《绝美影后搞魂穿,玩转宫斗成皇后》 第1章 影后魂穿 荒废的破庙里,弥漫着一股腐朽木料、潮湿青苔以及陈旧香火的刺鼻气味。 沈清婉蜷缩在角落里,面色潮红,衣衫微微凌乱。 她的身体颤抖着,呼吸急促而紊乱,拼命地想要保持清醒,却头脑好像要炸开。一个白衣男子突然向她靠近,沈清婉惊恐的向后缩去,却又难以抵挡体内那股药性带来的燥热与冲动。 退无可退,终于,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 * * “啊!道具组怎么回事!居然现场的电线漏电把主演电倒了!” “快看看婉儿姐怎么样了!” 片场乱糟糟的,吵吵嚷嚷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 “嗯……”头好痛,沈清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就记得一道白光,浑身好疼。这里,好像不是片场?这是哪? 她环顾四周,光秃秃的四壁,落满灰尘破败的雕像,缺了一角的香炉,破破烂烂的窗户,如果那几根木条还能叫窗户的话。一堆发霉的稻草正絮在身下。好像……是个废弃的破庙。 不对劲,身体好难受…… 沈清婉眼神又不受控制的迷离涣散起来,浑身无力,小腹处隐隐升腾的热力让她不适的左右翻腾。她的眼皮好沉,眼前又要黑下去了。不行,还不知道这是哪,不能晕,她凭着脑中仅存的一丝清明,狠狠咬住自己嘴唇,不让自己沉沦。 “哐”的一声,门口撞进来一个男子。 他兀自不要脸的絮絮叨叨:“躲到这总没人追上来了吧,那帮小姐也太吓人了,本王不过有些个虚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了一点,就算今天诗会看到本尊了,也不用这么吓人追着我跑了这么久啊。” “还好此处有个破庙,看她们怎么找到我。” “嗯……”沈清婉难受的厉害,此刻再也忍不住呢喃出声。 宁川正自言自语的絮叨着,完全没注意庙里还有旁人,一声难受的呻吟惊得他猛地回头,发现地上正躺着个绝色女子。 宁川眉头一皱,狐疑的走过去,发现她状态似乎不太正常,面色潮红,在草堆上无意识的扭来扭去。 一手抓起女子的皓腕,略一把脉,发现她竟不知怎的中了春药,且是药性凶猛的骨醉! 此刻少女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双素手死死的抓住他不放,身体还努力的向他贴过来。 柔弱无骨的纤细让宁川心头一颤,即便隔着衣衫宁川也能感受到她玲珑的曲线。 他看了看身下来回扭动的女人,心中腹诽:怎么个事,本王躲女人躲到破庙,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女人!还中了春药! 看服饰也不像寻常百姓,倒像个官家小姐,本王若不管她,万一走了待会进来个歹人或乞丐,岂不是一辈子清白就毁了。 可本王若管了,她日后该不会跟那帮小姐们一样贴上来吧? 思及此处,宁川往后撤了撤,不管闲事为好。 可是这样沈清婉可不爽了,她好不容易在身体感觉要爆炸的时候摸到一丝清凉,还香香的,仿佛是山茶花味儿,好闻的很,怎么可能允许这个清凉的东西跑掉,她迷离着双眼,紧跟着就又贴了过去,还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把宁川抱的死死的,一双小手不安分的上下摸索。 宁川被她搞的青筋直跳喉结滚动,略微一想就放弃了挣扎。 罢了,就当本王日行一善吧。 于是垂眸吻住了她的朱唇,抬起了手,向她层层叠叠的裙摆内探去…… 不消过了多久,男子看她逐渐清明的神色,缓缓收了手。 趁女子还没彻底清醒,宁川直接翻窗走了,甚至都忘了人家破庙明明有门的。 沈清婉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她只看到一男子背影匆匆离去,腰间斜插着一支玉笛,具体长什么样,却一丝也回忆不起来了。 思绪缓缓回笼,揉着痛的仿佛要炸裂的头,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快速涌入大脑。 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和刚读取的记忆,她不得不相信,她,堂堂影后沈清婉——魂穿了!!! 魂穿就算了,她居然还穿到了一个从四品小官所生的庶女身上! 庶女就算了,居然还前几天刚选秀完,马上就要入宫了! 今日正是入宫前夕,嫡母命她来城外大昭寺上香祈福,上完香回家的路上,唯一带出来的婢女麝月被她打发先行买水粉去了,本想着慢慢下山顺带欣赏风景,到城里再与麝月汇合一起归家。 怎料身体越来越不对劲,隐约觉得像是中了药的光景,结果竟半路药力发作,这要是半途遇到个男子岂不是一辈子清白都毁了,别提进宫,怕是命都没了。 为求稳妥她只能藏身在山间的破庙里,想着等等药力或许能自己慢慢散去,结果就发生了开头的事情。 不过还好,那男子……那男子只是用手…… 思及此处,就算沈清婉没穿过来时灯红酒绿弟弟一堆,此刻也是不禁老脸一红。 细细想来,她一路并未别处停留,直接去了寺里。途中也未进食水,只有可能是那香出了问题。 大昭寺一般常用檀香,可今日那香隐隐闻着好像掺杂的别的气味,她正欲细辨时,身边的僧人却突然和她说话分散了注意力,让她多闻了半天那香。 回想一下,上个月嫡母说身体不适找僧人来家祈福,不正是今儿个与她搭话那人么?! 原来是她! 沈清婉暗自思忖着:这位嫡母恐怕是担心我入宫后会将姨娘的地位一同提升,从而对她构成威胁,影响到她的地位。而且,她自己的女儿早已定下婚约,失去了入宫的机会,心生嫉妒之情,于是便使出如此卑劣手段,企图用媚药毁掉我的清白名声。 只可惜这嫡母没搞清药的用量,这骨醉又岂是普通春药,一家伙下多了,给自己这倒霉庶女药死了。 然后自己这可怜蛋,在片场被电死,魂穿到她身上了。还同名同姓。 罢了,反正也回不去了,既来之则安之,沈清婉从来都是豁达之人,几乎一瞬就想开了。既然已经到了沈清婉的身体里,就替她活一遭吧,从此只有庶女沈清婉,再无影后沈清婉! 自己堂堂影后,在现代要演技有演技,要脑子有脑子,还搞不定一帮古人么。干就完了! 思及此,沈清婉拍拍罗裙上的灰尘,急急向城里赶去,和婢女麝月汇合后,俩人结伴回了沈府。 一路安稳无话,沈清婉也没多说什么,却在快到府门的时候,用衣袖遮脸,佯装哭泣起来,加速跑了进去。 跑进自己院子途中,还遇到了花园里假装赏花实则暗暗打探等消息的嫡母,她看到沈清婉衣衫完好且当日就回来了,像见了鬼一样。 不过这诧异也就一瞬间,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无妨,这丫头哭着回来,想必那事也是成功了的。 沈清婉顾不上和嫡母问安,看也不看一眼,嘤嘤跑回自己的屋子,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给贴身丫鬟麝月急个够呛,她紧紧跟着,不停的询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呀小姐?” 沈清婉也不理她,却在跑回屋子关上门的瞬间,面色恢复如常,哪里还有一丝哭过的样子。 她回身看向麝月:“我没事,且等着晚上拜别父亲母亲时,请你看场好戏。好在此刻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准备。”说罢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pS【前面一两个章节奏略有些慢,因为有些事情想铺垫交代清楚,不想无脑上来就爽,后面沈姐会支楞起来,逐渐露出尖锐獠牙。不要着急。跟随沈姐入宫升级打怪。】 第2章 收拾嫡母 掌灯时分,待沈清婉收拾妥当,走到正厅和父母辞别的时候,一家子早就等候多时了。 坐在上首的是沈家老爷,翰林院侍读学士沈如海,正妻王氏和嫡女沈清莲分别坐在左右。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沈清婉身上。 沈清婉柔柔弱弱的屈膝下去,面带悲戚的向父母行了礼。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沈如海皱了皱眉,但想到沈清婉明日便会入宫,对家里还是有些用处,便耐着性子问她:“听门口小厮说,你下午是哭着回府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跟父亲说,父亲给你做主。” 沈清婉原本只是期期艾艾,听到父亲询问,仿佛禁不住委屈,突然抹起眼泪来。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沈如海看着女儿这张美艳的脸,此刻却哭成泪人,也生出几分真心怜爱。 王氏却不耐烦起来,心里想着,反正事也成了,她一小丫头片子还能好意思说自己失身给了山贼乞丐不成。 思及此,便佯装着贤德开口:“婉儿快别哭了,你这样不是让你父亲担忧么?有什么且说出来,母亲给你做主。” 沈清婉内心却不屑,这父亲若真心担忧她,听到她哭着回来之时便会来问,又岂会等了好几个时辰现在才来惺惺作态。 不过大家都是演戏,且看谁演技更高就是了,她堂堂影后,演技从未输过谁。 想到这里,沈清婉突然跪地,大哭起来:“父亲,父亲给女儿做主啊!女儿,女儿被人下药了,差点失了清白之身呜呜呜。” 沈如海惊了一跳,声音都急变了:“你说什么?!” 沈清婉呜呜咽咽的回话:“女儿上香归家,惊觉身体不适,跟茶馆说书人讲的中春药的情形一样,还好女儿警觉,赶紧躲在破庙里,熬了一下午,待自己药效散尽才回来的。” “春药?”沈如海狐疑看向她:“哪来的春药,你路上可乱吃了什么东西?” “没有,女儿什么也没吃,只是大昭寺那香……” “老爷!” 王氏一听沈清婉提到了香,还没她说完,就连忙插嘴:“清婉明日就要入宫,她若真中了春药,岂有不失身的道理,如今还是赶紧叫府医过来看一下才是要紧,否则明日她若非处子,还贸然进宫,沈府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沈如海向来只看重自己利益,听此一说,哪里还管女儿委不委屈,马上吩咐下人叫府医过来。 李郎中来的很快,问诊后,很快就说出了结论。 “回老爷,二小姐确实中了不轻的媚药,是骨醉。” “骨醉?”沈如海此刻倒不太关心药重不重,只问:“可还是处子之身?” 沈清婉羞的满面通红,一边嘤嘤哭泣。 “这……二小姐虽中了药,却也还是处子之身,想是吉人自有天相,药力自行分解了也未可知。” 此话一出,沈如海心才堪堪放下。 王氏却心中大骇:这贱人居然真没破身,这老秃驴,办事真不靠谱! “你且看看她是如何中毒的?” 李郎中又细细把脉一回。 “老爷,二小姐体内残留药效甚微,老夫料想,应是闻到吸入进去的,断不会是饮食摄入,否则不会残留这么一点。” 沈如海顺着这条线索派人详查。 没过多久,沈清婉在大昭寺所上之香便被呈至眼前。一时间,在场诸人神色各异、精彩纷呈。 李郎中细细验过,惶恐道: “老爷,正是此物,这里被混进去分量不轻的骨醉粉末!檀香味重,正好掩盖了药物的味道,若不细查,很难察觉得出。” 此话一出,刹时房内一阵混乱。 还不等沈如海和王氏开口。 沈清婉便大哭着质问起嫡母来:“女儿自问孝顺母亲,母亲命令从无违逆。您为何如此待我?!” 王氏一听矛头直指自己,自然是不干的,瞪了一眼沈清婉,立马对着沈如海喊起冤来。 “老爷明察!此事和妾身毫无关系!清婉明日就要入宫,妾身何故今日毁她清白,这不是让咱们沈府难堪么?妾身就算再瞧不上她随了她姨娘那狐媚样子,也绝不会拿沈府安危荣耀儿戏啊老爷!” “爹爹可别听了贱人的挑唆,我娘平日对着她们狐媚子母女还不够宽容么?要我说,证据还不足呢,这小贱人就攀咬当家主母,纯是被她那姨娘带坏了,贱人在乎什么清白不清白的,那药说不准是她自己放进去的,分明就是不想入宫和她那贱人姨娘分开,嫁祸我娘亲!” 沈清婉此时哭的更大声,委屈着申辩:“长姐何故这样恶意揣测,我若想害母亲,大可用别的方式,又怎会拿女儿家最在意的清白。再者我明日就要入宫了,我私心想着要努力获宠为爹爹前朝助力,又岂会拿我自己和沈府的前途来诬陷你们?” “今日上香我身边那僧人,岂不就是前几日为母亲祈福那人么?全府只有母亲提前接触了他,又如何冤枉了母亲?!” 说完看着沈如海:“父亲,女儿不孝,想着为家门争得荣誉,却也是不能了,母亲容不下我,在此刻重要时间给女儿下药,如此,女儿不进宫了,一脖子吊死干净遂了她们心愿!” 说着就往外冲去要找绳儿自尽。 沈如海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你这是干什么,此番委屈爹爹定会还你公道,再者你还是清白之身,远不用走到这一步啊。” 他当然不敢让她死,明天就是入宫的正日子,她此刻死了,沈清莲婚约又早都张扬了出去,他沈家哪里还能弄来一个女儿进宫,这抗旨的名头他可不敢背。 沈清婉嘤嘤只管哭,她本就纤弱,如此一哭,更惹人怜惜。 沈如海即刻传下命去,全府搜,看看府里哪里还有那害人的脏东西。 家丁办事利落,搜了一圈之后,很快回来复命。 “回老爷,这些是在夫人的妆奁之内搜到的剩余的骨醉还有给和尚的往来书信。” 王氏闻言大惊,慌忙分辩:“老爷,不,这不是我的,这不可能!我就算真做了,又岂会留下多余的药和信件啊老爷!老爷,你听我说,我……啊!” “啪” 还没等王氏把话说完,沈如海一巴掌扇到了她脸上,当着众人完全没给她这当家主母留一点脸面。 “你这毒妇!清婉虽是庶女,却也马上就要入宫,是正经的小主了!你怎么敢,在此时动手妄图毁她清白?!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沈家全府性命放在眼里!欺君之罪是那么好背的么?你这个蠢货!” “爹,有话好好说,你怎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娘!”沈清莲不管不顾的拦了过来。 沈如海怒极反笑,“好好好,我竟不知你娘俩个竟是一样的心思,如此不知轻重,又怎配当我沈府后院的家!” 王氏也不知那药和信怎样跑到自己妆奁里的,她明明已经都让婢女处理掉了,怎么又回来了。 她从嫁给沈如海就一直养尊处优,在后院也唯她独尊,自以为很得脸面,如今被沈如海当着一屋子奴才府医特别还有这个庶女的面掌掴,一时间竟楞的说不出话来。 她不说话沈清婉可没想放过她,她抹着眼泪问到:“女儿若何处做的母亲不满意,母亲只管打我骂我就是了,女儿都愿承受,可母亲为何对女儿用此下作手段,竟要毁我清白,今日实属侥幸药效自行散去,若是,若是……” “女儿不活了!” 沈清婉越说越悲切,竟又寻死觅活起来。 沈如海如何敢让她死,慌忙安慰道“婉儿,爹爹知道你受了委屈,定给你做主,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来人,把夫人拖下去,家法五十,打完了再禁足三月!在院子里行刑,把下人都叫过去观刑,给他们长点记性,知道在我沈府害二小姐是个什么下场!” “爹!你不能这么对娘啊,她是主母,下人观刑,你怎可如此羞辱她,你要她今后怎样服众管理后院啊爹!” “把大小姐也拖下去打,不劝着点你母亲贤良淑德,竟把后院搞的乌烟瘴气,你也长长教训!” 沈家的家法是绑在刑凳上打在臀部,又被下人观刑,这带来的羞辱比打在身上的痛楚更严重。 沈如海心中也是气急了,沈清婉生的貌美,料想着入宫怎么也是能获得一些宠爱的,到时候自己的官职岂不是靠着她能再往上爬一爬。 这王氏太不知轻重,平时苛待沈清婉和她姨娘也就算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候捣乱,差点坏他大事,打一顿长些教训也好。 听着院外王氏母女的惨叫,沈清婉心底轻蔑一笑。面上却依然泪眼婆娑,好不可怜。 这时他那败家父亲走了过来,对她假意温言劝着:“婉儿不哭了,父亲给你出气了,再哭明日进宫眼睛肿了该不好看了,再说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去跟你姨娘辞个行。” 其实闹腾了一晚上,沈如海的耐性也耗到了极致。却也不得不再坚持劝解这平时理都不理的庶女一下。 “女儿,女儿谢父亲,定好好争得圣宠,为沈家效力~” 沈清婉一抽一噎的福了礼,在麝月的搀扶下退了出去。 第3章 初入宫闱 哭哭啼啼的走出了正院,到无人的小径,沈清婉立刻停止了哭泣,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对麝月说: “走吧,去白姨娘那里。” 按规矩,辞别完父亲嫡母,她才能去见见自己的生母白氏。 麝月早被这一晚上小姐的骚操作搞得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就跟着沈清婉走了过去。 她虽然不知道小姐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老爷处置了欺负她们的夫人和目中无人的大小姐,麝月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家小姐真厉害! 两人趁着月色来到了白姨娘的院子,刚进屋,沈清婉就甜甜的喊:“娘亲,女儿来看你啦。” 白氏赶忙迎了出来,紧紧握住自家女儿的手,温柔的笑:“婉儿,你可来了,娘亲这菜呀都热了好几次了,你是从主院过来的么?” 白姨娘性格温润闲淡,如闲云野鹤一般,从不懂宅斗心机,所以也没有个眼线通报消息,又被夫人欺负住的偏远,前院沸沸扬扬闹腾了那么大动静,她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好在白氏容貌非凡,性子又温顺,老爷还是很喜欢她的。所以即便是不宅斗,沈府也有她一席之地。 只不过,主母没事磋磨,克扣用度,也是惯有的事。 但是这些老爷就不会过问了,不涉及沈如海利益的事,他向来漠不关心。今天若不是因为沈清婉即将入宫,区区一个庶女受了委屈他连问都不会问的。 母女二人坐在一起用完了晚膳,白氏便拉着沈清婉的手,满面忧色,强忍着泪水颤声叮嘱:“婉儿,此番进宫侍驾,都怪娘亲无用,除了平日积攒下的一点银钱其他都无力帮扶,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啦。” “凡事必要小心谨慎,瞻前顾后,切不可随心所欲有自己的小性儿啊,皇上九五之尊,想必是喜欢乖巧柔顺的。” 沈清婉点了点头,答应她:“女儿知道,凡事必会守着规矩醒着神儿,一定讲求分寸的。” 白氏长叹了一声:“娘私心里跟本不想你入宫,可是你父亲贪图权贵,娘也无计可施,也只能如此了,我的婉儿生的花容月貌,绝世风华,必定会得皇上瞩目。” “娘虽不懂,却也知道,那后宫娘娘,哪个是好相与的,谋算设计,必定不得安生,你一定要擅自小心,保全自己。” “娘说句私心的话,入了宫,切记一切以自身为重,你父亲那期许却不必放在首位,若无万全把握获得恩宠,一定要韬光养晦,以求后报啊。” 沈清婉反握住娘亲的手,郑重的保证:“女儿知道了,不求争得盛宠,但求保住娘亲和自身性命即可。” 白姨娘听到此处,略微放心。 却不知沈清婉心里真实的想法是:既然入宫已成定数,那入了宫,必定要宠冠六宫,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她要沈如海和王氏都匍匐在她的脚下,要把从前他们对自己和娘亲的欺辱都还回去。 要白姨娘过上最好的日子,再不受欺凌。 更何况,前世自己能成为影后,也是从龙套做起,在一众演员里杀出重围的,骨子里不服输搏上位的性子早已融入骨血。 即使现在只是封为常在又怎么样,妃,贵妃,即便是皇后,她也要争上一争! 告别劝慰完白姨娘,沈清婉总算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麝月打水伺候完洗漱,也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室内只留沈清婉一人,她站在镜前,静静审视着自己这具新的身体。 沈清婉是不可多得的绝世美女,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一张小脸见之忘俗。 肤色白润如玉,唇若丹霞。 桃花眼微微上扬,眼角还自带些许红晕,极尽妩媚,却还偏偏眸子里闪烁着清澈无辜的水汽。令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清纯和妩媚两种不一样的风情在她脸上融合的恰到好处。 有此姿色,让沈清婉争宠的信心更加稳固一层。 “沈清婉加油,把狗皇帝拿下!” 给自己打完气,沈清婉吹熄了烛火,安稳睡去。 次日。 启祥三年,五月初六。 宫中的执礼大臣,内监,嬷嬷十数人浩浩荡荡执着仪仗来迎沈清婉入宫。 虽入宫位份不高,只是常在,但也已经是正经的小主了,宫内的排场还是有的。 沈清婉带了麝月进宫,麝月是打小伺候她的家生奴才,她用着安心。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王氏昨日被家法打的没了半条命,跟本下不来床,所以今日入宫送行是白氏代替了她的位置,和沈如海站在一起。 “好女儿,入宫后要尽心侍奉皇上,努力开枝散叶,切不可辜负皇恩啊。” 沈清婉已经上了车驾,还能听见门口父亲惺惺作态的哭泣叮嘱。 “老爷哭的可真够假的。”麝月悄悄吐了吐舌头。 “不过白姨娘今儿代替了夫人的位置送小姐,也算大喜啦,往后在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沈清婉没有接话,闭上了眼睛,不知心里盘算些什么。 摇晃了半日,车驾停在了宫城的侧门。 “奴才内务府小卓子,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沈清婉在内监的引导下,扶着麝月的手下了车。 小卓子偷眼看了一下沈清婉容色,更加殷勤起来。 能做新入宫妃嫔接引这种差事的,哪个不是最会察言观色,左右逢源。 如今看到沈清婉这等出挑容貌,将来必定获得荣宠,又怎能不趁现在多巴结巴结呢。 待沈清婉站定,小卓子便将她和麝月二人往玉麟阁里引,那是新入宫的妃嫔暂时等待集合的地方。 “先委屈小主移步,在玉麟阁等待些许,此次选秀和您一起入宫的一共有五位小主,还有韩贵人,钟常在,徐贵人和苏答应。” “待几位小主都到齐了,奴才们在各小主的寝殿安排好行装,就有专门的宫人带您去分配好的宫室了。” 抬眼往前路望去,宫殿巍峨高耸,屋脊飞檐卷翘,金色琉璃制成的瓦片在绚烂的日光中升腾起金色的光晕。 “皇宫里好气派,难怪各家小姐都盼着入宫。”虽是通往侧殿,皇宫的恢弘依然震慑到了麝月,她忍不住插嘴。 路过一处莲花池,一尾肥硕的鲤鱼突然跃了起来,含住了一片莲花瓣,一口咬下。阳光下照耀的鲤鱼鳞片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呦!鱼跃龙门!小主,这可是极好的兆头啊!” “小主必能平步青云,事事顺利,扶摇直上啊!奴才今儿伺候小主一回,也借到了小主的福荫,真是奴才的福气!” 小卓子满嘴的吉祥话儿,逗得沈清婉也浅笑了起来。 “还请小主快着些,咱们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pS【本文是架空王朝,后宫妃嫔等级借助参考的是清朝的后妃制度,从高到低分别是:皇贵妃,贵妃,妃,贵嫔,嫔,贵人,常在,答应。】 第4章 五个新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三人终于走到了玉麟阁。其他四位小主已经等候在里面了。 沈清婉虽不是位份最低的,却也客气的先向她们行了礼。 几人看她容貌非凡,脸色都略有些难看。 但徐贵人看起来最亲和,也向她回了礼。 其他几人却只是神色漠然,略一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连位份最末的苏答应,也因瞧不起沈清婉是庶女,父亲官职又低,仅是浅福了一下,并未把沈清婉放在眼里。 站在最里面的是韩翠荣,此番被封为贵人。 她身着蕈紫色水云缎长裙,外罩蕊蝶纹蝉翼大袖,丝绦腰带流苏繁复,发簪多用玉石,耳畔坠着的是一对碧玺圆珠,手戴赤金腕钏。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在身上。 沈清婉今日刻意藏拙,服饰穿戴都挑拣最低调的来,只着一身烟绿色襦裙,并未多加装饰,就显得有点灰扑扑的。 可即便这样,她玉容之姿也不能被掩盖几分,反倒更显得她楚楚动人,至真至纯了。 韩贵人心里酸的醋坛子都翻了。 瞥了她一眼,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沈清婉面前,上下打量,傲然且轻蔑:“区区一个庶女,居然也配和咱们一同入宫。” “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穿着如此寒酸,听说你父亲是从四品?不过一个文官儿,就你,竟也能有这福气封为常在,我看你是常在这惹人笑话吧!” 说罢盯着沈清婉绝美的脸蛋儿。 “怕也只是凭着你这副妖媚样子,偶然得皇上青眼罢了,既爬进了这紫熙城,就小心着些,离我们远着点,别让咱们沾了你穷酸臭气。” 韩贵人仗着自己父亲是九门巡捕统领,官职略高了些,便喋喋不休的嘲讽起沈清婉来。 沈清婉心里暗笑韩翠蓉愚蠢,面上却唯唯诺诺红了脸,把头垂的更低了:“姐姐教训的是,清婉记住了。” 钟常在做作的踩着莲步扭了过来:“哎呀韩姐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没的降低了自己的身份,韩姐姐花容月貌,令尊又得陛下脸面,官至从一品,您有母家帮衬,此番必是能拔得头筹得到恩宠。” 苏答应也插话进来:“姐姐哪的话,韩姐姐那可是正经的嫡出,沈常在不过一个姨娘肚子里揣的庶出奴才,能进来紫熙城走一遭,就是她的福气了,还指望着这福气能长久么?韩姐姐又怎么会跟她一般见识。” 徐贵人在旁边默然,并未多话。 韩翠蓉实在愚蠢,不知刚入宫处处都是各宫眼线,一言一行皆需收敛,听着几人的追捧不禁飘飘然起来,仿佛荣宠近在眼前,真把自己当成这几个新入宫小主的头儿了。 于是用帕子掩了掩唇:“罢了,既都进了宫,就都是姐妹了,不说这些沈妹妹的扎心窝子话了,好好伺候了圣驾才是要紧。” 几人正说着话,各宫引路的公公也都到了,几人便都散了,由着宫人引领她们到各自分配的寝殿去。 路上麝月愤愤不平,对着自己小姐不满的说: “小姐也太好性儿了,由着那帮人说那么难听的话,庶出怎么了,老爷官职低又怎样,以后的路谁说得准呢,小姐生的漂亮,皇上定然喜欢,到时候嫉妒死她们!” 沈清婉听着自己的丫鬟气鼓鼓的抱怨,笑出了声儿:“你呀,在家的时候倒也没看出来这么牙尖嘴利的。” “那小姐进宫了,只有咱们俩人,奴婢肯定要好好护着小主的。” 沈清婉心下有些感动,对她解释道:“她们这样还好呢,说出这种蠢话,也省的我多费力气,自然有人看不下去替我收拾,且她们如今个个抓尖儿,咱们才更安全。” “奴婢……奴婢不明白。” “你想啊,今日新秀入宫,各宫娘娘又怎么会不关注,你看那玉麟阁的窗外人影晃动,就知道,不知有多少人的眼线在那巴巴盯着呢,韩贵人言语如此放肆,这些话又怎会不传到各宫娘娘耳朵里呢?” “再者她们奋力争宠,咱们就不会首当其冲,便更能多争取点时间熟悉宫中环境了。” 麝月这才茅塞顿开。 雀跃的说:“小姐好生厉害,这样懂谋算,老爷和姨娘也就放心啦。” 沈清婉没接话,心里不屑,她那爹又怎么会在乎她的处境,他只在意自己能不能给他带来升迁,带来利益。 “沈常在,就快到了。您被分配的是昭明殿,里面主位是珍嫔。” 沈清婉望着不远处的宫殿,门额上恢弘的三个大字:昭明殿,即便离着还有些距离,也闪耀辉煌不可忽视。 她抬头望了望,碧空万里,湛蓝澄澈。 宫巷内长风烈烈拂过,沈清婉袍袖鼓舞,青丝飞扬。仿佛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 这就是她后半辈子要生活要拼搏的地方了。 沈清婉定了定神,举步迈了进去。 昭明殿坐落在紫熙城的西南角,环境还算雅致,是个两进的殿宇,前面是居所,后面是一小片竹林,随风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声音挠的人耳朵痒痒的。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古人有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沈清婉默默想:这宫室倒也风雅。 正殿是主位珍嫔的居所,东西两侧分别有两个偏殿,沈清婉被分在了东偏殿。 麝月扶着她走进了进去,早有一帮婢女内监垂首弓腰列在两侧。 几待到沈清婉在正间金丝楠木的椅子上坐下,就由内务府分配给她的宫女南星和内监陈福带着几个小丫鬟郑重参拜下来,口中说着:“奴才陈福,参见沈常在,愿常在如意吉祥。”“奴婢南星参见沈常在,愿常在如意吉祥。” 沈清婉抬眸端详他俩片刻,没有说话。屋内一时肃静的能听闻呼吸声。南星和陈福一直恭敬的匐在地上,没流露出一丝不耐。沈清婉这才满意的点头:“都起来吧。” 两人站起了身,南星又引领着剩下的四名小宫女向沈清婉参拜,她指着其中两个小丫头恭声禀报到:“常在,这两人分别叫冬儿和绯月,还算机灵,常在可留着做些杂事” 说罢抬头看了看沈清婉的脸色,见她没说话,继续禀报:“剩下两个丫头年岁还小,可负责院内洒扫,慢慢调教着。” 沈清婉面色柔和起来,对着底下的奴才说:“今后,你们就是我宫里的人了,咱们的荣辱是一体的。在我手下办差,机灵与否不甚要紧,要紧的只有忠心二字。你们是内务府分过来的,自然个个都是好的,把自己分内之事都做好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所有人又都跪了下来,齐声说应答:“奴婢(奴才)们必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好好当差为常在效命。” 沈清婉点了点头,看向麝月:“赏吧” 麝月便掏出了准备好的银子,分别赏了出去。 沈如海虽然之前对自己女儿漠不关心,但这次进宫关乎他的荣耀前程,早就听说宫里处处需要银子打点,所以沈清婉进宫,他私下给拿了不少银钱,方便她来往走动,获得圣宠。 众人得了银子,都露出欢喜之色。纷纷谢恩。 第5章 各宫有赏 这边正热闹着,突然听到外面吵嚷,似乎是有人正指挥宫人搬东西。 南星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小主,是西侧殿的小主搬进来了,是同您一同入宫的韩贵人呢。” 沈清婉笑了笑,“哦?她竟也分到这里来了,倒也有趣。” “既然东西偏殿都已经人齐了,那便引我去见主位娘娘吧,教引嬷嬷不是说,入宫第一日就要拜见主位么?” “是,小主。” 沈清婉在南星的引领下去见了珍嫔,韩翠荣自然也是要参见主位的,她看见沈清婉,依然是一脸不屑,但好歹她还没蠢到无可救药,在主位面前,也懂得略微收敛。只眼高于顶的对着沈清婉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珍嫔生的娇小玲珑,腮凝新荔,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头上插着一支金雀钗,坠着多彩玛瑙流苏,身着一件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一件苏绣月华锦衫。 正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吃着乳糕。 珍嫔虽进宫比她俩早,年岁却不大,今年才十三岁。她父亲本是大将军,为国征战,但不幸命丧沙场,只留下这么一个独女,皇帝便把她纳入宫中,进宫娇养。所以她虽从未侍寝,却因着父亲的缘故位份颇高。 宫内原来的老人儿只有皇后,俪妃,柔妃,陆贵人几个。她们看珍嫔小孩心性,从没人为难她,由着她在后宫贪吃贪玩。 沈清婉和韩翠蓉对着珍嫔福了下去:“嫔妾参见珍嫔娘娘。” “嘻嘻,两位姐姐快起来吧,今后咱们住在一起,用不着这么大规矩,多累人呐。” 沈清婉心内腹诽:哎,这里十三岁都嫁人了,这在现代还算小孩呢,这家伙算童工了吧? 两人又陪着珍嫔闲话一会儿,珍嫔便让她们回去歇着了,只嘱咐她们,有什么有趣吃喝,记得拿来分给她点儿。 沈清婉笑着答应,便退了出来。 还未走回寝殿,皇后身边的首领太监康福海便赶了过来,对着沈清婉和韩翠蓉打千儿:“皇后娘娘体恤新入宫的小主们劳累,初入宫廷还有许多的不习惯,特懿旨准小主们先熟悉歇息些时日,三日之后再去拜见中宫。” 沈清婉和韩翠蓉谢了皇后恩典,康福海便赶着走了,忙着去通知其他小主。 韩翠蓉瞥了沈清婉一眼,冷哼一声,回了自己屋子。 “小主劳累了一天了,奴婢伺候您去歇息一下吧。”南星扶着沈清婉。 “也好。” 到了晚上,众人服侍沈清婉用晚膳,虽只是常在的份例,却也丰盛精致。宫女太监分侍两侧,布菜端茶,好不殷勤。 沈清婉暗暗想着:这可比片场拍戏爽多了。就是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希望是个185的大帅哥。 用完了晚膳,遣退了下人,沈清婉自顾自的去了内间歇息。歪在方枕上,听着窗外簌簌的竹叶摩擦声,慢慢睡了。 次日起来,麝月刚服侍完沈清婉梳洗。便有各宫娘娘的封赏发了下来。 自然是皇后娘娘的先到,康福海上前请了安,便命后面的小太监把封赏抬了过来,是三匹上好的云锦。康福海笑着说:“皇后娘娘特意嘱咐咱们,要好好的把小主的赏赐送过来,咱们哪敢怠慢,第一个就给您送来了。” 沈清婉感恩的回道:“多谢娘娘赏赐,劳烦公公辛苦一趟。” 说罢麝月机敏的上前给了康福海一个荷包,他轻捻了一下,笑着谢恩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的赏赐刚到,柔妃的赏赐就也跟着到了。 柔妃跟皇后娘娘私交颇深,听南星说,二人好像未进宫时是手帕之交,在宫里也经常一起赏花饮茶,柔妃经常去皇后宫里侍奉。不过说到底这也都是主子们的私事,南星也没敢多加打探。 还未等把这些赏赐登记入库完毕,俪妃的封赏就送来了。 俪妃是当今皇上宁煜最宠爱的妃子,其父亲是大将军王,在皇帝登基的时候平定各方动乱,立下汗马功劳。 胡映容自己又生的美艳无双,深得宁煜喜爱,册封时特意选择了“俪”作为封号,寓意夫妻伉俪,以显皇上对她的恩宠。这本是僭越,但皇后不知是大度还是忌惮,竟说极好。 所以俪妃愈发得意,一时风头无两。 俪妃宫里的首领太监宁禄带着赏赐来的时候,沈清婉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登记物品。 俪妃狂妄,带着她宫里的奴才也带着几分倨傲。 福禄上前打了个千儿:“沈小主安,奴才奉命给小主送赏赐。” 沈清婉回头,看他后面跟着的奴才手里捧着两个小盒。 她看向麝月:“麝月快去收了。” 转头对福禄笑道:“嫔妾谢俪妃娘娘,待觐见时,再过去谢恩。” 福禄这才应着:“既如此,奴才还忙着给其他小主送赏,就先告退了。” 接了麝月给他的荷包,一甩拂尘,转身退下了。 沈清婉就着麝月的手,打开盒子,看了倒是一惊。 原本以为小盒子不甚贵重,结果里面躺着的,是两个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首饰,一盒里是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另一盒是一对儿珍珠嵌粉红碧玺的耳坠。 麝月看的只咋舌:“小姐,这,这也太贵重了,想必是俪妃娘娘听闻小主美貌,刻意拉拢呢。” 沈清婉立即止住了她的话:“宫中形势还未探明,具体怎样还未可知,你切记,谨言慎行,宫里不比府里,说错一句话,被有心人听去,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麝月慌忙低头:“奴婢知道了。” 陆沁云也遣人送了东西,南星给沈清婉介绍后宫关系时,特意提醒了她,要多注意陆沁云。她是俪妃的心腹,虽只是个贵人,却心机颇深。俪妃虽盛宠优渥却懒怠算计,好多事,都是陆沁云帮她做。 同一宫室的珍嫔,赏赐却是最后来的,原来她早晨贪玩,去御花园放风筝去了,并未把这些繁琐的人情世故放在心上。玩够了回来,才在掌事宫女的提醒下打发奴才给新入宫的小主们送了赏赐。 陆陆续续忙了一上午,沈清婉感到有些疲累,麝月便扶着她去了内间休息。 沈清婉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对麝月安排着:“叫南星进来伺候,你去登记赏赐吧,好好的入库,别有错漏。” 第6章 清辞哥哥 南星进来行了礼,跪在榻边帮沈清婉按摩。她第一次近身伺候,愈发小心谨慎,力度拿捏的刚刚好。 “南星,你来宫里多久了?” 南星本能的就想跪地回话,却又在捏着肩膀,一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沈清婉轻笑一声:“你不用这样紧张,我向来是没这么大规矩的,你也知道,我在家是庶女,并不讲究这些。” 南星慌忙答道:“奴婢惶恐,小主,切不可妄自菲薄,小主如今是常在,待得圣宠,必会平步青云,又何必在意之前的身份。” 说完这些,又答道:“奴婢自小就被卖进宫里伺候,已经二十一年了。” 沈清婉点了点头:“你入宫这么久,必定是个成熟稳重的,麝月虽自小跟我,可我二人初入宫,对宫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她又是个调皮的,所以,我还是更倚重你的。今后,你过来近身伺候吧。也帮我多调教调教她,让她跟你一样懂事。” 南星感动主子信任,竟让自己贴身伺候,还调教她从小的丫鬟,这是小主故意给自己脸面呢。连忙红了眼眶跪地俯首:“奴婢能伺候小主,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既跟了小主,必定忠心不二,好好为小主办差。” 这些客套话沈清婉自是不会尽信,她虽对南星第一印象很好,但也还需再多观察考验才能真正信赖委以重任。如今先叫身边伺候着,毕竟她入宫年久,很多事办起来比较方便。 南星生的鸭蛋脸儿,低眉敛目,又温柔沉默,很是稳重敦厚。 沈清婉看了她片刻,柔声说:“起来吧,你跟着我,我也定然不会亏待你。” 说着从自己腕间退下来一个足金镯子,赏给南星,南星还要推辞,却被沈清婉一把拽过,将镯子亲自套在她手腕上。拍了拍她的手:“你我主仆,不必如此客气。” 第二日,沈清婉扶着南星,让她带着在紫熙城里走走,熟悉熟悉各宫位置。走了半日,沈清婉热的不行,便在一处凉亭歇了歇脚。她无聊的依着栏杆,百无聊赖的看着宫人们来往于各宫之间伺候,突然看到一个身影仿佛有些熟悉。 沈清婉紧盯着他,那人拿着个药箱正好也往凉亭同方向过来,待人越来越近,沈清婉看清了他的脸,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他步履匆匆,也未注意凉亭有人,马上就要走过去的时候,沈清婉让南星叫住了他,让把他带到凉亭来。 人带到了,南星便懂事的去凉亭门口守着,一是方便看着来往的人,一是方便主子和人说话。南星刚近身伺候,不知一会对话是不是自己该听的,所以谨慎的站在了外面。 沈清婉看她这样,不由愈发满意起来。 宋清辞满脸疑惑,他正急着给师父送药,不知道哪位贵人叫他。又不能推辞,于是跟着南星来到了凉亭,跪了下来:“微臣太医院吏目宋清辞,参见小主,小主吉祥。” 沈清婉眉目弯弯:“你抬起头来。” 宋清辞抬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心中想起一人,再细细辨认了半天,果然是她,不由也撑不住笑了起来。 俩人互相含笑,沈清婉更是忍俊不禁:“清辞哥哥,快起来吧!” 原来这宋清辞竟是沈清婉儿时唯一的玩伴,那时她是庶女,不被看重,只有住在隔壁府里的宋清辞不嫌弃她身份,总偷偷带着她玩,他俩那时婉儿妹妹清辞哥哥叫的很是亲热,宋清辞还曾悄悄对她说过:“婉儿妹妹,待你长大了,我就娶你!” 不过后来宋家突然就消失了,沈清婉打探了许久,才听说好像宋家的老爷出了事,被判了斩刑,连带着宋清辞也不知所踪了。 为着这事,沈清婉还难过了许久,娶不娶的,她本就当成玩笑,只不过宋清辞一走,她唯一的玩伴也就没了。不过时间久了后来慢慢也就淡忘了。 如今入宫,竟意外又看到了清辞哥哥,怎能不欣喜呢。 “清辞哥哥,我入宫被封为了常在,住在昭明殿。你有着差事就先去忙。既已知道你在太医院当差,我品级不够,自是不能得太医来把平安脉的,但是估计吏目还是可以的。” “我们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你且去忙,我们日后再慢慢叙旧。” 二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子,沈清婉就放宋清辞走了。 若能得了宋清辞,在宫中的助力便又多了一分,沈清婉自然是满意的。歇也歇够了,便扶着南星的手回去了。 晚上歇息之前又和麝月叽咕了一阵,麝月从小便伺候沈清婉,自是知道宋清辞这个人的,他一向和小姐要好,像小姐的哥哥一样,对小姐宠爱有加,有求必应。如今得知他也在宫内,不禁也暗暗替自家小姐高兴。 小姐初入宫闱,早就听说这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多个人帮自己保护小姐,实在是件开心的事。主仆俩唠唠叨叨半宿,回忆儿时和清辞哥哥玩闹的情景,沈清婉本就是后接收的原主记忆,如今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竟越说越兴奋。 麝月都剪了好几次烛芯了沈清婉还没有睡意。 最后还是麝月劝她明日还要觐见皇后,早些睡吧,她才意犹未尽的让麝月熄了烛火。 第7章 合宫觐见 终于到合宫觐见皇后的日子,沈清婉自然不敢怠慢,早早就起身,由麝月和南星二人伺候她洗漱打扮。 南星为她挽发时,沈清婉说道:“只挽寻常的堕马髻即可。” “奴婢也正是这个意思呢,小主第一次拜见皇后娘娘,不用太过出挑,越谦卑越好,皇后娘娘倒是宽和,只怕后宫娘娘们吃心,小主长的沉鱼落雁,即便是寻常发髻也难掩小主风姿呢。” 沈清婉满意的点点头,由着南星打扮。 麝月在旁边挠了挠头:“奴婢还正想把俪妃娘娘赏赐的首饰拿出来给小主戴上,你俩怎么就谈上低调谦卑了呢,觐见皇后娘娘就有可能见到皇上了,不是越出彩越好么?” 沈清婉和南星相视一笑,沈清婉对着麝月无奈的摇摇头,笑骂道:“你啊,多跟着南星学着点,这宫里的门道,多着呢。” 最后沈清婉收拾妥帖,头上只戴了两支珐琅金钗,颜色素净又不显廉价,身着一件鹅黄色青莲纹平褶裙,外面一件釉蓝色雨花锦暗花大袖衣,颜色清新且不出挑,她对镜照了照,确定找不出错处,便扶着麝月和南星上了宫轿,陈福跟在旁边。 韩贵人并没有等她,早早收拾了就先去了。 过了好一会,轿子停了下来。 “坤鸾宫到~”尖细的嗓音喊道。 早有内监挑起了帘子,陈福上前扶住沈清婉,走了进去。 里面早已坐了韩贵人,苏答应和钟常在,原来的妃嫔也到了几名,正各自按位次坐着喝茶。 沈清婉心里暗忖片刻,找定了自己的座位,扶着靠后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虽谦虚,韩贵人却不愿放过她,睨了她一眼,出声嘲讽道:“沈常在平时穿的寒酸也就罢了,今日是参拜皇后娘娘的大日子,你怎的穿戴的也如此敷衍!” 沈清婉抬头看了看她,只见韩翠蓉头戴一支镶宝梅花赤金流苏,身着流彩飞花褶缎裙,外罩缎织掐花对襟外裳。 韩翠蓉本就生的美貌,眼睛大大的,灵动闪烁,鼻梁高挺小巧,嘴唇唇峰明显,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如今再配上这身明艳的打扮,她又倨傲,摇头晃脑的,更是十足十的吸人眼球。 沈清婉暗笑她蠢,所有新进宫的秀女都知道藏拙,只有她,穿成这个样子招摇过市。 但也实在没必要跟她在此刻多加辩驳,皇后娘娘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各宫其他嫔妃也在。 于是沈清婉便站了起来,端起茶几上宫人刚上的茶,献给了韩翠蓉,说道:“姐姐教导的是,姐姐刚刚说了许多话,想是也累了,不如先饮杯茶润润喉咙。” 说着便端了茶更靠近了一步。 韩翠蓉还以为沈清婉在嘲讽她多嘴话多,不由得一怒,反手便想推掉那茶。 “哐当”一声,甚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沈清婉突然脚下一扭,就着韩翠蓉推的力道,摔倒在地,脸竟划在了茶几的尖锐边角,顿时一道红痕,突兀的出现在了沈清婉绝美的白嫩脸蛋儿上,细看还渗着血珠。 在场妃嫔都被这动静吸引的往这边看来。 韩翠蓉大吃一惊,自己分明没用多大力气,她怎么摔倒了。 “贱人,你是不是想诬陷本宫!”韩翠蓉指着沈清婉骂道。 她入宫之前教习嬷嬷教她宫中礼仪她跟本都懒怠学,时常偷懒,跟本不知此刻自己已经僭越,区区贵人哪能自称“本宫”呢。 不过在场没人想去纠正她,作死才好,少一个人和她们争皇上呢。 “是妹妹自己没站稳,这鞋子今日新穿的还不太顺脚,不关姐姐的事。”沈清婉掩下唇边得逞笑意,被南星扶了起来。惶恐的说道。 “沈常在,你也太不小心了。” 目前在场最高位份的柔妃发了话,便给此事盖棺定论了:是沈清婉自己不小心。 “是,嫔妾定当注意,不再出错。”沈清婉恭敬答道。 “好好坐下吧。” “来人,把这儿收拾一下。待一会皇后娘娘来了,看这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 沈清婉依命复又坐下,韩翠蓉愤愤的回了自己位置。还不忘瞪了沈清婉一眼,看样这梁子算结下了。 宫人又重新给沈清婉上了茶。 出了这么个意外,众人也都没心情闲话。 各自安静了下来,默默啜饮。只有麝月和南星,担心的望向自己主子的脸。但是这种场合她们也不敢多话,只暗自着急。 沈清婉自己拿帕子擦了擦伤口,并不放在心上。 又等了一会,其他妃嫔也陆陆续续到了。一一按位次坐下,这才慢慢又有了交谈之声,各自和自己相熟的姐妹攀谈起来。 只听门外突然太监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被簇拥着走了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待她安稳坐在凤位上,众人整齐跪地高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头戴九展凤翅金步摇,金镶东珠耳坠,项上挂着一个赤金盘螭璎珞圈。身着正红色交织绫镶嵌凤纹百鸟朝凤朝服,气度雍容华贵,高雅庄重。 她温柔的笑道:“妹妹们来的好早。都平身吧。赐座。” 众人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 “本宫前几日痹症犯了,躺了好几天,今日腰还觉得酸痛,来的晚了些,各位妹妹久等了。” 众人复又起身行礼:“臣(嫔)妾不敢。” “好了,起来吧。”皇后摆了摆手。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您为了天下臣民也要保重自己的凤体呀。”柔妃关切的说道。 “痹症是老毛病了,自从……罢了,不提了,本宫没事。” 皇后看了看下座的妃嫔,转身问康福海:“俪妃还没到么?” 话音刚落,还未等康福海回话,外面已经传来了通报声:“俪妃娘娘驾到~” 除了皇后和柔妃,其他人纷纷起身。 “本宫来迟了~”人还未进殿内,先闻一声娇俏的女声。环佩叮当,逐渐靠近。 沈清婉偷眼看去,只见一窈窕女子,扶着一个太监,一堆随从宫女簇拥在身后,好大阵仗,竟不输皇后。 第8章 俪妃娘娘 胡映容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扬,说不出的凌厉,眼角带一颗泪痣,却又面若桃花,眉如远黛,眼含秋波,又添了无尽的妩媚。她今日似还特意盛装打扮,头戴红翡滴珠鸾鸟金步摇,耳坠祖母绿圆珠,身上穿着缕金丝百蝶穿花艳红苏瑾窄袄,外罩五彩缂丝石青大袖,下着翡翠撒花洋褶裙。 彩绣辉煌,如天仙下凡,艳光照人,风华绝代。 众人福下身去,给俪妃请安:“俪妃娘娘万福金安。” 俪妃并未答话,朝着皇后敷衍的福了福:“给皇后请安。” 说完也不待皇后说话,自顾自的起来,坐在了皇后下首的首位上。 “臣妾昨儿伺候皇上在御书房批折子,皇上勤勉,臣妾心疼皇上辛苦,因此夜半又亲手给皇上煮了羹汤,这才没空去皇后娘娘身边侍疾,听说皇后痹症又犯了,不碍事吧?” “本宫没事,老毛病了,自然皇上的事是第一要务,本宫与皇上夫妻一体,皇上舒畅本宫自然也无碍了。”皇后淡淡的笑着。 “皇后到底大度~”俪妃阴阳怪气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好了,先让诸位妹妹都起来吧。”皇后刻意提醒。 “呦,光顾着和皇后说话,倒忘了你们,是本宫粗心了,诸位妹妹不怪罪吧?” 众人哪敢怪罪她呢,只有规矩谢恩的份:“谢俪妃娘娘。” 沈清婉偷偷揉着略微发酸的小腿,心底暗想:这俪妃的下马威给的可真足,分明是故意让她们久跪,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比那年跟我一起拍戏那影帝还能装犊子。 众人归位,吉时一到,皇后身边的康福海便引着新入宫的嫔妃正式参拜皇后。 沈清婉和其他四位新入宫的小主,对着皇后行三跪九叩的参拜大礼。 皇后微笑着受了礼,对着她们温婉的嘱咐:“既入了宫,便都是一起伺候皇上的姐妹了,断不可争风吃醋,尔等要努力为皇上开枝散叶,延绵后嗣。” 皇后提到后嗣,俪妃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她一直最得圣宠可是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这是她最隐秘的痛。但她很快把情绪压制了下去,面露不屑,抬起茶碗啜饮了一口。 “今日参拜完,你们的绿头牌就会安排到敬事房了,很快你们就能见到皇上。倒时就要看看哪位妹妹拔得头筹,得皇上青眼了。” 皇后目光慈爱温柔的看着这些秀女。 众人眼中皆闪过期待之色。当然,除了沈清婉。 不管是原主的心智还是她多年拍宫斗剧的经验,那先得宠纯粹就是个活靶子,傻子才先上呢。 但是她可是影后,脸上也装的无限雀跃,满是憧憬。 康福海继续引导新秀向妃嫔行礼:“众小主参见俪妃娘娘。” 沈清婉规矩的跪了下去:“俪妃娘娘万福金安。” 俪妃此次倒未为难,只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酸溜溜的:“妹妹们真是个个都容貌倾城。” 指着沈清婉:“尤其这位沈妹妹,更是容色非凡,这伤痕在你脸上不显可怕反倒让妹妹更显破碎,惹人怜爱了。” 沈清婉头伏得更低,不敢多说什么,只恭敬回话:“嫔妾不敢,嫔妾容貌粗陋,哪里能入得娘娘的眼,多谢娘娘关爱。” 其实俪妃跟本不关心她是怎么伤到的脸,只是看到又有这么多人分她宠爱她就烦得很。 于是厌烦的说了句:“行了,别拘着礼了,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敢起身。 又依次给各宫娘娘都见了礼,才算完事。 众人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皇后和蔼的看向沈清婉:“沈常在的脸是怎么了?本宫刚刚就看到你脸上渗着血珠,只是吉时不能误,所以只得先委屈你参拜了。现在才得空问问。” 韩翠蓉一阵心虚,刚要插嘴。 却见沈清婉连忙又起身福礼:“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是嫔妾愚笨,刚刚喝茶时竟不小心绊了一跤,磕到了茶几上,只是小伤,并不碍事,劳烦娘娘关爱。” 韩翠蓉这才放心,得意的想着:这沈常在虽然卑贱,却也是个懂事的。怕是知道我必会得宠,现在就知道忌讳着我。 想到此愈发得意。 皇后一脸心疼:“哎呀,沈常在你也太不小心了 ,容貌是女子第一重要的东西,你本生的美丽,今天你们绿头牌会送到敬事房,可你这,容颜损毁怎能伺候圣驾呢。” 沈清婉愈发谦卑:“娘娘教训的是,是嫔妾无福,但求养好了伤,再好好服侍皇上和娘娘。让娘娘为嫔妾操心,是嫔妾的罪过。” 皇后看沈清婉怯怯的样子,安慰着:“好了,本宫也只是问一句,你也不必害怕。看这伤口也不算太严重,回头在太医院叫个吏目过来,好好给你看看也就是了。你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沈清婉起身坐回位置,低着头不敢出声。 皇后又看着她们,语气和蔼:“你们新入宫,住的可还习惯?看着各位妹妹年岁都还小的样子,怕是会想家了。但是你们既已入了宫,往后,宫里就是你们的家了,有什么事,要和本宫说,本宫看到你们就觉得欢喜。” 皇后话音刚落,韩翠蓉就马上前去巴结奉承:“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最会体念咱们这些姐妹,皇后娘娘赏的那些云锦,正是嫔妾家乡的产物,嫔妾看了啊,就像把家乡的味儿披在身上一样,别提多感念皇后娘娘了,娘娘如此体恤,嫔妾以后必定为娘娘马首是瞻!” “噗呲~”陆沁云听了韩贵人这不伦不类奉承的话一时忍不住嗤笑出声。她赶忙用帕子掩了掩嘴,装作无事发生。 俪妃嘲讽了一句:“韩贵人是个知恩图报的,还晓得皇后的苦心呢。” 皇后没理会她,对着韩翠蓉微笑:“你们喜欢就好。” 韩翠蓉喜滋滋的退下坐了回去,热切的望着皇后,生怕皇后看不懂她的依附之心。 皇后看着众人脸色都倦怠了,回头问康福海:“皇上和太后怎么说,这些妹妹何时去请安?” 康福海躬身回禀:“皇上说了,今晚就会翻牌子,前朝事忙,今儿就不特意来后宫让小主们觐见了,小主们等着晚上就是了。太后娘娘说,近来身子不舒爽,各位小主既被选了进来,个个都是懂事的,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皇后点了点头。说到:“各位妹妹拘谨了半日也都累了,便都回去歇着吧,等着入夜皇上翻牌子。” 众人全都起身谢恩,俪妃草草行了礼算完事,扶着一堆奴婢太监的,大步走了出去。陆沁云连忙跟上在后伺候着。待俪妃出了门口,其他人才敢陆续起身出去。 第9章 谁能头筹 沈清婉走在了最后,还没等出大厅,就被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念夏叫了回去。 “沈常在留步,皇后娘娘有请。” 沈清婉微微一顿,顺从的跟着念夏走了回去。 皇后见她回来,示意自己的掌事宫女拂冬拿给沈清婉一个精致的小瓷罐。 说道:“你初入宫闱,怕是处处都不如家里服帖方便,女子容貌最为重要,本宫看你是个懂事的,特地赏你一盒玉容药膏,你用着,也早些把伤养好,伺候皇上。” “本来今日皇上翻牌子,本宫认为该你得头筹,可惜了这伤……这福气怕是要便宜别人了。” 沈清婉谦卑回话:“是嫔妾无福。” “也罢了,所谓好事多磨。” “你啊,好好养伤,本宫看你,大有可期。”皇后亲昵的拉着沈清婉的手,把她扶了起来。 沈清婉面上表现的愈发怯懦,像是不敢接话的样子。 皇后看了看她,温声安慰:“罢了,也不急,你且先好好疗伤吧,别留下疤痕才好,晚上让你侍女去太医院说声,叫个吏目给你看看,就说是本宫的话。” “多谢娘娘关爱。”沈清婉拿着药盒退出了皇后的坤鸾宫。 回宫的路上,麝月好奇的问:“小主,你说,今晚谁能第一个被翻牌子呀?” 沈清婉笑笑反问:“你觉得呢?” “嗯……奴婢想着,没准是韩贵人呢,她生的漂亮,今天又那样巴结皇后,奴婢看, 皇后娘娘被她哄的挺高兴的,没准皇后还能替她说说话呢。”麝月把自己的猜测说给自家小姐听。 沈清婉点点头:“是呢,抓紧些回去吧,咱们提前去给韩贵人贺贺喜。” 路上麝月还在絮絮叨叨:“小主也抓紧把伤养好,头一份儿的恩宠咱们是抢不到了,怎么也得在第二波上使使劲儿~” 沈清婉摇摇头, “不急。你一会去趟太医院,告诉清辞哥哥,晚膳后来昭明殿一趟。这是皇后口谕,你直接找他就行。这次是皇后娘娘让吏目帮我看伤的,找了清辞,以后见面也就能走明路了。” “奴婢知道了。” 主仆二人回到了寝宫。 当晚,敬事房的主管太监王德全来到了昭明殿宣了旨意,第一个被翻牌子的果然是韩翠蓉。 “韩贵人大喜了,咱家来传皇上旨意,晚上凤鸾春恩车就会来接贵人,贵人还需早早准备着,好侍寝呢~”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说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韩翠蓉却不觉刺耳,欢喜的要命,忙笑着往王德全手里塞了两锭银子:“王公公替臣妾多谢皇上美意,以后,还望公公多照应着。” 王德全听她自称臣妾,也是一顿,但他向来不爱多事,于是只收了银子退了出去。 韩翠蓉刚转身进偏殿准备沐浴梳洗,却见沈清婉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走了进来。 韩翠蓉不由得意:“哎呀,某些人啊,就是贱人命,好好的脸却自己撞坏了,注定得不了圣宠。” “还好你识时务,没有攀咬本宫,否则我撕了你的皮!现在本宫先得了圣宠,看你懂事,若好好伺候着我,当本宫走狗,待本宫平步青云,也会赏你块骨头拉你一把。” 沈清婉心内好笑,面上却装的无比谄媚:“这是自然, 妹妹今日过来,是听说姐姐拔得头筹,即将侍寝,妹妹刚入宫,没什么好东西,这支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还是前几日入宫俪妃娘娘赏的,如今借花献佛,送给姐姐,望姐姐戴着它更得皇上喜爱。” 韩翠蓉本想接过,却心念一转,俪妃送的每人都不一样,万一她拿了沈清婉的,回头被俪妃看到,借此生事责罚她怎么办。 于是面带不屑,冷哼:“得了,瞅你那穷酸样,从进宫就没见你穿戴过什么好东西,好不容易得了赏赐,自己留着吧,万一以后穷困的吃不上饭,还能拿着换个馒头。” “区区步摇,当个宝贝似的,况且这金累丝看着多累赘, 哪有皇后娘娘送的云锦贴心呢,本宫让内务府特意用皇后娘娘赏的云锦赶了身儿衣服出来,今晚穿着去侍寝,皇上皇后夫妻一体,想来更喜欢本宫如此打扮。” 说完不耐烦的瞅瞅沈清婉:“得了,拿着你那簪子回去吧,本宫还得沐浴更衣呢,哪有空听你磨叽。” 沈清婉回了自己偏殿,麝月愤愤不平,小声抱怨:“韩贵人那嘴忒损了,小主竟一句话也不辩驳,由着她羞辱你,如今她还没得宠呢,就这样猖狂,以后得宠了还不上天去了,不得把小主欺负死,怎么就和她分一个宫殿来了,真倒霉!” 沈清婉却不以为意, “急什么,她能得什么圣宠,能保住命都不错了。” “嗯?”麝月好奇且吃惊,“可是她今天被翻了牌子啊。” “那又怎样,翻了牌子,也能换啊。”沈清婉冷笑。 “且等着看吧。想必俪妃娘娘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这些,沈清婉便打发麝月下去,自己倚在窗边,听竹叶窸窣作响,甚觉有趣。 没多久,她看到韩翠蓉的偏殿趁夜偷偷跑出去一个小太监。沈清婉这才无声的展露得胜的笑意。 她们新秀入宫,原本的妃嫔,特别是俪妃,又怎会轻易的让她们分得宠爱,必然会在各宫安排自己的眼线,虽然自己宫里谁是眼线沈清婉还没摸清,但她知道韩翠蓉宫里一定也有。 刚刚她刻意引导韩翠蓉说出皇后娘娘赏的东西好,俪妃赏的不合心意,就是为了给俪妃安插的眼线听的,想来,这些话现在已经传到俪妃耳朵里了。 “什么?!她居然敢这么说?!”俪妃暴怒。 “咔”的一声,把手中的茶碗砸到茶几上。 “是啊,那沈常在特意把您赏的步摇拿去巴结韩贵人,可是韩贵人说金累丝累赘,哪有皇后赏的云锦好,还说今晚要穿云锦去侍寝,皇上皇后夫妻一心,会更宠她。”作为眼线的小太监回禀道。 “那沈常在也是个怯懦的,被韩贵人说是贱人也不敢还嘴,之前刚入宫的时候,奴才就听到韩贵人言语羞辱沈常在,说她还能被封为常在,是常在宫里惹人笑话。” “哼~”俪妃面露嘲讽,“韩翠蓉那蠢货还能说别人在宫里惹人笑话?既如此,本宫今日便让她成为笑话。” “不是今日要穿着皇后赏的云锦侍寝么,本宫就让她知道知道厉害,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那沈常在也是无用,本宫看她长得不错,有心抬举,赏了她好东西,结果还没几天呢脸就坏了,也是个没福的。” “你且回去吧,接着盯紧韩翠蓉这蠢货,宫中无趣,拿她当个乐子也不错。 ”胡映容摆弄着嵌了绿松石的护甲,玩味的眯起眼睛。 第10章 完璧归赵 韩翠蓉果然尝到了俪妃的厉害,第二天,她便成了合宫的笑话。 原来是昨夜宁煜虽然翻了她的牌子,可是她刚要侍寝,俪妃那边的贴身侍女红枝突然急急过来传话,说俪妃梦魇,请皇上过去看看。 宁煜立马扔下了床榻上已经脱光衣服的韩翠蓉,摆驾去了俪妃宫里。 皇上身边的首领太监方进忠一看皇上已经走了,留这么个没侍成寝的妃子在皇上寝殿也不是个事儿啊,于是做主让敬事房把韩翠蓉送了回去。 为了其他宠妃的一个梦,自己被脱了衣服又什么也没干送了回来,这种奇耻大辱就算是韩翠蓉这种大大咧咧的人也害臊的要命。 韩翠蓉强忍着羞耻早晨去坤鸾宫给皇后请了安。皇后安慰她说还有机会,让她别往心里去,会再给她安排,她也只是忍泪点了点头,谢了皇后,回去便一整日都躲在自己殿里没脸出门。 沈清婉昨夜如愿见到了宋清辞。 她身边只留了麝月伺候,南星出去门口守着。 宋清辞查看了她的伤口,又搭了脉,回道:“小主伤口并不严重,只是外伤,用些药膏就会好的,不会在小主玉面留下疤痕,小主放心便是。” “清辞哥哥。” 沈清婉并不接话,只回忆从前:“小时候你总带我出去玩,那时候遇到了欺负我的大孩子,骂我是贱人庶女,你还替我揍了他们呢。” 沈清辞微微一笑:“是啊,那时候小主虽然过得不好总被欺负,可是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人家欺负你你也不知道躲,还张牙舞爪的往上冲呢。” “清辞哥哥,那时候你便说,以后有你在,就会保护清婉,不知道这话,如今还是否作数?” 宋清辞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沈清婉突然提到了这句,但他没有犹豫,郑重的看向她:“婉妹妹,清辞一直把婉妹妹当成自己亲妹子疼爱,清辞自问没有别的高洁品质,可唯有一条,向来重诺,清辞,会一直护着婉妹妹的。” 沈清婉心情放松了下来,其实她也只有记忆,并说不准宋清辞对原主的感情如何,若他因分别已经感情淡了,沈清婉便只能用利益交换了。 但因利而聚,因利而散,利益的捆绑远没有真情稳固。 如今宋清辞肯相帮,那再好不过了。 于是她低低的说道:“婉儿不想侍寝。” 宋清辞一惊,劝到:“小主既进了宫,皇上的恩宠便比一切都要紧,小主不侍寝,岂不是会一直无宠,这对你无利,还望小主三思啊。” “我知道清辞哥哥是为我着想,不过我只是不想现在侍寝,拖延一段时间罢了。清辞哥哥只需要给我配些药膏,让我伤口不那么快愈合就好了。但可千万不能留疤。再对外说,我是因为思念家人忧思过度才伤口迟迟不愈合的。一个月为期,最佳。” 宋清辞略一沉吟,答应了下来:“全凭小主吩咐。” “清辞哥哥,婉儿独自入宫,举步维艰,还望清辞哥哥顾念咱们兄妹情谊,多加照拂。” “你放心。”宋清辞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 他小时候不懂事还说过要娶沈清婉,但后来俩人越玩越像兄妹,他也早已改了主意。一向把婉儿当成妹妹,看她可怜总带着她玩,如今既有缘分再度相遇,那他依然会做好这个哥哥,好好护着她。 沈清婉让麝月好好送了宋清辞出去。 隔日宋清辞就把沈常在的伤情回禀给了皇后,皇后也只嘱咐好好养伤,伤口不宜见风,愈合之前不必来请安了。安排宋清辞专门为她医治,便把沈清婉丢下不再提了。 后宫听闻沈清婉的伤情,也都放下心来。暂时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沈清婉姿色无双,若让她侍寝,还真怕自己被分了恩宠。 隔日沈清婉用早膳的时候韩翠蓉正摔碎了一个茶碗在拿奴才撒气,她大声咒骂:“她胡胡映容算什么东西,居然这样欺辱于我!” 沈清婉有心打探,一直侧耳听着,听到了这样一句,也只笑笑没有说话。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新进宫的妃嫔除了沈清婉,所有人都侍寝过了,就连韩翠蓉,也再皇后的安排下,再度坐进了凤鸾春恩车。 韩翠蓉生的美貌,且宁煜也多少有些愧疚,后宫的风声他不是不知道,因着自己把她扔下,让她受了嘲讽,宁煜有心给些弥补,便宠幸她最多。 于是这两日宫中最得意的,便是韩贵人了,昨儿皇上又翻了她的牌子,为显恩宠还为她赐了封号,封为“绮贵人”。 后宫嫔妃争相拉拢,皇后宫里的赏赐也一波波送了过来。 韩翠蓉便更加张狂,自以为抱住了皇后的大腿,自己又得宠,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起来。时不时说几句俪妃的坏话,也不避着人了。 沈清婉都能想象得到太监把这些话传到俪妃的耳朵里,俪妃是个什么表情。 别人都送了礼物,沈清婉在一个宫室自然也要送礼物过去。这日她从库房拿了对儿耳环,让南星装了盒子,便拿着去了绮贵人的侧殿。 “恭贺姐姐大喜。”沈清婉客气的福了礼。 “嗯,起来吧。”韩翠蓉装模作样的拿乔。 她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本就瞧不上沈清婉,此刻更要奚落她一番。 “哎呀妹妹这段时日,这脸啊,啧啧, 看着倒憔悴了不少,好好个美人,弄成这样。莫不是没有恩宠,在宫里憋的么哈哈哈” 她说话毫无顾忌不知羞耻,到让沈清婉闹了个红脸,小声嗫嚅:“姐姐说笑了。” “哼”韩翠蓉斜了她一眼,不屑轻嗤:“送的什么啊,拿过来给我看看” 南星捧了盒子上前,韩翠蓉轻佻的翻起盖子,看到了里面的耳坠。她伸手捏了起来,无限嘲讽:“啧啧,沈常在真是越过越回去了,刚入宫的时候还有点子好东西,现在都打点没了吧,送的这什么啊,这么小的珠子也配拿来给我。” 沈清婉局促的绞着手里的帕子:“让姐姐见笑了。” “哼,早就跟你说过,好好给我当狗,自然能分你点骨头。” “现在本宫得宠了,左右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也是得不了宠的,又坏了脸,更是废了,你好好伺候好我,本宫让你温饱还是能的。” 沈清婉恭敬的对韩翠蓉福了下去:“姐姐教训的对,多谢姐姐提点。” “哈哈哈,嗯~算你听话,这就对了么,早点过来巴结我,何必把首饰都打点没了,瞅你那穷酸样,庶女果然是贱货坯子,上不了台面。” 沈清婉怯怯的:“可是俪妃娘娘……” 第11章 受尽冷落 “哼,俪妃又怎样,还不是人老珠黄了,她那关雎宫皇上最近都没去过,皇上啊,现在只宠爱我,等回头皇上封本宫为妃,看我怎么收拾她。” 沈清婉心里默默摇头,真是蠢到家了,俪妃得宠靠的从不只是她艳丽的容貌,更靠的是母家绝对的军功和兵权。皇上只是最近贪图韩翠蓉新鲜,她这样愚钝又张狂,怎么可能被封妃呢。 如果后宫所有人都像韩翠蓉这么蠢,那还真是无趣啊,沈清婉还准备凭借自己拍摄的多部宫斗剧经验,大展拳脚呢。 韩翠蓉见沈清婉迷迷糊糊的,像木头似的,更是看不上,又絮絮叨叨挖苦了半天,沈清婉只挑奉承的话说,捧的韩翠蓉心花怒放。 韩翠蓉直说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放沈清婉回去。 回来自己寝宫,南星奉上来一盏茶,觑着沈清婉的脸色:“今儿那绮贵人说话也忒难听了,小主受委屈了。” 沈清婉抿了口茶:“无妨,若不委屈些,别人还以为我自愿和绮贵人一路呢。” “小主是说……”南星眼眸转了转,突然明白了过来。 “难得你是宫里的老人,还是你通透。”沈清婉满意的点点头。 “哈哈,那俪妃娘娘岂不是要被气坏了,她向来自诩美貌,被个新人说人老珠黄,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绮贵人呢!”南星兴奋起来。 “可不么,绮贵人新人上位自然得意,可是她忘了,俪妃既能让皇上说出夫妻伉俪,又怎能是泛泛之辈,皇后都得忌惮三分,绮贵人口无遮拦自不量力,且等着吧,绮贵人这好日子,怕是也没几天了。” 沈清婉脸上的伤一直不好,眼见着不会受宠,别说内务府的供给不上心,自己宫里的奴才有的也懒散了下来。渐渐不把沈清婉放在眼里。 对外的几乎所有差事都落在了陈福身上,放在别宫里陈福的地位算首领太监,可沈清婉入宫无宠,他这个首领太监便也做了粗活,负责洒扫的宫女也都懒怠,吩咐下去的差事都是口上应着私下不动。 那日麝月去让绯月煮些木薯圆子给沈清婉做宵夜,也被绯月呛了回去:“还木薯圆子呢,这个月内务府的应有份例都没送全,别说木薯圆子了,小主现在能吃饱都是皇上仁慈了。” 麝月气的闷闷的,又不敢和沈清婉说,怕她吃心,只能自己憋屈着。 最后还是南星亲自去了内务府,把缺失的份例领了回来。 奴才们懒散,南星一吩咐干活,她们便躲到昭明殿后面的竹林去,美其名曰打扫落叶,可正是盛夏哪来的落叶,沈清婉也不管理,只由得她们去,倒把麝月气得不行。 这一日,沈清婉闷闷的伏在寝殿靠近后院的窗口,扒拉这木窗棂上面翘起来的一块小刺,跟麝月闲话:“如今进宫也两月有余了,我这脸也好的差不多了,总是这样也不行,怎么对得起父亲对我的期望呢,再者,我若无宠,在这后宫怕是也没有立锥之地了,是时候该想点法子了。” 麝月大声应着:“是啊,小主这样一蹶不振可不行,老爷说了,小主必是要得宠的,既然小主的脸好了,也该琢磨着见到皇上才行。” “我昨日花了两锭银子跟皇上身边的小德子打听到了,皇上晚膳后要经过御花园,咱们打扮的漂亮的,去那里等着,必能见到皇上。”沈清婉似乎做好了准备。 正商议着,沈清婉看到竹林里人影晃动,从后门悄悄的跑了出去。 主仆俩相视一笑。 麝月服侍沈清婉梳妆打扮完,按下不提。 午膳时分才刚刚过,沈清婉便衣着华丽的扶着麝月出了昭明殿。装扮和她养伤时完全不同。 待衣着鲜艳的沈清婉从外面回来,月亮都已经出来了,被正在院子消食的绮贵人看个正着。 她拦下沈清婉好奇询问:“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还穿成这样?!” “是韩姐姐啊,没什么,珍嫔娘娘说想放风筝,嫔妾自然奉陪,娘娘说在绿草地上玩要穿点颜色衣服,看着喜庆,嫔妾便换了身鲜艳些的陪她去的。这不,才玩完回来,珍嫔娘娘在后面呢,吩咐我先回来给她做牛乳茶。”沈清婉很愉悦的回应韩翠蓉。 后宫所有妃嫔都削尖脑袋争宠,只有珍嫔,就把心思放在吃喝玩乐上,像个贪吃的小猫。 皇上因着她年岁小,不宜侍寝,也由着她在后宫玩乐了。 “韩姐姐喝不喝?”沈清婉好像突然想到这昭明殿还有个韩翠蓉,独落下她不好,于是也问了一嘴。 韩翠蓉刚入宫时就嫉妒沈清婉容色惊人,后来她伤了脸,才让韩翠蓉放松下来,如今看沈清婉伤好了,又刻意打扮过,鲜亮的衣服更衬得沈清婉娇艳欲滴,心底嫉妒又爆发了出来,不由得更加不爽。 “罢了,那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你做给珍嫔喝吧。” 韩翠蓉一梗脖子,转身回了寝殿。 入夜,沈清婉洗漱完毕,麝月在镜前帮她篦头发。 “去看了么?少了谁?”沈清婉低声询问。 “奴婢去看了,少了绯月,小主料的真准。”麝月手里活计没停,回着话。 “就看她是个不安分的,我才稍一失势,她就偷懒耍滑。咱们宫里,俪妃的眼线一直没有找到,如今才算是揪出来了。” “那她去通风报信都这么久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呀?这都二更天了。”麝月有些疑惑。 “她?她不会回来了。” “嗯?那她去哪了?”麝月更懵了。 沈清婉冷笑:“俪妃娘娘自然是送她去了该去的地方。她带去了个假消息,俪妃怕是在御花园等一天也等不到我。又怎能饶过让她平白跑这一趟的奴才呢。” “也好,宫里不忠心的奴才留着也没用,俪妃帮我清掉,省的脏了我自己的手。”沈清婉摆弄着自己青葱般的玉指。 所谓去御花园见皇上争宠,不过是沈清婉故意设下的局。 她知道奴才偷懒都去后院竹林,便故意在靠近竹林的窗户和麝月合计。 待竹林里那人溜出去给俪妃通风报信时,她便让麝月去看少了谁在宫里。 她宫里这眼线比韩翠蓉那个谨慎的多,一直没露马脚,要不是沈清婉失宠她们懒怠下去,一时半会还真抓不住人。 只可惜,俪妃一时生气处置了绯月,便不知还会不会安排别的人过来。 “罢了”沈清婉也懒怠想了,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进新人,到时再留意便是。 沈清婉吩咐着:“南星,你去把我做的山药糕送一份给俪妃娘娘,说谢她在我伤时对我的照顾,如今伤已见好了,我亲自做了糕点答谢娘娘。” “是,奴婢这就去。” 第12章 偶遇皇上 后宫新人们的局势稳定下来,沈清婉便让自己脸上的伤口慢慢好了。 这日,她收拾妥当,和麝月去了掖清池。那是紫熙城里风景最好的一处池水。 池水波光粼粼,池中荷叶上的露珠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微光,清风拂过,池边芦苇随风轻轻摇曳。 一位身姿婀娜,肌肤如玉,只着一身青色长裙外罩轻盈纱衣的少女正在池边玩水,她莹白的小脚踏入水中,溅起晶莹水花,青丝未有多余装饰,如瀑布般轻垂腰间,微风拂过发丝轻轻舞动,如梦似幻,仿佛仙子降临。 少女和身边丫鬟的嬉笑声清脆可爱,让人听闻便也不由放松下来。 宁煜路过掖清池时,便看到的是这么个神仙场景。 他本是要去瞧瞧皇后的,俪妃却突然派人过来说做了上好的山药糕,请他过去。这才临时改道这里。 少女的嬉闹声把他吸引的更靠近些,扬声问:“是谁在那?” 沈清婉被吓了一跳,转头过来时,发丝在空中飞舞,眼神清澈明亮,透露出一股纯真的味道,略微的惊吓让她如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让人心生怜惜,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妩媚又清纯,纵使后宫美女如云,宁煜也还是被眼前的少女所惊艳。 看清对面的男人是谁,沈清婉慌忙行礼。 “嫔妾昭明殿沈常在,叩请皇上万福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清婉似乎带着些紧张,略有些局促的开口。 “沈常在?哦,皇后和朕提了,你的伤可好全了?怎么出来玩了?”宁煜语气严肃了起来,略带狐疑。 也不怪他多疑,这后宫争宠,刻意制造偶遇的还少么。 这沈常在一直没有争宠,如今耐不住了使点小心思也是有可能的。 但细想,他今天是因为俪妃临时改道,若硬说沈清婉刻意偶遇,也是有点冤枉她了,而且她这跟本没艳妆浓抹的,怕是真来玩水的。 思及此,宁煜收回了怀疑,稍微温柔了点:“你别怕,抬起头来朕看看。” 沈清婉抬起了头,美眸流转却眼带羞涩,刚玩水似乎溅到她脸上一些水珠,更衬得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宁煜再次被沈清婉的美貌震惊,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把紧张的就差缩成一团的小女子拉近了些,手抚上了她的脸,捏住了沈清婉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手指慢慢摩挲着沈清婉脸上娇嫩的皮肤:“果然好了,朕都看不出哪里损坏过。” 沈清婉这是第一次仔细看自己的夫君,虽然选秀时遥遥见了一次,但那时不敢抬头细看。宁煜的相貌在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在启祥王朝是有名的。如今看来,皇上果然生的丰神俊逸。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眼神深邃坚毅,鼻梁高耸,面如刀削,浑身透露出高不可攀的疏离感,帝王常年居于上位养出来的威严霸气扑面而来。 沈清婉羞红了脸,诺诺不敢出声。 “好了,朕还有事,先不陪你了,你既伤好了,也常出来走动走动,别总憋在宫里。” “是,谢皇上关怀。”沈清婉羞涩的低头答应。 待宁煜离去,沈清婉才收起脸上怯懦柔弱的表情,露出了势在必得。 皇上当然会被她的美貌倾倒,今日本就是为了遇见皇上设的局,皇上多疑,直接遇到他必然以为沈清婉怀有心机,可是沈清婉昨夜特意给俪妃送去了山药糕,又特意提到了自己伤好了,俪妃自然会想起既然伤愈便能侍寝,她又怎么会甘心把宠爱分出去呢。 沈清婉特意打探了皇上喜欢山药糕,所以今天俪妃叫了皇上去,吃山药糕还有撒娇晚上要留住皇上不给沈清婉侍寝机会也是必然了。 宫人抬轿的路线一般是固定的。去关雎宫皇上自然会路过沈清婉精心挑选的偶遇圣地掖清池。 这里风景优美,最适合展示她清纯柔婉的美貌,每一个动作表情侧脸,甚至说话的腔调,怎样最惹人怜爱都是特意练习过的。这对于曾经的影后来说简直信手拈来。 俪妃的撒娇今天怕是没用了,男人嘛,哪有不喜新厌旧的呢。柔弱妩媚待采摘的少女,谁能忍得到第二天呢。 当夜,宁煜翻了沈清婉的牌子。 王德全亲自带着一堆小太监把沈清婉接上了凤鸾春恩车。 打晚膳起,天气就闷闷的,到现在水汽愈发重了,竟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到了宁煜的乾阳宫,李德全把沈清婉引到了偏殿,会有宫女和教引嬷嬷在这里伺候沈清婉沐浴和教导侍寝的规矩。 “小主,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你可好好努力着,祝小主一举得宠。”王德全说着吉祥话。 沈清婉塞到他手里一个元宝:“多谢公公。” 王德全笑着退下了。 沈清婉沐浴完,教引嬷嬷过来边为她梳头边嘱咐:“小主啊,这侍寝的规矩也没有太多,无非是顺从。皇上日理万机,小主伺候皇上舒爽是小主的本分,若有福气延绵子嗣,那更是无尽的荣耀。” “待会儿小主进去,只记得一切顺着皇上的心意来,万不要坏了皇上的兴致,也就是了。” “对了,侍完寝,一般是不许留宿的,会有敬事房的奴才来送小主回去,但若皇上恩宠,赐了留宿的旨意,那便是极喜欢小主了。咱们宫里,也就俪妃娘娘有过此殊荣了。” 沈清婉点头:“多谢嬷嬷指点。” 沈清婉被送进寝殿的时候,宁煜正在案前写字,见沈清婉进来,宁煜抬头:“过来。” 沈清婉跪地行礼之后走到了案边。 “替朕磨墨。” “是。” 殿内烛火摇曳,黄色的光线更显出几分暖意,正中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镂空铜制香炉,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整个氛围氤氲而缱绻。 沈清婉微微提了一点衣袖,露出雪白皓腕,专心帮宁煜磨着墨。 窗外沥沥雨声,更是凭添出几分情调。 听着雨声,宁煜随口吟了一句:“雨来细细复疏疏,纵不能多不肯无。” 沈清婉娇声回应:“似妒诗人山入眼,千峰故隔一帘珠。” 宁煜颇为意外,笑道:“沈常在还通诗书?” 沈清婉慌忙福礼,羞涩道:“嫔妾班门弄斧了,皇上恕罪。” “朕甚欢喜,你不用怕。” 第13章 清婉侍寝 宁煜把沈清婉拉了起来,一把拽到身边,烛火闪耀,让宁煜把沈清婉看的更加清楚。 一袭淡粉色长裙飘逸轻盈,粉面朱唇,神色间欲语还羞,娇美处若粉色桃瓣,举止处有幽兰之姿。白嫩的小脸上染着一丝魅人的红晕。 宁煜眸光愈加灼热,沈清婉被这滚烫的目光看的害羞的不敢抬头。 她娇软的声音柔柔的响起:“皇上……” 宁煜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把她柔嫩的小手握在手里摩挲着,那手感宁煜极其满意,似玉似绸缎,丝滑柔顺,又软软的。 佳人在怀,宁煜也略有些急躁了。 他一把揽住沈清婉不盈一握的细腰,打横抱起,转身放倒在了龙榻上。 宁煜摸索着她的衣服,寻到了腰间的束带,急切地一扯,春色便现与眼前。 床上的美人儿紧张的微微发抖,更激起了宁煜的征服欲,他跨坐上去,覆上了沈清婉的身体。吻着她修长的脖颈,低声说道:“别怕,若怕,便抱紧朕。” 沈清婉羞的已经不敢直视宁煜了,腰间更被他摩挲的出火,低吟了一声:“嗯~” 窗外雨丝滴落在屋檐,叮叮咚咚的,殿内烛火摇曳,久久不息。 这一夜,宁煜要了三回水。(宫里的规矩,每次行房之前都会要一次水,隐晦的表达几次。) 他本是个懂节制的君王,可是沈清婉柔弱无骨,让他欲罢不能。 且沈清婉似乎很懂得房中之乐,在她之前,也就俪妃放得开些,其他妃嫔跟木头一样动也不敢动。 沈清婉带给他全新的感受,这让宁煜很满意。 云雨过后,沈清婉窝在宁煜怀里,他抚摸着沈清婉细腻如脂的肩膀,暧昧的扫向她的身体:“外面还在下雨,爱妃身上这么烫,怕是出去会着凉,你今夜便宿在乾阳宫吧。” “皇上~”沈清婉羞的轻轻捶了一下宁煜胸口。 “皇上关怀,嫔妾本不敢辞,可是嫔妾第一次侍寝,实在不敢有此殊荣,别人,别人会说嫔妾不懂规矩。要不然,嫔妾还是回去吧。” 宁煜听着沈清婉语气惶恐,似乎有顾忌。 “无妨,朕要宠你,自然是让你受得起的。” “你初进宫,小心谨慎倒也正常,但是现在,朕是你的夫君,自然会护着你的。朕让你睡,她们不会多言。” 沈清婉用力点了点头,感动的一双眸子聚满了水汽,氤氲的让人怜惜。 “嫔妾在家的时候,因是姨娘所生,为父亲和嫡母不喜,虽没饿着过,但也从来没有人说过,要护着嫔妾,如今皇上如此说,嫔妾……嫔妾无以为报,只求好好伺候皇上,让皇上舒心。” 宁煜看着怀中的美人儿,心中满意。 沈清婉既没有直接接受他的恩赏住在乾阳宫,说明她知道进退没有恃宠而骄。 又没有一直拿着规矩说话,推辞了一次就接受了,知道好歹。 不像别人一样就知道规矩规矩,木头一样,他听着都烦。 还和他透露了在家里不受父亲宠爱,岂不知这样会坏了她父亲在帝王心里的印象,没有替父亲矫饰,证明她没想入宫争宠替父亲谋官。 这样没有欲望又懂情趣的妃嫔他睡得安心。 “你的心意,朕自然知道。好啦,赶紧睡吧。”折腾了一晚上宁煜也累了。 “嗯~”沈清婉窝在怀里乖顺的像只小猫。 宁煜搂着沈清婉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宁煜一睁眼,就看到沈清婉已经起了,正在烹茶,因怕吵醒他,小心翼翼的,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沈清婉没注意宁煜醒了,还在忙碌着,宁煜看她可可爱爱不敢出声的样子,像只小兔子,突然想吓唬一下她玩。 “你醒的好早。”宁煜坏坏的突然出声。 唬的沈清婉一蹦,成功把宁煜逗笑了。 “你在做什么?”宁煜问道。 “皇上醒了?”沈清婉抚着自己心口,“吓了嫔妾一跳。” 随即又娇俏说:“臣妾在给皇上烹茶,早晨喝杯热茶,最能醒脑提神了,皇上辛苦,嫔妾只愿皇上龙马精神。” “哦?在爱妃眼里,朕还不够精神,看来是昨晚朕没能让爱妃满意啊~”宁煜坏笑着打趣。 沈清婉瞬间羞红了脸:“皇上~” 宁煜最喜欢沈清婉这种娇羞的样子,招招手,把她唤到床前,搂在膝上,握着娇嫩的小手;“这些让下人去做就好了,何苦你亲自做这些,昨夜你伺候朕辛苦,多睡一会才好。” 沈清婉怯怯的看向帝王;“嫔妾喜欢为皇上做这些,不觉得辛苦。有机会伺候皇上,是嫔妾的福气。” 随即声音更小下去,低着头闷闷的:“皇上,可是嫌弃嫔妾粗笨?” “你这妮子,朕不过是怕你累到。还会冤枉朕了,看朕怎么罚你。”宁煜心情不错,笑着去搔沈清婉的痒。 沈清婉左右翻腾,最后香汗淋漓的伏在宁煜怀里,纤纤玉指在宁煜结实的胸口打着圈。 柔声劝着:“嫔妾伺候皇上更衣吧,快到早朝时间了。” “嗯,一会让方进忠送你回去。”宁煜吩咐着。 “我今儿答应了俪妃到她那用午膳,晚上再去看你。”宁煜突然捏了沈清婉的腰一把。 “嫔妾都听皇上的。”沈清婉害羞的低下了头。 沈清婉伺候妥当,宁煜去上朝了。 最后她是由方进忠护送着回了昭明殿的。 方进忠是皇上身边的首领大太监,沈清婉本就破例留宿在乾阳宫,如今又得方进忠亲自护送,更显皇帝恩宠。 “有劳方公公辛苦走一趟。”沈清婉塞给他一锭黄金,其实她带进宫的银两跟别人比不算多,但是方进忠是皇上的贴身大太监,有些钱,必须得花。 “小主客气,奴才还赶着去伺候皇上,就先告退了。”方进忠恭敬的告辞了。 方公公刚走,沈清婉就赶紧回去梳洗,今天是她侍寝后第一次给皇后请安,不能大意。 打扮妥帖,南星和麝月扶着沈清婉匆匆赶往坤鸾宫。 还好时间还算来得及,虽然殿里面已经坐了好些妃嫔,但沈清婉好歹不是最后到的。 才坐定,皇后便从后面走了进来。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人起身行礼。 “诸位妹妹都起来吧。” “沈常在来了,昨夜你伺候皇上辛苦了,脸可好全了?”皇后坐定后看了一圈底下坐的妃嫔,目光落在了沈清婉身上。 沈清婉忙起身,再度行礼:“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得娘娘恩赏,养伤期间不用来请安,如今好全了,便赶忙过来,嫔妾谢娘娘体恤。” “请娘娘再受嫔妾大礼。”沈清婉说罢,复又恭敬的行起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难得你懂事,起来吧,你昨夜辛苦,可是嫔妃第一次侍寝后要向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是老祖宗的规矩,难为你了。”皇后笑语盈盈。 第14章 后宫刁难 “谢皇后娘娘。”沈清婉循规蹈矩,不敢放松。 “哼,她懂事?懂事怎么会不知道侍寝之后得回自己寝宫,居然敢宿在乾阳宫,这样不懂规矩。依本宫看,沈常在就是个只会勾引人的狐媚子罢了!”俪妃倨傲的冷哼。 她们想来消息快得很,更何况早晨方尽忠亲自送沈清婉回宫,这么大排场别人想不知道也难。 沈清婉懦懦还未回话,皇后便把话接了过去: “好啦,俪妃,沈常在能歇在乾阳宫自然也是伺候的皇上满意,皇上赏她的,如今,你得过的赏,沈常在也够得上了。” 沈清婉心里暗道:皇后好手段,三言两语便想挑拨她和俪妃对立。 沈清婉自然是不干的,她又不傻,根基未稳,才不要刚进来就和二号boss作对呢。 上演技! 连忙红着眼睛起身对着俪妃行礼:“嫔妾惶恐。嫔妾卑微,如何敢和俪妃娘娘相提并论,皇上恩赏娘娘,是实打实的宠爱,恩赏嫔妾,不过是皇上看着嫔妾新鲜可怜,又下雨,才赏留宿一次。” “嫔妾萤火之光,万万不敢和娘娘明珠之辉争光。” 俪妃看着沈清婉惶恐的样子,心里略微畅快了些,摆弄着自己缕金丝嵌红宝石的护甲,也不叫她起来。 漫不经心的冷哼:“哼,知道就好,皇上一时新鲜,赏了你,你也该自己有点自知之明,懂得拒绝才好。教习嬷嬷的规矩是白教的么。” “娘娘教训的是,嫔妾记得了。”沈清婉继续拘着礼。 俪妃看着她裙下微微抖动的小腿,这才把气消了。 “行了,起来吧。” “谢俪妃娘娘。”沈清婉松了口气,规矩的回去坐好。 沈清婉坐在自己位置上,借着喝茶,偷偷的打量着差不多两月未见的在座众人。 钟常在和苏答应都侍寝过两次,目前也看不出皇上是否在意。 本来韩翠蓉是新秀里侍寝最多的,但是她口无遮拦得罪了俪妃,被俪妃使手段撤去了绿头牌,已经久未承宠了。 她最蠢的是,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天天去给敬事房使银子,想把绿头牌再挂上去。 如今看同宫殿的沈清婉侍寝了,更是嫉妒的不行,此刻正也恨恨的看着沈清婉,脑子里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绮贵人一受冷落,这一批人反倒是最不争抢的徐贵人侍寝最多,皇上喜欢她的恭顺,还赏赐一起用过膳。 珍嫔还是只知道吃吃吃,沈清婉倒是羡慕她这干吃不胖的体质,默默心里小嫉妒了一下。 柔妃和陆贵人都是老人了,虽然面上温和可亲,不争不抢,可是沈清婉明白,能在后宫成妃的哪里会是简单的人。陆贵人能在张扬跋扈的俪妃手下办事,还能颇受重用,更是心机深沉的。 沈清婉还没摸清楚她们的脾性,也不敢妄动。 一众人在皇后宫里闲话了半晌,皇后推说腰痛,才让她们退了。 才刚出宫门口,珍嫔便欢欢喜喜的拉住了沈清婉的袖子。 “沈姐姐,你还陪我一起去玩好不好?我听雁儿说,掖清池那边的玫瑰花都开的可大了,咱们去摘了做玫瑰蜜糖吃,那个涂在乳糕里面吃,可香甜了呢。雁儿说,还能兑牛乳里呢。” 沈清婉拗不过珍嫔,便随了她去摘花。 韩翠蓉向她们愤愤的瞪了一眼,独自回了昭阳殿。 等到珍嫔尽兴了,她们拿着满满一篮子玫瑰花回来,已经是午时了,天儿正最热的时候。 珍嫔先回了自己正殿,走在后面的沈清婉却被韩翠蓉拦了下来。 “沈常在好兴致啊,昨儿侍寝没累到么?今天还能去摘花。”韩翠蓉语带酸意恨恨的看着她。 正午时候的天最热,外面大太阳明晃晃的直刺人眼睛。连树上的叶子都晒得蔫蔫的垂下来。 韩翠蓉跋扈惯了,自己坐在连廊口里躲阴凉,却让沈清婉站在外面答话。 “姐姐说笑了,妹妹入宫两个多月了才得召幸,皇上不过一时新鲜,哪里比得了皇上对姐姐的感情呢。” “哼,你知道便好,本宫是入宫头一份的恩宠,哪里是你区区庶女能比的。” 韩翠蓉看着沈清婉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即使略带薄汗也不嫌油腻,清新可人。别说男人,就连瞧不起沈清婉的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的姿色。 不由更加忌惮生气,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 冷嗤一声:“收着点儿你那狐媚样子,如果让本宫发现你敢狐媚子勾引皇上,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警告完自己想说的话,韩翠蓉再不想面对那张让自己嫉妒的脸,转身回了寝殿。 沈清婉却没动,在烈日下静静站了许久。 “小主……”麝月不知道自家小主站在那干嘛,绮贵人已经走了半天了。 等了许久看沈清婉还不动,天上的日头实在太足了,怕小主中暑,不由得上前呼唤。 “啊,没事。”沈清婉似乎头晕,揉了揉头。心里默默掐算了时间,然后余光向殿门口瞥了一眼。 “小主也是的,那连廊那么长,绮贵人在里面,小主怎么不往里挤挤啊,这么热的天,可要晒坏了。再者那绮贵人也太欺负人了,她只比小主高一级,怎么那样嚣张。” “小主如今侍了寝,是真正的小主了,也不该太让着她了!” 麝月看自家小姐晒的通红的脸,愤愤不平。 “我没事,到底她比我位份高,该守的礼数还是得守着,咱们还没固宠,不能让别人抓住把柄。她是位份高的宫嫔,训斥我这低阶的,很合规矩。”沈清婉淡淡的道。 麝月满脸心疼,小心的扶着自家小主:“咱们回去吧。” “好。” 回到寝殿,沈清婉便吩咐麝月,去太医院请宋清辞过来一趟。 待宋清辞匆匆赶来时,沈清婉正满面潮红的歪在床上,半倚着枕头的身姿凭添一丝病中柔弱。 “小主身体可有不适?”宋清辞关切的问道。 沈清婉声音柔弱:“中午晒到了,似乎有些暑热,头晕得很,还想吐。” 宋清辞急急上前把脉,仔细查看后,才放了心,边收起脉枕边笑道:“无碍。” 第15章 算计韩翠蓉 “小主确实有中暑迹象,好在不是特别严重,微臣给开点药,也就好了。” 沈清婉按住了他即将抽离的手,抬头:“清辞哥哥,我不是让你帮我退热,我是要你保证我这症状至少持续到明天,还要症状加重,药方别人看却无问题,你可能做到?” 沈宋清辞略微一怔,但很快想明白了:无非是女子争宠的手段。清婉妹妹自有谋划,自己照做便是。 于是点了点头,去准备药了。 等人全部退下去,麝月过来伺候。 她给沈清婉用温水擦拭着,让沈清婉更舒爽些。 “小主,你这是何苦啊,昨天你才侍寝,今天若报了病,绿头牌会被撤下来的!” 沈清婉忽然微笑了起来,极美。洋溢的笑颜明媚的如山间牡丹,明艳,却又高雅。 她坚定了目光。 “傻丫头,我要的不只是侍寝,我要的,是盛宠。” “我要的是把她们都拉下来,我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沈清婉抚了抚自己柔顺的青丝,耐心的给自己的小丫鬟解释: “皇上中午要去俪妃宫里用午膳,从乾阳宫去关雎宫,会路过咱们的昭阳殿,我早晨被方进忠亲自送回来,他还得了金子,这样的好处,他的徒弟小德子也必是想要的。” “圣驾由小德子开路,他路过咱们殿的时候,小德子知道我早晨得了脸面,颇受皇上喜欢,必定想多打探我的消息,稍微往里看,便能看到绮贵人在为难我。只要我报了中暑,小德子觉得我有望得宠,为了以后有机会攀附我,肯定会卖我的好,跟皇上说原由。” “即使他觉得我位份低,不值得结交,不说,也没关系,皇上答应晚上会叫我,自然也会知道我中暑了。稍微一问便能明白是因为绮贵人刁难。” “可是,那又有什么好处呢?”麝月不解,心里腹诽那不还是不能侍寝。 沈清婉看向远方:“好处就是,皇上会心疼,会愧疚,会觉得自己说话没有做到。” “我对于他来说新鲜劲儿还没过,他会心疼我生病受罪,他昨晚刚跟我保证完会护我周全,不会因为我留宿乾阳宫而受委屈,可今天,我在皇后宫中受俪妃责骂,回自己宫中又受绮贵人刁难。这些,都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你当皇上在后宫当真没有耳朵眼睛么。他会知道,我今日遭的这罪,是因为他的不周全造成的。” “帝王心性,哪有他想办的事办不成的。如今俪妃绮贵人敢打他的脸,他自然会帮我出气补偿我,俪妃动不得,绮贵人难道还动不得么。” 麝月这才明白自家小主的心思。 沈清婉又头痛又呕吐又发热的,麝月和南星来来回回的端水端药折腾了一下午。 她这东偏殿一折腾,搞得主位的珍嫔和西偏殿的绮贵人都知道了。 珍嫔过来看过一趟,送了一大盒子新做的玫瑰花乳糕,说让沈姐姐舒坦了再吃。 绮贵人虽没过来,却对着忙进忙出的麝月嘲讽:“就说你们主子是个没福的,才承宠一天,就病倒了,绿头牌还没挂热乎呢就被撤了下来,当真是个笑话。” 麝月咬了咬牙,只福了一礼,没回话。 绮贵人呸了一声转身回屋去了。 皇上果然心里惦念着沈清婉,还没到晚上,便来了昭明殿,只不过陪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俪妃。 迈进屋子,宁煜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沈清婉,她的青丝散开,柔软的铺在枕头上,那张娇艳动人的脸庞,正潮红的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得她更加楚楚可怜,闭合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非常不适,嘴唇紧紧咬着,好像不想让自己发出难受的呻吟。 尽管病着,沈清婉的美丽依旧让宁煜心动。仿佛一朵娇艳的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又顽强的绽放着。 宁煜坐到了床边,南星奉上了茶水。 沈清婉这才突然听到声音,睁眼一看,皇上竟坐在身前,惊得她赶忙要起身跪拜。 宁煜按住她虚弱到颤抖的身子,温和安抚:“免了礼吧。” 说着便抚摸了一下沈清婉的额头,柔声说:“朕在俪妃宫里,听敬事房报你病了,过来看看你,俪妃听闻也关心的很,和朕一起过来了。” “嫔妾谢皇上,谢俪妃娘娘关怀。怎敢劳皇上娘娘辛苦移驾,是嫔妾的错。”沈清婉难受的似乎都没什么力气了,声音微弱的几乎都听不到了。 宁煜拍了拍她的手:“怎么这样不小心。” “是嫔妾身体太弱了,只是回宫走的慢了些,便中了暑热……”沈清婉低下了头,愧疚的答话。 “得了吧!皇上都知道了,小德子说的明明白白,大中午的你被韩翠蓉晾在太阳底下,站了那么久,你还替绮贵人瞒什么!”俪妃在旁一个白眼翻上去,不屑的嘲讽: “瞅瞅你那怂样子,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说,真是上不了台面。” 她本就是为了踩绮贵人一脚才特意过来一趟,怎么可能让沈清婉遮掩过去。 沈清婉慌忙摇了摇头,看着宁煜急急的解释:“皇上,是嫔妾自己身体差,不关绮贵人的事,韩姐姐平时对嫔妾很好的,从来没欺负过嫔妾,嫔妾……” 宁煜打断了她的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小手:“朕昨晚说过,会保护你,你放心。” 转头对方进忠吩咐:“叫绮贵人过来。” 俪妃听了这话酸溜溜的瞥了沈清婉一眼。 韩翠蓉见了皇上圣驾过来早就兴奋不已,还等着皇上看她一眼,幻想着恩宠呢。谁知皇上看也没看她,直接进了那个贱人屋里。 这会儿听到皇上传召,开心的不行,以为皇上果然还是忘不了她,那个贱人病歪歪的怎么伺候皇上啊,还得是自己才行。 韩翠蓉兴冲冲的跟着方进忠面见了皇上,自以为体态婀娜的做作的向皇上行了一礼,撒娇道:“皇上……” 谁知娇还没撒完,“砰”的一声却被皇上一碗茶水砸在脚边。 溅起的瓷片划过韩翠蓉的脸,把她吓了一跳。 慌忙跪好,抬头不解的问:“皇上?” “你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么?!沈常在怎么得罪你了?要你这样恶毒,正午让她暴晒在阳光之下?!这就是你平日里的作风?!” “臣妾,臣妾没有……”韩翠蓉疯狂摇头。 “臣妾只是中午的时候和沈常在说了一会话,没有故意让她暴晒……” 第16章 褫夺封号 韩翠蓉吓的眼圈都红了起来,她又委屈又害怕,自己只是和沈清婉说了一小会话,哪里就晒到她能中暑,还这么严重了。 此刻只能一味的哭求:“臣妾没有……” 俪妃本就因眼线通报韩翠蓉那些大不敬的话记恨她,只一直没找到机会狠狠收拾,先前只是撤了韩翠蓉的绿头牌哪能让她消气,此刻得了时机,更是要狠狠的踩到韩翠蓉翻不了身。 于是不等韩翠蓉为自己辩驳完,俪妃便插话:“放肆!自己做了还不认,难道是沈常在自己晒坏了自己,难道是皇上冤枉你么?!” “你不过是看沈常在美貌,又嫉妒她侍寝之后留宿乾阳宫,才多加刁难,之前你张扬跋扈也就算了,皇上皇后仁慈,没有对你多加管束,谁知你竟敢变本加厉,欺负到皇上的宫嫔身上了!” “你把皇上至于何地?祖宗教训后宫不许吃醋嫉妒,你把祖宗家法至于何地!” 俪妃疾言厉色的指着跪伏在地上的韩翠蓉训斥道。 一个个大帽子被俪妃扣了下来,韩翠蓉无脑惯了,哪里有过这种经历,此刻竟急的狠了,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为自己解释。只吓得鼻涕眼泪横流。 “皇上~臣妾觉得,绮贵人刚入宫就敢欺负其他姐妹,嫉妒成性,有违女子德行,不守宫规,应该重罚,也给其他妃嫔一个警醒,入了宫就该和睦相处,伺候好皇上才是。你瞅瞅,给沈妹妹欺负成什么样了,好好一个美人儿,都晒蔫儿了。”俪妃上前对宁煜撒娇。 宁煜厌恶的看了看韩翠蓉,他本就新欢在怀,哪里还记得这个许久未见的旧人,更何况韩翠蓉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实在不甚美观,更得不到帝王一丝怜惜。 “绮贵人?她这个样子,哪里配的上还有封号!”宁煜冷冷的看向地上的韩翠蓉,如同看个垃圾。 传朕旨意,晓谕六宫:“绮贵人韩氏,德行有亏,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说罢宁煜看了眼怀里瑟缩成一团儿的沈清婉,又补充道;“韩答应降了位份,不适宜再住在昭阳殿了,脏了婉儿和瑶儿的(珍嫔闺名林兮瑶)这块地方,迁去黯香阁住吧。” 方进忠刚要出去传旨,宁煜又把他叫住。 “罢了,今天时辰不早了,此刻传旨怕又闹的后宫不安,明天早晨再传旨吧。” 方进忠领命退下。 “皇上!皇上嫔妾冤枉啊!”韩翠蓉哪里甘心,摇着头疯狂喊冤。还要爬过去拽宁煜的衣角。 “韩答应,你父亲这九门巡捕统领怕是当腻了,自己家的女儿都调教不好,送这样一个蠢货进宫侍驾,看把皇上气的,韩大人这样的才干还如何统领九门巡?”俪妃哪里能容得韩翠蓉解释,在旁阴恻恻的又加了一句。 韩翠蓉顿时僵住了身体,不敢再往前爬了。 她自己如何不要紧,万万不能连累了父亲,她心里还存有一丝希望,父亲在一天,她便还有机会翻身,父亲若因自己牵连丢了官职,那她又无宠又是罪臣之女,就彻底没希望了。 韩翠蓉难得聪明一回。 收起了没用的眼泪,安静了下来,跪好磕头:“谢皇上隆恩。” 宫里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即便是皇上的处罚,那也是君恩,下面的蝼蚁只有磕头接受的份。 韩翠蓉被带了下去。 宁煜铁青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这个贱人,敢打朕的脸。要不是她父亲还有用,真想杀了了事。 宁煜把视线转回到怀里娇弱的美人儿身上,“你身子感觉如何了?之前是谁过来给你把的脉?” 沈清婉回禀:“是宋吏目,吃了药,嫔妾已经觉得好多了。” 宁煜不放心的摸了摸沈清婉的额头,冲门外吩咐: “方进忠,去传江太医过来给沈常在把脉。” 俪妃闻言攸的一惊,江太医是皇上的御用太医,平时根本不给宫嫔看病,如今皇上竟然特意传了他过来,怕是真宠爱这沈常在了。 但也可能是一时新鲜。不过不管是新鲜还是有几分真心,总之此时此刻这沈清婉是受宠的。 既然这沈常在的恩宠已经不能阻挡,不如拉入自己阵营,一起对付皇后那个虚伪的老妇。 俪妃心里正盘算着,方进忠那边的脚程快,已经带了江太医过来。 宋清辞之前开的药只是加重症状,并无其他不妥,沈清婉自然不怕别的太医再来把脉。 江太医小心的替沈清婉诊了脉,:“回禀皇上,沈小主的身体无大碍,只是受了暑热才会发热胸闷,自汗昏沉,脘腹痞满,恶心呕吐。并无其他大症状。之前宋吏目也开了药,也是有效的。皇上若不放心,臣再开张方子,小主喝了也就没事了。” 宁煜点点头:“那便煎药去吧。” 俪妃见状知道宁煜想和沈常在独处,便懂事的要告退。 “沈妹妹无事臣妾便也放心了,沈妹妹受了委屈,皇上该好好陪陪妹妹,臣妾便先告退了。” 俪妃虽然张扬狂妄,却也知道进退,所以一直盛宠不衰。 “嗯,爱妃出来许久,也辛苦了,你坐朕的轿辇,让方进忠送你回去。”宁煜满意俪妃的懂事,虽然新宠在怀,此刻也不愿意委屈了胡映容。 “谢皇上~那臣妾告退了~”俪妃也不推辞,媚眼如丝的勾了皇上一眼,转身出去了。 药端了上来,宁煜打发了南星和麝月出去,自己端了药碗坐在床边。 “哎……皇上你打发了她们出去,谁来伺候我呀……”沈清婉有点不解,药端上来了怎么还打发人走了。 “朕来伺候你好不好。”宁煜一脸宠溺,细细的把药吹凉,送至沈清婉唇边。 沈清婉羞了个大红脸,低低的开口:“皇上~” “乖,喝药~” 沈清婉羞涩的轻张樱唇,含住了汤匙,喝下了汤药。 喝着喝着,沈清婉突然偷偷哭了起来,美眸中泪光点点,见之令人心碎。 宁煜见怀中佳人偷偷啜泣, 替她抹去泪水,疑惑着哄她:“好好的怎么哭了,可是朕哪里做的不好,惹咱们婉儿生气了?” 沈清婉摇了摇头:“嫔妾自幼在家,饱受欺凌,第一次有人像皇上今天一样,为了嫔妾出头,替嫔妾出气,保护嫔妾。” “嫔妾一时感动,忍不住便哭了,是嫔妾的错。” 沈清婉仿佛越说越委屈,竟嘤嘤嘤伏在宁煜怀里大哭了起来。 第17章 谁是猎物?沈姐升级 宁煜轻轻拍着沈清婉的背,帮她顺气,这美人含泪,破碎柔弱之感更甚,看的宁煜不由心跳加速,想狠狠把沈清婉揉进怀里吃掉。 “乖,婉儿不哭了,是朕没保护好婉儿,让韩氏那蠢货欺负了去。朕答应过你,会护你周全,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三郎……”沈清婉柔柔怯怯的喊着宁煜,像猫儿一样。 宁煜略微有些惊讶:“你喊朕什么?” 沈清婉仿佛如梦初醒,惶恐的就要下床跪倒,被宁煜一把按住。 沈清婉不知所措:“是嫔妾僭越了,嫔妾一时情绪激动,竟把心里对皇上的称呼喊出了口,嫔妾惶恐,求皇上恕罪……” 宁煜却突然笑了,平日冷峻的帝王此刻染上了笑颜,眼里似有星辰。 “朕的婉儿对朕的称呼,朕很喜欢。别怕。” 沈清婉点了点头,忽地展臂抱住宁煜脖颈,扑入他的怀中,她刻意动作幅度大了一些,一股奇香钻入了宁煜鼻子里。 他嗅了嗅:“婉儿身上好香,朕竟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 沈清婉仰头深情的望着宁煜:“皇上喜欢么?嫔妾喜欢香料,做了香膏,沐浴之后涂抹身体,身体就浸染上香味了。” 沈清婉知道宁煜喜香,第一次在掖清池见他时他身上的香料味便很重,那日侍寝,他的乾阳宫里,香炉里焚香便罢了,窗幔寝衣也处处熏香。她便更加确定。 那日回来,沈清婉便特意调了香膏。 笑话,这可是她按照现代“事后清晨”香水调的,前中后调都差不多,这暧昧的小味儿,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 果然,她揣测的完全正确,宁煜很喜欢。 将她揉的更紧,恨不得一口吃掉,头深深的埋入沈清婉的脖颈间。 “爱妃果然合朕心意。” 宁煜细细的啃咬着沈清婉的雪颈,逐渐往下探索,两人的呼吸逐渐急促深重起来。 沈清婉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今天打的牌是欲拒还迎,她要拉扯宁煜的心神。 男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太轻易的被满足,是不会珍惜的。 她要勾起宁煜的狩猎感征服欲,他要宁煜对她欲罢不能。 她要宁煜以为,她是那个等待征服的猎物。只有这样,才能一直有新鲜感。否则新人那么多,谁知道这个皇帝对自己的兴趣能维持到几时呢。 只不过,不是宁煜以为的沈清婉是猎物被他吃掉。而是,她沈清婉才是那个控制节奏的猎人。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嘛。 于是,在宁煜扯开了她腰间的丝绦,把她压倒在床上,准备进一步动作时,沈清婉的手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阻止了他: “嗯……皇上……不行……”沈清婉喘息着。 宁煜正在兴头上,被猝然打断,泼了盆冷水,相当的不爽,这后宫里还没人敢跟他说个“不”字。 沈清婉居然敢跟他说不行! 宁煜的眉头骤然皱起,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压抑的不悦之色: “沈常在是在拒绝朕?” “嫔妾不敢。”沈清婉慌忙从床上滚下来,跪倒在宁煜脚下,惶恐的解释:“皇上是天子,嫔妾是天子的奴才,天子之命嫔妾自然不敢不从。” 这次宁煜没有阻止她跪下,冷冷的看着她衣着单薄的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可是……嫔妾也把皇上当成自己的夫君。”沈清婉把头伏得更低,低声委屈的倾诉:“嫔妾此刻身体不适,自然希望自己的夫君多陪陪嫔妾,可是,也正因为是自己夫君,才不能这么做。” “若皇上只是皇上,那皇上无论做什么嫔妾都不敢阻拦,可若皇上若是嫔妾的三郎,那嫔妾万万不要三郎碰自己的病躯。虽然只是中暑,可谁知道会不会过了病气,而且……而且嫔妾下午又吐又出汗的……还不曾沐浴,才不想三郎看到婉儿这邋遢的样子。” 沈清婉越说越委屈。竟伏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 宁煜听了这些陈情,这才面色缓和了过来,扶起了沈清婉,柔声劝着:“你这小脑袋瓜里居然想了这么多。什么是朕的奴才,婉儿分明是朕的宝贝。” 后宫求着他宠幸的妃子倒是不少,第一次见有人敢拒绝的。 还真是新鲜。 男人的征服欲真的不容小觑。 宁煜不禁更有兴趣了。此刻真想把这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衣服撕碎了狠狠疼爱。 不过沈清婉说的也对,她正病着,强要了也是不舒心,两人还容易有芥蒂,不如再缓缓。等她彻底好全了再翻牌子。他堂堂君王,还拿不下一个小女子么。到时候狠狠蹂躏,必让她哭着求自己怜惜。 宁煜叹了口气,弹了一下沈清婉的小脑袋:“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勾的人火气上来了又把朕推开,下次看朕怎么收拾你。” 沈清婉温驯的靠在他怀里,手指一下一下的抚着宁煜的小腹:“三郎威武雄壮,不收拾嫔妾,嫔妾都有些受不住呢……” 宁煜嗤笑:“你呀~” “三郎,方才俪妃娘娘来看嫔妾,嫔妾都没好好谢她关怀呢~等三郎再看到俪妃娘娘,替婉儿转达谢意好不好?”沈清婉一脸愧疚。 “朕的婉儿,当真懂事。” “方进忠!”宁煜突然对外吩咐。 方进忠急急的进来跪好听命。 “沈常在端庄聪慧,甚得朕心,晋为贵人。明日早晨和韩翠蓉的处置一同晓谕六宫吧。” 沈清婉有点惊讶,居然这么快就晋级。 刚想走流程婉拒一下,被宁煜制止了。 “朕的婉儿,当得起贵人,你今天受了委屈,这是朕补偿你的,不许推辞。” 又接着在她耳边轻声说:“今天给了你好处,下次可得让朕吃个够~” 沈清婉听到宁煜这露骨的话,不由得脸红心跳,轻锤他结实的胸膛: “皇上~方公公还在呢……” 宁煜哈哈一笑,扶沈清婉躺下,又喂了她盏茶水,才说到:“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临走时还坏心眼的在沈清婉胸前柔软处轻捏了一把,惹的沈清婉娇呼连连。 宁煜大笑着走出了昭明殿。 第18章 皇后的心思 宁煜走了,守在外面的南星麝月才敢进来伺候。 “小主,奴婢看皇上走的时候挺开心的。” “那是因为他今天在我这经历了从没有过的体验。被拒绝。然后又享受了拒绝他的人对他的臣服。哼,人嘛,哪有不犯贱的。轻易得到的哪有意思,拒绝了又被舔,然后还是没得到,这种拉扯才是让人痒痒的欲罢不能。” “他今天没得到我,下次就还会惦记我。否则,宫里美女如云,我又能让他记住几天呢。” “我要的,就是他得不到,又好像能得到,冰火两重天嘛,男人哪有不喜欢的。” 皇上带着欲求未满的欲望走的,沈清婉这里没有满足他,自然要去别处泻火。 想到了沈清婉的话,宁煜直接去了关雎宫。俪妃伺候圣驾时,床笫之间向来比别的妃子放得开些,正适合灭火。 坤鸾宫里,拂冬正给皇后捏着腰。 “娘娘最近腰便时常发紧,娘娘可得注意着些,别再操劳了,那佛经,虽是抄给皇上的心意,可是娘娘也得注意身体。您这样日夜抄写,实在是身体会受不住的。” “痹症犯了那可是很难熬的。娘娘到时候又要硬撑着坐着看那些妃嫔请安,奴婢实在心疼。” 皇后拍了拍拂冬的手。 “你从小便跟着本宫,本宫的心思没有你不知道的。二阿哥……本宫的二阿哥也是夏季殁的。”皇后提起了她那未出世的孩子,不禁又红了眼眶。 曾经皇后怀过一个嫡子,都已经怀胎七月,她满心欢喜期待孩子降临,却突然间小产。 那夜满宫的血腥味,皇后差点因为这个死胎也搭上一条命。伤了腰椎筋骨,就此落下了痹症的老毛病,时不时腰痛难忍。 死胎已经成型,是个男胎,拿出来时浑身青紫。很明显是中毒胎死腹中。 那夜宁煜暴怒,杀了好几十人也未查清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嫡子早夭,宁煜刚登基不久,根基不稳,怕引起朝廷动乱,不得已,成为宫廷的一个秘辛,不敢再被人提起。 皇后哭了很久,始终放不下这个心结。 直到宁煜下旨,把柔妃柔白筠刚生下不久的大皇子承翼给皇后抚养,才慢慢缓解了她丧子之痛。让她振作起来。 宁煜说:“柔妃和皇后是手帕交,两人交好,皇后丧子,柔妃正好孩子差不多大,便给皇后抚养吧,比养在柔妃宫里更有出息。” 当时柔妃未表现出丝毫不愿,亲手把儿子奉给了皇后,以表臣服亲厚。 主仆俩正说话时,念夏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皇后娘娘,皇上贬了绮贵人,褫夺了封号,降为答应。” 皇后略感诧异,虽然她知道绮贵人愚蠢,被贬是迟早的事,可是倒没有承想居然这么快。 “因为什么呢?皇上不是挺喜欢她的?” “回娘娘,因为……韩答应不知分寸,刁难折辱……昭明殿的沈贵人。” 念夏也觉得皇上这位份给的也太容易了,自己打探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吃了一惊,生怕说出来自家皇后娘娘会生气。 皇后冷笑: “哦?这么快就封为贵人了?这才几天啊。皇上……应该挺宠爱她的吧。” “要奴婢说,这跟本不合规矩,沈贵人才承宠一次而已,而且晋封的原因居然是她受了委屈皇上给她补偿!那后宫委屈的人多了,皇上未免太偏心了。”念夏愤愤的唠叨。 自家娘娘才是真正的贤良淑德,爱慕皇上,皇上却一直对娘娘淡淡的,似乎只有帝后间表面的和睦,从来没有过多宠爱。她们当奴才的看了都替娘娘揪心。 “皇上喜欢,才是要紧,规矩,只不过是用来约束宫嫔,又不是约束皇上。他想封谁,还用过问别人意见么。”皇后深觉无趣,淡淡的说: “罢了,她非池中之物,早晚的事。” “你下去吧。”皇后觉得身心俱疲,重重的瘫靠在软垫上。 念夏退了出去。 “拂冬,今儿是十五了。”皇后突然开口。 “是啊,皇上每月的十五都会来陪皇后娘娘,今天也一定会来的。” “是啊,他总是会来的……”乔微柔(皇后闺名)失神的望着窗外,深深的叹了口气。 戌时,宁煜走进了皇后的坤鸾宫。 皇后强撑着起来,笑着接驾:“皇上万福金安。” “臣妾听闻皇上去了俪妃妹妹宫里,还以为不会过来了。” 宁煜虚扶了一下:“今天是十五,朕自然是会过来陪你的。” 皇后笑着把宁煜引到了桌前:“皇上辛苦,臣妾命小厨房备了菜,已经热了几溜了。皇上快趁热用些吧。” 待宁煜坐定,皇后又殷勤的给宁煜斟酒布菜。 宁煜握住皇后的手:“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了,你腰不舒服,也坐下歇歇吧。” “臣妾喜欢为皇上做这些,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觉辛苦。” 宁煜看着皇后强忍腰痛忙前忙后,丝毫不觉得心疼,只觉得皇后过于虚伪木讷。 明明生气自己十五先去了俪妃宫里,偏要表现的不生气。明明腰痛难忍却非要亲自做这些下人做的活。 每次都是这样,宁煜每次来皇后宫里都觉得十分压抑,皇后太过在乎表现贤良淑德,一会祖宗规矩食不过三,一会祖宗家法要后宫和睦。 若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又怎么会私下那么多小动作,真以为他是傻子没眼睛伸在后宫么! “朕下午把绮贵人贬为答应了。她太过跋扈。” “你是中宫,朕和你说一声。” “是,韩答应惹皇上生气,也是臣妾没有管束好后宫的缘故,皇上恕罪。”皇后说完,便起身福了下去。 宁煜感到有些烦躁,每次都是动不动就请罪。 皇后没看到宁煜的脸色,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皇上,臣妾有一不情之请,臣妾想为韩答应求个恩典,一年的俸禄未免太多了,就请皇上怜惜一二,不如罚半年吧?” 皇后向来以贤良淑德宽容大度示人,此刻更是要替妃嫔求情显出她是嫡妻的雅量。 pS: 痹症是中医的一种病证名称,主要是指由于正气不足,风、寒、湿、热等邪气侵袭人体,痹阻经络,导致气血运行不畅,引起以肢体关节及肌肉酸痛、麻木、重着、屈伸不利,甚或关节肿大、灼热等为主要表现的疾病。 第19章 俪妃拉拢 本以为皇上会高兴自己身为嫡妻的大度,谁知拘礼了半天皇上并未扶起她,不由得纳闷,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皇上正脸含嘲讽,冷笑审视着自己,乔微柔不由得一惊。 “皇上??”她怯怯开口。 “没事,你起来吧。朕知道了,就如你所言,罚半年吧,皇后宽仁。”宁煜收了神色,让她起身。 皇后如今也是越来越不小心,在自己跟前都不知收起尾巴,自己还没说罚俸禄的事呢,她倒提起来了,生怕暴露不出来自己手眼伸的太长。自己这个皇后是当真不合心意。 宁煜想到此处,又忍不住想起沈清婉那千娇百媚的样子,她温驯,知进退,还有情趣,可比眼前的木头强多了。 有了刚刚的插曲皇后也不敢再多言,两人在沉默中用完这顿晚膳。 就寝时,皇后想与宁煜亲近,宁煜一翻身,说了句:“朕乏了,睡吧。” 说罢也不理皇后反应,当真睡了起来。乔微柔忍住心中屈辱,没有做声,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 第二日一早,宁煜就离了坤鸾宫,早膳都没用,就去批折子了,仿佛一秒也不想多待。 韩翠蓉的处置和沈清婉的晋封旨意,一大早就传遍了六宫,众人有震惊的,有嫉妒的,有早已得到消息的。脸色各不相同。 又到了众嫔妃给皇后请安的时辰,座下环翠叮当,各有心思。 韩翠蓉虽然被贬,但毕竟没有被打入冷宫,依旧得按规矩过来给中宫请安。 俪妃看见坐在最末位的她,早已没了当日趾高气昂的嘚瑟样儿。 想起当初韩翠蓉对自己不敬,背后里嚼舌头,俪妃就气不打一处来。 此刻看她落魄,哪里肯放过她。 立马语出嘲讽:“哎呀,绮贵人怎么坐在最后啊,你不是最喜欢抓尖儿卖乖了么?坐在最后可怎么显露威风呢?” 忽然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呀,是本宫记差了了,韩妹妹昨儿被降为答应了,还褫夺了封号,早不是得陛下宠爱的绮贵人了,哈哈哈,本宫记性差,妹妹别怪罪~” 陆沁云也带着一股香风走了过来: “要说啊,咱们陛下开朝以来,后宫妃嫔从来都是升位份的,就像沈妹妹那样儿~你看她,才几天啊,就被升为贵人了,被降下来的,韩妹妹你还是头一遭儿呢~也算后宫第一人了,哈哈哈。” 陆贵人是俪妃一党,此刻主子在前面嘲讽,她这个做走狗的自然也要跟着。 两人一唱一和,把韩翠蓉羞了个没脸,此刻她位份低又失了宠,一点底气也没有,丝毫不敢辩驳,只能生生忍下,恨不能立刻跪地求饶求她们闭嘴,她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挖苦累了,才放过韩翠蓉,坐回去喝茶了。 韩翠蓉被羞辱的满面通红,头都快垂到了胸口,讪讪的坐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时皇后走了进来,稳坐在了凤座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枣红色镶金瑞兽纹云雾绡大袖衫,头上戴了一支蓝宝石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耳畔坠着一对儿硕大的东珠。一身装扮很是端庄华贵。 众妃嫔起身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俯视底下的一众宫嫔,抬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开口:“妹妹们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众人重新落座,皇后目光寻到沈清婉:“恭喜妹妹了。” “以妹妹才情,这份恩宠早就该有了,只是庶出,入宫名分不宜过高才封为常在,不过好事多磨,妹妹如今也出息了。” 沈清婉起身谢恩;“嫔妾惶恐,得皇上皇后如此厚爱,嫔妾必当更加恭谨侍奉圣驾,不负皇恩。” “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起来吧。前阵子万福寺进贡了两匹万字福织锦棉被,便赐与你一匹,你盖着,也好抓紧给皇上绵延后嗣。”皇后吩咐拂冬把被子赏了下去。 “谢皇后娘娘。”沈清婉感恩之情溢于言表,眼眶红红的谢恩。 南星赶紧上前接了,恭敬的捧着站到沈清婉身后。 回到座位上,沈清婉端起茶盏,心里暗暗想:刚刚的演技没有过分浮夸吧?她是个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庶女,皇后赏个被子感动哭了应该挺合常理的,嗯,就是这样。 给自己洗脑完毕。 俪妃眼里全是讥讽:“沈妹妹是个有福的,才侍寝一天就得以晋升,不像有的人,哎呀,成为我启祥王朝第一个被贬的后妃,哈哈哈,就是个笑话!”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有的忍不住嗤笑出声。 被点名的韩翠蓉此刻像个鹌鹑,缩在一角。 眼见着韩翠蓉的脸越来越红,最后还是皇后出来替她解围:“好了,人哪有不犯错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韩答应知道自己的错处,往后谨言慎行,也就好了。” 韩翠蓉跪在地上叩首:“嫔妾谢皇后娘娘,听闻嫔妾免了半年俸禄责罚还是皇后娘娘向皇上求的情,嫔妾感念皇后大恩。” 俪妃满眼讥笑,上下打量着皇后和韩翠蓉,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大家又闲话了半刻,皇后就让大伙儿散了。 请安散去后,在皇后的宫门口,俪妃拦住了要回宫的沈清婉。 俪妃向来直率豪爽,又性子倨傲,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拦住沈清婉便直截了当的说:“皇上和本宫说,昨天是你拒绝了侍寝,让他去我宫里的。” 沈清婉恭谨答道:“嫔妾惶恐,嫔妾不过末流,怎敢左右皇上的决策,且昨日嫔妾身体抱恙,怎敢侍奉皇上圣体,是皇上思念娘娘,惦念娘娘深情,才去了娘娘宫里,并非是嫔妾的功劳。” “哼,你倒是嘴甜。”俪妃坐在珠围翠绕装饰华丽的华盖车仗里,打量着半福在地上的沈清婉。 红枝帮俪妃打着扇子,而沈清婉,因久久拘着礼,脸上已经生出薄汗。 此刻的沈清婉就像一只蝼蚁,俪妃感觉自己随时都能捏死她。 但是俪妃心中思忖着:这宫里有太多见不得人的肮脏事,自己身边只有一个陆沁云,她虽然得力,却始终不得圣宠。 这后宫里的女人渐渐多了起来,自己也该多留几个帮手。 第20章 沈清婉的选择 如今这沈清婉生的美貌,得皇上宠爱,又聪明,庶出的身份即使以后再得宠也不会位份越过自己,还是个没家世的,母家没有靠山,更好控制。 若把她拉拢过来,不方便自己出手的事,就能由她去做了。也是个好事儿。 最关键的是,看今天的情形,皇后那个老妇也想拉拢沈清婉,若自己把她拉拢过来,岂不是气死那个人老珠黄的贱人。 思及此,俪妃突然声音温和起来:“你起来吧。” 沈清婉这才起身。 “皇上肯过来,也是你不贪恩的结果,你对本宫的心思,本宫懂得。本宫独居关雎宫久了,平日里想找个喝茶赏花的人都没有,沈妹妹若肯常来本宫宫中走走,陪伴本宫,那就好了。” 俪妃难得笑意盈盈的看着沈清婉,手中把玩着一支翡翠镶金的葫芦把件,等待着沈清婉的回话。 沈清婉明白,俪妃特意在皇后宫门口跟自己说这番话,是逼自己在皇后和她之间做抉择,只能选一个站队,决定了一个,另一个就再没有退路。 皇后虽然位份高,但是即使动手也得先顾忌着皇后身份尊贵,此刻自己这末流贵人未必入的了皇后的眼,但是俪妃不一样,她嚣张跋扈,任性妄为,做事向来霸道惯了,若是今天敢在这里拒绝了她,保不齐她现在就动手收拾自己了。 自己才晋一级,没有根基,必不能在此刻跟俪妃结下梁子。 沈清婉只思考了一瞬就做出了选择: “嫔妾初入宫闱无依无靠,多谢娘娘不嫌嫔妾粗笨,嫔妾愿多去娘娘宫中陪伴伺候,绕树三匝,终有枝可依。” 沈清婉跪伏在地,头深深的叩了下去。做足了臣服的样式。 俪妃很满意沈清婉的驯服,特意让红枝去扶她起身。 “好了,身子刚好不用动不动就跪的,别人看见还以为本宫欺负你呢。”俪妃难得笑着打趣。 沈清婉也喏喏附和。 “你既跟了本宫,本宫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会多向皇上进言,常去你那看看。”俪妃恢复了倨傲。 沈清婉心中嘲讽:皇上对自己的新鲜劲儿还没过,本来就会多翻自己牌子,哪里还用得着她去进言。不过如今少了她从中作梗,自己也不用那么累的去提防。 沈清婉赶紧又行礼:“多谢娘娘提携。” “嗯~这个是赏你的,拿着吧。” 红枝上前打开一个锦盒,沈清婉一看,里面放着一只做工异常精细的镂空金丝珐琅嵌珍珠手镯。 “这……这赏赐太过贵重,嫔妾哪里配戴这么好的东西。”沈清婉连忙推辞。 “赏你了就戴着,跟着本宫,怎么可能让你还穿戴的那么寒酸,出去都丢本宫的脸。” 沈清婉就也没再矫情:“谢娘娘赏赐。” “你今晚就戴着这个侍寝,本宫会替你安排,让皇上翻你牌子。”俪妃一副大恩不言谢的样子。 沈清婉觉得好笑,今夜就算她不安排,宁煜也会翻自己牌子的。俪妃却还要做出给自己一番好大人情的样子。 但是面上总不能显露出来,于是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姿态,谢过了俪妃。 胡蕴蓉心满意足的摆驾走了。 沈清婉也带着南星和麝月往自己宫里走。 一路上麝月都闷闷的不说话,像有很多心事一样。总算回到了自己宫里,麝月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屋子里只留了自己和沈清婉。 沈清婉觉得有些好玩,故意问她:“怎么了?” 麝月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回。”沈清婉更觉奇怪。 麝月终于鼓起勇气:“小主,你真的要依附俪妃娘娘?奴婢进宫这两个月观察着,俪妃心狠手辣嫉妒心又强,出了名的霸道跋扈,奴婢觉得,依附她还不如皇后娘娘呢,好歹皇后看起来更加端庄持重,最起码不会算计小主。” 沈清婉好笑的摇了摇头:“你啊,要不是我的家生奴才,我都觉得你是皇后的说客了!” “小主~这可不能乱说。”麝月气鼓鼓的。 沈清婉玩笑够了,这才给她的小笨丫鬟解释:“我一个贵人,就算依附了她,她也不会明面上让我去做什么跟高阶妃嫔争锋的事,其他暗中做的事情都有回圜余地。” “而且,你也知道她争风吃醋嫉妒成性,那她又怎么容得下其他伺候皇上的女人,我必须要先做了她同一阵营的爪牙,她才会最后一个处理我。” “我才只是区区贵人,皇上的宠爱还没有稳固,这恩宠说散也就散了,我需要一点时间,先避开俪妃的锋芒,免得我还没有站稳,就被她当了炮灰处理了。” “这期间若她吩咐我做什么,我挑着做也就是了。若真有一天需要打破底线害人了,说句现实的话,进了宫,也就没底线了,我不害人,人会害我。” “你家小主还是自私的,还是要保住自己小命儿要紧。” 沈清婉说了一大堆。麝月就听懂了一句沈清婉说自己是自私的。忙急急的反驳:“才不是,小主只是为了自保,才不是自私!” “好了,晚上皇上必然过来,用心准备着吧。” 掌灯时分,宁煜果然来了昭明殿,沈清婉正跪在门口迎接他。 宁煜急走了两步,上前扶起沈清婉:“外头风大,怎么出来等朕了。快随朕进去。” 沈清婉羞涩低头:“嫔妾想皇上了,想着早一分钟见到也是好的,所以出来候着。” 这奉承的话听的宁煜心里舒坦,拉着沈清婉落了座。 沈清婉今夜特意打扮,一头乌丝没有多加装饰,只折了后院的竹枝作为发簪斜斜的插于鬓间,发尾用细丝线坠了细细几缕翡翠珠子流苏,一袭浅绿色银纹绣翠竹花式的长裙,外罩了一件透若烟萝的青色薄纱大袖。 宁煜痴迷的看了半晌,满意含笑:“朕的婉儿果然与众不同,淡妆浓抹都让朕倾心。” 沈清婉含羞:“皇上就会取笑臣妾,不过是皇上宽仁,不嫌弃嫔妾蒲柳之姿罢了。” 宁煜还要打趣几句。 这时麝月奉了茶盘进来,沈清婉亲自起来端了,给宁煜奉上了一盏茶水。 第21章 七日召幸 宁煜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清冽之气盈润鼻尖,宁煜深深吸了一口,笑着看向沈清婉:“好香的茶。” 烹茶是沈清婉的拿手项目,因此略微有点小得意的献宝: “这是嫔妾特意为皇上烹制的,用的是这后院的翠竹,加了福鼎白茶,用日出前荷花上的晨露烹的。这样贵重的茶,嫔妾平时都舍不得喝呢,今天皇来了特意拿出来的,皇上尝尝可还喜欢。” “只要是你亲手做的,朕都喜欢。”宁煜见沈清婉对自己如此用心,唇间染上笑意。 依言啜了一口,一股清冽甘甜直奔肺腑,不由得眉目舒展,笑意更浓。 “果然是好茶,婉儿心灵手巧,甚得朕心。” 宁煜的指尖轻轻拂过沈清婉的脸颊,抬手捋起她耳边的碎发,略过耳垂时,若有似无的触碰让沈清婉轻颤了一下。 将美人拥入怀中,宁煜看向沈清婉的脸,目光中带着缠绵之意,御用的玄墨色缂金九龙缎袍衣襟间的龙涎香,夹杂着沉香甜腻的香气直冲沈清婉的脑仁。 她纤若无骨的手探索进了宁煜的衣袍,在宁煜结实的胸肌上上下下的摩挲着。 “你这小妖精,别以为一盏茶就能收买朕,就会让朕忘了上次的话,朕今夜必让你哭着求饶。” 宁煜被摩挲的浑身酥麻,甚至来不及去榻上,直接就地将沈清婉霸道的按在桌上,一把扯去衣衫,急切的覆了上来。 竹枝掉落,沈清婉发丝散开,有的铺在桌上,有的垂落桌下,给此时室内春宫的画面凭添一丝别样的美感。 宁煜忘情的驰骋。 很久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沉迷声色,但沈清婉给他的感觉不同。 她看有时着清高,有时却又妩媚,有时清纯,有时却又风情,欲拒还迎拿捏的很好,懂得调情还知道臣服,又不太在意规矩,让他很有征服的快感。 总有一种脆弱易碎别人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花朵却能被他随意把玩蹂躏的舒爽。 沈清婉给了他极致的床笫体验。 不知道第几次索要之后,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沈清婉水蛇一样缠绕在宁煜身上,宁煜搂着沈清婉的酥肩。 酣战过后两人都累的气喘吁吁,终于肯正经回床上歇息了。 第二日宁煜起身上朝,沈清婉还睡在床上没醒,宁煜吩咐了麝月等人不用叫她,说沈贵人昨夜劳累,让她多睡一会。 最后宁煜是由方进忠伺候的穿衣。 皇上前脚一出门,后脚沈清婉就睁开了眼睛。 麝月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小主:“小主醒了?那刚刚怎么没伺候皇上起身啊?也不怕皇上怪罪。” 沈清婉暗自生气:这该死的生物钟,居然醒这么早。 她才不要伺候,一回起早伺候是情趣,回回起早伺候她可受不了,到时候养成习惯了,一回不起都是罪过了,她才不会给自己找那麻烦。 接下来的日子,七夜,整整七夜,凤鸾春恩车夜夜停在昭明殿门口,载着沈清婉去乾阳宫。 宁煜深深沉迷于沈清婉的柔媚温顺,待她愈发不同,极尽宠爱。 接连召幸七日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即便是一直盛宠的俪妃,最多也只是连续召幸过四日。 宁煜的赏赐也一波一波送到昭明殿来。 宁煜待沈清婉如此不同,让后宫一众妃嫔皆嫉妒红了眼眶。 如今,后宫人尽皆知,新晋的沈贵人分外得宠,是皇上跟前儿的新贵,于是各人尽力讨好奉承,连南星麝月陈福等一众奴才都被人另眼相待,再不是取个份例都要遭人白眼的光景了。 陈福也终于有了总管太监的样子,粗重的活有了内务府新分配的奴才来做。 沈清婉自己更加谨慎之外也严诫了宫人,不可借势嚣张跋扈。主仆上下比起以往更加规行矩步,安分守己。 嫉妒终归只能在暗处,明面上大家终归是要巴结沈清婉这个新宠的。 纷纷送来贺礼,就连因为沈清婉被贬斥的韩答应,也送了礼物过来。 韩翠蓉一改之前跋扈倨傲的姿态,怯怯的甚至带着些讨好看着沈清婉: “听说皇上接连召幸你七日,盛宠优渥,我也替你高兴,之前我脾气暴躁了一些,若有什么话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今天在这给妹妹赔个礼,以后望妹妹多加照拂。” 说罢竟规矩的跪了下去。 沈清婉也懒得和她这种没脑子的计较,笑着把她扶了起来: “姐姐哪里的话,姐姐只是性子急了些,哪里有说不对的地方呢。上次的事是皇上误会了姐姐,我还说定要和皇上解释清楚呢,冤枉了姐姐,我也不安心啊。” 韩翠蓉在黯香阁住这些日子,受尽了白眼欺凌,也总算脑子比之前清楚了,知道沈清婉这些不过是场面话。 她今天过来也只是服个软,希望沈清婉受宠了不要针对自己罢了,至于其他,她已经不做妄想了,皇上摆明了是偏颇,知道了自己没做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向着沈清婉么。 说完想说的话,韩翠蓉就告退离去。 她如今只想安稳活着,不牵连母家,老死宫中罢了。 第二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沈清婉早早的就到了,她接连侍寝已经太过扎眼,请安必不能有疏漏,免得被人抓了把柄。 沈清婉到底晋了位份,虽依然刻意藏拙,但穿戴也比之前名贵了不少。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烟笼百蝶裙,上着一件苏绣月华锦衫。头上只插了一支水晶流苏步摇,耳畔坠着一对小小的和田玉坠。 众后妃见她虽然打扮的颜色清淡,却更似仙子飘然下凡一样空灵飘逸,清丽脱俗,又想起最近皇上对她格外的宠爱,免不得有些藏不住自己的嫉妒。 陆贵人阴阳怪气的说:“沈妹妹真是仙姿绰约,美貌非凡啊,难怪皇上夜夜召幸,这等撩拨男人的功夫,是咱们姐妹学也学不来的呀。” 苏答应接话到:“沈贵人当真好福气,才几天就封了贵人,不像韩姐姐,从贵人贬到了答应,也不知,是不是沈贵人会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法子,抢了韩姐姐的福气,才让你俩地位尊卑颠倒。” 第22章 柔妃有孕 沈清婉没为自己辩解,此刻她受人嫉妒,少说话才是上策。 她不说话别人却不愿放过她,正要再嘲讽一二,还是皇后开了口: “都是自家姐妹,谁侍寝都是好的,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正理,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紧。你们也要各自努力才行,个个都是好的,皇上自然都会喜爱。” “哎呀,皇后真是大度。”俪妃冷笑着开口。 她轻抚鬓发间垂下来的红翡滴珠金步摇,翡翠叮叮当当发出脆响。微微侧头,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清婉:“沈妹妹好手段呀,居然留得住皇上那么久,听说还给皇上亲手烹了茶,皇上喝了赞不绝口呢。” “怎么烹的,不如也教给咱们姐妹学学。” 皇后温和的对着俪妃笑:“手艺,是需要练的。妹妹都这把年纪了才学,怕是晚了点吧。” 俪妃不甘示弱,表情只僵了一瞬,便又笑了起来: “好歹陛下过来的时候,臣妾还可以练练,倒是皇后娘娘,宫事繁忙,陛下体贴,又不肯搅扰,这些琐碎的小事,就不用再学了。” “有道是学以致用,什么时候用上了再说吧。”皇后噙着笑,眼里暗暗藏着嘲讽。 俪妃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口太监通报:“柔妃娘娘驾到。” 众人目光被吸引到了门口。皇后和俪妃的话也就都打住了。 只见柔妃身着一件缂丝泥金银如意云纹外衫,内里一件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一身珠宝首饰繁复华美,由两个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 柔妃匆匆上前,给皇后行礼:“臣妾身体不适,在宫里耽误了一会儿,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向来和柔妃亲厚,笑着看她:“无妨,又不是故意的,快起来吧。” “谢娘娘宽仁。”柔妃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呦,柔妃一向伺候皇后勤谨,请安素来的最早的,今儿是怎么了?莫不是藐视皇后?”俪妃一直和柔白筠不对付,今天抓住了她的错处,立刻发难。 柔妃没和俪妃对呛,落座后对着皇后含笑:“臣妾晨起有些身子不爽,便叫太医过来诊脉,这才耽误了些时辰,臣妾对皇后娘娘的尊敬是打心眼里的,怎敢不敬。“ 睨了俪妃一眼:“不像有的人,请安迟到是寻常事了。” 顿了顿,柔妃又语出惊人,斜着眼看俪妃:“太医说,臣妾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一下。 皇后大喜:“这是好事啊,要恭喜皇上了,宫中已经好久没有新生儿,柔妃真是好福气呀。” 俪妃酸溜溜的看向柔妃还很平坦的肚子:“确定了么?找了几个太医看的?别是柔妃早晨吃多了,还是谨慎些好,别让咱们空欢喜一场。” “找了太医院的院判江太医看的,自然是准了才敢来回禀皇后娘娘。”柔妃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皇后殷切的看着柔妃: “江太医是妇科圣手,想来不会有错,柔妃,宫中许久没有宫嫔怀孕,你可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往后这请安便免了吧,皇上那本宫会去说,你只需要好好养胎,努力为皇上诞下麟儿,便是你的功劳了。” 柔妃挑衅的看着俪妃:“说来这也是臣妾的第二胎了,自然会多加小心,尤其是不敢摔了碰了的。” 说完她抚了抚自己的鬓角,嘲讽的说:“俪妃,你说是吧?” 俪妃脸色沉了下来。 她几番脸色变化,眼中似乎还带有几分悲切。 不过很快,出身将门的俪妃便缓了过来,她挺直了腰背,恢复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看着柔妃的肚子冷笑一声: “柔妃好歹也是大家子出身,怎么净弄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姿态,怀了个孩子像揣了个元宝一样,到处显摆,谁没怀过孩子?即便没怀过看也看的多了。好好护着自己的龙胎吧,别嘚瑟的过了头。” 沈清婉听南星说过,俪妃曾经怀过一个龙胎,不过那一胎没有保住,在六个月的时候,在御花园里,被青苔滑了一跤,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听说还是个未成形的男胎。 俪妃为了那个孩子颓丧了好久,查遍了后宫也没查清楚那片青苔到底是人为还是天灾。本来也是,御花园里有青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实在是俪妃时运不济。 为此宁煜对俪妃百般宠爱,待她养好身子,差不多独占后宫雨露。 只不过这么久了,俪妃的肚子再没有动静。她暗暗也心急的很,没有孩子始终是她的痛处。她深爱宁煜,一心想给他生儿育女,因此这些年,坐胎药她几乎一天不落。可惜至今无果。 俪妃突然起身,草草的向皇后福了一礼: “臣妾身子不爽,不能陪皇后娘娘说话了,就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皇后开口,扶着红枝的胳膊转身就走了。 陆贵人看了看皇后脸色,也站了起来,她不敢像俪妃一样无理,规矩的请完安才说道:“那嫔妾也先告退了。” “俪妃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丝毫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柔妃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愤愤不平:“皇后娘娘也太纵容她们了,俪妃如此不知尊卑,对中宫不敬!皇后娘娘也不管管么?!” 皇后始终端庄持重的坐在凤位上,好似底下妃嫔的争斗丝毫不能影响到她端然的仪态。嘴角噙着笑,淡然的看着俪妃出去的背影。 她转向柔妃:“你如今怀着身子,也少生些气,龙胎才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本宫这里有上好的血燕和老参,一会儿你回宫都带回去。既然是江太医先诊断出的好消息,你这一胎就交给他照料吧,江太医素来老成,你放心。” 柔妃这才收起愤愤之姿,对皇后面露感激之色:“臣妾谢娘娘关怀。” 俪妃走了,众人也放松了不少,纷纷恭贺了柔妃有孕之喜,柔妃一一笑着应了。 轮到沈清婉时,柔妃笑道:“沈妹妹刚入宫时本宫就觉得妹妹不凡,如今果然如此,妹妹美貌,也该得皇上如此宠爱。” 沈清婉忙福身:“娘娘谬赞了,如今娘娘身有龙胎,才是皇上至宝,嫔妾恭喜娘娘。” 柔妃看向皇后:“沈妹妹果然是个知道礼数的。” 皇后点头微笑:“沈贵人聪慧,素来讨人喜欢。” 第23章 雨露均沾 大家又说了会儿闲话,皇后便让众人散了。 沈清婉回到自己的昭明殿还没坐稳,皇上身边的小德子就过来传话,说晚上皇上会过来用晚膳,让沈贵人提前准备着。 打赏了小德子,沈清婉准备歇歇就去小厨房安排。 还没等她去,俪妃身边的红枝又过来了。 “给沈贵人请安。”红枝只敷衍的半蹲了一下就算行了礼。 俪妃狂妄,带着身边的奴才都鼻孔看人,更何况如今面上沈清婉依附俪妃,红枝便更不太把沈清婉放在眼里。 “是俪妃娘娘有什么吩咐么?”沈清婉不欲与她计较,只淡淡的问道。 “我们娘娘说,沈贵人好福气,得皇上青眼,所以特意吩咐奴婢送来贺礼,我们娘娘说,沈贵人看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沈清婉示意麝月去把东西拿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面小巧精致的镜子。 她拿起镜子把玩,摇头笑笑。 对着红枝温声说道:“娘娘的心意嫔妾明白,你且去回禀娘娘,皇上不过是一时贪图新鲜,他若来嫔妾也不敢抗旨,不过请娘娘放心,嫔妾知道该怎么做。你且先回去吧。” 红枝走了,麝月却迷迷糊糊的。 “小主,这俪妃娘娘送来个镜子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让你伺候圣驾多梳妆?” 沈清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她是让我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仗着有些美貌就妄自尊大,独占圣宠。要我把皇上推到她那去。” 麝月差点惊掉了下巴:这也太弯弯绕绕了吧! “罢了,本来我也不想如此出风头,皇上接连召幸,实在太容易树敌。” 剩下的话沈清婉没有说出来:她入宫本就是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她要爬到最高的巅峰,如今俪妃已经圣宠不断,决不能让她的地位更加稳固。 只不过现在不能硬碰硬,她得慢慢想个法子。 比如,借刀杀人…… 不过这些慢慢再谋算,如今当务之急,是先伺候了宁煜晚上的圣驾。 沈清婉亲自去了小厨房准备。 宁煜对膳食的喜好,这种最基本的情报,沈清婉一早就打探清楚了。 但她不能全做他喜欢吃的,宁煜本就多疑,太过明显的投其所好会让他疑心沈清婉私下打探他的喜好。这是君王最忌讳的。沈清婉才不会犯傻。 于是她花费一下午,一共做了六个菜,其中两个是宁煜喜欢的,其余都是沈清婉捡自己拿手的做的。她在现代的时候就讨厌吃外卖,经常自己做饭吃,因此对自己的手艺及其自信。 虽然食材受限,但是胜在新鲜天然,口味想来也是不会差的。 宁煜忙完过来已经是酉时了,太阳都落山没影儿了。 沈清婉却巴巴的等在门口。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不让你在门口等朕么?吹到风可怎么好。”宁煜一把扶住要行礼的沈清婉,把她拉了起来,假装嗔怪。 “嫔妾想念皇上,早一分钟见到也是好的嘛~”沈清婉笑着撒娇。 “你呀~”宁煜被哄的高兴,刮了一下沈清婉的鼻子,和她并肩往殿里走。 “朕看看,给朕做什么好吃的了,爱妃说自己厨艺上佳,该不会是诓朕的吧,一会儿端上来一盘糊掉的菜心什么的。”宁煜边走边和沈清婉打趣。 “才不会呢~” “皇上看了就知道了~” 沈清婉拉着宁煜坐到了桌前,命人上菜。 她今天准备了荔枝猪肉,胡椒醋鲜虾,五味蒸鸡,炙烤牛肉,两熟煎鲜鱼,还有一品鸽子三鲜汤。 宁煜看着满桌美味,笑着打趣:“哈哈哈,朕的婉儿果然是用了心思的,这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爱妃一样也没放过呀。” 小德子上前试菜之后看了眼沈清婉的眼色退了下去。 沈清婉起身亲自给宁煜布菜。 “三郎试试这个,牛肉嫩的很,为了烤它,嫔妾的手都烫红了~” 宁煜抓起沈清婉柔软的小手一看,果然通红了一大块,顿时心疼:“你这小笨蛋,自告奋勇的做一回菜,怎么还烫伤了,让朕心疼~” 说着把沈清婉拉进怀里,细细给她吹着手。慢慢的就吻了上去。 “皇上~”沈清婉羞的将手一把抽了回来,想到还有奴才在屋里伺候,臊的不行,说什么也不理宁煜了。 宁煜被逗的开怀,挥退了众人,房里只剩他俩。沈清婉伺候着他甜甜蜜蜜的吃完了这顿晚膳。 正饮茶的时候,敬事房的总管王德全过来问话,是否还翻牌子。 被宁煜骂了一通:“没眼色的东西,朕在这里,还翻什么牌子!今夜就宿在昭明殿了。” 王德全被骂的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夜晚两人又进行了几轮原始的探索。 事后,沈清婉伏在宁煜怀中,听着窗外竹叶的沙沙声,没有说话。 宁煜抱住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朕哪里做的不好,让朕的婉儿生气了?” 沈清婉摇头:“怎么会呢,皇上心细如发,待嫔妾又体贴,是顶顶好的。” 宁煜愈发不解,定定看着她。 “皇上可曾听闻,汉成帝专宠飞燕合德的典故?”沈清婉翻过身去,呆呆看着床顶。 宁煜一时不解,疑惑的看向她。 沈清婉轻声细语:“当年汉成帝专宠,旁的妃子都不能近身,最终导致他一生无子。” 宁煜马上反应了过来,神色多了几分认真:“怎么,有人置喙朕宠你?” “没有,没有人敢质疑皇上的决策,只是,得宠于一人之盛,亦是招怨于众人之始。雨露均沾,才能更好的绵延皇家子嗣与福泽,嫔妾不敢专宠。”沈清婉认真的看着宁煜,手指在他身上无意识的摩挲着,悄然隐忍下自己的情绪。 宁煜心疼她的懂事,抓住了她柔嫩的手,放在唇边吻道。 “嫔妾虽愚钝,却也知道六宫妃嫔与前朝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见宁煜不肯松口,沈清婉继续劝道。 “嫔妾父亲官职低微,母家对皇上毫无助力,且嫔妾卑微,还是庶女之身,已经八日了,皇上在前朝公务繁忙,若后宫为争圣宠而互相不睦,皇上也不能安心朝政,岂不是嫔妾的罪过?” 说着说着,沈清婉落寞的红了眼眶。 明明自己很想他多陪着,却因担心他,亲手把他往外推。隐忍的情绪,真当他没看到么。 她这样的体贴懂事,又不争宠,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宁煜心疼。 宁煜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第24章 俪妃的忧心 不过……想着婉儿说的也对,前朝,还未安稳,还需要俪妃的父亲效力。也不好太过冷落她。 还有皇后,柔妃……后宫前朝盘根错节,确实让宁煜心累,好在还有个沈清婉温柔懂事,不涉及这些,对自己是实打实的依赖和爱慕。 思及此,更加心疼怀里委屈却识大体把自己往外推的美人儿,原先只是贪图她的容貌,此刻倒多了几分真心。 “知道了。”宁煜闷闷的说。 沈清婉安静的缩在他的怀里,她知道,此刻,虽然她在推他走,可是两人的心却近了一步。 第二日宁煜果然没来,南星打探到宁煜是翻了俪妃的牌子。 对沈清婉的识趣俪妃很满意。因此中宫请安的时候倒是没有为难沈清婉。还难得的对她露了笑脸。 一个月之后是宁煜的万寿节,他登基以来一直节俭,之前的万寿节都是草草了事,但是今年不同,宁煜已经登基三年,根基比起之前逐渐稳固,今年的万寿节会有外邦的使臣来参见朝贺。 所以皇后准备大办,以显国威。 各宫妃嫔得到消息,也都私下偷偷演练自己拿手的看家本领,准备在万寿节的时候展露一手,说不定讨了宁煜欢心,能借机博得圣宠。 接连几日宁煜都没来沈清婉这,不过他也没去别处,前朝事忙,他没有精力总是往后宫跑。 他前朝忙着,后宫俪妃倒也没闲着。 这日她靠在靠枕上,身前老大一个水缸里湃着满满的冰,她正拿叉子扎蜜瓜吃。 这些宠妃才有的供给俪妃早已觉得习惯。 宠妃的派头十足。可是她的心思却没在这上面,她出着神儿心里盘算着: 她承宠已久却始终不能有孕,这让她很没安全感,十分想有个孩子傍身。 特别是柔妃又怀上了,她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虽然养在皇后身边,但是到底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今后若有个什么变动,也不会亏待了她,如今,又怀了,若是这一胎还是个皇子,那柔妃的位份,怕是就要越过自己去了…… 可是自己,一天一碗的坐胎药喝下去,这肚子怎么就没有动静呢。 “红枝!”思及此,俪妃再也安稳坐不下去,转身喊红枝过来。 “娘娘。”红枝屈膝等待俪妃吩咐。 “悄悄的,你去宫外面找个靠得住的妇科圣手来。本宫就不信了,本宫正值盛年,怎么就迟迟不能有孕,莫不是太医院这帮废物不行!”俪妃恨恨的吩咐。 “躲着点皇后那个老妇,还有太后,别让她们的眼睛看到了。”俪妃又补充了一句。 “娘娘放心。”红枝退下去办差了。 到底是俪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办事就是利索。 天刚刚擦黑,红枝就带了一个老郎中悄悄的进了关雎宫。 李郎中因不喜权贵,所以不愿进宫闱伺候,否则依他的脉息,早就能进太医院了。 可是如今这位贵人居然用他一家老小的命逼迫,他也只好放下自己的清高偷偷进宫来看病。 进了关雎宫内堂,李郎中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也不敢看清上面坐的是谁,磕头便拜:“草民参见娘娘。” 俪妃起身,绕着他走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也不叫他起身。 只语气凌厉的问道:“可知道今天进宫来是要做什么?” “知道知道。”李郎中被威压逼迫的不敢抬头,只一劲儿的磕头说知道。 “你不用怕,本宫只是想让你给看看,本宫的身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碗碗坐胎药下去,本宫还是不能有孕,可是上次滑胎伤了根本?” “给本宫办事,你也不用担心,若调理的好本宫的身子,本宫赏你一万两都是少的,若是调理不好,那你就跟着你的一家老小一起见阎王去吧!” 俪妃放了狠话。她也确实太心急了,孩子,她太想有一个和宁煜共同的孩子了。 “草民不敢不尽心。”李郎中瑟瑟发抖。 这就是他不愿进宫伺候的原因,宁可一身医术在民间发光发热,宫里的贵人们动不动要人脑袋,太吓人了。 俪妃放完狠话,让红枝给他扶了起来。 李郎中这才细细的给俪妃诊起脉来。 俪妃看着李郎中皱起的眉头,焦急的问:“如何?本宫可还能有孕?” 李郎中收起了脉枕,回禀:“娘娘身体无恙。” “既然无恙,为何本宫迟迟不能怀上龙胎?!”俪妃怀疑的看着他。 “请恕草民僭越,敢问娘娘是否能与皇上日日春宵呢?” “自然是不能!皇上日理万机,如何能日日都在后宫盘桓!”听到这些俪妃也有些脸红,但还是如实说了。 “这就是了,天地生物必有细蕴时,万物化生必有乐育之时…… 凡妇人一月经行一度,必有一月絪蕴之候,于一时辰间气蒸而热,昏而闷,有欲交接不可忍之状,此的候也…… 顺而施之则成胎。” “别给本宫吊书袋子!”俪妃有些急躁。 李郎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娘娘,这女子有孕,除了地利人和,还需要天时啊。女子都有自己的最佳受孕时期,若是在那固定的几天能与皇上接触,便能大大的提升几率啊。反之,即便是侍寝了也未必有用啊。” “原来如此。”俪妃暗暗点头,她就说么,自己承受雨露最多,怎么就一直没动静,原来是这个原因。 “行了,天时地利人和都不能少,既然本宫身体无虞,你去开些上好的坐胎药来,再把本宫的好日子好好写下来。” “出去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本宫教你吧?!” “草民今夜跟本就没进过宫,娘娘放心。” 俪妃吩咐完,坐在椅子上暗暗思忖,果然还是得请外面的大夫,宫里的从没人跟她说过还需要计算日子。这帮没用的废物。 其实宫里的太医怎么会比不过外面的呢,只是俪妃不愿深思罢了。 李郎中开完了坐胎药,被带了出去。 李郎中其实心里有自己的算计。 实情是俪妃因为上次滑胎,已经伤了跟本,子宫受损跟本不易再有孕了。说极端点那就是不可能了。 第25章 九霄环佩 可是李郎中看着俪妃那期盼的神色实在不敢说实话。自己一条老命,还有一家老小,实在犯不上因为给这宫里的贵人看个病就交代在这。所以只是捡好听的说。 反正皇上又不可能次次都是易孕时间宠幸那位娘娘,自己已经跟她说了有时间限制,到时候怀不上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红枝过来请娘娘示下那李郎中要怎么处置。 “用都用完了,还留着干嘛,等着皇后那老妇哪天发现了本宫私自叫外男入宫徒添事端么?处理掉。” 俪妃伸出手,端详着内务府新进奉的珍珠玲珑八宝护甲,冷冷的吩咐了下去。像随意的捏死了一只蚂蚁。并不在意。 知道了还有好日子这一说法,如今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日期叫皇上过来。 自己身子没有问题,又年轻体壮,时间久了,还怕没有身孕么。 握紧指甲,俪妃神色间势在必得。 隔了几日,宁煜再也忍不住对沈清婉的思念,摆驾来了昭明殿。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宁煜迈入院子,想看看沈清婉在做什么,因此并未让人通传。 竹林枝条沙沙作响伴随着窗框轻轻的碰撞声。 只听见悠扬空灵的声音在小小的偏殿回响。 室内,沈清婉正在抚琴。 娇美婉转的声音和着琴声响起:“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小主~在宫里念这样的诗词,怕是不吉利呀。谁说相思无益了,皇上一定也念着小主的,只是最近太忙了才没空过来。小主快呸呸呸,不要说这丧气话。” 麝月侍立在旁规劝着自家小主。 “哎,说到底,也是我自己劝三郎去别处的,三郎是明君,我深爱三郎,必也要做配得上他的贤妃,才不辜负三郎对我的宠爱。” “只是不知,这么久过去了,三郎心里还有没有婉儿。”停下了琴音,沈清婉叹了一声。 轻轻的叹息像猫儿的爪子一样,一下一下抓弄在宁煜的心房。 他推开门大步迈了进去。 他这一下倒是给沈清婉主仆俩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沈清婉一反平日里循规蹈矩的样子,也未行礼,一下子扑入了宁煜的怀里,惊喜的娇声唤道:“三郎!” 宁煜把她紧紧圈在怀里,细细的吻着她的额头:“想朕了?” 沈清婉突然想到自己还没请安,便要挣脱了去行礼,被宁煜一把抱起来,轻轻放到罗汉床上,看着自己也思念的美人儿打趣:“这会儿才想起来要有规矩啦?” “皇上~”沈清婉害羞的扭了过去。 宁煜抱过了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 “唤朕三郎……朕的婉儿,娇羞起来,真叫朕欲罢不能。” 月光如水般洒在庭院中,一片片修长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房间里,幔帐轻轻晃动,隐约传来低低的呢喃与细碎的声响。那柔软的床榻,似乎承载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朦胧的光影中,弥漫着浓重的暧昧而缱绻的味道。 宁煜揽着沈清婉,目光流淌着深情的情愫,情意浓郁的要溢出来,仿佛要将她淹没。 “想朕了怎么不去找朕。”宁煜嗓音略带喑哑。 “婉儿怕给三郎添麻烦。”沈清婉靠在宁煜臂弯里。 宁煜拉过她的小手:“傻丫头,自己在屋子里弹琴,朕若不来,如何知道你的思念。你看看她们,说到争宠一百手段等着,只有你,傻傻的自己想朕,还往外推。” 宁煜越来越满意沈清婉,她对自己一片痴心,真心爱慕,又没有心机争宠。 在窗外听着他的婉儿对他的思念,都快让他心疼的心碎掉了。 沈清婉压下唇角的笑,她早就吩咐了陈福,留意着些殿门口,无论何时看到皇上仪仗,就去敲一下竹林那边的窗子。 她又怎会不知皇上那时在门外呢。 不过是专门为他表演的一通深情罢了。 他喜欢,她擅长,真是相得益彰啊。 次日宁煜在昭明殿用了早膳才走的。 昭明殿自从韩翠蓉被贬,就只有珍嫔和沈清婉居住,珍嫔又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性子,并不在意沈清婉是否得宠,所以对她从无针对。 两人平时也算是个不错的饭搭子。 宁煜走后,珍嫔和沈清婉一同去给皇后请安。 到了坤鸾宫,皇后看两人一同进来,便点头笑道:“后宫都像你们姐妹这样才好,后宫祥和安宁,皇上在前朝才不会分心。” 众人皆起身称是。 宫里的日子一天一天过了下去。 沈清婉也早已习惯了古时的生活,自己从前在现代的时光却恍惚间越来越模糊了,仿佛自己已经快被这个时代融化吞噬。 不过沈清婉并不排斥,她素来洒脱,只当是自己人生新阶段了。 不论是一时新鲜还是宁煜当真动了一丝真情,反正宁煜和沈清婉的感情日益亲密了起来。 一波波的赏赐源源不断的送到昭明殿来。 一日皇上身边的小德子珍而重之的捧着一个大托盘,来到了昭明殿。 沈清婉正在竹林下喝茶,看到他,不禁笑问:“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让公公这样捧着。” 小德子上前打千儿:“皇上让给小主送赏赐来了。这可是个好物件儿,小主可一定要亲自瞅瞅。” 沈清婉好奇的过来掀开盖在上面的绸缎,底下赫然躺着一张古琴。 沈清婉细细观看,竟然是九霄环佩。不禁也吃了一惊,脱口而出:“竟然是九霄环佩!?” 小德子讨好应着:“可不是呢,皇上回去就命奴才去库房寻了这古琴来,说赏给小主,这可是好东西呀,唐代的古琴,梧桐做面,梓木为底。七王爷之前向皇上求了好几回,皇上都没舍得给呢。这不,现在让奴才给小主送来了。” “皇上说了,只有这把古琴才配得上小主那绝美音律呢。” 沈清婉即便作为影后时见过些好东西,但是这实打实的古物放在眼前也让她十分震撼。 当即感动:“劳烦公公走这一趟,请公公替我谢过皇上,改日见到皇上,我再当面谢恩。” 小德子谄媚的笑:“贵人哪里的话,能为贵人效力,是奴才的脸面。” 沈清婉如今正得盛宠,宫里各人都是笑脸相迎,有些直接点的,更是见缝插针的讨好巴结。 第26章 罚跪 宁煜又时常召幸。 皇帝的恩宠,从前一个月里,俪妃所得雨露能占后宫所有妃嫔的一半之数,但是现在,沈清婉已经隐隐可以和她成鼎足而立之势。 这日天气晴好,沈清婉在掖清池喂鱼,肥硕的锦鲤往来游动,让她也心生一丝惬意之感。 远远的,俪妃的仪仗向这边走的过来,回关雎宫,掖清池是必经之路。 沈清婉早早的立在路边,对着俪妃行礼问安,恭敬,淡然。 礼数挑不出一丝错漏。 俪妃嘴角噙了冷笑,也不下辇,手肘随意的搭在扶手上,斜了沈清婉一眼,说话酸溜溜的; “听说妹妹第一次和皇上相遇,就是在这掖清池,怎么,如今妹妹最讨皇上喜欢,还需要再来这儿,再做个偶遇么?” “怕是再过些日子,肚子有了动静,就能封嫔了,又或者……皇上宠爱,直接封妃,就能和姐姐我,平起平坐了。” 沈清婉当初是否用了手段和皇上偶遇,俪妃其实并不在意,后宫么,哪有不用心计的。 可是如今沈清婉越发得了宠爱,她也不得不警醒了一点。皇上,只能爱她一个,别人只能伺候皇上,却不可以得到皇上的专宠! 沈清婉并未理会俪妃言语间的嘲讽 ,恭敬屈膝: “嫔妾能有今日恩宠,全拜娘娘恩赏,怎敢忘怀,嫔妾甘愿为娘娘驱使,且皇上待嫔妾,不过一时新鲜而已,和娘娘,才是实打实的恩爱。” 俪妃听到“恩爱”二字,想到往日和宁煜的甜蜜,不由气消了几分。 不过也未叫沈清婉起身,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自己赏她那个镯子正挂在手腕上,才免了她的礼。 俪妃拨弄着鬓边玲珑点翠芍药镶珠步摇,头也未抬一下, “你且起来吧,能让皇上宠爱,也是你的本事,倒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 “只不过,皇后娘娘也说,后宫多需为皇上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所以本宫,也得尽份力。” 俪妃话锋一转,又凌厉了起来: “可是沈贵人近日时常陪在皇上身边,皇上来陪本宫的时日便少了几分,这耽误了本宫为皇上绵延后嗣的大事,沈贵人,你可知罪?!” 自沈清婉决定先加入俪妃阵营,她便知道,自己所得的恩宠俪妃早晚会前来置喙。 只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俪妃只是警告自己不要太过分宠,还未用手段害她,这也是她当初选择俪妃的理由。 自己还需要时间。 她重新跪在了俪妃的脚边: “娘娘所说,嫔妾明白,皇上只是贪图新鲜,皇上要嫔妾侍寝,嫔妾也不敢抗旨,但是娘娘放心,嫔妾知道该怎么做。嫔妾愿娘娘一举得男,为皇上绵延后嗣。” 俪妃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算你懂规矩。” “湖水微风让人清醒,沈贵人就在这稍微跪上一刻钟吧,就当为本宫的肚子祈福了。下次皇上宠幸的时候,沈贵人就能记住,不该争的别争。” 她也没想着真罚沈清婉,毕竟她目前还算懂规矩,自己也还用得上,不想关系弄得太僵。 只不过实在气不过宁煜宠爱她,少跪一会给自己出出气罢了。 俪妃带着仪仗浩浩荡荡的回宫了。 最近几天是那李郎中算的她易孕的时间,必不能浪费,得好好准备着。 沈清婉得宠又怎么样,她就是要让她在最得意的时候跪,让她明白,这个后宫,到底是谁做主。 沈清婉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俪妃刻意发难,是让她明白自己的地位,皇上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俪妃怎样。 俪妃是让自己知道,皇上此刻虽然宠她,但是跟她俪妃比,自己什么也不是。 不过俪妃此次如此激进,必定是这段时间对她来说易孕,才会如此急促让自己空出皇上的时间,古人也知道排卵期啊,倒也挺有趣。 不过…… 沈清婉的眸光逐渐冷冽了起来。 她是不会让俪妃这么轻易有孕的。 如果俪妃有孕,地位就会愈发稳固,皇上如今跟本不敢轻易动俪妃,到时候,自己的处境,就会更艰难了。 沈清婉从来不信什么帝王的宠爱。 能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只有手上实打实的权利。 她在池边出神的看了好一会儿鱼,想到了一个稳妥的主意。 才起身回自己寝殿里。 借刀杀人,确实该实践一下了。 第二日,沈清婉早早的收拾妥帖,扶着麝月和南星去给皇后请安。 进了坤鸾宫供嫔妃请安的前厅,沈清婉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拂冬出来传话:“小主稍等片刻,娘娘还未梳妆完。” “是嫔妾来早了,娘娘慢慢梳妆,嫔妾等着就是了。” 没过多久,皇后仪态万千的从后殿走了进来。 冲沈清婉温和一笑:“沈妹妹今日来的好早。” 沈清婉跪下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嫔妾一时失察,未看时辰,来早了,扰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唇角带了一丝玩味,看着沈清婉,:“无妨。听说妹妹,昨儿受委屈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哪有的事,又是谁嚼的舌头。”沈清婉似乎有些羞红了脸。 “在池边罚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来往宫人也不知道有几个看见的,难怪妹妹害羞了。”皇后说完顿了顿,又再开口: “俪妃,平时跋扈惯了,妹妹倒也不用放在心上。” “是嫔妾失了规矩,专宠太久,俪妃娘娘也是因为到了自己的好日子,才会略微急躁了些,嫔妾有错在先,哪里敢怨怼娘娘的处罚呢。” 沈清婉尴尬的笑了笑。 “好日子?”皇后略微有些疑惑,之前没听过俪妃有这讲究。 “是啊,俪妃娘娘说,这几天是她的好日子呢,难道,太医院之前没禀报过皇后娘娘么?” 沈清婉做出了有些惊讶的样子。 皇后思索了一番,嘴边含了笑意:“想来,是本宫忙忘了。” “是,娘娘宫务繁忙,实在是辛苦了。”沈清婉一脸恭敬。 时辰差不多了,妃嫔们慢慢也都过来请安,两人便抛下这个话题没再提了。 第27章 借刀杀人 等人都散了,皇后吩咐拂冬:“去查查,俪妃宫里最近出入什么不该出入的人。” 皇后端着茶盏看着拂冬离去的背影冷笑:“好日子 ,本宫之前怎么没听过她有这么个说法。” 拂冬办事很利落,虽然俪妃处理的干净,但是宫中人多眼杂,难免有所疏漏。 再者杀一个平民也不算什么事,真被谁注意到了也没什么,俪妃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所以拂冬很快便查出了李郎中的事。 “娘娘,我们要怎么办?”拂冬边给皇后捏着肩膀边问道。 皇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带着一丝不屑与嘲讽,眼神冷漠而锐利,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可笑的事: “哼,她下手到是狠,人都已经处理了,一家老小一个活口都没留,还能怎么办,这事儿只能当不知道了。” “只不过……好日子,俪妃这么期盼的好日子,同为宫中姐妹,本宫哪能不给点助力呢。” 皇后轻呷了一口茶:“想办法联系上苏答应身边那个丫鬟巧儿。” “通过她的嘴让她主子知道,皇上喜欢听昆曲儿。皇上近日劳累,批完折子总会去清音台转转。” “苏答应入宫久久没得圣宠,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拂冬会心一笑:“娘娘当真泽被六宫。奴婢这就去办。” 彼时苏答应正百无聊赖在毓秀宫里闲逛。 她和徐令宜徐贵人一起被分配在柔妃的毓秀宫里,入宫已经许久,她却始终不得圣宠。 同批的沈清婉貌美,徐贵人温柔,韩翠蓉虽然跋扈但是生的也是很好看的。只有自己什么都是平平。 家里那边又有书信过来,催促她往家里寄银子。 她位份低,又无宠,内务府给的东西本来就少,自己拿着微薄的份例都过得紧紧巴巴的,哪里来得钱往家里寄呢。 同一宫里的徐贵人都比自己得宠,好歹侍寝了三四回了。自己却仿佛被遗忘了一样。 如今毓秀宫的主位柔妃怀了身孕,更金贵了,皇上即便偶尔过来,也是直接去了柔妃那里,更是余光都不会给自己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苏答应烦躁的在宫里无目的的走来走去。 却突然在一处假山后面停住。 因为她听见了自己的丫鬟巧儿的声音,她正和别的丫鬟偷懒闲话: “听说皇上最近总往清音台去。” “可不是么,我也听说了,皇上最近政务繁忙,可是闲暇时间啊,总去清音台。” “也是呢,皇上最喜欢听昆曲了。” “对呀对呀,不过最近好像宫里的唱师皇上都听腻了,但是也没办法,内务府一时哪弄来那么多好的,宫里的啊,已经是最好的了。只不过是皇上听多了才觉得腻的。” “哎,哪像咱们当奴婢的,还听曲儿呢,能活计少点吃口饱饭都满足啦。” “哈哈哈,还好我家小主事儿少,我也不用操什么心。” 两个丫鬟的声音嘻嘻哈哈越来越远。 苏答应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看着两人的背影: 喜欢昆曲么……那不正好是自己的强项。 清音台…… 苏答应跺了跺脚,转身回了自己偏殿。 宁煜此刻正在沈清婉的宫里用午膳。 自从上次沈清婉给他露了一手好厨艺,宁煜便经常过来用膳。 有时兴致高,还会召珍嫔一起过来。 这可给珍嫔高兴坏了,倒不是因为能见到皇上,她对皇上属实没有什么兴趣。 对于她来说,男人哪有美食好啊! 珍嫔高兴的是沈清婉做的美食实在可口,还时不时有她从来没见过的新花样,今天是果羹明天是肉松的。 这些沈清婉拿来取悦宁煜的菜品,让珍嫔借了光,吃的无限满足。, 有时宁煜不传召她过来,她便委屈巴巴的缩在自己宫里流口水,逗的沈清婉直摇头。 午膳过后,宁煜歪在沈清婉的榻上小憩。 他拉着沈清婉柔嫩的小手,笑着打趣:“爱妃天天做这些个好吃的,把朕的身子都吃胖了一圈,婉儿可知罪?” 少女声音柔媚:“三郎自己贪吃,倒怪起嫔妾来了,珍嫔娘娘都吃圆了,也没说一句呢,偏三郎多嘴,嫔妾不依呢。” “嫔妾倒要看看,三郎胖没胖一圈。” 说着便去扯宁煜的衣带。 动作间没站稳,身体一歪栽倒向床榻。 宁煜一翻身,将她压倒在身底。 眼尾上扬含笑,捏住了沈清婉娇小的下巴: “爱妃如此急躁,便让爱妃看看吧。” “不过, 扯了朕的衣裳,得付出点代价哦。” 说罢,宽厚的手掌穿越层层裙摆,探向那处隐秘之地。 沈清婉娇呼出声,随后便害羞的压抑住,宁煜却不打算放过她,故意坏坏的撩拨,让沈清婉喘息连连。 室内一片荡漾的春色。 宁煜实在痴迷沈清婉的身体,他自诩是一个禁欲系的君主,从来这方面都有节制,可是在沈清婉这里,却总是把持不住。 白日宣淫,放在之前是他想也不会想的。 可是现在就顺其自然的发生了。 宁煜感受到了自己的沉沦,可是沈清婉懂事乖巧,他并未想阻止自己的慢慢沦陷。 小小女子,他自信把控得住。 一番云雨缠绵之后,宁煜搂着喘息不止的沈清婉,笑着说:“就这点本事,还来扯朕的衣裳。” “三郎~”沈清婉气的捶他胸口。 “皇上,李太傅求见,在乾阳宫已经等候多时了。”方进忠听了里面没有了声音,抓紧时机禀报道。 这皇上最近龙马精神,十分喜爱沈小主,自己可不敢扫了二位主子的兴致。 “知道了,朕这就过去。” 宁煜紧了紧沈清婉的肩膀,对她说道:“朕还有事,需要去处理一下,晚上……晚上朕批折子会很晚,你今日辛苦,就别等着朕翻牌子了,早点休息。” 沈清婉乖顺的点头。 她知道宁煜在撒谎,昨天俪妃那样势在必得,今夜一定是会想办法让宁煜过去她那里的。 自己昨天在掖清池跪了许久,沈清婉不信宁煜不知道,但是今日却一句没提,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帝王从来就没有真爱。 也证明了确实俪妃的地位不可撼动。有个强大的母家真是重要。 昨日俪妃折辱了自己,今天宁煜却白天过来自己这里贪欢,一句不提,晚上还要召幸俪妃。 这皇帝还真是忙啊。 沈清婉压住唇边冷笑。 第28章 苏答应的谋划 说一点不寒心是假的,但是沈清婉很快清醒了过来,自己要的从来都是权力,情爱什么的有什么要紧。更何况这种渣男的爱,要了也是晦气。 再说他谁也不爱,爱的只有自己和自己帝王的权势。 从他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要紧。 于是沈清婉柔声甜甜的看向宁煜:“皇上政事繁忙实在辛苦,也要保重自己龙体呀。” 宁煜捏了捏沈清婉笔挺的鼻子:“知道了。” 转身走了出去。 在宁煜踏出房门的一瞬间,沈清婉收起了甜笑,面色冷郁了下来。 这几日是俪妃的受孕日,她变着法的让皇上过去,不过,今日,俪妃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即便皇上不来自己这里,想必皇后娘娘也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皇后和俪妃水火不容,皇后极力维持表面平静,俪妃却嚣张到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做,仗着宠爱处处和皇后作对。 奈何俪妃母家实在强大,皇后也不得不退让三分。 沈清婉不信皇后是没有怨恨的。表现的再大度又怎样,她是皇后不是神仙,怎能没有七情六欲呢。 所以,即便宁煜今夜不来自己这里,也轮不到她俪妃。 彼时苏答应回到寝殿,关上门开始偷偷复习自己拿手的昆曲。 她的父亲官位低微又没钱,并未请先生教导她正经闺秀该学习的琴棋书画。可是她小的时候却刻意培养她昆曲舞蹈一类,期望能让她嫁入权贵人家,哪怕做个妾室玩物,也能为家里做些银钱上的贡献。 哪成想居然能进宫。 虽然是个答应,可是她父亲也做着指望她升官发财的美梦呢。 苏答应收起回忆,等待时辰差不多了,她便刻意装扮了一番,偷偷往清音台方向去了。 虽然并不知道皇上过来的确切时间,可是早些过来等候准没错。 薄暮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 苏答应今天穿了一身丁香紫色的缎地绣花裙,头上簪着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特意描画了一副柔媚明艳的妆容。 这是她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一身装扮,花了好大的价钱。 虽然戴步摇有些僭越,但是机不可失,好看最要紧,要是能一举夺得皇上的宠爱,这点僭越想来也不妨事的。 苏答应站在清音台的必经之路蝶舞亭里,拿起架势,唱起了《牡丹亭》。 等她咿咿呀呀的唱到第四遍“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时候,宁煜果然来了。 苏答应悄悄松了一口气,皇上再不来怕是她嗓子也废了。 待御驾近前的时候,苏答应跪地行礼,声音微颤:“嫔妾毓秀宫苏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宁煜并未叫她起身,打量着她。 只见苏答应娇躯微颤,脸上的红晕更是明显。仿佛见到宁煜让她很激动。 “你怎么在这?”宁煜冰冷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宁煜不是傻子,这样拙劣的演技他一眼就看穿了,谁没事大晚上在这种地方唱曲,喂蚊子么。更何况空中入夜不让喧闹。苏答应这般,有违宫规。 宁煜在等她说是在和自己偶遇,等她说出这句话,就按欺君之罪把她打入冷宫。 没成想苏答应的脸更红了,比天边的彩霞还艳丽几分: “嫔妾……嫔妾特意在这里等皇上。”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倒是让宁煜一怔,反而起了兴致。 一脸玩味的看着苏答应: “哦?等朕?” “是,嫔妾无福,伺候皇上的机会少,可是,嫔妾对皇上的爱慕却日益增加,嫔妾,嫔妾实在思念皇上,听说皇上最近国事烦劳,最爱听昆曲,嫔妾便斗胆,违背宫规也要来见上皇上一面,给皇上唱个曲儿,能如此,嫔妾便满足了。求皇上恕罪。” 苏答应跪伏在地。 她不是傻子,如此明显的相遇皇上怎会不知自己是刻意。 若说偶遇到时被拆穿皇上容易不喜欢不说,保不齐还被扣个欺君的罪名,倒不如拼一把,说实话没准皇上还对她记忆深刻一点,为她的深情所打动呢。 苏答应赌赢了。 宁煜似乎有些被取悦。 苏答应要是走了宫嫔的老套路,他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这妮子穿着打扮一看就用了心思,伏在地上说想自己,这样的臣服乖顺不自作聪明是宁煜最喜欢的。 苏答应押对了宝。 “无妨,你也是对朕有心才会如此,朕恕你无罪。”宁煜伸出手,温柔的扶起了她。 “皇上~”苏答应低垂着眼帘,轻轻咬着下唇。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宁煜更加有兴致。 “刚刚唱的牡丹亭,可还会唱别的?”宁煜把玩着苏答应的手。 “回皇上,嫔妾还会唱《玉簪记》《风筝误》。” “哦?倒都是些情意缠绵的曲子。”宁煜笑着看她。 “皇上取笑嫔妾~”苏答应抓住机会撒娇。 “既如此,便与朕一同去乾阳宫吧,好好给朕唱唱。”宁煜一把搂过苏答应的纤腰,往寝宫走去。 方进忠本想跟在后面劝一句今儿已经翻了俪妃的牌子,想想还是没敢扫了皇上的兴致。 这满后宫都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想临幸谁,谁就得笑着等着。哪轮得到这帮女人挑啊。 这没被轮到的,也只能怪自己没本事了。 不敢耽搁,方进忠赶紧跟上皇上的仪仗伺候去了。 皇上在乾阳宫听曲儿玩美人好不快活。俪妃那边却不是这般欢快的景象了。 关雎宫里,俪妃精心准备了一桌子菜肴,甚至还温了一壶暖情酒。 可是这酒菜已经热了三回了,还是没等到皇上的影子。 俪妃烦躁的让红枝去打探情况。 在俪妃往殿内硕大的金制博山炉里添皇上喜爱的龙涎香之时,红枝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 “回娘娘……”红枝期期艾艾半天还是没敢吱声。 “有话就回。”俪妃有些急躁的不耐烦了。 “娘娘……皇上,他……今夜怕是来不了了……” “来不了了?”俪妃拔高了音调,怒火瞬间抑制不住:“难道他又去了沈清婉那里?!” “那个贱人竟然敢不把本宫的话放在眼里!看来是让她跪的时间太短了,不知道本宫的厉害!” 红枝慌忙说:“娘娘息怒,不是沈贵人。” 第29章 陆沁云 “那是谁?!回禀个话磨磨唧唧的,那舌头要是不要了,本宫便帮你剪下来!”俪妃气得把碗盏砸在红枝身侧。 红枝吓的跪倒在地:“娘娘息怒,皇上今晚召幸了苏答应。” “苏答应??”俪妃一时疑惑。 苏答应久未得宠,在后宫毫无存在感,俪妃一时间竟未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就是,和柔妃娘娘一个宫里的那个苏答应。”红枝颤颤的提醒。 俪妃这才想起这号人:“沈清婉正得圣宠对本宫都要退避三分。她又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本宫好日子里跟本宫抢皇上!” “皇上从前都没正眼瞧过她,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了那个贱人!?” 红枝慌忙把自己打探到的事情经过和俪妃讲述了一番。 “贱人!还特意打扮了去唱曲儿!自甘下贱勾引皇上!”俪妃恨恨的说道。眼神淬了火一样恨不得立刻把苏答应烧死。 俪妃把一桌子酒菜都掀翻了,红枝跪伏在地,颤声劝着:“娘娘息怒啊,苏答应没规矩,娘娘惩罚便是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俪妃咬牙切齿:她今日淫思巧计和本宫争夺宠爱,就别怪自己下手无情! 关雎宫里俪妃被苏答应气的大发脾气,昭明殿里却一片喜乐。 “沈姐姐宫里的杏仁酥真好吃,还有这个……嗯……嗯……啊对了!焦糖奶茶!也是好喝,我从来没吃过这些好吃的。” 珍嫔此刻正赖在沈清婉的偏殿混吃混喝,焦糖奶茶她之前没喝过,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名字。 “好喝就多喝点,一会你回去,让南星给你包一些带回去。”沈清婉笑着替珍嫔擦了擦嘴。 珍嫔年纪小,没有那么多心计,成天笑嘻嘻的,沈清婉跟她在一个宫里久了,也生出了一些喜爱。 此刻看她吃了一嘴,不由得笑话她像个小馋猫一样。 “嘻嘻,多亏皇后娘娘把沈姐姐分到我宫里来,否则我哪有机会吃这些好吃的。”珍嫔嘴里说个不停,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歇,不停的往嘴里塞杏仁酥。 “对了,沈姐姐听说没有。”珍嫔费力的咽下塞了一嘴的点心,对着沈清婉说道: “今天皇上本来是翻了俪妃娘娘的牌子,结果半路被那个苏答应截胡了,现在是苏答应在乾阳宫里伺候呢,听说俪妃娘娘气坏了呢!” “哦?是苏答应。”沈清婉倒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皇后会让柔妃出面用腹中龙胎抢走皇上呢。没想到竟是安排了苏答应。 看来此夜过后,苏答应也要成为皇后一党了。 “可不,听说苏答应会唱昆曲,皇上可喜欢啦。”珍嫔又塞了一嘴茶花饼。 “皇上平日辛劳,听曲儿放松一下,自然欢喜。”沈清婉赞同的点了点头。 沈清婉看向窗外竹林,目光放空了起来。 她其实想的很简单,她不愿意让俪妃在她还宠爱未稳的时候有孕,又不敢直接和俪妃针锋相对争夺她的宠爱。 所以同样不希望俪妃有孕又和俪妃不对付的皇后便成为了她最好的刀。 皇后使出了苏答应,对沈清婉来说也好。苏答应家世也不高,容貌也不出众。 沈清婉现在是新入宫的妃嫔里最惹眼的存在,皇上给了她宠爱,却又不保护她,让她成为了一众妃嫔的肉中刺。 俪妃虽拉拢她却也不放心她,皇后和其他人更是虎视眈眈。 如今苏答应靠昆曲儿站了出来,分走她们的注意力,代替她成为靶子,让她能再在后宫里筹谋安稳一阵,这才是上上之策。 就算之后苏答应得宠了,沈清婉也自信有能力争得过她。 珍嫔吃饱喝足回寝殿后,沈清婉让南星装了一食盒点心,去了陆贵人的清雅轩。 陆贵人看到沈清婉还吃了一惊,但是很快笑着迎了出来: “妹妹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让奴才过来知会一声,姐姐也什么也没准备,倒是失了待客之礼~” 沈清婉客气的行礼:“姐姐这是怪我来的晚了,妹妹自从进宫,还未曾来姐姐宫里坐坐,姐姐不会不欢迎吧~” 陆贵人亲昵的拉着沈清婉的手:“这是哪的话呀,可冤枉姐姐了,我日夜都盼望妹妹能来坐坐,只怕妹妹嫌弃我这宫中简陋,委屈了妹妹呢~” 说罢将沈清婉引到了罗汉榻上,让贴身侍女莲香奉上茶来。 “我与姐姐一同侍奉皇上,自是都要和睦共处的,之前没来拜见,是妹妹失礼了,今日冒昧过来,还望姐姐不要见怪。”沈清婉率先开口。 “妹妹哪里的话~”陆贵人笑着嗔怪。 “南星!”沈清婉唤道,从南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 “这是我闲来无事亲手做的点心,给姐姐送来一些,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陆贵人连忙让莲香接了,口中笑道:“妹妹好手艺啊,这点心,隔着食盒都能闻到香味儿呢,难怪珍嫔时常念叨着妹妹做的东西好吃。” “姐姐不嫌弃也就罢了。若是喜欢,妹妹日日叫人送来。”沈清婉重新坐了下来。 “除了吃食,嫔妾还有一物想赠与姐姐。”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只翡翠手镯。 镯子通体翠绿浓郁,宛如一湾清澈的湖水,温润细腻,如丝缎般光滑,折射出耀眼的光泽,灵动璀璨,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清婉将镯子递与陆贵人:“这是皇上私下赏的,没有入册,妹妹拿来赠与姐姐,姐姐或是自己戴着玩,或是赏人,全凭姐姐心思,这点拙意,还望姐姐笑纳。” 陆贵人虽是俪妃一派,可是位份不高,常年被俪妃压着,吃穿用度从来不敢逾矩。 此刻见到这上等珠宝,也是眼前一亮。 但是陆贵人素来谨慎,如今不知沈清婉来意,也不敢收。 于是推辞:“这镯子一瞧便不是凡品,我怎么好白收了妹妹的东西,妹妹还是拿回去吧。” 沈清婉没伸手接,看着陆贵人诚恳的说:“姐姐向来是个通透的人儿,妹妹也就直言了,妹妹今日来,是有事求姐姐,姐姐若不收这礼,妹妹倒不好开口了。” 陆贵人闻言,收回了本就舍不得推辞的镯子,笑着看向沈清婉:“妹妹当真心直口快,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俪妃娘娘,气度超逸,容止优雅,妹妹一向倾慕,承蒙娘娘不弃,收妹妹进麾下,妹妹自然是想多为娘娘效力的。”沈清婉小声回她。 “可是妹妹愚笨,母家又没有助力,这入宫才不久,皇上虽然宠爱,但是都是瞧着妹妹年轻,容貌新鲜,这份宠爱又能维持到几时呢。” 第30章 俪妃的刁难 “如今,皇上又得了个苏答应,若是时长如此,早晚会将妹妹抛之脑后,到时,不知妹妹能置身何地。妹妹时常觉得惶恐,生怕让娘娘厌弃。” 沈清婉说的情真意切。 陆贵人抽出帕子假意拭了拭眼泪:“妹妹此言倒是实在,只是,你也瞧见了,姐姐境地还不如妹妹,妹妹好歹得皇上恩宠,姐姐虽然有个曦月,可到底只是个公主,并无太多助益……” 沈清婉打断了陆贵人的话:“妹妹自打入宫,便无依无靠。听闻姐姐十分得娘娘器重,满宫里,谁不知姐姐是娘娘的心腹。妹妹别无所求,只想姐姐平日对我也多多照拂,若是可以,在娘娘跟前美言几句,妹妹感激不尽,先行谢过了。” “妹妹的心意,姐姐明白了。大家同为姐妹,能帮自然是会帮衬着些的。”陆贵人到底收了那只镯子。 两人又喝了片刻的茶。 “妹妹听闻,这次苏答应侍寝,是抢了俪妃娘娘的,也不知,娘娘会气成什么样呢。只恨妹妹无能,不能替娘娘分忧。”沈清婉准备告辞之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哼,那苏答应也是个聪明的,还知道唱昆曲取悦皇上,不过……” “妹妹不必为这种小事分神,一个答应罢了。”陆贵人笑了笑。 “是啊,不过区区一个答应,娘娘随便就能处置了。想来也不用咱们操心。只不过,娘娘生气,怕是一时顾不得,这时候要是妹妹有能力帮娘娘出个气,想来也能更得娘娘欢心了。”沈清婉略带沮丧的说道。 “哎,可惜妹妹愚笨。叨扰了姐姐多时,妹妹也该回去了。”说罢沈清婉起身告辞了。 看着沈清婉离去的背影,陆贵人若有所思。 随后叫了宫中一个粗使丫鬟过来,吩咐了一番…… 次日,沈清婉早早的收拾妥当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今日似乎心情颇佳,沈清婉去的时候,皇后已经安坐于凤位之上,沈清婉请了安,也按位次坐了下来。 她端详着皇后,只见皇后今天穿着一件宝石红凤穿牡丹百花烟雾凤尾裙,头戴一支紫金飞凤玉翅流苏步摇,耳畔坠着一对儿泰蓝红珊瑚耳环。 面色含笑,正端着茶盏品茗。 沈清婉看着皇后笑着说:“皇后娘娘今日看上去气色绝佳,神采飞扬,与往常相比更是明艳照人,想必是心情畅快,万事顺遂呢。” 皇后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挑眉:“皇上心情畅快,本宫与皇上夫妻一体,自然也万事顺遂了。” “苏答应也是个有福的,伺候了皇上一晚,皇上便赏了个封号,叫绮韵娘子。” 沈清婉赔笑:“到底是苏妹妹有福气。皇上如此喜爱,想必好日子在后面呢。” 两人又闲话了片刻,妃嫔们陆陆续续也都到了。 只是迟迟不见俪妃和苏答应。 俪妃从来没准时来过,皇后都不追究,大家自然不会多事,都默契的没提。 只是这苏答应…… “苏答应这是怎么回事,刚承宠,就敢给中宫请安迟了,这要是再得宠些,岂不是翻了天了。” 陆贵人意有所指的看着皇后说道。 她是俪妃一派的,昨天她家主子受了委屈,今天这当犬牙的就忙不迭的替主子出气了。 苏答应宫里的主位是柔妃,她怀孕皇后早已免了请安,自然此刻不在这里。 所以陆贵人的眼光便看向了徐贵人。 徐贵人素来是个低调不多言的,此刻看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赶紧说道:“嫔妾也不知道,昨晚苏姐姐去伺候皇上,我早早就睡了,今早又走的急,没注意那么多。” 陆贵人素来看不上徐贵人像个木头似的,此刻看她唯唯诺诺的,白了她一眼也没再跟她多话。 苏答应昨夜靠唱曲儿夺得宠爱又得了封号本就不得人心,后宫众人皆嫉妒生气,俪妃她们不敢置喙,如此逮到苏答应的错处,可不都来踩一脚。 沈清婉偷眼看皇后,只见她仍是一派端庄大度的样子,面上未露一丝不悦之色。 没多时,俪妃来了。 她半蹲朝皇后福了个礼:“臣妾晨起略有不适,来迟了,皇后娘娘别怪罪。” 说罢也不等皇后开口,便转身慵懒的坐在了妃嫔的首位上。 俪妃坐稳端起茶水,扫视了一圈,有些惊讶:“苏答应还没来?” 朝着皇后斜眼看去,“到底是皇后娘娘好性子,一个答应,也敢这样迟。” “本宫是后宫之母,自然宽仁待下……” 皇后话还没有说完,苏答应便急急忙忙的赶了进来。看样子是路赶得急了,汗珠子还挂在脸上。 苏答应进入大厅便跪了下来,忐忑不安的看向皇后:“嫔妾请安来迟了,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温柔的看向她:“你昨夜侍寝辛苦了,请安不过都是常礼,偶尔晚一次没什么的,你且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苏答应虽然起身,却依旧惶恐不安。 俪妃眉毛一挑,带了些嘲讽,看向皇后:“皇后果然体恤,只是怕如此,宠坏了苏答应,坏了六宫规矩。” “可不是么,嫔妾性子直,说话也是直,就直说了,若都像苏答应一样,侍了寝以为得了恩宠,就可以这样目无中宫,皇后仁慈,倒是不怪罪,可是长此以往,人人都去效仿,后宫那便毫无法纪可言了。”陆贵人跟俪妃一唱一和。 说罢还看了眼沈清婉:“沈贵人接连得八日召幸的时候,也没说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啊,苏答应实在太放肆了。” 苏答应没敢说话,可是她身后的婢女巧儿却是个看不出眼色的,此刻看自家小主被围攻,忍不住插嘴: “回禀皇后娘娘,我家小主不是有意迟到的,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个奴才,那人手里拿着食盒,一整碗羹汤都洒在小主身上,不得不回宫换衣服,这才会请安迟了。” 沈清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陆贵人。见陆贵人事不关己一样只在品茗。 沈清婉收回视线,默默的看着这场她一手引导的大戏。 苏答应想阻拦巧儿说话却也来不及了。 “错了就是错了,若是及时认错倒也罢了,竟还在此强词夺理。更该受罚!”俪妃冷笑着看着苏答应。 “更何况,主子们说话,苏答应的奴才都敢插嘴,可见苏答应宫里惯是没规矩的。” 苏答应吓的又跪在地上请罪。 “那依照妹妹的意思,绮韵娘子该如何处理呢?”皇后眼眸看向俪妃。 第31章 中宫的心计 看见皇后处理妃嫔都得问自己的意思,看自己的脸色,俪妃不由得面露得意之色。 俪妃轻蔑的看向皇上新封的绮韵娘子:“苏答应恃宠而骄藐视皇后,本应掌嘴三十。”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着苏答应那吓的没有血色的脸颊,俪妃愈发得意。 这才接着说:“不过念在苏答应初犯,刚刚那奴婢又没有规矩,这掌嘴三十就由她那奴婢代为受过吧,至于苏答应自己,就罚俸三个月吧。” “既然俪妃已经代本宫做了决定,那就这么办吧,不过,律法之外亦有人情,本宫也以为苏答应只是初犯,并非真有不敬之心,略施小戒即可。” “苏答应本就份例不多,罚俸三个月怕是日子就要艰难了,就改为罚俸一个月吧。”皇后看着苏答应略带怜惜的说着。 苏答应谢恩,巧儿被拖着下去行刑了。 众人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传进来巴掌扇到脸上清脆的噼啪之声。 皇后想借机敲打俪妃一下:“不过妹妹,皇上命你协理六宫,你又是六宫众妃之首,万事自然也是要做出表率,既然妹妹也知道请安迟来是不敬中宫,日后,还望妹妹不要再迟了。” 俪妃戏谑的看着皇后:“皇后既然吩咐了,臣妾自然谨遵懿旨。” 俪妃话是这么说,但究竟怎么做,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时候不早了,臣妾有些乏了,就先告退了。” 这场闹剧随着俪妃的退去拉下了序幕。 刚刚所有人都在关注俪妃和苏答应,只有沈清婉一直在观察皇后。 皇后一直端庄持重,温厚宽仁,对谁都是和善的微笑。 沈清婉一直知道皇后不简单,能当上国母的人又岂会是软糯的性子。只是皇后一直微笑示人,又总是对俪妃各种退让,才会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方才皇后虽在帮苏答应说话,可是谁不知道俪妃总要和皇后争高低。皇后帮苏答应,在俪妃眼里那就是苏答应和皇后是一伙的。 虽然沈清婉知道苏答应是皇后安排给皇上争夺俪妃宠爱的,可是俪妃却不知道。 这样一来,无论俪妃知不知道,在她心里,苏答应都是和皇后一党。 苏答应昨晚刚抢了俪妃的宠爱,今日又被皇后庇护,俪妃如何还容得下她。 看来这后宫里,使用借刀杀人的不止是自己。 沈清婉默默的给皇后在心里也安上了红灯,看来自己不能再以为皇后顾忌身份尊贵不屑于对自己下手了。她想动自己,都不用自己动手。 当天晚上,宁煜就翻了俪妃的牌子。 他走进关雎宫,却不见俪妃迎接他。只一帮奴才丫鬟跪在门口迎接,说俪妃娘娘已经歇下了。 宁煜自己走进了内室,就见红色软烟罗帘幔都被放了下来,帘幔后面人影晃动。 宁煜一笑,知道俪妃在耍小性儿。 不由得打趣道:“既睡下了,那朕回去了,想来也好久没去看看柔妃了。”说着便假意往外走,实际却动也没动,只是跺脚发出些声响。 俪妃听到声音,有些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只见她身着一套嫣红色寝衣,翻开帘幔,扭动纤细的腰肢,风情万种的走了出来。 娇嗔道:“皇上要是舍得走了,以后可别想再进关雎宫的大门。” 宁煜笑道:“矫情,就你在朕跟前没大没小的~” “皇上昨日没来,怕是把映荣忘了吧。”俪妃剜了皇上一眼。 宁煜一把揽住俪妃可盈一握的细腰:“后宫再没有人敢对朕这般骄纵无理。” “哼~”俪妃也不理他,只青葱般的细指抚上宁煜胸口,慢慢往下滑动,勾住了宁煜的衣襟,也勾住了他的心。不由得随着她往榻上走去。 “听说你处置了绮韵娘子,好端端的跟她置什么气。” “皇上还说呢,臣妾当然生气了,皇上明明答应了臣妾昨晚会过来陪臣妾的,臣妾亲手做了一桌子菜,左热又热的菜都热碎了也没等来皇上。” “皇上却说不来就不来了,去陪了她!映蓉这心里,别提多难过了。臣妾不依呢~” “皇上昨晚诓了臣妾,害臣妾好等,今晚,可得好好补偿臣妾……” 胡映容生的娇媚,此刻又刻意调情,一双眼眸含情欲滴,欺身上前就把宁煜压倒在身下。 俪妃侍寝不似宫中其他姐妹害羞内敛,她向来大胆放纵,宁煜十分喜爱。 此刻被压在宫嫔身下宁煜也没有生气,反倒笑着拉扯俪妃衣裳:“这宫里就你没规矩。” 两人正欲更近一步共赴巫山之时。 门外突然传来皇后宫里首领太监康福海的声音:“启禀娘娘,皇后娘娘痹症发作,召后宫妃嫔去侍疾。” 宁煜听着便停了动作,向门外问道:“皇后如何了?” 康福海这才好似刚发现皇上也在,忙跪下请罪:“我们娘娘身体不适,奴才心急,未注意皇上在此,叨扰圣驾,皇上恕罪。” 俪妃气的牙痒痒,皇后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自己侍寝的时候她病了。 昨夜让苏答应截了胡,今天皇后又搞这么一出。 但是不痛快归不痛快,到底是中宫皇后,懿旨下来后宫侍疾她也不敢不理。 便委屈的看向皇上。 皇上知道俪妃不痛快,但是皇后很少痹症发作的让后宫侍疾,想来这次是严重了,自己自然也是要去看看的。 于是便安慰俪妃:“皇后身体不适,朕得去看看,不过朕翻了你的牌子,今夜自然是要陪你的。你且先睡一会,朕去去便回。” “皇后召六宫侍疾,想来也确实是身体不适,臣妾也跟着去看看吧,也算尽了后妃之责,臣妾也想看看,皇后到底有多不舒服。” 宁煜和俪妃来到了坤鸾宫,就看到宫内外乱糟糟的,奴才太医一趟趟折腾,煎药的煎药,制膏药的制膏药,后宫除了柔妃在养胎实在不宜劳动之外,差不多所有妃嫔都到齐了。 宁煜走到皇后床前:“皇后觉得身子如何了?” 皇后正被疼痛折磨的躺也不是歪着也不是,突然看到皇上倒唬的她吃了一惊:“皇上?” 随即她看了眼站在宁煜身侧脸都要黑的像锅底一样的俪妃。 了然道:“原来是臣妾扰了皇上和俪妃妹妹。” 第32章 皇后闺名乔微柔 对宁煜眼含歉意:“臣妾身子没事,只是刚刚不小心扭了一下,又引得痹症复发了,馨嫔正好过来叙话,见臣妾实在难熬,才想着让后宫姐妹过来照应一下,哪怕陪臣妾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减少一些痛楚也好。不曾想扰了皇上了。” 宁煜坐在床边,替皇后掖好被角:“无妨,你是后宫之主,你的身子最重要。” 沈清婉看着皇后自责的模样心里暗暗嗤笑。 如果不是皇后示意,馨嫔只是嫔位,且平时跟个隐形人似的从不多话,哪敢多事叫六宫都来侍疾,况且六宫侍疾折腾的整个后宫都不安稳,是多大动静,皇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来呢。 沈清婉不信皇后不知道今天皇上翻的是俪妃的牌子,只不过是因为自己透露了俪妃有“好日子”这一说法,才让皇后刻意搅局。 皇后就是不想让俪妃在“好日子”侍寝。 也是,环顾后宫,有谁希望俪妃能有身孕呢。她本就嚣张跋扈,再有身孕更要反了天了。 这一招实在太过显眼,俪妃自然也看得明白。 只是皇后到底是皇后,当着皇上的面俪妃也不敢太过放肆。 只好意有所指阴阳怪气的开口:“馨嫔也是出息了,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话都不多说,这会儿子到会巴结,皇后娘娘身子不适,你不去找太医,反而把后宫都叫来侍疾。本宫伺候着皇上还得过来,后宫妃嫔都是大夫么?大半夜的闹这么一出,到底是给谁看的?” 馨嫔平时不说话,此刻皇上在,倒也是个嘴快的:“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是皇上的嫡妻,俪妃娘娘再怎么尊贵也到底是个妾室,嫡妻生病了,妾室伺候在侧本就是应尽的本分,有什么问题?俪妃娘娘说这话,是不敬皇后还是不敬祖宗的规矩呢?” “你!”俪妃大怒。 “好了!皇后还在病着,你们吵吵闹闹的成什么体统!”宁煜有些不耐烦,冷冷的训斥。 转身看向皇后身边伺候的拂冬:“你们宫里的奴才是怎么伺候的?!太医不是嘱咐了皇后不能劳累,为何还总是痹症复发?!” 皇后宫里的下人都跪下请罪。 “呵~”俪妃冷笑,“皇后娘娘平日就是爱操心,依臣妾看,皇后娘娘就是平日操劳太过,总管些不该管的事,累坏了身子,才会如此受罪。臣妾看了,都心疼呢。” “有道是皇上已经让臣妾协理六宫,皇后娘娘不相信臣妾,也该相信皇上的眼光,何苦给自己找罪受,大半夜的惊动的六宫不安。” 说完又添了一句:“侍疾倒是没什么,主要是让咱们姐妹都心疼皇后娘娘的身体啊。” 复又看向宁煜:“皇上你说是不是?” 皇后自然听得出来俪妃话语中的讽刺不满,可是皇上在这,她依旧挂着宽和温婉的笑容看向宁煜:“臣妾没有大碍,皇上还是早些和俪妃妹妹回去歇息吧,不要耽误了明日早朝。臣妾……”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呼啦啦的一阵纸声响起。 众人被声音吸引皆回头去看,只见皇后身边的侍女念夏正在快速的收拾着什么,只不过手忙脚乱的,反倒使得纸张纷飞散落开来。 她为了不让纸张落地,动作太快,这才发出声响。 此刻见众人都望着她,更是惶恐不安,偷偷把手里纸张背到身后,眼睛头瞄向皇后。复又低下头去,似乎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凭空消失了才好。 皇后看到她的表现,也有些不自然,气急的训斥:“越发毛手毛脚了,这功夫收拾那些个做什么,皇上来了半天茶水都没奉一盏,还杵在那做什么,去端茶来。” 俪妃却在那一大沓纸张中恍惚看到一抹红色,这主仆俩的表现明显不正常,今天皇后搅了她的好事,她怎肯放过这个机会。 于立马厉声阻拦:“等一下,你鬼鬼祟祟的,手里藏了什么?难道是偷了你主子的东西?拿过来!” 俪妃趁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一个健步上前,抢过了念夏手里的纸张。 定睛一看,竟是一篇血书。 念夏慌忙夺了回去,小心的看有没有损伤,见纸张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俪妃错愕不已。 宁煜开口道:“这是什么?” 念夏跪倒在地,抬头看了一眼皇后,这才硬着头回道: “回皇上,这是我们娘娘为过阵子皇上的万寿节准备的寿礼。皇后娘娘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开始手抄金刚经,为皇上祈福,劳心劳力,今儿才正好抄到了一百遍,最后一遍,娘娘说,要手尖血血书一份,才显得诚心。” “娘娘是打算皇上万寿节当天才进献给皇上的,给您一个惊喜,可是娘娘刚刚突然写着写着发病,奴婢才没有来得及收拾起来,刚刚皇上和各位娘娘到来,都在关心皇后娘娘的身体,奴婢想着趁这功夫把它藏起来,谁知有些急了,这才发出声音,让俪妃娘娘夺了去……” “还好娘娘的心意没有损伤,不然奴婢万死。”念夏伏地哭诉。 宁煜伸手要过佛经,细细观看,只见字字娟秀工整,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 宁煜的手在纸上摩挲了半晌,拉过皇后的手。 皇后面颊霞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看着皇后指尖被针刺过的伤口,宁煜有些心疼。 皇后这样的心意让宁煜不得不动容:“你也是个傻的,还刺破手指弄什么血书。十指连心,扎手指最是疼痛。” “身子不好,还抄什么百遍啊,皇后太过劳累自己了。” “皇上,可喜欢臣妾的寿礼?”皇后不理会宁煜的关心,只在意他是否喜欢。 “你的心意,朕自然喜欢。皇后实在是有心了。” 皇后低下了头:“臣妾别无长技,不过字写的还能看得过去,臣妾不畏劳累,只愿上天感受到臣妾的诚心,能保佑皇上健康顺遂,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柔儿对朕的心意,朕都明白。”宁煜极少唤皇后乔微柔的闺名,都是直接喊皇后。如今被皇后心意感动,又回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光了。 那时他们也算夫妻和睦,而且皇后还曾替他诞下一个孩子,可惜…… 此刻回忆起来,宁煜眼含柔情,揽住皇后:“柔儿这份寿礼,朕极喜欢。” 第33章 苏合香 帝后琴瑟和谐。众妃皆跪倒恭贺。 “好了,既然皇后身体没有大碍,你们就都退下吧。”宁煜看着众人说道。 俪妃想上前,让皇上记起来今夜是翻的她的牌子。 他答应了今晚要陪她的。 却不料宁煜温柔的看着皇后:“朕今夜留下陪皇后。” 皇后闻言,略显尴尬的看了眼俪妃:“皇上今晚翻的是俪妃妹妹的牌子,臣妾本就扰了你们,如今皇上留下来陪伴臣妾,怕是俪妃妹妹要吃心了。” “无妨,映荣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宁煜说完看向俪妃。 事已至此,俪妃自然不敢打皇上的脸,只好僵硬的笑笑:“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身子不适,皇上留下来陪伴娘娘也是应该的。臣妾也希望皇后娘娘的身体能早日痊愈呢。” 咬着牙说完这句话,便和其他妃嫔一起退了出去。 后面的时日,宁煜连续三天翻了俪妃的牌子,没了宁煜的恩宠,沈清婉这里又冷清了下来。 不过沈清婉乐得自在。皇上的万寿节到了,她也得准备一下,免得宴会上有什么突发状况她应付不来。 俪妃已经错过了最佳受孕时间,所以宁煜在怎么召幸她,沈清婉也是不慌的。 沈清婉甚至都觉得,俪妃未必还能再有机会了。 毕竟古时的小产是很伤身的,更何况俪妃那时月份已经那么大了,没准身子的根本已经损伤了。 俪妃好容易听李郎中有这个好日子的说法,多年不孕的她满心欢喜,费心筹谋的侍寝时机,全被搅和了。 就算宁煜过后再怎样补偿,也补不回之前的时机了。 俪妃怎能不气。 不过俪妃再气沈清婉也是不慌的。 在俪妃心里,从头到尾都是苏答应和皇后坏她好事。 她沈清婉可是一手没伸。 所以俪妃只会怨恨苏答应和皇后,皇后当然地位一时半会不可撼动,可是一个答应,沈清婉相信俪妃不会这样轻易放过。 接下来应该有一段时间俪妃没心思盯着自己了。 沈清婉想着,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安稳发育,苟住上分。 日夜更迭,时光悄然流逝。 沈清婉因受不住暑气,让陈福在后院的竹林里给她编了把藤椅。闲暇时沈清婉便坐在竹荫里喝茶看书,倒是比别处清凉许多。 这日沈清婉书还没翻几页,突然想起一件被她遗忘了好些时日的事情。 “麝月,去叫宋吏目叫过来把平安脉。”沈清婉扬声吩咐。 宋清辞很快就到了:“小主吉祥。” “清辞哥哥免礼。”沈清婉坐在摇椅上,递给他一个盒子。 “这次请大人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镯子可有问题?” 宋清辞拿出来,里面赫然是俪妃前阵子赏给沈清婉那只镂空金丝珐琅嵌珍珠手镯。 沈清婉看着他:“这是俪妃娘娘的赏赐之物,你知道,自入宫以来我凡事都需小心谨慎,别人拿给我的东西,总是要你看过了我才放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只是前阵子事忙,倒给它忘了,如今劳烦你看看,这可有什么问题?” 宋清辞将手镯拿在手里细细检查,放在鼻下仔细嗅闻,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 “小主,这镂空的锁扣里面好像有东西,借小主的珠钗一用。” 沈清婉立刻拔了一支珠钗下来递给宋清辞,只见他将镯子放在桌面,用珠钗小心的去撬动镯子上的锁扣。 “咔哒”一声,锁扣果然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被从内侧撬了开来。 宋清辞拿了一张帕子,在底下接着,将镯子轻轻磕在桌角,里面突然掉出几粒浅棕色的香丸。 沈清婉心里一惊,果然有东西。 还好自己只是在掖清池那次戴了一回。 那日是她觉得俪妃要找她麻烦,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沈清婉特意戴上的俪妃赏的镯子。平常的时候沈清婉为求稳妥,这镯子没被宋清辞检查她总是不放心,从没多上身。 “是什么?”沈清婉看着镯子疑惑的问道。 宋清辞再次将香丸放到鼻子底下仔细辨认了一下,拿给沈清婉瞧:“倒也没什么,是苏合香。” “苏合香?”沈清婉疑惑道:“可有毒?” “无毒,而且苏合香具有芳香开窍的作用,能行气止痛,还能安定心神。是味好香。” “既无毒,俪妃那么费力的把它藏到镯子里干嘛,难道真是好心,给自己安神?”沈清婉摆弄着镯子。 “这香,使用上可有什么禁忌?”沈清婉看向宋清辞。 他思忖了片刻答到:“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是不能与麝香草一起使用,两者相克,放在一起长久闻着会加速血液流动,活血之效强劲。” “唔……”沈清婉回忆了一圈自己寝殿里的东西,确实都没有麝香草的味道。可能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 “好,婉儿知道了,多谢清辞哥哥。这种事情,以后少不得劳烦你多费心。” “哦,对了,还有寒凝香也要注意,不要共同使用。”宋清辞本已经出去,又想起这个,转头嘱咐了一句。 “好。”沈清婉点头。 送走了宋清辞,沈清婉让麝月把苏合香都倒出去烧掉了。 为了迷惑俪妃,镯子自己还是要常戴的。 但是里面的香料,就算没毒沈清婉也不放心,还是拿出来稳妥。 次日一早,沈清婉早早的梳洗打扮去了坤鸾宫,因为早一天皇后便通知了今天要早去,共同商议一下皇上万寿节的事情。 皇后经过几天的休养,身体已经恢复不少,在拂冬的搀扶下,坐到了凤椅上。 沈清婉偷眼向上看去,不由得佩服皇后。 自己早起拍戏,都会不洗脸就出门,防止狗仔偷拍戴个口罩就算完事。 皇后娘娘身体如此不适,居然还能照常给她们开早会,还能收拾的如此得体精致,沈清婉真是自愧不如。 皇后抬眼打量了一下座下的妃嫔,看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缓缓开口:“再过不久,便是皇上的万寿节,往年皇上的意思,体恤民间疾苦,节省开支,所以都是从简的。” “不过今年不同,会有其他国家的使臣过来祝寿,所以本宫着意大办。” “各位妹妹如果有想在皇上跟前儿表现的,现下就该准备起来了。万寿节本宫是绝对不允许出任何差错的,如果有哪位妹妹,浪费了本宫给你们的这次机会,在外国使臣面前丢了皇上的脸,到时候……“ 皇后突然于语气凌厉了起来:“别怪本宫不顾姐妹情分。” 第34章 羞辱绮韵娘子 皇后说着说着便展露了威严,扫视着下方。 “臣(嫔)妾知晓,谢皇后娘娘教诲。”众人起身行礼。 “好了,都起来吧。也仔细想想,都拿出什么本事来呈现给皇上。”皇后又恢复了端庄温厚的笑容,看着她们。 众人有说弹琴的,有说吟诗的,有说写字的。互相交头接耳。 但是沈清婉知道,她们都不可能在这里说实话,每个人都扔出了自己的烟雾弹,都会回宫去练习自己真正的本事。否则这里说出来,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可怎么好。 “苏答应倒是不用想了,那给皇上唱曲儿,整宿整宿的唱,听说呀,苏答应寝宫的床,皇上特意换成了特制的大号,那床上就能当个戏台子,边唱,皇上就边……哈哈哈,这现成的本事,咱们可真学不来呀。” 俪妃看着绮韵娘子冷笑着讥讽。她不愿意喊皇上赐给苏答应的封号,所以即便宁煜封了绮韵娘子,俪妃也只叫她苏答应,十足十的轻蔑侮辱。 绮韵娘子涨红了脸,讷讷不敢做声,想说几句什么,抬眼看见俪妃跋扈的做派,终究是没敢。 俪妃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顾及一个答应的脸面。 沈清婉并不想管这闲事儿,毕竟这是她一手主导的,让苏答应冒头,替她暂时当了这出头鸟。 如今看来,这样做果然是正确的。 大家商讨了半日也就散了。 边关东陲近来总有小国叛乱,但是数次都被大将军王轻易镇压。宁煜圣心甚悦。 当日宁煜又去了俪妃的关雎宫。 俪妃伺候宁煜用完晚膳,两人靠在罗汉榻上喝茶。 “皇上今日总来陪臣妾,也不去看看其他姐妹。”俪妃仔细扒了颗葡萄,递进宁煜嘴里。 宁煜吃着甜嫩的果肉,笑道:“既然蕴蓉如此贤德,那朕便去看看柔妃她们。” “皇上~夜深露重的,皇上不宜出行。”俪妃立马接话。 “朕就知道你舍不得。”宁煜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皇上~”俪妃撒娇 “皇上一直喜欢听绮韵娘子唱曲,自封了苏妹妹封号,这也有些日子没听她唱歌了,不如此刻请她过来清歌一曲,臣妾也好和皇上同乐一回呀。” 宁煜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瞬间,又舒展开:“夜深了,何苦叫人家走这一趟。” 俪妃铁了心的要羞辱苏答应,又怎会轻易放过。 拉着宁煜的袖子,满眼期待的看着他:“皇上~早就听闻苏答应嗓音清脆如黄鹂鸟,臣妾也想听嘛~” 宁煜本就为奖赏前朝俪妃的父亲为国征战屡获胜果才来俪妃宫中,如今又怎会为了个小小的答应让俪妃不痛快,阻拦一次俪妃还坚持,宁煜便准了; “既然你想听,那便叫她过来便是。” 俪妃这才满意的一笑,对着伺候在门口的福禄说道:“去请。” 福禄气昂昂的来到毓秀宫,见了绮韵娘子,倨傲敷衍的打了个千儿:“给绮韵娘子请安。” 苏答应诧异道:“公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皇上想听苏答应唱小曲儿,正在关雎宫等着呢~”福禄虽然笑着回话,却是满脸嘲讽。 苏答应虽不聪明,却也没愚笨到这个地步,知道俪妃是有意羞辱,尝试着拒绝: “皇上现在在俪妃娘娘那里,我现在去算什么呀,不如,明日我在去给皇上唱吧。” 福禄却不想给她脸面,自家娘娘要羞辱她,自己又怎会办不成这点差事,于是冷笑着答到:“皇上正巴巴的等着呢,这抗旨的意思,小主要回,也是自己去回呀,别难为咱们这些当奴才的。” 苏答应一听,抗旨的帽子扣了下来,不敢再拒绝,跟着福禄回到了关雎宫。 宁煜和俪妃正在宫里等着,苏答应进去怯怯的见了礼,委屈的看了一眼皇上,可是宁煜却未分半个眼神给她。 苏答应忍下屈辱,对着皇上和俪妃询问:“不知皇上和娘娘想听什么曲子?” “花好月圆人长久,今夜良宵,绮韵娘子便挑一支情意缠绵的曲子来唱吧。” “是。”苏答应最后看了一眼皇上,见自己被羞辱不可更改,便认命的称是。 一曲过罢,俪妃却不满意,押了口茶冷笑:“曲子倒还好听,不过……怎么未闻情好之意,该不会是妹妹敷衍皇上的吧?难道是,苏妹妹看皇上在本宫这里,心有不满才唱不好的么?” “嫔妾不敢,嫔妾是昨日用膳时嘴馋吃了些辛辣之物,喉咙不适,才如此的,并非对皇上娘娘不敬。”苏答应看向俪妃,尽力解释。 “哼,怎么这么巧啊,前些日子,苏妹妹给皇上整宿整宿的唱,那嗓子好着呢,也没说有什么不适,怎么今日给本宫唱,就这样推三阻四的。”俪妃嘴角噙了一丝冷笑,把玩着护甲,头也不抬,只眼角斜着看她,像在看一名卑微的歌姬。 “红枝,给苏妹妹倒一碗冰镇的葡萄甜酒来,里面多加些蜂蜜。”俪妃吩咐着外面。 很快甜酒端到苏答应面前。 “娘娘,嫔妾唱歌的时候不宜饮用甜腻之物,会刺激喉咙,更容易让嗓子损伤了。”苏答应跪地求饶。 “呵,要说,也是皇上叫你过来的,你这推三阻四的来了,到了本宫这里,曲儿也不好好唱,酒也不能喝,本宫虽不懂医术,却也知道喉咙不适喝冰最好,且还加了消炎的蜂蜜,怎么就不能喝了!”俪妃眼色凌厉了起来: “你到底是对本宫不满,还是对皇上不满?!” 苏答应眼泪都快下来了,红着眼眶看向皇上: “可是,这甜腻之物,真的会……” “好了,既然俪妃让你喝,你就喝了吧。”宁煜此刻只有内心的烦躁,对苏答应没有一丝怜悯,打断了她的话。 苏答应绝望了下来,认命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俪妃嘲讽的看向她:“接着唱。” 苏答应被俪妃这样折腾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甜酒一共喝了一壶,直到嗓子肿胀的确实发不出声音了,俪妃才放她回去。 第35章 在秋千上宠幸 收拾了苏答应,让俪妃心情舒爽痛快不少,她最见不得的就是皇上宠幸别人。 “皇上~”俪妃妩媚的拉住了宁煜的手。 “嗯,夜深了,睡吧。”宁煜不着痕迹的抽出了手,压抑住内心被前朝牵制不得不拉拢后宫的憋屈感,往床榻走去。 俪妃怔愣了片刻,掩下心里的不痛快,笑着追了上去。 温柔小意的伺候宁煜更衣,两人熄灭了烛火。共赴云雨。 苏答应回宫后,顾不得委屈哭泣,急急的传召吏目给她医治。 可是夜深露重,苏答应位份又低,宫里只有太医值守,她的位份不够,并不能指使太医过来。 于是硬熬了一夜,直等到第二日有了吏目当值,才宣了过来诊治。 嗓子本来就肿胀,又熬了一宿,更是肿的不像话,吏目虽然开了药。 却也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才能痊愈了,这期间别说唱曲儿了,就连好好说话都做不到了。 苏答应本还想在万寿节唱昆曲进一步邀宠,现在也不能了。 只是她人微言轻,皇上摆明了不会管她,这个委屈,也只能自己硬生生的受下了。 时间又过了几日。 这日傍晚,外面凉风习习,沈清婉觉得甚是舒爽,于是坐在后院的竹林里消食。 之前陈福给她做那个摇椅虽然舒服,可是她总觉得有些单调,于是又让陈福在竹林里扎了个秋千,又命人在两边的绳索上缠绕上花朵藤蔓。这样才有趣儿。 沈清婉遣退了众仆从,自己坐在秋千上面,看着前面的竹林,她琢磨着,宁煜赏了自己一把九霄环佩,寿宴上,不如就给皇上弹奏一曲古琴吧,也算让皇上知道自己投桃报李了。 古琴一直是自己擅长,也不用特意再练了,到时候选个应景的曲子就好。 打定了主意,沈清婉便闭上了眼眸,随意的慢慢荡着,享受着难得的放空。 宁煜今日又是没打招呼就突然来了昭明殿,他喜欢看因自己突然到来沈清婉那惊喜依恋的模样。 结果自己在寝殿转了一圈居然没有佳人身影,反倒把突然看到圣驾的麝月南星和陈福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请安。 “你们主子呢?”宁煜好奇的看着他们。 “回皇上,我家小主说晚风清爽,不能辜负,去后院竹林 消食去了。奴婢这就去叫小主回来伺候圣驾。”南星回道。 宁煜笑着看向南星:“啊,你家小主倒是会享受,不必声张,朕亲自去找她,你们都退下吧,不必跟过来伺候了。” 众人领命退下。 宁煜缓步来到了竹林。 沈清婉本就是在自家院子消食,所以只穿了件薄薄的纱衣,头发也只用一支玉簪松松垮垮的挽在侧边。 于是宁煜走到竹林边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景: 肤若凝脂的美人儿身着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衣,轻盈的坐在秋千上,薄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发丝也因摆动随风飘舞,时而拂过她娇美柔嫩的面庞,增添了几分灵动娇俏。 秋千在她轻轻摆动下,来回晃动,让沈清婉的身影在竹林间若隐若现。 宁煜被眼前美景取悦到,含笑走了上去。 沈清婉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麝月过来添茶,随意瞟了一眼,结果竟是宁煜站在秋千旁情意绵绵的看着她。 “皇上~”沈清婉要起身请安,被宁煜按了回去。 好好坐着,朕给你推秋千。 沈清婉也不矫情,重新落座,放松的让宁煜去推。 宁煜先前只小幅度的轻轻推着,担心沈清婉害怕。 哪知沈清婉笑着打趣:“皇上只用力推就好,嫔妾胆子大的很,才不会怕的。” “哦?那朕可推了。”宁煜在她背后坏坏的笑着。 随着宁煜不断加大的力度,秋千越荡越高,最后差不多都垂直了过去,沈清婉终于知道了怕,“啊”的一声尖叫。 本以为自己要摔倒了,哪知尖叫过后,沈清婉稳稳的被后面的宁煜抱在了怀里。 “皇上~”沈清婉心有余悸,小脸不知是羞红的还是吓红的,红彤彤的在竹林的烛火和天空的明月照耀下分外显眼。 沈清婉被宁煜紧紧圈在怀里,羞恼的想挣脱。 宁煜却抱的更紧,温香软玉在怀,让宁煜心情突然激荡起来。 “现在知道羞了?”宁煜把头埋进沈清婉的脖颈,深深嗅着她的身上的香气,呼吸逐渐粗重了起来。 沈清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这是院子里,她不由得惊惧的抬眸看了一眼宁煜。 “皇上……这里是……”她怯怯的开口。 宁煜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前,沙哑着嗓音抚摸着沈清婉的秀发:“无妨,朕早就让他们别跟过来,这里没其他人。” 欲擒故纵,重点在擒而不是纵,只有擒拿得当,才能让猎物欲罢不能。 既然宁煜这个古人都这么放得开,沈清婉作为一个在灯红酒绿中万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自然不会太过扭捏。 宁煜想在竹林里,那让他有个难忘的回忆也不错,沈清婉不觉得其他妃嫔能如此。 总得让他在自己这里有一个跟其他女人不一样的体验,这样才能更加让他将自己区别于别的女人。 记得更深,更牢,更回味。 沈清婉只象征性的扭捏了一下便配合起来,宁煜兴致更深。 他恨不得将沈清婉折叠过去,腿已经差不多和秋千的绳索平行了。 “爱妃腰身如此柔韧,宫里最好的舞者的腰身都比不过。” 沈清婉没有回话,回应宁煜的只有沈清婉也越来越重的呼吸。 竹林的沙沙声和秋千的吱呀声与沈清婉柔媚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让宁煜逐渐沉沦…… 过了许久,宁煜心满意足,吻了吻劳累的沈清婉,扯过被他撕的凌乱不堪的衣裳,勉强覆在沈清婉身上,将她抱回了偏殿。 两日后。 皇后俪妃费心张罗,合宫里众人准备了那么久,宁煜的万寿节终于到了。 这日宫里到处装扮的奢华贵重,平日不见的摆件儿玩物也都堆的仿佛不要钱一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第36章 七王爷宁川 宁煜一大早便去帝陵祭拜了列祖列宗,又回乾阳宫接受了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和外国使节的朝拜祝贺,最后回到后宫,带着皇后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提起太后,沈清婉自入宫以来还从未见过她老人家的面。 刚入宫时,太后娘娘说免了觐见之礼,后面太后又推说身体不适,免了后妃平日去她宫里的晨昏定省。 所以慈宁宫,沈清婉从未踏足过。 当然,她现在只是个贵人,位份太低,没有特殊情况也没资格去觐见太后的。 只能从南星他们这些宫里服侍的老人儿嘴里听说一些太后娘娘的性子。 只道是太后礼佛,宽仁随和,和皇后娘娘是一路性子的,待下人最是仁慈包容了。 傍晚时分,后宫众妃嫔或娇柔婉约,或妩媚动人,或清丽脱俗,各个盛装打扮,去了举办寿宴的锦澜苑等待。 这锦澜苑是宁煜在宫中最喜欢的场所之一。 庭苑周围,是竞相争艳的鲜花似锦,五彩斑斓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如天边彩霞绚烂夺目,花丛之下,是一湾清澈见底的池水,水面波光粼粼,花瓣轻盈飘落水下,泛起丝丝涟漪,如梦似幻。 除去环境优美,这里还有一个举办宴会的妙处: 在这里演奏起舞,声音会随着池水层层荡漾远去,似有回音,更添一丝韵味。 所以皇后和俪妃投其所好,将寿宴设置在了这里。 沈清婉是与珍嫔一同去的,珍嫔年纪小,最喜欢热闹,这种全是美食的宴席更是合她心意。雀跃着早早的就拉着沈清婉过来,生怕有什么好吃的把她落下了。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 嫔妃们陆续入场。 最惹人关注的便是因为养胎许久未露面的柔妃。 她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 柔妃看起来气色不错,身着一袭淡粉色华服,面若桃花,双眸明亮如星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光彩。 她轻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嘴角挂着幸福而满足的微笑。肚子里怀了一个婴儿给她凭添了一些温柔慈悲的韵味。 她一出场便成为全场的焦点。众人即使各自心怀鬼胎,有嫉妒有憎恨也都不得不因为她的肚子过去对她关怀几分。 底下众人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都纷纷按着位份落座。 沈清婉的上座是珍嫔,下面挨着的是徐令宜徐贵人。 沈清婉与徐贵人虽是同一批入宫的,却交往不深,徐贵人平素不爱说话与人交际,只窝在自己宫里。 此刻两人坐在一起,倒显得有些尴尬。 “听说今日那个名满都城的七王爷宁川也特意从云州回来为皇上祝寿呢。”徐贵人先拉开话题,轻摇团扇同沈清婉搭话。 “哦?七王爷?”沈清婉穿越过来就立马进宫了,并未关注其他人事,所以没太听说过宁川。 “对啊,就是那个风花雪月,琴棋书画都是一绝的出尘男子,是皇上的七弟呀。是都城不少名门闺秀的深闺梦里人呢。”说到此,徐令宜脸颊竟然微微泛红,不过很快便隐去了。 “沈妹妹在闺中,竟然没听过七王爷的盛名么?”徐贵人有些意外。 沈清婉摇了摇头:“妹妹在家中是庶女,并不太有机会与外界接触,孤陋寡闻,倒让姐姐见笑了。” 徐贵人并未想提及沈清婉是庶女的事,此刻不免有些尴尬。 “那七王爷是封地在云州么?”沈清婉好奇的问,知道徐贵人是无心,便转移了嫡庶这个话题。 “不是,七王爷从来都是闲云野鹤,前阵子去了云州游玩,这皇上万寿节,他卡着时间才匆匆赶回来的,要不然啊,不知道又去哪了呢。”徐贵人唇角含笑。 沈清婉眼带深意的看了眼徐贵人,一个王爷的行踪她这个后宫女子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但是徐贵人的眼睛只盯着门外,并未注意到沈清婉的视线。 两人还欲再说,就听见几个男儿疏阔爽朗的谈笑声传了过来。 沈清婉循声望去,只见三名男子有说有笑的走进殿中。 三人的外袍都绣有四爪金龙,身份不言而喻。 走在最中间的年轻男子最吸引沈清婉的注意,徐贵人也看向王爷那边,凑近沈清婉耳边:“最中间那个,便是七王爷。是不是丰神俊秀一表人才?” 沈清婉偷眼看着,他约莫二十一二的样子,比宁煜年轻几岁。 宁川有着如剑般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流露出几分不羁与洒脱,下面的双眸却又是桃花眼,显得有几分多情。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图案,银色绣线既淡雅又不失尊贵,腰上束着一条同色腰带,上面缀满了淡色的玉石,温润华贵。 腰封上还坠着一块上好的精雕翡翠,随着他的步履微微晃动。 他边与边上兄弟谈笑,便往前走去准备落座。 “这七王爷,生母早亡,打小便与皇上一起养在太后娘娘膝下,两人无比亲厚,皇上对这个弟弟如同亲弟一般,最是宠爱,就算他长大了经常在外面拈花惹草,多有风流之名,皇上也从未多说一句。也是呢,两人共同长大的情谊,七王爷又天天无心权势只爱风花雪月,皇上最信任的兄弟就是他了。”徐贵人悄悄的同沈清婉咬耳朵。 沈清婉又将目光看向宁川,只见他已经走到了前面,即将落座,就在他转过去的瞬间,沈清婉瞳孔突然紧缩了一下。 宁川的后腰,插着一支玉笛!而且那个背影…… 刚穿越那日,那个用手帮她解了媚药,跳窗而走男子的背影与宁川不断重合。 沈清婉微微发颤,那个男人,竟是皇上的弟弟宁川…… 她如今已经进宫,如若宁煜知道了这件往事,那她的下场…… 沈清婉的目光可能停留在宁川身上太久,让宁川自己也感受到了有视线的注视,抬眼循着感觉望去,便看到了此刻面色分外苍白的沈清婉。 他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眼熟,细细辨认了一下,微微一惊:竟然是她?! 宁川心中也有些惊讶,那个自己随手救下的女子竟然还能遇见,还是在宫宴上。 看她的打扮和落座的位次,已经是皇兄的妃嫔了。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有趣。 宁川好笑的摇了摇头,对着沈清婉那边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 第37章 万寿节 他素来风流,并不十分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何况当日本就是随手救下,并未想日后有什么瓜葛。 如今这女子成了皇兄的妃嫔正好,自己正巧还怕她缠上呢,这下彻底安全了。 宁川的这一笑,沈清婉倒没觉得什么,倒是把身旁的徐贵人羞了够呛,压着嘴角的笑意红着脸低下头去久久没有平复。 沈清婉敛了眸子思忖,也不知这七王爷有没有认出自己。 自己初穿越过来时遇到的那事儿始终是个祸患,还是得找机会试探一下才好。 打定了主意,沈清婉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方进忠洪亮的大嗓门在门外通报。庭苑大殿内众人的说笑声瞬间停了下来。 沈清婉随着众人起身恭迎皇上与皇后。 “皇上万安,皇后吉祥。” 宁煜由于今天是他的万寿节,所以很郑重了穿了朝服,玄色的朝服深邃神秘,其上精工绣制的金龙活灵活现仿佛要破云而出,丝线交织间尽显奢华。腰封上硕大的美玉也十分显眼。 宁煜平时去后宫大部分都是穿着常服,很少有如此郑重的时候,沈清婉进宫时间短,倒是第一次见宁煜这样打扮。 她心里默默想着,这倒真符合了她的预期,皇上平时便是个顶顶的大帅哥,如今认真装扮起来,妥妥的霸道总裁了。 皇后今天为彰显身份,穿着更是奢华。缕金丝凤凰蜀锦外袍,一袭大红色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紫金飞凤玉翅宝冠更是耀眼夺目。 宁煜与皇后前后只差半步,宁煜牵着皇后的手,更加显得帝后恩爱和睦。 宁煜行至最上端,落座首位。 皇后则亭立在座下,带领着众妃嫔跪地朝拜: “臣(嫔)妾等,恭祝皇上颐安百益,圣体安康,福寿永年。” 宁煜笑着说到:“都起吧,今儿也算是家宴,不必太过拘束,都坐吧。” 皇后起身坐在了宁煜身侧。 她见了柔妃,拉着她便坐在了妃嫔左边的首位,小声的嘘寒问暖与她闲话。 那本是俪妃的位置,妃嫔位次向来以她为尊,但是俪妃瞧了一眼,如此场合也未与她计较,自己坐在了右侧的首位上。 宁川朗声笑着说:“皇兄回回都说不必拘束,可是这宫宴啊,还是拘束。” 众妃嫔都偷笑着应和。 “这话也就七弟会说,七弟散漫惯了,最怕宫里的规矩拘束着。”宁煜也摇头好笑的看着宁川。 “祝皇兄洪福齐天,我启祥江山永固,千秋万代。”宁川举杯祝贺宁煜万寿万福。 “好!”宁煜心情不错,大笑着饮下这一杯。 “皇兄平日公务繁忙,今日是皇兄生辰,可得好好和咱们兄弟几个喝个不醉不归!”五王爷生的魁梧,说话中气十足,这一嗓子下去全殿的人都看向他了。 “哈哈哈,五哥就是豪爽,若是皇兄陪你喝尽兴,怕是十坛子酒都不够,皇嫂该心疼了,倒时候可是要你赔酒钱!”十一王爷笑着打趣。 他这一番玩笑话倒是把皇上皇后都逗笑了,皇后笑着附和说:“可不,五弟回回喝了那么多酒,可得好好赔皇嫂些银子。” “哈哈哈,皇兄皇嫂莫急,臣弟特地给皇兄准备了一件寿礼,是纯金打造的一尊大佛,祝愿皇兄福泰绵长,万寿无疆!这老些金子,可是够臣弟喝个爽了吧。” “哈哈哈,够了够了,你只要别喝多了赖在朕这殿里不走就是好的了。”宁煜哈哈大笑。 气氛活络了起来,宴席正式开始。 舞姬鱼贯而入,为大家献上舞蹈,众人边饮宴边欣赏,好一派歌舞升平。 皇后笑着看向宁煜:“宫中姐妹们为着皇上的寿辰,都精心准备了各自擅长的才艺来为皇上祝寿,皇上可有雅兴看看?” “哦?众爱妃有心了。”宁煜兴致颇高。 皇后一挥衣袖,底下的妃嫔们便知道皇后娘娘给她们的机会到了。 宫中妃嫔向来为了争宠出尽百宝,如今既能在宁煜面前显露才艺,又能在亲贵外使面前争脸,都是存了十分争奇斗艳的心思。 各自还在谦让谁先上去的时候,俪妃身旁的红枝已经取了她的琵琶过来。 “臣妾恭祝皇上圣体康健,福寿万年。特选一首《阳春白雪》望陛下喜欢。” 说罢便利落的拨动了琴弦。 俪妃弹奏时不似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她眼神专注自信,手指在琴弦上灵活舞动,时而轻快时而舒缓,随着节奏的推进,俪妃手上的技巧愈发多了起来。 夹弹,半轮,纤纤玉指在琵琶上翻飞,仿若有了残影。 最后节奏渐渐舒缓了下来,俪妃弹奏也变得轻柔,她深情眷恋,目光缱绻的看着宁煜,结束了这一曲。 全场都为之精湛的琵琶技艺震撼。 这也是沈清婉第一次见识到俪妃的琵琶,她心里赞叹,不愧为启祥第一琵琶国手,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一个绝色美人,身负如此精湛的技艺,父亲又那样英勇善战。 难怪在后宫一枝独秀,圣宠不衰。 殿内掌声雷动,宁煜看着深情望向自己的胡映容,也笑道:“爱妃琴艺更上一层了,朕也为你倾倒。” 俪妃笑着说:“皇上就爱取笑臣妾,虫篆之技,博皇上一笑罢了。皇上喜欢就好。” 俪妃如此温顺的表现让宁煜笑容更深,拉着俪妃坐到自己身侧,直与皇后比肩。 俪妃又敬了宁煜一杯酒,二人碰杯喝了,好不亲热。 皇后只看了一眼,并未多说,仿佛并未把俪妃得意的神情和僭越放在心上。 继续主持让妃嫔们献艺。 珍嫔虽是孩童心性但却也是实打实的名门闺秀教养出来的,现场用特制的比墩布还要大的毛笔书写了一幅万寿图献给了皇上。 字体不是小女儿的娟秀,反而苍劲有力,笔法锋利,甚得宁煜喜爱,当场赐了珍嫔一盘御前才有的精致点心,珍嫔笑呵呵的领了赏,退到自己席位大快朵颐。 柔妃怀有身孕不宜大幅度运动,便拿出了自己精心所制的璎珞,送给了宁煜,上面缀满宝石珍珠,奢华无比。 她娇羞的说着:“臣妾孕吐的厉害,只能断断续续耗时两个月做成此物,望皇上不嫌粗鄙,待臣妾诞下孩儿,才算真正给皇上的贺礼。” 宁煜心情大悦,温柔的看着她:“爱妃辛苦了。” 第38章 宴席上的意外 陆贵人唱了一曲《永团圆》,歌声清澈嘹亮,婉转又不失清丽。 不止震惊了众人,也狠狠惊艳到了皇上。 一曲毕,宁煜龙心大悦:“朕竟不知爱妃还有如此才艺,真是明珠蒙尘了,之前听绮韵娘子唱的昆曲儿就很不错,跟今日爱妃一比,真是逊色了许多啊。” “陆贵人伺候朕也许久了,一向聪慧懂事,今日便赐陆贵人一号吧,唤作清贵人如何?”宁煜转头望向皇后。 陆贵人是俪妃一党,皇后自然不愿她上位,可是如此场景,皇后也不得不笑着应是:“帘内清歌帘外宴,虽爱新声,不见如花面。臣妾以为,极好,清贵人声音清脆妙丽,正当此号。” 清贵人笑着谢恩退回座位。 看了一眼俪妃,微微点头。 坐在后面的绮韵娘子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却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生忍下。 自己嗓子被俪妃欺负废了,如今张嘴说话声音都是沙哑的,更别提唱曲儿了。 今天又冒出来个清贵人,绮韵娘子不得不怀疑俪妃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毁了她的嗓子,让她不能唱了好方便清贵人出头。 可是无论她作何猜想现在都无济于事了,只能恨自己无用,默默的在心里诅咒俪妃一万遍。 众人一番表演,让沈清婉开了眼,这些平日里只知勾心斗角的女人原来个个身怀绝技,不可小觑。 沈清婉默默的想着,不愧都是大门大户从小调教的贵女,之前只道是她们只会蹉跎后宫,用些手段,心思只用在争宠上,今日看来,实在是自己目光短浅了,今后更要提起精神防备着。 再过一会儿便轮到自己表演了,沈清婉默默的攥紧拳头,自己堂堂影后,才艺表演上坚决不能输给这些女人! 看我一曲《鹿鸣》必须震惊全场稳坐第一! 正给自己打气呢,下首位坐在身旁的徐令宜突然和她说话: “这新上来的茯苓鸡汤味道当真鲜美,我喝了觉得不错,赶忙给妹妹盛了一碗,你快趁热尝尝,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快喝一口,这鸡汤凉了就该腻了。” 沈清婉还没回过神来,徐贵人一碗鸡汤便杵在了她的眼前。 沈清婉下意识的去伸手接,怎知徐贵人好似没有端稳,沈清婉一伸手,一碗鸡汤倾泻而下,滚烫带着油花的汤全部洒在了沈清婉没来得及抽回的手上。 她痛呼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把碗甩了出去。 但是沈清婉突然反应过来今日是宁煜的万寿节,要是自己今日在宴席上弄碎了碗碟,那就是大不敬。这个罪名不是她能背得起的。 吓得她赶忙忍着剧痛去捞碗,还好手脚麻利,捞了回来,碗没碎。 宴会嘈杂,她这边小小的突发情况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是她的手部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本来就是滚烫的汤,还带着油花,更有杀伤力了,沈清婉整个手部都被烫的红肿了起来,针刺火燎般的疼痛让她抽着冷气。 “妹妹如何了?这可如何是好?姐姐不是有心的,快看看你的手。”徐贵人也是吓了一跳,忙关切的查看。 “无妨。”沈清婉咬了咬牙。 她不确定徐贵人是不是有心故意的,因为她素来和徐贵人没有交集也没有利益冲突,按理来说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个意外。 可是这时机又实在太敏感了,自己马上要登台去演奏古琴了,她这时端了碗热汤,还把手给她烫了,让沈清婉不得不怀疑。 可是无心的也好,故意的也罢,现在都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宁煜的万寿节不能有丝毫意外,更不能因为自己扰了皇上兴致。 沈清婉不确定自己的恩宠能不能抵消掉自己扰乱宴席的罪过,所以她不敢赌。 而且,皇后主持的宴席,若是自己出了丑让外国使臣看了笑话,怕是皇后也不会放过自己。 没了恩宠又被皇后厌弃的状态,那自己往后的日子…… 吓得沈清婉顾不得一身冷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姐姐不用着急,汤洒了谁都不想的。” “想来姐姐也是无心。” “我这就偷偷出去让太医给诊治一下,涂点消肿止痛的药膏就好了。只不过,下一个该我上场献艺了,时间来不及,只好由姐姐先去,替我拖延一下时间了。”沈清婉看着徐贵人的眼睛。 徐贵人眼里倒真一点瞧不出心虚,好像这真的只是个意外。她坦然的望回沈清婉: “妹妹放心,我一定尽力拖延时间,一会就由我先上去。” 如今沈清婉手受了伤,古琴肯定是弹不成了。不管徐贵人是敌是友,先过了这一关要紧。只好让徐贵人先上去,给自己重新整理一下思路的时间。 沈清婉悄悄带了麝月出去,这种大型的宴会都会有太医在门外值守,防止贵人们出了什么问题,及时就能得到救治。 所以沈清婉刚出去,便能召来太医给诊治,宋清辞作为太医院院判的徒弟,自然也在。 她扫了一圈守在外面的人,看到了宋清辞,招手让他过来伺候。宋吏目给她涂了消肿止痛的药膏,沈清婉感觉自己的手上清凉了许多,没有那么灼痛了。 古琴是铁定弹不上了,自己要表演点什么呢,如此重要的升级机会她不想错过。 沈清婉思索了一下自己都有些什么拿手的节目。 短短几瞬,便做出了决定。 她让麝月附耳过来,自己轻声吩咐了几句,麝月便急急的下去办差了。 沈清婉自己又悄悄的回到了宴席上。 她本就坐的靠后,除了皇后知道表演顺序不对注意到她离席了,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出去了一会。 皇后见她归位,也便放心了,专心看起了徐贵人的表演。 沈清婉回来,徐贵人的表演也恰巧要结束了。 徐贵人表演的是吹奏笛子。 沈清婉回来的时候只听到了结尾,依稀辨得是《鹧鸪飞》。 台下掌声雷动,想来是表演的十分成功。 徐贵人含羞看了一眼观众们,眼眸不经意的扫向三位王爷的座席,转瞬间又收回了视线,向宁煜福礼退回到了座位。 第39章 水墨舞 宁煜心情愉悦,笑着看向座下:“众爱妃都才艺出众,,朕很喜欢,你们有心了。” 说着视线转向了沈清婉,调侃着问她:“婉儿要为朕表演什么呢?宴席都开了许久,还不见你上台,莫不是要躲懒?” 沈清婉起身微笑着回话:“皇上可冤枉嫔妾了,嫔妾为着今天皇上的寿宴,可用心准备了许久呢。”说罢眼波流转,微嗔的看着宁煜,只不过那眼神怎样都看不出责怪,倒是多了几分俏皮娇憨。 “哦?让朕看看,爱妃准备了什么。”宁煜被提起了兴致。 对着几个兄弟介绍:“这是朕新纳的沈贵人,甚合朕心,咱们一起看看,沈贵人如此自信,会有什么新点子。” 几位王爷纷纷对沈清婉投来探究的神色,宁川更是眼含玩味,这小妮子还真有点本领,看起来颇受皇兄宠幸,也不枉自己当日多事,救她一回。 若是旁人,被皇上这样架起来肯定紧张,骑虎难下,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到时候折了皇上的脸面可就不止是失宠那么简单了。 但是我沈姐是谁啊,堂堂双料影后啊。登台演绎这方面,从没惧过谁。 沈清婉轻摆腰肢上台对宁煜福礼:“容嫔妾去更衣,即刻便回。” 宁煜对沈清婉的宽容度一向很高,点了点头,挥手让她去更衣。 沈清婉更衣的时间,宁煜又举杯与三位王爷和使臣百官对饮了起来。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舞台上便有了动作。 宁煜只见烟雾朦胧中,四位身着月华轻纱的舞女鱼贯而入,在舞台四角摆放了四个硕大盛满墨水的墨盆。 她们扭动着腰肢,手中牵着一幅巨大的白色绸缎。每人牵着一角,徐徐展开,将绸缎拉扯成一幅和舞台等大的空白画卷。 沈清婉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领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精美的图案,飘逸的水袖似乎比普通的更长了一点,如同云雾般飘逸动人,墨黑的柔顺秀发间点缀着红宝石长流苏,随着动作灵动闪烁。 她随着鼓点轻盈的一跃而起,同一时机,舞女将绸缎画轴准确的铺至沈清婉的脚下。 沈清婉转身飞跃,轻点墨盆,足尖便已沾染上墨汁。 她轻轻舞动水袖,在画布上旋转,舞姿优美流畅,脚尖看似没有规则的点动,可待她稍稍停顿的时刻,众人惊讶的发现,画布上竟然出现了朵朵墨梅!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沈清婉一跃而起,四位舞女配合默契的将画布凌空抬起。 鼓声愈发急切,她的舞姿也变得更加激烈有力,沈清婉水袖一舞,甩至墨盆,双侧袖口便都浸染上了墨汁。 她一刻也没有停顿,翻身滑入悬空的画布之下,手臂如同柳枝般柔韧灵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水袖翻飞,墨汁泼洒,竟是以水袖做笔,在点点墨梅之间画出枝丫。 沈清婉腰部发力,窈窕的身姿在空中旋转了一周,再一落地,画布上山川河流也勾勒了出来。 沈清婉的发丝随着舞姿飘动,如瀑布般垂落背上,此时轻抬眼眸,情意缱绻的望向宁煜。 终于鼓点渐缓,沈清婉身姿如同羽毛般轻盈的足尖点地,停了下来。 画布垂直立于身前,沈清婉修长的指尖弹动,一抹红色朝阳现于山峦之间。 众人被这奇丽出尘的表演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水墨在眼前展开,如梦似幻。 殿内久久沉默,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和掌声。 四名舞女将画布呈现给宁煜观看,只见恢弘的画卷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万里山河壮丽的景致,层峦叠嶂的山脉蜿蜒起伏,雄伟的山峰直插云霄。 这壮阔的背景下,朵朵梅花傲然绽放,梅花枝干苍劲有力,如铁画银钩般伸展天际,与山河相互映衬,更显坚韧高洁。 最绝妙的是那一抹朝阳,黑白的配色中一点红晕,让整幅画作越发灵动生机,大气磅礴。 沈清婉一曲舞毕,跪伏在地,灵动娇美的声音响起:“嫔妾幼时曾有幸登于都城最高的擎苍峰顶,清婉被启祥山川壮阔所打动,山巅美景更是让嫔妾毕生难忘。” “那日,一轮红日于山峰东方升起,照耀着我启祥大地,一瞬间,雄风万里都出现在嫔妾眼前,气势磅礴,震撼人心。” “这都是皇上圣明,治理的我启祥国泰民安,才能使这江山万里永深刻于嫔妾心中。” “今日嫔妾献上水墨舞,将这万里江山呈现于皇上寿宴之上,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煜本就被沈清婉绝妙的舞姿深深吸引,如今她又说出这一番话。宁煜看向沈清婉的眼神便更添惊喜与深情。 他亲自走下席位,扶起了沈清婉,深情的看着美人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沈清婉娇羞的低下了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娇声回应:“雕虫小技,博三郎一笑罢了。” 宁煜大悦,扬声吩咐方进忠:“沈贵人才艺双绝,甚得朕心,今日起,册封为荣嫔。晓谕六宫。” 意料之内,沈清婉对于这次的封赏并不意外,跪地谢恩。 宁煜扶起了她:“桃李得日开,荣华照当年。桃李尚且在阳光下盛开,婉儿舞姿蓬勃美好,气势更是震荡心神,仿佛让朕也年轻了几岁呢。” 阴差阳错妃嫔的表演算是沈清婉压轴了,她退下坐回自己的位置。 舞台上又有新的歌舞姬表演,丝竹管乐热闹非凡。 “妹妹当真多才多艺,以前只听说妹妹琴艺一绝,皇上还独独恩赏了妹妹九霄环佩,竟不知,妹妹舞技竟也如此高深。让姐姐羡慕。” 徐贵人看着重新落座的沈清婉眼神晦暗不明。 “姐姐谬赞了,雕虫小技罢了,哪里比得上各位娘娘呢。” 沈清婉因为还未想清楚那碗热汤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不想与徐令宜有太多接触,今晚的事,她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如今她因宁川的事未解决,心思混乱,未捋清楚,还是谨慎些的好。 当务之急是七王爷那里,那件事不说清楚总归是一个隐患,看今日的情形,宁川八成是认出了自己的。 越想越烦闷,看着上座宁煜与俪妃把酒言欢,更觉得没意思起来。 趁着无人注意,沈清婉借着更衣之名悄悄的从殿中退了出来。 第40章 茶馨台 吵闹了一天,此时已是入夜。 月光如水般洒在大地上,映照出一片银白,池水泛着微微的涟漪,白日里花团锦绣的花丛在夜晚中也显现了别样的韵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点点繁星。 沈清婉顺着锦澜苑的小路慢慢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一个高台,清幽的园林中,高台傲然屹立。 高台皆以汉白玉铺就,恢弘璀璨,周围环种着繁茂的山茶,沈清婉抬头望去,牌匾别致的书写着:茶馨台。 她提着裙摆小心的拾阶而上,俯视着下面葳蕤繁茂的山茶,可惜已经过了花期,只有零星的茶花散落在一片墨绿之中。 若是繁花盛开之际,牡丹点雪洁白如雪,墨葵花色如墨,十八学士万紫千红,绿牡丹又透明如玉。 在此处凭栏赏花将是何等诗意梦幻。 “荣嫔也爱这茶花?”沈清婉正发呆之时,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出。 吓得沈清婉猛的一抖。 她因烦闷,是独自出来,并未带随身侍女,如今在这僻静的高台上,陡然出现男声,孤男寡女,沈清婉不敢多想,猛的转身,厉声喝道:“是谁在那?!” 似乎没想到沈清婉如此大的反应,她的一声厉喝也给宁川吓了一跳。不由得停顿住了脚步,在台阶上一脸委屈的仰头望着沈清婉。 宁川的桃花眼本就生的多情,如今刻意做出委屈的情状,看起来倒真像沈清婉穷凶极恶,欺负了他似的。 沈清婉看清来人,虽略微放心,但心情却也更加复杂,自己跟这个七王爷,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微微福身:“七王爷安,还真是凑巧,这茶馨台如此偏僻,王爷也能和嫔妾同一心思到这上面来赏花。” 沈清婉不相信这是巧合,所以语含讥讽,目光算不上和善的盯着宁川。 宁川终于抬脚迈上了阶梯,也走到栏杆处,看着台下的山茶,笑道:“不是凑巧,是本王看荣嫔出来,特意跟出来的。” 宁川如此直白,倒让沈清婉有些哑然。 她看着宁川:“王爷这是?” 宁川看着眼前一脸警惕的美人儿,突然起了玩心,他慢慢的凑到了沈清婉身边,一脸坏笑的看着她,盯了许久,直至沈清婉故作镇定的神情快绷不住的时候,突然凑到她的耳边:“那日在破庙……” 沈清婉浑身一震,果然,他是认出自己的,也是,那日自己神志不清,可是宁川却是清醒的,看自己的脸看的清楚,如何能不认得。 该来的躲不掉,只看看这七王爷提起这个是所求什么,若是自己能办到,就当花钱消灾了,或者欠个人情也行,自己总有能力还上,若是这七王爷拿这件事威胁自己,意图驾驭自己,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沈清婉打定了主意,抬眸看向宁川,规矩的行礼:“那日多谢王爷搭救,若没有王爷,清婉怕是要遭逢大祸,清婉必定知恩图报,王爷若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了。” 宁川看着眼前突然神色认真起来的女子,有些错愕,他还想逗逗她的,可是她这一脸视死如归算怎么回事。 宁川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虚托了一下沈清婉的手臂,让她起身。 他没有回答沈清婉的话,而是又重新走近栏杆,看着下面的茶花。问道:“你也喜欢茶花么?刚刚你还没回答我。” 沈清婉不明就里,但是还是答了:“是啊,茶花芬芳高洁,又有谁能不爱呢。王爷似乎也很爱茶花,嫔妾记得,王爷身上似浸染茶花香气。” 回忆起那日,沈清婉不由自主脸还是烧红了起来,微微发烫。 宁川没想到沈清婉突然提了这个,想起那日,和如今的身份,饶得他是厚脸皮,一贯风流成性,也略有些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指着下面:“那荣嫔娘娘可认得这都是什么种类么?” 若是花期繁茂之时,自然没什么难度。可如今只零星几朵,一般人只看树叶确实很难辨别。 不过沈清婉确实是爱茶花,并不是临时编出来附和宁川。 所以她走至栏杆旁边,自信的给宁川指着:“这是紫重楼,这是十样景,这是观音白,这是墨葵,这是十八学士,这是千叶红。” 鲜花确实能取悦美人,看着下面零星的花朵,沈清婉也很开心,似乎说到了沈清婉的兴奋之处,她欢快的一一指给宁川看,报了好几个名字。 “嫔妾说的可对?”她看着宁川问道。眼眸流转,似有繁星。 宁川被这澄澈的眼眸闪了一下,也嘴角噙笑点头:“荣嫔娘娘博学广知。” 他缓步挨近了花朵,伸手拈了一支在指间,修长有力的手指拈着花,手指上还沾有因微微用力而流淌出的花的汁水。这幅画面让沈清婉这个手控倒是颇为满意。 “这花,这处高台,曾是父皇为我母妃所建,这茶花,是我母妃亲手栽植。” 沈清婉从未听过这桩宫廷往事,不由得暗暗震惊。 她看着宁川,只见他已经收回了那一身玩世不恭的意味,一身的气派跟之前判若两人。 他遗世孤傲的立于月色之中,整个面容仿佛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年幼时,便记得父皇极其宠爱我的母妃,我母妃是庶女,身份卑贱,父皇却力排众议册封她为庄妃。”宁川清越的嗓音此刻有些沙哑,轻笑着开口。 “他们很恩爱,我母妃最喜欢茶花,父皇便命人修了这个茶馨台,方便他二人来此赏花。那时我还小,印象也不是那么深了。” 他继续说着:“只不过,没两年,我母妃殁了,我被送去太后娘娘抚养,这茶馨台,也渐渐荒废了,再也没人来了。” “荣嫔娘娘也算有缘,竟走到了此处。”宁川手抚在腰间,轻轻抚着那支玉笛。月光洒落,玉笛闪烁着幽幽寒光。 “这玉笛,是母妃留给本王唯一的东西了。” 沈清婉看着宁川,他俊朗的面容上此刻虽有着淡淡的笑容,但却笼着薄薄的悲伤。不知怎的,沈清婉竟微微黯然失神。 第41章 我“不记得了” 宁川看见沈清婉那双清亮的眸子似乎带了几分怜悯之色,便又恢复了从前那清朗疏阔,豪放不羁的样子。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今日对着荣嫔娘娘,竟说了许多不会对别人说的胡话,酒后乱言,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沈清婉看着他,敛襟正色:“王爷请节哀,若王爷哀思过度,庄妃娘娘在天之灵也恐有不安,还请王爷珍重自身,庄妃娘娘也必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儿顺遂安乐的。” 夜晚微风拂过,宁川的衣袂翻飞,他静静的看着沈清婉,沈清婉也没有躲避的回视着他。 宁川突然璀然一笑:“胡言乱语了半日,倒是忘了正经事。” “那日之事,荣嫔娘娘不必忧心,本王一向记性不好,那日如何……已经不记得了。” 沈清婉心中略过一丝温暖,笑着看向他:“王爷说的不错,清婉,亦不记得了。” 宁川哈哈大笑:“出来的久了,本王回去了,不然皇兄还以为我喝不过他,躲赖呢。” 他掀起长袍,举步下了高台。 沈清婉在身后,认真的福了一礼:“多谢王爷。” 宁川闻言一顿,头也没回,扬了扬手,算是回应,大步往锦澜苑回去。 沈清婉在茶馨台上呆立了片刻,也往回走去。 悄然回到宴席,舞台上歌舞升平,宁煜似乎已经有了醉意,正在和三位王爷大声谈笑。 珍嫔正在剥荔枝吃,俪妃正与皇后说着什么。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麝月见沈清婉回来,连忙伏在耳边:“小主去了哪里?也不让奴婢跟着,也没个人伺候着,可让奴婢担心坏了。” 沈清婉笑着刮了下她气鼓鼓的脸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只是出去透透气。” “小主没事就好,以后可不能这样了。”麝月还是担心,忍不住又咕哝了一句。 沈清婉刚端起茶盏想润润喉咙,宁煜却看向这边,问她:“去哪了,出去这样久?” 沈清婉心里一惊,没想到妃嫔环绕,宁煜还能注意到自己这里。 面上却不露分毫,甜声说道:“去把刚刚的舞服换了,水袖太长略有不便。顺便透了透气,这锦澜苑风景甚美,嫔妾从来没来过,一时贪看,时间便有些久了。” “喔……”宁煜走下了席位,似乎有些薄醉,身形略有些摇晃。 他稍微有些踉跄的来到了沈清婉的面前,扬手捏住了她娇小的下巴,凑近她带着酒气:“朕晚上去你宫里。” 他因醉酒,手劲儿有些大,沈清婉有些吃痛。但是她还是笑语盈盈,含羞带媚看着宁煜:“是~” 皇后脸色隐晦的变换了片刻便恢复如常,俪妃却黑了脸,恨恨的看着沈清婉不知心里盘算些什么。 宴席又持续了一会,众人终于尽兴而散。 沈清婉刚回宫里没多久,宁煜吩咐安排好外使和几位王爷,便带着一身酒气到了。 这倒忙坏了昭阳殿沈清婉的一干仆从,打水伺候沐浴,熬解酒汤,更衣梳洗好一顿慌乱,才终于把两位主子伺候干净了。 南星带着丫鬟们退了下去,寝殿只剩宁煜和沈清婉两人。 沈清婉因也饮了酒,白润如玉的面庞晕染上一片绯红。 宁煜欣赏的看着这属于他的绝美尤物,不禁又嗓子发干,身体燥热了起来。 他一扯沈清婉的皓腕,想把美人拉入怀中。 却不料,沈清婉突然痛呼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倒是把宁煜吓了一跳。他疑惑的看着沈清婉的手腕,却发现她整个细嫩的小手和一小段手腕全部红肿,似乎还有水泡。 宁煜顿时酒气醒了一半,忙把沈清婉的小手托在自己手心对着烛火细看: “你这是怎么弄的,竟然烫的这么严重?” “没……没事,是嫔妾自己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沈清婉疼的瑟缩了一下,小声嗫嚅着。 “说实话!”宁煜深知沈清婉的性子,向来隐忍温顺。这伤怎么看也不像自己烫伤的,这么大一片,是把手伸汤锅里了么!想想也知道是她为了不知道维护谁撒谎了。 一时急切,不由得语气重了些。 沈清婉吓的一瑟缩,就想跪地行礼,被宁煜一把抱住,心疼的帮她吹着手: “朕也没想凶你,一时心痛才对婉儿语气重了些。只是你这伤实在有些严重,到底是怎么伤的,跟朕说说。” “徐姐姐好心给嫔妾盛了碗茯苓鸡汤,是嫔妾没端稳,才全洒在嫔妾手上。”沈清婉小心翼翼的看着宁煜,小声说道。 “徐贵人?哦……那她可有烫伤?”宁煜问她。 “徐姐姐倒是没有,还是徐姐姐运气好,一点也没烫到,倒是嫔妾笨手笨脚的,那一整碗汤全洒嫔妾手上了。” “唔……”宁煜不说话了沉思了起来。 其实沈清婉是肯定要说出来是徐贵人弄伤了自己的,她现在就算不是敌人,却也不是自己的朋友,这点伤虽然不会让宁煜去责罚徐贵人,可是迁怒于她近期不宠幸她还是能做到的。 沈清婉自己要往上爬,就要扫清所有障碍,不论是谁,拉下来总归是对的。 当时事发突然,沈清婉没有细想,如今仔细细想,若真是自己接汤的时候不小心,一碗汤洒了最起码两人都会烫伤。 又怎么独独她自己烫到。只有徐贵人是故意的,才会一碗汤有角度的倾向于沈清婉的方向,只烫伤她自己,徐贵人的手却无事。 所以她刻意这样说,引导宁煜也想到这个点上。 果然,宁煜思索了一下,面色不虞。 但是如沈清婉所想,这事说大不大,沈清婉自己也说是不小心,且宴席已经结束了,找不到证据,倒也不好因此去刻意惩罚徐贵人。 只是,徐贵人这个人,目前在宁煜的心里,已经留下了坑害妃嫔的疑影儿了,本就侍寝的少,再想得宠,也是难了。 “可让太医看了?宴会上怎么不跟朕说,你这若耽误了救治留下疤痕可怎么好。”宁煜边心疼的给沈清婉吹着伤口边向门外喊去: “方进忠,传江太医过来。” “三郎,别……” “方公公,你且先等等。”沈清婉出声阻拦。 第42章 宁煜的情难自禁 方公公一脸为难的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这算怎么个事儿啊,自己到底是去是不去啊。 沈清婉转向宁煜柔声安慰着:“三郎且先等等,嫔妾刚烫伤的时候就已经让太医上过药了,不信你看。”说罢伸出小手在宁煜眼前晃了晃。 宁煜看了她一眼,挥手遣退了方进忠。 方进忠这才舒了一口气又退回到门外。 皇上对这位荣嫔娘娘那是荣宠有加,自己伺候着自然也格外上心,这在昭阳殿外面守夜可比别的地方谨慎多了,旁的也就在俪妃娘娘的关雎宫有这感觉吧。 这荣嫔,来日不可限量啊。方进忠想着,擦了擦额间的汗水。 “哎呦~师父,不就让您去传个话么,最后还没去成,您这怎么一头汗的。”小德子在旁边抻个头疑惑的问。 “去去去,猴儿崽子,你懂什么。这主子的心思,一个伺候不好,那是要担罪责的,你且学着去吧。”方进忠踹了自己徒弟一脚。 小德子规矩的站在后面,眼睛却偷偷瞟向屋里。 这昭阳殿的主子,自己师父都伺候的如此谨慎,更让他有了攀附之心。 若是能……嘿嘿。 小德子心里想象着若能攀附住这位新宠以后自己地位节节攀升的样子,说不定还能取代师父呢,忍不住嘴角扬了起来。 “还没回答朕,为什么被烫的时候不马上跟朕说呢。”宁煜还是有些心疼。 “三郎的万寿节,嫔妾不想有一点错漏,烫了手只是小事,嫔妾不能为三郎弹琴,却还能为三郎跳舞。嫔妾不想让三郎烦心。”沈清婉依偎在宁煜怀里。 “本以为三郎今晚会陪着皇后娘娘或者俪妃娘娘,没成想三郎来陪了嫔妾。” “所以你本想今晚朕不来,你自个儿偷偷上药,等再见到朕,伤都好了,朕便永远不会知道了是不是。”宁煜拥着沈清婉的怀抱紧了紧。 “傻丫头,永远都这样懂事,不争不抢的,这你这样怎么能行呢,朕都怕你一不小心被吃了。” “噗呲。”沈清婉被宁煜逗笑了。 “有三郎护着嫔妾,嫔妾才不会被吃了,而且各位姐姐对嫔妾都很好,嫔妾相信徐姐姐也不是有心的,三郎不要追究了好不好。” 沈清婉知道,徐贵人不会受罚,可是不代表沈清婉不会踩着她装贤德。 果然,宁煜越发心疼自己怀里这个笨蛋美人。 紧紧的抱着她,柔声说:“朕的婉儿永远这样懂事。” “臣妾伤能处理的这样快,多亏了外面的太医们伺候的及时,才不会留疤,否则三郎该嫌弃臣妾了。”沈清婉柔弱的靠在宁煜怀里,似是不经意的提到。 “就你嘴坏,朕什么时候说会嫌弃你了。”宁煜惩罚性的捏了捏沈清婉的鼻子。 “宫宴时是谁在门口伺候给荣嫔上的药?”宁煜询问方进忠。 这种小事方进忠也没注意,看了眼小德子,小德子机灵的回禀:“回皇上,是太医院院判的徒弟宋吏目。” “哦,宋吏目 救治荣嫔有功,该赏,就升一级成 太医吧。”宁煜随口吩咐。 沈清婉藏住了脸上满意的笑容。吏目只能给嫔位以下看病。如今她晋级了,得让宋清辞变成太医,才能继续帮她把平安脉,才能有正当理由出入自己宫室。 因心疼沈清婉的伤,宁煜当晚并没有让她侍寝,两人相拥在榻上。 因喝了酒,宁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揽着沈清婉: “朕今天封了你为荣嫔,往后你也是宫里正经主子了,掌一宫主位,这昭明殿已经有了瑶儿,朕准备让你迁宫,册封嫔位是要有册封礼的,这些明日朕让皇后张罗一下。选个好日子。” 沈清婉刚要推辞,说迁宫实在折腾,且耗费银钱。 宁煜却知道她的性子,还未等她开口,便说道:“不许推辞,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你升为嫔位了,以后要自称臣妾了,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宫殿。” “朕想着,梦华宫就很好,那里宽敞,环境不错,离朕的乾阳宫又近,朕来看你就方便了。” 沈清婉是听说过梦华宫的,位置又好,装饰又华丽,是个顶好的地方。 本想着推辞一下,可是自己之前已经拒绝过皇上了,一次两次是新鲜,总拒绝,难免会让皇上觉得自己不识抬举。 所以沈清婉温顺的靠在宁煜怀里:“臣妾一切都仰仗三郎,自然都依着三郎安排。臣妾安稳的当三郎背后的女人就是了,什么事,三郎都会帮臣妾扛着的,是不是?” 宁煜自然知道沈清婉在担心什么,沈清婉入宫时日不长,晋位却快,如今自己又给了她梦华宫,其他人怕是会吃心了。 只是此时宁煜对沈清婉情意正浓,自然都会帮她安排妥当。 他摆明了要给沈清婉盛宠,料想后宫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宁煜思索了片刻,决定把这盛宠再加把火。 但是先不跟这小妮子说,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不信这小妮子到时不好好报答他。 想起沈清婉侍寝时的柔媚之态,宁煜又觉得自己小腹好像有火在烧了。 沈清婉今日手受伤了不好让她侍寝,那便先收些利息吧。 思及此,宁煜的大手抚向了沈清婉的柔软,顺着身体玲珑的曲线一路抚摸了下去。 沈清婉弓起身子,嘤咛了一声,娇媚的像只猫儿。 宁煜吻在她的耳边:“放心,朕明日,让皇后安排。必不会让她们多说什么。” 说罢,手上突然加大了力度。 惹的沈清婉禁不住呻吟了起来。 “嗯……皇上~” 沈清婉的柔媚让宁煜到底没忍住,覆了上去。 室内一片春色。 第二日,宁煜早早的就离开了昭明殿,却嘱咐南星麝月不要叫起沈清婉。 自己昨夜喝了酒,实在有些没轻重,一晚上叫了四回水,实在把沈清婉折腾的够呛,早晨该让她好好歇歇。 宁煜吻了吻沈清婉的额头,便去皇后宫里吩咐安排沈清婉的册封礼了。 宁煜一走,沈清婉便睁开了眼睛。 其实宁煜起身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昨夜实在有点劳累,现在腰还很痛,沈清婉不想起来伺候宁煜更衣,只想好好歇歇。 麝月听见屋内有响声,急忙进来伺候。 “小主昨天也太险了,还好咱们除了古琴还准备了一套舞衣带了过去,防备出什么意外。这还真用上了,小主说拿着的时候奴婢还以为多此一举呢,多亏小主聪慧。”麝月一边伺候沈清婉更衣一边絮絮叨叨的。 昨夜从小主受伤一直到今早,麝月才逮到机会和沈清婉单独说话,昨天小主手受伤可吓坏她了。 还好小主虽然对外称要演奏古琴,却还私下准备了舞蹈,否则昨日扫了皇上的兴致,后果麝月都不敢想。 “嗯,是呢,还好有其他打算。”沈清婉也赞同的出声。 她自然是多番准备的,在宁煜的寿宴上晋级,是她一早的打算,怎能有意外发生。 第43章 陆沁云的无奈 其实她没跟麝月说,即使昨日舞也跳不了,她还能唱歌,姐也是参加跨界歌神并且拿了冠军的人,歌喉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她还暂时不想把才艺都暴露出来,别人不知道她都会什么,对于她来说,才是安全的。 而且她要让宁煜慢慢的开发,她要一直有惊喜带给他。 否则惊喜没有了,宠爱也就慢慢淡了。 那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要的,从刚进宫的时候心里就确定了。 南星此时也进来了寝殿,两人手脚利索的帮沈清婉收拾妥当。用过了早膳匆匆去了坤鸾宫给皇后请安。 俪妃因为昨夜宁煜翻了沈清婉的牌子没去陪她,耍了小性儿,今早让福禄来传话,说自己身子不爽,没来给皇后请安。 皇后还是一如从前,平和大度,并不跟她计较。 柔妃今天难得也来了,倒是愤愤不平,看着皇后:“娘娘也太纵着俪妃了,若真有事也留罢了,可她摆明着躲懒,三天两头不来给中宫请安,也不知道是谁教给她的规矩。” 皇后依然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神情,摆弄着手上的红宝石护甲: “本宫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本宫是嫡妻,她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妾,本宫难道还要自降身份跟她计较么。” “是,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柔妃闻言并不再多说,抚着肚子点头。 皇后不再纠结这件事,转移了话题: “你这月份也大了,平日里饮食也要注意,没有什么事也不必来折腾请安了,龙嗣要紧。”皇后看着柔妃隆起的肚子关怀道。 “多谢娘娘,臣妾今天也是想出来走走,再者沈妹妹新晋了位份,听说皇上已有安排,臣妾也是来凑个热闹,看看娘娘有没有什么需要吩咐臣妾的。”柔妃说着便笑看向沈清婉。 “你如今的肚子最金贵,本宫哪里敢指使你做什么,惯会贫嘴耍赖的。”皇后笑骂。 柔妃也捂着绢子陪笑。 皇后转向沈清婉一脸慈爱:“本宫也正要与你说此事。” 沈清婉忙起身福礼:“多谢娘娘。” “你免礼吧。”皇后让沈清婉免礼后接着说道: “你如今封了荣嫔,就是正经的小主了,册封礼是一定要有的,本宫让钦天监看了下日子,说这月的二十八和下个月的初六都是好日子,你的意思呢?” “臣妾多谢娘娘,此事全凭皇后娘娘安排,臣妾绝无异议。”沈清婉说着又起来行礼。 “你坐下,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皇后挥手让沈清婉坐下。 “本宫想着,这个月的日子就很好,不如就早些办了吧。” “还有,皇上的意思,是让你迁去梦华宫,梦华宫许久没有妃嫔入住,得重新整理一番。本宫已经着人去收拾了,再过几日你便可过去。你晋了位份,宫里也该添几个伺候的人,到时候一同安排过去。” “是。”沈清婉眼含感激的回应。 坤鸾宫里一片和谐景象,关雎宫里却是气氛冷凝。 关雎宫的内室,俪妃斜靠在蜀锦做的软枕上,正在训斥刚得了封号的清贵人陆沁云。 “本宫一早就扶持你,怎料扶持了多年,还不如个新进宫的秀女!人家惊鸿一舞就升了嫔位,你呢?唱完曲儿了皇上可曾再看你一眼?!”胡映容看着下首坐着的陆沁云,气不打一处来。 “是嫔妾无用。”陆沁云隐忍的低下了头,小声认错。 自己母家早已落魄,对皇上毫无助益,自己又相貌平平,若不是自己心计还算不错,又从进宫就表现的对俪妃俯首帖耳,俪妃也不会扶持自己。 这些年全靠俪妃恩赏,自己才能有机会侍奉圣驾,生了个女儿。 因此陆沁云虽然对俪妃时常的跋扈心里有怨,却也还是感激她的。 这些年,许多事,俪妃不屑沾手,都是自己作为马前卒,帮她去做。 两人也早已经算一条船的人了,自己再有怨,也要和俪妃一心,才能保住自己和曦月在宫里平平安安。 “知道无用还不抓紧想些办法,沈清婉才入宫三个多月就晋升成了嫔位!难不成再等些时日踩到本宫头上么?!” 俪妃越想越气,沈清婉虽然在自己的招揽下对自己投诚,可是她如今上位如此之快,皇上摆明了要宠她。 而且沈清婉又不是个没脑子的,昨日万寿节,别人没注意,俪妃却注意到了徐贵人把沈清婉的手烫伤后,沈清婉只出去了一会,才艺便安排换成了水墨舞,她明明都把 九霄环佩带来了是要表演古琴的,却能临时换了曲目。 如此沉着,又有手段,俪妃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掌控她多久。 有此威胁,若能除掉,可比费心招揽有用多了,俪妃实在见不得宁煜那般宠幸沈清婉的样子,准确的说,她见不得宁煜宠爱除了她之外的任何女人。 斜了陆沁云一眼,说到底还不是她无用,唱了半天只得了个封号,越想越气,俪妃手里的茶盏重重的砸在了案几上。 曦月晨起有些吐奶,太医院专擅儿科刘太医今日却在休沐,所以陆沁云本是想亲自带着她去太医院找其他太医看看的,结果俪妃突然传召,她只能抱着曦月先来了关雎宫。 俪妃砸茶盏的声音惊吓到了尚不足岁的曦月,她突然大声啼哭了起来。 婴儿的哭声让胡映容更添烦躁,她怒气冲冲的训斥陆沁云:“哭哭哭,就知道哭,好端端的带着曦月来这做什么!哭的本宫头疼,还不让乳娘把她抱下去!” 陆沁云虽然心疼自己的孩子,却不得不从命,她小心的把女儿交到了乳娘手里,还细心的吩咐了,别去热地方站着,带着公主出去好生哄着。 陆沁云的眼神一直紧随着乳娘,直至人都出去了,她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担忧。 曦月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温暖,虽只是个女儿,宁煜并不甚关心,却是是她的命根子。 宫殿重新肃静了下来。 俪妃看着陆沁云的样子,嘲讽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为本宫解忧吧,若心思都放在了这孩子上,却对本宫毫无益处,那本宫不介意帮你解决掉这个累赘。” 陆沁云跪倒在地:“娘娘息怒,嫔妾不敢不尽心。求娘娘庇护嫔妾母女,嫔妾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哼,本宫要你的命何用,本宫要的,是沈清婉的命。” 第44章 关雎宫里的谋算 俪妃没有让陆沁云起来,好好跪一跪,也能让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多为自己尽些心。 若是没有自己的提拔,她只是个幽宫里不见天日的无宠妃嫔,可是自己抬举她,她近日却越发松散,也该敲打一下了。 陆沁云何尝不知俪妃的想法。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俪妃母家是权势滔天的大将军王,而自己呢,要家世没家世,要容貌没容貌,自己除了当好这条走狗,毫无反击之力。而且当她的走狗还是自己求着俪妃才有机会的。 只有自己对俪妃有用,俪妃才会庇护她们母女,为了曦月,她也要斗下去。 若也能给自己争得些宠爱地位,那自己也有机会有底气反击…… 陆沁云心思转了几回,便跪行到俪妃脚边,摘下护甲伸手恭敬的帮她捏着腿:“娘娘别生气,嫔妾,已经想到了个好法子。” “哦?”俪妃轻挑眉毛,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对于陆沁云这样毕恭毕敬、低眉顺眼地伺候着自己,俪妃早就习以为常了。 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种表面上的顺从只是暂时的,她不信陆沁云内心没有隐藏着野心和欲望。私下她经常把陆沁云当成婢女指使,为的就是不让她有尊严,认清自己的位置,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娘娘可还记得韩翠蓉?” “谁?”韩翠蓉自从被贬,已经好久不在她眼前晃悠,俪妃一时没想起这号人。 “就是从前的绮贵人,后来得罪了沈清婉,被皇上贬为答应的那个。”陆沁云提醒道。 “原来是她呀。她怎么了?”俪妃疑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被贬的东西。 “她的父亲是九门巡捕统领,跟嫔妾父亲正好是同僚,他当差曾经有一个致命的错漏被嫔妾父亲知晓,如今咱们若是拿韩翠蓉母家相威胁,让她帮咱们给沈清婉送点子“好东西”,想来她也不会拒绝的。牺牲她一个,保全她一家嘛。”陆沁云讨好的笑。 “嗯,本宫倒是把她忘了,她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说到底她当初被贬,也是因为沈清婉的缘故,她如今住在那鸟不拉屎的黯香阁,想来过得也是不顺心。因此记恨沈清婉,很合理啊。” “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俪妃满意的点头。 看向脚边温驯给自己捏腿的陆沁云,俪妃不由得一阵得意,居高临下的说: “起来吧,坐。” “是,谢娘娘。”陆沁云悄悄松了口气,恭敬的坐在下首。 “青兰,给清贵人上茶。”俪妃对着外面吩咐。 茶很快被端了上来。 “依你说,韩答应要送什么给咱们这位新晋的荣嫔比较好呢?”俪妃转身看向陆沁云。 “听说娘娘之前,赏了那个镯子给荣嫔。”陆沁云带着了然的目光回望俪妃。 “正是呢,那里面有什么,你是见识过的。”那苏合香的忌讳还是陆沁云当初告诉自己的。 俪妃本想先送了那个含有苏合香的镯子,然后观察一段时间沈清婉的表现,若她听话,那苏合香自然只是一味安神的好香,若是她存了二心,俪妃自然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再安排一味麝香草,让她再无可能有孕。 但是如今只是让她无孕已经不能熄灭俪妃的怒火了,她要她去死,还是最不体面的去死。 “那便让韩答应送一味寒凝香给荣嫔吧,想来她一定会喜欢的。”俪妃满脸的森然,冷笑着说。 “是,嫔妾一定安排妥当。” 这边两人密谋完毕,皇后那边的晨会也快要散场了。 “你且先回去等着吧,好好准备着册封礼,这是你入宫的第一个册封礼,本宫也替你高兴。依妹妹的容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梦华宫那里,内务府来报,再有几天便能收拾妥当,迁宫和册封礼就放到一天吧,到时候本宫会安排你过去。” 皇后看着沈清婉嘱咐着。 “是,臣妾明白,多谢娘娘关爱。” 回到了自己宫里,各宫眼见着沈清婉青云直上,少不得巴结讨好,纷纷送来各自的贺礼。 沈清婉也不细看,只吩咐了麝月和南星好好记录在册收到库里。 还没一会,珍嫔撅个小嘴过来了。 “妹妹这是怎么了,是谁惹妹妹不高兴了?”沈清婉笑着迎她进来,忙吩咐麝月去拿珍嫔喜爱的吃食奶茶。 “姐姐晋了位份,本是好事,可皇上非要给你迁宫,咱们宫也不小呀,哪怕把主殿给姐姐住呢,可皇上非要让你去什么劳什子梦华宫,留我自己在这,实在无趣极了。” “本来韩姐姐就走了,如今沈姐姐也要走,哎,我再也吃不到姐姐做的好吃的了。”珍嫔垂头丧气,能看出是真的难过了。 沈清婉却突然噗嗤一笑:“你啊,哪里是舍不得我,分明是舍不得我的好吃的。” 珍嫔正要反驳,麝月这时却端着一盘吃食进来,珍珠奶茶,杨枝甘露,肉松小饼,还有牛肉干。全是珍嫔最喜欢的。这些只有沈清婉这里才有,别人都不会做。 珍嫔想着以后吃不到了,今天可要多吃些,也顾不上和沈清婉说话,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沈清婉忍俊不禁,拿着帕子细心的给珍嫔擦了擦脸:“慢点吃,都吃脸上了。” 随即安慰道:“妹妹是嫔位,我如何能抢了你的宫室住在主殿呢,如今皇上将我安排到了梦华宫,妹妹想吃什么,随时去吃就是了,难不成我出了这昭明殿,妹妹便与我生分了不来往了不成。” 珍嫔之前只顾着难过沈清婉要搬家,没想起来自己还能去她新宫殿啊。 如今沈清婉一提,才醍醐灌顶一样。 她拿小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小脑瓜,嘴里塞满东西含糊的笑道:“对呀,我只顾着难过姐姐要走了,都没想到我可以去啊,嘿嘿,无论沈姐姐搬到哪里,只要我能吃到好吃的,我就高兴。” 沈清婉看珍嫔吃的香甜,又命南星每样都用小食盒装了,走的时候给她带回去吃。 最后吃饱喝足的珍嫔打着饱嗝满意的回自己寝宫了。 沈清婉看着她圆润的背影无奈的笑笑。 这小妮子,短短几月得吃胖了十斤。 第45章 荣嫔册封礼 八月二十八,沈清婉册封荣嫔的好日子。 天刚蒙蒙亮,昭明殿里属于沈清婉的西偏殿已经忙碌了起来。 南星麝月合着陈福,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一群宫女和内监,在殿内来回穿梭,众人各司其职,准备着册封所用的仪仗和礼服首饰。 殿前鹅卵石所铺就的石子路上,铺着长长的大红色地毯,后宫妃嫔册封所专乘坐的锦华与早早等候在昭明殿门口,巨大的华盖缀满了珍珠宝石,熠熠闪烁。微风拂过,流苏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展示着能坐上锦华与才能拥有的无上荣耀。 沈清婉第一次经历古时的妃嫔晋封,想不到一个小小嫔位都是如此大的阵仗。 她端坐在妆台前面,努力平复自己亲身见证古代妃嫔晋位典礼的新奇兴奋。 内务府总管亲自送来了册封礼上的礼服和首饰。 南星和麝月小心的帮沈清婉梳妆,今天是她们小主的大日子,她们坚决不能让小主的妆造有丝毫错漏。 内务府送来的是四支金累丝点翠步摇,两支下面坠了硕大圆润的南珠,两支缀满了精雕玉琢的暖玉。 四支步摇全部插在头上,还真有些沉重,沈清婉微微歪了歪脖子。 南星又取了一对红宝石耳环坠在耳畔。麝月则从托盘里拿起了那个红宝石璎珞,戴在沈清婉修长细嫩的脖颈。 如此,想歪歪脖子也是不能了。 由于今日是册封礼,南星便给沈清婉画了一个明艳大气的妆容,沈清婉本就生的绝美,经过南星的巧手装扮后,更是如仙女下凡一般,明艳动人又不失大气风范。红唇欲滴,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人心魄。如此打扮艳光四射,见之便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梳妆完毕,南星和麝月伺候着沈清婉更衣。 嫔位的礼服已经极其奢华了。 宝石红缂丝曳地百褶凤尾裙,华丽修长的裙摆拖至地面,外罩织金刺绣妆花云纹瑞草广袖外裳,领口和袖口都有金线繁复的捻金刺绣,让礼服更显庄重华丽。腰间系着的是由珍珠和宝石间隔串制的流苏绶带,就连脚上的鞋子也镶嵌了南珠。 沈清本就容貌娇美绰约多姿,这样装扮完毕,更添了端肃华贵之感。 麝月私心里觉得,自己小姐这样装扮上,看起来比素来有艳冠后宫之名的俪妃更具姿色更加尊贵呢。 沈清婉揽镜自照,也不由得端正了身姿。 她看着镜子里锦衣华服的自己,暗暗想着,今日只是一个开始,妃,贵妃,甚至那后宫至高之位,她要一步一步走上去。方不负自己来这一遭。 才打扮完毕,陈福便在外面低声禀报:“小主,吉时快到了,您该起驾了。” 册封嫔位与往日册封常在贵人的不同,以往册封那些低阶位份不过是宁煜口谕晓谕六宫也就罢了。嫔位以上,才是一宫主位,算得上娘娘了,需要祭告太庙列祖列宗,授予金册金印,宣读册封诏书。 只不过,太庙只在祭天,册封皇后和重大节庆才能开启,一如前阵子的万寿节。 平日里册封妃嫔只在宫中的太庙祠堂祭告,作为象征即可。 沈清婉搭着陈福的手,坐上了锦华与,仪仗便前往了太庙祠。 吉时,典仪官带着沈清婉祭告完毕,方进忠高声宣读册封诏书: “朕惟赞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贵人沈氏,性行温良,端庄婉顺,夙着柔嘉之范,久侍宫闱,勤勉无怠。今以尔贞静之德,宜晋荣位,封尔为荣嫔。赐居梦华宫。 尔其只膺晋秩,敬修乃德,承颜顺志,抚辑宫闱,用佐椒房之化,以副朕恩渥之隆。钦哉! 启祥三年八月二十八日” “臣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清婉恭敬的跪地叩拜。 方进忠走了过来,手里的托盘盛放着金册金印,奉给沈清婉。 口里笑着说:“奴才恭喜荣嫔娘娘了。” “谢公公。”沈清婉亦含笑回应。 祭完祖先,沈清婉复又行至坤鸾宫参拜帝后。 宁煜正坐在首位。 皇后乔微柔端坐在他的旁边。 她发间插着赤金双凤玛瑙流苏步摇,身着皇后礼服,正红色的百凤朝阳金丝广袖外裳,内着金红羽缎凤尾裙,长裙曳地,就连裙边坠着的东珠也都整齐的一动不动。愈加衬得皇后仪态端庄。 皇后神色肃穆,朗声道:“荣嫔沈氏,得天所授,承兆内闱,往今后修得自持,和睦宫闱,勤谨奉上,绵延后嗣。” 沈清婉行三拜九叩大礼,恭谨答道:“承教于皇后,不胜欢欣。” 抬头便看到宁煜眼中含情,望向自己。 沈清婉嘴角噙了笑意,复又叩拜:“谢皇上隆恩。” 宁煜又陪二人坐了片刻,说道:“前朝还有事,朕先走了, 后面皇后安排吧。” 说罢看向沈清婉,安抚的一笑,眼中似乎还有深意,仿若告诉沈清婉,自己还有其他安排。也不待沈清婉回应,便举步走了出去。 沈清婉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情况呢?还不待她细想清楚,皇后便温柔的开口: “折腾了一大早,你辛苦了。梦华宫大部分已经安排妥当,一会你便过去吧。你原来昭明殿的东西,本宫已经吩咐了陈福,都给你打点过去了。” “臣妾不辛苦,皇后娘娘思虑万全,臣妾谢娘娘。”沈清婉起身谢恩。 “皇上待妹妹十足的宠爱,本宫也为妹妹高兴,你且慢慢去吧,那梦华宫里,还有皇上的恩赏呢,只是,皇上特意嘱咐了,要给妹妹一个惊喜,皇上有此雅兴,本宫此时也不便多说了,你自己回去看看吧。”皇后满眼调侃笑着看沈清婉。 “依着皇上对妹妹的宠爱,若是妹妹再能早日为皇上添个皇子,封妃那更是指日可待了。” 皇后一番调侃倒给沈清婉羞了个大红脸。 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生怕皇后再说出什么打趣的话来,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也不怪沈清婉想歪,只是宁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做那事儿,加上宁煜刚刚走时的眼神,她下意识的以为皇上不让说的惊喜是那方面的。 急急告退,从坤鸾宫中出来。 第46章 御花园 出了坤鸾宫,沈清婉才面色渐渐缓和过来。 心里也不免对自己的新宫室怀有浓浓的期待。 既然皇后说自己的东西已经吩咐收拾了过去,那便直接去新殿好了。 梦华宫的位置沈清婉是知道的,正要扶着南星和麝月往那儿走。突然皇上身边的小德子身后带着仪仗轿辇迎着沈清婉急走了过来。 “哎呦我的娘娘,奴才紧赶慢赶的过来,皇上让奴才带娘娘去梦华宫。”小德子跑到沈清婉面前打千儿。 “德公公,你怎么过来了,本宫知道路的,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沈清婉看着他后面的仪仗,有些吃惊。 “皇上说了,您迁居新殿也算个大事,排场自然是少不了的,这不,吩咐奴才好好的送您过去。您上请轿辇吧。”小德子恭敬的回话。 既如此,沈清婉也就不再推辞,由小德子殷勤的扶着坐上了轿辇。 然而走了一会,沈清婉看着周围的景色,倒疑惑起来,不由得问伺候在旁的小德子:“这仿佛不是去梦华宫的路啊?” 小德子机灵的赔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会儿子天气炎热,咱们且往御花园走走,虽然稍微绕路一点,却更凉爽舒适,一会儿便能回宫了。” “哦……既如此,那便随了公公的安排吧。”沈清婉点头。 她分明看到了小德子一瞬间的慌乱,皇上,皇后,还有小德子,这仨人一大早晨好像都有着秘密瞒着自己似的,话怎么都不说尽呢。 沈清婉知道问也问不出来,只好忍着好奇,走一步看一步了。 顺着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轿辇慢慢行至了御花园。 四周绿树成荫,葱茏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宛如绿色的天幕。 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花朵簇拥在一起,开的热闹非凡。 八月末,夏菊还没过花期,贯珠,剪绒,钩环应有尽有。 沈清婉见花朵开的可爱,便下了轿辇,扶着南星慢慢步行。 这倒是正顺了小德子的意,正好可以多拖延些时间。 他殷勤的笑道:“娘娘往前走,前面有棵金桂,正当时,那花儿开的才叫热闹呢。” 沈清婉顺着他的指引往前走,果然, 一棵生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的金桂屹立在那。 树干挺拔苍劲。枝叶繁茂异常,一串串金色的小花如同碧海中的繁星,点缀其中。 沈清婉凑近细看,四五片花瓣簇拥着嫩黄的花蕊,精致可爱,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金桂的花朵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微风拂过,浓郁甜润的芬芳钻入鼻腔,似能沁入灵魂深处。 沈清婉甚觉喜爱。 小德子嘴是最甜的,见沈清婉喜欢,忙溜须拍马:“难怪娘娘喜欢这金桂,这不正如娘娘入宫以来的气运一样么,那都是真真儿的贵气冲天呀!” 沈清婉看着小德子殷勤的样子,心里也知道他的意图,他是皇上身边的公公,惯会见人下菜碟的。自己新宠上位,他这是刻意拉拢呢。 不过沈清婉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丝欣喜。 皇上那边自己是一定要有眼睛的,方进忠是一直跟着皇上的老太监了,沈清婉并不敢贸然拉拢,若是拉拢不成反被宁煜知道,自己单纯无害的人设便维持不住了。那便弄巧成拙了。 可是这小德子,年轻,且满眼欲望,一看便是重利之人,跟这种人打交道,各取所需,倒也不那么费力。 如今他自己先拉拢,比沈清婉去找他好上许多。 不过沈清婉向来不信任欲望太甚之人,因利而聚因利而散,这种奴才最容易背叛。此刻也是虚与委蛇罢了。 沈清婉笑道:“那便借公公吉言了。” 说罢看了南星一眼,南星甚有眼色,急忙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塞到了小德子手里。 小德子还欲推脱一下,沈清婉道:“请公公喝杯茶罢了。放心收着。” 小德子这才含笑谢恩。揣入袖中。心里琢磨着: 到底这荣嫔聪慧,自己不过稍微试探了一下荣嫔便能看出自己意图,不但聪慧还识时务,这让小德子很满意,想着自己一定要伺候好这位主儿,勤着点通消息,她若得宠还少得了自己的好处么。 这边沈清婉也是如此心思,小德子虽然滑头,但却是个有小聪明的,传个话打探个消息想来也是可堪一用,自己拉着他,到底是宁煜近身伺候的太监,终归的用处利大于弊的。 “给荣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两人正各自存着小心思的想着,突然一声请安惊了沈清婉一跳。 抬头一看,跪在自己面前的竟是许久不见的韩翠蓉。 她自从被贬,自觉面上无光,总是各种借口不去中宫请安,也少见大家。皇后看她如此也不愿为难,默许了她经常不去。 沈清婉倒是好久没见到这位曾经同居一宫的人了。 “许久不见韩姐姐了,姐姐倒是清瘦了不少。”沈清婉看着她。 自己原本跟她也没什么仇怨,实在是她跋扈无脑,给自己落个这样的下场。 沈清婉看她憔悴干瘪的脸,想来被贬日子也不太好过,不免也替她唏嘘。 韩翠蓉讨好的说着:“早就听闻娘娘封了荣嫔,本想去给娘娘贺喜,可是嫔妾手脚慢,准备的贺礼今日才完成,见娘娘在这,特意过来献给娘娘,恭祝荣嫔娘娘大喜了。” 沈清婉客气叫她一声姐姐,可是韩翠蓉却不敢再称呼她妹妹了,被贬身在黯香阁,受尽了白眼凌辱,早就不敢在狂妄,如今更是谨小慎微,一派卑微模样。 说罢她双手奉上一只精致的香囊: “这是嫔妾亲手所制,虽然粗糙,却是嫔妾的一番心意,望娘娘看在我们曾经同处一宫的份上,不要嫌弃。” 沈清婉见她说的恳切,便接了过来,拿到手里轻轻嗅了一下,香味冷冽幽深,倒是很合沈清婉的喜好。 香囊针脚细密,竟然用了满绣,中间还掺了金线,韩翠蓉如今供给少的可怜,想来弄到金线也是不容易,这香囊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 韩翠蓉虽然欺负过沈清婉,沈清婉却也让她受到了惩罚,如今倒也没想赶尽杀绝。 韩翠蓉此时送来这个,应是害怕自己晋位继对付她吧。 她看了忐忑不安等待自己回应的韩翠蓉一眼。 第47章 椒房之宠 沈清婉笑着说道:“这做的香囊如此精巧,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甚合本宫心意,辛苦姐姐了。” 韩翠蓉忙讨好的赔笑:“娘娘不嫌弃嫔妾粗笨便好,如此,便不打扰娘娘赏花的雅兴了,嫔妾先告退了。” 沈清婉点了点头,也没挽留。 韩翠蓉转身离去,垂下眼眸,掩下了眼中深深的怨恨。 麝月看着韩翠蓉离去却是有些愤愤不平,她那时得宠多番欺辱自家小主,如今小主竟还收了她的劳什子香囊,谁缺她那一个破香囊啊,就应该拿过来狠狠砸她脸上才对。 但是如今小德子在这里,麝月也不敢多话,怕给自家小主惹麻烦,只好自己气个够呛,小脸憋的通红。 “娘娘,花儿也赏的差不多了,咱们往梦华宫走吧?”小德子偷偷看了看时辰,上前问道。 “也好,走吧。”沈清婉微微点头。 梦华宫离御花园很近,众人很快就到了宫外。 沈清婉抬头,“梦华宫”三个铸金大字的门额在日光的映衬下辉煌闪耀。 梦华宫一共有三座宫殿,正殿和东西两侧的偏殿。三点相连成为一个拱桥状。 一入宫殿正门,迎面而见的便是一棵硕大的金桂。 沈清婉不禁笑道:“这倒巧了,刚在御花园看过,如今自己宫里也有了。” 旁边植种了一片红梅,还未到花期,枝丫上只有树叶可看。 小德子引着沈清婉向殿内走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悬的珍珠帘幕,每一颗珍珠都圆润光滑,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向内望去,古玩字画更是摆满了博古架。正面案上摆放着两个白玉瓶,一看便价值不菲。 在往里走,屋内悬挂的全部是月影纱,这纱价值百金,极其难得,即使日光照射进来透过此纱也会如月光般柔和。 整个宫室所用之物皆是奢华无比,不知花费了多少银钱。 沈清婉之前所住的昭阳殿虽也清雅,却实在跟这个无法相比,沈清婉甚至觉得这里有些甚至可以和俪妃宫里的东西比肩了。 这倒属实出乎了她的意料,还只是嫔位,没想到宁煜如此安排。 越往里走,越是清晰闻得室内仿佛有一股暖香,仔细辨别,却不是吹进来的桂花香气,沈清婉轻嗅,一时没找到源头。 沈清婉好奇回头,看到小德子正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仿佛就等着她去问,不由得好笑:“好香,是什么?” 小德子还未回话,侍立在一旁的内务府总管方得胜却绷不住了,赶忙着上前:“回娘娘,是墙,这墙是香的!” “皇上特意吩咐的,让奴才们以花椒和泥,涂抹墙壁,取温暖多子之意。全后宫,也就俪妃娘娘有过如此恩宠,娘娘您是第二位呢。这乃是上上荣宠,上上荣宠啊!” “这椒墙奴才们本早就涂好了,可是前两天偏偏有雨水,导致今儿早晨墙没干透,这才求了德公公,委屈娘娘在御花园多逛了逛,拖延了些时间。奴才们也算不负皇上嘱托,紧赶慢赶的让娘娘今儿住上了。” 方德胜谄媚的笑着。 椒房之宠,这可不是等闲妃子能得到的,自己可得把这位皇上的新宠哄高兴了,他自己默默琢磨着。 沈清婉一时哑然,她倒真没想到宁煜说给自己的惊喜竟是这个。 倒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这份恩宠确实隆重,怕是又要让后宫嫉妒了。俪妃那里……自己继她之后也得此殊荣,以后怕是不能安生了。 宁煜盛宠,倒是把沈清婉的节奏打乱了,不得不重新筹谋一下以后的安排。 沈清婉只听说过椒房,此刻身临其境,才体验到奇妙之处,确实非同凡响,整个屋子都笼罩着淡淡的香气,实在让人心生暖意。 “多谢公公费心,皇上如此厚爱,臣妾晚些亲自去谢恩。”沈清婉笑道。 南星和麝月陈福都为自家小主高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小主得宠,他们的日子也有奔头。 沈清婉还未如何,麝月却悄悄哭了出来,呜呜呜自家小姐真争气啊,果然进宫就得盛宠! 众人还未参观完这奢华的宫殿 “皇上驾到~”外面突然传来方进忠的通传。 宁煜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笑着看向沈清婉: “朕批完了折子便赶了过来,这梦华宫如何?朕准备的,婉儿可喜欢?” 沈清婉娇羞的低头谢恩:“臣妾多谢皇上,臣妾喜欢的很,只是,椒房太过恩宠,臣妾觉得自己不堪配得。” “傻子,朕给你的,自然是要给你最好的,你安心住着便是。” 宁煜上前拉住沈清婉的手,往内室走去。 众人识趣的退下,在外伺候着,将空间留给二人。 宁煜拉着沈清婉坐在榻上,一脸坏笑的指给她看:“这是朕让内务府特意准备的云锦,内里用的是蚕丝,最是柔软轻便,省的朕压着你盖着被子你总嫌沉。” “皇上!青天白日的,说这些,也不知羞!”沈清婉被宁煜突然说到这些弄了个大红脸,忍不住拿拳头去捶他。 宁煜哈哈笑着一把抓住沈清婉那小粉拳,拉至唇边轻吻了一下: “婉儿,娇羞起来当真美貌。” 沈清婉乖顺的靠在宁煜怀里:“婉儿多谢三郎,梦华宫,很好。” “只动动嘴皮子可不行,得拿点实际的,你要怎么谢朕呢?”宁煜捏起了沈清婉娇小的下巴,抬起了她那绝美的脸。 沈清婉自然不会扫了他的兴致,凑到他面前,吻了上去。 宁煜感受着怀里美人对自己的主动献媚,温香软玉在怀,很是享受,他被这香吻挑逗的呼吸逐渐急促,也不想忍耐,大手微微用力,便将沈清婉掀在榻上,急切的撕去美人衣衫,覆了上去。 沈清婉本想只给他一个吻,却不承想宁煜今日却如此急色,奴才们还在门口守着呢。 不过对于宁煜的略显霸道的举动她并未挣扎,反而弓起腰身,极尽配合。让宁煜尽兴。 宁煜是皇上,自己在宫里,只有让他满足,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对此,沈清婉很想得开。她的思想并不是传统的贞洁烈女,对身体上的交融并不抵触。 更何况宁煜生的俊美,身材又强壮。她在现代的时候也经常去夜店,弟弟也很多。沈清婉自己也很享受。 听见屋内声响,一干奴才们早已识趣的远远退去,站在远处伺候着,防止主子们随时有什么吩咐。 宁煜每次在沈清婉这里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pS:【对于只能讨好皇上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为了符合人设和环境背景,时代的限制在那里,不代表作者本身的三观。当代女性不需要依靠男人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妇女也顶半边天。谢谢】 第48章 好赌的父亲,生病的妈,辍学的弟弟,破碎的他 好在沈清婉虽然平日里温婉乖顺,在床上却热情似火,十分主动。并不排斥自己一见到她说不了几句别的就忍不住宠幸。 所以自己也就没刻意克制。 自己虽是九五之尊,可是前朝和后宫瓜葛着,自己翻谁的牌子,让谁得宠,让谁失宠,永远得牵扯着前朝王公大臣的利益。这种微妙的平衡,需要时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说不心累,那是骗人的。 这后宫总得有一处地方能让他放下那些利益纠葛,可以令他暂时抛开所有复杂的利益纠缠与纷争困扰,全心全意地沉浸其中,只享受女人单纯的爱慕。 沈清婉就能给自己这种感觉,她纯净善良又不喜争宠。 还没有强大的母家可以依靠,在宫里,沈清婉只能依靠宁煜,依赖宁煜。 性子又聪慧,很合自己心意。 这样的女人,让宁煜真正放松,缓解疲累。 所以自己愿意给她不一样的宠爱。入宫才短短几月,就封了嫔位。 如今椒房之宠也赐下了,看着美人感激涕零又娇羞的红了眼眶,努力讨好自己的样子,宁煜自己内心的征服欲也得到了满足。 室内静悄悄的,伴随着满室椒香,只余两人呢喃喘息。 荡起一片春色。 两人缠绵了许久,才相拥歇息了片刻。 宁煜因下午还有公事,不得不去处理,恋恋不舍的离开。 临走前,他吻了吻沈清婉晕红的脸蛋,嘱咐麝月好好伺候她们家娘娘,让她好好歇息歇息。 沈清婉被他折腾的实在劳累了。也没起来,就安稳的躺在榻上休息,浅眠了一会。 一觉好梦,直睡到申时才悠悠转醒。 麝月听到声音进来伺候,边端过茶水奉给沈清婉边笑着说:“娘娘真是好睡,一觉都到申时了。再不起,一会儿奴婢就要进来叫你用晚膳了。” 沈清婉猫儿似的抻了个懒腰,瞧了瞧窗外的天色,不由也笑道:“一时竟然睡了这么久,可见我是一点也不认床。” “要奴婢说,没准是这椒墙还有安眠的功效呢,才能让娘娘睡的这么踏实。” 主仆俩正打趣玩笑,南星走了进来: “娘娘醒了,娘娘新迁的宫室,皇后娘娘依着位份着内务府安排了几个新的太监婢女进来,还有各宫也送了贺礼,奴婢过来请娘娘示下,是现在过目一下,还是等用完晚膳再说?” “各宫的贺礼你和陈福好好登记了放小库房,回头给我看下礼单就好。” “太监婢女……”沈清婉略微沉吟了一下。 “你先看着安排吧,只安排他们在外面做粗活就好,我近身的事还是由你们伺候。用完晚膳我再看他们。” 自己新迁了宫殿,宫里的人就不是原来自己已经过滤过的纯净安全的了。 后补进来的奴才少不得安插了皇后或者俪妃,又或者哪个娘娘的眼线。 自己还需要仔细观察甄别一下才好。 当下得先填饱肚子,才能有精力看他们。 “我也饿了,先传膳吧。” 南星领命退了出去。 “娘娘,不用等皇上么?不知会不会来咱们宫里用晚膳?”麝月有些担心,若是晚上皇上过来,看到自家娘娘先用了膳,怕是会生气。 “不用,他晚上不会过来。” 白日他已经在沈清婉这里歇息过了,沈清婉很清楚,晚上他会去关雎宫,哄俪妃。 毕竟自己得了椒房之宠,在她之前这是俪妃独有的恩宠。 自己上午那么大排场迁宫,后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如今这椒房之宠怕也是传遍了。 俪妃少不得要跟皇上使小性子。 如今边境不稳,宁煜离不开大将军王。 听闻大将军王对自己这个小女儿最是宠爱,宁煜自然是要努力安抚好他的爱女的。 所以今晚宁煜一定是翻俪妃的牌子。说不定还会有什么赏赐。 沈清婉其实有时候觉得宁煜挺可怜的。突然想起自己在夜店的时候听到的一个梗:好赌的父亲,生病的妈,辍学的弟弟,破碎的他。 宁煜虽然是一国之君,却需要为着前朝的关系陪好后宫的妃子,说到底都是有目的的陪同,跟那些陪酒小弟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想到此处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传膳吧。”沈清婉挥退了脑子里这有些讽刺的想法,还是先干饭要紧。 很快满满一桌子菜肴被端到了沈清婉面前。 升至嫔位这份例也跟着提升,这一桌晚膳比沈清婉平日里的丰盛了很多。 一碟碟菜肴被宫女端了进来,沈清婉一看,荤素搭配的还挺好。 荤菜有御膳红烧鹿肉,龙井虾仁,贵妃鸡,素菜有翡翠白玉卷,如意菜心,珍珠丸子。汤则配了银耳莲子羹。 末了还端进来一份团圆蛋香酥作为甜点。 沈清婉看着眼前的美食,心里感叹到:难怪妃子都得争宠,这位分高吃的好啊,自己才是嫔位就丰盛许多,自己还需加油努力呀。 这一天她也累了,该放松放松,此刻旁边也没别人,不用端着注意形象,于是抛却杂念,专注美食,大快朵颐起来。 风卷残云一桌子美食待沈清婉停筷时都没剩多少了。 这把麝月惊了够呛,自家娘娘这是有多饿啊,可别吃殇食了。 于是晚膳撤下去的时候,麝月默默退下,去小厨房煮了帮助消食的山楂消滞羹给沈清婉备着。 沈清婉倚着云锦粟玉的软枕,靠在罗汉榻上喝茶。 南星进来伺候着,沈清婉抬眼瞧了她一眼:“把新进来的奴才都叫进来。” 南星依言唤了所有太监婢女进来给沈清婉过目。 “荣嫔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声行礼请安。 他们跪在地上个个低眉敛目,做足了恭顺的样子。 “都抬起头来。”沈清婉清冷的声音在他们头上响起。 她凌厉的目光一一在他们脸上划过。 面上看起来还都算老实,倒是没有十分偷奸耍滑的。 然而,沈清婉心中暗自思忖着: 俪妃那一派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来往我宫中安插眼线。毕竟这样一来,她们便能更方便地监视和掌控我的一举一动。 还有皇后……怕也不是如面上那般大度贤德。 但眼下还不能轻举妄动,需要再仔细观察一段时间。 她深知后宫斗争的残酷与复杂,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此,决定暂且按兵不动,等待他们露出马脚后再做打算。 第49章 香囊有蹊跷 “想必南星和陈福也和你们交待过了,在本宫宫里伺候,伶俐不是最要紧的,忠心才是第一条。若是谁忘了本宫的这个底线,本宫不介意想法子让你们记住一辈子。可都听清楚了?” “奴(婢)才们一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是统一的话术。 沈清婉并不把这保证放在心上,她自会慢慢考察。 “去把宫里所有的奴才都叫过来。”沈清婉对着陈福吩咐。 很快梦华宫所有太监宫女都聚集在沈清婉面前。 “你们也知道,皇上最近对本宫盛宠优渥,本宫入宫的时间还短,骤然受此隆宠,外面的非议也是少不了的。” “所以不论是跟着本宫从昭阳殿过来的老人,还是内务府新安排进来的新人,务必都要小心谨慎,管好自己的嘴,本宫不希望你们在外面仗势欺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若是让本宫听到了我梦华宫有一人出去恃宠而骄,别怪到时本宫不讲情面。” “你们可听清楚了?” “奴(婢)才不敢,谨遵娘娘教诲。”众人战战兢兢跪地答话。 “都下去吧。”沈清婉这才收了威压,让他们退了下去。 “新来的那些,你仔细盯着,有没有偷偷出去送信的,有什么奇怪举动也要及时禀报,那些人,本宫一个也不信。”沈清婉低声嘱咐着陈福。 他在外面伺候,看到的更全面一些。 “是,奴才知道了。”陈福弯腰领命。 殿内只剩下麝月和南星伺候着,麝月帮沈清婉捏着肩膀。 已经过了一天,她对于沈清婉收下韩翠蓉那个香囊还是有些不忿。 此刻终于有时间和自家娘娘说话,忍不住抱怨道: “娘娘实在不该收韩答应那个破香囊,什么玩应,咱们宫里难道做不出香囊么,拿她那破玩应奴婢都觉得晦气。她从前那样欺辱娘娘,如今不找她算账都是娘娘大度了,她居然还有脸贴过来,气死人了。” 沈清婉听她说这些,才想起来那个香囊自己还没细看呢。便吩咐南星把那个拿过来。 香囊拿在沈清婉手里,她在满殿明亮的烛火下细看,香囊小巧精致,闻着也还不错,沈清婉做事稳妥,把香料小心的倒在了一张帕子上观察,也不过是捡了几样普通名贵的配进去的,倒没看出什么问题。 没准确实是韩翠蓉怕自己为难她,特意做出来讨好自己的。 沈清婉随手把香囊递到了南星手里,让她把香料装回去,这香味自己确实还挺喜欢,回头挂在床头好了。 怎知南星突然没拿稳,香囊掉到了地上。 她慌忙先跪地请罪。 沈清婉倒没觉得什么,小事而已,让她起来。 这时还没退下去的陈福帮南星把香囊捡了起来。 南星刚想伸手去接,陈福却突然发现了什么,对着沈清婉说: “娘娘,这香囊好像不太对劲。您看。” 说着把香囊奉到沈清婉眼前 “娘娘您看,这香囊一般只有单层,方便里面的香料味道散发出来,可是奴才刚刚手捻了一下,这香囊怎么好像有两层啊,中间还有夹层的。” 沈清婉接过,自己捻了一下,果然,除去外面满绣的那一层,里面好像还有。 只是贴的极近。特别这满绣使得外面那层比普通的香囊硬了许多,若不是刻意去捻,跟本不会发现。 南星帮着把香囊分解开,果然,一层薄如蝉翼的隔层在香囊内侧,若不是破坏了香囊拆解开,跟本看不到还有一层。 从隔层里又倒出了一种香粉,闻着倒很清冽,跟香囊里本身的香料味道有些接近,怪不得多出味香料闻着也不突兀呢。 “这是什么?”沈清婉有些疑惑,自己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南星麝月和陈福挨个凑上去闻,也没认得出来。 “总之不会是好玩意儿,韩答应果然没安好心!要害娘娘呢!”麝月气的脸都红了。 “好了,今夜也晚了,把这些收起来。” “麝月,你明日去太医院看看,宋太医在不在,叫他来咱们宫一趟,就说本宫今夜吃多了,胃不舒服,让他来请平安脉。” “是。” “娘娘劳累了一天了,也赶紧歇下吧。”南星说着,便过来伺候沈清婉梳洗。 洗掉铅华,除去钗环的沈清婉,身着轻便的罗衣,抱着膝盖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静静看着窗外: 那香,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若不是发现有不妥,自己还真容易随手把它放在床头,沈清婉想到这,也不由得心里一紧,自己一时疏忽就差点中了计谋,这深宫,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是韩翠蓉自己要害人呢,还是有人逼她,又或者,是合谋? 窗外繁星点点,明月高悬于天空之上,洒下柔和的光芒,院子里的金桂静静矗立在那。 微风拂过,金桂的花朵轻轻摇曳,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宫殿之中。 心中胡思乱想了一阵,沈清婉被这香气熏的也有了睡意,便在这馥郁的桂花香中沉沉睡去。 关雎宫中俪妃正在和宁煜饮酒。 宁煜今夜果然翻了她的牌子。 俪妃和宁煜耍了好一通性子:“皇上怕是厌弃映容了,否则怎会椒房之宠也赐给了别人,当时说好的只给臣妾!” “她一个刚入宫的小丫头,你和她争什么长短,不过是伺候的朕开心,一时冲动才赏的,朕心里自然是容儿最重要。” “方进忠,把朕给俪妃的赏赐拿上来。”宁煜说着,从方进忠奉上的盒子里拿起一支步摇,给俪妃观看。 “外邦刚进献的稀罕物,只有这一支,朕直接就拿过来给你了,还说朕厌倦你呢,哪里学会的小家子气,就会拈酸吃醋的。”宁煜笑着拿步摇点了一下俪妃的鼻尖。 “哼。”俪妃轻哼一声,随即拿过步摇细看。 步摇以纯金打造,细腻的金丝精心编制缠绕,最稀罕的是,在步摇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周围环绕着一圈鸽血红宝石,鲜艳欲滴。犹如众星捧月,将夜明珠衬的更耀眼夺目。 下面坠着的流苏全部是由细细的金丝串着珍珠组成,珍珠之间巧妙的穿插着蓝宝石雕刻的花朵,相互交织,闪耀华彩。 当真是极致奢华。 饶是俪妃常年浸淫在奢华的首饰珠宝之间,也还是被这支步摇的华美所震撼。 感受到这支步摇的贵重,宁煜特地拿来,独独给了自己,不由得气消了一大半。 第50章 寒凝香 “如何?整个启祥就这么一个,爱妃可还喜欢?”宁煜看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就知道她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走了过去,拿起步摇,温柔的插在了俪妃的鬓间。 将她揽入怀中。 此刻二人亲密的仿佛是一对恩爱夫妻。 “可还气么?瞧你小气的样子,朕都要笑话你了。” “皇上还说呢,赐了个刚入宫没多久的新人椒房之宠,别人指不定会怎么笑话臣妾呢,特别是皇后,明儿指不定说什么。”俪妃在宁煜怀里闷闷的说着。 “好啦,皇后到底是皇后,又身子不好,你也别太和她一般见识。”宁煜把话引到了皇后的身上。 俪妃一噎,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皇后到底是中宫。更何况宁煜特地来哄她,自己也得适可而止。 于是面上重新扬起娇媚的笑容,拉着宁煜坐到桌前。 “臣妾特意备了皇上喜欢的菜,皇上今晚一定要和臣妾多饮几杯。就当是惩罚了。” “就你那小酒量,还拿酒惩罚朕呢,看今夜朕不灌醉你。” 宫里一片欢声笑语。 次日清晨,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轻轻洒落。 沈清婉昨夜睡的极好。 今日晨起只觉神清气爽,心情跟着也明快起来。 麝月伺候沈清婉用完早膳,便急急的去太医院寻宋太医去了。 香囊里到底是什么祸害人的东西,她惦记了一个晚上。 宋清辞很快到了梦华宫,宫殿里的奢华程度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想来皇上真的特别宠爱沈清婉,想到这里他心里也有些欣慰。 自己从小保护的妹妹如今也有出息了。 “参见荣嫔娘娘。”宋清辞依着礼数参拜。 沈清婉含笑:“宋太医免礼。” “臣能升迁多亏娘娘提携。” 宋清辞接到旨意自己升至太医的时候还有点意外,后来打点了传旨的公公才知道皇上是在沈清婉宫里下的旨意。 这自己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沈清婉用了办法,才让自己得了恩旨。 “小事而已,清辞哥哥不用放在心上。”沈清婉点头,说罢就提起了正事: “你看看,这是什么香粉,我没闻出来,可是对人体有害?” 宋清辞取了一些放至鼻下细细嗅闻,突然皱起了眉头。 “是什么?”沈清婉看他表情骤变,也知道定是香有问题,忍不住急问。 “是寒凝香。”宋清辞语气凝重。 “寒凝香是一种寒性极强的香药,其香气清幽却带着丝丝冷冽。” “这香除了药性稍寒原本没什么问题。”宋清辞顿了顿。接着语气凝重的继续说道: “可是这寒凝香遇到了之前俪妃赏娘娘的那只带有苏合香的镯子,却有大问题。” “它与苏合香的温热属性截然相反,当两者相遇时,会相互克制,导致原本苏合香的药效被极大地抑制甚至产生紊乱。” “不仅无法发挥其开窍、辟秽等功效,还会让娘娘出现不适的症状,比如头晕、恶心,甚至长久闻着会干扰人的神智和气血运行。慢慢反应迟钝,最后变成痴呆。” 宋清辞说完这些,面色极其忧虑。 “此物阴毒,是谁要这样害娘娘?” “呵,两物相克,居然还相差了那么久才全送到了我的宫里,下这种功夫害我,还真是看得起我啊。”沈清婉嘴角噙了冷笑,面色也阴沉了下来。 镯子里藏有苏合香,只有送给自己的俪妃知道。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把香剔除,看自己日日戴着那个镯子,才起了送来寒凝香的心思么? 隔了这么久才送来相克的毒药,想来之前是一直观察着自己,还想利用自己才留了一命的吧。 想来宁煜升了自己的位份,赐下椒房,刺激到了俪妃。才会此刻动手了。 “到难为她,找了韩答应出来当替死鬼……”沈清婉幽幽的说着。 只是,韩翠蓉已经被贬为答应,还有什么指望,之前她想安稳度过余生看起来不像作假,怎么又能帮着俪妃害自己了呢。这对韩翠蓉没有好处啊。 莫非,是俪妃答应会帮她再得圣宠? 可是依着俪妃的性子,怎么能容忍别人得宠呢,特别是韩翠蓉,曾经还得罪过俪妃。 沈清婉不认为俪妃会为了自己这目前无足轻重的一个嫔位去提拔自己讨厌的人。 思来想去沈清婉也没想通其中关窍,索性先不想了,再观察一下。 只是韩翠蓉对自己下毒这是辩无可辩的事实。 自己本想放过她,可是她不知轻重,那也别怪自己下手狠辣了。 “清辞哥哥,我需要毒药。”沈清婉抬眸看着他。 “娘娘这是?” “她们欺人太甚,婉儿也只好自保。俪妃地位稳固,我动不了,可是韩翠蓉既然甘愿为她的爪牙,我也只好先拿她开刀,她不是想给我下毒么。我便顺了她的意。”沈清婉面露冷色。 “给本宫一种服下症状严重,却不会马上发作的毒药。多吐血的那种最好。” “我这几天会自己服下,你在太医院可得警醒着点,一听传召就赶紧过来救我,别人过来还得把脉浪费救治时间,你过来随便搭下手,给我开解药就好。” “我的小命可攥在你的手里了。”沈清婉玩笑着说。 别人自然也是能治疗的,只是沈清婉见宋清辞一脸心痛自己的样子,特意开玩笑逗逗他开心罢了。 “清婉妹妹,在这深宫之中,你实在辛苦。”宋清辞怎会不知她的意思。 只是即便如此打趣,他也笑不出来。 还以为这梦华宫如此奢华,清婉妹妹终于能过得好日子,怎知这后宫实在是个吃人的地方。 沈清婉才入宫多久啊,就遭此迫害。若不是她自己警醒,等到毒入肌理,便药石无医了。 宋清辞越想越害怕,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好了,婉儿无事,你快收起那快怜悯出水的眼光,我可受不了,不过是点毒药嘛,婉儿吉人自有天相,不怕的。”沈清婉反过来安慰他。 “毒药我回去备好,你让麝月去取就可以,其他还需要我怎么配合?” “我宫里的人现在不可全部信赖,一会你便给我把脉,张扬出去只是昨夜吃多了,开些调理积食的药就好,麝月去取药,也方便把毒药带回来。” “其他的,我自有安排。”沈清婉柔媚的眼眸流露出凶狠之色。 第51章 翠缕 “好,微臣但凭娘娘安排。”宋清辞点头。 “娘娘只是昨夜晚膳油腻之物用的太多了, 所以晨起才会肠胃略有不适,不是什么大症状,微臣给开点助消化的药,回太医院煎了,娘娘着人来取就好了。” 宋清辞按着计划正给沈清婉陈述病情,话还没说完,这时昨日新来的丫鬟翠缕突然进来奉茶,倒给众人吓了一跳。 南星训斥道:“谁教你的规矩,悄么声的进来奉茶,倒吓了主子一跳。再说不是安排你去洒扫么,奉茶一向是冬儿,怎么她躲懒了倒是你来了?!” 翠缕吓的忙跪下请罪:“娘娘恕罪,是冬儿姐姐晨起肚子疼,奴婢才临时顶了她的差事过来奉茶,奴婢第一次奉茶,不懂规矩,惊到娘娘了,娘娘恕罪。” 说罢跪下,一下接一下的咣咣磕头,仿佛那额头不是自己的。 “罢了,小事而已,下次别这么毛毛躁躁的了,你先下去吧。”沈清婉此刻倒是和颜悦色。 翠缕怯怯的看了掌事姑姑南星一眼,才应“是”退了出去。 宋清辞开了方子,回了太医院。 沈清婉看了南星一眼,南星会意,出去叫了陈福进来。 “娘娘。”陈福行礼。 “看着点那个翠缕,看她有没有鬼鬼祟祟的出去。若是出去了,跟紧点,若是没出去只是传递消息,想办法把消息偷过来给本宫看。” “是,奴才知道了。”陈福领命退下。 只是奉个茶,何故吓成那样,那样磕头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犯了什么大事。如此反常,必有蹊跷。 沈清婉心中也有些郁闷,这到底是谁的探子啊,也太瞧不起自己了。给自己宫里安插能不能安插点有脑子的啊,这样毛毛躁躁的丫头能成什么事。 安排完这些事,麝月赶紧给沈清婉更衣,还得去给皇后请安。 虽然今日刻意早起了,但是处理事情还是慢了些,时间已经有些不够了。 沈清婉知道自己近日风头太过,实在不宜再张扬了,便让麝月刻意挑素气的衣裙给自己装扮。 两人急急的赶往坤鸾宫,妃嫔已经到了大半。 沈清婉恭敬的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臣妾来迟了,还望娘娘恕罪。” “无妨,也不算迟,快起来坐下吧。”皇后依然是那端和的微笑。 沈清婉起身却没直接落座,对着其他妃嫔又福礼道:“臣妾,给各位姐姐请安。” “呦,咱们可受不起荣嫔的礼,皇上连椒房之宠都赐下了,荣嫔怎么反倒比之前懂规矩了。”俪妃翻着白眼,酸溜溜的说。 “皇上不过一时新鲜,椒房之宠臣妾实在受之有愧,各位姐姐是一早就跟着皇上的,皇上的心里,自然是念着姐姐们多些。”沈清婉低声说。 俪妃不说话,其他人看俪妃的脸色,不想为了荣嫔当出头鸟,自然也不敢吱声。 沈清婉就那样尴尬的福礼在殿中,最后还是皇后笑着说道:“好啦,都是自家姐妹,沈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坐下吧。” 沈清婉这才尴尬的笑笑,怯怯的落座。 俪妃用手抚弄着昨日宁煜赐给她的那支奢华的步摇,对着皇后冷笑:“皇后娘娘到底大度。” 皇后虽知道她是讥讽,却也不恼,只看着俪妃缓缓道: “皇上后宫多些知冷知热的人是好事,也能为着启祥开枝散叶啊。沈妹妹得了椒房之宠,那是步妹妹后尘,是这后宫第二个得了如此恩赏的人,想必,俪妃妹妹也为荣嫔高兴吧。” 说罢也不等俪妃回话,又接着开口: “俪妃妹妹也该努力些,说到底,咱们姐妹还是你承宠最多,昨日荣嫔迁居新宫,皇上都抛下了她要去关雎宫陪妹妹,这份偏爱,俪妃妹妹也要回报才是啊,抓紧给皇上绵延后嗣,才是为妃之道。妹妹你说,是不是呀?” 俪妃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脸上气的一片青紫。 戴着精致护甲的修长手指紧紧的抓着梨花木椅子的扶手,不让自己发作出来。 孩子,一直是她最隐蔽的痛,皇后这个老妇,今日得到机会,竟如此羞辱她! 还有沈清婉,她算什么东西,也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俪妃冷冷的看向沈清婉:“皇后娘娘的教诲臣妾自当谨记,只是,这皇后的教诲总不好只针对臣妾一人,荣嫔刚晋了位份,便请安来的这样迟,如此不敬中宫,皇后就打算轻轻放过么?” 沈清婉心中微叹,皇后娘娘真是厉害,不想自己发作,毁了贤德的名声,就把矛盾引到俪妃身上去,让俪妃这个醋坛子跟自己过不去。 俪妃久在后宫,实在不该这么愚蠢的。 只是每每涉及宁煜宠爱别人,她就失了理智。 自己也是真的讨厌沈清婉了,凭什么她刚来就这样受宠! 沈清婉起身行礼:“臣妾虽来迟了,但绝非不敬皇后娘娘,但错已铸成,臣妾甘愿受罚,请娘娘赐罪。” 皇后看了一眼俪妃,又把眼光移回沈清婉:“俪妃妹妹不过说笑,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你向来恭谨,本宫岂会不知,起来吧。” 沈清婉再次谢恩。 “皇后娘娘就是宽仁,不过,妹妹素来都请安很早,今儿这是怎么了?”清贵人在旁状似无意的问道。 “臣妾早起不适,传了太医,才耽误了一会时间。”沈清婉柔声说着。 “哦?荣嫔可是身体不适?”皇后听闻是因传召太医才来迟了,关切的问道。 俪妃听到她传太医,心里也是一惊: 这药竟然见效的这样快?还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才会一大早叫太医? 俪妃的目光扫向沈清婉纤细的手腕,看到自己赏赐的那个镯子还安稳的套在上面,才轻舒了口气。 她就说么,沈清婉哪里能那样谨慎,自己的镯子送出去了那么久,说什么也不该怀疑到那才对。 沈清婉回道:“谢娘娘关心,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昨夜臣妾贪嘴,晚膳油腻之物用的多了,今早实在胃痛难忍,怕耽误给娘娘请安,才一大早叫了太医,谁知还是耽误了时辰,多谢娘娘不怪罪。” “无事就好,你啊,虽然年轻,也要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晚膳不要太油腻,只需七分饱即可,这样才有益脾胃呀。”皇后又絮絮叨叨教诲了一会。 又坐了一会儿,众人无事,也就都散了。 坤鸾宫门口,俪妃却堵住了沈清婉的去路。 第52章 陈福的忠心 “娘娘。”沈清婉恭敬的福礼,她也想看看俪妃要说什么。 俪妃没有说话,身姿绰约的绕着沈清婉转了两圈,妩媚的眉眼突然含了冷意:“荣嫔最近很是得意,本宫还以为,荣嫔心里没有本宫这个娘娘了呢。” “臣妾不敢,说到底,臣妾能得皇上青眼,还多亏娘娘当时安排,臣妾心里自然感念大恩。” 沈清婉和俪妃都心知肚明当时俪妃即便不安排,她也会侍寝,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只是沈清婉现在不想明面上和俪妃撕破脸,自己地位还不够稳固,她没有功勋卓着的母家,靠的只有宁煜的宠爱,可是自己昨日迁宫,宁煜还要去哄着俪妃,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俪妃目前的地位,远远不是自己能撼动的,蜉蝣撼树的傻事她不会做。 而俪妃,也不想此刻和沈清婉撕破脸,药效还未发作,此刻撕破脸,怕是皇后那老妇把脏水顺水推舟泼到自己身上。 两边都在演戏,倒是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心照不宣了。 “荣嫔承恩却不忘本,也是个懂事的,本宫宫里新做了点新式点心,回头让红枝给你送去些。”到底是俪妃先退了一步,给了沈清婉脸面。 “多谢娘娘了, 早就听闻娘娘宫里的点心是最好的,轻易不外赏的,托娘娘的福,是臣妾有口福了。”沈清婉自然也借坡下驴。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俪妃便说累了,扭着杨柳细腰坐上宁煜专赏的轿辇回宫了。 麝月也扶着自家娘娘往回走,在旁边欲言又止的。 沈清婉看着她那样子觉得好笑,却也还是耐心的给这从小伺候自己心智却不进步的婢女解释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不过,我现在还不够格跟她撕破脸。” 麝月还要再说,却被沈清婉打断:“不必多说了,在外面说话也要谨慎着些。你现在去太医院把宋太医开的药拿回来吧。” 麝月只好领命去了,到了太医院把宋清辞单独给她的小瓷瓶细细揣入自己怀中。 “告诉娘娘,只一粒,一刻钟便可吐血不止,万不可为了增加效果多吃,此毒伤身。”宋清辞低声嘱咐。 “奴婢知道了。” 麝月提着熬好的汤药回了梦华宫。将药和宋清辞的嘱咐统统交给了沈清婉。 沈清婉收下,点头收起不提。 沈清婉斜倚在榻上,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从前昭明殿里是倚窗听竹叶。现在这梦华宫虽没了竹林,却可以卧榻闻桂香。 各有各的风雅。 沈清婉看着窗外那一片还未开的红梅,倒是生出些期待来,等冬日百花凋尽,只有红梅似火,在院中观赏,那才有趣呢。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柔和地洒在梦华宫的桂花树上。金黄色的光线穿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轻拂,桂花树枝叶轻轻的摇曳着,那些小小的桂花簇拥在一起,散发出阵阵馥郁的甜香。 几只小鸟在枝头跳跃,偶尔轻啼几声,仿佛也在享受这宁静的午后时光。 沈清婉被这桂花熏着,也犯了困意,丢下书本,倚着软枕浅眠了起来。 麝月进来看见娘娘睡了,轻手轻脚的给她披了件薄被,便也退下了。 一觉甜梦,等沈清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本想浅眠一下,没想到竟睡了这么久。 左右也不饿,沈清婉还不想传膳。 便又捡起了中午那本没看完的书,想着再看一会。 书还没翻几页,陈福却在外请见。 沈清婉将他宣了进来。 “小主,那翠缕果然趁着天擦黑,偷偷溜出去了。”陈福躬身禀报。 “哼,去了哪里?”意料之中的事。沈清婉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俪妃的人,还是清贵人的,又或者……皇后的。 “奴才在后面悄悄跟着,翠缕进了清贵人的清雅轩。”陈福悄声回禀。 果然是俪妃。沈清婉思忖着。 俪妃做事素来不沾自己的手,都是安排陆沁云帮她。她二人蛇鼠一窝,如今翠缕进了清雅轩,跟进关雎宫也没什么区别。 也好,翠缕如今作为眼线被发现,自己以后没准还能将计就计,传些自己想要他们知道的假消息过去。 “嗯,没让她发现吧?” “没有,翠缕虽然敢出卖娘娘,但奴才看她那胆子实在是小的很,一路上很谨慎。不过奴才有点功夫,跟的远,断然不会让她发现的。” “哦?你还有功夫?”沈清婉眼含玩味。 “是,奴才没进宫净身的时候,家里本想让我习武,让哥哥习文,谁知家里突然败落,饭都吃不起了,爹娘实在养不起奴才兄弟俩,这才送进宫来净身。那时奴才虽然还小,却也认真学了几年功夫了。” “那你哥哥呢?” “哥哥习文,父母觉得留着他在外面传宗接代没准还有点希望,就把他留着了。”陈福想起这些伤心事,也难过的低下了头。 但是他不怨恨爹娘,当时的情况,确实是养不活两个孩子。 哥哥在外面也好,他一心专研学习,实在有些迂腐,若是换他进宫来,没准早就办错什么差事获罪受罚了。还是自己机灵一些。自己进来,比哥哥进来活的长久。 “本宫进宫也算有几个月了,也观察你们许久,本宫有一点不明,当初本宫不得宠的时候,院子里其他太监都偷懒耍滑,怎么就你任劳任怨的,也不见来本宫跟前邀功呢?你的忠心,是哪里来的?”沈清婉语气有些森冷。 其实她一直在考验观察着宫里的奴才们,这些人都不是她从家里带的。 每一个人,她都谨慎对待。这宫里她无依无靠,稍微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更何况这些身边伺候的奴才,她都得一一考量之后才能信任。 她留心观察着,南星确实是个好的,忠心又体贴,陈福也是看起来敦厚可信。但是她还要再敲打一下才肯放心。 “奴才不敢瞒娘娘。”陈福突然跪下。 他知道自家娘娘的手段,才短短几个月,就晋升为嫔位,这速度在宫里的头一份。自己那点心思又怎么敢瞒她。 “奴才忠心娘娘,也是为了自己。”他深深的叩下头去。 第53章 毒发 “哦?怎么个为自己法?”沈清婉不意外他的直白,但是有点好奇他说出来会是什么理由。 “奴才知道,宫里伺候主子只有一条,那就是忠心,若是对主子不忠心,就算换了主子,背信弃义的东西下一任主子也不敢重用。” “奴才自小净身被送进宫,奴才心里是不甘心的,奴才想往上爬,奴才见主子的第一面,就知道主子非池中之物,只要好好跟定主子,奴才肯定也会有出息。” “还有……奴才的父母虽然送奴才进来,可奴才知道他们也是没法子,奴才不怪他们,奴才也希望他们在外面过得好。” 其实沈清婉早已通知宫外,调查了陈福和南星他们贴身伺候的奴才的身世。 步入宫廷,步步惊心,她谁也不信,这些人的弱点秘密必须都攥在她的手里,她才能安心。 自己那个没用的父亲,在这方面还是能帮上她的忙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沈清婉不怕沈如海不用心。 此刻听了陈福的陈情,自然也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本宫知道你的哥哥明年会参加科考,若他能考中进士,本宫自会安排本宫的父亲为他走动,安排个好一些的官职。” “本宫的父亲虽然官职不高,但他在翰林院,正好可以伸得上手。到时你哥哥有了官职,父母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了,你也不必月月往家中寄银子,自己过得紧紧巴巴的了。” 陈福心里一惊,娘娘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调查了自己的家。 随后也就释然了,反正自己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娘娘的,娘娘调查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她查了,对自己多放心些,岂不更好。 更何况,娘娘肯为了哥哥走动,是真心帮他们,陈福更加感恩。 跪伏在地:“奴才谢娘娘大恩,无论哥哥能否中举,奴才都为娘娘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沈清婉点头:“本宫自然知道,你且起来吧。” 陈福这才起身,却依旧恭敬的弯腰站在沈清婉身侧,等着娘娘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翠缕进去了多久?”沈清婉端起茶盏,冷淡的开口。 “只一刻钟,就立即出来了,现已经回了咱梦华宫,在外面洒扫呢。” “嗯,接着看着她,也要注意点别人,咱们宫里新添了那么多人,总要好好观察些日子。” “是,奴才明白。” “你下去吧。”沈清婉挥退了陈福。 自己起身,走至妆台前。 麝月进来伺候沈清婉更衣: “娘娘,可要传膳?” “不了,本宫今儿不饿,不必传膳了。本宫肠胃不适,明天早膳也不必传了。”她淡淡的开口。 一夜无话。 次日,沈清婉从坤鸾宫请安回来,正在院子里折几枝桂花,准备插瓶。 小德子突然过来传话:“皇上说,晚上要过来娘娘这里用晚膳,师父特意嘱咐了奴才,让奴才过来告诉娘娘,好让娘娘提前好好准备着。” 这种偷尖儿卖乖的活,小德子最喜欢做了,肯定能得到好处。 果然,沈清婉示意麝月,给小德子包了个鼓鼓的荷包。 “多谢德公公了。”沈清婉客气的说。 “哟,奴才哪敢当娘娘一句德公公啊,能伺候娘娘,那是奴才的福气。”小德子一脸谄媚。 “娘娘好生准备着吧,若没其他吩咐,奴才就先退下了。” 面子里子都得到了,小德子满意的笑着,收了荷包退了出去。 小德子走了,沈清婉就开始张罗宁煜的晚膳。 对于这种能有效讨得宁煜欢心的事,她一向不吝于亲力亲为。 上次她做的炙烤牛肉,宁煜用了好些。这隔了好久了,想必宁煜还会想着,今天就再做一些。 还有精致的点心。宁煜虽是个大男人,却深爱甜食,沈清婉自然投其所好。 好在她之前就喜欢烘焙,甜点什么的并难不住她。 思索了一会,今天就做点桂花糖糕吧,用院子里的金桂,就地取材,凭添情趣嘛。 忙碌了一下午,天快擦黑时,宁煜终于到了梦华宫。 一迈进殿门,一股甜香便钻入他的鼻子。 他扶起门口等着迎驾的沈清婉,笑着嗔怪:“说了多少次了,不必来门口等朕,你身子柔弱,别吹到风。” “婉儿想三郎嘛,早一秒见到也是好的。”沈清婉娇羞的低头。 每次她都是同样的话术,可是宁煜就吃这一套,每次都被哄得很开心。 “做了什么好吃的,离老远朕就闻到甜味儿了。”宁煜宽厚的大手握着沈清婉娇嫩的手指,不断的摩挲着。 他就喜欢沈清婉这肤若凝脂,若白如玉的身子。每次见到都是爱不释手。 “三郎赏给臣妾的这梦华宫,有这么大一棵金桂,婉儿很喜欢,自然要投桃报李,亲手给三郎做了桂花糖糕。一会三郎尝尝,看看合不合三郎脾胃。” “婉儿有心了。传膳吧,朕迫不及待要尝尝了。”宁煜拉着沈清婉就往里走。 南星带着婢女一样样的把沈清婉准备的精致美食都摆了上来。 沈清婉亲自为他布菜,宁煜吃的香甜。 主菜吃完,甜点和茶水端了上来。 “一味桂花糖糕就够费功夫的了,你怎么还做了这么多种,也不怕累到。”宁煜看着桌上好几样点心,指着它们心疼的问沈清婉。 哪知沈清婉狡黠的一笑:“三郎可喜欢?” “朕是怕你辛苦。”宁煜刮了刮她的鼻子。 “臣妾可不敢居功了,这里只有那桂花糖糕是臣妾做的,其余几样,是下午俪妃娘娘赏给臣妾的,臣妾想着,俪妃娘娘宫里小厨房的点心可是出了名的美味,便偷懒借花献佛了,端上来与三郎一同品尝。” “你这小狐狸,偷懒还先要朕夸你。”宁煜作势要挠沈清婉的痒痒。 两人闹了一会,宁煜拿起一块桂花糖糕要喂给沈清婉。 “臣妾可舍不得吃,三郎不知道做这玩意儿有多费工夫,臣妾忙活了一下午才做了这么几块,特意给三郎吃的。” “臣妾吃俪妃娘娘赏的,嘿嘿,不是自己辛苦做的吃着不心疼。” 宁煜被她这论调可爱到了,两人笑着吃起了点心。 桂花糖糕口味清甜绵密,宁煜正要点评几句,突然沈清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神色瞬间萎靡下去,青白交加,竟隐隐泛着黑色。 第54章 百解丹 “婉儿!”宁煜被这情景惊的目眦欲裂,一把抱住了即将从座位上滑倒的沈清婉。 “传太医!!!”宁煜急的声音都嘶哑了。 方进忠眼瞧着沈清婉那模样,分明就是中毒了,此刻也不敢耽误,急急跑出去宣太医了。 梦华宫上下慌作一团,麝月南星急的红了眼眶,却插不上手。 宁煜一把抱起沈清婉,急走进寝殿,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婉儿别怕,朕宣太医了,江太医马上就到。”宁煜安慰着,他看着沈清婉吐出的血,心疼的要命,那血颜色带黑,宁煜估摸着八成是被下毒了。 想到自己也在这里用的晚膳,下毒之人究竟是要他死还是要沈清婉死。 两人一起用的晚膳,怎么就沈清婉中毒了,自己却无事。 沈清婉唯一和自己吃的不同的,只有俪妃那糕点…… 俪妃…… 思及此,宁煜的脸色更黑一分。 事情这样凑巧,很难让宁煜不疑心到俪妃身上。 “三郎……”怀中的沈清婉气息微弱,拉着宁煜的手。 “臣妾五脏六腑好像要烧起来了……臣妾……” “咳咳。”话还未说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宁煜的龙袍。 江太医被方进忠拉着,小跑着到了梦华宫。 宋清辞作为他的徒弟也在后面跟着,帮着他提药箱。 虽然宋清辞现在已经被提拔为太医能独当一面了,可是江太医出诊还是习惯带着他。 宋清辞年轻,也不倨傲托大,伺候师父提药箱他也从无怨言。 几人跑了一小会儿。 到底是江太医已经年迈,跑了这么远,自己已经是气喘吁吁。 还得忙不迭的给宁煜行礼。 “皇上……” “罢了罢了免礼,赶紧来看看荣嫔。”江太医话还没说完就被宁煜打断了。 江太医看了眼床上荣嫔的症状,也不敢耽搁,急忙上去把脉。 宋清辞也提着药箱跟了上去。 江太医细细诊了一会,眉头皱了起来。 期间沈清婉又吐了一大口血。气得宁煜直骂: “到底诊出来什么了,荣嫔为何突然吐血不止?!” 江太医示意宋清辞也搭一下脉。 太医院的规矩,给贵人看严重的病,最少要两个以上太医共同会诊,方确定病情,往上禀报。 宋清辞诊了脉,冲着江太医点头。 江太医这才上前回禀: “启禀圣上,这荣嫔娘娘是中了毒了。微臣从脉相上来看,娘娘身体及其虚弱,这毒烈性的很。” “是什么毒微臣暂时还不确定,但是从脉相上看,此毒极其凶猛,中毒后会腹痛不止,最后五脏慢慢溃烂而亡,娘娘身体虚弱,才会让此毒药效如此凶险。” 沈清婉在榻上听着,微微翻了翻白眼,她料想今日宁煜会来用膳,刻意昨天和今天都没吃饭,脉相上能不虚弱么。 宁煜若来,她就按计划用餐前服毒,若不来,也没什么,饿两天当减肥了。 她想着,昨日迁宫宁煜去陪了俪妃,此事让她没脸。今天定然会过来哄她的。只不过她在宁煜身边立的人设是温柔懂事,所以宁煜所谓的哄,也就是陪着吃顿饭而已。 所以沈清婉刻意两天没吃饭,就为了今天毒发的时候太医过来把脉能把出自己身体虚弱。 毕竟虽然安排好的是宋清辞来,但她总要准备万全,就算换了旁人把脉,她也是不慌的,毕竟虚弱和中毒都是真的。 宁煜一边听着太医的禀报,一边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眉头皱的死死的。 “可有解药?”他冷着声问。 “微臣的药箱里有百解丹,先给娘娘服用,可先解大部分毒素,其余的,臣再开个方子,娘娘喝着,慢慢调理,也就无碍了。” 其实药箱里备着百解丹的是自己的徒弟宋清辞,他说常备着总没坏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他昨天陪自己喝酒的时候说的这个习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宋清辞是自己的徒弟,自己在皇上面前抢了他的功劳,想来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江太医想到此处,偷眼瞄了一下宋清辞,看他果然低眉顺眼并无异样。 江太医暗暗得意。 其实这是宋清辞昨日刻意透露给江太医的。 解药借由江太医的手承上去,才更加稳妥。不然一会自己找出毒药位置,一切都经他手,此刻皇上心思混乱不会多想,难保皇上日后冷静下来不多想这是他早就知情和沈清婉设的局。 由江太医拿出解药,就稳妥多了,江太医是皇上最信任的太医,总不会多心的。 宁煜听了这毒能解,才放下心来。 忙安排江太医去熬药。 亲自喂了沈清婉百解丹,又喂她喝了一盏茶。细心的替她擦了嘴角。 沈清婉被毒药刺激的浑身颤抖,宁煜心疼的替她盖紧被子。 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停止了震颤,安稳了下来,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他安抚的轻吻了一下沈清婉的额头: “婉儿,朕定不让你平白受这苦楚。” 宁煜将眼神扫向那一桌点心。 面色阴冷:“方进忠,传俪妃过来!” 想了想,又添了句:“悄悄的,别惊动别人。” 沈清婉听着心里不由得冷笑,这是给俪妃留机会呢,今夜无论能不能查到是她下毒,怕也不会重罚,都不让旁人知道,这不就是在给俪妃留颜面。 方进忠急忙跑到关雎宫的时候,俪妃已经卸了钗环准备洗漱了。 见方进忠急急忙忙的还有些诧异: “方公公,这个时候,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怎么跑我这来了?” 方进忠看着俪妃,眼神闪烁的有些怪异,心里在掂量着要不要给俪妃透露一些,卖她个好。那荣嫔皇上再宠,也敌不过俪妃娘娘呀。 于是他躬身道:“皇上让奴才来传娘娘去梦华宫一趟。那里……出了点问题。” 俪妃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那里出问题了,找本宫做什么?” “荣嫔娘娘,中了毒……”方进忠说着偷眼看俪妃。 只见俪妃听到中毒身子明显一紧。 这方进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什么也不敢再多说了。 暗暗摇头这俪妃娘娘也太急躁了,下毒下的那么明显,皇上也在梦华宫用膳,这要是把皇上毒到了,就是弑君之罪啊,大将军王一家子怕是都没跑了。 方进忠收起心思,只催促着俪妃抓紧跟他走这一趟。 第55章 俪妃是无辜的? 俪妃虽然跋扈,但是向来对皇上身边伺候的公公还算客气,打赏也从不手软,所以路上看着俪妃明显紧张焦躁的神情,方进忠还是略有不忍,安慰道: “娘娘莫慌,皇上只是叫您去问问,还特意嘱咐了悄悄的,不让旁人知道,这其中的分寸,想来娘娘能明白皇上的苦心吧?” 俪妃心里默默思忖,莫非是韩答应下毒被发现了? 还是韩答应那个贱人出卖了自己? 否则沈清婉中毒,叫她做什么。 不对啊,要出卖也是出卖清贵人啊,一直都是她去办的。 这件事她胡映容可是一手都没伸。 昨晚翠缕那丫头来禀报,不还说沈清婉召了太医也只是诊出是肠胃不适吃多了么,怎么才一天就毒发了? 正胡乱想着,已经跟着方进忠到了梦华宫。 俪妃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殿内气氛诡异的安静,只有沈清婉倚在宁煜怀里轻微的呼吸和宁煜轻轻的安抚声。 俪妃本就烦躁宁煜宠幸别人,看见这个情景气得连原本的紧张也忘了。 也没注意沈清婉苍白的面色。 又恢复了刁蛮倨傲的样子,也不好好行礼,对着宁煜说话带了点嗔怪: “皇上既然在荣嫔这里,这夜深露重的,叫臣妾过来是做什么?” 还欲再与宁煜叫嚣,宁煜突然抬眼冷冷的看着她。 瞧见宁煜冷凝的神色,俪妃的气焰顿时就熄灭了不少。 小声问道:“皇上叫臣妾来何事?” 宁煜将怀里的沈清婉小心的放下,帮她倚在靠枕上,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自己坐到了餐桌边,冷眼看着俪妃。 俪妃看到这一幕更是妒火冲天。 阴阳怪气的看着沈清婉说道:“荣嫔这是又怎么了,搞这样子给谁看,装柔弱博皇上喜欢呢么?” “你放肆!”宁煜突然拿起桌上的餐盘,一下摔到了俪妃的脚边 吓得俪妃突然往后一退。 诧异且委屈的抬眼看着宁煜:“皇上?” “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难道还要朕跟你说出来么?!”宁煜看俪妃这装无辜的样子更是动了气。 俪妃被宁煜这突然的举动吓的一时无声,这样压抑的氛围持续了好一阵,俪妃才反应过来。 自己又没沾手,慌什么。而且看着皇上也不像有证据的样子。 于是收起心中的慌乱,跪下带着明显的委屈说到:“臣妾做了何事?竟让皇上如此动怒?” “你还装不知情?!你给婉儿送了什么好东西?!朕今日也在这里用膳,你到底是想毒她还是毒朕?!”宁煜想到自己也差点有危险,不由得愈发气愤,声音也又拔高了几分。 俪妃现在已经慢慢捋清了思路,皇上不断强调膳食,看来毒是从食物上来的,那跟自己更没关系了。想到这底气也硬了起来: “皇上,臣妾不过是跟荣嫔交好,看皇上喜爱荣嫔,臣妾爱屋及乌,也送些点心过来以示交好之心,后宫和睦皇上也安心前朝,这难道也有错?!” “皇上是喜爱荣嫔不假,可是荣嫔身体不适皇上便夜深露重非要臣妾来此,还未说清原由就拿臣妾出气,未免太过有失偏颇,臣妾不服!” 宁煜冷笑:“身体不适?她那是中毒了!吃了你送的点心中毒的!!” “ 臣妾从未给荣嫔下毒,皇上大可着人去查,臣妾陪伴皇上这么多年,难道臣妾的性子皇上还不知么。如今竟无凭无据的就说臣妾如此险恶给妃嫔下毒,这样的罪名,当真让人寒心。”俪妃说到此处,也是真动了气。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就算她真下毒了又怎样,不过是个刚进宫的嫔,皇上竟如此不信任她。更何况她没在糕点里下毒。 不禁越来越气,竟忍不住泪顺着娇媚的脸庞流了下来。 她强撑着自己的傲气,努力仰头,不想让自己哭的太过狼狈。 宁煜看到俪妃哭了也是一愣,俪妃素来要强,从未在低阶妃嫔面前哭过。如今怕是真伤心了。 但是婉儿,想到婉儿刚刚脸色煞白吐出黑血的样子,宁煜压下去的一点火气又冒了出来: “你倒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婉儿吃了点心直接就中毒了,难道还会冤枉了你?” 沈清婉在榻上听到皇上这一句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内心疯狂吐槽: 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你这样说俪妃会觉得是我冤枉了她,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想借刀杀人啊我。而且糕点里跟本都没毒,我只是让你认为有毒一下而已,重点是香囊,你搞错重点了傻皇帝! 思及此,沈清婉赶紧柔弱的咳了几声,强调了她的存在,然后小声说道:“皇上,俪妃娘娘素来对臣妾多有照拂,臣妾不信娘娘会给臣妾下毒,还请皇上不要冤枉了娘娘。咳咳……” 沈清婉说完疯狂腹诽:看到没俪妃看到没,不是我冤枉你,我还给你求情来着,我只是要弄死韩答应顺带小小牵连一下你而已,这事过了你可得记我个好,恨皇帝就行了别恨我。 说完还要再咳几声,让宁煜心疼。 宁煜果然心疼的够呛,赶紧过来又给她端了茶水,看她抿了一口才说到:“你好好休息,这里的事朕会处理好,给你个交代。你好好歇着。” 此刻还跪在冰冷地上的俪妃看到这种情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说道:“既然皇上认定是臣妾下的毒,臣妾也不敢辩驳,自请去冷宫,只是,皇上拿出证据来,也让臣妾死个明白,否则臣妾不服。” 俪妃这是和宁煜杠上了,她在家中是父亲最小的女儿,最受宠爱,进宫后她更是自承宠就盛宠优渥,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更何况还是因为别的女人。 此刻她已经有些丧失理智了,否则也不会态度如此强硬。 皇上叫她悄悄的来,本就是存了放水的心思。给她留了颜面,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准备悄悄处置。 但是从进了梦华宫她就一直在顶撞。 君臣有别,就算她真是无辜的,这样顶撞皇帝,皇帝为了面子,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宁煜平时还能忍耐她的跋扈,而且俪妃貌美,有时宁煜甚至觉得她小小的傲娇可以作为情趣。 可是如今新宠在怀,宁煜却有些不太喜欢俪妃的张扬了,婉儿性子柔顺懂事,才是作为依顺自己的妃嫔该有的样子,自己到底是之前太纵着俪妃了。 宁煜的眸子逐渐冷了下去。 第56章 糕点无毒?! 俪妃却不管他的面色如何。 她被宠惯了,如今受了这么大委屈,自是不依。 “皇上大可以把司膳的太监叫过来,尝一下臣妾的点心即可辨别分晓,臣妾没下毒就是没下毒,更何况臣妾若下了毒又怎会明目张胆的让贴身侍女红枝送过来。皇上不觉得这样太不合情理了么?” “说不定,是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存心陷害臣妾呢。” 俪妃眼色不善的盯着沈清婉。 今晚的事没她推波助澜自己是不信的。怎么就那么巧,吃了自己送过来的点心就吐血,莫非是想给她安个谋害皇上的罪名? 想到这更是生气。 声音更大了:“请皇上传司膳太监和太医一同过来,臣妾倒要看看,臣妾究竟下了什么毒。” 宁煜看俪妃这不顾一切的样子,心也冷了冷,待会若真是查出东西,他也准备严惩了,之前太纵着她,总给她留颜面,倒纵出她不知尊卑了。 “传江太医宋太医和小德子进来。”宁煜吩咐着。 小德子是皇上身边的司膳太监。所谓司膳太监就是给皇上试毒的,专门负责皇帝的饮食及各处供献,节令宴席,随侍,坐更等等。 只不过之前由于宁煜的吩咐,到比如俪妃,荣嫔,皇后这些受宠的妃嫔那里用膳,是不必试毒的。 所以才未预先试出糕点有毒,如今沈清婉中了毒,最害怕的其实是小德子,生怕皇上毫无道理,降罪给自己。 听了传召,小德子和江、宋太医很快进了内殿。 “你,去,看看这糕点,到底有没有毒。”宁煜面色阴郁,冷冷的指着俪妃送来的糕点说道。 俪妃梗着脖子,对上了宁煜审视的眼神。 “清者自清。皇上只管验便是。” 其实到这里,宁煜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也是有些不太相信俪妃能做下这样的事,她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可是对于自己,是有真情的,宁煜能感受得到。 而且她刚刚的话也不无道理,若真是她下的毒,怎么也要避嫌才对,怎么会让红枝送来。 莫非真是有人陷害? 宁煜又看了眼床上的沈清婉。 不,婉儿在宫中向来不争不抢,从未主动和别人交恶过,反倒她自从入宫,就总是因为庶出和自己的宠爱受尽欺凌,她也都是自己隐忍,连向自己告状都没有过,婉儿不可能伤害自己来陷害俪妃。 那到底事实是如何呢? 刚刚自己实在是心疼沈清婉加上被俪妃的态度气糊涂了。 只不过箭在弦上,既然小德子已经进来了,就让他验一验吧。 小德子做起这些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他每样点心都掰开一小块,放进不同的碟子里,先仔细观察颜色,再细细嗅闻有无特殊气味,然后拿起专用验毒的银针刺入,最后放入嘴里小心的咀嚼,等了一小段时间,全无反应。 便过来宁煜这里回禀:“回皇上,这,奴才试了每种糕点,并无不妥呀……” 小德子说话有些战战兢兢,皇上已经冲俪妃娘娘发了大脾气,自己这边却说糕点无毒,这不是打皇上的脸么。 宁煜听了显然也是一愣。难道自己确实冤枉了俪妃?? 他目光复杂的的扫了俪妃一眼。 俪妃听到糕点无毒更是把自己受了委屈发挥的淋漓尽致,正无声的哭泣。 往日骄傲张扬明媚无限的一张俏脸如今哭的梨花带雨,倒有一种反差感,让人忍不住想怜爱。 但是宁煜想起她刚刚的态度,还是忍住了这一想法。 冲着江太医和宋太医大手一挥:“你们过去验。” 二人又是银针刺,又是药水煮的,最后得出的结论依然是:糕点无毒。 糕点无毒是必然的,沈清婉今晚的目标本也不是俪妃,带着她,只是恶心她一下而已。 能让宁煜厌恶她一分最好,不能也无所谓,以后有的是机会。 只要稍微攀咬上一点,以宁煜多疑的性格,这暗影儿也算埋下了。 不过这结果这可让宁煜有些尴尬了,自己脾气也耍完了,糕点却无毒。 他看了眼俪妃,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俪妃先起来吧。” 俪妃自从被叫过来,就一直跪在地上,如今起来,腿都有些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摔倒,还是身边的红枝眼疾手快,扶住了自家娘娘,才让俪妃今晚没有更加狼狈。 俪妃一言不发,站立在侧。 她虽然刚来时确实有些慌乱,但是过来之后宁煜的种种举动真的让她有些心寒。 他是真心不相信自己,也是真心想处置自己。 完全没有顾念昔日的情分。 如今查出糕点无毒,她也想看看宁煜到底想怎样处置她。 她其实是不怕的,她清醒的知道,皇上宠她,除了已经有姿色还因为自己母家强大。 可是,她从前是真心爱慕宁煜才求了父亲要嫁给她的,从他是王爷的时候,她就是他的侧福晋。 如今却为了沈清婉中毒,他就不顾她的颜面,非要莫须有的处置她。 这让她怎能不恨。 糕点无毒,宁煜又让验了膳食。结果依然是无毒。 这倒让宁煜有些愕然。 如今这算怎么回事呢,都无毒,那沈清婉中的毒是哪里来的? 最后还是江太医打破了僵局。 他上前一步进言:“皇上,荣嫔娘娘中毒是一定不假的,那既然饮食无毒,不如查查娘娘平日接触之物,这没准能有什么线索也未可知呀。” 宁煜几乎马上采纳了他的这个建议。 江太医和宋太医和小德子一干人,把沈清婉的寝宫上下查了个遍。 最后宋太医拿起沈清婉床头悬挂的香囊之时,说到:“这香囊好似味道不对。” 江太医也急忙过去,两人对着香囊又嗅又捏的,最后将香囊拆解开,发现里面赫然装的是断肠蚀骨散的粉末。 这一发现让江太医吓的手一抖,竭力想离那东西远些。 他瑟瑟发抖的将香囊里的毒药捧至宁煜跟前: “皇上,毒在这里,这香囊里装的是断肠蚀骨散啊!这毒使人肠胃溃烂,骨骼酥软。不消几天,人就没命了。娘娘是未曾入口,每天嗅闻,毒突然发作才只是吐血,若再闻个十天半月,毒性融入肌理,就与服下无异了!” 宁煜被这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眼神诧异的问沈清婉:“婉儿,这香囊,你是哪里来的?” pS 晚上六点还有一更。现在有点搞不清楚是一起更两章好还是中午晚上各更一章好。慢慢尝试中。有建议的欢迎提出。 第57章 处死韩翠蓉 沈清婉明眸含泪,泪花含在眼眸之中欲落未落,更显可怜,染上深深的惊惧:“这香囊,是韩姐姐送臣妾的,那日臣妾迁宫,她说贺臣妾晋位大喜,亲手绣了这香囊给臣妾。” “臣妾想着到底韩姐姐是与臣妾一同入宫的,总不好驳了她的面子,而且见这香囊用了满绣,想来是下了功夫的,香味也是臣妾素日喜欢的,回来便悬挂在床头了。” “而且,臣妾闻着香囊味道好闻,就打开看过里面都有什么,都是寻常香料,并未发现不妥之处啊。” “韩姐姐,臣妾与韩姐姐无冤无仇,韩姐姐为何要害臣妾?!”沈清婉此刻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紧紧的瑟缩成一团,让人无限怜惜。 宁煜还未开口,江太医便帮众人解开了这个疑问: “回禀荣嫔娘娘,这香囊,是分为内外两层的,一层里装着普通的香料,里面还缝有一个小的隔层,隔层里,才装的是断肠蚀骨散的粉末,毒粉的味道被香料压住,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医者鼻子灵验,闻到这味道有些怪异,拆解开了香囊,才让这毒粉无所遁形呀。” “哼,你跟她无冤无仇?她是因为你,才好好的贵人做不了,被贬去那鸟不拉屎的黯香阁做答应,你都不记得了么?才几个月啊,荣嫔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荣嫔一向对自己害过的人没记忆呢?”站在旁边许久没开口的俪妃阴阳怪气的嘲讽着。 “放肆,韩答应那是自己犯了错咎由自取,怎么是婉儿害她了,再说,当日你不是也在,还劝朕处置韩氏么!俪妃慎言。”宁煜见不得沈清婉明明被害还要受俪妃语言羞辱。忍不住出声呵斥。 韩翠蓉这个人,其实宁煜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如今又被提起,居然是给人下毒。 “她还真是屡教不改。上次欺负婉儿,朕饶了她的性命,如今她居然敢变本加厉。方进忠,去把她带来,朕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黯香阁里,韩翠蓉脸上妆容尽数卸去,已经换了寝衣,正准备躺榻上入睡。 方进忠却突然过来,传了皇上口谕叫她过去。 也不给她时间收拾,匆忙间她只来得及拉扯过来一件外裳狼狈的披在外面。 跟着方进忠跌跌撞撞的走着。 “方公公,咱们是去哪里?” “皇上和俪妃娘娘都在梦华宫,等着小主过去问话。”方进忠难得好心给这个即将大难临头的后宫可怜人一句明白话。 韩翠蓉紧紧抿了抿嘴。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其实自从俪妃和清贵人用家人的性命逼她给沈清婉下毒,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她一直抱有一丝侥幸,想着不会发现自己。 可是怎么可能呢,香囊是自己亲手绣的,俪妃就是要这样的效果,一旦事发,要有个后宫的妃子顶在前面,否则宁煜不会信的。 所以她提议让婢女绣,不经自己手时,被清贵人一口回绝了。 从那时她便知道,自己这条命,不会长久了,自己注定是她们二人的替死鬼。 到了梦华宫,宁煜看到的韩翠蓉就是这样一副装扮:头发蓬乱,发丝凌乱的披散在肩头,寝衣歪斜的套在里面,外面只有一件外裳罩住。 她跪在地上,脸上满满的茫然与惶恐,嘴唇微微颤抖着: “给皇上请安。” “请安?有你这种蛇蝎心肠的人在后宫,朕如何能安!”宁煜气极,一盏茶水砸在韩翠蓉脚边,瓷片溅起,划伤了她的手腕,血汩汩而出,却无人在意。 韩翠蓉这时已经接受命运了,反而冷静了下来,没有之前那种慌乱了: “嫔妾有何过错,还望皇上明示。” 那只被拆散的香囊被扔在韩翠蓉跟前。 方进忠又拿过来一个从黯香阁里搜出来的她还没绣完的帕子。 宁煜冷凝着脸色,狠狠的看着她:“物证在这,针脚跟你亲手绣着帕子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事已至此,韩翠蓉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就到这里吧,后宫活着太累了,初入宫时的张扬被这几个月的跟冷宫无异的生活磨的完全消散了。清贵人和俪妃拿她母族的性命威胁她,她无权无势又无宠,还能怎么办呢。 “嫔妾无话可说。”韩翠蓉已经释然了,对生命的释然,对皇权的释然。 “婉儿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她?!可有人指使?!”宁煜冷漠的看着脚下跪着的人。 韩翠蓉挺了挺脊梁,她活着已经很艰辛了,临了,她希望自己有尊严一些: “嫔妾恨她,凭什么同日入宫,她却受尽皇上宠爱,凭什么嫔妾因为她被夺了封号降了位份被别人耻笑?!嫔妾只恨自己无能,这药效太慢,没能毒死她。” “至于有无人指使。”韩翠蓉扫了一眼俪妃,俪妃心中慌乱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住了,冷眼看着韩翠蓉,她家人的命在她手中攥着,她不信韩翠蓉能只为了自己活命连累整个家族。 果然,韩翠蓉仅仅是扫了一眼,很快低下头去:“嫔妾只是自己恨她,无人指使。” 宁煜看着她,如同看一个碍眼的垃圾: “答应韩氏,戕害嫔妃,朕念其父亲守备京都尚有苦劳,不忍过分苛责,此事不牵连母家,韩氏留全尸,赐白绫。” 韩翠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接受了这个早就知道的结局,父亲,母亲,女儿也算护住你们了,终于,女儿不用在后宫熬着了。 她其实上次被贬之后,真心只想安稳的在后宫孤独终老谁也不去招惹。 可是,后宫之中,她又能违拗过谁呢,更何况,她们手里还有父亲犯错的罪证。 她已经不成事了,只望家中老小,能够平安。 所以她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俪妃,冲她,也冲皇上,叩下了头。 俪妃自然知道她眼中深意,只是这个时候看向她,只怕皇上会多心。 于是冲着方进忠喊道:“皇上旨意已下,还不快把她拖出去。” 第58章 收回协理六宫之权 韩翠蓉没有挣扎,平静的接受了死亡。 俪妃这一句实在是有些着急了,显得十分唐突。 宁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皇后身子不好,俪妃负责协理六宫,却能在眼皮子底下让韩氏做出这种毒害嫔妃的事来。你若没能力,就也歇歇吧。” “传旨,俪妃身子不适,在关雎宫静养三个月,后宫屡生事端,纷争不断,俪妃管理不善,收回协理六宫之权。” 皇上给了俪妃脸面,说是静养,其实就是让她闭宫思过了。 “皇上!?”俪妃未料到韩翠蓉已经自己认了罪,宁煜还会处置自己。 还收回了协理六宫之权,这让她如何甘心。 “皇上,这件事和臣妾毫无关系,臣妾并不知情啊,皇上!” 宁煜凌厉的看着她:“你知不知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皇上……”俪妃不敢再辩,她怕皇上再深入查下去。 韩翠蓉已经认罪,自己不能再惹皇上不快,若真是查下去牵连到自己,那就不是夺去协理六宫之权这么简单了。 她跪伏在地,泪水无声的滴落在地,怅然若失。 她刚入王府时,宁煜也曾经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他会一直护着她,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她一直得宠,盛宠之下连皇后都得让她三分。天真的以为宁煜真的做到了这句承诺,会护着她。 可是如今,宁煜怀里护着的人,却换了别人,为了那个女人,禁她的足,夺她的权。 虽仍是珠翠满头,锦衣华服,看起来却仿佛比刚刚的韩翠蓉还狼狈几分。 沈清婉适时的插嘴:“咳咳……皇上息怒啊。俪妃娘娘……” “不必多说了,婉儿,你也不必替她求情,就这么办吧。”宁煜打断了她的话。 沈清婉不再说话,本来她也没真心替俪妃求情,她要的只是让俪妃看见,如此困境之时,她还愿意替她开口。 其实宁煜刚刚看着韩翠蓉看向俪妃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韩翠蓉身在比冷宫好不了多少的黯香阁,她哪里来的这么名贵的毒药。 她若想报复,早就报复了,怎会夹着尾巴偷生了这么久,现在才来下手。 只有俪妃,嫉妒自己也给了婉儿椒房之宠,迫不及待除之而后快。 只有她,有这个动机。 只是,现在还不是处置俪妃的时候,更何况,宁煜自己对俪妃也是有些感情的,沈清婉到底没有被真正伤到,既然毒已经解了,韩翠蓉也自己出来背锅,宁煜不介意只是敲打一下俪妃。 原本沈清婉设这个局只是想杀死韩翠蓉。 至于俪妃,她原本只是想引导宁煜误会糕点有毒,将俪妃强行牵扯进来,让宁煜心里对她有怀疑的影子,少去些她那里。让俪妃忙着争宠,没工夫针对自己。 没想到宁煜却借此收了俪妃的协理六宫之权,这倒是意外之喜。 沈清婉自己把寒凝香换成了断肠蚀骨散,她要让毒性来的更猛烈些。这样症状才会快速凸显,才能让宁煜震撼,才会下旨杀了韩翠蓉。 韩翠蓉不知俪妃给的是什么毒,以为就是断肠蚀骨散,症状就是这样。 而俪妃,以为韩翠蓉私下自己将她给的毒药换成了更烈性的。要快速置沈清婉于死地。 不过两人终究没有机会对峙了。 沈清婉利用俪妃给自己下毒,将计就计,一箭双雕。 沈清婉看着地上韩翠蓉和俪妃哭出来的泪痕,心里默默想着: 韩姐姐,你也别怪我,弱者注定会被淘汰,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而已。 这场闹剧折腾了许久,宁煜觉得身心俱疲。 他疲惫的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是夜,宁煜还是留在了梦华宫。 他不放心沈清婉的毒,非要看着她又喝了一碗药,才罢休。 两人并排躺在榻上。 宁煜第一次跟沈清婉躺在一起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他今晚太累了,身心俱疲的累。 沈清婉侧身翻过来,钻入宁煜的怀中,听着宁煜沉稳的呼吸,她柔声说: “多谢三郎护臣妾周全。” 宁煜揽着沈清婉柔韧的腰身,指腹轻轻在她润滑如玉的肌肤上摩挲着。 “朕说过,朕会护着你。” 其实他对沈清婉是有一些愧疚的,自己不止一次的保证过会护着她,可是她受到的每一次伤害,都是因为自己的宠爱。 其实俪妃之前给过她各种为难侮辱,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沈清婉能忍,俪妃也跋扈惯了,所以宁煜也不想太过插手,只要不是大事,他都没想对俪妃有太多苛责。 只是这次,俪妃实在是太过了…… 沈清婉感受到了枕边人的心不在焉。 后宫人都觉得,俪妃受宠是因为她母家强大的家世,恐怕就连俪妃自己,也是有此猜测的。 可是沈清婉并不这么想。 有好几次,她见宁煜提起俪妃,眼中都流转着潋滟之色,唇边的笑意和眼中的情意恐怕宁煜自己都没注意。 就像此刻,宁煜虽然怀里揽着的是沈清婉,可是沈清婉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她。 毕竟,俪妃的封号,是宁煜特意选的,“俪”字多么缱绻尊贵,他曾想许她夫妻伉俪,又怎会没有感情呢。 沈清婉确定,俪妃在宁煜心中,是真心占有一块位置的。 所以她不介意卖俪妃也是卖宁煜一个台阶,柔声劝道: “其实臣妾觉得,这件事跟俪妃娘娘也没什么关系,是韩姐姐自己一时没想开,做了这糊涂事,可是俪妃娘娘也不能时刻挨个宫里看看有没有毒药什么的,她又怎么知情呢?俪妃娘娘此次,实在是有些无妄之灾了。” 说罢,她小心的看着宁煜的脸色。 宁煜叹息了一声:“无论俪妃是否知情,韩翠蓉下毒害你,终究是她管理后宫不善的缘故。” 顿了一会,宁煜的声音愈发冷凝了下去:“朕从前看她张扬的样子,只是觉得她性子直爽,娇俏可爱,谁知她竟不知收敛,变本加厉,如今看来,倒是朕一再纵着她,让她越发放肆了。” “敲打一下也好,免得她骄纵坏了,忘了尊卑。” 沈清婉突然想起,自己迁宫之时,宁煜还要去哄着俪妃,想来,这哄,也夹杂着一些不情愿吧。 还有那次让绮韵娘子去宫里唱曲。 俪妃也确实嚣张过了头了,堂堂帝王,却要一次一次违心的去哄着她。 想必,这次也是宁煜借着机会自己小小的发泄一下罢了。 pS 依然是6点还会更一章 第59章 休病假 沈清婉抱住宁煜全是肌肉健壮的腰身,柔声劝道: “或许俪妃娘娘真的不知情,不过三郎罚也罚了,又处置了韩氏,就别再和俪妃娘娘置气了吧,或许等三个月俪妃娘娘出来,就知道改了呢。” “也请三郎别因为这件事牵连到韩氏的母家,她们因为我失了女儿本就难过,若再因此受到迁怒,臣妾愈发不安了。” 宁煜转向她:“她们都想害你,你还为她们求情?” “婉儿只想后宫和睦相处,她们到底没有真的害死婉儿的性命,婉儿不想三郎为难。”沈清婉将自己的头靠在宁煜的宽阔的胸膛上。 沈清婉心里已经将她们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是在宁煜跟前,清纯小白花的人设她还是要继续立住的。 “婉儿,还是你知道体谅。”说不感动是假的,他今天亲眼看着沈清婉被毒药伤的口吐鲜血,面色青白,若不是江太医带了百解丹及时解了毒,都不知道这毒会对她身体的伤害有多深。 可是即便如此,她心里的第一位还是顾念自己,她怕自己这个皇帝难做,所以愿意大度的原谅伤害她的人,这样的女人,如何能让他不疼惜。 宁煜将沈清婉拥的更紧了一些,轻吻她的脸颊: “婉儿当真懂事。” 两人相拥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宁煜坚持让沈清婉起来,自己看着她又灌了一碗解毒的汤药,才放她又继续去睡。 “你昨日才解了毒,这几日便好好将养身体吧,不必去坤鸾宫请安了,皇后那里,你不必担心,朕会告诉一声的。”宁煜不忍心她身体抱恙还折腾请安,特意嘱咐了一声。 细心的帮她掖好被角,才让方进忠进来伺候更衣,自己上早朝去了。 沈清婉一觉好梦,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从前宁煜看她身体不适让她免了中宫请安,她却根基不深不敢不去,如今,也该享受一下荣宠带来的好处了。 只不过,沈清婉也不敢太过放肆,她准备将养几天就过去请安,皇后,是比俪妃还难缠的人物。沈清婉还不想这么快得罪她。 不过浅浅休假几天,相信宁煜这个老板还是能帮她搞定的。 沈清婉舒展身体伸了个极大的懒腰,麝月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她手脚麻利的拉开华丽的床幔,递给沈清婉一个温热的毛巾: “娘娘好睡,都这个时辰了才起,先敷一下面精神精神,奴婢一会儿伺候娘娘梳妆。” “皇上下了口谕,说让娘娘静养,后宫妃嫔都不用来探望,省的娘娘还得费心思招待她们。” “皇上知道娘娘礼数周全,她门若来还得费心应酬,皇上对娘娘真是贴心。” 沈清婉没有接话,却摸着自己的头发抱怨道: “左右今日也不出门,随意些就好。不必用步摇了,坠的头疼。”沈清婉最怕头上插一堆金器,勒的她发丝疼,她觉得自己头都快被那些东西坠秃了。 今日好不容易不用去请安,可得自在自在。 麝月很快伺候沈清婉梳洗完毕。 “今日天气倒还不错,早膳便在前院的亭子里吃吧。”沈清婉吩咐完,便自己走过去,斜倚在栏杆上,用团扇一下一下的扑着被风吹落的花瓣玩。 一顿早膳沈清婉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吃完。 上一次睡懒觉一整天不出门她都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今日总算好好享受了一回难得的闲适。 宫里的小丫头们撤去了餐碟,南星又端了茶水点心过来,方便主子在院子里赏花观景。 沈清婉慵懒的斜倚在栏杆上,身着一袭粉烟萝的宽松罗裙,裙角微微散开,铺陈在地上,腰间也只随意系着一条浅色丝带,松松的挽着。 往上看去,容颜绝美如画,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肤若凝脂被具象化的显现了出来。 头上松散的挽着一个发髻,只一支桂花枝叶斜插在丰盈飘逸的秀发间。桂花的金黄与乌黑的发丝相互映衬,更添清新自然。 几缕发丝随意的垂落在脸颊,更为她增加了几分妩媚。 宋清辞好容易忙完太医院的活,过来给沈清婉请平安脉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佳人慵懒赏花的美景。 他看着眼前景象恍惚了片刻,仿佛回到小时候。 那时沈妹妹虽然日子过得不是很顺心,却也愿意赏花观景,他还带她去树上坐着看过夕阳呢。 那时两人两小无猜,沈妹妹还年幼,他总是得护着她。 如今沈清婉出落成如此佳人。又有心智能独自在后宫披荆斩棘。 宋清辞突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老父亲似的欣慰感。 他就那样呆呆的看着。 最后还是麝月发现了他:“宋太医来给娘娘请平安脉了。” 宋清辞才反应了过来,疾步过去行礼问安: “荣嫔娘娘吉祥。” “宋大人不必多礼。”沈清婉温和的点头 “本宫今日起的晚,倒是忘了请脉的事,穿着有失礼数,宋大人勿怪。” “娘娘昨日才伤了身子,微臣不放心,今日特来请脉,看看体内是否还有余毒未清。”宋清辞说着,便拿出了脉枕,跪上前去帮沈清婉把脉。 认真看了好一会,又仔细辨别了沈清婉的面色,宋清辞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娘娘贵体康健。” “我就知道清辞哥哥的本事,纵使我吃了毒药也是没事的。”沈清婉突然凑到他身边,小声的笑着。 宋清辞被沈清婉这突然没规矩的举动吓了一跳,既而又温和的笑了起来,清婉妹妹还是如同小时候一样贪玩。 “为求稳妥,还是再开一副汤药,清婉妹妹喝着,毒素还是清理干净些,也好安心。” “还有,娘娘日后入口的东西也要多注意,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有若是谁送了什么礼物,也要微臣看过了娘娘在近身使用。” 宋清辞真是被这些后宫争斗搞怕了,一个个的都貌美如花,为何手段却一个比一个阴狠。 自己也没别的本事,只能在这方面多护着点自己这个小妹妹了。 沈清婉笑着应下,她自然理解宋清辞的苦心。 宋清辞见她并未嫌弃自己多事,欣慰一笑,便下去煎药了。 毒药到底伤身,昨日沈清婉又吐了那么多血,还是多往回补补才好,莫要伤了根本。 一会功夫一碗补气血清毒素黑乎乎的汤药便被端了上来。 沈清婉自小吃药费劲儿,如今被宋清辞在旁边看着,也没法,皱着眉头硬喝了进去。 宋清辞看她喝完了药,又留了一副药让麝月晚上熬给沈清婉喝,这才放心的告退了。 沈清婉正急着找蜜饯去去嘴里苦涩的味道。 小德子笑意盈盈的过来了。后面跟了一堆小太监。 pS 老规矩,6点还有一章 第60章 带谁进宫 “荣嫔娘娘吉祥。”小德子谄媚的笑着,上前行礼。 “德公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沈清婉有些诧异。 昨夜宁煜才在自己宫里留宿,按理今天不该再来了,那小德子这个时辰过来是干什么的。 “皇上说了,娘娘昨日受了委屈,特地遣奴才过来,给娘娘送赏赐来。” 说罢小德子让后面的小太监站了一排,他们个个手里都有个托盘。 “娘娘请看,这是羊脂玉如意,可以给娘娘安枕助眠。” “这是珊瑚玲珑宝器,放宫殿里能镇宅压惊,皇上说了,这东西定惊的功效最好,最适合娘娘现在使用,” “这是翡翠手环,这水头顶顶的好。” “这是南洋进贡的夜明珠,整个宫里都找不出几颗这样大的。” 林林种种十几样,小德子挨个介绍着,每个都是价值连城,可见宁煜真心宠爱。 小德子花了好些时间才把东西都给介绍完。 “臣妾谢皇上隆恩。”沈清婉母家给她的金钱有限,自然很喜欢这些奢华之物,握在手里也算自己可以依傍的物件儿。 “这还只是皇上恩赏的其次,皇上说了,娘娘入宫不久,便接连受到伤害,想必也是难过的,特意恩准娘娘的父亲母亲后日入宫探望。”小德子讨好的笑着又说: “这可是皇上格外的恩旨,否则按照宫规,嫔位的母家可是不能入宫的。可见皇上对娘娘的偏爱。” 这项赏赐倒是在沈清婉的意料之外。 虽她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可是正好有些事需要交代,信上不方便说,能见面谈自然是最好的。 所以对于这次的母家进宫,她也有了期待。 “多谢皇上隆恩,臣妾见到皇上时再当面谢恩。”沈清婉这次谢恩倒是真情实意。 “那娘娘好生准备着,这母家进宫一趟不容易,奴才就先告退了。” 小德子拿了赏赐笑着告辞了。 沈清婉命南星将赏赐登记入库,自己回了殿内。 已经将近十月,天气渐凉,南星贴心的将茶叶换成了滇红。 沈清婉纤细白皙的玉指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上面的茶叶,整张脸氤氲在馥郁的茶香之中: “麝月,你去准备些白姨娘喜欢的点心,茶要六安瓜片,白姨娘最喜欢那个。再把前阵子皇上赏的东阿阿胶找出来,等白姨娘来的时候给她带回去,天气凉了,她也该补补。” 麝月喏喏的不敢说话,但是还是得硬着头皮回道:“娘娘,可是,皇上的旨意是娘娘的父亲母亲进宫,按着规矩,老爷得带着夫人进宫看娘娘呀。白姨娘她……” 说到此,麝月不敢再说,白姨娘是妾,虽然是娘娘的生母,可是老爷应该不能带她来吧。 沈清婉想到自己那个只在意利益的父亲,面露讥讽之色:“按我说的准备,本宫相信,父亲是知道轻重的。” 沈清婉知道,沈如海是个聪明人,他想踩着自己的恩宠加官进爵,又怎么让自己厌恶的王氏出现在自己眼前。 后天陪着他来看自己这个女儿的,定会是白姨娘。 至于王氏,那是沈如海的事情,这点事,相信他还是能安排妥当的。 沈清婉又看了一会书,打发了些时间。 想想又让南星拿了上好的料子进来,她要绣个荷包送给宁煜。 宁煜如此厚赏,她也要投桃报李,好让宁煜知道她是知恩图报的才好啊。 选好了花样便开始动手。 女红一类沈清婉本就不是很擅长,更何况她还是穿越过来,更是艰难。 自己手指都快扎烂了。拆拆绣绣的,好几个时辰很快便过去。 待沈清婉揉着酸痛的脖颈再抬头时,窗外的月亮都已经升起来老高了。 南星帮沈清婉捏着肩膀,助她缓解疼痛。 待舒缓些,沈清婉便上床睡了。 一夜寂然。 次日。 沈府。 入宫探望荣嫔的旨意早已经传到。 沈如海这一天都神清气爽的。 皇上对自己女儿如此厚爱,早朝时,已经有官员开始巴结他了。 看着有些比他官阶高平时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人捧着自己说话, 这让他这平时寂寂无闻的从四品小官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就知道,以沈清婉的容色,入宫定会得宠。 只是他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宠爱。 这么快就封嫔不说,还赐下椒房之宠。 如今更是让家人进宫探望。这可是妃位才有的资格。 至于沈清婉母家薄弱,无权无势,自己是如何步步惊心才得到这一切的,却不在他的关心范围。 一个府里的庶女罢了,能为家族挣得荣耀,能成为自己这个父亲青云直上的垫脚石,才是她的价值。 只是沈如海却有一些犯难,旨意上是父亲母亲进宫探望,那按规矩来说,应该是嫡母王氏跟随他进宫去探望。 可是沈清婉入宫之前,王氏搞了那么一出,差点毁了沈清婉的清白。 如今这个女儿对这位嫡母怕是只有怨恨。 若是自己把她带入宫去,沈清婉如今在高位,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若迁怒自己,那自己如何还能再利用她的恩宠上位呢。 沈清婉与父亲本就情谊不深,如今沈如海想巴结这个平时不太在意的女儿,只能投其所好。 比如,她的生母白氏。 明日若是带着白氏入宫,想来沈清婉应该会明白满意自己这个父亲的刻意讨好。 沈清莲刚嫁过夫家没多久,她的丈夫就纳了小妾,她因妒忌闹了几回,被夫家厌弃,差点没被休回娘家。如今已经是不中用了。 沈清莲自身地位都难保,更别提借助夫家的势力了。 沈如海只有指望沈清婉这个女儿了。 沈如海为了上位一向能屈能伸,所以巴结自己的庶女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只是王氏不能入宫,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若是以后皇上问起,也好有个说辞。 思及此,沈如海下定了决心。叫来自己的小厮: “你,去把夫人身边的琴儿过来,悄悄的。别让夫人知道。” 琴儿是王氏身边的贴身侍女,此刻得了老爷召唤,虽不明所以,也赶忙来了老爷的书房。 沈如海只让琴儿立在下首,并不说话。 书房里的气氛让琴儿愈发紧张。 站了好久,琴儿终于忍不住,跪下忐忑不安的问:“老爷?” 第61章 父母入宫 沈如海面色阴沉,眼神阴鸷的看着琴儿:“你跟在夫人身边多久了?” 琴儿怔愣了片刻,不知老爷为何突然问这些,但是看着老爷的脸色,也不敢怠慢,忙答到:“回禀老爷,奴婢跟着夫人二十五年了,自从夫人嫁进沈府,奴婢便被拨去夫人身边伺候。” “那夫人想来是很信任你的。” “奴婢对夫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琴儿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老爷特意叫自己过来询问,赶紧表忠心。 “本官如今是让你有二心。”沈如海看着她。 琴儿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奴婢,奴婢不明白……” “夫人每日都要用燕窝,本官给你一份好东西,需要你加进去。” 沈如海突然嘴角噙着冷笑凑近了琴儿低声耳语: “今晚的量,要加的尤其多。这药刚开始药性猛烈,让人起不来床,熬过了这猛烈,便会温和许多了。以后你便小些剂量加进去便好,什么时候让你停,你才能停下。” 听懂了沈如海说什么的琴儿惊恐的睁大双眼,连忙摇头: “老爷……老爷是要奴婢给夫人下毒?奴婢万万不敢啊。” 沈如海看着她瑟缩一团,冷哼道:“你的卖身契是死契,你的命本官随时都能处置。你家的家人,听说也是在本官乡下的庄子里伺候着。” “是要保你和你家人的命,还是保夫人的命,你自己掂量。” “而且,只是慢性毒,刚服时药性猛了些而已,本官还没决定要不要夫人死,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自己一个奴才,又怎能有能力抵抗老爷的命令。 “奴婢,奴婢全凭老爷安排。”琴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夫人对自己很好,可是她不能为了夫人不顾自己家人性命。 如今也只好对不起夫人了。 琴儿的选择自然在沈如海的意料之中,他转身拿了瓷瓶给琴儿:“一会便伺候夫人用燕窝吧。擦干眼泪,别让夫人看出不妥。” “是。”琴儿颤抖着接过药瓶,退了出去。 “老爷,真要毒死夫人啊?”沈如海身边的小厮看到那瓶毒药也是后背发凉,老爷还真是狠得下心啊。 “只是慢性毒而已,明天先让她下不来床,宫里那边她不去也好有个交代。” “至于她的命,待我明日先见了沈清婉那丫头再说,总要看看,她值不值得我给自己府上后宅换个女主人。”沈如海面露阴狠之色。 “好了,先去白氏那里走一趟,明日入宫,她也的提前准备着。” “告诉管家,给白氏准备一套上好的衣裳和头面,明日进宫得装扮的好一些。” “是,奴才这就去办。”小厮领命退下,转头找管家去了。 沈如海自己踱步去了白氏的院子。 沈如海告诉白氏明日她陪同入宫这个消息让白氏惊诧不已。 她昨日听到旨意说老爷可以进宫探望,很是为沈清婉高兴。 可是她自己只是个姨娘,沈府有嫡妻在,她自然是没资格进宫去看女儿的。 可是如今沈如海竟说要带她去,虽不知老爷是何用意,但能见到女儿她自然是喜不自胜。 如今想不了那么多,即将能见到女儿,白氏的心里只有满满的期待和欢喜。 次日,白氏早早就起来梳妆。 穿戴上了昨日管家特地送来的服饰和头面,都是当下京都流行的花样。 平日白氏并不在意穿戴,她容色倾城,即使鲜有装饰也难掩姿色。 只是第一次进宫看望女儿,她一定要把自己收拾的体面一些。 沈如海早晨去上朝了,白氏一会儿自己坐宫里来接的小轿直接进后宫,两人会在宫门口集合,一同去拜见荣嫔。 宫人客气的将白氏扶上了轿子,平稳的往梦华宫抬去。 一路进了紫熙城的宫门。 白氏忍不住好奇,微微掀起帘子一角,向外观望。 但见重檐庑殿巍峨耸立,朱红色的宫墙高大而庄重,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或精致小巧,或宏伟壮观,每一处的雕刻都巧夺天工。 白氏撂下帘子,暗暗感叹,这便是女儿生活的地方。 宫规森严,在这样的宫殿之中,也不知婉儿一个庶女出身,要吃多少苦,受多少怕,才能拼得皇上厚爱。 越想白氏越为自己女儿担忧,想到自己一个姨娘无能帮扶更是愧疚难当,不由偷偷抹起眼泪。 轿子停在了梦华宫门口,白氏下轿,与正好下朝被太监带过来的沈如海汇合。 二人摆正了衣襟,在宫人的指引下迈进了梦华宫的大门。 一进梦华宫,里面更是奢华无比。 汉白玉的栏杆洁白无瑕,泛着温润的光泽,彰显出气宇轩昂的姿态。 宽敞的庭院中,假山嶙峋而立,旁边是一泓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锦鲤簇拥着讨食,生动可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株金桂。 枝繁叶茂,满树的金黄花朵如繁星点点,散发着浓郁醉人的甜香。 微风拂过,金桂花瓣纷纷飘落,如金色的雪花般洒落在地面,为这奢华的宫殿增添了一份雅致与浪漫。 整个宫殿将奢华与典雅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叹为观止。 沈如海虽在朝为官,却也只是个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平日只在前朝走动,几乎没有机会进入后宫宫廷。 虽早知紫熙城巍峨华丽,如今亲眼见到,却也是被皇家气派震慑的畏畏缩缩。更别提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姨娘白氏了,早已不敢言语,紧紧跟随着沈如海。 只求不出错便好,生怕给自己女儿丢人添乱。 沈如海进宫之前还存了见到沈清婉拿一拿父亲的威严的心思。 如今真正迈入这峻伟的宫殿,却也歇了这点盘算,只想着如何巴结讨好了。 沈清婉从前在家再如何位份低贱,如今代表的也是皇家威严,岂是他能拿捏的。 麝月和南星早早站在门口迎接,麝月见到沈如海带着白氏,也是一愣,自己家娘娘说的还真准,果然是白姨娘进宫了。 她笑着迎了上去,对沈如海和白氏福礼:“老爷和夫人可算到了,娘娘早早就起来等着,巴巴的盼着夫人来呢。” 第62章 “夫人”白氏 麝月难得一次聪慧,特意叫了白氏“夫人”,偷眼看沈如海的神情,并无异常,甚至还带着认同。 麝月不由更加感叹自家娘娘心思明亮,目光如炬。 麝月带领二人穿越一扇金丝楠木锦绣牡丹屏风,又掀起了珍珠帘幕。 二人才终于见到了早已端坐上首等待他们的沈清婉。 她云鬓高挽,插戴一支并蒂海棠步摇,流苏坠着细碎的红蓝宝石,摇曳生姿。 发间还点缀了几支金累丝点翠海棠花簪,与步摇呼应,格外艳丽生动。 身着鹅黄苏绣缠枝莲宫装,银丝缠绣,无限奢华。 内里一条月白色织锦广袖流仙裙。飘逸脱俗。 颈上的翡翠璎珞和腕间的珊瑚手串更是价值连城。 沈清婉今日为见母亲,让她安心看到自己过得很好,特意穿了一身华丽的装扮。 与平日刻意藏拙的素雅不同,今日的沈清婉,格外雍容华贵。 白氏见自己女儿装扮的如此奢华,便知宫人所说皇上分外恩宠所言不虚。 自己女儿过的好,她便安心了。 看着上位愈发端庄贵气的女儿,不由热泪盈眶。 沈如海和白氏依着规矩,向沈清婉恭敬跪拜: “臣(臣妇)参见荣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看见平日在家对自己不可一世的沈如海跪在自己脚下,沈清婉心里说不舒爽是假的。 但是样子还是要装的,毕竟她可是温柔懂事,贤德孝顺的荣嫔呢。 沈清婉忙走过来扶起父母:“父亲母亲快快免礼。” “父亲母亲一路过来辛苦了,快请上座。” 沈清婉笑着搀扶沈如海的胳膊。 沈如海向自己的庶女跪拜本来心里有些不痛快,听到这话心里舒服许多,但是哪里真敢在皇宫后院上座。 老实的守着本分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麝月和南星奉上茶点,麝月笑着说道: “夫人,娘娘记得您爱喝六安瓜片,特意叫奴婢提前备着。“ “这是院子里的金桂做的桂花糖糕,清甜不腻口,是娘娘亲自下厨准备的,您尝尝。” “老爷,这是今年新进贡的枫露茶,娘娘特意为您准备的,已经沏了三次,出了茶色了。” 沈如海见沈清婉居然也记得自己的喜好,不由孺慕之情被勾起了几分。 一家三口坐在一处,仿佛真全了父慈子孝的场景。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婉是一会有事要用得着他,否则哪里会管他爱喝什么。 “你们出去伺候吧,本宫父母难得进宫一趟,本宫陪他们好好说说话。”沈清婉挥退了仆从。 一屋子丫鬟奴才纷纷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皇上待你如何?可真如传言那样百般恩宠么?” 白姨娘实在惦念自己的女儿,没等沈如海先开口说话自己便忍不住询问了起来。 沈如海瞪了她一眼,白姨娘喏喏的缩了回去。 “皇上待本宫很好,处处维护照拂,母亲放心。” 沈清婉没理会自己那个父亲的脸色,安慰道。 “后宫妃子可还和睦?有人为难你么?后宫有个馨嫔,我和她父亲曾是故交,还能说得上话,你若有什么难处,不妨找她商量商量。”沈如海开口。 馨嫔的父亲跟沈如海是故交?这倒让沈清婉有些意外。 随即心里又冷笑了出来,有这一层关系,自己刚进宫需要帮衬的时候不说,待自己爬上来了,才提什么故交。 分明是先前怕自己不得宠,坏了他在朋友那的面子,如今眼看自己中用了,又提什么故交不故交了。 想想馨嫔那闷葫芦的样子,还是罢了吧,她不给自己添麻烦就不错了,能指望上她什么呢。 而且那次皇后痹症犯了让后宫妃嫔去侍疾,分明看起来,她更像皇后一派的人。 这种目前还没把握掌控的人,还是少有牵扯的好。 不然白白引进来一个皇后的眼线,还是自己主动拉拢的,岂不是憋屈死。 但是沈清婉一向做事喜欢留一线,此刻也不说死,只看向沈如海道: “多谢父亲费心,馨嫔那里,本宫自有打算,父亲倒也不必先去她母家那里,待有需要,本宫自会找父亲安排。” 沈如海虽官阶不高,却也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沈清婉的言外之意。 左右也能通信,有需要再去也来得及。 沈如海办事一向现用现交,官运如此坎坷保不齐也是他办事不够通达的缘故。 入宫时间有限,白氏也顾不得沈如海在这里,又跟沈清婉絮叨了一堆房中私密之话。 左右不过好好服侍皇上,争取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 沈如海虽平日脸皮厚些,此刻听着白氏和女儿说这些也有点讪讪的。 “母亲,你难得来宫里,我院子里的金桂开的甚好,让麝月带你去四处看看,我和父亲有些话要说。” 沈清婉也知时间有限,现在还是谈正事要紧。 唤了麝月进来,把白氏带了出去。 白氏走后,沈如海正襟危坐,他知道沈清婉连自己姨娘都赶走了,必是有正事要说。 “宫中的旨意是父亲和母亲入宫探望,怎么,不见王氏,反而是我的姨娘跟父亲进来了呢?” 沈清婉虽嘴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沈如海如何作答。 沈如海如何能不知自己女儿的意思,他原来只觉得沈清婉不过是个庶女,随便养着倒时配个小子或者送与达官贵人做妾也就是了。 可是自从沈清婉入宫,听着自己打探的她的情况,沈如海才知道,自己曾以为的这只小白兔,是只货真价实的狼。凶狠孤傲。又有谋略。 这样的女儿,才是他向上攀爬的有利阶梯。 自己跟王氏也没什么感情,当初娶她,也不过是贪图她家家资丰厚,对自己有助益而已。 如今对比,沈清婉成了更大的助力,那之前的糟糠,自然可以舍弃。 “你母亲昨夜突发疾病,下不来床,所以为父便带着白氏过来了。” 沈如海看着沈清婉,眼含深意。 沈清婉斜倚在金丝楠木精工雕刻的椅子上,戴着奢华镶嵌玳瑁护甲的纤纤玉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扶手: “哦?这时间节点倒是无巧不成书了,不知,是什么病?” pS 老规矩,6点更下一章 第63章 有好大家分嘛 “昨夜喝了一盏燕窝,便神情萎靡再也站不起来了。只是这病,能不能好,何时好,还要看娘娘的意思。” 沈如海入宫一遭,已经确定了今后要倚仗这个女儿。 王氏一脉已经废了,不如废个彻底,也算卖沈清婉一个面子。 当日王氏对她母女俩的欺辱,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父亲如今倒是通透了许多。”沈清婉心里对这个便宜爹只有无尽的鄙视和不耻。 但是人在宫里,宫外自己有许多事办不了,沈如海还算是个不错的走狗,留着还是有些用处的。 所以沈清婉并不想和他撕破脸,互相利用嘛,用谁不是用呢。 用个自己一根绳上拴着的老爹,反倒比别人稳妥点。 倒不是看他对自己的感情,而是看他追逐的利益。 因利而聚,只要自己能给他提供价值,就不怕他不听使唤。 “既然王氏病了,药石难求,便也治不好了吧。”沈清婉斜睨着沈如海。 “自然是的。”他喏喏答话。 “家中中馈总是需要有人打理的。”沈清婉话不说明。 “这是自然,白氏平时就很温柔懂事,堪当此任。“ “待回去我便抬白氏为平妻,王氏往生之后,会将白氏扶正,也让娘娘有个嫡出的身份。” 沈如海讨好的笑着。 “本宫那嫡母不是最爱求神信佛的,那西方极乐倒正是个适合她的好地方。只是希望这一日不会太远。” 沈清婉娇媚的双眸含了一丝阴冷之气。 “这是自然。” 沈如海哪里敢不从,赶紧附和答应着。 沈清婉这才恢复笑意,脸色也跟着明媚了几分。 没办法,自己这个逐利的父亲是个贱皮子,不在此刻拿捏住他,保不齐他又不死心跟她摆父亲的谱。 只有让他认清现实现在谁才是上位者,他才会老老实实的给自己跑腿卖命。 他有用些,沈清婉也不介意有机会的时候在宁煜跟前慢慢吹些枕头风。 毕竟沈如海升官了,对她也有益处。 有好大家分嘛。 既已达成合作的默契,沈清婉便有话直说了: “上次让父亲查的陈福一家,父亲可还有印象?” “有,他们家在京都附近庄子有个房子,有几亩薄田,他还有个哥哥叫陈瑞。” 沈如海有些意外沈清婉提起他: “不知娘娘何意?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清婉摇了摇头: “陈瑞会参加明年的科考,如若他考中进士,希望父亲多加走动,给他安排个好些的官职。” 她停顿了一下:“若到时需要银子,父亲只管对我说,我来想办法。” 沈如海忙道: “哪里用得着娘娘的银子,娘娘在宫里处处都需要打点,家里拿不出更多已经很对不起娘娘了。” “娘娘放心,若他能中举,我一定多去安排。” “如此,我便安心了。”沈清婉难得对自己的父亲露出真心的微笑。 此刻她觉得,当沈如海的女儿,不如当同盟来得舒爽。 沈如海也有此感。 两人说完正事,麝月也正巧带着白姨娘回来了大殿。 三人不过又落座了片刻,陈福便弓腰走了进来: “娘娘,时辰到了,老爷和夫人该回府了。” 沈清婉虽然知道此次父母入宫探望已经是宁煜特许,坏了规矩,却不知竟然探望的时间这样短。 看着好不容易见一面的姨娘,沈清婉纵使平日再坚强,在母亲面前也只是个需要关爱的孩子。 不由立刻红了眼眶,上前拉住白氏的手: “母亲好容易进来一次,也不多陪陪我,我还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我还以为,你们能在宫里用了午膳……” 沈清婉越说越觉得离别苦楚,不由得难以自抑落下泪来。 “已经来宫中许久了,娘娘许久不见亲人,才会觉得时光短暂,“ “妾身和老爷也该走了,免得皇上觉得娘娘恃宠而骄。我们能进来探望一回,已经是额外的恩宠,万不可太过贪心呀。” 白氏忍住自身的悲痛,强颜欢笑安慰着沈清婉。 白氏虽然也思念女儿,可是她更希望女儿过得好。 皇上虽然宠爱,她却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皇上误会自己的女儿不知分寸。 她为了不让沈清婉更难过,自己强忍泪水,握紧女儿的手: “妾身这次回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入宫见到娘娘,娘娘在宫中,务必珍重自身,万事,就要靠娘娘自己了。” 即便再依依不舍,却也宫规难违,总是要有分离的时候,陈福恭敬的送了沈如海和白氏出去。 好好的给他们送上了软轿,看着轿子安稳的走远,才回来跟沈清婉复命。 沈清婉落寞的看着刚刚白氏座位上那母亲用过的茶盏,仿佛母亲嘴唇的温度还停留在那上面。 沈清婉一向要强,即使是如此难过,她也只是放任自己的心思柔软短短一刻。 很快她便调整好情绪。 罢了,只要自己地位更进一步,母亲总是还有机会再来看自己的。 坤鸾宫里。 “她父母走了?”皇后冷凝的声音响起。 “是,只是略坐坐就走了。也是呢,以荣嫔的位份跟本不够格让家人进宫探望。皇上给了她脸面,家人即使略坐坐,也是她的福气了。” 拂冬边给皇后捏着肩膀边回话。 “家人进宫一趟不容易,荣嫔,才短短几个月,也够得上这恩宠了。看着吧,她非池中之物,这荣宠,往后还多着呢。”皇后摘下护甲,按揉着自己酸胀的太阳穴。 拂冬见状,连忙又伺候皇后揉起了太阳穴: “那娘娘,咱们可需要做些什么?否则,这荣嫔也太得意了些。“ “连俪妃都因着她失的协理六宫之权,这荣嫔实在不容小觑啊,可别是第二个俪妃宠冠六宫才好。” 皇后眸子冷了下来,斜看了拂冬一眼。 拂冬心中一凛,慌忙跪地磕头求饶: “娘娘恕罪,奴婢错了,俪妃哪里宠冠六宫了,上面还有娘娘您压着呢。” 皇后冷冷的看着她,口中漠然:“掌嘴。” 第64章 皇后的另一面 “是。” 拂冬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不敢留力,狠狠向自己脸上扇去。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巴掌用力扇到皮肉,啪啪的沉闷声响。 直到五六十个结实的巴掌扇下去,皇后才出了声,拂冬两边的脸颊却早已惨不忍睹。 又红又肿,脸部高高鼓起,跟本看不清原本的轮廓了。 表面布满了一道道鲜红的掌印,纵横交错,还出现了青紫的斑块。 有的地方甚至有血丝渗出。 嘴角也被打的破裂开,整个脸火辣辣的疼,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在上面。 拂冬生怕皇后还未消气,额头一下下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丝毫不敢停歇: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求娘娘饶了奴婢,求娘娘饶了奴婢贱命。” 皇后看着她满脸是血狼狈的样子,才略微觉得心中那口气顺畅了些。 “既然那张嘴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去,咬着本宫那个镇纸在这跪到天明。” 皇后看着地上跪着的奴婢,冷笑着像看个卑贱的蝼蚁。 皇后案上的镇纸是纯铜制的,虽然铸造的不算太大,但分量是实打实的。 如今才午时未过,咬着这么一个铜疙瘩,跪到明早,足足八九个时辰,怕是拂冬一口牙,以后都要松动了。 拂冬却不敢再求饶,像狗一样跪爬过去,颤抖着咬住镇纸,直挺挺的跪在了那里。 两腮传来的酸痛和牙齿咬合金属摩擦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感,都让她无比折磨。 但是她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默默的流着眼泪承受着皇后的雷霆之怒。 其实皇后在外人面前总是保持着端庄持重,可是她回到自己宫里,自己独处时,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性子,残暴扭曲。 更是喜怒无常,稍有不顺便折磨宫里的宫女。 只是之前她都是用针扎,用冰块刺激,用细丝线勒。 在胳膊上,腰上,小腿上这些隐蔽的地方。 这些都只是细碎的伤口,又有衣服遮蔽,不会被发现。 今天拂冬实在是踩到了皇后的痛点,才会让皇后如此控制不住心性,狠狠折磨她,甚至不顾会出现明显的伤口了。 俪妃一直压她一头,如今俪妃还未灭,又冒出来个沈清婉。 皇上见一个爱一个,皇后如何能不气。 皇后抬起自己纤细的腿,花盆底在拂冬的肩膀上狠狠碾着,内心阴狠的泛起一丝波澜: 沈清婉是吧,她近来确实太得意了些…… 拂冬强忍剧痛,不敢叫疼也不敢躲,只能留着眼泪硬生生的受着。 次日,熬了一夜,太阳终于露了头,拂冬的惩罚也终于结束了。 她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膝盖传来的刺痛仿若针扎一样。 试着动了动腿,却已经僵硬的像灌了铅一样了。 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拂冬扶着桌子艰难的站起了身,双腿颤抖的厉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的,最折磨的是脸上嘴里的痛。 昨日掌嘴又咬了一夜铜块,拂冬的牙已经没了知觉,下颌已经闭不上了。 不知道得休养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此刻她却不敢耽搁,只缓了一会,觉得腿部血液流通了便艰难的扶着墙面,去向皇后娘娘谢恩。 宫里就是这样好笑,奴才的命,那就不是人命,是主子们随意处置的玩意。 即使拂冬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受了一夜非人的折磨,她也不能反抗,还要去谢恩。 谢主子赏赐她的惩罚。 拂冬甚至连恨都不敢恨,她跟着皇后太久了,皇后的所有事她都知道。 所以,皇后怎么可能对她没有防范措施呢。 她的家人,都在皇后手里。 皇后的心思太狠毒了。 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连累家人。 可是皇后连死都不许她死,否则就让她的家人给她陪葬。 所以她只能在这坤鸾宫里忍着,受着。 主子给她的一切她都得笑着谢恩。 拂冬撑着肿胀的腿,艰难的走到了皇后寝宫,跪在门口谢恩。 “进来。”皇后冰冷的声音响起。 拂冬小心的走了进去,复又跪下。 念夏正在伺候皇后梳妆。 皇后从镜子里瞧了瞧跪在地上的拂冬,脸红肿的要命,嘴合不上了,嘴角的血迹都已经干涸。 冷笑着看着她:“可长记性了?” “是,谢皇后娘娘责罚,奴婢再也不敢了。”拂冬头重重磕了下去。因为下颌合不拢,声音极其含糊。 “嗯。这几天便去歇着吧,伤好了再来伺候,该怎么做,你知道的。”皇后施了恩典。 “谢娘娘。”拂冬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皇后的脸色,才退了下去。 念夏看拂冬伤的那么重,也是吓了一跳: 平时娘娘罚她们从未让伤痕如此明显过,也不知道拂冬昨日说了什么惹娘娘如此不快。 念夏正胡思乱想,手下突然没收住力气,一下子扯痛了皇后的头发。 皇后拿起手边的发簪,猛地狠狠刺进念夏腰间。 念夏痛的骤然回了神。 也顾不得疼痛慌忙跪地请罪。 皇后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倒也没再为难,让她起来继续伺候。 念夏连腰间的伤口都不敢看一眼,急忙爬起来接着伺候皇后梳妆了。 这次她不敢再走神,战战兢兢的,终于服侍皇后梳妆完毕。 扶着皇后去用早膳。 皇后坐定,看了一眼她的腰间,吩咐了一句:“让别人来布菜吧,你去换身衣服。” “谢娘娘。”念夏这才敢退了出去处理早已结痂的伤口。 今日皇后晨起的时辰比平时早了许多,用完早膳好一阵,各宫妃嫔才陆陆续续过来给中宫请安。 休息了几日,沈清婉今天也早早过来了。 众人今日仿佛兴致都很高,等待皇后出来的时候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说个不停。 其实这种景象已经持续了几天,只是沈清婉今日才来,第一次看见罢了。 “姐姐你听说了么?”馨嫔凑近也是许久未来请安今天才过来的柔妃,眼里闪烁着兴奋,用帕子捂着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问道。 第65章 云缬 柔妃的身孕已经有六个多月了,肚子比之前大了很多。 皇后体恤她怀孕辛苦,早就免了她的请安。 只是她偶尔还是会过来,说是陪皇后说说话也好。 皇后和柔妃素来亲厚,也就依着她了。 此刻她嘴角含笑,却还保持着面色端和,看着一脸兴奋的馨嫔: “妹妹指的是?” “嗐,自然是咱们的俪妃娘娘啊。”她嗤笑着八卦: “皇上撤了她的协理六宫之权不说,还让她在宫里禁足思过呢。” 柔妃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皇上说的是俪妃身体不适,在宫里静养呢,哪里是禁足。” 馨嫔一脸不屑: “切,得了吧,谁不知道那是皇上给她留了脸面,还静养,她那身材丰盈的,还需要什么静养。” 说罢不解恨,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皇上以前什么时候处置过她啊,到底是新人胜旧人,为着荣嫔,连俪妃都发落了。” “可惜只是收回协理六宫之权和禁足,要是能降位那才痛快呢。” 馨嫔本来跟俪妃也没什么冲突,她自己不得宠,在后宫就像个透明人似的。 她是记恨之前皇后痹症犯了召后宫妃嫔侍疾的时候,俪妃在皇上面前对她阴阳怪气的。 她一时没忍住和俪妃拌了嘴。 皇上本就不宠她,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之后更是没召幸过了。 如今俪妃受罚,馨嫔心里也跟着解气。 沈清婉冷眼瞧着,其他人讨论的也都是这件事。 俪妃平日嚣张跋扈惯了,从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以至于如今她稍有落魄,其他人便都见风使舵都想着能不能踩一脚了。 沈清婉心里暗自想着: 真是一帮蠢货,俪妃只是去了协理六宫之权罢了,禁足还给了脸面只说是静养,封号供给都没变,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那帮人到底在兴奋什么啊。 先不提在皇上心里俪妃的位置,就单提她的母家是大将军王,朝堂上皇上跟本离不了。 说不准这位俪妃娘娘什么时候就会重新起势。 到时候现在这帮在这嚼舌头的人可是有好果子吃了。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唱喏把众人注意力拉了回来。 念夏扶着皇后从后面款步而出。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微笑着示意:“众位妹妹都起来吧。” 众人归坐,皇后微微含笑看着下面: “本宫瞧着,众位妹妹今日兴致倒是都很高,可有什么喜事,说出来也让本宫乐上一乐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馨嫔说到: “回娘娘,咱们是在说俪妃娘娘受罚的事呢。” “旨意传出来,咱们都惊住了。” “倒不是在笑她,臣妾们是说呀,可得安分守己,别干那祸害人的事出来。” “否则,皇上会生气的。” “嗯。”皇后赞许的点了点头,噙了一抹笑意: “后宫里最重要的就是不要争风吃醋,后宫和睦,皇上才能安心前朝。” “不过,给荣嫔下毒的是韩答应,俪妃也算无妄之灾了。” “还有一个月就是一年一度本宫都要举办的赏菊大会了,缺了她一个总是不好,回头本宫会去求了皇上,让俪妃只在宫里休养一个月。” “长了记性就是好的。想必,俪妃的身体,一个月也该好了。” 沈清婉暗自纳罕: 俪妃之前一直压皇后一头,皇后和她素来不对付。 虽然皇后面上一直维持着端庄平和,可是因为沈清婉观察入微,恰巧好几次看到皇后在宽广的袖子下面暗暗攥紧拳头。 所以沈清婉知道,皇后也是恨着俪妃的。 如今皇上刻意打压,她怎么反而还要去给俪妃求情了呢。 沈清婉沉思良久也未想通。 或许皇后也看出皇上心里也是有俪妃的,想借机讨好皇上巩固贤良的名声吧。 最后沈清婉想不通,也只能得出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结论。 皇后又把眼光看向了沈清婉:“你受苦了,毒素可清了么?” 沈清婉起身:“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已经无碍了,也谢娘娘体恤,准了臣妾几日未请安。如今,已都好全了。” “你坐吧,几日不来请安又有何妨,你的身子是最要紧的。” “本宫听方进忠过来说了,还好太医当时有解毒丹,否则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弱,还不知要闹到怎样。” “那清毒的汤药还是多喝几天的好,免得身体落下什么毛病,别嫌药苦。” 皇后像个慈爱的长辈,对着沈清婉絮絮叨叨。 沈清婉自是谢恩称是,可心里却是猛地一惊: 皇后是如何知道她怕苦的?是宫里已经插了自己没发现的眼线,还是只是随口一提? 沈清婉这边还兀自乱想,坐在她旁边的珍嫔却拉着她的袖子皱着小脸一脸担忧的道: “沈姐姐这次可真是吓人了,皇上又不许去姐姐宫里探望,可急坏我了,姐姐身子没事了吧?” 沈清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小手:“没事啦,不用担心,还能给你做好吃的呢,妹妹别怕。” “那就好了,可吓坏我了。沈姐姐以后可得小心些呀。” 珍嫔不谙世事,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叹息她的沈姐姐,怎么总是受伤呢。 “对了,皇后娘娘~”珍嫔突然想到什么,又看向皇后一脸雀跃: “我娘亲前阵子回云南老家,带回了一匹云南特有的丝绸,叫云缬。” “只那么一匹,都给臣妾送来了。” “臣妾想着,就一匹,宫里这么多姐姐,也不够分呀,特意让雀儿做了香囊,想送给各位姐姐。” “今日臣妾特意带来了,这个最大的是送给皇后娘娘的,这云南的扎染可独特了,希望娘娘喜欢。” 说着便招手让雁儿端着托盘,把香囊分发给各个妃嫔。 珍嫔的性子活泼单纯,连带她给身边婢女起的名字也活泼,一个叫雁儿一个叫雀儿。 皇后把玩着手里的香囊,笑着看向珍嫔: “难得你有心,小小年纪母亲给送了东西还能想着我们。” “这云缬果然独特,本宫很喜欢。” 其他人收到香囊,却是都有些面面相觑。 拿在手里也不是,丢掉也不是。 第66章 太后召见 “嗯?姐姐们是不喜欢我送的香囊么?”珍嫔看到大家的表情有些忐忑的问。 “怎会呢。”柔妃笑着安抚她。 皇后刚说完她喜欢,底下又怎么会有人说不喜欢呢。 只是沈清婉那边刚因为一个香囊中了毒,珍嫔这时候又送了香囊,实在让大家有些尴尬了。 戴还不敢,不戴还打了珍嫔的脸。 珍嫔虽然位份不算最高只是嫔位,父亲却是为国征战牺牲的。 宁煜为了自己感慰功臣的名声,虽然不曾宠幸可是对她格外厚待。 珍嫔心思单纯,只想着母亲带来的绸缎好看,分给众人,却搞不明白这些个弯弯绕。 反倒让众人为难了。 皇后看到如此,怎会不知她们心里想的什么。 便笑着哄她说: “珍嫔有心了,只是宫里刚因香囊出了事,大家谨慎点总是好的,珍嫔,你可介意本宫叫太医过来看看香囊里的香料呀?” 珍嫔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其他姐姐那样的表情。 只是她之前又没想那么多。 珍嫔真心想送给大家礼物,没安别的心思,自然是不排斥让太医过来检验的。 皇后便召了太医过来。 江太医将所有的香囊都打开验了一遍。 回禀说是里面都是上好的香料,并无异常,众人这才放了心。 只是来了这么一遭,珍嫔稍微有些沮丧,悄悄的问沈清婉: “姐姐,我是不是特别笨啊,这礼物,姐姐们都不喜欢吧?” 沈清婉有些心疼这个妹妹,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怎会,她们只是害怕了,谨慎些而已,姐姐就特别喜欢,回头姐姐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蟹粉酥奖励你,好不好呀?” 听到有好吃的,珍嫔这才又高兴起来,兴奋的点了点头。 其他妃嫔因为自己疑心叫了太医来验珍嫔送的礼物,也都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香囊无事,便当即纷纷把香囊系在自己身上,以示喜欢。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众人又都坐了一会,便也散了。 过了几日,皇后果然去求了宁煜,减少俪妃禁足的时间。 宁煜本就是想稍稍敲打一下俪妃,所以皇后一求,他也就应了。 毕竟按着皇后的说法,赏菊大会少了她一个总是不好的。 只不过,宁煜对俪妃的恩宠却冷了下来,一时间再没去过关雎宫。 昔日门庭若市的关雎宫,也门可罗雀了起来。 沈清婉却偏偏和别人不一样。 经常做了点心让麝月拿着,两人亲自去送给俪妃。 只不过俪妃一时气不顺,从未让她进门,回回沈清婉都是吃了闭门羹。 “娘娘,俪妃不待见你,她如今被禁足,咱们也没必要这样巴巴的去讨好啊。” “她也不领情。”麝月最受不了自家娘娘受委屈,气鼓鼓的劝着。 沈清婉却不置可否。俪妃的落魄只是暂时的。 自己一趟一趟去,既是让俪妃知道自己依然归顺的心意,日后没办法拿这发难。 最主要的是做给皇上看。 有机会表现自己不计前嫌温柔懂事,沈清婉是不会浪费这个机会的。 并且俪妃越是这样,宁煜越是觉得她不知好歹张扬跋扈。 否则皇上一时又想起俪妃的好来,提前去宠幸她了可怎么好。 沈清婉虽然现在不能把俪妃踩死,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慢慢积攒俪妃在宁煜心里的负面印象,她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几日时光悠然而过。 皇上前朝事忙,俪妃被禁足,皇后又忙着准备赏菊大会,其他人各过各的日子,没人找麻烦,沈清婉这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摆了个躺椅。 已进十月,天气已经有些凉了,麝月怕沈清婉受寒,便在躺椅上给她铺了厚厚的羊毛垫子。 一日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片金黄,沈清婉慵懒的坐在树下的躺椅上。 她微微斜倚着,目光望向头顶的金桂,微风轻轻拂过,桂花便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花雨。 有些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仿若未觉,依旧静静凝视着那些桂花。 忽而伸出纤细的手指,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轻轻摩挲着。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下来,只余下院子里这株金桂与沈清婉共同构成了唯美的画卷。 若是,能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也很好。 沈清婉心底叹息了一声,淡淡想着。 只可惜,宫中人心诡谲多变,这样恬淡的时光,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这边沈清婉还在感慨,南星却步履匆匆赶了过来。 沈清婉一时诧异,南星素来沉稳,倒是从未见过她这紧张的模样。 不由得自己的神经也跟着紧绷了起来,看着南星。 “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桂芳姑姑正往咱们宫里来呢。” 南星因脚步有些急,说话也带着了些喘息。 沈清婉心里一惊:“太后娘娘?” 也难怪沈清婉紧张,自从她进宫以来,就从未见过太后。 虽传言太后是顶顶和善的主子,可是能在这后宫成为最后赢家的,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也不知太后突然派身边的掌事宫女桂芳姑姑过来是要做什么的。 沈清婉还未思索完,桂芳姑姑已经到了。 只见来人四十五六左右的年岁,梳着整齐的发髻,发间只插了一支珐琅发簪,虽然款式简单,可上面嵌着一颗硕大的猫眼儿石,显示了簪子价值不菲。 身着褐色宫装,虽颜色略微深沉,却刺绣精致繁复,一眼看去就贵重无比。 沈清婉不敢托大,起身迎了过去。 “奴婢给荣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桂芳姑姑先依着规矩行了礼。 “姑姑实在折煞清婉了,清婉还年轻,哪里当得起姑姑的礼。” 沈清婉连忙去扶着,笑着说道。 “娘娘客气了。”桂芳姑姑面容含笑: “昨儿皇后娘娘去给太后请安,姑侄俩聊天,跟太后提起荣嫔娘娘,夸赞娘娘很是懂事端庄。” “太后娘娘前阵子身子不适,一直也未能见新进宫的小主们。” “正巧昨日皇后提起,荣嫔娘娘又已经晋了嫔位,也够了位份觐见太后娘娘。” “所以太后特地打发奴婢过来通传一声,明日要荣嫔娘娘去寿康宫一趟,太后娘娘要见见娘娘。” 第67章 寿康宫 “原来如此,还特意劳烦姑姑跑这一趟,是清婉的不是了,多谢姑姑。” 沈清婉示意南星拿封赏。 南星恭敬的递过去的时候,桂芳姑姑却没接: “娘娘不必客气,话即已经传到,奴婢就先告退了。” “姑姑慢走。”沈清婉也不敢多让,只能亲自送了桂芳出去。 回来便闷闷的:“太后身边的人果然不一样,明日见太后,必要好好准备了。” 自己入宫也不算短了,居然不知太后和皇后是姑侄。 太后一直没出面,她有些大意了。只是简单问了一问,没去太仔细打探太后的事。 这个错漏实在是太大了,沈清婉也不得不暗暗心惊。 皇后特意跟太后提起自己端庄懂事,若是脑子糊涂的还会以为是皇后为自己说好话呢。 可是沈清婉知道,这是皇后在给自己挖坑。 宁煜如何宠幸自己,太后怎会不知。 先不说那荒唐的七日连宠,就是现在的椒房之宠,也不是自己一个刚入宫的妃子配得的。 太后必定已经先入为主觉得自己是邀宠无度的狐媚子。 皇后又说是端庄懂事。 明日太后若见自己有一点错漏,便会觉得自己是欺上瞒下,狐媚惑主的妖妃了。 又岂会留着自己。 皇后当真是好手段。 明日的觐见太后,务必得好好准备着了。 是夜,沈清婉临时抱佛脚,跟着南星恶补了许多太后的喜好生平。 夜已深沉,麝月第三次过来催促,沈清婉才熄灯惴惴的睡了。 次日一大早,沈清婉便起床梳洗。 为着觐见太后,特意穿着素气了一些。 但又不能太过刻意,免得太后认为她心机深重,一件衣裙也要刻意装假。 所以沈清婉选了一件软银青罗百合裙,既颜色淡雅不张扬,又面料贵重,符合她嫔位的身份。 头上只戴了支宝蓝点翠珠钗,耳畔坠着一对儿南珠,也就罢了。 早早先去坤鸾宫给皇后请了安。 皇后看沈清婉今日装扮,也是淡然一笑:“沈妹妹今日好雅清。” 之后便再未多说。 众人散去后,皇后单独留下了沈清婉: “听闻皇额娘今日召你觐见?” “是,太后娘娘召见,臣妾正要去往寿康宫。”沈清婉小心的答话。 皇后看着沈清婉温和的说: “嗯,你不用紧张,皇额娘素来对人慈蔼宽和,不会为难你的。” “左右本宫无事,也想去见见皇额娘,便同你一起去吧,也能照顾一二。” 皇后已经发话,沈清婉也不敢拒绝,忙接受了皇后的好意: “如此,便多谢皇后娘娘了。” 二人也没坐车驾,只当散步,共同往太后宫里去了。 沈清婉第一次踏入太后的居所。 步入宫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红朱漆大门顶端高悬着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笔劲苍劲古朴,题着三个大字:寿康宫。 踏入宫殿,便能感受与其他宫室不一样的庄严肃穆,宫殿典雅庄重,庭院宽敞开阔,整个庭院平整的铺陈着大块的石板,四周种植了各地进献的奇巧稀有花卉。 中间栽种着一片茂密的松柏,有几只仙鹤悠然漫步其间。 走进殿里面,更是庄严宁和,陈设更是奢侈沉稳。 连座椅的边框都是用细细的竹丝拼出来的繁复花纹。 沈清婉知道,这是“竹丝镶嵌”,工艺最是繁琐复杂,十几个老师傅合力做出一把椅子都要耗时许久。 椅子的靠背更是镶嵌了各色宝石,这叫“百宝嵌”。 殿内凡此种种,不计其数。 沈清婉低下头,安分守己的跟在皇后身后,走至殿前。 太后已经端坐在上首饮茶了。 太后穿着一身宽松的菖蒲紫色缂丝素锦璇纹长袍,上面用金线密密的绣着牡丹纹样。袍袖和领口处都滚着金边,十分华贵。 带有几分银丝的头上,高高的拢着发髻,点翠宝珠的头面,下侧插了一支金累丝双鸾衔寿果步摇,耳畔的东珠硕大圆润。 整个人威严慈爱,看着走近的二人。 “儿臣给母后请安。”皇后笑着福了一礼,便走过去侍立在太后身侧: “母后,这便是儿臣昨日提到的荣嫔,您瞧瞧,是不是个美人儿坯子。” 沈清婉规矩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恭敬的伏在地上: “荣嫔沈氏,参见太后娘娘,恭祝太后福体康健,福泽万年。” 太后看着眼下跪拜的沈清婉,啜了一口茶道: “起来吧,总听皇帝和柔儿提起荣嫔乖巧懂事,今日总算见到,抬起头来,哀家瞧瞧。” 沈清婉微微抬头,依着礼数,目光向下,不与太后直视,以显谦卑。 皇后在旁接话:“荣嫔很懂事,而且性情也很和顺。” 太后也不言语,点了点头。 沈清婉见状,又重新跪倒: “臣妾沈清婉拜见太后,请太后再受臣妾大礼,臣妾喜不自胜。” 沈清婉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做足了恭顺的样子。 太后见她如此谦卑,确实不是能恃宠而骄的样子,才展现出了一个真心的笑颜: “很好,的确很懂事。” 沈清婉依旧跪在地上,面露感恩的答到: “臣妾年轻鲁莽,幸好有太后恩泽庇佑,皇后娘娘与诸位姐姐又都肯教导臣妾,才不致失仪闹出笑话。” 太后见她如此进退得宜,更是满意: “不怪皇帝喜欢你,哀家也喜欢。” “会不会写字啊?” 还未等沈清婉答话,皇后此刻却又插了一句: “荣嫔才情甚好,当日皇上圣寿节,荣嫔一曲水墨舞,技惊八方。” 太后回头睨了一眼皇后。 皇后那些算计,在别人眼里高深莫测,在太后这个上届宫斗冠军眼里,却是明镜一样。 自己这个内侄女,哪里都好,就是有时控制不好分寸,太过心急。 不过也不重要,她还在,总能护住皇后,护住她们乔家满门的荣耀。 沈清婉恭敬答道:“臣妾惶恐,臣妾字迹拙劣,怕是入不得太后的眼。” 太后慈善的看着她:“女孩子家,多以女红为本,你能会写就很好了。” “你有空,常来寿康宫陪伴哀家,替哀家抄写经文吧。” 第68章 狐皮大氅 “能为太后抄经,是臣妾的福气,臣妾必沐浴焚香,伺候太后左右。” “嗯,荣嫔的确很懂事。”太后点了点头。 回头吩咐道:“桂芳,取两匹贡缎来,赐予荣嫔。” “谢太后娘娘赏赐。”沈清婉赶忙谢恩。 领了赏赐,沈清婉却没着急起身,跪在地上恭声说到: “太后赏赐,臣妾不敢推辞,只是臣妾卑微,得太后恩赏实在不安,还请太后恩典,不嫌臣妾愚笨,成全了臣妾一番孝心。” 说罢奉上一个托盘,上面盛放着一件银狐的狐皮大氅。 “已入十月,天气渐凉,臣妾担心太后畏寒,特意进献一件狐皮大氅。” “臣妾卑微,原拿不出这么好的东西,只是臣妾私心想着,对太后的孝心必要最好的才行。” “这件狐皮,原是皇上的赏赐,臣妾年轻,穿不出银狐的大气,所以特意做了件大氅献给太后,还望太后不怪罪臣妾借花献佛,妄自揣测上意才好。” “臣妾听闻太后最是心善,潜心礼佛,特意用西番莲花纹的妆缎做了里子,还望太后,不要嫌弃臣妾一点拙心。” 沈清婉这顿马屁拍的确实让人舒爽,自己献上贵重礼物,却还说的如此谦卑,太后更是觉得她进退有度,谦和懂事。 其实沈清婉还想表明,自己既忠心,又无害,连贵重礼物都拿不出来,还得靠皇上的赏赐借花献佛。 自己在后宫全部倚仗皇上,自己懂事,母家又弱,只是靠容貌和性情才得皇上宠爱,属实对皇后和后宫其他人没有任何威胁。 太后眼明心亮,当然也接收到了沈清婉想表达的意思。 笑着拿起银狐大氅细看了看,一语双关:“内外兼修, 果然不错。” 沈清婉见太后收了,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才谢恩起身。退在一边。 皇后刚刚见太后瞥她一眼,如何能不知太后已经不满自己多番插嘴,对沈清婉自有安排呢。 见不能再挑唆,皇后便也不再多话。 日子还长,往后机会还多得是。没必要此刻硬惹太后不快。 皇后在旁伺候太后用了每日的汤药,三人又闲话了一会,太后便推说乏了。 皇后和沈清婉从太后内殿退了出来。 “若皇后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臣妾就先告退了。”沈清婉对着皇后福礼。 “出来这么久,本宫也乏了,你且去吧。” “只是。”皇后突然又开口: “听闻沈妹妹多番去给俪妃送点心,却都遭了闭门羹?” “让娘娘见笑了,只是,俪妃娘娘受罚,圣旨到底是从臣妾宫里传出去的,臣妾也不好不表达歉意。”沈清婉微笑着看向皇后。 “你倒是想的多。”皇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个理由,一时哑然。 “臣妾自入宫,皇后娘娘和各位姐姐就都不吝教导臣妾,臣妾自然感恩。” 沈清婉此刻已经不表明站队了,既然都容不下她,那她还是自己一队,谁都不刻意得罪,慢慢走着吧。 至于面上跟谁站队的,装呗,大家不都是在装。 反正她已嫔位,早已不是刚进宫谁都能欺的常在了,面上谁还能撕了她不成。 “嗯,你身体刚好,也多回去养着吧,本宫乏了,先回去了。” 皇后挥退了沈清婉,自己上了轿辇回了坤鸾宫。 沈清婉在寿康宫精神一直紧绷着,如今也实在有些疲累。 没有心思再多欣赏寿康宫的仙鹤奇珍,也传了轿辇匆匆回自己的梦华宫歇着去了。 回到梦华宫,沈清婉连午膳也没进,钗环也没卸,直接扑向她的床榻。 懒懒一觉睡到申时才悠悠转醒。 麝月进来伺候沈清婉梳洗; “娘娘睡的也太久了,小德子下午过来传话,晚上皇上要过来,奴婢看娘娘睡的深沉,想必是累极了,也没敢叫醒娘娘。” “哦……”沈清婉现在的思维还是迷糊的,睡不够啊。 上午在寿康宫太耗费精神了,脑力劳动实在太累了。 “既然皇上要来,也不必更衣卸妆了,就这一身吧,也省的折腾了。” 沈清婉实在是懒怠动弹,既然带妆睡的,此刻也不必洗了,直接等着晚上皇上来就是了。 麝月也是拿自家娘娘没法子,只好勉强按着沈清婉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好歹得看得过去呀。 “小德子可说了晚膳皇上在哪用?”沈清婉打着哈欠问道。 麝月边给沈清婉递茶边回道:“小德子说皇上今日事多,晚膳直接在乾阳宫用了,娘娘晚上不必等皇上,自行用了就是。” “唔……那就晚膳对付一口吧,我也没什么胃口,快点吃完还能再躺一会。” 沈清婉懒懒的由麝月扶着,对付吃完了晚膳。 还没等她休息多一会,宁煜便到了。 沈清婉迎了出去:“给皇上请安。” “今日累着了吧?”宁煜温柔的扶起她,笑着问。 “听说母后今日召见你了,朕本想着怕你紧张,早晨陪你过去的,可是突然有朝臣过来禀报军情,也就只好作罢了。” “这不,晚上得空了,便过来看看你。” “母后可曾难为你?” 宁煜坐在榻上,把沈清婉揽在怀里,笑着问她。 “太后娘娘仁厚祥和,哪里会为难臣妾呢。” “太后娘娘还赐给臣妾两匹贡缎呢。” 沈清婉说着便起身想去给宁煜拿那两匹贡缎来看。 谁知贡缎刮带起她那个还没绣完的香囊掉到了地上。 沈清婉慌忙去捡,宁煜见她紧张那个香囊,不由也有了兴致,比她更快一步上前拾起: “这是什么?”他拿起端详。 “还给臣妾~”沈清婉大急,却又因着个子没有宁煜高,宁煜将香囊举过头顶,沈清婉够也够不到。 宁煜哈哈大笑,仔细看了,原来是个没绣完的香囊。 上面用最复杂的湘绣绣着金龙出云的花样。 只是还没绣完。 宁煜看着这香囊如何不知是沈清婉要送给他的。 当下也不逗她了,拉住美人的手将她拥入怀里: “朕还不知道婉儿绣工竟如此精妙。你还从未送过朕香囊呢。” 沈清婉却不理她,把头别了过去。 第69章 禁足结束 “三郎还说呢,本想给三郎一个惊喜,现在还没绣完就被发现了。”沈清婉有些丧气,噘着嘴赌气。 实际上是最近事忙,沈清婉已经把这个香囊给忘了。 若不是今天被那匹贡缎带了出来,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她才能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需要完成。 宁煜第一次见沈清婉这气鼓鼓的可爱模样,顿觉更加喜爱,忙哄道: “现在看到也是惊喜啊,朕很喜欢,等婉儿绣完了,朕天天挂在身上,可好?” 说着,细细摩挲沈清婉的纤纤玉指。 却突然摸出许多细密的针眼痕迹来,宁煜心里倏然一惊: “可是母后难为你了?!” 也难怪宁煜如此揣测,太后最不喜欢妖媚的妃子,自己如此宠幸沈清婉,保不齐太后背后为难她。 这小妮子又素来喜欢逆来顺受,没准就把这为难自己藏了下来。 宁煜眉头越皱越紧,已经想要起身去寿康宫了。 沈清婉却没忍住“噗嗤”一笑。 宁煜看她如此,眼里冰川瞬间融解大半: “你个小妞子,朕正要去为你讨个公道,你笑什么?” “太后娘娘很是慈爱,没有为难婉儿。”沈清婉依偎在宁煜怀里,用手摩挲着他修长的颈项。 “那你这手上的针眼是?”宁煜这下疑惑了。 “是……婉儿手太笨,绣那个香囊,拆了绣绣了拆,被针扎的……” 沈清婉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不能怪她呀。 在现代,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影后,在古代,她是不被重视的庶出女儿,谁会教她这么复杂的技法呀。 宁煜从未想过是这个原因,一时也无语住了。 毕竟,送到他宫里的哪个不是大家闺秀,这女红是基本功,也没看谁手这么笨呀! 不过,他的婉儿即使如此艰难,还为他绣出这样精致的香囊,可见是真正用了心的。 宁煜不觉更加感动了。 轻吻了一下沈清婉的额头: “傻瓜。” 沈清婉依靠在他怀里,游刃有余的说着情话: “为了三郎,婉儿甘之如饴。” 两人四目相对,自然的荡漾出满室情意。 一夜春宵,连门口伺候着的方进忠听了都老脸通红。 恨不得把耳朵堵住,离得远远的。 但是不行呀,还得防备着皇上有需要伺候的地方,真是难为他这个老太监了。 一番翻云覆雨之后,两人大汗淋漓,喘着气,相拥在榻上。 沈清婉躺在宁煜的手臂上,试探的问道: “三郎,明日,俪妃娘娘就已经修养一个月了。想来这一个月俪妃娘娘也受了委屈,三郎可要去看看娘娘?” 宁煜何尝不知明日俪妃就要出来了。 以前他几日不去便总想着俪妃,时常往关雎宫跑。 如今新欢在怀,自己又是赌气刻意没去见她,一个月过的很快,自己倒也也没总想着她了。 只是她的父亲…… 总是不好做的太绝的。 但他心内余气未消,总是要再冷着俪妃一些时日。 也好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不要再那样毫无节制的跋扈无礼,不知尊卑。 思及此,便拥着沈清婉懒懒的道: “朕最近事忙,过些时日再去看她。” “是,那臣妾明日见到俪妃娘娘好好安慰她一番就是,三郎不必惦念。” 沈清婉本就是试探一下宁煜的态度,如今他说不去,她自然不会再劝。 “看来朕没让婉儿满足啊,还有精神管别人的事,嗯?”宁煜坏笑着,又翻身压了上去。 “唔……”沈清婉呻吟着,追悔莫及。 第二日宁煜神清气爽的去上了朝,又留了沈清婉腰酸背痛一身疲倦的瘫在床上。 不过今日无论沈清婉如何疲惫她都得去向皇后请安。 因为明日便是一年一度的赏菊大会。 皇后今日特意通传了所有人都需要去坤鸾宫请安,她要交代明日赏菊大会的事宜。 既然不能躲懒,沈清婉便认命的由着麝月把她拉起了床。 垂着脑袋像木偶一样一动不动被摆弄着完成了梳妆。 走到坤鸾宫门口的时候,沈清婉还是哈欠连天的没有真正清醒。 她站在外面吹了一会冷风,强迫自己彻底清醒了过来,才举步迈进坤鸾宫的大殿。 殿内早已到了许多人,沈清婉瞧着,倒是大部分人都还佩戴着珍嫔赠与她们的香囊。 一个是香囊确实味道幽香,正适合秋季,样子又新颖,再者冤枉了珍嫔大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都多佩戴了些时日,一时不准备换下去了。 殿里人虽多,可是却不似前段时间叽叽喳喳吵闹。 沈清婉定睛一看,原来今日俪妃也出来请安了。 她虽没了协理六宫之权,气势确是丝毫未变。 旁人私下再怎样议论,在她这个正主跟前也都是夹了尾巴的不敢吱声。 俪妃今日穿着一身宝石红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内里一件百蝶穿花云缎裙。 头上簪了一支玫瑰晶并蒂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耳畔装点着红宝石串东珠的耳坠子。 这一身装扮说是僭越也不为过。 妾室不可穿正红。 东珠只有皇后可用,可是这耳坠子是之前宁煜赏给俪妃的。 本让她低调些的戴,没想到俪妃今日为了彰显自己的气势竟然戴到了中宫眼前。 沈清婉还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皇后便已经从后面款步而出了。 众人起身齐声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噙着一如既往的从容笑意:“诸位妹妹都来的好早,都起来吧。” 俪妃只是敷衍的半蹲了下去,还未等皇后免礼,便起身坐了回去。 皇后转眼看向她,见俪妃这一身装扮也是一怔。 不过皇后并未说什么,很快恢复了笑意,看着俪妃笑道: “俪妃妹妹也受苦了,看着倒是消瘦了一些。” “哼,多谢皇后关怀。” 俪妃翻了个白眼,并未和皇后过多纠缠,而是把视线转向了沈清婉。 沈清婉见势,上前恭敬的给俪妃福礼: “俪妃娘娘万福金安。” 俪妃嘲讽的睨了她一眼: “起来吧。” 沈清婉垂眸:“谢娘娘。” 说罢才起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荣嫔,别来无恙。” 沈清婉虽见俪妃面色不善,却也要接下这句话: “臣妾亦是同感。 沈清婉笑道:“昨日皇上来臣妾宫里还提起娘娘,想是皇上对娘娘也甚是挂念。” 当然,她是不会说皇上只是提了一下俪妃,并无十分想念,也暂时不会去看她的。 俪妃冷笑:“荣嫔倒是很会揣测圣意。” “臣妾惶恐,不过皇上宠爱娘娘,阖宫上下皆有目共睹,倒是也不用嫔妾如何揣测。” 沈清婉虽然赔着笑,却目光坚定,毫无惧色的抬头望着俪妃。 第70章 赏菊大会 俪妃冷哼:“荣嫔倒是很会说话。” “好了,咱们姐妹聚在一起,也别你们两个一味的单独聊天。” “也该说说正事,聊一聊明日的赏菊大会了。” 皇后笑着打断了两人你来我往的谈话: “赏菊大会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让咱们陶冶情操,人淡如菊,也是咱们姐妹难得同乐的机会。” “新进宫的妹妹们也是第一次参加,不必紧张,不过是在御花园中咱们共同乐乐罢了。” “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适,那赏菊大会,臣妾就不去了。”俪妃突然开口。 皇后上面才说完必须参加,她马上借口不去,很难让人相信她不是在故意打皇后的脸。 果然皇后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是很快又噙上了一抹微笑,目光灼灼看向她: “俪妃,你已经休养一个月了,身体还能如何不适?” “本宫特意求了皇上,让你提前出来,也是为了咱们姐妹人都团圆,都能参加赏菊大会。” “你可不要乱了规矩,扰了大家的兴致。” “本宫这里倒是没什么,皇上若因为这生了妹妹的气,妹妹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说罢,纵使皇后素来宽仁,此刻也有些控制不住眼中的嘲讽。 她知道,俪妃一向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可是她笃定,俪妃不敢在此刻惹宁煜不快。 果然,俪妃默然片刻,也不得不低头: “如此,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若是之前,俪妃定不会管皇后的脸面。 可是,皇上这一个月,一次也没去关雎宫看她,她不敢赌,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让宁煜再生她的气。 只得忍下这口气,听从皇后的安排。 皇后早就知道结果,笑着扫了她一眼,便也不与她纠缠了。 次日,沈清婉早早起身梳妆打扮。 她因着第一次参加赏菊大会觉着新鲜,心情不错,特意穿了身应景的装扮。 一身鹅黄色团蝶金菊褶缎裙,因天气渐冷,沈清婉素来畏寒,还特意批了一件蜜蕊色羽纱面薄氅。 头上簪了一支精心挑选的菊花步摇。 步摇以纯金打造出纤细的枝蔓,顶端一朵盛开的菊花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细腻而精致。 菊花的花蕊处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南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闪耀着柔和的光芒,仿佛真的有菊花在发间随风摇曳。 因着沈清婉进宫时日还短,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想着让自己宫里的人也都去凑凑热闹。 因此麝月南星和陈福,她都带在了身边。 紫熙城一共有两个御花园,一个在紫熙城的中间,一个在西南角。 她们今日赏菊的便是位于西南角的花园。 沈清婉平日里懒怠的很,能不动就不动。 所以即便她已经入宫好几个月了,却只去过一两回紫熙城中间的御花园,这角落的御花园她一次也未来过。 站在花园的边缘,沈清婉能清晰的听见有野兽的咆哮声,还有马匹阵阵的蹄声。 她诧异回眸。 陈福赶忙上前解释道:“娘娘,因这个御花园位置偏僻,所以它的旁边,便是宫里的百兽园还有一个驯兽场。里面有各种野兽,还有烈马。品种可多着呢。” “只是珍稀品种的菊花都种在这个园子里,所以每年的赏菊大会,大家来的也都是这个御花园了。” 沈清婉点头,原来如此,她就说么,好好花园怎么还有狮子老虎的咆哮声呢。仿佛听着还有猎豹呢。 日后自己要是无聊,也多来这边走走才好,小动物么,最能慰藉心灵了。 沈清婉一行人到御花园的时候,柔妃、馨嫔、清贵人还有仿佛许久未见的徐贵人都已经到了。 柔妃独自坐在廊上的软垫上。 她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大着肚子十分不便。 其他几人围坐在石桌前饮茶。 徐贵人素来没什么存在感,自从上次弄伤了沈清婉,仿佛更没了声音。 皇上也不召幸,她似乎也不想争宠,愈发透明了起来。 沈清婉与柔妃请了安,正想上前与徐贵人搭话,珍嫔突然冲了出来。 她刚刚在花园里疯跑玩闹,沈清婉一时没看见她。 她笑嘻嘻的拉住沈清婉的袖子: “沈姐姐快随我来,那边有绿色的菊花,可稀罕啦。” 沈清婉无奈,也只好由着她扯着袖子,拉到了绿菊的跟前。 “姐姐你看,是不是很稀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绿色的花呢。”珍嫔笑嘻嘻的邀功。 绿菊是菊花中的极品,其中“春水碧波”和“绿玉如意”更是绿菊中的珍品。 这里竟然全部都有。 花瓣细长柔软,阳光的照射下竟映射出丝织品般的质感。 花朵层次繁复,叶片呈现深绿色,与花朵相互映衬,愈发清新雅致。 难怪每年都会举办赏菊大会,当真能开阔眼界。 “是啊,果然稀罕,臣妾也是第一次见到呢。” 沈清婉只是知道绿菊品种,确实是第一次见稀有的品相。 原本两人正开心的赏着花,沈清婉却斜眼瞧见珍嫔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散了下去。 眼里的光芒也逐渐黯淡,刚刚还满是笑意的面庞逐渐变得有些僵硬。 笑意一点点消逝,直至完全不见。 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惆怅。 “珍嫔娘娘,你怎么了?”沈清婉极少见这孩子难过的时候,不由关切的询问。 “我想我母亲了……”不问还好,一问,珍嫔的眼眶都红了,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我母家在云南,那里鲜花是最多的,母亲经常给我做鲜花饼吃。” “如今被关到了这四角的天里,便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我刚刚看到这绿菊茂盛,突然想起来,母亲各种花都用过,唯独还从未用过菊花给我做吃食呢。” 原来是这样。 沈清婉思绪飘远,想到了自己。 未穿越来时,她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自然不会吃到妈妈做的点心。 来到这里,嫡母要害她。 生母虽勉力护她,可是作为姨娘保证她平安长大就已经费尽心力了。又哪来的余力给她做什么点心呢。 所以比起自己,珍嫔已经很幸运了。 飘忽的思绪须臾之间便被拉扯回现实。 第71章 发狂的花豹 沈清婉面上丝毫未露出难过的神色,反而安慰珍嫔说: “妹妹不必难过,你忘了沈姐姐也会做点心呀。” “等赏菊大会结束了,臣妾用菊花给妹妹做菊花奶黄酥可好?” “到时候做好了,妹妹来臣妾宫里吃,还有你最喜欢的珍珠奶茶,可好?” “真的吗?不许骗人!”珍嫔到底小孩心性,难过的情绪听到有好吃的,瞬间便也消散了。 “当然不会骗人,臣妾和妹妹拉钩。”沈清婉哄着她。 “姐姐以后叫我瑶儿就好,以前,在家的时候,我爹娘都是这样叫我的。” 珍嫔有好吃的就能哄的很快乐,如今跟沈清婉更是亲密。 “好,瑶儿。”沈清婉自然从善如流。 余下的妃嫔陆陆续续也都到齐了。 最后出场的,自然是皇后还有俪妃娘娘。 所有人都佩戴着珍嫔所赠的香囊,那时俪妃还在禁足,自然没有她的。 所以她今日身上的熏香和别人都不同。 宁煜喜香,所以俪妃自然投其所好,所熏的香都是浓郁热烈的。 此时在花丛中,她的香味也不曾被掩盖分毫。 妃嫔齐齐向皇后请安。 只听皇后庄重而肃然的朗声道: “十月初八赏菊大会,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菊花品格高洁淡雅,隐逸坚韧,赏花如做人,‘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老祖宗定下这规矩,也是希望后宫妃嫔虽为女子,也能拥有这些高贵的品格。” “你们,可都清楚了么?” 众人整齐行礼:“承教于皇后,臣(嫔)妾等不胜欢欣。” “好了,都好好赏花吧。” 众人这才四散开,和平日自己相处得来的妃嫔三三两两的一起赏花。 御花园里菊花品种多样。 绿菊,墨菊全部都有。 凤凰振翅,西湖柳月,玉壶春,瑶台玉凤,紫龙卧雪,这些稀有品种更是齐全。 一朵朵簇拥在一起,何其鲜艳。 “呵~”众人正赏花时,俪妃突然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 她手里折了一支绿玉如意在指间把玩。 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花枝便被碾碎,汁水流了出来。 她慵懒的抚了抚垂在鬓边的珍珠流苏,含笑看着皇后: “这菊花开的倒是好,只是,这花瓣纤细卷曲,畏畏缩缩的,颜色又不鲜艳,终究是小家子气,差点意思。” “还不如七月的牡丹,‘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花王之姿,才是能登得大雅之堂的花朵呢。” 说着,俪妃轻移莲步,折了一支菊花,走到皇后面前,伺候她簪在头上。 伺候皇后簪花是妾室的规矩。 可是平日俪妃自视甚高,经常以副后自居,哪里伺候过皇后。 众人包括皇后还在诧异今日俪妃竟如此守规矩的时候,俪妃又再次开口了: “不过, 臣妾看着,这菊花倒是更衬皇后,皇后有岁月沉淀,才能压的住这菊花,人淡如菊嘛~” 说罢忍不住自己嗤笑起来,揶揄的斜眼瞧着皇后: “其实只要人年轻,簪什么花还要分品种颜色么?” 俪妃如此挑衅,众人皆是心里一惊。 沈清婉更是内心吐槽: 俪妃说皇后适合用菊花,是诅咒皇后早点薨逝的意思么?毕竟用花和赏花可是不一样的,还真是敢说呀。 馨嫔也小声跟徐贵人嘀咕:“她怎么如此僭越,也就皇后娘娘这些年太大度了,纵得俪妃总是不知尊卑,本宫总要找个机会告诉皇上去。” 徐贵人也只是淡淡应和,并未多言。 她无心争宠,这些妃子的纷争她也不想参与。 馨嫔碰到这个比她还闷的葫芦,也没有办法,气的一甩帕子,不理徐贵人了。 皇后到底是皇后,俪妃如此挑衅皇后却面色丝毫不变,微笑看着俪妃: “妹妹赏花都能赏出这么多道理,难怪皇上喜欢妹妹,之前夜夜要妹妹陪伴。” 俪妃脸色黑了下来。 皇上确实之前夜夜要她陪伴,可是现在…… 俪妃难过的想:现在皇上独宠荣嫔,又哪里还记得跟她之前的浓情蜜意呢。 皇后这是故意在扎她的心啊。 俪妃的落寞皇后可管不着,她不再理会俪妃,转身走进花从。 皇后亲手折了一束菊花,五彩纷呈,她纤柔的手指拨弄着花蕊,整理的片刻,将这束花递与了柔妃,笑道: “你大着个肚子,也跟着站这么久做什么,小心累到。” “这束花你拿着,快去廊里软垫上坐着歇会儿,这束菊花是本宫亲手挑选,各种品类都有,你就赏这束花就够了,别在这站着累着自己。” 柔妃笑着接过花束,很是喜欢,在手里摆弄: “臣妾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太医说,还要多走动才好呢。” 清贵人见俪妃心情不爽快,也不敢去她跟前劝慰,来到柔妃跟前凑趣: “正是呢,嫔妾怀曦月公主的时候,太医也是让肚子大的时候多走动。” “嗷呜!” 沈清婉正在看热闹听这几个女人聊生孩子,突然听见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 强大的穿透力震耳欲聋。 “啊!!是豹子!!” 站在边缘的苏答应最先看见那只豹子,惊呼了起来。 她吓得面色青白,花容失色,一边仓皇向后退着,一边指向花丛的边缘。 只见花丛前面围墙低矮处,突然蹿出一只硕大的花豹。 它紧实的肌肉在皮毛下若隐若现。 四肢强壮有力,眼睛锐利明亮。深褐色的底毛上点缀着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 沈清婉一惊:莫非是隔壁百兽园里的豹子跑出来了? 其实百兽园的豹子都是经过宫里驯兽师训练的。 正常就算放出来,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但这只豹子十分反常。 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猩红着双眼,紧紧盯着众人。仿佛在寻找猎物。 后妃们何时接触过这种猛兽,吓得惊声尖叫,纷纷逃窜。 御花园里顿时乱作一团。 女人的尖叫更是刺激到了花豹,它烦躁的开始用爪子抓挠着地面,眼神更加犀利。 只是面对这么多人,花豹一时没找到目标,烦躁的左右走来走去。 寻找着破绽。 沈清婉努力忍住不发出声响,急急向后退去,麝月和南星一左一右护着她,陈福挡在她们三个前面护着她们。 豹子是从正面蹿过来的,因此刚刚站在花丛边伤神的俪妃,反倒成了离花豹最近的人。 她的婢女红枝和青兰忍着惊惧护着她急速后退去。 可是在她退至沈清婉身旁的时候,不知怎地,好像被绊了一下,突然扑倒在地。 那头发狂的豹子,终于找到了破绽,猛的一跃,向俪妃扑了过来…… 第72章 柔妃肚子危已 “啊!不要!!” 俪妃何时见过这种阵仗,猛兽当前,她被吓的腿软,说什么都站不起来。 只能双手撑着地,两脚不停蹬踹着,狼狈的向后爬去。 “娘娘当心!” 须臾之间,几乎是瞬息万变的刹那。 沈清婉冲上前用力拽住俪妃的胳膊,几乎将她整个人扯了起来。 虽然俪妃的衣服都被她扯破了,但总算在花豹扑向这里的最后时刻,将俪妃从地上拽了起来。 豹子一朝扑空,更加狂暴,嘶吼了一声,作势便要再扑。 沈清婉和俪妃牵连在一起,若是豹子再扑过来,她俩谁也跑不掉。 麝月怎能看自家娘娘丧命于豹爪之下,危急时刻,她豁出自己的性命将沈清婉挡在身后。 她张开胳膊,柔弱的身体挡在沈清婉之前,口里大声叫着: “娘娘快跑!” 沈清婉目眦欲裂,她怎能眼睁睁看着麝月为她去死。 正在沈清婉束手无策的时候,伺候俪妃的宫人也都乌泱泱的围了上来。 俪妃素来喜欢排场,身边跟着伺候的奴才可比沈清婉要多的多。 他们虽也恐惧,但是若是自己没保护好主子,那他们的家人也都别想活了。 所以即便所有人都害怕那豹子,也将俪妃紧紧的护在身后。 陈福见俪妃的宫人都围了上来,他眼疾手快的将麝月扯至他们身后。 陈福心思急转,这豹子若是有了猎物,便一时半会不会再伤害别人,也就能拖延到侍卫赶过来了。 正当陈福正犹豫要不要趁人不备偷偷推一个俪妃宫里的内监出去当牺牲品的时候,豹子却突然眼睛更红了。 它似乎找到了目标,越过沈清婉和俪妃,对着她们后头不远处的柔妃冲了过去。 柔妃大惊失色,就想往后跑,奈何她大着肚子,说什么也跑不快。 沈清婉条件反射的回身去看,身后却不知被谁狠狠推了一把,直直奔着柔妃的肚子扑了过去。 若是此刻撞上柔妃的肚子,她必定会小产尸体。 呼吸之间,沈清婉头脑无比清明。 她绝对不能撞到。 踉跄中,沈清婉奋力扭转腰身,硬生生的将扑过去的力道,变为抱着柔妃逃生。 沈清婉扯住柔妃宽大的袖子,将她带入自己怀中,用她自己的身子作为肉垫,护着柔妃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躲开豹子的扑击。 柔妃虽被她护着,没有受伤,沈清婉却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虽然翻滚了出去,可是豹子的爪子,还是在沈清婉的胳膊上抓出了老长一道血口子。 血液的腥味刺激的豹子愈发狂躁。 沈清婉注意到,豹子接近柔妃之时,仿佛就没了理智,不辨方向,只追随着柔妃移动的方向扑咬。 如此近的距离,已经避无可避,沈清婉闭上了眼睛。 算了,没准死了就能穿回去了。 沈清婉自我安慰还没做完,便听一声悲鸣。 原来是御花园巡守的侍卫终于巡查到这边,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为首的侍卫长一箭将豹子头骨射穿。 豹子已经躺在地上不能动了。 慢慢瞳孔扩散,彻底没了气息。 只是它散发出来野兽的腥臭味,久久的萦绕在她们身边,让人仍然不寒而栗。 “娘娘,你怎么样娘娘!”麝月南星慌忙扑到沈清婉跟前查看她的伤势。 “我没事。”沈清婉虽然疼的厉害,却也感受到这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安慰着两个脸都吓白了的婢女。 “奴才救驾来迟,还望皇后娘娘恕罪。”侍卫们见竟然有花豹在御花园袭人,也是惊了一身冷汗。急急向皇后请罪。 “啊!疼!皇后娘娘,臣妾的肚子好疼!” 皇后还未说话,便被柔妃的痛呼吸引了注意力。 柔妃虽被沈清婉护住,没受豹子袭击,可是她到底摔到了地上,又受了不小惊吓,还为了逃命急急跑了几步,如今肚子疼的厉害。 她疼的翻滚在地,面上冷汗涔涔,已经蜡黄的像纸一样。 沈清婉虽自己也受了伤,却更关心柔妃的状况:“柔妃姐姐怎么样,柔妃姐姐你没事吧?” 柔妃却已经痛的没办法回话了。 皇后见柔妃身下已经开始淌血,大惊失色,急忙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皇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排着这里的一切。 她指着两个侍卫说:“你们,先把这豹子尸体弄下去,叫百兽园的管事查清楚,它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又指了两个侍卫:“你们,拿两个软轿过来,把柔妃和荣嫔抬到毓秀宫去。” “咱们再在这也不安全,保不齐又有什么野兽跑出来,所有人,都先离开这里。” 毓秀宫是柔妃的居所,恰巧又是离这里最近的宫室。 所以所有人,都去了毓秀宫。 柔妃被安置在她自己寝殿的榻上。 太医院的院判江太医很快便赶到了。 他进去给柔妃把脉,其他人便在外面等消息。 众人焦急的坐在前厅,个个还在刚刚的惊吓中没有缓过神来。 哪里还有刚来时的花容月貌,全都灰头土脸的。 想起刚刚的事,所有人都在后怕。 清贵人拍着心口,心有余悸的看向众人: “好好的,怎么会有豹子突然冲到花园里来,它们平时不都是有笼子关着的么?” 徐贵人接口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一时没看住,皇后娘娘不是已经命人去查了,或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吧。” 珍嫔年纪最小,此刻吓得已经哭了出来: “呜呜呜,太可怕了,我从未见过豹子,你们看到没有,那豹子眼睛红红的,好像和咱们有仇似的,奔着咱们就过来了。” 她哽咽了一口,继续道: “特别是柔妃姐姐,那豹子看了柔妃姐姐,连前面还有俪妃姐姐都不管了,直奔着柔妃就冲过去了。” “还好沈姐姐冲过去挡了一下,不然柔妃姐姐没准都被吃了,太可怕了呜呜呜。” “沈姐姐你没事吧?” 珍嫔虽自己哭着,还不忘问一下沈清婉的伤势。 沈清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珍嫔说者无心,其他人听着却品出其中的意味来了。 馨嫔道:“是啊,别看珍嫔年纪小,眼睛却毒,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那豹子,不是应该谁离得近扑谁么?怎么还特意绕过俪妃,扑站在后面的柔妃呢?” 皇后看了一眼俪妃,点头道:“是啊,此事当真奇怪。” 俪妃也受惊不小,此刻还未缓过来,所以不曾与她们争辩。 众人还在唏嘘之时,江太医走了过来。 皇后连忙询问:“江太医,柔妃如何了?” 第73章 舍身救俪妃?不是自愿的。 江太医神色焦急跪地回禀:“启禀皇后娘娘,柔妃娘娘受惊不小,脉象滑数而无力,下身也已经见红,若是月份小,此刻怕是已经滑胎了。” “所幸娘娘腹中胎儿已有七月,臣只能尽力一试,看看能不能保住皇嗣呀。” 皇后点点头:“一切就交给江太医了,本宫会叫稳婆过来,和江太医一同助柔妃生产。” “你需要什么,且赶紧去准备吧,务必要保下柔妃的龙胎。” “臣定尽心竭力。”江太医神色焦灼的退下去准备了。 沈清婉胳膊受伤,刚刚牵扯到伤口,痛的她一吸。 众人听到她的呻吟都转头望向她。 “哎呀,荣嫔还受着伤呢,本宫倒是把你忙忘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吱声呢。”皇后像是才想起来沈清婉,对着她埋怨道。 “谢娘娘关怀,臣妾无事,只是皮肉伤罢了。” 皇后向外面吩咐道:“再传几个太医来,帮助柔妃生产,还有看看荣嫔的伤。” 太医很快过来处理了荣嫔的伤,所幸当真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比较严重,肉都翻了出来。 太医给沈清婉的伤口消了毒,敷上了厚厚一层药膏,再细细用绷带缠了,才算完事。 俪妃全程都站在沈清婉身侧,看着太医给她上完了药,才放心。 皇后看着沈清婉厚厚的绷带,一脸心痛的喟叹: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意外,幸好妹妹没伤到筋骨,否则皇上和本宫,都会心疼的。” 她又向内室看了一眼:“只是,柔妃……今夜怕是难熬了。” “意外?”俪妃丝毫不掩饰眸内的怒火,目光凌厉的盯着皇后,锋芒毕露的质问道: “皇后是以为百兽园的豹子好端端的突然跑到御花园是意外?还是觉得豹子猩红了眼睛扑人是意外?又或者……臣妾躲避之时,被人故意绊了一跤,摔倒了差点逃不掉,皇后也觉得是意外是么?” 言毕,她娇媚的丹凤眼半眯着,扫视着在座的所有妃嫔。 此时的俪妃虽被夺去协理六宫之权,但是多年的积威依然压的众人都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生怕被怀疑到自己身上。 俪妃凌厉的目光,自然是不会落到沈清婉身上,若不是她救了她一把,此刻她也没有性命在此问责了。 毓秀宫殿内的气氛在俪妃的施压下,越来越紧张。 沈清婉坐在下首的位置,静静看着殿内的情势。 其实,刚刚豹子扑向俪妃的时候,她哪里是自愿舍身过去救俪妃的。 豹子生性凶残,那样的猛兽,被咬上一口,哪里还有命在。 她救俪妃,有可能两个人都交代在那里。 可是她却不得不去救。 事情发生的那样突然,只须臾一瞬,沈清婉便想明白了。 俪妃早不摔倒晚不摔倒,偏偏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被绊倒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有人要俪妃死于豹口不假,但是更是有人要将此事嫁祸给沈清婉。 让所有人都以为沈清婉是故意给俪妃绊倒的。 与其到时候俪妃身死,宁煜不得不给大将军王一个交代,交一个凶手出去,自己到时百口莫辩,不如当时放手一搏。 若是能救下来固然是好,俪妃会记自己很大一个人情。 若是救不下来,死在豹口之下也好于死在这些一天只会算计人心的卑鄙小人之手。 所以才有了刚刚沈清婉舍身救俪妃的英勇场面。 刚刚场面实在太过凶险混乱,沈清婉来不及仔细思考,只能依着头脑最快的反应行事。 这会儿心静下来了,沈清婉仔细回忆着方才凶险之际,她的身旁都有谁。 沈清婉坐在角落,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俪妃身上,所以沈清婉现在视线扫过众人,也没人发现。 那时候,她的身边,有徐贵人,珍嫔,麝月,还有钟常在的婢女,不过她不知道名字。 能记住的只有这些,还有几个眼生的宫女她实在是记不清脸了。 俪妃的质问让皇后面色也郑重了起来: “俪妃的意思是,今日之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要害你?” 俪妃嚣张气焰全开,语气讥讽: “臣妾也不敢说,只是,臣妾只知道,今日的赏菊大会是皇后筹办的。” “你放肆!”俪妃这样信口开河的指摘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后瞬间黑下了脸色: “十月初八赏菊大会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难不成,俪妃的意思,是害你的人是本宫?” “哼。”俪妃轻蔑一笑: “臣妾无凭无据,怎敢指认中宫,臣妾只是惶恐,今日伤了荣嫔,柔妃的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未知,伤了我们倒是没什么,若是那豹子不长眼,伤了皇后可怎么好。” 俪妃眼色陡然凌厉: “有人要谋害中宫,此事绝不是意外就能敷衍过去的。理应详查,看看那本该关在笼子里的豹子,是怎么溜达到御花园里去的!” 皇后说此事是意外,无外乎想大事化小,不给宁煜添乱,俪妃却说此事是有人谋害中宫。 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俪妃虽说是为皇后考虑,可谁不知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怀疑今日危难是皇后刻意为之,赏菊大会是为了害她而设的局。 然而皇后却毫无惧色,冷然道: “既然俪妃有疑,也不能不追究。来人,先将百兽园的管事带来,谁负责看管那只豹子的,也带来,必要将此事查个明白!” 康福海办事极快,约莫一炷香时间,便把百兽园的管事黄公公和负责看管豹子的太监小连子带了过来。 两人战战兢兢跪在皇后面前。 皇后阴冷着语气,肃然问道:“都说说吧,豹子为何会出现在御花园里?又为何扑人?” “这……回娘娘,咱们这百兽园位置偏远,平日也很少有人过来,园子的围墙,有一段地方因着前阵子的大雨塌掉了,奴才虽然上报给内务府了,可是可能内务府最近事忙,一直未来修缮,这桩差事,奴才老早就上报了,内务府的记册也是能查到的。” “如若围墙未坏,即便是豹子从笼子里出来,也断断跃不出来冲撞不到贵人的。可是这墙偏偏坏了……” 第74章 提审百兽园管事 黄公公也很是委屈。 围墙坏了他早就上报了,那内务府看他们这地方没油水,不愿意来修,他们有什么办法呀。 这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黄公公觉得自己的这个脑袋,在脖子上的时间已经不长了。 皇后给了康福海眼色,很快,康福海带着内务府的记档回来了。 皇后细细翻阅,果然,早在半月以前,百兽园就已经上报要维修坍塌的围墙了。 她将目光转向小连子: “你是负责那只豹子的,那你说,豹子是如何从笼子里出来的,又为何有目标的扑人?!” 小连子吓坏了,一劲儿的磕头: “皇后娘娘恕罪,昨儿一起当值的太监小安子,非叫奴才喝酒,奴才一时贪杯,也不知喝了多少就醉倒了,今儿睡到晌午,醒来的时候已经久发生这事了,奴才真的不知道那笼子是怎么打开的!” “皇后娘娘恕罪啊,这事儿跟奴才真的没有关系!” 皇后厉声说:“去传小安子。” 然后视线又转向小连子:“你继续说,豹子为何会扑人?” 小连子又狠狠磕了个头: “回娘娘,百兽园的豹子都是经过驯化的,用于表演杂技,正常出来也不会做出伤人的事情,可能是它见到什么不该见的,或者闻到了什么不该闻到的味道,才会受了刺激,做出反常扑人的举动。” “不该闻的味道?” 皇后和俪妃都是心里突然一亮。 俪妃突然伸手拽下了离她最近的清贵人身上带的香囊,倒吓了清贵人一跳。 “哼,前阵子,珍嫔不是送了你们所有人这个香囊么?莫不是,这里面有东西?”俪妃仿佛抓到了把柄,狠狠的看着珍嫔: “莫非是你?” 珍嫔被俪妃凌厉的神色吓得一瑟缩。 “俪妃,你不要闹了,当日珍嫔送了香囊,当场就让太医看过,没有问题。”皇后看着俪妃无奈的说。 “哼,谁知道那太医是不是串通过的,皇后应该多召几个太医共同查验才是。” 俪妃好容易抓到些线索,怎肯放手,到底是谁要害她,她一定不会轻饶! 皇后无奈,既然疑点提出,也总要问一问,于是又召集了太医过来查验。 太医把所有人的香囊都拆开,得出的结论依然是:香囊无事,里面只是正常的香料。 线索又这样断了。 这时康福海进来回话: “回娘娘,昨日和小连子喝酒那个小安子,怕是带不来了,他昨日也喝多了,走路没长眼睛,掉到荷花池里,溺毙了。” “都没人发现,刚刚奴才过去找他,百兽园的人瞧不见他,可哪找,才发现尸体在荷花池里,泡了一夜,尸体都泡肿了。” 小连子一听没了人证,吓得都尿了裤子,苍白着脸色疯狂向皇后磕头: “皇后娘娘,真不是奴才做的,皇后娘娘奴才冤枉啊!”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只听见小连子磕头的撞击声,一下一下,响的人心头发颤。 皇后神色冰冷的看着他:“既如此,本宫不得不先把你送进慎刑司了。” “来人,把他带下去。” 小连子绝望的嚎叫着被拖走了。 殿内又寂静了下来。 皇后看向俪妃: “俪妃,既然珍嫔的香囊没有问题,黄公公和小连子又都有正当的理由,不如你想一想,当时谁在你身边,那时人人都在慌乱,说不定是谁在慌乱之中不小心绊了你,也未可知。” 俪妃心里憋气,却也回忆着那时谁在她跟前。 徐贵人,珍嫔,荣嫔,钟常在,还有不知道谁家的婢女…… 俪妃视线一一在这些人脸上扫过。 钟常在被看的一哆嗦,急忙解释道: “逃命的时候哪有不看路的,都急着逃命,好端端的谁会浪费逃命的时间去绊娘娘一下!” 沈清婉没有说话。 倒是麝月,因为今天的事吓了够呛,说话也胆子大了起来,为了护沈清婉,语气有些不善: “更不可能是我家娘娘了,我家娘娘若是想害俪妃娘娘,又怎会不顾自身安危,扑过去救俪妃娘娘呢,那豹子可不长眼,说不定一口就咬到谁了。” 珍嫔因刚刚被怀疑,还吓得没缓过来,哭着哽咽:“我那时只顾害怕,都动弹不了了,还是雁儿拉着我跑的,跟本没力气去绊俪妃娘娘。” 徐贵人一脸无辜:“我与娘娘跑的方向都不一样,我平时就辨别不清方向,那时慌了,跑的不是人群中的路线,跑到侧面去了。” 如此一来,每个人都能说明不是自己,虽然徐贵人说的证据比较薄弱,但是她从入宫,就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不争宠也不爱说话,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她与俪妃没有利益冲突,俪妃自然也没有怀疑她。 如此,事情便又僵住了。 皇后无奈的叹息:“这事儿就先这样吧,等着慎刑司审问小连子的结果出来,或许事情就能清楚了。” 今日的闹剧沈清婉由始至终也没太关注那些妃嫔都在争辩什么。 反正不管谁害谁,终究没害成她,至于其他人,就让她们狗咬狗去吧。 她只在心里无奈叹息: 都死掉才好呢,都死掉还省的我斗了。 只是今日的事情,沈清婉心里有好几个疑点: 豹子发狂,无论是谁,安排的这个局,难道不怕豹子不受控制,伤害到自己么? 还是,那人有什么法子能保证豹子不咬自己呢? 沈清婉思路还未理明,却被柔妃痛苦的嚎叫转移了注意力。 刚刚她们在殿内问话的时候,柔妃一直在内室准备生产。 由于宫缩腹痛的太过严重,柔妃之前昏了过去,现在是江太医喂了药,又含了参片,柔妃才又醒过来,有力气喊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撕扯着她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尖叫。 她用尽力气攥着被子,她的羊水破了,浸湿了床单,整个殿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柔妃凄厉的叫声和血腥的氛围,让那些后妃,也紧张的不敢呼吸。 宫女,产婆,太医,忙碌的团团转。 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去…… 第75章 柔妃早产 柔妃叫的这样凄惨,大家也不好撂下她不管就这么回宫去。 就这样众人紧张的在毓秀宫的大殿里等待着,足足两个时辰过去,柔妃已经累的发不出什么声音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终于传了出来。 江太医一头大汗的出来报喜:“回禀皇后娘娘,上天庇佑,柔妃平安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皇后大喜,忙道:“这是大喜事啊,要赶紧去给皇上和母后报喜。” 宁煜膝下子嗣单薄。 如今柔妃平安产子,想必福气在后头呢。 江太医擦了擦汗: “皇子毕竟是早产,才七个月,实在离足月有些时日,所以身子有些孱弱,微臣看着,仿佛有不足之症,肺部呼吸困难,怕是胎里带出来的哮喘之症啊。” “日后需好好调养,恐怕是要每日汤药不离口了,即便是这样,老臣也不敢保证能调养过来。” 皇后叹息:“柔妃受惊早产,能母子平安已经是祖宗庇佑,至于哮喘,哎,你好好开药,看看能不能养过来吧。” “柔妃如何了?” 江太医回道:“柔妃娘娘累坏了,已经昏睡过去了,不过皇后娘娘放心,微臣开些药,补一补,也就休养过来了。”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就将柔妃和小皇子,都交托给你了。” 江太医跪下领命,便急急退出去煎药了。 今日这场闹剧,到这里,才算告一段落。 大家都聚在这里也是无用,今日都吓得够呛,又在毓秀宫待了一天也是劳累至极了。 皇后便让大家都散了。 她则亲自去给皇上和太后报喜。 刚出毓秀宫的门,俪妃便拦住了沈清婉: “今日之事,多谢你。若不是你奋不顾身舍命过来拉了本宫一把,本宫怕已经葬身豹口了。” 沈清婉还有些不适应脱下跋扈面具的俪妃,忙说到: “娘娘之前对臣妾诸多照拂,臣妾又怎会忍心见死不救呢?” 俪妃点了点头: “你如此真心待本宫,本宫自不会亏待你。只是,你也要小心些皇后那个老妇,别看她平日里装的一副和善大度的样子,本宫不信今日之事和她没有关系。” 沈清婉谢过了俪妃的指点。 俪妃便扶着红枝回关雎宫了。 今日的事,沈清婉仍有诸多疑团。 所以回宫的路上,她一直闷闷的,心中一直揣测此事。 南星麝月和陈福见她不说话,也都不敢吱声。众人沉默着回到了梦华宫。 回到自己宫里,沈清婉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她拉过麝月的手,心疼的看着她: “谁让你今天挡在我前面的,那豹子那样凶狠,你不怕么?” 麝月含泪跪在沈清婉跟前: “奴婢打小伺候娘娘,跟着娘娘进宫那天起,就打定主意这条命都是娘娘的,只要能护住娘娘周全,奴婢什么都不怕。” 沈清婉扶起了她: “傻丫头,以后记得,万事先要顾好自己,再护着我,否则你自己命都没了,又如何能保护我呢?” 麝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不过她也不在意,再有一次,她还是会先护着她家娘娘。 沈清婉又将目光转向了陈福: “你今天,是不是想推俪妃身边的内监挡在咱们前头了?” 陈福没想到那样慌乱的情形沈清婉还能注意到自己的眼神。 他当时确实想推个人挡在他们前头。 那样的情形下,若是豹子有了目标,就不会再继续攻击娘娘和麝月了。便能安全的拖到侍卫前来护驾。 只是他当时只是想法,眼神找了一下自己要下手的目标,还没有行动,豹子却突然转换了目标。他也就没真的把人推出去。 只是陈福没想到,沈清婉会注意到他的意图。 他跪下低声道:“请娘娘恕罪。” 沈清婉也温柔的要扶起他:“起来吧。” 陈福却往后退了一下: “奴才不敢,奴才为了护着娘娘,情急之下才想到推别人的阴损主意,奴才有罪。” 沈清婉强势的将他拽了起来: “你慌乱之中扔努力保护本宫和自己,何罪之有。” “你记得,人,永远是要以自己为核心,和麝月一样,你们自己安全了,才有能力去护着别人。” “你不要多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也是人,对面有猛兽,谁会不怕。” “你虽是入宫才分配到本宫这里的,但是你既然进了我梦华宫的大门,本宫既能留你在身边伺候,你我主仆便荣辱一体,本宫待你,和麝月是一样的。” 陈福听着沈清婉这话,眼泪流了出来。 他之前在宫里,一向做的都是粗活累活,从来没人在意过他。 后来虽然他被分配到昭明殿,跟着沈清婉,可是他那时也是有私心的,他想借着沈清婉往上爬。 再后来,沈清婉查了他的家人,他怕沈清婉对付他一家,也是想借着沈清婉给自己的哥哥安排好一点的官职。 总之,他之前,虽然忠心,可是一直是有目的的。 只有今天,他切实感受到了沈清婉对他的在意。 他也决定今后要踏踏实实的跟着娘娘,绝对不再有私心。 陈福又跪下,恭恭敬敬的对着沈清婉磕了个头: “娘娘放心,娘娘如此真心待奴才,奴才日后必定更加用心护着小主,绝无二心。” 沈清婉打趣道:“难道你之前有二心?” 陈福不好意思的笑了:“娘娘!~” 主仆便都笑了起来。 这时南星突然跪到前面:“娘娘……” 沈清婉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笑着问她:“难道你在请罪你没挡在我前面?” 南星羞赧的点头。 自己确实没有麝月反应那么快,她想过去的时候,麝月已经挡在娘娘面前了。 南星有点惶恐,不知道娘娘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二心。 沈清婉噗嗤一笑:“难道我身边跟着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挡到我的面前么?” “你当我没看见,麝月比你先挡过去时候你那懊恼的样子?” “赶紧起来。” 南星这才起身。 沈清婉看着他们: “今日都劳累了,你们不必伺候了,都下去歇着吧。本宫也乏了,自己待会。” 众人都退了下去,沈清婉自己倚在窗口,放空的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今天的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皇后……” 第76章 逻辑不通啊 沈清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窗框。 发出“嗒嗒”的声响。 皇后与俪妃不睦已久,难道真是皇后今日设的局要害俪妃? 可是皇后如何能保证豹子不攻击她呢? 沈清婉细细的理着今天的疑点。 俪妃今日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豹子会先攻击俪妃? 沈清婉忽然想起小连子的话,那豹子是见到或者闻到什么特殊的东西才会行为异常。 她们也没人穿奇装异服,也没人拿着什么东西,自然豹子看她们不会是异常的原因。那便只有味道了…… 因着无故质疑了珍嫔所送的香囊,她们都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近几日所有人基本都是佩戴着珍嫔送的香囊的,那大家身上的味道就都是一样,若说特殊,那就只有俪妃了。 只有她,没得到珍嫔的香囊,佩戴的是自己的浓郁熏香。 那么浓的味道,莫不是刺激到了花豹? 还是,她身上装的是可以驱逐花豹的药粉,用香囊浓郁的味道来掩盖? 俪妃一向喜欢争宠,最生气宁煜宠幸别人。 莫非是生气嫉妒柔妃有孕,借着皇后组的赏菊大会来弄掉柔妃的胎? 这样不但伤了柔妃,还能让柔妃误以为是皇后下的手。 莫非俪妃真是这么打算的,结果弄巧成拙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清婉微微蹙眉,可是逻辑不对啊,这样只能是确保豹子不袭击俪妃,没办法保证豹子的攻击目标是柔妃啊。 沈清婉努力回忆着白日的情节,那豹子最后明显是确认自己目标的,连站在前面的她和俪妃都不管了,直接越过去要袭击柔妃,那不像是盲目的攻击。 莫非是,柔妃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沈清婉细细回忆着细节,突然灵光一闪,同时心里一惊。 花!那束花! 那时柔妃手里正拿着皇后给她折的花! “陈福!陈福!”沈清婉突然兴奋起来,大声对着外面叫喊。 “奴才在。”陈福很快进来,在那弓腰等着沈清婉的吩咐。 “你快去,去那个御花园看看,柔妃白日手里拿的花束还在不在了。” “那时情急,柔妃那束花散落在地上,护卫都护送着咱们走了,未必能抽出手来清理那个地面,你抓紧去看看,若是有,悄悄的,拿回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陈福虽然不懂沈清婉这么做的目的,但是他家娘娘办事总归有自己的理由,他无条件照做就好了。 沈清婉心里越想越兴奋,知道拿到那束花,就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了。 莫非真的是…… 偏角的御花园离她这梦华宫实在有些远,陈福去一趟也得耗费不少功夫。 也只能先等着了。 沈清婉今日也实在是劳累了,又受了伤,伤口刺刺的扎着她疼。 她无奈的看了看包成了粽子似的胳膊,只能叹息着自己倒霉,她现在还没理出来是谁推了她。 正欲小憩一会,麝月却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娘娘,今日受了惊吓,奴婢管沈太医要的安神汤的方子,特意炖了过来,您趁热喝一点,喝完了眯一会吧,今儿实在是吓坏人了。” 沈清婉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你和南星也喝点,今天都吓到了,你也先去休息吧,不必外面伺候着了。” 她想睡一会,便嘱咐麝月,先去休息,等陈福回来务必再来叫醒她。 麝月只说知道了,让沈清婉快些躺下。 结果麝月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却和进来的宁煜迎面撞上: “皇上万福金安。”麝月慌忙跪下请安。 宁煜突然冒出来给她吓了一跳。 也难怪她杯弓蛇影的,今天在御花园实在是太惊险了,她的小心脏还没有缓过来呢。 一点点声音都能把她吓一大跳。 沈清婉在榻上听到声音,也只能认命的起身。 她累的要死,实在不想宁煜此刻过来。可是皇上来都来了,她也只能起身迎接。 宁煜见她要起身,急忙快走两步,来到榻前,轻轻按住她: “既伤着,还管这些虚礼做什么,快躺下。” 沈清婉从善如流,看着他:“皇上怎么来臣妾这里了,可去看了柔妃娘娘?” 宁煜眼含欣喜,点了点头:“已经去过了,柔妃产子虚弱,跟朕说了几句话,就又睡了,朕实在是高兴,又多了一个儿子。” “是呢,恭喜三郎。”沈清婉满眼温柔,看着宁煜。 “今天吓坏了吧?皇后已经都禀报过了,百兽园的太监玩忽职守,让豹子越狱出来。差点伤了朕的皇嗣,等慎刑司审问完毕,朕定要将那太监五马分尸。” 沈清婉心里闪过一丝不屑,皇后这样上报,是想让小连子背锅么? “你也真是傻,柔妃和朕说了,你扑过去救她,才把自己伤到的,朕看看,伤的重不重?”宁煜关切的望向沈清婉受伤的胳膊,厚厚的包扎让他心疼的一颤。 “婉儿没事,只是皮外伤,太医给上药了。”沈清婉温柔的笑笑,拉着宁煜坐下: “皇上来回奔波,也劳累了,歇会吧。” 宁煜顺势躺在了榻上,揽着沈清婉的肩膀,小心的不碰到她的伤口: “下回遇到危险,要自己安全为主,你和柔妃又不熟悉,何苦拼了性命去救她,被豹子抓了一下,哪里是小事,纵使被驯化过,也终究是猛兽,若是它咬你怎么办?命还要不要了。” “还好现在天气凉爽,否则伤口定要发炎化脓了。” 沈清婉靠在宁煜的胸口,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柔声安慰: “婉儿真的没事,更何况,当时柔妃若是摔倒,定会伤到孩子,婉儿哪里只是救柔妃娘娘,婉儿是在救三郎的孩子。” 宁煜感动的眼眶微红: “朕让太医院多送祛疤增肌的膏药来,婉儿冰肌玉骨,朕必不让它有丝毫损伤。” 沈清婉却没接这句话,虽然自己目前在宁煜面前只能算以色侍人,她却也不想加重宁煜对自己容貌的在意程度。 她有自信,早晚可以改变这样的局面。 沈清婉眼眸流转,担忧的开口: “三郎可去看俪妃娘娘了?她今日受惊不小,差点就被豹子伤到了。” 宁煜脸色微微一沉,身体不自然的动了动…… 第77章 升级太快了,婉拒了哈 “已经去了,俪妃与朕说了,你今日为了救她,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豹子马上扑到了,你自己没跑,还去拽她。” “你啊,这么危险的事,居然做了两次,俪妃,柔妃都是你所救,你总是这样,事事以旁人为先,不顾自己。” 沈清婉有些意外,柔妃在宁煜面前替她表功,她理解,毕竟救了她的孩子,俪妃居然也在宁煜面前说了她的好话,这还真是出乎沈清婉的意料。 看来,此次危机过后,沈清婉和俪妃的关系也能缓和一些。 只是,沈清婉心里凉了凉,这么说,柔妃,皇后,俪妃,宁煜已经都见过了。 自己这里,他是最后来的。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心冷,沈清婉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理智上来说,已经很好了,柔妃今天刚刚诞下麟儿,俪妃毕竟已经得宠好多年,是宁煜做王爷的时候就跟着的。皇后,毕竟是皇后。 自己不过入宫几个月,就能和她们排的上名次,已经算很厉害的成绩了。 宁煜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原本刚有些笑意的脸色又沉了一些: “她被吓一吓也好,被吓了才有点小女人的姿态,平时那样跋扈,朕都忘了她最初的样子了。” 沈清婉依偎在宁煜坚实的胸膛上,他的心跳那样有力,他的怀抱那样温暖。 可是这一切,却不能给沈清婉带来一丝归属感。 即便他如今得宠又如何,俪妃曾经比她更得宠,可是今日遭此祸事,虽然没有真被伤到,可是危险却是实打实的。 宁煜对她的心疼没看出来,倒是在别的女人面前说她被吓一吓更好。 皇上心性如此凉薄,让沈清婉怎敢依靠。 自己如今年轻貌美,宁煜的新鲜劲儿还没过,自然对她有些宠爱,可是谁知道她容颜老去的时候,宁煜又会如何? 帝王的宠爱终究不可依靠,在这世界上,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沈清婉唯一相信,唯一依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虽然她偶尔也有些矫情的时候,就像刚刚,得知宁煜是最后来看自己的,她也有怨,但,那只是脆弱之时的一瞬间。 沈清婉从来都是清醒的认知,宁煜待她,不会跟别人有所不同。 色衰而爱驰,从来都是后宫里亘古不变的法则。 沈清婉素气的小手搭在宁煜的腿上,慢慢抚摸着他外袍上的金龙,密织的金线让金龙栩栩如生,有破云之姿。 比起此刻身旁这个抱住她,喜怒无常凉薄成性的皇帝,他这件象征帝王无上威权的龙袍对沈清婉仿佛更具吸引力。 权力在手,才能无惧任何挑战。 妃,贵妃,总有一天,她会一步一步走上去。 宁煜揽着沈清婉肩膀的手紧了紧:“想什么呢?都愣神了。” 沈清婉抬头,深情的望向他: “婉儿在想,还好我们都无事,皇子,俪妃娘娘,还有婉儿,都还能好好的陪伴在三郎身边。” “虽然当时只想着救三郎在意的人,可是现在想想,婉儿实在是后怕,若是有一点差池,婉儿今后,便不能再陪伴三郎左右了。” “傻瓜。”宁煜轻吻着沈清婉的额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宫中上午后妃在贵嫔的位份上,朕想着,再给你抬一抬位份。你今日立下大功,不顾自身安危救下朕两位妃子还有孩子,也担当的起。” 听到宁煜这么说,沈清婉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臣妾入宫时间太短,资历又浅薄,又于皇嗣无助,且臣妾皇上之前赏给臣妾嫔位已经是破例了,皇上厚爱,臣妾怎敢再贪图名位。” 开玩笑,她刚入宫几个月,就已经晋升到嫔位,还有椒房之宠,太后上次已经提点她了,要经常去她宫里抄经,去宫里抄经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要沈清婉不要专宠,把时间空出来让宁煜宠幸别人么。 这个时候若是又升一级,保不齐太后以为她冥顽不灵,到时候太后动动手指,都能压死自己。沈清婉知道自己还不够格去反抗太后娘娘。 别说太后,若是今天自己答应了宁煜升到贵嫔,短短时间连升两级,更会是后妃的眼中钉肉中刺。倒时别说和俪妃关系缓和,就是皇后也不能放过自己。 还有,推自己的那只手,沈清婉还没有找到…… 更何况,位份,也只是面子罢了,自己能在宁煜心里扎下根,比什么位份都重要。 沈清婉坚决推辞,宁煜拿她也是无法。 只好作罢。 沈清婉正松了口气,宁煜突然凑过来,坏笑着贴着她的耳边轻语: “婉儿说自己于皇嗣无功,是在埋怨朕不够努力么?” 沈清婉娇嗔着推了他一下:“皇上~” 宁煜哈哈大笑。 但是当晚,宁煜心疼沈清婉的伤,虽然留在了梦华宫陪她,却没想着床上那点事。 宁煜现在对沈清婉,终究是和之前不同了。 上次沈清婉手被烫伤,宁煜不愿自己憋着,还是宠幸了她。 但是这次,宁煜对沈清婉只有满满的心疼。只想好好陪着她。 两人相拥着到天明。 宁煜怕吵醒沈清婉,没有留下用早膳,早早自己起身上朝去了。 床榻的帘幕没有放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沈清婉的脸上,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饱饱睡了一觉,阳光照着她,床上的美人悠悠转醒。 只可惜不能日常伸懒腰了,胳膊坏着呢。 沈清婉微微叹了口气,这么深的伤口,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 还好自己素来皮肤愈合的好,想来应该不会留疤吧。 麝月听见声响,进来伺候着沈清婉起身梳妆。 沈清婉懒懒的坐在妆台前面,任由麝月摆弄: “陈福昨日什么时候回来的?” 麝月挑了一支凤阳蝶舞钗插在了沈清婉头上:“昨日皇上刚过来一会,陈福就回来了,只是皇上一直都在,他没机会进去见娘娘。” “嗯,叫他现在过来。” 陈福很快进来,给沈清婉请了安。 沈清婉透过面前的铜镜看向他:“如何了?” 第78章 戾魇迷香 “回娘娘,奴才昨天去了御花园,柔妃娘娘那束花已经被践踏的零碎了,大部分都已经被收拾走了。只有一丁点被践踏成了花泥糊在地上。幸而昨天没下雨,否则那一点也会消失的。” “奴才看着,有一点点黄色不像花踩零碎后的样子,便把它抠了出来。” 沈清婉回头看向他:“是什么?” 陈福躬身凑近沈清婉,那一点黄色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被他小心的放在一块手帕上,捧着拿给沈清婉看。 沈清婉仔细端详,东西的旁边似乎还有黏糊糊的被压扁的菊花花蕊。 “是什么?”她有点疑惑。 “奴才回来见皇上一直在娘娘殿里,奴才没法禀报,就自作主张,把东西悄悄拿给沈太医看了。”陈福第一次没按吩咐自作主张的办事,有一点紧张的看着自家娘娘。 “以后这种事,你自己掂量着做主就好,否则事事都要本宫亲力亲为,也太累了些。”沈清婉没有怪罪他,要下人做事,适当放权,有时会事半功倍。 “他怎么说?” 陈福见娘娘没生气,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昨天只想着快点为娘娘分忧,一时也没多想,就去找了宋太医,结果今早越想越害怕,生怕娘娘嫌弃他自作主张。如今娘娘没怪罪,他也就放心了。 “宋太医说,此物是戾魇迷香,只需一点点,用水揉成小块,就能使得动物狂躁不堪,味道又对动物有致命的吸引。尤其是虎豹一类。” “味道又及其幽深,能传数里,若是动物闻到了,就算相隔很远也会狂奔而至的。” “唔……”沈清婉沉吟着。心里有了计较。 宁煜特意交代了沈清婉受伤,起来了就不必去给皇后请安了,好好养着吧。但是用完早膳,沈清婉没理会宁煜给的恩典,还是去了坤鸾宫。 一是她不想落人口实恃宠而骄不敬中宫,再者,她也想去看看形势,推她的人,到底是谁。 结果到了坤鸾宫,俪妃说昨日受惊,身子不爽,打发了福禄过来告诉皇后今儿不来请安了。 珍嫔年纪小,昨夜被吓的发了高烧,也不能来了。 柔妃又刚产子,不便出门。 宁煜的后妃本来就少,七七八八的都不来,这坤鸾宫的大殿上就冷清好多。 不过什么都不能影响到皇后从容的气度。 沈清婉偷眼看着,皇后一如往常,并未有什么异样。 皇后慈爱的看向沈清婉:“你昨儿受了伤,今天实在不用折腾这一趟,在宫里好好将养着才好的快。” “皇后娘娘关怀,臣妾无碍,能时刻伺候在皇后左右,是臣妾的福气。”沈清婉也对皇后报以感激的微笑,两人好一副姐妹情深。 都无事,皇后也就早早的让人散了。 沈清婉正欲往外走,皇后却叫住了她: “我正欲去柔妃处,看看三皇子,想必柔妃也想亲自谢谢你,你我同去吧。” 沈清婉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二人一同来到了柔妃的毓秀宫。 进了内殿,淡淡的血腥味依然没有散尽。 柔妃头上戴个了个嵌了和田暖玉的抹额,正倚在软垫上一脸慈爱的看着乳母给三皇子喂奶呢。 看见皇后和沈清婉进来,笑着看向皇后: “我可给你请不了安了,你自个儿找地方坐吧。” 柔妃和皇后毕竟是手帕交,私下相处,总是比旁人随意了一些。 沈清婉到柔妃跟前:“臣妾给柔妃姐姐请安,柔妃姐姐大喜了。” 柔妃向沈清婉伸出了手,要握住她: “好妹妹,我昨日实在是没精神,不然昨日就想去谢你。若不是你拼命护我,我和这孩子,哪里还有机会见面。你的大恩,我记下了。” 柔妃是真心感谢沈清婉昨日的义举,跟她说话也亲近了许多,你啊我啊的,也没那么多规矩了 。 沈清婉赶忙笑着凑上前回握住柔妃: “姐姐言重了,别说姐姐身怀龙裔不可有失,就算你我姐妹情谊,护住姐姐也是婉儿应该做的。” “难得你我投缘,总之要多谢你,以后有什么事用得着姐姐,妹妹只管开口就是了。” 两人又客套了许久。 “好了,沈妹妹也受着伤呢,你也让她坐下喝口茶歇歇。”最后还是皇后看不下去发话了,柔妃这才想起来沈清婉还受着伤呢,赶忙请她坐下。 早有柔妃的贴身侍女芝翠奉了茶水上来。 沈清婉说的口干舌燥,也就不客气的拿起来就喝了。 一盏茶下去,沈清婉总算嗓子不干了,复又笑着看向乳娘怀里的三皇子,满眼是对新生儿的新奇。 那婴儿褶褶巴巴的,因是早产,又瘦又小,沈清婉却还是夸赞: “三皇子长的真是灵动可爱,那眼睛,又大又有神,皇上可有赐名?” 柔妃看向自己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也是满眼慈爱: “皇上昨儿来,说这孩子如此情境还平安的生了出来,将来必定福泽深厚,所以赐名‘承泽’。” “承泽。”沈清婉细细品味一番,继而笑着说:“当真是个好名字,可见皇上爱重。” 只是三皇子毕竟是早产,身体孱弱,只喝奶这一会儿功夫,便剧烈的咳了好几回。 婴儿本就体弱,这样剧烈的咳嗽,让三皇子的小脸憋的通红。 柔妃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受罪,也是心疼的不行。 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平安生产,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皇后怕柔妃看着刺心,便做主让乳母把孩子抱下去喂了。 柔妃的眼神一直跟着乳母,直到她抱着承泽出去了,柔妃才收回视线。 她幽幽的一叹:“哎,虽然心里知道,他能平安生下来已经是上苍庇佑,可是看着那小小的孩子遭罪,本宫这心啊,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 “你们说,那豹子怎么就莫名其妙扑人呢?慎刑司还没过来回话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再迟迟审不出个结果,臣妾只能奏请皇上着大理寺详查才是,必要给臣妾一个说法!” “那孩子也是可怜。”皇后安抚的拍了拍柔妃的手“你也别太想着这件事了,自有慎刑司就去审问,早晚会有结果出来的。” “也是该当你有这一劫,俪妃在前面站着,那豹子却不理会她专门扑向了你。” 皇后斜了眼柔妃,状似不经意的又补了一句: “昨儿珍嫔还说呢,那豹子就好像有目标似的,放着俪妃不管,只扑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俪妃身上有什么那豹子怕的法宝呢。” 第79章 皇后的挑拨 不论皇后是不是有心提了这句话,柔妃却走了心。 她本就奇怪,明明沈清婉和俪妃在前面,为什么那豹子突然转了目标,偏偏奔着自己来了。 昨日她生产艰辛,没有功夫细想。 皇后的话却让她似乎抓住了点头绪。 俪妃,俪妃身上和她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柔妃微蹙着眉头细细思索,突然间,香!俪妃身上的香味和她们不一样! 她们都熏着珍嫔送的那香,只有俪妃,身上的香味那样浓,那样冲鼻子! 一定是这样!俪妃身上的香让豹子远离了她,继而扑向自己! 俪妃一向最见不得皇上宠幸别人,自己怀孕,更是让她嫉妒的发狂。 一定是她!要借着赏菊大会害自己! 思及此,柔妃的目光已经染上了深深的恨意。 俪妃,差点害得她和泽儿一尸两命! 这个仇,她早晚要报! 皇后见柔妃眼眸里弥漫出的恨意,满意的轻轻勾起了嘴角。 “你也别多想了,好好歇着养好身体才是正理。”皇后细心的帮柔妃掖好了被角。 “是,臣妾知道了。”虽然刻意收敛,可是柔妃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一丝怨气泄了出来。 她努力克制了情绪,再抬头,已经又是再为人母的欢欣表情。 她满眼羞赧的看着皇后二人: “从晨起就一直坐着,臣妾实在有些劳累了。” 皇后和沈清婉自然知道她这是送客的意思,两人起身告辞,嘱咐她好好休息。 皇后出了毓秀宫的大门,也说乏了,辞了沈清婉,坐着轿辇回了自己的坤鸾宫。 沈清婉静静的在宫门口伫立了片刻,十月的风已经有了冷意,她紧了紧身上的薄氅,目光缓缓抬起,天空澄澈如洗。 巍峨高耸的宫墙,沉默的立在那儿。 沈清婉心里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时间过的好快,自己仿佛真的融入在了这她从未听过的王朝里。 兢兢业业的争宠,扮演着宁煜的宠妃。 在这深宫之中,自由,欢笑,真心,那样遥不可及。 她轻叹一声,收回这些矫情的感叹。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无论如何,总要继续走下去的。 只是母家势微,后宫情敌又这么多。宁煜的心思又那样凉薄。 现在这份恩宠,沈清婉不确定能保持多久。 她要给自己再买一份保险。 振奋了一下情绪,沈清婉回到自己的梦华宫亲手做了份茯苓饼装进食盒子里,亲自提了,往太后的寿康宫走去。 寿康宫那几只仙鹤还是如同上次沈清婉来时的样子,懒懒散散的在院子里遛弯。 沈清婉待宫人通传,恭敬的迈进了太后的殿内。 太后正在给她那盆矮子松浇水,瞧了眼沈清婉:“你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臣妾来给太后娘娘道喜~恭喜太后又得了个乖巧的皇孙。”沈清婉给太后行完礼,笑着把食盒呈了上去。 “这是臣妾亲手做的茯苓饼,还望太后不嫌弃臣妾一点拙心,茯苓健脾和胃,宁心安神,最适合太后食用了。” 听到皇孙,太后果然心情愉悦。 将手上的水壶递给婢女,示意沈清婉坐下,接过桂芳姑姑递过来的护甲慢慢戴上:“哀家听说,你胳膊受了伤,何苦这时候还亲自做这吃食。” 沈清婉清澈的眼眸略带羞涩的看着太后: “臣妾不敢隐瞒太后,受着伤还给太后做吃食,才能最真诚的体现臣妾的孝敬之意,也让太后更疼臣妾。” 太后闻言攸地一笑,饶有趣味的抬眸看了一眼沈清婉: “你这孩子倒是个有趣的,不像她们,说话绕八百个弯儿。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哀家想装傻不疼你也不行了。” “胳膊伤口如何了?豹子扑的,哪里是闹着玩的。要好好注意养伤才是。” 沈清婉凑近了些,让太后看到她的胳膊: “臣妾素来伤口愈合的快,那豹子是扑空的时候顺势刮了臣妾一下,太医院送来好些药膏。想来很快就能痊愈的。” 太后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点了点头:“哀家听皇帝说了,多亏有你护住了柔妃,她才能安然产子。你既得宠,又不骄矜,很好。” 沈清婉也不推辞,只装作害羞低了低头。 太后拈起一块茯苓饼,放入口中:“点心不错,你这胳膊受着伤,哀家也不忍心让你抄经了,你既这样温柔知礼,便没事多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臣妾恨不得天天过来伺候太后娘娘,只怕太后嫌臣妾聒噪呢~”沈清婉说着上前,伺候太后用帕子擦了擦嘴。 太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嘴是真甜。”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沈清婉看太后面露倦意,便让太后好好休息,告辞退了出来。 老人最怕的就是孤单寂寞,即便是千尊万贵的太后娘娘也是如此。 宁煜自是不用说,前朝事忙,他本身进后宫的次数就是有限。 皇后虽是她的侄女,可是后宫事情繁琐,本就牵扯精力,皇后自己又身子不好,不可能时常过来陪伴太后。 俪妃专宠多年,母家又尊贵,并不十分在太后身上用心。 柔妃如今也不方便过来。馨嫔跟闷葫芦一样,珍嫔小孩心性想不了这么多。 细细算来,高阶的妃嫔居然只有她现在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来拉拢太后。 这等良机沈清婉怎会不牢牢抓住。 当然,太后是上届的宫斗冠军,自己那点小心思她自然都能看透。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只要多过来服侍着,混个脸熟,不愁太后不对她多几分不同。 若是将来,宁煜那边有什么变故,太后也能拉她一把。 这就是沈清婉想给自己买的第二份保险。 入夜。 月色如水,清冷的洒在石板路上,让路面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霜。 冷宫后面那个假山处,鲜少有人经过。 即便前几天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各处都加强了守卫,冷宫这地界是也没人关注的,就连巡守的侍卫也懒得往这边走。 周围黑沉沉的,角落里的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此刻,一位穿着黑色斗篷,带着兜帽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子,正等在假山里侧,山石的巨大阴影将她整个人没入了黑暗中…… 第80章 异动 不多时,一名身着慎刑司制式衣服的内监一路左顾右盼,鬼鬼祟祟的摸来了此处,和黑衣女子汇合。 “如何了?”女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她的手一直用帕子遮挡着口鼻,像是生怕被人看见。 “回姑姑,已经办妥了,小连子受不住奴才的刑罚,已经活活打死了。不过姑姑放心,奴才都是用的咱们特殊的刑具,面上的伤跟本看不出来用了多少刑,上报的是猝死,就算上面派了太医来查,也是查不出不妥的。” “你果然做事妥帖。”女子点点头,从斗篷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内监:“这是娘娘赏你的,足够你在外面挥霍好几辈子了。” 内监急忙接过,贪婪的用手指沾了唾沫,数了数,嘿嘿笑着: “多谢娘娘赏赐,奴才已经想好了,明日藏在每日送恭桶出去的车里混出宫去,虽然脏了点,但胜在稳妥,必不会让人发现。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请娘娘安心。” 女人用来遮住口鼻的帕子就没拿下去过,此刻又用帕子按了按鼻子,左右扫视了一圈:“嗯,娘娘自是放心你的,你去吧。” 内监转身就走,结果还没走几步,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失去知觉,砰地一声,栽倒在假山旁边。 女子冷笑着用足尖踢了踢他,确定已经晕过去了。 她回身把藏在石缝中的迷香拿出来熄灭,用帕子挥了挥周围的空气,笑容阴鸷的看了内监一眼,伸手掏回了他揣在怀里的银票: “娘娘向来只相信死人,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守得住秘密。” 她再次左右看看,确定无人,便拿起假山上早已准备好的活动石块,狠狠砸向内监的脑袋。 随后将石块绑在内监身上,顺着斜坡,一脚将他踢进旁边的池塘里。 女子亲眼看着内监迅速的被石头的重量带着坠入塘底,直到池面再没有一丝涟漪。 这才重新拢了一下兜帽,四下张望了一眼,匆匆走了。 夜已深沉,整个宫里万籁俱寂。 梦华宫的暖阁里,此刻却还灯火通明。 沈清婉身着一袭轻便的罗绸芙蓉锦袍,坐在案前,正认真的描绘一幅丹青。 赵佶的《瑞鹤图》沈清婉一向最喜欢。 仙鹤优雅祥瑞,又忠贞自由。 正是这宫里稀缺的情愫。 此刻她笔下,也正是几只仙鹤跃然纸上。 群鹤围绕这祥云弥漫的山巅飞舞,还有两鹤停留在松柏间休息。 虽万寿节早已经过去,不再需要她们表演才艺,但是这些,沈清婉从未松懈。 毕竟,要宁煜一直对自己有新鲜感,除了自己提供的情绪价值,她还需要随时有新的没被他发现的才艺展示出来,吊着他的胃口。 而且,这幅仙鹤图,下次见太后的时候拿过去送给她,想必也能讨得她老人家的欢心。 也不算浪费嘛。 “奴才陈福求见。”陈福低沉的嗓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沈清婉头也没抬:“进来。” 陈福这才进来,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后仔细关好了门,躬着身子快步走到沈清婉案前: “娘娘,坤鸾宫果然如娘娘所料有了异动!” “哦?”沈清婉神色不动,将笔轻搁在笔架上,抬眸看向他:“我昨日才叫你去盯着,这才不过两日,她就按捺不住了?” 沈清婉起身,坐到榻上,斜倚着茶几,动手给自己斟了杯茶,啜了一口,抬眸: “你且说说,都瞧见了什么?” 陈福理了理思绪,悄声回禀: “奴才按娘娘吩咐,守在坤鸾宫外面,刚过了子时,宫中戍卫空虚的时候,念夏穿着一身黑斗篷,戴了兜帽,从坤鸾宫的后门溜了出去,一路去了冷宫后面那个无人打理的假山旁边。” “她捂得严实,若不是奴才这两日刻意盯着,认出了她的身形,便是说什么也看不出那是念夏的。” “那地方本就偏僻,她选的时间又晚,即便是巡夜的侍卫也不会往那边去。” “她到了没多久,就有一名内监过来与她汇合,奴才看着,那内监身上穿的,是慎刑司的衣服。” “那地方实在太过安静,奴才不敢靠的太近,只是远远看着,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没说几句话,念夏便给了那内监一沓子银票,因红色的印章在夜里比较显眼,奴才才敢确定那是银票不是别的什么。” “那内监拿了银票要走,结果不知怎么,没走几步,他就晕了过去,念夏拿石头将人砸死,扔旁边那野池子里去了。看着人沉底了,她才回去的。” 沈清婉听着陈福汇报完,轻轻放下茶盏,问了一句:“可有人瞧见你么?” 陈福摇了摇头,笃定的说:“娘娘放心,奴才本身就有功夫,脚步轻,又刻意藏的隐蔽,绝对没人瞧见奴才。” 沈清婉赞许的点头:“那就好。” 既而她轻叹:“皇后……我虽知道皇后能稳坐后位定然不像表面那样端柔和善,却也没想过,她竟如此心机深沉,竟是最阴毒的那一个。” 陈福不解:“只是奴才不明白,皇后为何好端端的,要让自己贴身的丫鬟去杀一个慎刑司的奴才?” 沈清婉嘴角凝了一丝讥诮的冷笑: “小连子是豹子袭击这桩事唯一能审出东西的奴才,诱他喝酒的小安子已经死了,到底是真喝醉了酒自己失足溺毙,还是谁按头给他淹死的,谁又说得准呢。” “如今只剩小连子一个,谁吩咐了他办事,谁就定然不想他从慎刑司活着出来。即便她是皇后,也总有手伸不到的地方。特别今日柔妃提了要请皇上让大理寺去审,她自然是急了。” “我若猜测的没错,应该是皇后给这内监传的命令,让他把小连子悄无声息的弄死,而后再让念夏假借给这内监好处的由头将他骗出来,再将他也解决了,毕竟,死人,是绝对能保住秘密的,这样就算再查,也是个死无对证。” 陈福有些被绕晕了:“娘娘是说,豹子袭击妃嫔,是皇后的手笔?” 第81章 理清了关窍 “可是,可是大部分人不都是说是俪妃的事么?她身上的香和别人不一样啊,而且那豹子最后绕过她去袭击柔妃,不正是她有驱豹子的药粉的证据么?” 沈清婉娇嫩的手指一圈一圈绕着自己的发丝,摇摇头; “旁人一直拿着香囊说事,是被皇后带了节奏,虽然第一句是珍嫔提的,可是皇后却一直再引导大家往香的那方面想。” “而且你细想想,那日,俪妃和皇后几乎是一起来的,她俩站的那样近,若是皇后身上才是真正带了驱兽药的人呢?要是,她刻意跟俪妃站在一起,让自己身上的气味被俪妃掩盖住呢?” “豹子出来的时候,皇后和俪妃就已经不在一起了,而俪妃,还是受到了攻击。皇后却是全程安然无恙的。” “若不是我被人推了出去,不得已拉了俪妃一把,俪妃现在已经死了。” 陈福恍然大悟:“对啊,咱们都先入为主的认为俪妃身上的气味跟别人不一样,她就是做了手脚的人,可是那气味那样浓郁,掩盖了皇后身上的气味也不是不可能啊!” 沈清婉继续说:“而后来,豹子转身去扑柔妃,你仔细想想,当时柔妃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陈福细细回想当日的情形;“柔妃……只有柔妃娘娘手里拿了皇后亲手采的花!” 陈福一拍大腿,事后还是娘娘让他去查的那束零碎的花。他还抠了那摊黄色的东西给了太医看,他竟一时没把事情关联起来,居然是在这等着呢。 沈清婉点头:“是了,她拿着皇后亲手采的花,皇后递给她之前,还曾不经意的拨弄了几下花蕊。就是那时候她把你过后查出的戾魇迷香的粉末涂在了花蕊上面。” “所以等豹子靠近的时候,闻到了戾魇迷香的味道,才放弃了我和俪妃,转而攻击在后面的柔妃。” 陈福快被绕晕了,感叹道:“没想到皇后娘娘平日端庄和善,背地里竟是这样阴毒。她是存了心要害柔妃的胎啊。” 一时沉寂下来,室内只闻烛火的声音噼啪作响。 沈清婉冷笑着,清冷的眸光渐渐蒙上了一层狠戾,沉声道: “她的心思不止于此,这步棋,她最高明的地方就是,就算柔妃的胎侥幸没掉,皇后也可以撇清自己的关系,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引在俪妃的香上面,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俪妃,可是疑心生暗鬼,大家既然已经被引导着有了猜测,自然心里就已经认定了是俪妃,即便没有证据,这个黑锅也是她来背了。” “而唯一的证据,那束花,那样混乱的场面下必定也会被践踏成泥,那一点点药粉,若不是及时想通关窍,刻意去找,又有些运气的成分,又怎会留的下来呢。” “而且,她特意求了皇上让俪妃提前解了禁足,务必参加赏菊大会,除了替她背锅的作用,还有一点,就是,若是豹子发狂,把俪妃也咬死,那她就可以一石二鸟,既除了柔妃的胎,又有可能杀了俪妃。” “否则,俪妃平日对她那般不敬,好容易被罚,她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好的了,又怎会那样好心特意求了皇上让俪妃提前出来呢。” “而且,我琢磨着,推我出去的,可能也是皇后的手笔,我当时身边那几个,保不齐哪个就是皇后的人。我当时若没控制住方向,撞到了柔妃的肚子,那柔妃但凡小产,这口锅,就是我的。” “皇后一石三鸟,做一个局,想把盛宠多年的俪妃,怀了身孕的柔妃,皇上新宠的我,都拖进去。随便除掉一个,对于皇后,都是有利无害的。” “若是奸计得逞,到时后宫无人,她无论是自己争宠还是扶持忠于她的新人上位,都是绝好的时机。” “如今唯一的证据已毁,相关的奴才又都被她除掉了,一丝污水也泼不到她的身上。” “今日她还刻意引导了柔妃,去怀疑俪妃。如今柔妃已经认定俪妃是害她差点失了孩子的罪魁祸首,等她身子养好了,必定会反击的。俪妃在宫里还丝毫不知道这口黑锅已经被她背牢了。皇后却这样片叶不沾的隐身了,当真是好谋算。” 陈福听的暗暗咋舌,皇后素来端庄持重,陈福一直以为只有后妃需要争宠,毕竟,作为皇后,已经是这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需要去争的呢? 却是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 这看似平静的后宫,却在内里隐匿着汹涌澎湃的暗流。 但是好在自家娘娘心细如尘,智谋过人,才能在这暗流中,保全自身。 陈福默然,看着沈清婉深施一礼:“娘娘实在辛苦。” 沈清婉苦笑。 已然如此,她不斗,也得斗。 更何况,沈清婉是有野心的。从入宫伊始,她的目标就没有变过。 权力,她要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陈福觑着沈清婉的脸色,小心的询问: “娘娘可要把真相告诉柔妃?她素来以为和皇后是手帕交,连自己生的第一个皇子也交由皇后抚养。却不知皇后竟背地里如此害她。娘娘若是告诉她,岂不是卖了她好大一个人情?” 沈清婉闻言却摇头否定了陈福的建议。 “我去说了,柔妃就会信我么?我才和她认识多久?皇后和她,却是自幼的交情。到时非但她不一定会信,没准还以为我在挑唆。” “皇后是一国之母,她的身份,是不可动摇的。更何况,太后是她的姑姑。别说现在证据已经没有了,口说无凭,就算实锤了她害死一个皇子,太后为了母家的荣耀也会保住她。” “到时候,全后宫的人,还有皇上,都会认为,我既然能理明白这么错综复杂隐晦曲折的事情,自己想必也是个心思城府颇深工于心计的人。这和我之前所立的人设相差太多了。” “皇上素来多疑,怕是免不了联想之前,牵扯出许多事来。” “罢了,这件事咱们自己知道也就是了,至少能知道提防谁。其他的,由着她们斗去吧,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也就是了。” 沈清婉低低的叹了口气:“我也乏了,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严加保密,就算是麝月也不能说,她的忠心虽然我是信的,但是她嘴快,别知道了哪天不小心说出去。” “是,奴才知道了。”陈福躬身告退,轻声帮沈清婉把门关好。 烛火在空中微微摇曳,投射出的光线诡谲地跳动着,忽明忽暗。 沈清婉静静地坐在那里,烛火闪烁的光影在她的脸上游移。 她如玉的面庞此刻在这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阴沉,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 沈清婉柔美的朱唇突然微微扬起,划出一抹冷艳的弧度。似笑非笑。双眸中沁出浓浓的阴狠…… 第82章 初雪 她当然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柔妃,更不可能告诉俪妃。 她不仅不会告诉她们真相,还会帮皇后仔细瞒着,跟着皇后一起演戏。 这样,她才能看见柔妃和俪妃两虎相争。 而她,只需要和皇后一样,在背后看着她们去斗。 等到,她们斗的两败俱伤,皇后自以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沈清婉自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黄雀在后。 到时,柔妃,俪妃,甚至皇后,都能受到重创,后宫便没有高阶妃嫔,而她,离那后位,就会更近一步…… 只是到底是谁推了沈清婉,她最后也没分析出来。那日身边的人实在是有点杂,而且,并没有跟自己有矛盾的人,或者,是沈清婉自认为的没有。 只能日后自己再多加留心。 想到后位,自己还需尽快将嫡女身份落实才好,否则到时就算宁煜再如何宠爱,自己一个庶出身份,总是会惹那帮言官诟病。 最近事忙,倒是把王氏这事儿给忘了。也不知沈如海事情办得如何了。 罢了,改日腾出手来,再问问吧。 沈清婉忽的吹熄了蜡烛。 她也真是乏了,躺下须臾,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慎刑司果然给皇后回话,小连子受不住刑,已然暴毙在慎刑司了。 至于那位被念夏砸死的内监尸首,由于是捆了石头沉在冷宫那片没人管理的野塘池底,怕是化成白骨也不会被人发现了。 奴才的身份在宫里向来是最卑贱的,如今不过是失踪了一个奴才,慎刑司根本也不在意,懒怠去找,随意报了个病亡,他们还捞了点抚恤金,这人命,就算没存在过了。 豹子发狂扑人一事,到此也就结束了,到底成了一桩没结果的悬案。 宁煜没能有机会把小连子五马分尸。 俪妃,也注定成了皇后这一手棋盘里背锅的人。 只不过碍于没有证据,大家也只是在心里默认罪魁祸首是她,只不过是没控制好豹子才让自己也深陷危机。 柔妃在心里,恨毒了俪妃。 而俪妃,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她倒是一直认为是皇后下的手,可惜再不可能有证据了。 明面上,倒是没人再提这件事了,仿佛,这么严重恐怖的一件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生活,终于归于平静。 只是俪妃,前面沈清婉中毒的事,宁煜就已经迁怒了她,这次豹子袭人,宁煜虽未追究,可是他在宫里的眼线自然也把看到的事情禀报给了上去。 一件件事情累积下来,宁煜对俪妃的态度到底是冷了下去。虽然遇袭之后宁煜去关雎宫看了俪妃一眼,但也只是略坐坐就急着去陪沈清婉了。 自此,很长一段时间,宁煜再未踏足过关雎宫。 只不过虽然当下失了宠爱,可是俪妃到底是盛宠多年,积威深重,宠妃的气势却没有丢。 依然见谁怼谁,只不过因着沈清婉当日救了她,倒是暂时没再找过沈清婉的麻烦。 豹子袭人的事情虽然无人再提起,俪妃却坚信是皇后害她,和皇后彻底结下了梁子。 每日的请安也是看俪妃自己的心情去不去。 只不过,她到底是顾忌着皇后中宫的身份,也怕这种时候再添事端惹宁煜生气,不去的时候也总会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晚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落片片凋零的花瓣,在半空中悠悠打着旋儿飘落。 宫墙之上的天空湛蓝澄澈,偶尔有雁群飞过,留下声声长鸣。 御花园里的树木大多已变得光秃秃的,偶尔有一两片顽强的枯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昭示着初冬已经来临。 启祥三年,十一月。 沈清婉的伤也好全了,幸而太医院的药膏有效,那么深的伤口,也没有留下疤痕。对此,沈清婉很满意。 天气渐冷,宫里已经开始烧起了炭盆。 沈清婉做为目前宁煜最宠爱的妃子,内务府更是竭力巴结,自然宫里用的都是最好的银丝炭。 因此外面虽然寒风肆虐,殿里面却是温暖如春。 这日,内务府又新送来了炭火,麝月拿了些往炭盆里添着: “皇上当真宠爱娘娘,这银丝炭,是妃位才有的供给,正常咱们该用红罗炭的,可是奴婢瞧着,内务府送来的全是银丝炭,这若不是皇上应允的,内务府哪敢自作主张。” “到底是这银丝炭好,燃烧的时间又长,烧起来一丝烟气也没有,省的熏到娘娘。” 沈清婉放下手里的书卷,低头瞥了一眼筐里的银丝炭,吩咐麝月: “你一会得空安排人往珍嫔的宫里送一些,她年纪小,怕冷。” 自从赏菊大会珍嫔哭着说想家,沈清婉给珍嫔做了菊花奶黄酥之后,珍嫔仿佛在沈清婉身上找到了家人的慰藉,和她关系亲近了许多。 没事就往沈清婉的梦华宫跑,有时宁煜在她不方便进来,还会气鼓鼓的。甚是可爱。 沈清婉见她心思纯良,也真心把她当做妹妹宠爱。 所以有着好东西,沈清婉也总想着她。 麝月出去安排给珍嫔送炭了。没多一会儿,沈清婉见她风风火火的掀了帘子进来,头发上还带着几片雪花: “娘娘,外面下雪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沈清婉来了兴致,麝月给她搭了件披风,知道自家娘娘怕冷,又急匆匆的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这才掀开厚厚的帘子扶着沈清婉出去。 沈清婉抬眸看着天空,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 她轻叹:“是初雪呢。” 朱红色的宫墙与白雪相映成趣,琉璃瓦上覆盖着浅浅一层积雪,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沈清婉把玩着手里的珐琅花卉纹暖炉,想着:初雪得配炸鸡…… 她最重口腹之欲,演员需要严苛的身材管理,可她那时宁可吃完了美食去健身房多待三个小时,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嘴。 自从来到这里,她就没吃过炸鸡了。 今儿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初雪,得应景儿啊,啤酒、可乐是安排不上了,但是炸鸡的食材,御膳房凑凑总是能凑齐的。 说干就干,沈清婉转身回到暖阁,洋洋洒洒列了一大篇食材清单,交给陈福,让他去御膳房领了,她要做炸鸡! 第83章 叫朕的名字…… 宁煜知道沈清婉嘴馋,所以这梦华宫给她单独设置了小厨房,这本是妃位才有的规制,但是宁煜乐意宠她,谁也不敢置喙什么。 只不过,炸鸡需要的调料比较多,她的小厨房不全,所以还是去御膳房领了,回来做。 陈福很快把东西领齐了,沈清婉正在小厨房里忙活,看着裹满鸡蛋和干粉的大鸡腿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沈清婉的口水都快出来了。 这时珍嫔却过来了。 沈清婉特意送了她银丝炭,她是过来致谢的。 谁知才一进梦华宫的大门,就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 总来沈清婉这里,珍嫔已经有经验了,噔噔噔的就往小厨房跑。 果然沈清婉又在里面做她没吃过的好吃的了。 沈清婉看到珍嫔过来,笑着打趣:“你莫不是闻着味儿过来的,怎么我刚做点好吃的,你就赶上了。” “嘿嘿,沈姐姐,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啊?”珍嫔虽跟沈清婉说着话,眼睛却一劲儿往油锅里瞄,活脱脱的小馋猫。 “炸鸡!”沈清婉已经搞好了一盘,但是她想着给麝月南星陈福他们分些,所以就又炸了一锅。 珍嫔没吃过炸鸡,但是闻着她就知道炸鸡会是顶顶好吃的东西。 于是她眨巴着大眼睛,在旁边乖乖的等着。 终于,所有的都炸好了,沈清婉分了下人们一些,让他们不必伺候了,去一边趁热吃。 沈清婉对于伺候她的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忠心,其他这个时代的礼仪规矩其实她私下并不是很在意。 所以没有外人的时候,她们梦华宫里,下人和主子的气氛是很融洽的。 这段时间珍嫔总过来,所以对此也司空见惯了。 麝月帮她们把炸鸡摆好,又上了一壶酸梅汤,就退下去吃自己那份了。 她刚刚看娘娘炸,她在旁边馋的都要流口水了,可得抓紧去吃,一会儿被陈福抢没了。 酸梅汤是沈清婉点的,没有可乐,酸梅汤的颜色跟可乐也挺像的,对付喝吧。反正跟炸鸡也挺搭。 珍嫔大口小口的吃,也不顾贵门嫡女的仪态了,沾了一脸的油,像个小花猫似的。 沈清婉吃的也很香,这东西,经常吃的话觉得腻,可是她好几个月没碰,便觉得炸鸡实在是人间美味。 最后两人连吃带喝的足足吃了一下午,整整一盘子炸鸡都被她俩吃的精光。 珍嫔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的回宫了。 傍晚宁煜翻了沈清婉的牌子,他过来的时候,宫里炸鸡的味道还没散去。 “你宫里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宁煜揽着沈清婉好奇的四处找寻味道的来源。 “臣妾做了炸鸡,下午和瑶儿一起吃的。” 宁煜一听,就知道是他这个爱妃又鼓捣的什么新鲜吃食了。 只能扼腕叹息自己下午没赶上。 “不行,你也要给朕做一次才行。”宁煜刮着怀里小女人的鼻子。 沈清婉之前一直伤没好,前朝又忙,宁煜已经很久没有翻沈清婉的牌子了,平时过来也只是看看她就得走。 终于太医院上报荣嫔娘娘的伤已经痊愈,他便马上翻了她的牌子来到她的宫里。 沈清婉还没等回话,宁煜便急不可耐的吻住了她柔软的唇:“吃不到炸鸡,朕今晚先吃了你……” “嗯……”沈清婉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她被宁煜热烈的吻弄的身体绵软,若不是宁煜强劲的手臂围着她,她早已撑不住瘫软下去。 小别胜新婚,宁煜今夜似乎有很多需要释放。 他细细的吻着沈清婉柔媚的脸庞,女人一点红唇妖艳欲滴,一双无辜清澈的眸子满含深情的望向他,娇媚又清纯,这样强烈的对比,让宁煜忍不住狠狠疼惜。 “啊……三郎……不要了……”沈清婉被他折腾的求饶。 看着身下婉转承欢的美人,宁煜更加欲火中烧,“叫朕的名字。”宁煜喘着粗气。 “宁煜……”沈清婉娇媚的唤他。 回应她的,只有更深的吻…… 一室春色…… 待宁煜满足的时候,沈清婉早已累的沉沉睡去。 宁煜看着身边的美人,温柔的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 宁煜感觉,现在自己对这个丫头已经不只是刚开始的只爱她美艳的皮囊了。 她温柔懂事,却又偶尔古灵精怪,一心一意的爱他,从来不争不抢,很多时候,为了不让他为难,有委屈都自己偷偷吞了。 这样进退有度的沈清婉,让宁煜愿意给她超出规制的宠爱。 沈清婉睡的极沉,咕哝着翻了个身,雪白的臂膀搭在了宁煜的肚子上,还不老实的上下摩挲着。 宁煜被她摸的痒痒,捉住她的小手,不让她再动了。 被禁锢住的沈清婉不满的皱了皱眉,但是实在太累了,眼睛都没睁开,又沉沉睡去。 宁煜目光缱绻的看着她,想起她曾说过,在宫里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 思及此,不由得心思一软,又宠爱的亲了亲她的面庞。 终于,宁煜也乏了,拥着沈清婉,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次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月影纱洒在他俩脸上。 只不过这纱极是遮光,让本就不太强烈的冬日阳光照耀进来愈发柔和,在沈清婉玉脂般的肌肤上泛着盈润的微亮。 往日宁煜都是心疼沈清婉劳累,让她多睡一会,翻了她的牌子一般第二天早膳也不在她那用,直接就去早朝了。 但是可能昨日炸鸡的味道太过诱人,宁煜今早起来却没走,非要沈清婉早晨给他做个炸鸡。 沈清婉无奈,大早晨吃这些真的不怕腻么? 但是也无法,谁让他是皇上呢,能抓住他的胃也不错,沈清婉安慰自己。然后便认命的爬起来去做炸鸡了。 宁煜第一次见这,吃的满足又新奇。 心情愉悦的去早朝了。 留下沈清婉憋着起床气,怨念冲天的梳洗打扮,准备去给皇后请安。 “我恨早八!”沈清婉在心里呐喊。 沈清婉实在懒怠动,传了轿辇去的坤鸾宫。 皇后今日打扮的倒是很喜庆,一身浅粉立领中衣,外面套了一件枣红洒金绣牡丹纹的褙子。下面一件水云缎镶嵌凤凰刺绣马面裙。 簪了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 这一身鲜亮的打扮倒是衬得皇后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她含笑看着柔妃: “再过几日,泽儿便满月了。皇上的意思,宫里许久没有新生的孩儿,泽儿的满月宴必要好好办一办。你的意思呢?” 第84章 柔妃的恨意 柔妃连忙起身行礼:“全凭皇上皇后做主,臣妾没有异议,多谢皇上皇后厚爱泽儿。泽儿长大,必定加倍孝顺皇上和皇后娘娘。”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自然是知道的,翼儿虽然才四岁,但已能看出是个孝顺的孩子。平日极为乖巧,翼儿也是你所生,泽儿跟他哥哥相比,自然是不会差的。” 柔妃含笑附和:“皇后娘娘亲自抚养的孩子,自是如此。” 但她宽广的袖子里,却狠狠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刺的生疼。 承翼是她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是皇上的长子。 那时候皇后自己亲生的嫡子没有保下来,皇上因不忍皇后悲痛难伤心,竟下旨让她把翼儿交给皇后抚养。 她知道自己不能抗旨,便笑着亲手将翼儿送给了皇后,还说,皇后娘娘地位尊贵,翼儿给皇后抚养自然是比她养更好的。 可是那是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在鬼门关走一圈才得来的孩子,就这样被生生夺去,她怎能不恨! 宁煜虽然对皇后没有什么感情,却也愿意给她一些体面,维持着帝后表面的和平。 她虽在妃位,宁煜却不甚宠爱,她的母家,又已经败落,不提太后是皇后的姑母,单单皇后自己,那样深沉的心机,她也没有与之对抗的资本,只能自己强颜欢笑,和皇后扮演姐妹情深。 这些年,每一天每一秒,她都期盼皇后去死。 沈清婉的到来,让柔妃看到了一些希望。 皇上待沈清婉,和别人不同,不单单只是对待玩物一样的宠,他对她,有爱。 皇上和沈清婉身在其中,可能看不分明自己的心,可是柔妃观察着沈清婉进宫的种种,宁煜对她不止维护,还多番为了她破例,这并不是宁煜平日的性情。 沈清婉前阵子又救了她。 这岂不是递到手里的机缘么。 或许,自己跟沈清婉结盟,慢慢筹谋,能有机会动摇到皇后的根基。 只是,沈清婉看似单纯无害,可是柔妃知道,她必定比任何人心思都深沉,否则,怎会进宫才几个月,就一路晋升到嫔位。 柔妃还需要再观察沈清婉看看,她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并不急于一时,一子走错,满盘皆输,她如今有了泽儿,输不起。 今日俪妃又没有来请安,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心绪欠佳,沉郁神伤。简而言之就是:老娘今儿心情不好,不想来。 如今俪妃失了协理六宫之权,连宁煜的宠爱也逐渐凋零,皇后对她生了轻视之心,懒怠和她计较,她不想来,便不来了,给了理由,皇后也不怪罪。只当俪妃是无颜见人。 皇后见柔妃对于满月宴没有异议,也没有其他什么事了,略坐了一会儿便叫大家散了。 几日后,三皇子承泽的满月宴,在庆和殿举行。 这一日,紫熙城被皑皑白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 因皇宫里许久没有皇子出生,所以柔妃的这一胎平安生产让宁煜心情十分愉悦,特意嘱咐了皇后,满月宴要好好的办,广邀群贵。 上次参加宁煜万寿节的几位王爷也都在受邀之列。只不过七王爷宁川去江南游玩了,一时赶不回来,只差人送了贺礼,宁煜素来与这位七弟亲近,因此并不怪罪。 庆和殿上下都装扮的十分喜庆,添红添彩的。 因着前阵子宁煜前朝事忙,来后宫的次数实在是太少,各宫的娘娘们都许久没有机会与宁煜见面了。 因此她们早早的便开始精心装扮,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宁煜再次看到自己最美的模样。 沈清婉因怕路滑,走得慢耽误了时辰,所以刻意提早了一会来,她看着那些皇上还没来就开始明争暗斗互相挤兑的妃嫔,心中嗤笑: 一群蠢货,今日是承翼的满月,无论如何,宁煜晚上都会去陪着柔妃的,她们在那争个什么劲儿。 沈清婉无意今日争宠,所以中规中矩的穿了件鹅黄色对襟短袄,下身一条百褶如意裙,她因着怕冷,外面披了件薄墨灰镶边翻毛斗篷,这斗篷颜色深,若是夜色里一裹起来,不仔细看都看不见人影儿。 坐在身旁的珍嫔却不管那些,照旧只顾往嘴里塞着点心。 内心还在腹诽:这些虽然没有沈姐姐做的好吃,但是聊胜于无嘛。 俪妃今日打扮的依旧是她素日喜欢的奢华风格。 穿着一件华丽的胭红色锦缎长袍,上面用细如发丝的白金丝线绣满了繁琐的缠枝牡丹,每朵花的花蕊处,都细细镶嵌了红宝石。无比璀璨。 外面一件白色的翻毛狐皮披风,更是让她凭添几分妖媚,她手里抱着一只精巧的搓金绘缠枝纹暖炉,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端坐在那儿。 柔妃因为三皇子年纪还小,怕吹着风,所以要晚一些等宴会快要开始了再过去,此刻她还在自己的毓秀宫中,贴身婢女芝翠和松霞正在帮她梳妆。 因着她是今日的主角,所以穿戴比平日更庄重了些,一袭海棠红的曳地长裙,裙身用金丝缠针绣了层层叠叠的如意花纹。 腰间系了一条嵌满了翡翠和珍珠的腰带,勾勒的腰身盈盈一握。虽是刚生产完,柔妃的身材却是没变的,甚至更加的蜂腰肥臀,尤添风韵。 一支累金丝牡丹步摇插在鬓间,步摇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浓郁的红色与金色相互映衬,贵气十足。 装扮完毕,柔妃满眼慈爱的看了一眼正在乳母怀里吃奶的三皇子,柔声说:“走吧。” 柔妃带着承翼几乎是和皇上皇后一起到达的庆和殿。 众人纷纷起身迎驾。 宁煜和皇后端坐于上首后,宁煜让方进忠在他身侧又放了一张椅子,让柔妃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无上的恩宠,今日是承翼的满月,宁煜愿意给柔妃这个生母足够的脸面。 柔妃屈膝:“谢皇上。”便也坐了。 俪妃看着上首喜笑盈盈的三人,落寞的垂下了眼眸。 帝后已到,宴席便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宁煜在上首与柔妃碰杯,尽显夫君的柔情。 酒意半酣之时,皇后瞥见俪妃落寞的垂首坐在席上,唇边噙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第85章 楼东赋 俪妃从前仗着宁煜的恩宠,一惯的恃宠而骄,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如今也有这落魄的时候。 皇后有意凌辱俪妃,笑着开口: “俪妃,今日是承翼的满月宴,本宫瞧着,你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呢?这酒也不喝,菜也不吃,是不高兴皇上又喜得一子么?” 皇后的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俪妃身上。 俪妃惶恐的起身:“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一时失神,皇上喜得麟儿臣妾替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不开心呢。” “哦?”皇后眼含玩味的看着她“既然俪妃也替皇上开心,不如趁此良机,献上一曲,也让大家高兴高兴啊。” 皇后这是看着如今俪妃势微,赤裸裸的羞辱了。 宴席上后妃自己要表演才艺那是向皇上献艺,是自愿为大家助兴,可是若被人点名出来表演,那便是把人当戏子耍弄了。 就像当初俪妃让绮韵娘子去她宫里唱曲儿一样,如今竟也轮到她尝到个中滋味了。 也不怪皇后失了分寸,平日里她一直被俪妃压着,如今难得有机会羞辱,她明知时机不对,也实在是忍不住为自己出这口气。 俪妃若是上台了,便成了被大家观赏的玩意儿,若是不上,便坐实了皇后刚刚说的她不高兴皇上又得一子,是大不敬。 皇后对此势在必得,她料定俪妃不敢不去,今日必叫俪妃受尽羞辱。 怎料俪妃眉眼含情委屈的看了一眼皇上,告罪道: “臣妾前日不小心在宫里摔倒,手撑了地面一下,不小心挫伤了,今日怕是不能为皇上演奏琵琶了。” 皇后刚想接话给俪妃扣个大不敬的帽子。 俪妃却又再次开口:“但是柔妃姐姐喜得皇子,臣妾也为皇上和姐姐高兴,不敢扫了兴致,虽不能上台演奏琵琶,但臣妾愿朗诵诗词一首,也算不违背皇后娘娘的懿旨。” 宁煜听闻,略有些诧异,随即饶有兴味的看着俪妃:“你且诵来听听。” 俪妃应声:“臣妾遵旨。” 她身姿婀娜窈窕,站在那里,那绝美的面庞上,此刻却眉头轻蹙,双眸含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更加娇弱惹人怜爱。 俪妃在后宫一向强势,即便失宠也不肯在别人面前示弱分毫,如今却泪眼盈盈,好似梨花带雨,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上扬的丹凤眼中满是缱绻深情,柔柔的望着宁煜,似有说不完的情意。 “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着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 俪妃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深情,似有魔力一般,紧紧揪住人的思绪,让人为之动容。 沈清婉见俪妃如此,倒是有些诧异,想不到俪妃还有这一手。 一直以来,沈清婉印象中的俪妃都是嚣张跋扈甚至有些显现出胸无点墨的样子,虽有些心机,却从未表现出饱读诗书。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面。 她就说嘛,在这后宫能混成宠妃的,岂会是碌碌之辈。 宁煜见俪妃如此,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未曾想,俪妃吟诵的居然是《楼东赋》。 只是俪妃如此深情恳切,他也很是动容。 忍不住对俪妃柔声叮嘱:“难为你了。你身子弱,桌子上的酒要少吃。朕回头得空,会去看你。” 沈清婉知道,宁煜如此说,已是表明他原谅俪妃了。 他和俪妃那场谁都没有宣之于口的冷战,结束了。 皇后深深的看了宁煜一眼,缄默无言。 俪妃听宁煜如此关切,面露喜色,叩首谢恩。用帕子拭干了眼泪,坐了回去。 沈清婉看着皇后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对皇后充满讥讽。 沈清婉一直都清醒的知道,俪妃再度起复是迟早的事,只要俪妃母家的家世不倒,宁煜永远无法真正厌弃俪妃。更何况,宁煜对俪妃是有感情在的。 此次冷着俪妃,只是宁煜有些生气俪妃不知低头。 如今俪妃这样放低姿态向宁煜求和,求他怜惜,作为男人,他的征服欲自然得到了满足。 又怎么会不原谅她呢。 只怕用不了多久,俪妃又会重掌协理六宫之权了。 不过沈清婉对此倒是很乐见的,俪妃起势,就更有力量跟皇后,跟柔妃斗了。 到时她坐观虎斗,乐得清闲。 岂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宴会继续进行。 悠扬的乐声缓缓响起。一批身姿婀娜的舞姬轻盈的登台。她们身着华丽的霓裳,裙摆飘扬如天际云霞。 腰身扭转似蛇灵动,展现无限风情。 席上推杯换盏,丝竹之声与欢声笑语交织。 如此场景沈清婉却觉得有些无趣。 左右今天宁煜的精力都在柔妃身上,下面还有个俪妃蠢蠢欲动,沈清婉在这也是无用,于是披上了她那件薄墨灰镶边翻毛斗篷,准备出去透透气。 宫内雪景绝美,想来夜晚观看别有一番趣味。 沈清婉让麝月和南星留在宴席上,若是宁煜或者皇后发现她不见了问起来,就回禀说她出去醒酒了,去去便回。 沈清婉紧了紧斗篷,踏入了庭苑。 经过一天的积累,地面已经堆积了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抬眼望去,整个庭苑都被白色覆盖,在月色的照映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沈清婉玩心大起,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走着,听踩雪的声音。 这庆和殿她还是第一次来,前面有一条小路,不知通向哪里,沈清婉踩着雪,沿着小路往前探险。 只不过前面越走越黑,连庭苑里地上的宫灯都不亮了,氛围瞬间压抑了下来,沈清婉有些害怕,便准备往回走。 怎料她刚转身,突然听见前面虚掩着门漆黑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女人压抑的闷哼。 这样背静的地方,是谁在房间里? 沈清婉忍不住好奇,悄悄的弯着腰,摸上去,趴在窗边往里偷看。 室内的情景却让她眼眸瞬间睁大,猛地一惊…… 第86章 被戴了绿帽子 借着窗户渗漏进去的月光,沈清婉勉强看清了室内的情景。 一个衣服华丽却凌乱,只有一件肚兜挂在身上的女人,正被一个强壮的男人按在墙上,做那苟且之事。 男人舔着女人的耳朵,啃咬着她的脖颈,两人难解难分。 女人被强势的按在那里索取。 沈清婉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努力的看向两人的面庞,想看清到底是谁。 女人虽然没有露出正脸,沈清婉看不清楚。但她衣着那样华丽,看形制,必定是宫嫔才有的。 宁煜,到底被谁戴了绿帽子? 室内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外面有人发现了他们。 庆和殿平时并不常用,只有重大的宴会才会安排在这里。 而他们所在的那间屋子,在庆和殿最偏僻的角落,更是常年没有人打理。连院外的宫灯,到这里也都没有了。所以,是极其隐蔽的地方。 室内两人喘息不断,鱼水之欢,这禁忌的激情更是刺激的两人早丢了理智。 沈清婉蹲在这窗外久了,腿有点发麻,她轻轻的动了一下。却不成想,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一声。这声音本微不足道,但是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就显得尤为明显了。 屋里两人马上停止了动作,齐齐向外看去。 沈清婉慌忙起身,慌乱间还不忘把脚下踩乱的雪痕处理掉,免得被看出什么痕迹。 她飞快的躲到了转角的回廊里。捂住了口鼻,不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传出去。 好在她今天穿的那件深色斗篷,往身上一披,简直像夜行衣一样,黑暗中绝对看不见她。 男人来不及穿好衣服,急忙开门跑出来查看。 可是他左右找了一圈,未寻到人影。 倒也可能是野猫吧,他安慰着自己。 只是被这样一惊,他也没心情再进去做那事了。让屋里的女人抓紧把衣服穿好,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 在女人出来的时候,借着月光,沈清婉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居然是馨嫔! 这倒是出乎沈清婉的意料。 馨嫔虽然一直没有盛宠,但是地位已经在嫔位,她平日里又不是很喜欢争宠,没有什么存在感。 沈清婉一直以为,她是宁静淡泊那一挂的。 却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敢做出这种灭九族的事。 确定两人都走远之后,沈清婉回身进了那间屋子。他们走的那样慌乱,沈清婉想看看可有什么遗漏。 上天都在帮沈清婉。 地上赫然躺着一块玉佩。 沈清婉认得那玉,那是馨嫔家祖传的,她日日都挂在腰间。 想必是刚刚脱衣服不小心掉在了那里。 上面还有她家的族徽。是万万抵赖不掉的。 沈清婉想起自己那便宜爹还说过,他和馨嫔的父亲还是朋友。 当初他还暗示想让沈清婉依附馨嫔。如今想来,当真是笑话。 依附着她一起灭九族么? 沈清婉将那玉佩收进怀里,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馨嫔…… 沈清婉回到庆和殿正殿的时候宴会还在进行,她悄悄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皇上可有注意到我离开?”沈清婉问麝月。 “没有,皇上一直在和柔妃娘娘说话,中间俪妃娘娘还敬了一次酒。娘娘出去的时间不算长,并没有人注意到。” 沈清婉点头:“那就好。” 她端起桌前的酒杯饮了一口,借机环视着周围互相谈笑的宫嫔。 果然看到馨嫔脸色还隐隐有没散去的慌乱,头上的簪子还有一支是歪的。 不过那支簪子插在后面,不是沈清婉刻意去看也注意不到。 宁煜喝的微醺,揽着柔妃,陪她回了毓秀宫。 宁煜一走,宴席也就散了,众人都各自离去。 沈清婉今日劳心劳力也觉得十分疲乏,回到宫里麝月伺候她洗漱之后,直接就栽在榻上睡了过去。 宁煜甚至都没等多久,第二日就翻了俪妃的牌子,圣驾浩浩荡荡的去了关雎宫。 宁煜为了弥补之前对她的冷淡, 少不得要好好哄着。 流水似的赏赐送进了关雎宫,宁煜又天天去陪着。俪妃终于又得意起来。 俪妃再度起势,宁煜最近一直陪他,倒是有五六天没来沈清婉这里了。 沈清婉没像其他妃嫔一样怨声载道,她倒是乐得清闲。 上班还得有放假的时候呢,进宫这么久了,也该有个机会歇歇。 所以这段时间沈清婉不是在宫里看书写字,就是去宫里各处闲逛,再有,就是去陪太后娘娘。 沈清婉一有空闲就会去陪太后抄经,给她讲各种有趣的见闻,陪她聊天解闷儿。 经过沈清婉的不懈努力,太后现在对她也会收了威严之势,偶尔露出一些慈爱的神色来。 沈清婉对此进度已经很满意了。 皇后才是太后娘娘的家人,自己一个皇帝的妾室,太后能稍微对她亲近一些,已经很好了。 日久见人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要慢慢来培养才会更加牢固。 时光飞逝。 这日沈清婉待着无聊,扶着麝月的手出去闲逛。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御花园,园内的亭台楼阁之上都堆满了雪,飞檐上更是积了厚厚一层,像是给它镶嵌了银边。 池塘此刻也被冰封住了,湖边的垂柳枝条上挂满了雪花,如同洁白发丝垂落。也颇有意境。 忽然听见有人忍痛的闷哼声。 沈清婉一看,才发现远处竟然是柔妃。 她自从产下三皇子,宁煜虽没给她提位份,可是给的尊宠倒是比之前多了不少。 宫里人拜高踩低,如今柔妃比之前可是尊贵了很多。 身边的奴才总是乌泱泱一堆跟着,排场倒是快能跟俪妃比肩了。 此刻她身前正跪了个侍卫,也不知怎么得罪她了,正在受罚挨打。 只是那侍卫似乎性子很倔强,如此打下去,硬是忍着不吭声,只是疼的狠的时候,才闷哼一下。 麝月这时却突然开口小声跟沈清婉说道:“娘娘您快看,那个侍卫你可眼熟?” 第87章 池浅王八多 沈清婉麝月如此说,也生了好奇,仔细的往那边看去,想辨认出来,只是由于实在是有点距离,她也看不真切。 她疑惑的看着麝月。 麝月又开口到:“那个人,就是那次御花园豹子伤人的时候,一箭射穿豹头的侍卫统领。” 沈清婉又细看,果然是他。 “也不知他犯了什么错,柔妃竟在这里如此折辱他。”沈清婉有些疑诧异。 能进内宫的侍卫,都是得是家世不俗的世家公子。不说是皇亲国戚,也得是豪门望族。 毕竟,能进内宫,说严重点皇上的性命都在他们手里抓着呢。 说白了,进宫做侍卫,那只是个过渡。将来都是直接会去带兵打仗成为将军的。 更何况是个侍卫统领。 那日他一箭射穿豹头,沈清婉就知道他实力不俗,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怎么柔妃在这里打他呢。 这里虽不是人来人往,但是也总有侍卫内监和宫女经过,在这里受刑,那颜面的折辱可比身上的痛要狠上许多。 “娘娘有所不知。”麝月小声的说“这已经不是柔妃娘娘第一次打他了。”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上次柔妃受惊早产,柔妃一直是认为当天护卫失职,来的那样慢,以至于她差点一尸两命。” “所以她最近就经常找借口罚当日的这个侍卫统领。” “这件小事皇上自然是不知道,皇后娘娘素来和柔妃娘娘交好,也不管。所以这个侍卫就只能认倒霉了。” “每次不是罚跪就是挨打,有时还会上鞭子,奴婢瞧着,要不是练武之人身体硬朗啊,没准早都打死了。” 沈清婉蹙了蹙眉,那日情况突然,更何况那个御花园偏远,侍卫能那么快过来已经算反应迅速了。 柔妃怕是见俪妃重新得势,自己报仇的难度又加大了,郁气难舒,才先拿这个侍卫统领出气呢吧。 侍卫统领……沈清婉在心里掂量着,最后做出了决定。 她扶着麝月向柔妃走去,待走近了,声音甜甜的喊到: “柔妃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呢,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惹姐姐生了这么大的气。” 柔妃抬眸,见是沈清婉,不由一笑:“沈妹妹。” 自从沈清婉上次救了她,柔妃对沈清婉的态度就极其和善。 沈清婉看着眼前挨打的侍卫,突然做作的惊叫了一声:“哎呦,怎么是你?” 这一叫太过突兀让柔妃和侍卫都吓了一跳。 “沈妹妹认识?”柔妃疑惑的眼神来回在沈清婉和侍卫之间穿梭。 “柔妃姐姐有所不知,他的父亲和臣妾的父亲说起来有些浅薄的交情,所以这一看到他挨打,倒是吓了臣妾一跳。” “倒是不知道这不长眼的是怎么惹姐姐生气了?” 柔妃看了她一眼:“也没什么,不过是本宫刚刚被他冲撞了一下,一时气不过,教训一顿而已。” 沈清婉上前拉住柔妃的手:“柔妃姐姐可否给臣妾一个薄面,饶了他?回头,臣妾和父亲提起此事,臣妾能救下他友人之子,也算给他长脸了啊。” 柔妃还在考虑和沈清婉结盟的事,此刻自然也愿意卖她个面子: “既然妹妹都开口为他求情了,本宫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正好本宫出来半天也乏了,就先回去了,这人,就交给你吧。” 沈清婉甜美一笑:“如此,就多谢柔妃姐姐了。” 等柔妃走后,麝月帮沈清婉把侍卫扶了起来。 那侍卫自然是不认识沈清婉的,但他知道,沈清婉是为了救他,才扯得慌。 “奴才多谢娘娘。”他恭敬的跪下谢恩。 “无妨,本宫也是感激你那天射箭射的准,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本宫已经命丧豹口了,又哪里只会是受一点伤那么简单。” “那都是奴才应尽之职。”他低头回道。 “你叫什么?”沈清婉刚刚存了招揽之心才过来多事从柔妃手里抢人,此时自然要问他的名字。 “奴才池浅。”他叩首在地。 沈清婉闻声心里噗嗤一笑:呦呵,池浅王八多呀。 面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她咳了咳: “咳,原来是池统领,你赶紧回去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吧,现在天凉了,池统领又受着伤,别感染了风寒才好。本宫,就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池浅开口,就扶着麝月走了。 沈清婉本就是出来遛弯,因此没有传轿辇。 主仆二人慢慢走在积满了雪的小路上,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麝月小心的扶着沈清婉,生怕她滑倒了。 “娘娘,咱们家什么时候认识这个侍卫统领啦?老爷认识他父亲么?”麝月很疑惑。 “当然不认识,我扯个谎骗柔妃的,不然我大咧咧的出去救个侍卫,算怎么回事。 “唔……原来如此,那娘娘您说,柔妃娘娘信了么?” 麝月恍然大悟,她就说嘛,她在沈府伺候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个侍卫呀。 “她信不信的都不要紧,她不会追究的,她只是知道这个人是我要的,她卖我个面子罢了。只不过,如此一来,我救她的人情她也算还完了。” 沈清婉叹息,这样就用掉了这个人情,她也是有点肉疼的。 “啊……那么大的人情,用来救一个不认识的侍卫,也太亏了。” 麝月没想那些弯弯绕绕,如今自家娘娘一说,她就有点肉疼了。 “没事,与人为善嘛。”沈清婉当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她只是在赌,赌这个侍卫统领的将来。 习武之人最为重义气,所以沈清婉知道,自己今天救了池浅,他将来一定会报答。 陈福的哥哥参加科举,若能考中,那她在前朝就会有个文官的助力。 若是这个池浅将来出息了,有了军功,成了将军,那她就又有了一个武官的助力了。 即便是他没有军功也不要紧,在这内宫有个侍卫作为自己人,也会有很多方便。 总之,都是在为她晋升之路添砖添瓦罢了。 沈清婉想的没错。 此刻一瘸一拐回去上药的池浅,心里果然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报答荣嫔娘娘! 第88章 汤泉行宫 “哎呦。”走路拉扯到了伤口,疼的池浅一哆嗦。 天气寒冷,沈清婉也从御花园出来也没去其他地方,直接回了自己宫里。 天色慢慢擦黑,寒冷的空气中点点雪花悠悠飘落,墙头的积雪偶尔滑落,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外面天寒地冻,沈清婉的暖阁里却温暖如春,即使只穿一件薄纱,也感受不到寒冷。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的噼啪作响,沈清婉正拿了一本《乐府诗集》斜倚在软枕上翻阅。 门口灯影晃动。 她抬眸看了眼窗外,似有惆怅之感,低声吟到: “宫墙古树雪纷飞,玉宇琼楼裹素衣。庭院深深深几许,独留寂静待人归” 声音刚落,宁煜突然走了进来。 沈清婉诧异不已,慌忙起身想要迎驾。 宁煜疾走两步将她将起的身形按住:“不是说了,私下不用这么多虚礼。” 沈清婉盈润的眼眸看向他:“皇上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言语一声,臣妾也好准备接驾啊。” 宁煜无奈的摸了摸沈清婉的小脑袋:“这是跟朕置气呢,私下都叫朕皇上了。” “三郎还想着有婉儿这么个人呢,婉儿以为皇上只知道陪着俪妃娘娘,都把婉儿忘了。”沈清婉娇嗔。 男人是不能一直顺着他的,要时常刻意制造一些矛盾,让他经历一些挫折。 他所付出的成本变高了,自然就会比什么都不付出的时候更加懂得珍惜。 沈清婉桃花眼微微上勾,极尽妩媚,玉肤盈润,丹朱艳唇。 她身着粉色薄纱,玉脂般的肌肤若隐若现,在这般面含娇嗔,勾的宁煜心痒痒的。 宁煜俯身想亲吻沈清婉的额头,被她一扭身躲了过去,还“哼”了一声。 撩拨的宁煜更加心软软的。 温柔小意的哄着沈清婉。 耗费了小一炷香的时间,沈清婉才终于肯给宁煜一个笑脸:“那三郎以后不许这么久不来看婉儿~” “好好好。”宁煜宠溺的笑着:“你看看满宫里,谁敢跟朕这样说话,还要求朕多久过来,也就是你,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没心眼。” 宁煜自然知道所有宫妃都希望他能时常相伴,只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明晃晃的宣之于口,她们都是暗暗的耍手段,用心机,让自己去宠幸。 只有沈清婉,想他,就会直白的说出来。 这让他体验到了之前从来没有的感觉。 诡谲人心久了,这样直白单纯的爱恋让他十分新鲜受用。 “不生气了吧,能给朕上杯茶了不?” 宁煜自进来梦华宫,就在哄沈清婉,小妮子却连口茶都不给上,害的他口干舌燥的。 “皇上口干?”沈清婉歪头看着他。 “朕来你这半天了,你可一口水都没给朕喝。”宁煜委委屈屈。 “那就给三郎一口水喝……”沈清婉媚眼如丝,忽然扑了过来,揽住了宁煜的脖颈,深深一吻。 巴掌打完了,总要给个甜枣的。 这个吻深入绵长。熨帖着帝王的心。 宁煜到底是皇帝,这样久的哄一个妃子是从未有过的事,纵使是俪妃,他的哄,也只是一波波的往宫里送赏赐。 所以哄了沈清婉这么久,宁煜自然也是有一丝不悦的。 但是沈清婉这个吻,让他这仅有的一点点不悦全部烟消云散了。 美人在怀,夫复何求。 两人一番“深入”交流之后,宁煜揽着沈清婉雪白的肩膀看着她:“刚刚吟那首诗,婉儿想朕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婉清楚宁煜总喜欢听墙角,所以他早就吩咐过陈福,看到皇上过来,就摇晃几下门口的宫灯。 刚刚她看门口灯影晃动,就知道是宁煜过来了。 那首诗,自然是刻意念给他听的。 “嗯,婉儿每时每刻都在想着煜郎。”这种不过脑子的情话沈清婉早已信手拈来。 宁煜对这新的称呼更加满意。 沈清婉床笫之间经常兴起,唤他的名字,如今这句煜郎,听在宁煜耳里,极具暧昧情愫。 “天气逐渐冷了,母后的身体也经受不住严寒,朕准备去汤泉行宫住一段时间。”宁煜把玩着沈清婉的头发“朕准备也带你去。” “过几日就出发,你好好准备一下。” 沈清婉温顺的点点头。 两人小别胜新婚,折腾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宁煜才放沈清婉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宁煜早早便起来了,近日朝堂之事比较烦乱,宁煜想快点处理完。 虽然宁煜已经尽量小声,不吵到床上昨夜被他折腾的狠了的美人了。但是沈清婉还是被他吵醒了。 不过沈清婉没有睁眼,依然假寐。 女人要懂得适当示弱。 沈清婉早晨越是贪睡,越能证明宁煜晚上的勇猛。 虽然,他确实十分勇猛。 但是沈清婉这实质性的表现会让宁煜的征服欲极大的得到满足。 除了无敌的美貌,沈清婉拿捏人心的本事或许才是宁煜愿意一直宠她的根本吧。 沈清婉的梦华宫里温馨一片,皇后的坤鸾宫却是另外一番情景。 皇后乔微柔晨起还未梳妆,看着窗沿上偶尔滑落的积雪发呆。 拂冬的伤早就好了,所以是她进来伺候皇后梳妆。 她跟随皇后已久,自然知道皇后此刻伤心是因为皇上近来一直陪着俪妃。昨天好不容易没翻俪妃的牌子,却去了荣嫔那里。 皇上,已经很久没来坤鸾宫了。 但是拂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话,只利索的帮皇后收拾妥当。 这时,宁煜身边的方进忠却突然过来请见。 “方公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皇后有些疑惑。 方进忠一张老脸上堆满虚假的笑意,上前打千儿: “回娘娘,皇上的意思是,天气渐渐冷了,要带大伙儿去汤泉行宫住上一段时间。” “还得劳请娘娘安排一下,顺便请娘娘定一下随皇上侍驾去行宫的妃嫔名单。” “皇上的意思,随行名单由本宫全权决定?”皇后转头看着方进忠。 “回娘娘,是这个意思。” 皇后脸上表情不变,冲方进忠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回禀皇上,本宫会安排妥当的。” 第89章 人选 “既然如此,奴才就不耽误皇后娘娘梳妆了,皇上跟前还有好多功夫要做,奴才就先告辞了。” 他传完话,便躬身退下了,皇上那边,他还得去伺候着呢。 方进忠走后,拂冬给皇后换掉了之前冷掉的茶盏,新上了一杯热的。 她小心翼翼的觑着皇后的脸色: “娘娘,皇上既然要您全权决定,那不正好,不带俪妃和荣嫔,宫里的女人那么多,皇上许久见不到她们,还能有什么恩宠。” “太后娘娘自然是要去的,她是娘娘的姑母,必定和娘娘是一个心思的。” “哼,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皇后自然明白,这是宁煜给自己的考验。 若是不带他的宠妃,自己保不齐就落个善妒的罪名。 即便明面不说出来,夫妻俩那点面子上的和睦怕也终究会荡然无存。 如今宁煜和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了,皇后不敢行差踏错,免得让人落下把柄。 皇后清楚,其实说实话,只论家世,这个皇后之位,俪妃也是做得的。 自己之所以能成为皇后,姑母的意思占了很大成分。 只不过皇上和太后的感情并不是很好,只是为了孝道的名声,宁煜才一直忍耐着。 自己这个太后的内侄女,自然也是要跟着不受待见的。 皇后叹息了一声:“罢了,左右本宫也会跟一起着去,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还是想想都有谁去吧。”宁煜扔下这个难题,徒留皇后头疼不已。 梦华宫里。 沈清婉拖着疲惫的身子,被麝月按到妆台前梳妆。 “娘娘快着些吧,再磨蹭些一会误了给皇后请安了。”麝月边往沈清婉头上插步摇边抱怨着。 哪里是沈清婉想慢啊,实在是宁煜昨晚折腾的太狠了,搞得她腰酸背痛的。 这一大早起来梳妆,可不就是力不从心了。 不过她也不想耽误了时辰。还是勉力抓紧收拾。 现在俪妃,皇后都对她的恩宠眼热,且都动过手,她一个不小心就会给人落下把柄。 她可不想被扣个恃宠而骄、不敬中宫的大帽子。 待沈清婉收拾妥当来到坤鸾宫,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皇后端坐上首,难得展露威严的看着她们: “皇上的意思,要去汤泉行宫住一阵子,但是你们也知道,行宫不比紫熙城地方宽敞,所以并不能所有的妃嫔都跟着去。” “本宫琢磨着,柔妃刚生产完,为皇上绵延后嗣,是咱们的功臣,自然是要去的。”说完她故意没再说话,扫了一眼俪妃,想看她期待的表情。 只是俪妃一脸势在必得的模样,并未给皇后面子。她嘴角微微轻蔑的上扬,甚至带了一丝挑衅。 然后端起了茶盏,慢慢啜饮着,甚至连眼神都不分给皇后了。 皇后虽然面上依旧端庄,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俪妃虽失了协理六宫之权,但是到底还是众妃之首,自然也是要去的。” 俪妃自从上次豹子袭人事件之后,对皇后恨之入骨,虽没有证据,她就是知道,这件事是皇后主导的。 对于皇后,她现在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愿意装下去了。 俪妃斜睨了皇后一眼: “皇后娘娘,如今这宫中,谁得陛下恩宠,想必您心中也清楚得很。” 声音娇媚而又带着几分傲慢,眼神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皇后,那态势仿佛一切都已在她的掌控之中。 “有些东西,终究是要易主的。” 俪妃抚了抚耳边硕大的翡翠珠子耳坠,那是宁煜新赏她的,水头和颜色都是极好。 “有些人,人老珠黄,不得夫君宠爱,那也是常有的事儿啊。” “臣妾听说,昨儿十五,皇上都没去陪娘娘,反而去了荣嫔宫里。” “臣妾还听说啊,皇上在荣嫔宫里,那性子是可好了,竟然温柔小意的哄着荣嫔高兴哄了一炷香的时间呢。” “到底是皇后娘娘大度呀,统共一个月就能和皇上见那么两次,还让出去一次,啧啧,真是有嫡妻风范~” 皇后被气的微微变了脸色,她自然知道,这是俪妃在挑拨离间。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弄死沈清婉。 要说这沈清婉也真是命大,上次豹子都没能咬死她,当真可惜。 沈清婉此刻却心里微凉,俪妃居然知道的那么详细,连宁煜昨晚哄了她多久她都知道。 看来宫里的眼线,已经需要处理了。她之前一直没动是因为没有什么异动,如今,却迫在眉睫了。 俪妃丝毫不管皇后的脸色,一脸讥诮的看着她: “哎呀,要说,皇后的坤鸾宫就是好,暖暖的,哪像臣妾宫里,全是皇上赏的玉啊翡翠啊珊瑚的,堆的都放不下了,看着全是珠光宝气,冷冰冰的。哪像皇后宫里,看着就暖和。”摆明了嘲讽皇后宫里没有赏赐没有贵重的东西。 “改日皇后娘娘住腻了坤鸾宫,也赏臣妾来住住。” 这话已经是极其僭越的大不敬了。 可是那又怎样,皇上宠着她,她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俪妃突然起身,做作的用帕子遮住口打了个哈欠,语调极其妖媚慵懒: “皇后娘娘怕是年岁大了,怕冷,宫里这炭火烧的这样暖和,臣妾才待这一会儿就乏了。既然皇后懿旨已经定了臣妾侍驾,没什么旁的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俪妃对皇后一向不敬,如今一向雍容端庄的皇后都不禁被她气的脸变了颜色。 俪妃却不管不顾,皇后气死了她才高兴呢。 居然设计那么毒的局害自己,早晚要把皇后那个老妇拉下来。 俪妃一脸趾高气扬,甩了甩帕子,转身就走了。 沈清婉看着她们两个这狗咬狗的好戏,也是十分痛快,干吧,两败俱伤才好。 皇后缓了半天才把这口气顺了过来。 底下的妃嫔自是不敢插嘴,只见皇后平复了心情,仿若刚刚的事情没发生一样,继续说起汤泉行宫的话题。 “柔妃,俪妃都去,荣嫔是皇上喜爱的,自然也要去伺候着,再有个馨嫔去,这些人去也就够了,馨嫔平日里不争不抢的,也是个可怜见的。” 听到馨嫔也去,沈清婉的神色突然染了一些玩味…… 第90章 梦华宫有奸细 被点到名字的妃嫔自然都是不胜欣喜,连忙起身谢恩。 馨嫔似乎正魂不守舍的想着什么,没想到皇后竟然也会让自己去,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珍嫔悄悄碰了碰她,她才突然惊醒似的,慌忙谢恩。 也难怪她们如此开心,去行宫的统共就那么几个妃子,能和宁煜见面的时间比在宫里多了许多,这样机会自然就比在宫里多了许多。 若是能一举夺得盛宠,那在宫里的日子就会不那么难熬了,否则只能忍受夜夜寂寥。 珍嫔皇上虽然厚待,但是到底年纪太小,还没有侍寝,皇后想着,既然不能侍寝,也别去跟掺和这些明争暗斗了,还是在宫里好好待着吧。 反正她们也去不了太久,年底就会回来的。 珍嫔本不在意去不去行宫的,只是想到要和沈清婉分开一两个月,多少有些惆怅了。 沈姐姐走了,她就没人给做那些稀奇的好东西吃了。 呜呜呜,好想再吃一次炸鸡啊。 珍嫔暗暗想着,等她们回来了,必要缠着沈清婉给她做比炸鸡更好吃的东西才行。 皇后被俪妃气得不轻,纵使她面上装的云淡风轻的,却还是暗暗被她气得心口疼。 于是安排完汤泉行宫的随行人员,也就让她们都退下了。 又命念夏把名单给皇上送了过去,这件宁煜给她安排的差事也就算完成了。 今天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没有下雪,却因着前几天接连的雨雪天气让空气特别清新。 沈清婉倒也没辜负这好天气,扶着麝月在外面逛了好一会才回自己宫里。 晚上用完晚膳,沈清婉又回到暖阁,天儿冷了,暖阁是她现在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没事就在里面画、弹琴、看书。 暂时的忘掉后宫的纷争,只享受难得的惬意。 只是这宫里的纷争哪里是她想躲便躲得掉的。 这不,她一首曲子还没弹完,陈福便推门进来: “娘娘,确定是翠缕了,奴才盯着看她天擦黑鬼鬼祟祟的出去,一路在后面悄悄跟着,果然是进了俪妃的关雎宫后门,进去了许久都还没出来,奴才急着回来跟娘娘报信,便赶忙着先回来了。” 自从俪妃早晨清楚的说了宁煜昨晚在这哄了沈清婉多长时间,沈清婉便决定把内奸揪出来。 上次宋清辞过来帮她看有毒香囊的时候,沈清婉就看翠缕鬼鬼祟祟的。 那时她便对翠缕上了心,只是她只那一次毛毛躁躁的,过后竟再没露出什么端倪。 沈清婉便叫陈福一直留心着她的动态。 或许是最近宁煜对沈清婉太过宠爱,俪妃坐不住了,必须要每天都知道沈清婉宫里有什么动静,翠缕这才出去的频率增加了,让陈福抓了个现行。 “别打草惊蛇,继续盯着她就是。”沈清婉心里已有盘算,吩咐了陈福一声。 “是,奴才知道了。”陈福躬身答应着。 经历了许多事,看着娘娘运筹帷幄的谋算,不但没被别人算计到,反而皇上对娘娘的宠爱日益增加。 如今他对自己家娘娘那是无脑的信服,恨不得有机会肝脑涂地来展示自己对娘娘的忠心。 “给本宫的父亲送个消息出去,悄悄的,你知道轻重。” 沈清婉附耳对陈福说了几句,陈福听后便点头退下抓紧办差去了。 随后的几天,大家似乎都在忙着安排去汤泉行宫的事宜,一时间后宫竟然风平浪静,连俪妃都不跟皇后较劲了。 例行给皇后请完安,沈清婉左右无事,便又去了太后的寿康宫。 太后正在和桂芳姑姑翻看她之前压箱底的首饰。见沈清婉来了,忙招呼她过来: “你这丫头来的正好,快看看这些有没有你喜欢的,这都是哀家年轻时候戴的,如今年岁大了,戴这些花哨的也不合适,放在哀家这里也是浪费了,不如给你们年轻人拿去戴。” 沈清婉规矩的行完礼才凑趣儿的过去陪着太后看。 “太后又拿臣妾打趣儿,您瞧瞧您这气度模样,哪里像历经岁月之人呀,简直比臣妾还年轻有活力呢,臣妾瞧着,太后娘娘戴这些正好,才不浪费呢。” 说着沈清婉拿起一套珍珠的头面,便要伺候太后戴上: “臣妾伺候太后戴上这个看看,包管出去走一圈,皇上看了都以为是后宫进了新人呢~” 太后被她逗得大笑,作势打她的手:“你这猴儿崽子,过来的时候嘴里抹蜜了?” “太后娘娘这可冤枉臣妾了,臣妾所言句句真心呢~”沈清婉顺势跪在太后腿边帮她按摩撒娇。 “你这孩子。”太后慈爱的弹了沈清婉的额头一下。 太后其实之前想着,沈清婉经常过来自己这里,不过是装装样子给皇帝看,等装几日也就不会来了。 没想到沈清婉一有空就过来陪伴自己,给自己解闷,瞧着倒真有几分真心的孝顺。 太后也就慢慢收了防备,对沈清婉也生了几分怜爱之心。 别看太后心思深城又是皇后的姑母,可是她久居深宫,别人巴结她,讨好她,都是为着自己的利益,就连她那个侄女皇后也是如此。 内心的寂寥,却只有沈清婉注意到,并愿意时常过来给她排解。 这样懂事的孩子,难怪皇帝喜欢。 日久见人心,现在就连太后也喜欢沈清婉伺候着。 太后看着兢兢业业给自己按腿的沈清婉,心里默默的想: 只要她要的不是皇后的位份,自己在这后宫之中护佑她也无妨。 “好孩子,起来歇会儿。”太后拉起沈清婉,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了。 太后看着沈清婉,指着桂芳打趣道:“你来了,什么活都你做,倒让她们都躲懒了。” 桂芳姑姑也被逗笑了,给沈清婉奉上了茶盏。 荣嫔娘娘对太后孝顺,连带着桂芳姑姑跟她都亲近了起来。 现在沈清婉来寿康宫,桂芳已经能记住她的喜好,给她上她最喜欢的西湖龙井了。 这可是连皇上和皇后来寿康宫都没有的待遇。 第91章 太后赏赐 谁真心对太后好,桂芳这个伺候了太后好几十年的奴婢看的最是清楚了。 沈清婉又仔细给太后剥了个葡萄,递了过去: “能在太后跟前儿伺候是臣妾的福气,如今这寿康宫臣妾可是来惯了,便是太后赶着臣妾走臣妾也不走呢。” “只是如今皇上还肯看臣妾一眼,若是之后有了新人,对臣妾腻了,太后可别也嫌弃了臣妾才是。” 太后失笑:“你这小蹄子,最会耍嘴,如今皇帝待你最是宠爱,哪里就有新人了,好好的就跑哀家这来要保险来了,哀家看啊,这宫里就数你心眼儿多~” 沈清婉心里微哂:太后可不就是她找到第二份保险么。 不过她也不想直说,这老太太对自己也确实不错,自己前世今生都从未感受过长辈的关爱,倒是在太后这里稍稍体验到了一些。 只要太后不到帮着皇后对付自己这一步,沈清婉也愿意孝顺她老人家。 不过,怕是难啊。有一天自己威胁到皇后的位置的时候,太后还会对自己这样和颜悦色的么? 罢了,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太后拿起那个刚刚被沈清婉拿着要给她戴的珍珠头面,递给桂芳,让她拿个盒子装了,赏给了沈清婉。 沈清婉刚要起身推辞,便被太后给按住了:“好孩子,哀家赏你的你便拿着。” 桂芳好好装了,拿了过来,太后把盒子拿在手中,复又打开,和沈清婉共同观赏。 一老一少凑到一处,细看那套头面。 盒子最上面放的,是一支发簪,簪首以一颗硕大而圆润的东珠作为主体,洁白的光泽如同月华般纯净,周围环绕着数颗稍小一些的珍珠,细腻的金丝精巧地镶嵌相连,发簪的柄部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一看便知工艺不凡。 与之相配套的还有华丽的步摇,珍珠串成的长链,每一颗珍珠都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仿佛一串串灵动的星光。步摇的顶端同样点缀着璀璨的大珍珠,与垂下的珍珠链相互映衬。 耳环是两颗硕大的东珠,下面坠着小的零碎宝石,显得生动可爱。 整套珍珠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极尽奢华尊贵。 沈清婉看着这套首饰,还是有些推辞: “太后,这东珠,臣妾戴着僭越了,臣妾不敢。” 太后却强势的塞给她:“哀家赏你的,你放心戴着便是。” “你当哀家不知道,俪妃所戴的东珠还少么。她戴得,你如何戴不了。” “放心戴着,有哀家在呢。” 太后给沈清婉这套首饰,一是确实喜欢这孩子,想要给她些恩宠,再者,也是敲打一下俪妃,恃宠而骄,也要有个度。 她所能拥有的,太后可以让任何人有。 如此沈清婉推拒了几下,也就接受了。 “长者赐,不敢辞。那臣妾就收下了。说句不怕太后娘娘责罚僭越的话,太后虽然是臣妾的主子,可臣妾真心把太后娘娘当成臣妾的母亲孝顺。” 说着沈清婉突然垂下泪来: “太后娘娘赐给臣妾这头面时的神情,让臣妾想起初入宫时,臣妾的母亲给臣妾添妆的样子了。” “臣妾,谢太后娘娘慈爱。”沈清婉重重的叩首。 太后哪里料到自己的赏赐让沈清婉想了这么多,但是也心疼起她的谨慎敏感来。 这孩子,没有强大的母家做后盾,来到这吃人的后宫,只有靠自己谨小慎微的讨好打拼,真是可怜啊。 但也正因为是这样,她和皇帝才敢放心宠着沈清婉。 这样的人,只有靠皇帝的恩宠才能活下去,不怕她大了主意,生出别的心思。 太后想罢忙让桂芳将沈清婉扶了起来,心里对她更添几分爱护关心。 只不过,太后和皇帝自以为看清了沈清婉,却不知她这单纯无害的皮囊底下,一进宫便已经藏了要夺后位的心思。 沈清婉却默默的腹诽:眼泪么,信手拈来,包哭的。 又陪着太后一起用了午膳,沈清婉才回到自己的梦华宫。 陈福见娘娘回宫过来,便把沈清婉昨天嘱咐沈如海办事的结果呈报了上来。 “本宫那个爹办事倒是利索,才这么几天就办妥了。”沈清婉把玩着陈福呈给她的小盒子。 “是,沈老爷还让奴才给娘娘传了消息,说府上的王夫人病危,让娘娘不必惦记,他会办好。” “哦?倒是挺快的。”沈清婉嘴角阴冷一笑,这是王氏自作自受,惹了她,活该的。 “你今晚依旧盯着翠缕,若是她再去关雎宫,回来的时候直接抓了给本宫带过来。”沈清婉说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抓的时候背着点人。说不准这宫里还有谁的眼线是没揪出来的。别节外生枝。” “是,奴才知道了。”陈福躬身退了出去。 是夜,关雎宫内。 “太后赏了沈清婉一套珍珠头面?” 俪妃坐于上首,面色狠戾的问,言语间溢出浓浓的醋意。 跪下堂下汇报的,可不正是沈清婉身边的翠缕。 她瑟瑟发抖的说: “正是呢,奴婢看着,荣嫔娘娘捧着那一套头面回来,极是欢喜,想来是极其贵重的东西。” 俪妃当然知道那是极其贵重的东西。 太后喜欢翡翠玉石之类,宫里的珍珠首饰本就不多,太后宫里的珍珠头面,若是她没想错,八成是那套外邦进贡的月华珠辉。 那年月华珠辉被进献上来的时候,俪妃远远看过,那珍珠头面华光璀璨,奢华无比。 整个启祥就那么一套,极其奢华珍贵,她觊觎许久都没敢提,太后居然就这样赏了沈清婉! 她也配! 俪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着下面跪着的翠缕: “除了这件事,可还有别的异动么?” 翠缕摇摇头:“没有了,荣嫔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暖阁里,并不做什么事。” 俪妃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翠缕,让念夏拿了一个装了银子的荷包给她: “嗯。回去吧,继续盯着她。若有什么事,及时过来禀报。” “是,奴婢知道了。”翠缕接了银子,连忙往梦华宫赶去。 若是回晚了,宫里下了钥,她可就进不去了。 怎知饶是她如此小心谨慎,刚迈进梦华宫的大门,就被陈福将手扭至背后,抓了起来。 第92章 抓翠缕 陈福的手极其有力,拧的翠缕的手腕都快断了。 “陈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翠缕想尖叫质问,怎知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她的嘴便也被紧紧捂上。 “哼,你做了什么好事,自己去跟娘娘交代吧。” 陈福对她可不会怜香惜玉,不顾她的挣扎,就把人扭送到了沈清婉面前。 进了暖阁,陈福带上了门,将翠缕推搡跪在沈清婉面前。 翠缕虽猜测可能是东窗事发自己被发现了,但是依旧本能的挣扎辩解一番。 她叩首问道:“不知奴婢犯了什么错,陈公公这样把奴婢抓了来。” 沈清婉并不理她,继续抄经。 太后今日赏了她,她也得让太后知道自己投桃报李,所以回宫便沐浴熏香,抄写金刚经为太后祈福。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闻烛火的噼啪声和翠缕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翠缕就那样跪在地上,越想越害怕。直至她终于受不了了,鼓起勇气想抬头再问。 沈清婉却突然动了,递给陈福一个盒子,让他拿给翠缕。 正是陈福中午呈给沈清婉的那一个。 沈清婉看着翠缕,像看一只蝼蚁: “本宫这梦华宫,你也伺候了许久,本宫念你做事勤谨,伺候本宫辛苦,寻思着,赏你点东西,这个,便很合适。” 翠缕一下懵了,给自己抓过来就为了给赏赐? 却只得先叩首谢恩。 沈清婉冷笑:“打开瞧瞧,看看本宫这赏赐可合你的心意?” 翠缕无法,只得跪着打开了手中的盒子,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之时,尖叫了一声,把盒子猛地向前丢了出去。 盒子摔落在地,一个血淋淋的耳朵,从里面滚落了出来。 翠缕被那耳朵惊的无法呼吸,抚着胸口大口的吸着气。 她仿佛被惊吓的发不出声音,张着嘴,剧烈的喘息着。 终于“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陈福上去一记耳光,扇的翠缕嘴角直接渗出血来。 “乱叫什么!惊了娘娘,扒了你这吃里扒外狗奴才的皮!” 沈清婉慢悠悠的起身,踱步到翠缕面前: “怎么,本宫赏你的礼物你不喜欢?” 她眼神讥讽的瞥了一眼地上滚落的耳朵,抬手轻轻的抚着翠缕因为惊恐而变形的脸。 语气愈发的温柔和善起来: “都是自家人的东西,你这样害怕做什么?慌慌张张的,没有半点沉稳,你仔细瞧瞧这耳朵,有没有很眼熟?你母亲耳朵上,就有一块心形的胎记,是不是?” 翠缕被这话吓得更加颤抖,她盯着地上的耳朵看了半晌。 在看清断耳上心形的胎记确实和自己母亲的一模一样之后,尖叫了一声,突然昏了过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沈清婉足尖踢了踢地上的人,讥讽的看着她:“我还以为多大本事,敢做本宫宫里的奸细,竟然这样不经吓。” “陈福,夹一块炭盆里的炭,烫醒她。” 沈清婉又补充了一句:“烫腰上,露出来的面上不要有伤痕。” 陈福点头,夹起一块燃烧的热炭,狠狠按在翠缕的腰上。 娘娘对他们这些奴才这么好,钱银从不短缺,还经常有额外的赏赐。 别的宫的奴才羡慕都羡慕不来,翠缕竟这样吃里扒外,活该被娘娘整治。 滚烫的炭按上去,很快暖阁里便充斥了浓浓的烧焦味儿。 翠缕也因为剧痛醒了过来。 她尖叫着睁开眼睛,看沈清婉的眼神满是恐惧,身体一个劲儿的向后瑟缩着,想远离身前的沈清婉,她不是人,是魔鬼。 左右门关着,陈福也不拦她,直到翠缕在暖阁里退无可退,她才疯狂的摇着头颤抖着问沈清婉: “你,你究竟对我母亲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你竟然割下她的耳朵!” 沈清婉悠悠走到翠缕面前,站定,俯下身去,戴着护甲的手勾住翠缕的下巴,狠狠用力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本宫自问待你们不薄,本宫也不清楚俪妃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来监视我,连皇上在我宫里多久都要报给她。” “本宫之知道,俪妃家世甚高,父亲又常年在外带兵打仗,母亲不住在京都。所以她不屑也懒得这么麻烦用你家人的性命来威胁你这种小角色。” 沈清婉纤细的手指划过翠缕的脸庞,冰冷的护甲激得翠缕战栗着,汗毛都立了起来。 “可本宫不同,你也知道,本宫在家时,是庶出,过得自然艰辛,这些阴私手段也是见的多了。” “而且,本宫的父亲,是京官儿,恰巧,而你,家中数口也都落户京都,啧啧……” 沈清婉直起身子,妖娆的走到榻上坐了,看着脸色已经吓的飒白的翠缕: “本宫记得,你家前几年新买的房子,好像是住在玄武巷里吧?” 沈清婉呷了口茶继续道:“你说,若是那地方突然着了一场大火,可如何是好,那里的人,必是逃不出来了,多吓人,你说是吧?” 翠缕终于认清了现实,不顾腰间火烧火燎的疼痛,跪爬到沈清婉面前,握住她的脚,卑微的求道: “娘娘饶命,娘娘饶了奴婢的家人吧,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求您,饶了她们吧!” 沈清婉冷笑:“哦?你倒是不为自己求情。” 翠缕重重的一下下磕头:“奴婢选错了路,自知罪无可赦,只求娘娘垂怜,饶了奴婢的家人,奴婢感念娘娘大恩。” 沈清婉一时没有说话,翠缕只觉周遭空气都凝固了。冷的她直打颤。 半晌,沈清婉终于出了声音,她脸上噙了一抹笑: “俪妃势盛,你选她也不算选错了路,只是,本宫宫里,容不得一心二用的奴才。” 翠缕听到这里,以为今日自己必死无疑了。怎知,沈清婉又继续说道: “本宫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相信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你已经明白了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对不对?” 翠缕不料还能死里求生,连忙疯狂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了。” 第93章 出发行宫 “你起来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让本宫失望。” “俪妃所能给你的,不过是银钱,她能给你的,本宫也能给你,她不能给你的,本宫今日也让你体验了,想来,你也是印象深刻了,对么?这条路,本宫今日给你这个重选的机会,相信,你不会在选错了。” 翠缕当然不会也不敢再选错,如今她只有忠心于沈清婉,否则,她家人的性命就全没了。 她重重的叩首: “多谢娘娘宽恕,奴婢以后一定尽忠职守,对娘娘再无二心。” 沈清婉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 “俪妃让你在本宫身边做什么?只是监视么?” 翠缕忙答到:“俪妃娘娘让奴婢监视您的一举一动,特别是皇上什么时候来的,都说了什么,还有您的日常生活,要事无巨细的禀报给她。” “本来之前她叫奴婢去的不算频繁,可是她最近复宠之后总算是患得患失的,对您也有些忌讳,所以近日叫奴婢去的就勤了些。” 沈清婉叹息,本来她以为救了俪妃一次,她会让自己有些喘息的时间,没想到只好了那么一阵,见自己得宠,仍旧是按捺不住。 “她可给你银钱了?”沈清婉看着翠缕。 翠缕忙将俪妃今天赏她的荷包掏出来给沈清婉看。 掏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被炭烙伤的伤口,疼的她冷汗冒了出来。 沈清婉瞥了她一眼,并无半点怜惜,出卖自己的奴才,活该受罪。也不怪她心狠,这宫里,你不对别人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对她忠心的奴才,她愿意给予足够的尊重和钱财,但是对于叛主的,便只能去下地狱: “日后俪妃赏你的银子你正常拿着,她想知道本宫的什么事,你照常禀报给她,不过,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不用本宫再教你了吧?” 翠缕慌忙点头。 “本宫乏了,你下去吧,带着你母亲的耳朵。” 翠缕跪下磕了个头,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断耳,瑟缩着退了出去。 一直在旁边忍着没说话的麝月此刻忍不住了: “娘娘也太好性儿了,翠缕如此卖主求荣,娘娘就这样放过她么?” 沈清婉好笑的看着自己这个又炸了毛的婢女: “又是断耳又是热炭的,还不算收拾她了么?” “如今我得皇上宠爱,俪妃无论如何也会在我身旁安插眼线的。没了翠缕还会有旁人。” “与其如此,还不如留着翠缕,她家人的性命在我手中,也不怕她再生异心。” 麝月点了点头:“娘娘思虑周全。” 沈清婉又想起了什么。对着麝月吩咐: “你有机会再用炭烫她一下,一定要当着别的宫人的面,装作不小心。” “或是假装手炉里的炭没拿稳,或是烧水的时候炉子不小心翻了,总之,让她腰上的伤过了明路。以防以后被有心人利用。” “是,奴婢知道了。” 麝月眼神里也恶狠狠的,娘娘待她们这样好,翠缕那个蹄子竟然背主,真让人生气。 不过娘娘说的对,与其让俪妃再弄进来一个奸细把今天的过程重复一遍,不如留着翠缕那丫头的贱命。 一夜无话。 次日,阳光又一次撒在这金瓦琉璃的宫墙上。 宁煜相信钦天监,无论什么事,总要他们先推演一番。 钦天监推演星象,算出今日宜出行。 宁煜便决定今日启程去汤泉行宫。 原本随行的名单已经定下了,但是俪妃不知道抽什么风,临行前一晚,和宁煜撒娇卖痴的,非要把徐令宜和陆沁云也带上。 她们只是贵人,本没有资格随驾,但是宁煜也不想在这些琐事上与俪妃痴缠,不过是加一辆马车的事,也就随着她了。 可是这无异于打了皇后的脸面。 皇后认定俪妃是故意与自己难堪,否则早不提要带她们,临行前才提,不就是不想给皇后拒绝的时间么。 皇上金口玉言已经同意,皇后再怎么不愿,也无力回天。 皇后不敢怨皇上,便把这仇都记在俪妃身上了。 两人更加不睦起来。 只是沈清婉有些想不通,加上陆沁云也就算了,她从开始就是俪妃的党羽,俪妃想提拔她,也有情可原。 可是徐令宜是个什么情况?难道她也投奔了俪妃座下? 太后最后也没来,虽然皇后拟定名单的时候算上了太后,但是太后身子有些不适,又嫌兴师动众的麻烦,年岁大了,懒怠动弹,最后便留在了宫中。 所以虽然皇后出行之前拟定了名单,最后成行的人却与名单有很大差异。 皇后这脸被打的着实响亮。 沈清婉也不及多想,便要出发了。 内务府已经准备妥当,宁煜与各宫妃嫔乘坐华丽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前往汤泉行宫。 汤泉行宫本乃前朝圣祖所筑“温汤园”演化而来。此地山环水绕,灵秀非凡。 至本朝,四海升平,繁荣昌盛,于温汤园之基础上逐步增筑汤池楼阁,把东西南北的精妙景观皆汇聚于此,最终造就了这规模宏大的一处汤泉行宫胜地。 行宫中奢华别致,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地位,成为了本朝极具代表性的宫苑景致之一。 由于柔妃带着几个月大的婴儿同行,少不得乳母婆子一大堆,随行众多,皇后体恤她刚生产完身子娇弱,分给她的车驾也是最好的。 一通安排下来,柔妃的派头气势竟隐隐与皇后比肩了。 俪妃自是愤愤不平,但皇上在,俪妃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得默默忍了。 沈清婉虽位份只是嫔位,但她如今很受宁煜宠爱,所以也分得了单独一辆奢华的马车,内务府还讨好的在里面铺了厚厚的羽垫,生怕把这位贵人冻着了。 不过徐令宜与陆沁云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她们本就是临时多加出来的,也只能委委屈屈的二人同挤一辆小小的马车了。 自从入宫,沈清婉还是第一次迈出这紫熙城。 整日里在后宫与人周旋,谋算人心,突然离开了那圈住她的方方正正的牢笼,沈清婉觉得看一切景色都让自己十分舒爽。 随着马车的行驶,逐渐远离了繁华的市区,进入了郊外的宁静之地。 沿途可以欣赏到美丽的自然风光,白雪皑皑一片,竟有些苍凉肃穆之感。 马车一路颠簸,纵使座位上铺了厚厚的羽垫,沈清婉也有些撑不住。 她此刻无比想念现代的汽车。 可惜啊,终究回不去了。 沈清婉认命的闭了闭眼,她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颠出茧子来了。 终于,马车到了温泉行宫的大门。 第94章 嫡女沈清婉 虽只是个避寒的行宫,宁煜并不经常过来,甚至,他是第一次过来。但是这里的景致却丝毫没有敷衍。 亭台馆阁精巧别致,与威严肃穆的紫熙城相比,另有一番风味。 内务府早已过来将各处宫殿打点妥当,所以车马一到,各宫主子便能直接去各自安排的寝宫安置了。 皇上自然住在主殿。 皇后住在灵泉宫,俪妃住沁泉苑,柔妃分到的是温雅轩,馨嫔是兰芳榭。徐令宜和陆沁云分别住在瑞雪坞和韵怡居。 舟车劳顿,沈清婉也有些撑不住,此刻只想去她分到的凝香阁的榻上好好躺一躺。 内务府总管方德胜亲自领沈清婉去了分配的宫室。 “哪里用得着方公公亲自带路,随便叫个内监来便是了。”沈清婉与方德胜客气。 “哎呦,荣嫔娘娘的事,奴才哪敢怠慢啊,底下的人哪里配伺候娘娘,还得是老奴来。” 方德胜是宫里的老油条了,惯会看人眼色的。 荣嫔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他哪里敢怠慢呢。 沈清婉一迈入寝殿,入鼻的便是浓郁的花香,殿里面又炭火足,熏的香气更加馥郁浓烈。 “好香。”沈清婉好奇的寻着香味的来源。 只见殿里摆了好几盆香味浓郁的花朵. 茉莉、玉兰、腊梅、栀子。竟然有这么多种。 外面虽寒风凛冽白雪皑皑,沈清婉的宫里却像春天一样。 方德胜满脸堆笑: “皇上知道娘娘最爱香气,特意嘱咐了内务府安排的,都选香味持久的花种。这花香本就浓郁,被炭火一烤,就更加沁人肺腑啦。” 他奉承的絮絮说着: “满宫里只有娘娘这里有,皇上特意嘱咐了,出去娘娘可别说漏了嘴,别人呐,又该拈酸吃醋了。” “哎呦,这可是皇上的原话,皇上对谁也没这样用心宠过呀,娘娘当真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呢。” 沈清婉想象着宁煜说这话时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只是如今她确实劳累了,也不想和方德胜周旋,便叫陈福带着他下去领赏,方进忠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宁煜体恤众人劳累,传了口谕,让各自歇了,今日不必拜见。 沈清婉自是开心的,当即让麝月帮她卸了钗环,扑向她思念已久的床榻。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来这汤泉行宫已经半月有余了。 沈清婉总觉得行宫里比紫熙城自在了许多。 虽然还是需要每天去向皇后请安,这后宫,也还是跟在紫熙城里一样暗潮涌动。 但是沈清婉还是觉得,住在这里,更加无拘无束一些。 可能是远离了宫里那些高大压抑的建筑,这里的景色更加宜人可亲吧。 总之,沈清婉对于这个第一次来的行宫,印象极好。 今日陈福带来一个消息,让沈清婉的心情更加愉悦。沈如海传来消息,王氏病故。 他已将沈清婉的生母白姨娘扶正。 并且正式上书了皇帝,给了沈清婉嫡女之位。 王氏的女儿沈清莲再如何不愿,也终究无力回天。 她的母亲王氏已死,她在婆家又不受宠,不过是像她母亲一样,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沈清婉在母家这边终于得偿所愿,有了嫡女的名分,她离那凤位的阻碍便又少了一个。 宁煜不疑有他,自然也是替自己的爱妃开心的。 流水的赏赐送到了沈清婉在行宫居住的凝香阁。 这行宫里的居所本就没有宫里宽敞,宁煜的赏赐堆下来,都快把凝香阁堆满了。 俪妃嫉妒的牙痒痒,却也是无法。 皇上目前十分宠爱沈清婉,皇后和俪妃算计了几次都碰了软钉子,灰溜溜的铩羽而归。 但是俪妃怎能甘心。 此时俪妃早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早就忘了自己性命曾是沈清婉救所救。 不过好在沈清婉也没指望这份恩情能让俪妃收手,她当时只是希望关系缓和一下,否则她可要寒心了。 但是俪妃不缓和就算了,沈清婉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并不惧怕。 俪妃此刻的想法是,动不了沈清婉,动动她的家人也是好的。 沈清婉虽然母家家世不高,沈如海只是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 但是好歹是正经官宦人家,而且宁煜如此宠爱沈清婉,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因为对她的宠爱让沈如海官职再升几级。 到时沈如海岂不是更能助力自己的女儿了? 但是如果沈如海犯事了呢?如果沈如海被贬斥,那沈清婉在前朝唯一的那点依靠也没有了。 到时她就是罪臣之女,皇上再喜欢又有什么用,罪臣之女必会遭人厌弃。若再有新人进来,沈清婉早晚会被忘在脑后。 那时候想怎样对沈清婉,都不会再有人护着她了。 俪妃越想越兴奋,说干就干,立马修书一封。 “红枝。”俪妃高声传唤她的婢女。 “娘娘。”红枝很快进来,立在俪妃面前等待主子吩咐。 “你,把这封家书送给父亲,告诉父亲,要尽快办。悄悄的,别让人发现了。” “是,奴婢知道了。”红枝把家书揣在怀里,麻利的出去办差了。 哼,俪妃看向沈清婉居所的方向,心里恨恨的骂着: 且再让你得意几天,等你父亲被参倒的时候,看你还如何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沈清婉此刻正在凝香阁里吃火锅。天气寒冷,最适合吃火锅取暖了。 三天之后,沈府突然有个稀客上门。 沈如海坐在主位陪笑着,看着眼前坐在客厅喝茶的陈大人内心充满疑惑。 这位同僚与自己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在朝堂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怎么今日突然上门做客了呢。 还带着他的家眷,白氏此刻正在后院陪着。 她成了主母,这些也总要历练着。 没等沈如海疑惑多久,陈大人便自己开了口: “听闻沈大人将爱妾扶正了,沈府有了新的主母,本官前几日在外办差,没赶上沈大人的喜酒,今日是特意来贺喜的,你我同僚,沈大人可不要拒绝啊。” “哎呀,陈大人实在是客气了。”沈如海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他还以为什么事呢。 不过这个陈大人平日里对自己也没这么客气啊,怎么今儿个还特意来补送贺礼呢? 第95章 沈如海被参 陈大人假装看不到沈如海的疑惑,又适时开口,他略微带了些讨好: “沈老弟,明人不说暗话,沈老弟的女儿现在可是极得圣宠啊,沈老弟好福气,教养出这样一个争气的女儿。” “实不相瞒,本官的女儿明年便会参加选秀,到时,还望沈老弟在荣嫔娘娘面前替小女美言几句,若能得荣嫔娘娘指点一二,小女在宫中也能好过一些,沈老弟你说是不是?” 沈如海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奔着沈清婉来的,他之前从不在意这个庶女,却没想到她最争气,进了宫就得宠爱,如今自己当真跟她一荣俱荣了。 看着眼前这个平时都不理自己的人讨好巴结自己,沈如海别提有多受用了。 忙装腔作势的得意笑道:“哎呀,老哥客气了,这不是小事一桩么!” 后院,白氏第一次作为当家主母接待外客,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本就不擅长家宅打理。 但是女儿将她举了上来这个位置,她也要争气才是。 思及此,白氏又重新鼓起勇气陪着陈夫人周旋。 总算前面两人寒暄完了,陈大人带着夫人告辞离去。 白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爷,他们怎么突然造访?”白氏有些疑惑。 “没什么,不过是看婉儿得宠,过来巴结。” “还补贺礼,将你扶正都多长时间了,才来补贺礼,不过是看着婉儿在宫里炙手可热,找个由头过来讨好罢了。” 沈如海虽嘴上说的厉害,虚荣心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后院你陪的没出什么岔子吧?”沈如海看着白氏。 “没有,陈夫人说枯坐无趣,妾身便带着她随意走了走。路过老爷书房的时候,她还夸赞老爷不愧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书房如此有品位。” “她说倾慕不已,还进去看了看,妾身怕老爷书房有什么重要东西,便很快将她带出来了。” 被同僚的夫人夸赞崇拜,沈如海的虚荣心更是膨胀的舒爽。 “不过看下书房,能有什么事。”沈如海甚至还怪白氏没让陈夫人多参观一会。 “行了,你也累了,早点歇着吧。” 沈如海丢下这一句,便着急去前厅收拾陈大人带来的贺礼了。 一夜无话。 谁知第二天,沈如海竟在朝堂上被人参了! 罪名居然是他不但参与机务的时候有所偏颇,他负责编纂的史书里,居然还有前朝罪臣诗词,实属是大不敬。 沈如海被参懵了,有前朝诗词,这是皇上最忌讳的事。他怎么敢呢。 怎知参他的王大人咬死了他与前朝罪臣有所瓜葛,建议宁煜抄家,必定会找出罪证。 沈如海心里一惊,这个王大人,是他前妻王氏的远房亲戚,平时两人没什么交集,他与王氏也没什么来往。 莫非,是知道了王氏的死因,特意来报复自己? 否则自己和王大人无冤无仇,他诬陷自己这么严重的罪责是什么原因呢? 宁煜也有些为难,这沈如海到底是沈清婉的父亲,自己若是处置了他,那小妮子必定会难过的。 可是,若是不查,留有前朝罪臣诗词,这样大的罪责,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到底是顾忌沈清婉的感受,他还是给了沈如海一个机会,宁煜威严的看向堂下十分紧张的沈如海:“你如何说?” “微臣冤枉,臣绝对不敢与前朝罪臣勾结,这是构陷,求皇上明察!”沈如海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开玩笑,与前朝罪臣勾结,每个词单独拎出来都够他重判的了。 “既然沈爱卿坚持说自己是无辜的,为堵悠悠众口,朕也不得不派人去你府上搜查一番。若是真无辜,也算还了爱卿清白。” “不过你也不用慌,朕会叮嘱他们规矩一些。”宁煜自认为是给足了沈如海的面子。想来沈清婉也会理解他的决定。 可是再如何规矩一些,也是搜家啊。白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在一旁被吓得瑟瑟发抖,婢女紧紧地扶着她,她才没有栽倒。 沈如海就这样度秒如年的在朝堂上等着搜查的结果。 很快,禁军统领拿着搜查到的东西回来复命了。 “启禀皇上,这是臣在沈大人的书房是搜查到的。书房内侧的书架里面,藏着这本前朝诗集。” 沈如海看到那本所谓的前朝诗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即便他在怎样愚钝,此刻也知道自己被人害了。 哪里就那么巧,陈夫人前脚刚去完自己的书房,后脚自己就被参了,说自己与前朝勾结,还在书房里搜出了罪证。 可是,谁能证明呢?这是个无解的题啊。 白氏能证明陈夫人进去了,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是自己刚抬上来的夫人,她的话跟本不能作为证据。 自己的家仆本来可以作证,可是陈夫人闲逛时说仆从太多闷得慌,让白氏把他们都遣退了,白氏没有经验,便答应了。 沈如海急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自己这个锅竟然是背定了,没人能证明他的清白! 他只能满脸仓惶,看向宁煜,不断的叩首,说自己是冤枉的。 前朝一片混乱,在行宫后方的妃子也都有自己的眼线回来汇报情况。 比如此刻的俪妃,正倚在熏炉上,听着福禄的汇报: “娘娘,那王大人咬死了沈如海勾结罪臣,陈大人早早的就把诗集藏到沈如海的书房了,他却只以为陈大人是过去巴结他的,那脑子当真蠢笨如猪。” 俪妃得意的抿了一口茶水: “哼,父亲的门生动手就是利落,就沈如海那个脑子,真是搞不懂,那么蠢的人怎么生出来的沈清婉却心机那么深,只有皇上才信她的单纯无害的,真没心机在这后宫早被吃了,哪里还能当得宠妃。” “这次咬死了沈如海有罪,本宫倒要看看,沈清婉还怎么得意。” 俪妃语气讥讽: “母家出了这么大事,安排人,不着痕迹的让沈清婉知道。怎么样也得为她那没用的爹哭一哭啊。” 凝香阁里,沈清婉听闻陈福说了沈如海被参的事,惊呆在了原地…… 第96章 无人相帮 事出突然,沈清婉不是神,不能所有事情都未卜先知。 所以乍然听闻这件事,还是让她吃惊不小。 不过很快,她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自己必须先想出对策来才行。 否则,罪臣之女的名声,会毁了她之前的努力。 宁煜虽然现在对她有几分真心,但是她不觉得宁煜是个专一深情的人。 若真是被沈如海连累,自己被厌弃一段时间,这后宫怕就会查无此人了。 沈清婉虽不在意自己那个便宜爹的死活,但是一损俱损确实也是不争的事实,自己还没有打好基础,不能脱离母家。 好在御前的内监有一个跟陈福是同乡,二人私交极好,所以陈福才能知道御前的动态,这件事没有别人知道。 旁人怕是以为沈清婉还不知道家中出事。 这便是现在沈清婉唯一握在手里的主动权。 沈清婉头脑思维急转,终于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她装作无事发生,扶着麝月出去赏雪。她需要给对方机会把沈如海出事的事情透露给她。 前朝人员她并不熟悉,一时间也分辨不出。 所以她也想看看,到底是俪妃,还是皇后做的局。 沈清婉和麝月绕着行宫的温泉慢悠悠的散步,还没走多久,沈清婉便看到假山的后面,有两名侍女正猫在那躲懒闲聊。 沈清婉故意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她们,只听两人悄悄议论: “荣嫔娘娘这次算是完了。” “怎么说?” “你还不知道啊?皇上方才在御光殿早朝的时候,王大人把荣嫔的父亲参啦!罪名还是勾结前朝罪臣呢,皇上生了大气,把沈府搜了一遍,果真搜出了诗集。怕是要严惩了。” “这么严重,那荣嫔不也得受牵连啊?” “可不是么,皇上再怎么宠爱,她父亲办了这等事,这宠爱怕也是要没了。” 沈清婉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两个侍女,嘴巴噙起一抹讥讽。 俪妃…… 俪妃故意找了粗使丫头来办这事,却不知沈清婉特意对她宫里上了心,来行宫,伺候的人并不会带太多,所以每个丫头她都记得。 知道了谁是幕后指使,事情就好办多了。 俪妃让侍女过来演戏嚼舌根子,不过是希望沈清婉自己乱了分寸。 那沈清婉就如她所愿好了。 沈清婉突然脚底一滑,发出很大声响,麝月及其勉强才扶住她,没让沈清婉摔倒。 吓得那两个侍女一溜烟跑了。 沈清婉不管不顾的哭哭啼啼拉住麝月: “麝月,她们说的是真的么?父亲,父亲勾结罪臣?” 麝月也极是慌乱:“娘娘,老爷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才好啊!娘娘得救救老爷!” “是啊,沈家出事,我也跑不掉的,可是如今,我能去求谁呢?对了,我去求皇后,皇后若是不管我我就去求俪妃娘娘,如今不能直接去求皇上,我要先去皇后那里试试!” 沈清婉明显急的乱了阵脚,也不管仪态了,拉着麝月便风风火火的往皇后住的灵泉宫跑去。 沈清婉前脚刚走,藏在暗处的红枝便回去给俪妃复命了。 这两个丫头就是俪妃安排的,必定要让沈清婉听到她父亲出了事。 沈清婉这是来了温泉边,她们才会在假山后面说。 沈清婉若是不来,她们就会去她的宫门口假意说了。 俪妃听到红枝说沈清婉要去求皇后,不由得讥讽的笑出来: “蠢货,皇后看着大度,实际心眼小的跟针一样,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了,怎么可能帮沈清婉呢。可惜了,沈清婉还留了一丝理智没想着直接去求皇上,否则后宫干政这个罪名,她算是坐实了。” 俪妃猜的没错,沈清婉求到皇后宫里跪在门口恳求皇后救她母家的时候,皇后甚至都没出面。 是念夏出来,说皇后娘娘的痹症犯了,此刻正躺在床上动不了,怕是帮不了沈清婉了。 沈清婉见皇后这里求不来恩典,又匆匆跑去了俪妃宫门口。 她跑的慌乱,顾不上路滑,竟狠狠的摔了一跤,衣衫都沾染了泥泞,但是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沈清婉跑到俪妃的沁泉苑,复又跪在门口,哭着向里面喊道: “俪妃娘娘,臣妾的母家出事了,求您救救臣妾的母家,就当看在臣妾曾经救了您的份上,求您了!” 沈清婉一边说一边重重的叩首。 沈清婉这样的卑微让俪妃很是受用,她在殿里面看她磕了半天头,才叫人把她放进来。 “娘娘,求娘娘救救臣妾的母家,臣妾愿为犬马,供娘娘驱使。”沈清婉见到俪妃如同见到救星,不断的磕头。 俪妃看着全无平日气度宛如丧家之犬的沈清婉,心底极是畅快,后悔怎么不早些对她母家动手,在宫里与她斗什么斗。 俪妃收起眼底的讥诮,伸手把沈清婉扶了起来: “不是本宫不帮你,而是你父亲的事情可大可小,这用前朝罪臣的诗词,不是本宫能插上手的事情。但是本宫也不愿看妹妹如此伤心,便给妹妹指条明路,皇上如此宠爱你,你直接去求他,岂不是更好么?” “可是,可是,臣妾不敢干政。”沈清婉抽噎着。 “见面三分情,皇上总会怜惜妹妹的,更何况,你的父亲,也是皇上的老丈人啊,怎么能算干政呢,分明是家事呀。” 沈清婉似懂非懂,俪妃便催促着她快去:“晚了若是圣旨下来,一切就都无力回天了,还不快去。” 沈清婉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跌跌撞撞的往御光殿跑去。 俪妃看着沈清婉的背影,嘴边的笑容阴森。这样的蠢货居然也能夺走她的宠爱。自己今天一定要把她踩死,方解心头之恨。 红枝怕俪妃冷,将手炉递到俪妃怀里: “娘娘,这荣嫔平日里看着是个机灵的,一遇到点事也是慌过了头,竟一点分寸也没有了,她如今这样跑去求皇上,干政不干政的先不说,就那狼狈的样子,皇上看了,还能喜欢她才怪。” 俪妃满脸讥笑,她就等着看,沈清婉这一次,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沈清婉是真的慌乱了,她拉扯着麝月,像丢了魂儿一样一路小跑。 不过,跑到临近御光殿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第97章 俪妃……危 沈清婉四下环顾,见这里并无来往宫人,拉着麝月便躲在了殿旁的假山后面。 “镜子给我。” 沈清婉语气淡定,哪里还有刚刚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 麝月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小的随身镜,沈清婉拿了,麝月便开始伺候她梳妆。 把刚刚凌乱的头发重新梳好,只留脸侧一缕,尽显柔美娇弱,楚楚动人。 又用胭脂水粉重新上了妆面。 此刻的沈清婉,活脱脱一个需要怜惜的清纯绝世白莲花的模样,哪里还有刚刚的狼狈。 “如何?”沈清婉看着麝月娇媚一笑。 麝月疯狂点头:“小主这妆画的真有水准,像极了遭逢巨变面无血色的模样,却又似病美人,让人看了只想怜惜。” 沈清婉冷笑:“想让我昏了头去求皇上,俪妃也真敢想,真当本宫没脑子呢。” “本宫只要一去,干政的罪名就逃不掉了,到时候不但皇上觉得本宫不懂事,之前在太后那里辛苦积攒的一点好感也会消耗干净。” 麝月点了点头,她一直是相信自家娘娘的谋算的。自己只要听命办事,不给娘娘添乱就是了。 沈清婉坐了下来,把麝月也拉坐下,对她说:“坐下歇会吧,还得等一会呢。”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宁煜最后还是先把沈如海收押了, 毕竟罪证实打实的搜罗了出来,他也得有个态度。是不是冤枉的,他也还要在详查一下。 至于沈清婉那里,宁煜相信,沈清婉温柔懂事,会体谅他的。 宁煜揉着有些疼痛的太阳穴从御光殿出来时,走了没一会,就看到了委屈巴巴坐在假山旁边的沈清婉。 他连忙过去,将沈清婉扶起来,心疼的说:“你怎么在这里,这大冷天的,不是冻坏了!” 天气确实寒冷,加上沈清婉刻意画的柔弱生病妆,让她此刻比病西施还美上三分。 她泪眼朦胧的扑到宁煜怀里:“皇上,臣妾听说父亲的事了。” 宁煜心头一紧,他突然想看看,沈清婉会怎么说,想看看,沈清婉是否配得上他破例的宠爱,若是她替沈如海求情…… “那你要为你的父亲求情么?只要你开口,朕会考虑。”宁煜揽着沈清婉,却在她的头顶看不见的地方,用冷冽的眼神望着她。 怎知沈清婉却摇摇头: “臣妾不会干政,煜郎是明君。” “婉儿相信,父亲是无辜的,他也没那脑子做那些事。” “但是婉儿却不会为他求情,婉儿相信,煜郎会查明真相。” “他若真有罪,杀头都是活该,臣妾愿意大义灭亲,不怕背上不孝的罪名。若他是无辜的,煜郎也会还他个清白的。婉儿是煜郎的妃子,绝不会让煜郎为难。” 宁煜听了沈清婉的陈情,心头一松。 他也不想沈清婉求情,这样就证明她不配得到自己的宠爱,还好她懂得进退,知道君臣之别,不枉自己宠她。 宁煜将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沈清婉身上:“朕一定会查明真相的,婉儿放心,咱们先回宫去,你身子本来就弱,别冻坏了。” 沈清婉小鸟依人的靠在宁煜胸口“嗯”了一声。 她怎么会不知宁煜心中所想,只是,心中难免感叹男儿凉薄。 若是往日他的宠爱真有几分真心,又怎会平日表现的那样依赖自己的女人,母家出了那么大事,不说先安抚宽慰,却先有这试探呢。 试探过后再怎样陪伴哄着,又能有几分暖心。 好在沈清婉清醒,只是这次宁煜的做法态度让她再次认清,宠爱无用,权力才有用。 宁煜温柔的陪着沈清婉回到了凝香阁,还细心的吩咐南星煮碗姜汤来,给沈清婉驱寒。 “婉儿怎么知道你父亲出事了?”宁煜装作不经意的问了这么一嘴。 沈清婉柔柔弱弱的说:“是俪妃娘娘宫里的侍女在温泉边上嚼舌根,婉儿正好在那边,听到的。” 她顿了顿又说:“说来也怪,臣妾今日穿的红色大氅,很是显眼,她们说臣妾坏话的时候,却仿佛没看到臣妾似的,想来说的太投入了,白雪地里的红衣服都看不到。” 沈清婉话未说明,宁煜却听出了问题,红色那样显眼,怎会看不到,除非……除非二人是刻意让沈清婉听到的。 沈清婉有些委屈,抽噎了起来: “婉儿听到后,吓的魂不守舍,一时失了分寸,去求了皇后和俪妃娘娘,还好两位娘娘都懂规矩,谁也没管臣妾,否则臣妾那时没细想,现在细想起来,岂不是连累了皇后和俪妃。” “俪妃娘娘还说,皇上宠臣妾,臣妾直接求皇上或许有用。” “臣妾也昏了头了,竟然真的想来求皇上,还好路上臣妾突然清醒了过来,臣妾怎能对不起皇上的宠爱就试图干政呢,所以赶紧在御光殿旁边的假山停下了,臣妾那时心思混乱,在那坐了好久,皇上出来便看到臣妾了。” 沈清婉偷眼觑着宁煜的神色,果然他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俪妃,皇上不喜欢心机深沉的妃子,俪妃这对沈清婉挑拨陷害,实在是有些刻意了。 若不是沈清婉自己懂事,此刻已经冒冒失失的跑御光殿求情去了。 自己素来不喜欢后宫干政,那沈清婉的宠爱又能留有几分。 俪妃这算盘是打算着让沈清婉彻底失宠啊。 宁煜本就前阵子对俪妃颇有微词,虽然她一首《楼东赋》让宁煜有一些怜惜。但是是此刻宁煜对俪妃的不满又加重了几分。 想到俪妃,宁煜突然想起,那个参沈如海的,好像曾经是大将军王的门生。 只不过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赶了出去。 若是,赶出去是假,暗中继续做门生是真呢? 看来沈如海的事情,确实还需要详细查查。 沈清婉看着宁煜眼里忽明忽灭的光,便知道今日的目的达成了。 自己提了俪妃,顺着这条线,定会查明真相的。 倒不是沈清婉多相信沈如海为官之道,而是,她了解,沈如海不敢。 而且今日种种,摆明了就是冲着她来的。 沈如海,怕是殃及池鱼罢了。 沈清婉突然紧紧捂住心口,美丽的小脸都因疼痛揪在了一起。 宁煜大惊,连忙呼喊:“传太医!!!” 第98章 每日参茶 江太医很快到了凝香阁,此次来行宫,一共只随行了三个太医,江太医便是其中一个。 宁煜顾不得让他行礼,只要他快点看看荣嫔怎么了。 江太医快速走到榻前为沈清婉把脉,片刻,捻着胡须道: “启禀皇上,荣嫔娘娘这是突发心悸,白日里恐怕受了惊吓和刺激,又伤心郁结,此刻怕是突然撑不住了,才引发的心悸啊。” “好在娘娘福泽深厚,这次发病倒是还可医治,若是如此反复几次,怕是对身体有大损伤啊。” “那该当如何?”宁煜听闻会有大损伤,焦急的问。 “微臣开些药,好好调理着也就是了,最近一段时日,要每日喝参茶调理着,才能护助心脉呀。”江太医毕恭毕敬的回话。 “既如此,就按你说的,抓紧配药吧。”宁煜挥退了江太医。 转身安慰沈清婉:“婉儿别怕,你乖乖喝药,每日喝参茶就会好的。” 沈清婉当然不怕。因为,这本就是她的手笔。 宋清辞这次没有随侍汤泉行宫,沈清婉怕有什么纰漏,临走之前管他要了好多不同功效的药丸,以备后用。 这次突发心悸,就是她自己偷偷服了药丸的结果。 不这样,怎么让宁煜的怜爱更深呢。 反正这局已经被人坑了,她不多捞点好处怎么能行。 宁煜心疼的揽住沈清婉的肩膀:“你别怕,给朕些时间,朕一定会查明真相。就算真的有罪,朕答应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朕绝不株连。” 沈清婉面含悲戚又有感激,靠在宁煜的胸膛:“多谢煜郎。” 其实宁煜心里已经有了头绪,八成是俪妃因为嫉妒让母家对沈清婉的父亲发难了。自己宠着婉儿,这帮人一时半会动不得婉儿,就拿她的家人开刀。 但是这话他还不打算对沈清婉说,总要去查清楚,免得若真是沈如海自己不懂事犯了错,反倒叫沈清婉害怕、难堪了。 俪妃……宁煜倒是真心希望不是俪妃做的。 那会让他很失望。 宁煜就这样静静搂着沈清婉,二人躺在榻上,宁煜甚至为了哄沈清婉开心,给她讲起了自己儿时在宫里的故事。 宁煜现在对沈清婉,已经不止是身体的迷恋,他不想二人的关系只有肉体。 他心疼怀里的人。他想在今晚她难过的时候,与她无关风月,只有真心。 只可惜,他这副深情的模样只在感动自己。 沈清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眸光森冷,一片漠然。 她清醒的知道,皇上拥有后宫无数,此刻的温柔小意,只是因为此刻她在他的心尖上。 可是他的心尖,以前住的是俪妃,今天住的是她,往后保不准还会住旁人。 更何况,今日她的苦难本就是宁煜造成的。 他宠着自己,却又不保护自己,任由自己在这吃人的后宫浮沉挣扎,这又算哪门子的爱? 更何况,沈清婉刚刚偷看宁煜的脸色,分明已经猜测到此事有可能是俪妃动的手。 如此后宫与前朝瓜葛着,他难道还想护着俪妃么? 两人此刻虽然相拥,却真正算得上是同床异梦各怀心思了。 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天,沈清婉不想去看其他妃嫔幸灾乐祸的嘴脸,就借由身子不适,没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体恤她母家出了事,正好也免除了昨日没开门管她的尴尬,便也没多说什么,还要她注意身体。 沈清婉倚着软枕,看向窗外的飘雪,今年似乎很喜欢下雪。 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沈清婉的心思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麝月端了一碗参茶过来:“娘娘,快趁热把这参茶喝了,好调理您的身体。” 沈清婉扭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只喝了一小口,就将碗放在几上,不再碰了。 麝月不赞同的摇摇头:“娘娘,这参茶要趁热喝呢,您怎么放下了啊,天儿冷,一会儿就该凉了。” 沈清婉却说:“这碗不必收了,就放在这吧。” 麝月虽然疑惑,却也不再多嘴了,娘娘要做的,总有她的理由。 晚上宁煜又来了凝香阁,他想多陪着沈清婉,也有话要对她说。 刚坐下,他就看到了那碗没喝完的参茶。 “江太医不是嘱咐你要每天喝参茶的么?怎么才第一天你就不喝呢,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沈清婉撒娇:“这参茶难喝的很,婉儿不想喝。” 宁煜无奈笑着“这也是能使小性儿的么,好好吃药,你的身体才会痊愈啊。” 宁煜吩咐麝月再熬一碗送过来,又转头传唤小德子。 小德子躬腰进来:“皇上?” “你从明天起,每日亲自送一碗参茶过来给荣嫔,一定要亲自看着她喝光了,你才能走。” “是。”小德子领命退了出去。 宁煜揽着沈清婉得意的道:“安排个御前的人过来,代替朕,看着你喝,看你还怎么躲赖。” 沈清婉无法,只好蹙着眉头,在宁煜紧盯着的目光下,把麝月刚端进来的参茶喝了。 宁煜看她乖乖喝了药,这才抱着她说起正事: “今日朕查了,你父亲,可能确实有冤屈。” 他看着沈清婉关切的眼神继续说: “还在收集一些证据,等再过几天,你父亲就能无罪释放了。” 沈清婉喜极而泣,扑进宁煜怀里: “婉儿知道,煜郎会还父亲公道的。婉儿也知道,他没那么大的胆子。父亲虽然愚钝,但是对于皇上,他是忠心的。” 宁煜赞同的点点头。 这沈如海说来也算倒霉,人家都是父凭女贵,他这是无端背了口大锅。 沈清婉虽然面上伏在男人怀里抽噎着,心里却一片冰冷: 什么需要几天收集证据,怕是需要几天来权衡到底让大将军王那边哪个门生去背锅吧。 不过那些对于沈清婉来说并不重要。 反正无论是谁背锅,俪妃在宁煜心里的负面印象,又增加了。 这才是沈清婉想要的。 而且,她还要在加一把火,自己昨天,可不能白跪了,俪妃不是很得意么?且看谁能得意到最后。 “不过这件事还需保密,朕要悄悄的去查。”宁煜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叮嘱了沈清婉一句。 沈清婉乖顺的点了点头,她正在想要怎么说才能不让宁煜起疑的先瞒下沈如海脱罪的这件事呢,宁煜居然自己提了,那她当然欣然从命。 瞒下了这件事,她才有的玩啊…… 第99章 多学习,总没坏处嘛 说完了正事,宁煜看着梨花带雨的美人,别有一番滋味。 昨日顾着沈清婉的情绪,自己憋了一夜,今天可不会放过她了。 宁煜缓缓将沈清婉推倒,正要与她共赴巫山,方进忠却在此刻进来扫兴。 “皇上,前面有军情奏报……”方进忠瑟缩着禀报。 宁煜被扫了兴致,军情奏报都是急事又不能不去,只能把气撒在方进忠身上: “狗奴才,后面有鬼追你啊进来的那么急,吓了朕一跳!” 方进忠被骂的一缩脖子,他也不想进来扰了皇上兴致啊,这不是没办法么,军机要务他一个太监哪敢耽搁啊。 但方进忠自然明白宁煜也只是撒撒气,跪地上磕个头认个错也就完了。 宁煜吻了吻沈清婉的额头,温柔的说:“朕去处理一下,你最近身子不好,早点休息,不用等朕了,朕直接在御光殿睡了。” 他这是怕沈清婉多心,特意告诉了一声他晚上谁的牌子都不会翻自己睡。 沈清婉温顺的点了点头,趁宁煜不注意,在他的唇边啄了一下,随后便害羞的躲进被子里。 宁煜被她撩拨的难受,真想一口吃了她。 怎奈御光殿还有朝臣等着,只好叹息着走了。 麝月看皇上中途走了,怕自家娘娘难过,忙进来安慰着。 “娘娘别难过。皇上是有事才走的。” 沈清婉看着神色小心的麝月觉得有趣: “我难过什么,他不住这我还开心呢,这两天本来就费神劳累,懒得和他做那事。” “你去把翠缕叫来,悄悄的。” 翠缕很快进了沈清婉的寝殿,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荣嫔娘娘吉祥。” 沈清婉看着她:“本宫父亲出事,皇上今日又半夜走了,俪妃明日一定会叫你过去问话。” “你告诉她,本宫今夜哭求皇上饶恕本宫的父亲,求的皇上烦了,直接推说前朝有事,把本宫撂下就走了。” “告诉她,本宫在地上跪了半宿,也没人管。” 翠缕忙点头应是。 第二日俪妃果然悄悄的叫了翠缕过去问话,翠缕将沈清婉交代的都说了,俪妃大喜,赏翠缕的银子都比之前多了些。 俪妃也是谨慎的,她没完全相信翠缕的话,自己又观察了两天。 宁煜这几天,有三天自己宿在御光殿,还有一天去了皇后那里。 就是没有再去沈清婉的凝香阁。 她不知道的是,宁煜在御光殿,是忙着查沈如海的事,还有处理军务,去皇后那,是皇后差人说自己痹症犯了,宁煜不得不给这个中宫面子。 俪妃只是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她认定沈清婉因为是罪臣之女已经失宠。 她自以为诡计得逞,很是得意,都懒怠和皇后那老妇计较了。 沈清婉失宠,俪妃巴不得打她的脸。 从前再得宠又怎么样,笑到最后的还不是自己。 有了沈清婉做例子,看谁还敢跟她胡映蓉争! 接连几日,沈清婉去给俪妃请安俪妃都闭门不见,还专门在沈清婉来请安的时候让奴才往外泼水,说是洒扫。 沈清婉也不恼,仍是每日都去,只不过,都是吃闭门羹罢了。 麝月倒是嘴直,有次自己路过俪妃的沁泉苑,小声嘟囔着: “冬日里泼水打扫,也不怕结了冰滑倒摔掉了大牙。” 怎料这话被红枝听到,上来就狠狠赏了麝月一耳光: “下贱奴才,竟敢诅咒我们娘娘,赏你一耳光都是轻的,再敢让我听到,直接把你扔到辛者库做苦役。你们娘娘现在自身难保,想来也护不住你。” 麝月捂着已经被打肿的脸,不想给自家娘娘惹麻烦,忍气回去了。 沈清婉正在殿里看书,她正翻着一本《度心术》。 这本书是唐代李义府所着,从度心、御心、擒心、纵心、夺心等十个方面阐述了“度心之术”。 讲述了如何了解和掌握他人的心理,以及如何运用这些技巧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后宫的人,心眼儿都那样多,宁煜的心思也是琢磨难定。 多学习,总没坏处嘛。 麝月低着头进来给沈清婉奉茶。 沈清婉端起茶盏,说道:“突然有些饿了,你去帮我拿些……你的脸怎么了?!” 麝月进来的时候是低着头,沈清婉抬头想让她拿些点心,这才注意到,麝月的一边脸肿了起来,像是挨了打。 麝月见娘娘看她,忙侧过身去,躲着沈清婉的眼神,支支吾吾的:“没……没什么大事,奴婢下午走的急,撞柱子上了。” 沈清婉都被她这藏不住心思的笨丫鬟气笑了:“胡说,好好走路怎么可能撞到柱子,你平时也不是毛躁的人。” “到底怎么了,说实话!”说这句话时,沈清婉的语气凌厉了几分。 麝月见事情瞒不住,便将在俪妃宫门口她多嘴红枝打了她的事情说了。 她并不提自己的委屈,反倒是安慰沈清婉: “这事都怪奴婢多嘴,说了那些话,还好没有让俪妃借机攀咬,牵连到娘娘,挨一下打没什么的。奴婢不疼。” 沈清婉心疼的抚了抚麝月的脸颊, “一个奴才,也敢打我的人。这是俪妃自以为我势微,连她身边的奴才都想踩到本宫头上了。” 麝月怕沈清婉难过,连忙摇了摇头安慰:“当奴才的,哪有不挨打挨骂的,也就只有娘娘不这样对下人罢了。快别为奴婢费神了,奴婢去给娘娘拿些杏仁酥来吃吧。” 麝月下去拿杏仁酥了,沈清婉自然知道自己奴婢的心思,无非是怕自己难过,也就没拦着她。 可是沈清婉的眼眸却慢慢冰冷了下来,红枝是吧,她记下了,这一巴掌,她要她加倍奉还。 日子又过了几天,这期间每天小德子在沈清婉去灵泉宫请完安之后都会端一碗参茶过来,亲眼看沈清婉喝下,才会回去复命。 这日,沈清婉给皇后请完安之后,出了灵泉宫的大门,看俪妃的仪仗走在前面。 她飞快的跑过去,对着俪妃娘娘福礼: “娘娘稍等,臣妾日日去给娘娘请安,可是娘娘都在忙,臣妾实在思念娘娘,这才斗胆拦下娘娘的车驾。” 俪妃没发话,沈清婉就那样拘着礼。 俪妃慵懒的坐在车上,俯视着底下卑微的沈清婉,又一次看她像看个蝼蚁。 一如沈清婉刚入宫的时候…… 第100章 沈清婉受辱 俪妃难掩心中的得意,嘲弄道: “哦?本宫倒不知道,荣嫔这样思念本宫。” “正好本宫约了馨嫔、清贵人和徐贵人去本宫的沁泉苑饮茶,你若敢来,便跟着吧。” 沈清婉连忙将膝盖弯的更大:“娘娘肯让臣妾去,臣妾自然是要跟着的。” 俪妃嗤笑一声,扫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让仪仗继续回宫。 沈清婉卑微走在最后面,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艰难的跟着。 总算到了沁泉苑,俪妃重新换了干爽的衣衫,其他人也就都到齐了。 而沈清婉,只能狼狈的穿着潮湿的衣裙,因是步行,鞋子都被雪洇湿了。 虽然沈清婉位份比清贵人和徐贵人都高,今日她却卑微的先和她们打招呼。 但两人都有些淡淡的。 馨嫔觑着俪妃的眼色,当下也没有说话。 红枝和青兰捧了茶和糕点放在桌上。 其他几人都落座了,只有沈清婉没有俪妃邀请落座,一时不敢坐下。 场面一时万分尴尬,沈清婉只得硬着头皮站在桌边赔笑道: “听闻几位姐姐今日受到俪妃娘娘邀请,来沁泉苑小聚,妹妹便厚着脸皮也跟来了。” 俪妃闻言轻蔑的瞥了沈清婉一眼,声音极尽嘲讽: “本宫记得,荣嫔以前是最懂规矩的,怎么这会子,倒是装上糊涂了,本宫是妃位自是不提,馨嫔可是入宫的老人儿了,也是有封号的,你才来多久,见到我们了不说尊称,跟谁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呢?!” 沈清婉听闻,哪里还不懂俪妃的意思,连忙屈膝福礼: “臣妾一时无礼,还请娘娘恕罪。” “哼”俪妃翻了个白眼“你一时无礼倒是不打紧,怕就怕,某些人一朝得宠,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俪妃轻佻的打量着沈清婉: “怎么,往日不曾这样殷勤的想见咱们,如今皇上懒得搭理你了,你倒是想起来跟咱们姐姐妹妹的了。本宫可当不起你那声姐姐。” “你从那姨娘肚子里爬出来,前几天虽然走了狗屎运被扶成了嫡女,可惜啊,父亲却犯了事,可见就只配当个下贱胚子。” “怎么敢跟本宫提姐姐妹妹的。” 沈清婉被俪妃当着大庭广众如此数落,红了眼眶,垂下头,低声说:“臣妾的父亲是被冤枉的。” 俪妃语气突然凌厉,看着沈清婉怨恨的大声训斥: “少在本宫面前摆你那狐媚样子,拿这副德行骗的皇上还不够,谁给你的胆子跑本宫面前装可怜!本宫看你那骚狐狸样子就反胃!” “不过……”俪妃语气一转“你若想本宫不与你计较倒也不难。” 她嘴角淬了一丝冷笑,看了眼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轻佻道: “跪那儿。你不是想和咱们姐姐妹妹的么?跪那儿,咱们喝茶吃着点心,你跪那给咱们捏腿捏脚,伺候的舒服了,让本宫感受到你的诚心了,自然不计前嫌,与你还是姐妹。” 青砖本就坚硬,此时还是寒冬,虽殿里烧着炭,地面却还是冰凉的如此跪下去,别说尊严没有了,就是身子也受不了,膝盖一定会出毛病的。 更何况,后妃无论位份高低,说白了都是皇上的妾室,只有皇后才是正妻。 也只有皇后,有资格让后妃伺候。 俪妃这样,实在僭越。 清贵人是俪妃同党,自然不会反对。徐贵人什么事都不开口,这次也是一样。 倒是馨嫔,有些看不下去,但是她对俪妃的威严也有些畏惧,只敢小声劝道: “俪妃娘娘,如此,是不是太让荣嫔为难了,她到底也是……” 馨嫔原本就得罪过俪妃,只是那时有皇上皇后在侧,她才敢辩驳几句,如今在俪妃宫里,她话还没说完,被俪妃一记眼神扫过来,她便再不敢多言了。 本来也是,她与荣嫔素来也不熟络,如今整屋子的人,只有她一人开口为沈清婉说一句,已经是难得了。 众人就这样僵在了这里,就在大家以为沈清婉定会拒绝俪妃的时候,沈清婉却突然跪了下去。 她甚至为显卑微,跪行到俪妃面前:“臣妾愿意伺候俪妃娘娘,能伺候俪妃娘娘,是臣妾的福气。” 俪妃也是一愣,她倒是没想到,沈清婉这么豁得出去。 俪妃轻蔑一笑:“那边有劳荣嫔娘娘了。”她刻意加重了“娘娘”二字,只为了沈清婉更觉屈辱。 沈清婉伸手,伺候俪妃,她轻轻的在俪妃的腿上揉捏着。 这样的羞辱,馨嫔都有些替沈清婉难堪,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好扭头不看。 俪妃突然做作的“哎呦”了一声,吓得沈清婉身子一抖。 俪妃身旁的红枝训斥道:“能伺候我们娘娘一回,是荣嫔的福气,怎么,荣嫔是有何不满么?手脚竟这样重!” 俪妃训斥也就罢了,如今竟连她身边的奴婢都敢训斥沈清婉。 “既然捏不好腿,便伺候本宫的脚吧。你这样被皇上厌弃的卑微之人,也就只配伺候本宫的脚!”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俪妃故意挑事。 沈清婉难堪到了极点,她涨红着脸,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馨嫔也实在是看不下去,起身给俪妃行礼: “俪妃娘娘,荣嫔家里出事已经十分艰难,您又何苦这样羞辱她,大家到底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 俪妃却不屑道: “你愿意同她姐姐妹妹的是你的事,少带上本宫,本宫可没有这样低贱的妹妹。早就听闻你父亲和沈如海有些私交,难怪你三番五次为她求情。怎么,她父亲犯了事,你父亲也有参与?让你这样沆瀣一气!” 俪妃低头瞥了一眼沈清婉,有些不耐烦:“怎么,你到底捏还是不捏?好像本宫逼你似的。” 沈清婉身子一颤,似是难忍屈辱又强自克制。哽咽道:“臣妾……” “皇上驾到!”沈清婉还没动,方进忠的声音突然响起。 宁煜的突然到来让殿内的人都是一惊。 不过却正好是给沈清婉解了围。 俪妃惊恐的一转头,正看见宁煜大步迈进沁泉苑,后面还跟着小德子。 第101章 荣贵嫔 众人连忙起身请安。 “皇上万福金安。” 宁煜却连看也没看她们,直接大步走到了沈清婉旁边,小心的将她扶起。 地面坚硬寒冷,沈清婉跪了这么半天,膝盖都有些麻木了,细密如针刺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宁煜心疼的额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俪妃内心十分惶恐,但她不想在这么多妃嫔面前失了颜面,强撑着笑道: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朕若不来,也看不到俪妃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朕一直以为你只是跋扈了一些,竟不知你背地里竟如此下作!你之前就是这样替朕管理六宫的么?如此欺辱比你位份低的妃嫔?!” “那朕收回你协理六宫之权还真是对了!” 宁煜很少对俪妃这样疾言厉色,即便俪妃之前顶撞皇后,宁煜也只是笑骂她两句矫情,今天他是真的气到了。 “还有你!”宁煜目光阴冷的盯着红枝“一个贱奴也敢训斥朕的爱妃!” “来人!把这贱奴拉下去,掌嘴一百!” 掌嘴一百是极其严重的惩罚,即便强撑着没被死,那张脸也定然是废了,牙齿都会打落的。 而脸毁了的奴才,是不能再伺候在主子身边的。 所以宁煜相当于,废了俪妃一条臂膀。 这巴掌虽是打在红枝身上,但是宁煜究竟想打谁,不言而喻。 宁煜根本不给俪妃求情的机会,直接让小德子把红枝拉下去行刑了。 竹片打在皮肉上的“噼啪”之声和女子的忍痛哭声很快响了起来。 沈清婉心底冷笑,她刚刚就是故意下了重手让俪妃痛呼出声,好引着红枝训斥她。 红枝不是能打她身边的麝月么,今儿沈清婉就是要百倍的还回来。 俪妃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面子,慌忙辩解: “皇上冤枉啊,臣妾和荣嫔都是一起在喝茶的,怎知荣嫔突然自己说要帮臣妾捏腿,臣妾百般推辞,可是荣嫔说都是姐妹,要臣妾不必与她客气,臣妾这才……” 俪妃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宁煜更加生气,他高声训斥: “你当朕是瞎了么?!你说与婉儿一同饮茶,这桌上哪个是婉儿的茶盏?!!” 俪妃被宁煜突然的暴怒吓的一激灵。 沈清婉看场面如此,含泪小声劝道:“皇上,不关俪妃娘娘的事,是臣妾自己……” 宁煜心疼的将她揽在怀里,做足了保护的姿态: “你不用再替她遮掩,朕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么。你素来不爱与人争抢,性子又和善,只会一味忍让,才会这样,谁都觉得能踩你一脚。连个狗奴才都敢欺负你。” 宁煜口中那个狗奴才,此刻已经被打的哭都哭不出声了。 俪妃当然知道,宁煜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俪妃性子素来火辣,她一直觉得是沈清婉抢了她的恩宠,就是因为她,自己没了协理六宫之权至今还没恢复。 今日,宁煜又为了她,废了红枝不说,还说协理六宫之权收回去是对的! 俪妃自觉她的委屈比沈清婉大多了!今日自己不过让沈清婉捏腿,宁煜就这样当着别人对她大呼小叫的完全不管她的面子,这让她如何能忍受! 声音不由也失了讨好敬重,竟然质问起宁煜: “你说荣嫔在忍谁?!” “朕说婉儿在忍你!”宁煜对着俪妃大声斥责: “沈如海是如何获罪的,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太常卿陈炳生和沈如海平日没有交情,他不好好掌管宗庙礼仪跑沈府送的哪门子礼?!还有监察院的王启光,怎么就莫名其妙那么巧在陈炳生去沈府之后的第二天参了他一本?” “朕要是没记错,这两人都曾经是你父亲的门生!大将军王手伸的很长啊!” “真当用曾经的门生朕就理不出来一点线索么?!” “沈如海的事朕已经查清,是被有心之人陷害,如今朕已经将他提升为吏部侍郎,放回家中了!” 俪妃听了这话,心下彻底慌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所谋之事天衣无缝,毕竟那两位大人早早就假装被父亲扫地出门,正常是不会怀疑到父亲身上的。 宁煜,宁煜居然都知道…… 宁煜瞬间眼神冰冷:“还有,俪妃在跟谁你呀我呀的?!” 俪妃自己在宫中如何都不妨事,她绝对不能让父亲受到自己牵连,让宁煜怀疑父亲的忠心。 她不敢再辩驳,连忙跪地,只说道:“父亲为启祥征战四方,对皇上忠心耿耿,求皇上明察。” 宁煜并不理会她,揽住沈清婉,对着一个个早就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的妃嫔说道: “这些日子,你们对婉儿唯恐避之不及真当朕不清楚?” “朕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别说沈如海是被陷害的,就算他真的有罪,他是他,婉儿是婉儿,朕绝不会株连!” 沈清婉这几日的委屈宁煜看的清楚,皇后不理她,俪妃欺负她,这些她却都自己吞了从没去自己跟前抱怨过。 宁煜怎会不知沈清婉的心思,这小妮子不过是怕自己这个皇帝难做罢了。 可是若是连自己宠爱之人都护不住,又算什么皇帝。 宁煜不理跪了一地的妃嫔,朗声开口:“方进忠,晓谕六宫,即日起,晋荣嫔为荣贵嫔。” “奴才遵旨。”方进忠连忙应是。 沈清婉连忙开口:“皇上……” 宁煜却霸道的打断了她:“不必推辞,朕给你的,拿着便是。” 宁煜看着其他还再震惊沈清婉又晋位的妃嫔,厉声说道: “俪妃对朕不敬,褫夺封号,降为胡妃。今日的事,朕也不想再多追究,若是再有下次,让朕知道有人倚仗位份如此跋扈,休怪朕不留情面!” 说罢,也不理俪妃凄厉的喊叫,牵着沈清婉的手,就离开了沁泉苑。 徒留俪妃偷鸡不成蚀把米,沈如海没有成为罪臣,反而升官了,还是吏部那样的实权。沈清婉倒没被欺辱成什么样,自己反倒失了封号。 胡妃……那岂不是连柔妃都高她一头了…… 胡映容越想越心酸,竟不顾其他人还在,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102章 谋算 其他人眼见俪妃如此失态,哪敢再留,纷纷起身告辞。 只有清贵人陆沁云留下,小心翼翼的想扶胡映容起来,小声劝解着: “娘娘别难过,皇上也是一时气急了,拿娘娘撒气罢了,过几天圣心回圜,一定会恢复娘娘的封号的。” 怎知胡映容并不理会她,放纵的哭了一会,一把将陆沁云推到了一边,擦干了眼泪,自己扶着桌子倔强起身。 她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恨意却是藏也藏不住了。 宁煜最后是抱着沈清婉回的凝香阁。 到了内殿,宁煜细心的将沈清婉放到了榻上,忙不迭的吩咐麝月去煮姜茶:“你们娘娘今日冻着了,赶紧煮些姜茶,别冻坏了身子。” 沈清婉感激的看着宁煜:“多谢煜郎。” 宁煜心疼的看着沈清婉略显苍白的小脸,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 “你啊,好歹也是朕封的嫔,怎么能那样容忍俪妃的侮辱呢?今日朕若不及时去,失了这样大的面子,往后你还如何在后宫行走?!” 沈清婉微微叹息一声: “其实今日之事也不全怪俪妃娘娘,她以为臣妾的父亲犯了错,给皇上增添了烦恼,才会那样生气对待臣妾的,说到底,也是因为俪妃娘娘爱慕皇上罢了。” “而且,有煜郎护着婉儿,婉儿什么都不怕!” 宁煜显然余怒未消,冷声说:“什么俪妃,她已经没了封号,以后是胡妃了。是朕之前太过纵容她,一次教训还不够,竟让她变本加厉。” “这次的事,总要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若是真心知道错了也就罢了,若是还冥顽不灵,朕就把她贬到答应!” 沈清婉其实是故意说错俪妃,她想试探一下宁煜是真的想给胡映容降位还是刚刚一时冲动。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清婉微微一笑。 只是很明显,宁煜这次虽然生气,可是对胡映容余情未了。 沈清婉暗自想着自己还要加把劲儿啊。 她雪白纤细的双臂环上宁煜的脖颈,贴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折腾了这么久,煜郎可饿了?” 美人的邀约宁煜如何不懂,立即反客为主紧紧扣住沈清婉柔韧的腰肢,沈清婉整个人向后仰倒,宁煜欺身而上,压在她的身上,哑着嗓子说道: “的确饿了,爱妃盛情邀约,朕这就来品尝……” 今天的沈清婉极尽配合,宁煜吃的饕餮。 待他满足的离开凝香阁回御光殿处理朝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短短一下午,宁煜要了五回水。 沈清婉也是被折腾的够呛,宁煜一离开,她只随便擦洗一下,晚膳也不吃了,直接就要睡了。 其实沈清婉一早就知道,今天宁煜一定会给她晋位。 为着再升一级,沈清婉前几天就开始布局。 俪妃和皇后越是不见自己,她便越要厚着脸皮贴上去。 因为她知道,这些事,宁煜都会看见,听到。她越是受了委屈在宁煜面前闭口不提,宁煜越是心疼她觉得她值得怜惜。 她之前故意不喝参茶,让宁煜看见,宁煜心疼她,必定会哄着她喝。 所以小连子日日都要在她给皇后请安之后给她送参茶,必定要见到她的面才可以,因为皇上特意叮嘱他要看着她喝下去。 只有今天,沈清婉故意在请安之后搭上了俪妃,去了她的沁泉苑。 小连子找不到人,自会去寻,行宫一共就这么几个居所,很容易就会寻到俪妃那里。 小连子去了俪妃那里,自然也就会看到俪妃欺辱她。 他本身就一直想要巴结自己,怎会错过这次的机会。 所以小连子一定会把宁煜带过来。 宁煜来了,自然俪妃也就张狂不下去了。 而今日所有后妃的欺辱,起因都是她们沈清婉的父亲获罪。 宁煜早就知道沈如海无辜,只是为了找证据才晚放他出来几天。 而就是这晚的几天,让沈清婉受到了俪妃的折辱。 宁煜为了补偿安抚沈清婉,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晋她的位份。 她还没有龙胎,晋位妃位是有些困难了,但是贵嫔的位份,宁煜一定会给她。 这一切,都在沈清婉的算计之中。 所以,沈清婉的每一个位份,从来都不是宁煜的心血来潮,而是她自己辛苦布局争来的。 不过,沈清婉并不满足一个小小的贵嫔。 一步一步,她要的,从始至终,都是皇后之位! 沈清婉吃完晚膳终于能安安静静歇在榻上喝茶的时候,已经是酉时。 麝月拿了两个炒热的盐包过来,帮沈清婉敷膝盖。 麝月蹲在地上,小心的把盐包放好:“娘娘今天实在是遭罪了,那地那样硬,娘娘身子本就在病着,跪的膝盖都肿了。” “胡妃也是太坏了,那样折辱娘娘……”麝月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泪水。 她家娘娘虽然从小就是庶出,但是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从没被那样折辱过。她实在是心疼。 麝月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沈清婉:“今儿皇上为了娘娘贬斥了胡妃,连封号都褫夺了,胡妃那样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婉知道麝月这是在怕胡映容报复,自己从前势弱,向胡映容投诚,才换得自己刚入宫时的片刻安稳。 但是现在,已经撕破了脸,麝月才会担心胡映容不管不顾的报复。 沈清婉安慰道:“无妨,从前我无权无势位份低,所以投诚她还能信几分。如今短短半年我已晋升贵嫔,纵使再做小伏低她也不会再信了。” “如今闹开了,我反而还安全些,从前她害我,因着我面上与她是一党的,别人倒不好怀疑她,现在却不同了,她便是下手,也得掂量掂量。” “她今天有句话说的很对,后宫里,哪来的姐姐妹妹,不过都是因利而聚因利而散罢了。如今她还没斗倒皇后,我还有利用价值。” “只要我还有价值,她即使再嫉恨我,没有更好的棋子出现之前,她也得忍下去。” 麝月心里还是担忧,但娘娘这样说,她也不好再多说下去,便低下头专心替她揉腿。 膝盖上青紫一片,实在是伤的有些厉害。 沈清婉任她折腾着,自己看着桌上那一明一灭的蜡烛,不知在想些什么,烛火闪烁,映衬着她的脸也是忽明忽暗…… 第103章 山石 灵泉宫里,拂冬正给皇后的香炉里添上沉香。 皇后虽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神里却丝毫没有慈悲之意,反而淬着寒光: “沈清婉……从前还真是小瞧她了,虽然早就知道她有些谋算,但不成想,平日扮猪吃虎的,一出手竟是这样利落。” “胡妃……”皇后突然大笑起来,很是畅快。 胡映容自入王府就一直受宠,连自己这个皇后都被她欺压在身下,如今竟然被沈清婉玩的没了封号。 “有意思。”皇后眼神突然凌厉起来。 拂冬看了皇后如此却并不敢多嘴,上次多嘴的后果她刻骨铭心。舌头舔了一下牙齿,仿佛那酸楚还在。 皇后却不管她是否回应,自己心里谋算起来。 沈清婉既然能斗到俪妃失了封号,那她,也不能再留了…… 第二日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众人面色各异,却都没多话。 皇后本以为胡映容不会来,怎知她反了性子,也按时来了。 馨嫔见到沈清婉,倒有几分关切之意。 小声与她搭话:“沈妹妹得皇上宠爱不假,可是胡妃这次在你手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她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馨嫔和沈清婉平日并无交情,昨日她维护自己几句,还有今天的劝告,倒是让沈清婉有些意外。 难道是,她知道了那天晚上外面的人是自己?沈清婉默默心里想着。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疑惑。 馨嫔见她这样,还以为是不相信自己,又说了一句: “你我虽平日没什么交情,但是我说的话都是真的,父亲给我递了消息,他说和你父亲是故交,所以我才多嘴提醒。” 沈清婉看了看她,突然展露笑颜:“如此,便多谢姐姐了。” 原来是看她父亲升官了,馨嫔的父亲才递了消息,否则之前怎么没见他提起交情不交情的。 她沈清婉入宫受的折辱,可不止是这一回。之前也没见伸出援手。这倒是有意思了。 那个玉坠,沈清婉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 不过沈清婉对人心一向想的很开。 之前她做明星的时候,心理压力很大,所以有自己的心理医生,都说久病成医,她便是如此了。 沈清婉甚至都觉得,自己可以去考心理医生的执业证书。 不过馨嫔说的话,沈清婉也并不担心。 胡映容能在后宫里艳压群芳得宠多年,脑子里可不是草包,她可是能压皇后三分的狠角色。 她肤浅张狂不假,但绝不是没脑子。 骤然失了封号,胡映容的确会恨沈清婉,但是,她绝不会现在立刻动手。 否则,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做的么? 倒是,皇后…… 沈清婉看着上位端庄坐着,面上一直含笑的皇后。 她自从豹子袭人之后,就知道,伪善的皇后比嚣张的胡妃危险一万倍。 宁煜昨日封了自己位份,沈清婉不信皇后没有反应。 今日对此事她却一字没提,对胡妃,也没有借机打压,倒是有些反常。 若不是反了性子,就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了。 沈清婉懒怠再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皇后看着底下众人神色恹恹,便有意让大家高兴起来,笑着看向她们: “咱们来行宫日子也不算短了,竟没有一起聚一聚。最近天气不错,本宫准备明日邀大家去观雪亭赏雪,不知各位可有兴致?” 皇后邀约又有谁敢扫兴拒绝,自然都起身应是。就连胡妃,也没有拒绝。 她最近惹宁煜厌弃太多,她也是想通了,既然自己对皇上依然有情,又何必一直拈酸吃醋惹他生气。 他既喜欢柔顺安静的,自己也努力做到就罢了。 只要她最近不要惹事,皇上总会顾念旧情再想起来她的好的。 待她翻身,再去收拾沈清婉不迟。 自己之前就是太过心急了,才数次吃亏。 看着皇后那个老妇忍着得意的样子,她就难受。 次日,阳光晃在雪地上仿佛让那一片白有了光晕。 楼阁翘出的飞檐上堆满的积雪,让原本庄重的建中多了一番俏丽的滋味。 皇后在汤泉边上备了几桌新鲜瓜果点心,又在每个座位边上都准备了炭盆。 这样她们一边赏雪一边吃喝,既冻不到又能体会冬日兴味,一时抛开阴诡算计,大家在一起倒是真有几分开怀。 柔妃正给大家说着承泽的趣事,突然,毫无征兆地,汤泉假山上一块巨大的山石松动滑落。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惊的轰鸣声,山石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座位离假山最近的皇后直直砸落下来。 众人惊恐地尖叫起来,一时间慌乱不已。皇后听到动静,惊愕地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山石向自己砸来,她试图躲避,却已来不及。 大家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都立在当场。 眼看山石即将砸在皇后身上,念夏突然不顾一切抱着皇后就滚到了一边。 她这举动虽然失礼僭越,却护住了皇后没被砸伤。 念夏自己的后背被山石滑落的时候剐蹭到,虽然衣服上有血迹透出,但她活动了一下,都还能动,想来是皮肉刮伤,没有伤到筋骨,比起山石直直砸到皇后,要强上很多。 皇后虽然被她舍命扑到旁边,翻滚间手臂也被地面刮伤,风袍的袖子上有血丝丝渗了出来。 众人惊吓过后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扶皇后和念夏起身,柔妃则高声宣了太医过来。 太医急匆匆的赶到,为皇后医治,总算念夏带她躲的及时,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大伤,都是皮外伤,开了些膏药也就好了。 宁煜听说也连忙过来,进屋先见沈清婉无事,他略松了口气,再去看皇后,皇后倚在软枕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持重,见宁煜过来,便想起身行礼。 宁煜伸手按住皇后肩膀,不让她起身,“既身上有伤,还遵这些虚礼做什么,好好躺着。” 想到可能发生的危险,宁煜也有些后怕,责问道: “怎么回事,好好的赏雪,假山上的山石怎么还会掉落?” 第104章 灾祸 皇后低头:“想来是汤泉行宫久无人来,下人疏于监管,山石松动了一时不查,这才掉下来,今日也是碰巧了,还好各位妹妹都没事,这也是臣妾的疏忽,若不是臣妾邀约各位妹妹赏雪,也不会让她们经历这种风险了,还请皇上恕罪。” 宁煜压下心中焦躁,他刚刚也是一时心惊,才会说话语气重了点,如今皇后自己受了伤还要认错,他又有些讪讪的,安抚道: “此事是内务府的奴才办事不当心,惩处一下也就是了,怎么能怪皇后呢,这么多人,只有你受伤了,皇后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是,谢皇上关心。”皇后看向宁煜,温柔一笑。 “多亏了念夏,英勇护主,臣妾才只受了擦伤,只是念夏倒是伤了后背,整个后背的皮都擦破了。”皇后似有些难过牵累别人,垂下了头。 “奴才忠勇,赏就是了,你别想太多。”宁煜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竟发现皇后的手冷的像冰块一样,想是今日之事也惊吓到了。 皇后受伤,宁煜看她露出柔弱之态,一时也有些心疼,自然是要留下陪着皇后的。 众人见皇后身体没有大碍,皇上又流露出关切神色,自然不会打扰二人,纷纷起身告退。 胡妃不甘的看了眼宁煜,却也没有多话,垂下眼眸,掩住了神色,退了下去。 回凝香阁的路上,麝月还心有余悸:“那山石咕噜噜砸下来,可吓坏人了,还好娘娘座位离的远。否则那样快的速度,一定是躲不过去的。” 沈清婉也是有些后怕。她默默的走着,一时却理不出头绪。今儿这事,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夜里起了凉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起来。 皇后的擦伤本就不重,如今也养好了。太医的药膏用着,竟是一丝疤痕也没留下。 说来可能皇后流年不利,擦伤刚修养好,在宫中闷了几天,便想着去柔妃处看看承泽顺带着透透气,却又在石子路上崴了脚。 又闹了一通兵荒马乱。 如此皇后也总算寂静下来,足足养了十日,脚踝才恢复好。 接连的受伤让她内心极其不安,抄了佛经准备去行宫里的佛堂上香求一下平安。 阳光透过窗棱,洒在大殿内宝相庄严的金身佛像上。 皇后仪态端庄,目光虔诚,将她亲手抄写的佛经供奉在佛前。 她双手合十,跪地参拜。众妃陪侍在后,也都跪了下来。 突然,一阵窸窣的轻微声响传来,紧接着,那佛像上的金身开始出现裂痕,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哗啦”一声,大片的金箔从佛像上脱落,连同着灰尘,一起砸了下来。 皇后大惊,深以为不吉。 将这件事报给了内务府。 拂冬扶着脸色惨白的皇后回了灵泉宫。当夜,皇后便发了高热。 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宁煜到底是不放心皇后,处理完政事直接去了灵泉宫瞧她。宁煜对皇后虽然没有宠爱,但是多年夫妻,也总是有情分在。 宁煜走进寝宫时,皇后正虚弱地靠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皇后身体如何了?” 乔微柔接连出事,倒是让宁煜生出几分怜惜来。 “臣妾无事,今日之事实在不吉,臣妾有些受惊,才会如此,多谢皇上关怀。”皇后满面感激的看着宁煜。 “今儿你宫里的熏香倒是和平日不同,仿佛分外浓重了一些。”宁煜坐下才一会儿,就被皇后宫里的熏香弄的有些呛鼻子。 皇后一时有些羞赧:“都怪臣妾,今日佛祖突然金身破裂,臣妾觉得到底是不太好,便在宫里用了檀香,本期望着佛祖感受到臣妾的诚心,不想倒给皇上熏到了。” 她吩咐拂冬:“还不把这些撤下去。” 拂冬依命行事。 那香炉拿走,宁煜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 正要在关切皇后几句,房梁上悬挂着的灯笼,不知是何原因,突然迸出几点火星,瞬间点燃了灯笼的布料。 火焰落下,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但眨眼间就化作了熊熊大火,火舌如毒蛇般扭动着,疯狂地舔舐着房梁、床幔和一切可以触及的物品。滚滚的浓烟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迅速弥漫开来,整个寝宫被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黑暗与灼热之中。 这燃烧的速度快的离奇,甚至让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困在了大殿之中。 宁煜大惊,他下意识地将皇后护入怀中,试图保护她免受伤害。皇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被吓的更是没有一丝血色,本就虚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殿内弥漫着呛鼻的焦炭味。 火焰的热浪如潮水般汹涌扑来,烤得宁煜肌肤生疼,头发被热浪烤焦了一些。 浓烟无孔不入,拼命地往口鼻中钻,殿内的人都剧烈地咳嗽着,皇后的眼睛被熏得泪流不止,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燃烧和扭曲,炙热的空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皇后在怀里还算好些,宁煜的状况更加严重,在这浓烈的烟雾中,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脑袋变得混沌起来。 宁煜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他试图抱起皇后逃离火海,但浓烟的侵袭让他的脚步变得踉跄。皇后在他怀中已经近乎昏迷,她的身体软绵绵地靠着皇上。 外面人声纷杂,叫喊声,水声,建筑坍塌的声音,不绝于耳。 刚刚出去送香炉的拂冬以极快的速度,带着浸湿的棉被冲回了火场,不顾自身安危,披在了宁煜身上,引领着宁煜往外冲去…… 漆黑的夜幕,被冲天的火光撕碎了半边。 灵泉宫上方浓烟滚滚,一片烈焰。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焦臭味儿。 宫殿外数十个内监正拿着水桶在泼水熄火。 耳边哀嚎之声不断。 整个灵泉宫都快被火海淹没了。建筑木梁被烧焦的爆裂之声十分刺耳。 宫里不断有内监侍女被抬出来。 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成了尸体。烧到焦化溃烂没有肉皮的样子极其可怖。 沈清婉和后宫妃嫔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沈清婉在火光和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玄色龙袍的身影。 第105章 火油 宁煜和皇后已经被救出来了。 正虚脱无力的坐在地上。 倚仗拂冬的那个湿棉被,宁煜和皇后虽是都被浓烟呛的够呛,却都没有被烧伤,只是模样十分狼狈。 满脸黑色,宁煜的头发也被烧焦了,皇后因是被他护在怀里,倒是好了许多。 众人都急忙上前查看看宁煜和皇后的情况。 胡妃更是关切,急急冲向宁煜,见他无事,一颗心才放下,心情起伏太大,竟直接哭了出来。 沈清婉虽然已经看到宁煜无事,却不能不去关心。 换上了悲切又焦急的神色,挤到前面,“皇上,你没事吧?可有受伤?急死臣妾了呜呜呜。” 宁煜自己虽然狼狈,却也不想沈清婉担忧,摇了摇头,“朕无事,你莫哭。” 胡妃见状,恶毒的眼神甩向沈清婉。 沈清婉也是无语:那宁煜不理你,关我什么事啊,嫉恨我有什么用。 胡妃却是听不见沈清婉腹诽,对此沈清婉也只能默默叹息。 皇后此刻在宁煜怀中呻吟一声。 宁煜连忙呼唤“皇后,你醒醒!” 太医此刻也都赶到了。 但总归不能在火场为二人诊治,大家便一起去了御光殿。 除去皇上皇后,这里柔妃的位份最高,所以她留下处理火灾后的事宜。 火被熄灭之后,主殿倒是没有坍塌。 柔妃想进去看看,身边的松霞一把拽住她:“娘娘不可,这样太危险了。” 柔妃却摇摇头:“本宫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对,最近皇后也倒霉的太频繁了一些,本宫一定要进去看看。” 她到底没顾婢女阻拦,进了满目疮痍的主殿。松霞拦不住主子,跺了跺脚,也只好跟了进去。 两人一进主殿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待柔妃走到了里侧靠近床榻的位置,竟然隐隐闻到了一股火油的味道。 只是味道很淡,已经被焦糊味掩盖的快没有了。 若不是柔妃刻意进来寻找,定然是闻不到的。 御光殿里,江太医先替宁煜诊脉,确定宁煜龙体无碍,又替皇后施针。 好几针下去,皇后才悠悠转醒。 她一醒便扑入宁煜怀里,嚎啕大哭。 “皇上,臣妾还以为,臣妾还以为再也不能陪伴皇上了……” 她哭的喘不过气来,紧紧揪着宁煜的衣襟。 宁煜虽也是劫后余生,到底是君王,却很有风范,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朕与你,都安然无恙。皇后放心。” 皇后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今晚怕是真的吓到了。 江太医道:“如此大火,皇上和皇后都安然无恙,实乃上苍庇佑啊。” 宁煜问他:“皇后晕厥,可对身体有损?” “无妨,皇后娘娘被皇上护住,并未吸入多少浓烟,晕厥是过度惊加上昨日高热还未痊愈吓所致。待微臣开些安神的汤药,皇上和娘娘都用一些,也就无碍了。” 宁煜这才点了点头。 “本宫宫中的侍女仆从都如何了?”皇后情绪还未稳定,泪眼朦胧的看着江太医询问。 皇后一提,宁煜才想起来关心一下救他们出来的拂冬的伤势,也询问的看着他。 江太医连忙回话:“娘娘仁厚,您身边的拂冬和念夏姑姑都只是轻伤,涂些个膏药也就无碍了,下面的内监殁了两个,但是这已经属于不幸中的万幸了。好在行宫伺候的人少,伤亡并不大。” 皇后听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宁煜怀里,放松了下来。 出了这样大的事,总要调查一下原由。 宁煜由于自己也深陷险境,所以格外重视,命人彻查此事。 方进忠办事得力,因皇上也牵连其中,所以自火情发生,他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起火的原因,就怕过后主子问责。 所以宁煜才吩咐下去没多久,他确定了一些细节,便来御前回禀查到的内容。 “回禀皇上,此次火灾是意外所致,也可以说是宫女疏忽才导致的。奴才看了着火现场,起火是以皇后娘娘床榻为最先的着火点,梁上悬挂的灯笼掉了下来,烧着了屋子里的物件布料,才让火势这样大。” “救出来的掌灯宫女巧儿交代,皇后娘娘宫中的烛火一直是由她负责,皇后娘娘最近抄写佛经,需要室内明亮一些,才特意多在梁上悬挂了几个灯笼。可是梁上悬挂的灯笼添油困难,所以她一时偷懒,才在油碟里添了过量的灯油,想少上去一次,结果灯笼摇摆,油顷洒了出来,这才引发的今日灵泉宫的大火。” 宁煜听闻脸色冷郁,沉声道:“那个巧儿呢?” 方进忠叹息:“回皇上,巧儿虽然被救了出来,可是她摆弄灯油,身上也沾染了灯油,所以烧的严重,已经救不回来了。” 皇后听到方进忠的话哭的更加难过:“若不是本宫抄录佛经需要更明亮的烛火,她也不必往梁上悬挂了,如此灾祸,竟都是本宫的疏漏……” 宁煜见皇后如此,少不得安慰:“皇后莫要多思,这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皇上已经定性这件事情为意外,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人追究这件事。 当夜,宁煜陪伴皇后在御光殿歇了。 皇后倚在宁煜怀里:“皇上……多谢皇上奋不顾身救臣妾,臣妾昏迷之时,见皇上将臣妾护在怀里,当时想着,纵使身死,能得皇上爱护,也心满意足了。” 其实宁煜和皇后也不算没有情分,见往日端庄持重的皇后露出女儿娇态,宁煜也有几分意动:“你是朕的皇后,朕自然会护着你。” “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还好我们都无事……” 宁煜安抚的吻了吻皇后的额头,皇后羞红了脸,伸手放下了床幔…… 沈清婉回到自己宫中,心里一直想着这场大火,在榻上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 她总觉得这场火着的十分蹊跷: 如果这件事当真是意外的话,那皇后最近也太倒霉了,而且皇后宫中的奴才都是精挑万选的,怎么会有一个为了偷懒而多添火油的人呢?这太不符合规矩了。皇后一向御下严谨,断不会出这样的差错。 可这件事若不是意外,当时灵泉宫里只有皇上和皇后,那这火只能是皇后自己放的,总不能是皇上放的吧。 皇后把自己的宫殿烧成那样是图什么呢?她又没有借此诬陷旁人,难不成只是为了皇上救她一回?这也太不靠谱了。 沈清婉自己揣测,这件事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就结束了,皇后,一定还有后手。 第106章 天象不详 沈清婉细细琢磨,皇后最近总是遇到灾难,山石,佛像,火灾,一个接连一个。 八成,是要拿天象来说事了。 中宫频繁受伤不是小事,她若以此想给谁扣上一个不祥的大帽子,那实在是容易又合乎情理。 而且皇后确实遭遇了这些危险,被安上不祥的人,想辩驳也辩驳不了。 皇后如果真的有此心,那她明日必定会召钦天监来回话。 沈清婉琢磨着,那被皇后扣上“不祥之身”的人,八成是胡妃。 皇后是想趁胡妃如今失宠,把她彻底踩死么? 沈清婉摇了摇头,那皇后怕是要失望了。 宁煜现在确实对胡妃有些微词,但是,不提皇上和她的旧情,单说她的父亲,只要胡蕴蓉的母族还在,她就不会真正的失宠。 纵使皇后精心布局,恐怕也未必能如愿。 沈清婉翻了个身,不在想这些事情:算了,等明日好戏开始,便什么都知晓了。 到底这场火灾是件大事,沈清婉一整夜都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睡的并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皇后身边的康福海便来通传,皇后搬去了宁安堂,各位娘娘请安直接去宁安堂便好。 灵泉宫虽然没有坍塌,但是烧毁的也比较严重,修缮需要时间,本身她们便是来修养的并不会住太久,所以皇后如今迁宫也是情理中的事了。 众人去宁安堂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宁煜竟然也在。想来是昨夜陪着皇后,今晨一起用了早膳,倒真是显出几分帝后和睦来了。 皇后坐于首位,已经又恢复了往日雍容华贵的端庄。丝毫看不出昨夜才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 沈清婉暗暗感叹:到底是皇后啊,心态真稳。 只是到底身子还是有些虚弱,所以说话有些气息不足: “行宫里最近实在算不上是太平,昨夜皇上的意思,是叫钦天监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马上就要过年了,稳妥些总是好的。”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众人哪里会说不好,纷纷称颂皇上皇后英明。 沈清婉心底冷笑:果然如此,皇后唱的这出戏算是开始了。 皇后扬声吩咐:“康福海,你去,传钦天监的正史过来。” 康福海领命急急出去。 很快,他就将钦天监的正史陆常生带到了宁安堂。 陆常生是个年迈的老头,胡子花白,走路都有些不利索了,他醉心星象,很少社交,倒是很少有机会见到这么多后宫的娘娘小主,略微有些拘谨。 他向上叩拜:“微臣钦天监正史陆常生叩见皇上,皇上万岁。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随后又躬身拜见其他娘娘:“众小主万福。” 皇后和善的看了一眼他:“陆大人免礼吧。” 陆常生这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皇后最近常有灾痛,依你夜观星象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宁煜开口问道,他对于皇后近日的遭遇,也是有些疑惑,生怕天象有什么忌讳。 陆常生忙答道:“回皇上,微臣近日观测,察觉南星隐隐有冲击中宫星之势。中宫星向来护佑紫微帝星,乃帝后之象征。而南星往昔乃平和之星,现今靠近中宫星且形成冲突之态,这无疑是大凶之兆。二星相互趋近且冲突,南星又与火相关,故而才引发了近日皇后那诸多灾祸。” 宁煜听到这里眉头紧皱,神色也有些冷凝:“那依你所见,这南星,又是谁的象征呢?” 沈清婉听到这里,也打起了精神,要来了,皇后要牵扯的主角马上就要出来了。 胡妃听到陆常生的话也终于警觉了起来,略微抬眸扫了一眼皇后:难道,这是皇后给自己设的局? 可恨,到底是大意了,昨晚竟未警觉! 昨夜没往星象方面去想,若是今日皇后这老妇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她竟一时没有办法反击! 胡妃略微有些慌乱,紧紧抓着手里的帕子,丝质的手帕都快被她搅碎了。 陆常生躬腰回话:“南星乃所指行宫东南角所有宫所,按理来说,居住在东南角的所有妃嫔都有嫌疑。” 宁煜回头看了眼方进忠,方进忠思索了一下连忙说:“行宫的东南角只有胡妃娘娘的沁泉苑和荣贵嫔的凝香阁。” 一句话瞬间让众人面色各异。 胡映容听到有她的宫室的时候,眼里迸出憎恨,皇后,果然是冲她来的。 沈清婉也是如此想,皇后,这一局果然是要踩死胡妃。 宁煜听到牵扯了沈清婉,微微蹙起了眉头。 不过不容众人多想,陆常生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又继续说道: “若只是皇后娘娘之前遭遇的灾祸,那居住在东南角的娘娘们都有嫌疑,但是,昨夜生了那场大火,范围就缩小了,需得既住在东南角,又是生辰属于火象的人,才能带来如此不祥之祸。” “胡妃,你的生辰是何时?”皇后听见陆常生的话,看着胡妃,语气冷漠。 胡映容见皇后如此针对她,迅速的抬头望了宁煜一眼,却见宁煜正担忧的看着沈清婉,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自己。她瞬间红了眼眶。 不过胡映容素来要强,她努力抬了抬头,硬生生的将眼泪逼了回去。 不过转瞬便又恢复了平日里高傲张扬的样子。 再顾不得装温顺娴淑,反正宁煜的心也不在她身上了,还不如让自己畅快一点,于是她轻蔑的扫了皇后一眼,语带不屑:“皇后,是在暗示臣妾是那不详之人么?” 皇后自然听得出她的语气,但是宁煜在这里,皇后倒乐得让胡妃更张扬一些。 便也不跟她计较,只冷冷的看着她: “陆正史不过是需要生辰来演算一下,还未定你就是灾星,妹妹何必这样妄自菲薄,胡妃素来喜欢特立独行,本宫也不愿与你一般计较,只是如今,皇上在此,胡妃还要继续闹下去么?” 胡妃不理皇后,倔强又委屈的望向宁煜:“皇上呢?皇上也认为臣妾是灾星么?” 第107章 荧惑守心 宁煜眼神淡漠,甚至有些不耐:“不过是要个生辰,你直接说了便是。” 听到宁煜冷漠的话,胡蕴蓉即使再要强,也红了眼眶,宁煜,是真的厌弃她了。 她忍住了泪水,自嘲的笑着:“若皇上也觉得臣妾是灾星,便将臣妾直接打入冷宫也就罢了,何必还要这样一个借口。”她悲戚的看了一眼宁煜“倒省的让臣妾白白伤心。” 宁煜蹙眉,刚要出言训斥,胡映容便眼神锐利的看了一眼皇后,将自己的生辰说了出来:“本宫的生辰是三月二十,亥时。” 反正这一局皇后把她打的措手不及,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了。皇上也不打算护着她,自己何苦挣扎。 皇后看向陆常生:“如何?胡妃可是灾星?” 陆常生却摇了摇头:“胡妃娘娘的生辰是三月二十,亥时,这些时辰都是水象,并非火象。” 胡映容已经做好准备陆常生说自己是灾星了,怎知却峰回路转。 她诧异的望向皇后。 沈清婉也是惊讶不已,不是胡妃,那这走向,仿佛不妙…… 皇后沉吟了一下,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既然和胡妃无关,那便只剩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清婉。 “敢问,这位娘娘的生辰是?”陆常生也看着她。 沈清婉心头微紧,已知结果,但棋局已经走到此处,她也只能应答: “臣妾的生辰是四月初五,巳时。” 陆常生闻言一抖,忙向皇上皇后回话: “启禀皇上皇后,四月初五,巳时,这……这所有的时辰都是火象啊!!难怪昨日大火那样凶猛!且居住在东南角,皇后娘娘今日所有灾祸,问题竟都出在这位娘娘身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清婉的身上。 沈清婉广袖下的双手悄悄握紧,面上则表现出惶恐无措的神情。 她之前想当然的以为,皇后这局是为了踩死失势的胡妃,却不曾想,自己竟然也已经让皇后开始忌惮。 这样精密的布局,竟是为了自己。 皇后还真是看得起她。沈清婉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但是她心里早已清楚,皇后这局滴水不漏,甚至把皇上都拉入局中,皇后,思虑还真是周全。 皇后见宁煜脸色阴沉,于是转头问陆常生:“陆正史,你推演的可有错漏?这事关荣贵嫔的清白,你可别算错了。” 陆常生见皇后质疑,立马笃定的说:“微臣推演星象了一辈子,这点把握还是有的。荣贵嫔这就是荧惑守心之相,小老儿敢拿项上人头作保,定不会算错。” 钦天监的正史如此说,其他人也不能再说什么。 沈清婉遭受这无妄之灾,她也没法辩解。 只抬眸看向宁煜。 宁煜见沈清婉明明委屈的想哭还通红隐忍的模样,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得看看皇后那边。 宁煜望着陆常生,阴沉着嗓音问:“若荣贵嫔当真是什么荧惑守心,冲撞了皇后,那该当如何解局?” 陆常生捻着胡须道:“倒也无大不妥,只需要荣贵嫔禁足数日,待南星星象转换,不再与中宫星象冲突,再出来也就是了。” 沈清婉自从被扣了灾星的帽子,她就一直偷偷观察着宁煜的神色。 见他有些为难的模样,沈清婉心底不觉冷笑。 也不等宁煜顾全大局保护皇后了,她自己站了出来,沈清婉微微低垂着头,眼圈通红,强忍泪水,睫毛都在轻轻抖动,嘴唇轻轻咬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似乎极其难过委屈却又倔强的不肯表露出分毫: “皇上,皇后娘娘,星象一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皇后娘娘已经深陷险境多次,皇后凤体要紧,臣妾自入宫来,皇后娘娘对臣妾多加照拂,若臣妾禁足,便可保皇后娘娘平安无虞,那臣妾愿意禁足。” 沈清婉此话一出,一时间没了声音,只有清贵人说了句:“荣贵嫔娘娘真是深明大义,为了皇后竟甘愿禁足,如此心思,倒也不枉费皇后娘娘的关照了。” 胡妃看着沈清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徐令宜事不关己。 馨嫔倒是想劝阻,但是她自知人微言轻,且也没有太深的交情,实在犯不上为了沈清婉得罪皇后,是而,也没有出声。 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柔妃倒是不赞同,她看着沈清婉:“沈妹妹可要想好了,这禁足可大可小。”她又转头看了看陆常生“总不能凭他红口白牙的一句话,就定了你是灾星啊。” 柔妃又看向宁煜:“皇上,臣妾觉得,这件事还需再多斟酌一下才好。皇后娘娘素来慈爱仁心对待后宫,想来也不会想有妃嫔受此无妄之灾的。” 皇后看了一眼柔妃,还未开口说话,宁煜倒是先出了声音。 他淡漠的扫向下面神态各异的所有人:“够了。” 说罢,站起身,走到沈清婉面前。看着她。 沈清婉如水的眸子亦深情信赖的回望向他。 宁煜只没有情绪的说了一句:“如此,便委屈你了。” “前朝还有事,朕先走了,其余的,皇后处理吧。” 说完这句话,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宁煜直接出去,径直回御光殿了。 皇后看了一眼沈清婉,神色一如既往的慈爱柔和:“委屈沈妹妹了,难为你了。” 皇后话音刚落,皇上身边的方进忠便把沈清婉请回了凝香阁。 他办这差事虽然为难,但也只能是他做啊,方进忠也是无奈叹息。 到了凝香阁,方进忠偷偷安慰沈清婉:“娘娘别灰心,虽说禁足,但是娘娘素来得皇上宠爱,内务府必不会在用度上克扣娘娘的,奴才也会尽量帮着打点。” “还有,娘娘是为了皇后自愿禁足,这些皇上都看在眼里,等星宿不再冲突,娘娘必定还会重得圣宠的。” 沈清婉眼眶通红,也没了往日的灵气与圆滑,方进忠说什么,她都呆呆的只知道点头。 仿佛难过伤心到了无知无觉,连话也听不到了。 方进忠见沈清婉如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说了声:“娘娘多保重。”便带着人走了。 凝香阁的大门被紧紧关上…… 第108章 禁足 方进忠前脚刚出凝香阁的大门,沈清婉脸上的凄凄惨惨便一扫而空。 她坐在了榻上,让麝月斟茶过来。 麝月端了盏热茶安慰沈清婉: “娘娘也别太伤心……”她本想劝劝沈清婉,可是越想自己就越生气,安慰的话刚说了一句,便又忍不住和沈清婉抱怨了起来: “那钦天监的狗东西,凭什么攀咬娘娘,什么南星中宫星的,乱说一通,您哪里就是灾星了!还有皇上,平时说什么宠爱保护的,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由着他们说,让您禁足!” 想到宁煜,沈清婉冷笑着啜了一口茶:“连你都看出来有问题,皇上怎么会看不出来呢。皇后这局虽然毫无破绽,但是目的性太过显眼。皇上和她夫妻多年,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听到这话,麝月气的脸都红了:“既然皇上明知道您是被冤枉的,他怎么还由着钦天监胡说让您禁足啊?” 沈清婉唇边冷笑更深:“难道还能为了我,去质问皇后么?皇后到底是皇后,我再得宠,跟皇权相比,也不过是个玩意儿,图个新鲜罢了,先不说太后和皇后的关系,就是皇后母族的底蕴,也是我比不了的。” “更何况,只是禁足,我一人受委屈,就能让后宫安宁,皇上又怎么会阻拦呢。” 麝月闻言更是为自家娘娘不值,她气的跺了跺脚: “这一禁足,都不知道得多久,那什么两星什么时候不在冲突,不都是钦天监一句话的事,本来行宫里的人就少,等娘娘什么时候出去,皇上那点恩宠都被她们几个分完了!” 沈清婉将茶盏轻轻的放在案几上:“不会太久的,咱们很快,就能出去。” 次日,沈清婉一早起来,便一反常态,还未用早膳便去小厨房做上了糕点。 整整做了两个时辰,她才慢悠悠的走出来用膳。 正吃着,宁煜身边的小德子躬腰走了进来,看见沈清婉连忙上来打千儿: “启禀贵嫔娘娘,皇上惦念着您,这是皇上特意吩咐奴才送来的新鲜瓜果,皇上知道您在禁足,容易火气大,吃点瓜果最能润喉降火了。” 冬日里的新鲜瓜果最是难得,更何况那些南边进贡之物,怕是行宫里的,让宁煜拿来了大半给沈清婉。 沈清婉看了一眼那一篮子瓜果,目露感激之色:“多谢皇上惦念。有皇上念着,臣妾又怎会委屈上火呢。” 说罢扫了麝月一眼,麝月连忙上前递给小德子一个鼓鼓的荷包。 沈清婉笑着说:“我这里这般光景,难为你亲自跑这一趟。” 小德子赔笑:“娘娘哪里的话,娘娘最得皇上宠爱,如今禁足也只是权宜之举,娘娘可千万别灰心。” 沈清婉点了点头:“本宫前日答应了馨嫔给她做些蜜枣糕,谁知昨日做好了,还未等给她,便被关在了这里,这蜜枣糕再放,怕是要坏了,我这宫里的人都出不去,不知道德公公可方便,替本宫跑一趟,把这枣糕给她带去?” 这点小事,小德子自然乐意效劳,沈清婉便将食盒递给了他:“辛苦了。” 小德子笑道:“娘娘放心,奴才立马给馨嫔娘娘送去,若无别的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说罢便退下办差了。 等他刚走,麝月便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娘娘: “馨嫔何时管娘娘要过蜜枣糕啊?恕奴婢多嘴,这小德子到底是皇上身边的人,娘娘这种时候传递东西,他未必会肯担这风险帮娘娘办差。” 沈清婉冷笑:“这小德子最能偷奸耍滑,这种人趋利避害最是严重,只有能得到利益的时候才能办事,本宫得宠的时候,他看似想站本宫阵营,如今本宫失势,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帮我承担风险呢。” 麝月更加疑惑:“那娘娘还将东西交给他?” 沈清婉目光飘远:“因为东西过了明路,才是最安全的。” 麝月还是不懂,沈清婉却不再多说,低下头继续吃没吃完的早膳。她得快点吃完再去补个回笼觉,养足精神,晚上好迎接客人。 小德子果然将东西拿到了御前,荣贵嫔如今禁足,往里拿东西进个人什么的倒是可以,可是往外出,可就不合规矩了。小德子并不想帮沈清婉承担这个风险。 宁煜看到东西也是眉头一皱,眼神锐利了起来。 他只是禁足了沈清婉,又没做别的,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难道她还心怀不满要往外传递消息么?! 宁煜声音有些冷凝:“她怎么说的?” 小德子忙回话:“贵嫔娘娘说,前日便答应了馨嫔给她做蜜枣糕,昨日禁足耽误了,没送出去,今日让奴才帮忙送过去。” 宁煜抬手,小德子连忙将食盒呈了上去。 打开盖子,里面果然整齐的放着一盘蜜枣糕,他左右看看,也并无异常。 宁煜将枣糕挨个掰碎,最后一块也成了碎渣之后,他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本以为里面会有纸条之类,结果居然只是单纯的一盘枣糕,什么也没有。 宁煜彻底放松了,还好,他的婉儿没有做表里不一这种事,他冤枉她了。这真的只是给馨嫔的普通吃食。 也难怪宁煜多疑,之前禁足妃嫔,她们明里暗里都会搞些幺蛾子,没一个安分的。 宁煜生怕他的婉儿也是这种人。好在,她没有。 他略有些愧疚的看着那一盒子枣糕碎渣,尴尬的轻咳一声,将食盒递给小德子:“你去让御膳房,做一盒一样的,去给馨嫔送去,这件事,不要让荣贵嫔知道。” 小德子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办。”不用宁煜吩咐他也不敢让沈清婉知道啊,否则之后还怎么在那位主儿面前办事呢。 当小德子终于将御膳房做的蜜枣糕送到馨嫔的居所兰芳榭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馨嫔正在歇午觉,小德子也就没等她起来,送完东西就着急回去办差了。 婢女映月疑惑的将那食盒拿到馨嫔跟前:“娘娘,德公公说这是荣贵嫔之前答应给您做的枣糕,特意让他送过来的。” 馨嫔正诧异,沈清婉什么时候说给她做枣糕了,可她的目光扫到食盒的时候,脸瞬间白了…… 第109章 馨嫔 映月看到馨嫔的脸色,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娘娘这是怎么了?!” 馨嫔也顾不上形象了,一把将食盒拽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食盒上面坠着的流苏。 那是……那是她那日丢失的家传玉佩上面的流苏!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那晚外面的不是猫! 只是没想到,那晚外面的人竟然是沈清婉! 她这个时候送来流苏,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馨嫔紧紧咬着嘴唇,自己,还有的选么…… 夜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寂静的宫殿走廊上,冷冷清清。 今晚的凝香阁沈清婉刻意没燃太多的烛火,她虽闲淡的坐在那里,身影却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鬼魅。 没一会儿,麝月便引了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进了内殿,麝月关好门,便出去把守着了。 黑衣人满脸惊恐不安,眼神慌乱又尴尬,四处游移。 “姐姐,坐~”沈清婉柔声开口。 黑衣人身体一抖,仿佛下了决心,一把掀开笼罩着自己的黑色外袍,“你到底要如何?!” 黑袍下,赫然是馨嫔。 沈清婉笑容不减:“姐姐何必这样惊慌,前些日子姐姐在胡妃面前帮婉儿说情,婉儿是记得的。你不是也说,你我的父亲是故交,自当在宫里互帮互助,婉儿怎会害你呢。” 馨嫔既然来了,也是豁出去了,没了刚进来时的慌乱,现在倒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依言坐下,案几上早有麝月提前备好的热茶。 她虽强行镇定,却在看见沈清婉手里把玩的那枚家传玉佩的时候,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 馨嫔身体微微颤抖,强装淡定的看着沈清婉:“荣贵嫔娘娘这是何意?” 沈清婉看着她,却也不急:“姐姐肯深夜来到我这凝香阁,自然知道妹妹的心思,又何必这样不近人情,娘娘的叫着呢。” “我……我只是看到我的玉佩穂子,特来取回,前阵子我逛御花园把它弄丢了,你既捡到,就还给我吧。本宫……本宫也记你个人情。”馨嫔还想挣扎一下。 沈清婉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哦?御花园,姐姐怕是记错了,这东西,是在庆和殿的厢房才对。”她边说边凑近了馨嫔:“姐姐若是记错了,用不用妹妹帮你回忆一下细节,好让姐姐想起来?” “那日大雪……”沈清婉压低了声音。 “不!不要再说了。”馨嫔眼里全是绝望和惊恐,原本心存侥幸,可这侥幸,本就不可能存在的。她知道,她知道那日窗外有人。 可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派人追查,却毫无消息。 沈清婉若是第一时间拿玉佩威胁她,那时她还能狡辩一下。 如今时隔这么久,沈清婉定然早把一切查清楚了。 那日虽然隐秘,可是毕竟是三皇子的满月宴,来往宫人都会有记录,只要刻意去查,就没有什么可以隐匿的。 馨嫔,已经没了先机。 聪明人之间的对决,点到即止,既然把柄已经被沈清婉抓住,再徒劳挣扎已经没有意义。 馨嫔强忍泪水,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想怎样?” 沈清婉已经坐了回去,拈起一块枣糕,缓缓吃着: “倒也没想怎样,妹妹自从入宫,便如履薄冰,偏又得皇上恩宠,各宫娘娘的嫉妒,妹妹一人,实在招架的辛苦。” 馨嫔闻言沉默了许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来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么。 她终于不再挣扎纠结,起身跪在了沈清婉面前:“只要贵嫔娘娘肯为臣妾保守秘密,臣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日后任凭驱使。” 沈清婉上前,扶起了馨嫔:“有姐姐这句话,妹妹就放心了,这孤独深宫,总算也有个伴儿。姐姐也别怪妹妹手段卑劣逼你,不过是艰难之下的生存之道罢了。” 馨嫔咬了咬唇:“我既然决定了为你效力,便不会犹疑,妹妹想来这个时候叫我过来,也是有事让我去办,直说便是。” 沈清婉轻笑:“姐姐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要姐姐帮我杀个人。这事本来我母家也能办,可是我现在被禁足,所有传递的消息都容易被截断,未免打草惊蛇,只好劳烦姐姐了。” 馨嫔闻言,也没有太意外:“可是陆正史?” “正是呢,他年老昏聩,也该歇歇了。”沈清婉突然眸色冷凝。 “臣妾知道了,娘娘放心。来的时间也够久了,再晚些怕被发现,若无其他事,臣妾就先回去了。” 馨嫔重新套上了那件黑色外袍。她没提要回自己的玉佩。 “好。”沈清婉目送馨嫔离去。也没提玉佩的事。 人心难测,东西,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麝月看着馨嫔离去,进来伺候娘娘梳洗:“娘娘,馨嫔能信得过么?”麝月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馨嫔和自家娘娘之前都没有什么交集。 “没事,用人不疑,何况,把柄还在我手里。”沈清婉眸色深远:“父亲所谓的能跟她父亲说上话,是也有她父亲的把柄。” “双重保障,没什么好担心的,馨嫔之前不争不抢,皇上对她淡泊无争也很满意,用好了,会是一把好刀。” “且,钦天监的副史是她的人,到时候她会知道如何安排的。” “啊?副史居然是馨嫔的人?”麝月诧异的张大嘴。 沈清婉冷哼:“她已是嫔位,若真是不争不抢没有手段,早都死在这深宫了,又怎能爬上高位呢。这活下来的,哪个没有点真本事呢。” 副史是馨嫔的人沈清婉也是刚刚才听馨嫔自己提起。倒真是出乎意料。 麝月将沈清婉头上最后一支发簪卸下: “怪不得娘娘不怕小德子把蜜枣糕送到御前检查,原来玄机不在那枣糕上,而是明明白白的摆在食盒上。” “只不过,只有馨嫔自己认识那流苏。旁人别说不会在意她佩戴的玉佩是什么样的,就算在意了,也只会记得玉的样子,又有谁会注意流苏的款式呢。” 沈清婉笑而不语。 她躺在榻上,把昨日的事情细节捋了一遍,有些意外柔妃竟然为了帮她顶撞了皇后。 这真是奇了。 莫非,柔妃和皇后的关系,并不像面上显的那样牢靠? 也是,夺子之痛,又有谁,能真心忍下呢。 如此看来,她和柔妃,倒是有了共同的敌人呢。 有趣。 第110章 柔妃相助 安稳的睡了一夜,第二日巳时沈清婉才起身。 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沈清婉不由感叹,不用早起去给中宫请安的日子,实在是太爽了! 温雅轩中。 柔妃正看着乳母喂承泽喝奶。 小小的婴孩乖巧安静的躺在乳母怀中,小嘴吸吮着发出轻轻的吞咽声。 承泽小脸红扑扑的,经过柔妃这些时日细心的将养,已经比刚出生时那苍白羸弱的样子健康了很多。 柔妃满眼慈爱,这是自己的儿子,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承翼小的时候,喝奶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可爱乖巧。 看着承泽努力吸吮乳汁的模样,柔妃难免想到了自己第一个儿子。 可是,那个儿子,她跟本没机会见到他喝奶的样子,因为,他刚出生没多久,就生生被皇后从她这个亲娘手里抢走了! 柔妃眼中瞬间充满阴鸷,为什么,为什么皇后的儿子没了,就要抢她的! 恨意汹涌澎湃。 柔妃想到了那日在灵泉宫火场里闻到的灯油味,嘴角噙了一抹冷笑: 皇后,你不会一直得意的。 “松霞,去告诉太医,承泽突然吐奶,让他来看一眼。” 松霞疑惑的看了一眼三皇子,正好好的在喝奶,也没吐奶啊。 但是遵从主子的吩咐才是奴婢该做的事,所以松霞立刻就出去了。 柔妃看了眼乳娘,乳娘自然也知道怎么做。 婴儿娇弱,其实抱着喂奶的姿势不对,也会引发吐奶的症状,这样既不损伤孩子的身体,又能达到目的。 江太医很快赶到,给小皇子看了看,松了一口气,看向柔妃: “回禀娘娘,娘娘不必忧心,只是喂奶时姿势有些紧着孩子了,所以压迫了胃部,婴儿身体娇弱,才会吐奶的,不妨事。下次注意点也就是了。” 柔妃这才放松了紧张的神色:“啊,那就好,吓了本宫一跳,这孩子本就身子羸弱些,更要什么都注意着点了。” 江太医赞同的点头。 “难为江太医大冷的天儿折腾这一趟,这点心意拿去买壶酒暖暖身子吧。”柔妃示意松霞递给江太医一个荷包。 江太医连道:“不敢,不敢。”收了荷包退下去了。 出了温雅轩,江太医便直奔御光殿方向去了。 “准备一下,晚上皇上会过来。晚膳不要特殊菜式,要比咱们平时用的差一些。 ”柔妃吩咐松霞。 “娘娘怎么知道?皇上今儿还没翻牌子呢。”松霞好奇自家娘娘怎么未卜先知的。 柔妃难得心情好,耐心的给松霞解释: “承泽吐奶,这事可大可小,江太医来看过,这个责任就是他负了。本来这事报不报给皇上都可。” “可是刚刚本宫赏了他银子,他接了,他就以为本宫是借这次承泽吐奶的机会向皇上争宠,他拿了银子,自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会去御前禀报的比较严重,所以,皇上晚上一定回来的。” 松霞这才恍然大悟。 “你再去给本宫准备点东西。”柔妃附耳对松霞说了一通。 松霞点点头,下去办差了。 酉时,宁煜果然来了温雅轩。 他看起来似乎很疲惫,边防最近不安稳,让宁煜四处掣肘,很是心累。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也不提前叫人通传一声,可用晚膳了?”柔妃装出吃惊的样子,将宁煜迎了进来。 “还没有,江太医过来禀报,说泽儿吐奶了,朕处理完公事,就过来看看。” “多谢皇上惦念,泽儿没什么大事, 太医说,只是有些压到胃了,才会吐奶的,不妨事。臣妾先伺候皇上用了晚膳,之后就让乳娘把泽儿抱来给皇上看看。” 柔妃扬声吩咐:“松霞,传膳。” “臣妾不知皇上要来,所以没有提前准备,都是些平常菜式,还请皇上恕罪。”柔妃歉意的看着宁煜。 “无妨,朕也没什么胃口,随便用一些就好。” 两人草草用了顿晚膳。 柔妃便将三皇子抱过来给宁煜看。 宁煜逗弄了一会孩子,又见三皇子健壮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病恹恹的,心情转好了许多。 宁煜正在享受天伦之乐,却突然隐隐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儿。 柔妃显然也闻到了,忙四处找寻,原来是松霞,正在外间往灯里添油。 “怎么这时候添油,味道冲撞到皇上了。”柔妃不满的斥责。 松霞连忙进来请罪: “皇上娘娘恕罪,奴婢看皇上逗弄小皇子,兴致很好,想着一时半会不会就寝,所以奴婢过来添些灯油,想让屋子更亮堂些,皇上也更尽兴。这灯油一次不能加太多,奴婢就摆弄的频了些,不想冲撞到皇上,求皇上恕罪。” 宁煜皱了皱眉,但是这说到底也是小事,自己不总来柔妃这里,实在犯不上因为这惩罚她身边的人。 便叫松霞下去了。 柔妃转身向宁煜解释:“其实也不怪松霞谨慎,自从皇后娘娘宫里因为灯油出了那么大的事,咱们都在灯油上更加注意着,就怕也一个不小心。所以他们下人就总看着灯油,时常翻腾,味道就重了些。”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原本宁煜眉头就有些紧蹙,听到柔妃这话,眉头锁的便更紧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暗自在心里琢磨: 柔妃这里是因为时常翻腾灯油,所以味道重了。可那日在皇后宫里,跟本没人碰灯油,为什么还能隐隐闻到油的味道。难道真是因为巧儿灯油加的多么? 是的,他今日重新闻到灯油味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日在皇后宫里,在浓重的檀香味道下,掩盖的就是这灯油味! 皇后宫里从来不熏那么浓的香,只有那日,自己过去,她才熏的檀香。 皇后接连遭难,那日又佛像金身崩裂,所以自己是一定会去看皇后的。 那梁上的灯笼掉下来,按理说,不应该火势起的那么快。 可是,若房内其他位置早早涂了灯油,那点点星火,便能成燎原之势。 而且念夏为什么反应那么快,火势大起来她马上就能拿了浸湿的棉被进来救人。她那时根本不在寝宫,哪里那么顺手拿的棉被? 所以,当日他和皇后,能在那样的大火中毫发无损的被很快救出去,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念夏和皇后,一早就知道,当天晚上,会有一场大火,而且,他这个皇帝,也必然会在其中,被当成一个见证者,见证那场大火,是个意外…… 第111章 皇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皇后……当真是朕的好皇后啊! 宁煜想的有些出神,没发现自己抱着承泽的手很久都没动,承泽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柔妃偷偷觑着他的脸色,只见宁煜脸色冷凝,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紧蹙的眉头下,双眼甚至出现了一些肃杀之色。 她便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成功引起了宁煜对皇后的猜疑。 她没出声,让宁煜有足够的时间,理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那日她进入烧毁的灵泉宫废墟,隐隐闻到四处都有火油味儿,就确定,这场火,绝不是意外。 如今有机会踩皇后一脚,她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沈清婉能因此解了禁足,那自己也能卖她一个人情。 还能让沈清婉继续跟皇后斗,她坐收渔翁之利。 这件事无论是分离的帝后之心,还是救出沈清婉,于她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待柔妃看宁煜想的差不多了,她悄悄用帕子逗弄了一下泽儿,小小的婴孩禁不住痒,便在宁煜怀里翻了个身。 宁煜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没再显露出半分异常。 “皇上想什么呢?这样入神,泽儿都在您怀里睡一觉了。”柔妃装作什么也不知,和皇上打趣。 宁煜并未接这个话,只又逗弄了一会熟睡的三皇子,便和柔妃安寝了。 趁着宁煜睡熟,柔妃差人偷偷将今晚的事告诉了沈清婉。 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她的办事原则,她要让沈清婉在危难的时候知道,这宫里,到底是谁在帮她。 第二日,小德子又早早的给沈清婉送去了宁煜赏赐的东西。 这次是各类精致的点心。 “皇上说,娘娘心情若是不好,吃些甜点是最能开怀的了。”小德子讨好的将东西递上去。 沈清婉这次却没有热情的接过来,而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了。 小德子偷眼向沈清婉看去,却是一惊:“哎呦我的娘娘,您这是怎么说呀,有没有传太医啊!?” 只见沈清婉脸色苍白如雪,竟一点血色都没有了,额角还有冷汗渗出,看起来别提有多凄惨了。 “本宫没事,只是昨夜有些冻着了,发热而已,无碍的。”沈清婉娇弱的仿佛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沈清婉虽然说没事,但是她这分明高热的严重,病症小德子看的真切,他连忙劝道:“娘娘虽受了委屈,但是皇上心里是一直惦记娘娘的,娘娘可千万保重身子呀。” 沈清婉点了点头:“本宫一切都好,真的只是着凉。这点小事,还望公公别让皇上知道,免得皇上国事繁忙,还要为我烦心。” 顿了顿,她虚弱的摇了摇头:“本宫乏了,就不虚留公公了。” 小德子满眼忧虑的看了沈清婉一眼,告退复命去了。 小德子刚走,麝月就拿水来,将沈清婉脸上涂点白粉都擦洗下去,“铅粉伤身,奴婢先帮娘娘把这擦掉。” “小德子一心想巴结娘娘,昨儿给他的差事他没按娘娘说的做,结果发现冤枉娘娘了,今天肯定会早早把生病的事告诉皇上的,皇上本来就知道娘娘受了委屈,今儿一定会来看娘娘。” 沈清婉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才用了午膳,馨嫔身边的彩云便端了一碗新鲜的橙子过来,说是她们娘娘新得的,想着荣贵嫔娘娘禁足烦闷,送来给娘娘尝尝鲜。 彩云将橙子放下便走了。并没多说什么。 麝月有点懵:“这算怎么回事儿?” 沈清婉轻笑:“这是馨嫔在告诉咱们,那件事,今晚就能办成。” 麝月看着那碗橙子,惊讶的嘴张的老大:碗……橙……还能这么用呢??? 沈清婉唇畔挑起一抹讥讽,今夜,攀咬她是灾星的那个陆常生,便会真正的长生了…… 陆常生一死,皇上和皇后必定互相猜疑。 皇后会以为自己的局被宁煜找出了破绽,是宁煜对她有所怀疑,所以杀了陆常生打她的脸,算是给她的告诫。 宁煜呢,会以为,是皇后利用完陆常生,要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这事本来夫妻说开对峙一下就能解决,可是,他们又算什么夫妻,帝王之家,从来都没有亲情。 二人都心思深沉,这件事,将永远埋藏于各自心底,彼此只会因此生了疑心。 这样的事多了,帝后离心还会远么。 钦天监的正史一出事,去回禀皇上的,就会是副史。 而副史,是馨嫔的人。 到时,他再将星宿什么的往好了说一通,沈清婉的灾星身份,便可轻而易举的解除了。 不是灾星了,禁足自然也就该解了。 皇后费尽心机布了这么大一盘局,累得自己受伤遭罪不说,身边的奴才也跟着死的死伤的伤。却只困住了她几日罢了。 而这几日,能换来宁煜的愧疚,能换来她识大体的名声,还换来了馨嫔的加入,和柔妃的橄榄枝。 而皇后呢,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加重了宁煜对她的疑心和忌惮。真是得不偿失。 毕竟,将皇帝拉入险局,若是往深了说,这已经不是后宫争宠了。 皇上现在忍着她,是她母族势力尚可,且太后还在。 可以后呢?沈清婉冷笑,以后谁说得准呢。 宁煜刻薄寡恩,只爱他的皇权,对后宫女人,哪有几分真心。 今日他遭此危难,竟是皇后一手促成,沈清婉不信宁煜心中没有恨。 若宁煜计较起来,暗中削弱她家势力,到时皇后母族势微,她这个皇后,还能坐得稳么? 无论怎么算,这一局,真正的赢家,都只有她沈清婉一个。 当夜。 沈清婉拿出了许久未碰的九霄环佩,在摇曳的灯影下,静静的弹奏着《湘妃怨》。 她未着一丝粉黛,面庞白皙如雪,精致的五官在素雅中,更显清丽动人。身上只穿了件百褶如意月裙,外面随意披着一袭素色氅衣。 宁煜跨进沈清婉的寝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垂泪抚奏古琴的场景。 乌发散落,睫毛微颤,泪眼婆娑,让人无限怜惜。 “婉儿。” (ps 友友们,身体不适,明天请假一天,后天继续更新~) 第112章 拿手项目 听到仿佛是宁煜的声音唤自己的名字,沈清婉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当看到真的是那抹熟悉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时,她的眼眸蓦然瞪大,蓄满泪的眸子里有藏也藏不住的惊喜。 宁煜目光灼灼,看着沈清婉,那苍白消瘦的面容让他心中攸的一紧。 沈清婉的嘴唇微微颤抖,泪水瞬间抑制不住,她站起身来,身子都有些不稳。 “煜郎……”她轻柔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如决堤般流下,那委屈隐忍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宁煜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眼中满是爱怜与愧疚。 “是朕,让婉儿受委屈了。” “朕来了,莫哭,莫哭。” 沈清婉小女儿闹脾气一样,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宁煜抱的愈发紧了: “别气朕了,要你在这禁足受苦,是朕不对。” 沈清婉见挣脱不开,索性便软下了身子,靠在宁煜的胸膛上嘤嘤哭了起来。 她根本不理会宁煜说什么,只不停的啜泣着,打定了主意要宁煜看清楚她到底有多委屈。 不过沈清婉可不是乱哭的,每一个角度,每一处细节,都是她精心拿捏的。 务必让自己的哭泣角度展现在宁煜眼里都是完美的,可爱又可怜。 演戏嘛,她的拿手项目。 “婉儿还以为,煜郎也觉得婉儿是灾星,厌弃了婉儿,再也不来了呢,三日了,婉儿三日未曾见过煜郎了。” 说罢,沈清婉又低头垂泪,不理宁煜了。 宁煜心疼的看着怀里抽噎的美人,心疼的帮她把眼泪擦拭干净: “皇后多番遇险,她到底是中宫之位,前朝后宫都在关注,所言钦天监所言朕不能不顾及。” “还好钦天监也只是说禁足,不过婉儿放心,朕很快就能让你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从这里走出去了。” 沈清婉闻言,心底毫无波澜,只余讥讽。 还好只是禁足?禁足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么? 若不是内务府掂量着她还有翻身的机会,单是禁足她可能都会被磋磨掉半条命。 沈清婉很想问问宁煜,那若是钦天监说解决的办法是处死她呢?她也要为着皇权稳固去枉死么? 清清白白,她沈清婉哪里不清白了? 灾星到底何为,他宁煜和皇后,不是心里最清楚么? 什么宠爱深情,当真可笑。 不过沈清婉从未爱过宁煜,所以他的寡恩凉薄也并不会让她难过。 沈清婉心里除了讥讽,当真毫无波澜。面上演起戏来,也不费吹灰之力。 她乖顺的靠在宁煜胸膛上,柔弱无骨的小手摩挲着宁煜的心口: “只要煜郎相信婉儿,婉儿便什么都不怕了。婉儿相信,煜郎一定会救婉儿出去的。” 宁煜轻轻拍着沈清婉的后背,让她缓缓的不再哭了。 两人坐在榻上,沈清婉亲手奉了一盏茶给宁煜: “煜郎怎么今夜过来了?” “小德子说你脸色苍白,还发热,朕惦记你的身子,实在不放心,便过来瞧瞧。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好好歇着,还弹琴呢,再着凉不是更要遭罪了。” “不过是昨夜有些着凉,臣妾已经和德公公说了不让他告诉皇上,他怎么……”沈清婉看起来十分懊恼。 “朕知道你是怕朕担心,他也是看你实在难受的紧,怕耽误了,现在身子可好了?” “已经没事了,臣妾素来体弱,所以看起来严重些,皇上不必担心。” 宁煜仔细端详着沈清婉润盈如玉的小脸,发现确实已经不见严重病态,这才放下心来。 他揽住沈清婉纤细的腰肢,轻轻吻住她的额头,耳垂,脖颈…… 几日不见沈清婉,宁煜确实也想着她,或者,也想她的身子。 沈清婉骨醉销魂,让宁煜欲罢不能。 两人一夜春宵,难舍难分。 连宁煜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自诩是一个这方面没有太多欲望的君王,为什么每次在沈清婉这里,却总是情难自抑。 而且,这种感觉只有在沈清婉这里才有,就连从前的俪妃,也不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宁煜看着怀里的沈清婉,满眼柔情。 他也并非无情,只是在这个位置上,对谁都有天然的防备,已经很难交出真心。 可是他知道,自己对沈清婉,是有些不同的。 真心难付,那给她足够的宠爱也好。 宁煜看着怀中已经熟睡的美人,小声唤了方进忠进来,在他耳边悄声吩咐了一会,方进忠复又退出去了。 沈清婉假装没有听到我宁煜的动静,继续表演她的熟睡。就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的很好,真的好像被累坏了一样。 处理完事情,宁煜又回到榻上,揽美人入怀,将自己的臂弯收紧,让沈清婉和他贴的更近,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心里。 “嗯?”沈清婉声音迷迷糊糊的,似被宁煜的动作给弄醒了。“煜郎?” 宁煜将她鬓间散落的青丝顺至耳后,温柔的吻了吻,才柔声道: “婉儿放心,朕一定会让你尽快摆脱灾星的罪名,名正言顺的解了你的禁足。” “瞧瞧你,才几天,都折腾瘦了。可见婉儿心中悲切。” 沈清婉就势坐起,靠在宁煜的怀里,把玩着他玄色睡衣上那金线绣着的盘龙,柔声道: “有煜郎陪着婉儿,婉儿内心早已满足,煜郎知道婉儿的委屈,那婉儿就没有委屈了。” “禁足,是婉儿自愿的,若是能出去自然是好,可是一切都要以皇后娘娘安然为先,婉儿,是很敬重皇后娘娘的。” 听到皇后,宁煜眸中冷意闪现。 “哼,她,自然是安然的。婉儿放心,朕答应你,一定会还你清白。” 沈清婉红了眼眶,面含感激,用力的在宁煜脸上亲了一口。 引得宁煜又一次将她推倒。 沈清婉平躺在榻上,宁煜埋头忘情亲吻她的锁骨之时,沈清婉眸中却沁满了冷意。 她当然放心了,可惜这份安心,却不是宁煜给她的。 是她,凭借自己的手段权谋,将自己救出去的。 第二日清晨,宁煜早早就离开去处理朝政了,沈清婉依旧只管自己睡觉,没起身送他。 去往御光殿的路上。 宁煜冷声问方进忠:“事情可办妥了?” 第113章 帝后相疑 方进忠却没像平时一样立马答话,反而有些为难的支支吾吾: “启禀皇上,陆常生已经死了,可是……可是这事却不是老奴动的手。” 方进忠实在有些紧张,搓了搓手像个犯错的孩子站在那里等待宁煜示下。 宁煜闻言,沉默了一会,才问道:“他如何死的?” “这……”方进忠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陆正史昨夜死在了自己小妾身上……” 宁煜闻言都气笑了,“小妾身上?” 方进忠也知荒唐,但是皇上给的差事他总得回话: “是,本来陆大人年事已高按理说不能人事了,可是却还是沉迷女色,隔三差五的买个年轻女孩子养在家里作为妾室。” “这个小妾是他半个月前买进府的,昨儿可能陆大人来了兴致,非要在她房里过夜。” “这不就……这不就直接死那小妾身上了。仵作去验过了,陆大人到底年岁大了,是太过激动引发的心脏突然停止,就,没挺过来。死亡原因正常,也不是中毒。” “那小妾见陆大人因她而死,怕自己也得不到好下场,昨夜直接在房子里一脖子吊死 了。” 说起朝廷官员这种腌臜事,方进忠也是有些尴尬,不过硬着头皮总算是汇报完了。 宁煜听完冷笑:“呵,半个月前买进府……死在了小妾身上。”他不屑的轻嗤一声:“这时间还真是巧啊。” 方进忠作为宁煜身边的首领太监,自然知道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煜是在怀疑皇后。 不过方进忠是从来不会多嘴的,装聋作哑,才能活的长久。 宁煜就那样静静的也不出声,方进忠也只能默默的跟着,等着他的示下。 许久,宁煜才漠然说道:“罢了,反正也是死了,怎么死的,朕也懒得计较,这事就到这儿吧,封锁消息,别让有心人查到朕派人去过。” 这有心人是谁,方进忠自然明白。 但是这是主子之间的事,他一个奴才,管不了这么多,办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 沈清婉巳时才起身,麝月刚伺候她洗漱,还未上妆,小德子便赶过来了。 不过他今儿不是来送东西的,是来传召的。 “娘娘,皇上让您去宁安堂一趟。其他娘娘也都在,就等您了。” 沈清婉点头:“有劳德公公了,本宫换了衣裳就过去。” 小德子走后,沈清婉并未着急,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上好了妆,换了衣服,才慢悠悠的过去。 她被关了好几天,是病人嘛,怎么快。 更何况,她今天刻意画了她精心设计的病弱美人妆,看起来娇弱可怜又柔美无双,比病西子还美上三分,至于皇上皇后的,等着去吧。 等沈清婉到了宁安堂的时候,其他人早已聚齐。 她缓缓的走进去,众人见她,蹙眉不胜,面色略显苍白,如同无瑕白玉透出一丝憔悴,原本娇艳的容颜此刻倒是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 当真是浣纱溪畔病西子,一颦一蹙惹人怜。 沈清婉向帝后请安,还未跪下,宁煜便赶紧说: “你身子不好,赶紧坐下吧,这些虚礼不必在意,皇后想来也不会在意的。” 宁煜如此,皇后还能说什么,强笑道: “皇上说的有理,沈妹妹禁足已经受了委屈,不必跪了。” 沈清婉谢恩落座。 皇上如此打皇后的脸,让她原本就发青的脸色更加阴沉。皇后倒是极少在众人面前控制不住情绪。 沈清婉偷眼瞧着,皇后面色晦暗,柔妃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温柔持重,馨嫔低着头安静的坐着。倒是胡妃,瞧着有几分得意。 她时不时眼光便扫过上首的皇后,眼含戏谑,仿佛在用眼神告诉皇后,自己正等着看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叫他进来。”皇上突然发话。 沈清婉便见一中年男子匆匆而入,跪地向众人请安。 “微臣钦天监副史梁安言叩见皇上,皇后,愿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众位娘娘吉祥。” “免礼吧。”宁煜冷声道。 “朕今日叫你过来,是问你天象一事,当日你们正史说荧惑守心,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不知天象可有变化,朕欲找他再推演一番之时,下面却上报他已经于昨夜死了。” “他既死了,便由你这个副史来推演一番吧,看看荣贵嫔的星宿,可还在和皇后的相冲。” 梁安言做官圆滑,他自然知道,陆正史推演完荣贵嫔的星宿和皇后相冲后,就莫名其妙死了,死小妾身上,傻子才信。 他这个时候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更何况,来时,馨嫔已经交代了,这次,可能就是他往上爬的绝佳契机。 钦天监并不是那么好往上走的,如今正史出缺,他自然是知道如何做。 梁安言手指掐动,不顾周围殷殷目光,仿佛真的在认真推演,片刻后,他跪地回禀: “启禀皇上,臣近日夜夜观测星象,经过几日光阴流转,南星已不再与中宫之星相冲,反而隐隐有辅助吉祥之相。大呈祥瑞之态。刚刚臣又掐算一番,更加确定了中宫星已解灾厄。两星再无不妥之处了。” “哦?代表荣贵嫔的南星,没有了冲突,还呈现祥瑞之态?”宁煜听闻此言,似乎龙心大悦。 梁安言见此,更是确定的点了点头:“臣绝不会观测错的。” 宁煜又说:“既然如此,那之前陆常生怎么看还说的那样严重呢?” 梁安言觑着宁煜的脸色,忙跪地道:“回皇上,一是光阴流转,星宿也会变动,时日不同,结论自然也就不同,再者……” 他似乎有些尴尬,看着宁煜继续说道:“再者,若不说的严重一点,让皇上皇后忌惮害怕,又怎会想起钦天监的重要性呢。陆正史这也是,为了钦天监吧……” “哼!”宁煜怒道:“好一个为了钦天监!竟然敢愚弄朕与皇后,如今死的这样不体面,也算报应,否则朕诛他九族!” “那依你说,荣贵嫔的禁足,还需要继续么?” 第114章 圣驾回銮 “星宿已无冲突,禁足自然就也不需要了,且南星祥瑞,忠勇护住中宫星,依微臣所见,该赏才对。”梁安言义正言辞。 宁煜闻言,深情的望了一眼下面垂头坐着的沈清婉: “那便解了荣贵嫔的禁足。荣贵嫔为保中宫,甘愿受此无妄之灾,实乃舍身取义,是后宫典范。便赏金千两,以慰她侠义心肠吧。” 沈清婉连忙起身谢恩: “臣妾敬重皇后,为皇后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不敢居功。谢皇上恩赏。” 随着宁煜的决定,皇后的脸色,悄然灰败了下去。 宁煜又扫了一眼恭敬跪着的梁安言: “既然陆常生无德无能,又已身死,那便由你,接替正史之职吧。” 梁安言闻言,深深叩拜了下去:“臣,谢主隆恩。” 这队,他总算没有选错。 宁煜看向皇后:“皇后觉得,朕这样处理,可好?” 皇后哪里敢反对皇上的意思。 她面色已恢复如常,抬了笑颜,对着沈清婉柔声道: “自然星宿已无冲突,自然是要解了沈妹妹的禁足的,只是可怜这几日,沈妹妹为了那老头子利益熏心的胡言乱语,倒是受了好些委屈。” “臣妾若是早些知道星宿相冲没有那陆常生说的那么严重,断不会同意沈妹妹的自请禁足。皇上您瞧沈妹妹这小脸儿,都憔悴了不少,臣妾看着,也心疼啊。” “念夏,快取本宫的那柄玉如意来,赐给荣贵嫔。” 皇后看向沈清婉:“你拿着安枕。” 沈清婉立即起身:“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三言两语,就将所有罪名都扣在了陆常生这个死人身上,此时倒怪起他利益熏心了,自己倒是摘得干干净净的,也成了受奸人蛊惑的受害者。 而宁煜,到底是给了皇后体面,没有再深究下去,这件事就算陆常生背锅了。 提拔了梁安言,也算给皇后一个警醒。 皇后到底是皇后,说到底,这件事也只是委屈了一个妃嫔而已,宁煜是不会深究的。 胡妃见宁煜这样轻轻放下,让皇后含糊过去了,很是不爽。 但是她如今也变得聪明了。 明哲保身,先顾好自己罢了,宁煜褫夺了她的封号,她的当务之急,是复位,对付皇后,早已不是第一顺位了,夺回宠爱才是。 没能借着沈清婉打疼皇后的脸,她也只是有些遗憾,倒也没多说什么,再找机会就是了。 沈清婉被解了禁足之后,宁煜流水般的赏赐送进了凝香阁,既是安抚沈清婉,又是在昭示后宫,他对沈清婉的宠爱如初。 能跟来行宫的,哪个不是厉害的角色,自然知道宁煜的意思。 都纷纷送了礼物来凝香阁,以示慰问。 就连胡妃,也送了一对上好的翡翠镯子过来。 自从红枝被宁煜打废了,胡妃近身的奴婢便只剩下青兰了。 她让青兰送镯子的时候给沈清婉带了话:别傻乎乎的以为皇后是好人,她能让星象不吉禁足你一次,就能有手段搞出第二次,自己小心着些吧。 沈清婉自然知道这是胡蕴蓉在挑唆她和皇后,想让自己去和皇后斗。 她沈清婉确实会跟皇后斗,却不会给别人做刀。 因此也只是笑笑,谢了胡妃的提醒,没有多话。 胡妃听了青兰的回禀,怒其不争,但也毫无办法。只能以后再做筹谋。 对于宁煜的赏赐和后宫送来的礼物,沈清婉来者不拒,统统都收了,谁会嫌钱烫手呢。 更何况,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这场闹剧让后宫安静了许久。 快到年下了,也该回宫安排年末的一些琐事。 钦天监又夜观星象,推演出一月十八适宜出行。 于是宁煜定下来,那一日御驾回銮。 车马随侍又是一番忙乱。 在车驾的颠簸中,沈清婉又一次深深的怀念现代的小汽车,小飞机,小轮船,小……总之怀念现代的一切。 她再也不想长途坐马车了…… 短短汤泉行宫之旅,胡映容失了封号,皇后失了宁煜的信任。 清贵人和徐贵人更是凄惨,两人加起来的侍寝次数都没过一个巴掌。 胡妃自身都难保,想安排她们夺宠的计划自然也是告吹了。 一群人随驾,只有沈清婉成为了唯一的赢家成功晋级。 不过这位赢家现在却没有心情思量这些。 回去的行程为了节约时间,走了另一条路,虽然近,却比之前的颠簸不少。 饶是沈清婉的车里铺了厚厚的坐垫,她的屁股也要被颠碎了。 只盼着能快些回宫安稳躺下歇歇。 “我再也不要随驾出行了。”沈清婉在心里默默发誓。 车队吱吱呀呀的到达紫熙城大门的时候,已经是酉时。天都黑了下来。 皇上皇后发了话:“众人劳顿辛苦,不必有什么规矩了,今晚便各自回宫歇息,明日免了一天的中宫请安。” 沈清婉腹诽:还算有良心,自己都快散架了。 众人纷纷回宫安置,各自不提。 她本不想洗漱的,奈何麝月不同意: “奴婢知道娘娘辛苦,可是这折腾这么久,不洗洗怎么行,脏不脏的先不说,那样也容易生病,洗洗还能解乏,奴婢伺候您,不用您动的。” 极其不愿的被麝月按着收拾完毕,沈清婉终于如愿躺倒在了她梦华宫的榻上。 四肢除了酸软毫无知觉,仿佛都不是她的了。 沉沉酣睡一夜,第二日又是日上三竿沈清婉才迷迷糊糊勉强睁眼。 实在是太累了。 麝月南星进来伺候洗漱,用完了早膳,沈清婉又懒洋洋的倚在美人榻上喝茶,院子里的红梅老早就开了,热热闹闹的煞是好看。 左右无事,不用去坤鸾宫请安,沈清婉便端着茶盏,看着外面的红梅愣神。 难得的放空让她舒适的眯起眼睛。 不过这种闲适并未持续多久,因为珍嫔过来了。 小小的人儿怯怯站在门口。 几个月不见林兮瑶,沈清婉也有些想她。 自己一回宫珍嫔便赶来相见,沈清婉也十分愉悦,连忙向她招手: “瑶儿快来,怎么站在门口,当心被风扑到,赶紧进来暖暖。” 第115章 珍嫔听到的秘密 接着吩咐麝月:“去做些珍珠奶茶来给珍嫔喝,再拿些牛乳糕过来。” 珍嫔的小手冻的冰凉,沈清婉握在手里:“这是在外面疯玩儿了多久,手竟这样冷。” 珍嫔低着头没有说话。 麝月端了点心和奶茶进来,笑着摆在小几上: “好久没见到珍嫔娘娘了,我们娘娘在汤泉行宫还时常念叨着您呢,这奶茶现做的,珍嫔娘娘快尝尝。” 珍嫔强笑着谢了麝月,依旧耷搭着脑袋。 沈清婉见状,叫麝月把屋子里的奴才都带了下去。 麝月会意,叫人都出去之后,自己守在了外面的门口。 屋子里只余下沈清婉和珍嫔两人。 “瑶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这段时间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我听闻你母亲来了京都,前阵子不是还特许出宫了几天,与你母亲相见么?怎么反倒是不开心了呢?” 沈清婉看着明显状态不对的珍嫔,关切的询问。 听着沈清婉的话,珍嫔的小脸更白了,突然起身跪倒在沈清婉面前,呜呜哭了出来。 这突然的举动吓了沈清婉一跳,慌忙起身去扶珍嫔:“这是怎么了?” 珍嫔却拽着不肯起身,哭的更加难过:“姐姐帮我!” 沈清婉见状更是焦急:“好好好,我帮你,可是你先起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沈清婉将珍嫔半拉半抱的扶了起来,由着她呜呜咽咽的哭了好一阵,才发泄完了情绪,勉强舒缓了下来。 沈清婉拿帕子帮她擦了泪水,哄着:“到底怎么了,跟沈姐姐说说。” 珍嫔四下瞅瞅,确定了再无旁人,这才抽噎着小声讲了起来。 “我母亲前几天来了京都,我出去见她,她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这是我父亲当年的副将告诉我母亲的。他得了重病,快死了,才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他说,我父亲……我父亲其实是被人害死的!” 说完这句,珍嫔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仿佛那些不甘,擦也擦不掉。 沈清婉听完也是一惊。 珍嫔的父亲当年为启祥征战四方,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因为在战场为国捐躯,宁煜才将他的女儿接进宫里娇养,也算安抚将士征战之心。 现在珍嫔却说,父亲是被害死的。 沈清婉安抚的拍了拍珍嫔的肩膀:“先喝口奶茶,不着急,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珍嫔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那个副将跟我母亲说,当年父亲奉旨出征南梁,英勇杀敌,破城无数。却在最紧要的关头,护送粮草的大臣出了差错,导致前线粮草短缺,众位将士即将弹尽粮绝。” “但是他们啃树皮,吃雪水,依旧苦苦支撑,因为相信朝廷会再派人过来。” “朝廷也确实又派了人过去,这次负责押送粮草的,是胡秉钧。” “胡秉钧?”沈清婉疑惑的重复了一遍,她知道珍嫔特意说出这个名字,必有深意,可是她却不认识这人是谁。 “是的,胡秉钧,他是胡毅的儿子,也是……胡映容的哥哥。”珍嫔眼里迸发出浓浓的恨意。 “胡妃的哥哥?!”沈清婉闻言也是大惊失色。 “是的。父亲的副将说,本来,如果胡秉钧能带着粮草及时赶到,他们的部队就不会死那么惨。” “可是……可是,他整整晚了三天才到!父亲的队伍实在支撑不住,父亲也身受重伤,没几天,就不治身亡了。” 珍嫔眼睛哭的红肿,却已经没有泪水了。 泪水都变成了恨意,凝在眸子里。 “胡秉钧到后,整合剩下的人马,加上他带去的胡毅的亲信部队,一举拿下了南梁,立下了赫赫战功。回朝后,直接被破格封为了骠骑将军。” “他们胡家,便有了两位有实权的将军了。” “父亲直到死,都以为,这只是个意外,粮草,只是因为胡秉钧能力不行才没有及时送到。” “可是,副将却有一天偷偷在胡秉钧的营帐外听到,原来,他们本可以及时赶来的,是胡毅,是胡毅告诉他,晚些去,拖死我父亲,胡秉钧便可直接接手马上要成功的战局,夺了这不世之功。” 珍嫔低下了头。 “我父亲,从未想过争权夺利,他只一心想护佑我启祥平安,让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却不想,最后死在了胡毅一家的阴谋诡算里。” “我父亲和当年死掉的将士,到死也都不知道真相,他们恐怕,还在怨自己没能撑到最后,没能为启祥打下南梁。” “父亲的副将,见事已至此,胡毅大将军王的威慑连当朝皇上都得避让三分,他一个吃了败仗的副将,哪里能抗衡得了。这个秘密,他便想要守着一辈子。毕竟,说出来也是无用的,” “可是他却突患重疾,马上要死了,想想还是不甘心,便在临终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母亲。” “我出宫的时候,我母亲又告诉了我。” 珍嫔突然抬头,定定的看着沈清婉。 “姐姐,我好恨,我恨胡毅,我恨胡秉钧,我恨他们一家!” 她再次起身跪在了沈清婉面前: “姐姐,求你帮我,我要争宠!我要杀了胡映容!我要得到权力,杀了他们一家,为我父亲,为那些枉死的将士,报仇!” 林兮瑶眼里的坚定和汹涌的恨意让沈清婉震惊,她一时被震撼的不能动弹,就那样看着背脊笔直跪在地上的林兮瑶。 仅仅几个月,她已仿佛脱胎换骨,再不是那个不管世事的天真孩童。仿佛,已经能撑得起那样惊世骇俗的真相了。 “我知道,我去夺宠,会让姐姐也不痛快,可是姐姐,这偌大的后宫,我只相信你一个。我只想报仇。” “兮瑶之前不谙世事,在宫里不争不抢,只知玩乐,别说谋算心机,就是对男女之事也是一无所知,纵使如今想在后宫争权夺利,也是难若登天。” “求姐姐教我,兮瑶愿做马前卒,供姐姐驱使,只求姐姐教我,如何能得到盛宠。” “待胡家败落,得偿所愿之后,兮瑶甘愿献出拥有的一切,自刎在你面前,绝不与姐姐相争,只是现在,求姐姐帮我。” 她说完,重重的叩下头去,额头触地落地有声,坚定,无悔。 (往后翻,还有一更) 第116章 恨意涛涛 沈清婉被林夕瑶眼中的坚定和恨意震撼到无以复加,也被这个巨大的秘密震撼到了极点。 她甚至都不想思考,便决心和林夕瑶同一战线。 争权夺利无可厚非,但,不该是踩着战士的鲜血用这样的卑劣手段。 沈清婉虽身不由己穿越到这个异世,可是,骨子里对忠于国家的军人的崇敬却没有变。 胡家,都该死。 沈清婉起身扶起已经暴瘦到没多少血肉的林夕瑶,她曾经被沈清婉喂胖了十几斤,如今,怕是都瘦回去了。 “瑶儿别怕,沈姐姐,和你一起。” 两个此生都注定被困在深宫的姑娘,此时此刻,坚定的站在了一起。 沈清婉扶着林兮瑶重新坐下,叫麝月进来,服侍着她重新洗了脸,又扑了粉。 哭的像小花猫似的小脸终于又重新白皙了起来。 麝月将已经凉透的奶茶撤了下去,重新上了一杯热的,才又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瑶儿,你虽心意已决,但是你实在是年龄太小了,你真的,考虑好了要现在夺宠争位么?”沈清婉定定的看着她。 珍嫔坚定的点头:“过了这个年,我就十四了,按例可以挂上绿头牌侍寝了。” “我原本想着,在后宫无忧无虑不争不抢的过完一生,但天意让我知道了父亲和众位将士的死因,我决意为他们争一争。他们,不该死的如此不明不白,如此窝囊。” 沈清婉心疼的看着眼前身体还未成熟的小人儿: “你到底是太小了,皇上喜欢丰腴成熟的身子,你若真想争宠,恐怕要走些极端,那不是你这种从小娇养的矜贵嫡女能轻易接受的。你可愿意为了目标抛弃所有尊严?” 珍嫔毫不犹疑的重重点头:“只要能夺得盛宠,瑶儿愿付出一切。” 沈清婉低声沉吟: “开弓没有回头路,你若此刻有悔,现在走出这个门,我能保证当做什么也没听到,你继续无忧无虑的当你的珍嫔,你若坚定了主意,便再没机会回头了,争宠道路艰辛困苦,你可能连命都丢了也未能如愿。” “姐姐不必再多加试探,瑶儿虽然年纪还小,却也是知道言出无悔。我既已经决定了走这条路,就一定无畏艰险的走下去。” 沈清婉见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出言相劝,只与她细细分析起来。 “此事还需多加筹谋,你也别急。” “还有,可能会需要你假意投诚胡映容,和我作对,到时,你可要稳住心神,不要难过。” 林夕瑶点头:“一切都听姐姐安排。”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外面天便慢慢黑了下来。 小德子突然过来传话,说宁煜晚上要过来用膳。 沈清婉眼含深意的看向林兮瑶:“这可真是巧了,来者是客,妹妹便也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珍嫔点了点头:“臣妾还能帮姐姐干活呢,姐姐要给皇上做什么好吃的,妹妹去帮着打下手。” 宁煜晚上来到梦华宫的时候,便看到珍嫔正在和沈清婉一起喝茶等着自己。 珍嫔早已整理好了情绪,恢复了无忧无虑天真可爱,乐呵呵的样子。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两人见他过来,齐齐起身见礼。 珍嫔的眼睛下午被沈清婉用冰敷过,丝毫看不出哭过的样子。 沈清婉还特意给她找了一身鹅黄色的裙子穿着,柔嫩的颜色衬得珍嫔看起来更加娇俏可爱,整个人娇嫩的像个新鲜的水蜜桃,惹人怜惜。 宁煜见了这位许久未见的妃嫔也是一愣,不过倒也实打实的惊艳了一下:“珍嫔?你怎么在这?” “臣妾可算等到沈姐姐回宫,特意寻她给臣妾做好吃的呢。几月不见,臣妾想她想得很!” “哪里是你想我,怕是,你那馋虫想做做的好吃的才对。”沈清婉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逗得满屋子的主子奴才都笑了出来。 宁煜既然到了,自然就要传膳了。 一盘盘沈清婉亲自烹饪的美食被端了上来。 三人坐在一桌,慢慢用着晚膳,有了珍嫔插科打诨,气氛很是欢乐祥和。 “珍嫔,多大了,仿佛是看着比之前高了一点?”宁煜看了一眼正在往嘴里塞红烧肘子的林兮瑶。 “唔……”珍嫔费力的将肘子肉吞下去,烫得她直吐舌头。 好容易咽下去了才回话:“皇上忘啦,过了年,臣妾就十四啦!” “哦……”宁煜沉思着点了点头,看若有所思的看向她:“十四了,就是大姑娘了。” “正是呢,沈姐姐刚刚还答应臣妾,等臣妾十四了,就把她那支丹阳蝶舞钗送给臣妾呢。”珍嫔笑呵呵的,仿佛无心提了一嘴。 宁煜失笑:“你想要首饰,朕明儿让内务府给你送一些,何苦巴巴的等着你沈姐姐的,到底是丫头大了,知道想着打扮了,朕记得,你之前,可只对吃感兴趣。” 珍嫔嘿嘿笑着:“那就多谢皇上了~皇上记得多赏臣妾一些。臣妾配着衣服挨个戴!”说罢,继续埋头啃她的大肘子。 宁煜被珍嫔直言直语的小孩心性逗的龙颜大悦,笑着答应:“好~” 珍嫔只顾吃肉,低下的头,掩盖了她浓浓的恨意。 她没对沈清婉说的是,她连宁煜也恨。 她不信宁煜不知道,她不信宁煜的探子一点消息都没给他查出来。 可是他还是默认了,接受了。 把本该属于父亲和他的队伍的荣耀,毫不犹豫的给了胡秉钧。 她恨,她恨不得拉着他们所有人都下地狱! 但她现在没有能力,所以她必须要讨好他。 总有一天,她要他们都去给她父亲陪葬! 一餐饭因为多了珍嫔这个开心果,宁煜比平时吃的时间长了不少。 待三人都吃好了放下碗筷,已经接近戌时了。 珍嫔拍了拍吃的圆滚滚的小肚子,满意的准备回宫,说是不耽误沈姐姐和皇上接下来的活动。 此话一出宁煜口里的茶都喷了出来。 沈清婉红着脸作势要拍她:“小小年纪竟也口无遮拦的,什么接下来的活动,看我不撕你的嘴~” 珍嫔笑嘻嘻的躲开了:“嘻嘻,沈姐姐忘啦,我马上就十四了,我什么都懂~” 说着还抻着脖子冲宁煜喊道:“皇上快帮臣妾拦着点沈姐姐,臣妾要回去了!” 宁煜笑着依言抱住了沈清婉,看着珍嫔小泥鳅一样欢脱的往外走,眸中欲色深深…… 第117章 泻火 珍嫔今夜是碰不得了,怎么也要等到年后,她十四了,挂了绿头牌才名正言顺,宁煜并不想因为她让自己落得一个急色的名声。 此刻,沈清婉便是他泻火的最佳解药。 宁煜将沈清婉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寝榻上。 脱去外袍,沈清婉里面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烟霞色丝绸寝衣,领口微敞,恰到好处的露出她白皙迷人的锁骨。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艳花朵,在等待宁煜的采摘。 宁煜龙心大悦,忘情的和沈清婉纠缠到一处。 他从前和沈清婉在一处,都是心里只有她,今晚倒是因为看到了和其他妃嫔性子截然不同的珍嫔,天真浪漫的样子让他起了兴,第一次将沈清婉当做了泻欲的工具。 不过这话,他自然是不会说的,对于婉儿,他自认还是跟别人有些不同的。他并不想她难过。 不过到底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身下的沈清婉,宁煜转头又想着,大不了再多给她些恩宠。 精神上不能唯一,多给些赏赐也好。 不过,宠幸两人也无妨,婉儿一向温顺懂事,珍嫔又跟她交好,想来不会有什么异议。 宁煜一边覆在沈清婉身上,一边想着这些。 春宵苦短,一夜无话。 直至第二日清晨,被折腾了一夜的沈清婉,白皙娇媚的脸庞还挂着消散不去的红晕。 宁煜似是看不够沈清婉娇柔妩媚的样子,早晨起来,依旧靠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她。 一时忍不住,伸手帮沈清婉捋顺了额前凌乱的发丝。 沈清婉被他弄的痒痒的,禁不住嘤咛了一声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见宁煜坐在那里,倒是吓了她一跳: “皇上?您没去上朝么?” 宁煜摇了摇头:“朕晨起,见你睡的可爱,一时贪看住了。” 这样的情话沈清婉向来听过就忘,从不走心。 当今圣上的负心薄幸,她没有一刻敢忘怀。 那么多女人万劫不复的例子,难道还不够么。 她只想要权力,皇上的爱,爱给谁给谁,她可不稀罕。 不过面上当然不会这样,沈清婉脸上瞬间泛起红晕,露出羞涩甜蜜的表情,起身钻入宁煜的怀里,娇声唤到:“煜郎~” 宁煜被她叫的兴起,刚想再度将她压在身下,却突然想起今早还有军机要务需要处理,烦躁的扯了扯领子: “朕还有朝政要办,你再睡会吧,前天行宫舟车劳顿怕是还没缓过来,你昨儿又侍寝了,今天不必去给皇后请安了,好好歇歇吧。” 说罢,早膳也不用,便带着方进忠匆匆走了。 沈清婉叫麝月进来伺候,她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被人抓住什么恃宠而骄的把柄,仍起来洗漱收拾准备去坤鸾宫。 沈清婉坐在妆台前面,心里盘算着昨天珍嫔说的事,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去书桌前几笔写下了一封家书,唤了陈福进来。 “将这个送出去给父亲,此事不能被别人知道,悄悄的,你知道轻重。” 陈福闻言,忙肃穆起神色,恭敬的接了,急急退了出去办差。 陈福现在办事愈发得力,沈如海那里加官进爵,在朝廷有了一点实权,也比之前更有用处,这些都让沈清婉的日子轻松了不少。 越近年关,天气越发寒冷,麝月掏出了压箱底的厚厚的大氅,给沈清婉披在身上。 “娘娘穿仔细了,外面风刺的人骨头疼,可别冻着了。” 沈清婉伸手抚摸着领口细密丰厚的白貂绒毛,点了点头。 这件大氅是宁煜知她怕冷特意赏她的。 之前赏的那件银狐的被她转送给了太后,宁煜知道后也没有怪罪,又差人送来了这件貂绒的。 宁煜虽跟太后不是十分和睦,但是该有的面子上的事,还是要有的。 帝王仁孝为本,他不能被天下人说不孝。 貂绒顺滑油亮,手指触在上面如同抚摸最细腻的云朵。 沈清婉心底喟叹一声:争宠,争宠,争的除了权力不就是这些东西么。可惜帝王从来都以为,后宫争的,是他的心。 都是可怜人啊。后妃也是,皇帝也是。 “走吧。”沈清婉扶着麝月的手,坐上了软轿,去往坤鸾宫。 本以为她是最早到的,结果等她抖落了身上的雪进入正殿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沈清婉快步上前:“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皇上还差人来说你昨夜劳累了,本宫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外面风雪还大,妹妹也该歇歇。”皇后看向沈清婉,面上倒是瞧不出什么特殊的神色,一派端和。 “臣妾不敢,给中宫请安是臣妾的本分。”沈清婉恭顺无比。 自从星象之事以后,沈清婉对皇后便愈发恭谨了,不让她抓到一丝错漏。 皇后见沈清婉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让她坐了。 汤泉行宫一行,到底让皇后对沈清婉愈发的忌惮与仇恨。 以后,怕是更不得安宁了。 胡妃本就之前被夺了协理六宫之权,现在又没了封号,十分没脸。 再不复往日嚣张跋扈意气风发的样子,只呆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能来给皇后请安,也是盼着能有机会见到皇上。 毕竟,宁煜偶尔会在下朝之后,来这里坐坐。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不愿放弃。 沈清婉瞧着她,心中感叹,胡映容如此自苦,是因为,她心里爱着皇上。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宠爱地位,她真正在乎的,是宁煜的心。 否则降位夺权又有什么好怕的,再争就是了,可是胡妃,却盼着皇上的真心。 这样的女人,在宫里,才是最苦的。皇帝爱的,从来都只是自己,哪有真心分给别人。 不过沈清婉没空替她悲春伤秋的。胡妃被自己的心魔困死才好呢,还省的她与珍嫔费心思了。 一场请安大家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皇后见状也就让众人都散了。 沈清婉从坤鸾宫出来,便赶着去往寿康宫。 许久没去太后跟前伺候,她要再去刷个脸熟,否则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第118章 太后的心思 到了寿康宫还没进内殿,就听见太后在和桂芳姑姑抱怨,说桂芳姑姑把她的花没伺候好。 外面伺候的奴才见是沈清婉,也没拦着,所以内殿太后两人正絮絮叨叨,沈清婉已经走了进去。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沈清婉恭敬行礼。 太后见是她,连忙笑着让她起身:“好孩子,你来了,哀家好久没见到你,都有些想你了。” 沈清婉乖巧的笑着: “臣妾在行宫时,也时常想念太后,一回来,就连忙想过来,只是怕带着风尘仆仆的凉气冲撞了太后,否则昨日臣妾就忍不住要过来了。” 沈清婉昨日没来当然不是怕冲撞到太后,她是纯懒。 太后自然也不会跟她刻意计较这一天,毕竟就算是今天过来,她也是回宫的后妃中第一个来的。 连皇后,到现在都没说来看看她。说太后心里没有不舒服,是假的。 沈清婉转向桂芳捻熟的打趣儿:“姑姑在伺候哪株花儿呢,让太后娘娘嫌弃,让臣妾来试试。” 桂芳笑着戳她的额头:“外面的小蹄子跟你是熟了,见你来都不用通传。” 沈清婉自然知道太后和桂芳姑姑都没有怪罪,她常来寿康宫,太后又喜欢她,这宫里的奴才惯会看脸色的,才待她比别人亲厚些。 赔着笑:“那是自然,若不是怕太后娘娘嫌弃臣妾聒噪,臣妾想日日都赖在这寿康宫里呢。” 太后笑骂:“还不给婉儿上杯茶,就欺负这丫头性子软。” 说罢招手让沈清婉过去,她依言过去挨着太后坐了。 太后仔细瞧了瞧她,拉着她的手: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行宫的事,哀家都听说了,那钦天监的牛鼻子害你禁了足,哀家看着,你瘦了不少。” 太后丝毫不提皇后的错处,只是怪钦天监,这是跟皇后一样,将锅扔给了陆常生背了。 到底是姑侄,太后,总是向着皇后的。 纵使沈清婉再讨好巴结,也不是血缘能比的。 好在沈清婉一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有难过。 她时常过来伺候着,也只是想让旁人有些顾忌罢了,从未想过,在太后的心里,自己能与皇后比肩。 她连自己的丈夫都指望不上,难道还能指望这个婆母么。 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皇后对太后,并不孝顺,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沈清婉羞赧的垂下头: “臣妾当时惶恐极了,生怕自己真的是灾星,冲撞了皇后娘娘,还好最后消除了误会。臣妾一点也不委屈,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她能安康,臣妾便安心了。” 太后听沈清婉如此说,极是熨帖,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难怪皇帝喜欢你,竟是这样识大体。” “桂芳,去把哀家那条翡翠链子拿来,赏给婉儿。” 沈清婉还未来得及推辞,太后便已经将翡翠项链挂在了她修长的颈项上。 翡翠圆珠颗颗饱满圆润,质地细腻纯净,色泽浓郁,轻轻抚摸,能感受到沁人心脾的清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太后对沈清婉的补偿。 她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可是皇后,哎。 想到那个不省心的侄女,太后也只能悄悄叹息。 皇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她的位置,只要自己不出大岔子,是永远稳固的,又何必用这些手段去和妾室相争。 皇后,永远改不掉她的急躁。 太后知道,她那个侄女,面上最是端庄和善,可是内里,比谁都疯魔。 想到这些,太后都有些头痛。 沈清婉在寿康宫抄了一上午经书,又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话,太后留她用了午膳,这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梦华宫,已然是未时了。 走进暖阁,珍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许久。 见沈清婉回来,珍嫔连忙迎上来,急切又毛茸茸的一个团团,可爱的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沈清婉见了忍不住“噗嗤”一笑:“你这是准备赖在我的宫里不走了么,昨儿刚来,今天又来。” 珍嫔羞赧的红了脸:“那我不懂的地方太多了嘛,还得姐姐教我。” 沈清婉收敛了神色,拉住珍嫔的手:“瑶儿,昨日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安排,这段时间你且安心等着,妥当了,我会着人叫你。” 珍嫔重重点头:“全凭姐姐安排。” 接连几天,只要宁煜来沈清婉的梦华宫,就都能在这看到珍嫔这个小尾巴。 经过沈清婉接连的投喂,珍嫔又慢慢胖了回去。 肌肤微丰,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这些词儿放珍嫔身上,个顶个的贴合。 宁煜平日大多宠幸沈清婉胡妃那些或妩媚或丰腴的,乍然见了珍嫔这种可爱的,倒是极其新鲜。 偏偏珍嫔常来梦华宫和沈清婉一处,毫不设防的举止更显天真。 两个女孩子倒是没觉得什么,倒是把宁煜看得心痒难耐。 只盼着快些过了年,珍嫔的绿头牌挂上,也能抱在怀里疼爱一番。 沈清婉将这一切暗暗看在眼里。心中充满对宁煜的鄙夷。 但也不愿说破,只勾着宁煜的胃口,珍嫔才能一举成功。 否则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宁煜若两三日就把珍嫔抛到脑后,那她们的计划就走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珍嫔都要与沈清婉一同去给皇后请安,一同去,一同走。 皇后看到心中称奇,笑着打趣她们:“若宫中的姐妹,都像你们这样和睦,本宫便放心了。” 其他妃嫔却没这么好的脾气,如今胡妃失宠,柔妃忙着教养三皇子,馨嫔一向在皇上那说不上话,清贵人和徐贵人连带着绮韵娘子更是连皇上的影子都见不着。 后宫之中,竟然隐隐沈清婉一家独大起来。 珍嫔在这个时候与沈清婉交好,难免让人以为,她平日里的娇憨都是装的。 如今倒是露出了真性儿,踩着高枝儿抱沈清婉大腿去了。 只不过这话,倒也没明着说,都是偷偷背后嚼舌根,沈清婉也只装作没听到罢了。 不但是,这话,皇后倒是听进了心里…… 第119章 除夕夜宴 残阳似血,映照在古老的宫阙之上。 岁月如流,转眼已经到了年下。 最近后宫倒是安分了许多。 倒不是众人转了性子,实在是全宫上下都在忙除夕夜宴之事,分身乏术。 更何况,几个高阶位的妃嫔最近都不太得志,自然也就翻不起来什么浪花。整个紫熙城进入了一种虚假梦幻的祥和之况。 除夕夜。 “娘娘,今日除夕,晚上还要守岁,奴婢给您装扮的喜气一些吧?” 麝月正在给沈清婉梳妆,往日娘娘装扮都不喜奢华,可是今年是沈清婉在紫熙城过的第一个新年,麝月怕主子想家难过,所以想着法的让娘娘高兴。 打扮的喜气些,晦气就都跑了,来年娘娘必定会步步高升,没准还能得个小皇子呢! 沈清婉自然知道麝月的心意,于是也未置可否,由着她装扮。 麝月在妆匣里比划了好几下,最后选中了一支累金丝并蒂海棠步摇,上面还点缀着珠翠,轻轻晃动便能看到闪烁光泽,灵动可人。 如此还不够,麝月又在沈清婉的额间贴了一朵花钿,这倒是沈清婉没尝试过的样子,更衬得她面容娇艳欲滴。 一身蕊蝶纹软烟罗衣裙,袖口和领口都镶着金边,滚绣着繁复的花纹。外间罩了一件蜜合色折枝花风毛圆领褙子,更显尊贵。 麝月左看右看,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突然间想起,又风风火火的去把太后赏的那串翡翠珠链找出来,挂在沈清婉的脖子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沈清婉对镜自揽,见自己满身珠翠,不由得想起了刚进宫的时候,处处藏拙,如今,也能打扮的这样张扬了。 这边刚收拾妥当,珍嫔这个小尾巴就找了过来。 “给沈姐姐拜年~”珍嫔满脸喜气洋洋。 她今儿一身粉色,一袭嫩粉色的宫装绣满了花朵和蝴蝶,裙摆上还缀满了珍珠宝石,随着她活泼的步伐不停的闪烁。 白皙的脖颈和耳畔,统统戴了粉色的珍珠首饰。可爱非凡。 自那日跟宁煜提了一嘴之后,宁煜第二天就差人往珍嫔的昭明殿送了许多珍奇首饰,足够珍嫔日日换新,足显宁煜的重视和宠爱。 除夕夜宴定在了瑞禧殿。 虽是夜晚,朱红色的宫墙却被无数明灯映照得如同白昼,大红色的光晕夺目璀璨,金黄的琉璃瓦在月色与灯光的交融下闪烁华光。 瑞禧殿极其奢华,每年只有除夕夜宴才会在这里举办。 高耸的穹顶,绘制的全是祥瑞的图案,有五彩的凤凰翱翔于云端,有灵动的麒麟奔腾于山林。 殿中的立柱皆由珍贵的楠木所制,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有盛开的牡丹,有吉祥的如意,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奢华。 地面铺设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映人如鉴。 沿着墙壁摆放着数盏巨大的宫灯,灯罩由薄纱制成,上面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灯光透过薄纱,既明亮,又不晃眼。 沈清婉和珍嫔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许多人。 几个王爷今天也都到了。 七王宁川竟然也在。 想来是除夕之夜,宁煜下了口谕,必须把他也拘来一起过年。否则,依着他的性子,是最不喜这些宴会的。 柔妃,馨嫔还有几个贵人都已经到了。 见礼之后,沈清婉也终于安稳落座。 珍嫔坐于她的下首。 短短半年,仅仅是第二次宴会,她俩的位置便调换了。 宫里女人的一切,都是按照位份来给。 为了活着,为了家族,这些困于深宫的女人,不想争,也得争,何其悲哀。 沈清婉也难免唏嘘。 珍嫔,原本也只是想安安乐乐的在后宫到老,可是,世事弄人,如今,也要加入这肮脏的心计之争里了。 没坐多久,胡妃也到了。 她近期虽不得志,如此盛会装扮却也不服输。 胡映容发髻高挽,张扬的插了一支累金丝镶碧玺双鸾步摇,耳畔坠了一对儿硕大的祖母绿。 艳红色的锦缎长袍满绣着镶金牡丹,连花蕊都是宝石珠子穿的。 她的面容本就白皙如雪,如今双颊更被宫装衬得泛着淡淡的红晕,犹如盛开的桃花。 眉梢修长纤细,更露出一丝妩媚。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能勾人心魄。 嘴唇红润丰满,嘴角噙了一抹不羁的微笑,风姿绰约妩媚,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就连沈清婉,也不得不承认,胡妃当真凤仪万千。 珍嫔也看了一眼胡妃,随即敛下眸子,掩住了眼中的憎恨。 再抬眼,又是一派天真无邪。 胡妃还没落座多久,宁煜便与皇后携手而来。 纵使宁煜再不喜皇后,这样的宴会,两人也总会做出十足的帝后和谐之态。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高呼: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携手缓步上前。 宁煜高坐在九级台阶之上的龙椅中,身着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龙袍,头戴璀璨夺目的皇冠,剑眉星目,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尽显天子之尊。 身旁的皇后身着华丽的凤袍,袍上的凤凰仿佛随时欲展翅高飞,满头珠翠摇曳生光,端庄秀丽的面容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都平身吧。今儿是除夕,不必拘束,都坐吧。”宁煜似乎心情很好,朗声说道。 下首的众人这才起身落座。 这样的宴会,太后身子不济,一向是不参加的。 今日除夕夜宴,太后也只是在寿康宫接受了皇上和皇后的朝拜,便早早歇下了。 不过这也让众人更随性一些。 几位王爷自是坐在一起的。 群臣则按品阶依次而坐,文官们儒雅谦逊,武将们则豪气干云,笑声爽朗。 一时殿内倒也有几分兄友弟恭,君臣和睦的祥和氛围。 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珍馐美馔被端了上来。 宫女们穿梭其间,为宾客们添酒布菜,步履轻盈,神态恭顺。内监则在殿外垂首而立,时刻准备听候差遣。 一群舞姬轻歌曼舞。她们身着薄纱,身姿婀娜,长袖飘舞,如彩云追月;腰肢扭动,似弱柳扶风。 皇后起身祝酒:“臣妾恭祝皇上,康泰万安,福泽绵长。” 宁煜自然不会落皇后的面子,含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后还欲再说话,胡妃却起身端起了酒杯…… 第120章 皇后战队又添新人 她娉娉婷婷起身,声音柔媚:“臣妾恭祝皇上诸事顺遂,启祥海晏河清。” 皇后看向胡妃目光复杂,后妃见她率先起身敬酒也是在下窃窃私语。 皇后眼光扫向宁煜,她以为,宁煜不会给胡妃脸面,毕竟,之前胡妃已然失宠,宁煜已经有些日子没去关雎宫了。 怎知宁煜见了胡映容今日的装扮,先是被惊艳了一下,随后笑着端起酒杯,举向胡妃方向,两人隔空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皇后面色攸的一沉,心中暗惊。。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心态,笑着看向宁煜:“皇上今日,心情格外开怀啊。” 宁煜哈哈一笑:“午后,北疆传来了捷报,大将军王平定了北疆之乱,解了朕的心腹大患。这也算是今天除夕给我启祥的好兆头啊!” 胡妃恭敬笑道:“恭贺皇上。” 宁煜点了点头,两人眉目间,又有了情意流转。胡妃复又坐下,没再多言。 珍嫔的指尖在宽大的袖子里慢慢攥紧,护甲都嵌入了肉里,她还尤自用力,若不是疼痛,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恨意明晃晃的蔓延出来。 沈清婉在桌下悄悄拉住了珍嫔的手,珍嫔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沈清婉见宁煜和胡妃如此,心知,离胡妃再度起复的时间不远了。 她当真,是有个好母家啊。 其实也是,胡妃本就没做什么踩到宁煜底线的事,宁煜处置她,也不过是为了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嚣过头,这是处置她,也是警醒胡毅。 为沈清婉出气,不过是顺带罢了。 这段时间胡妃循规蹈矩,就连对皇后,都比从前恭顺了许多,最起码每日的请安都去了,不似从前,经常缺席。 怕是,宁煜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只差个台阶,就能原谅胡妃,重新宠幸了。 沈清婉暗暗叹息,难怪胡妃势微,今日却敢盛装打扮,怕是家里打了胜仗的消息,她比宁煜还要更早知道吧。 大势所趋,不可抵挡。 沈清婉现在只能盘算着,如何让自己,让珍嫔,在这样的形势中,得到自己想要的。 沈清婉心中烦闷,本以为趁着宁煜对胡妃厌弃,让她彻底消失,现在看来,怕是难了。 从前种种,终究是白费了。 心中烦闷的,又何止沈清婉一人。 宁煜脸上的喜色,谁都看得出,众人看向胡妃的神色,不免更加嫉恨。 皇后自然也是一样的心思。 北疆这个时机大捷,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她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今夜,她还有事情要做。 “皇上。”皇后笑着看向宁煜:“今夜除夕,臣妾还为皇上准备了一个贺礼,不知皇上可有兴趣一观?” 皇后如此说,宁煜自然欣然应允:“哦?是何物?呈上来朕瞧瞧。” 皇后微笑着拍了拍手。 席下突然舞乐声起。 只见一位女子面覆薄纱,身着一袭嫣红的舞裙款款登场,裙袂上绣着的金色流云随着她轻移的脚步流转闪烁,映着点点微芒。 轻薄的衣袖,如烟雾般轻盈,随着她的动作飘逸舞动。 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丝绦,更凸显出她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 领口处微微开敞,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白皙的肌肤,无尽妩媚妖娆。 女子发髻高高盘起,戴着一支华丽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旋转而摇曳生姿,珠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额间点着一朵娇艳的红梅,更衬得她面容娇艳动人。 轻盈的舞姿,身姿的婀娜,都让人移不开眼球。 白皙纤细的手臂如柔软的柳枝般摆动,姿态极尽娇媚。 她的舞步多有旋转,每次选装裙摆都如盛开的花朵般渐次绽放。 随着音律达到高潮,她的舞步愈发急促,身姿旋转如飞,裙袂飘飘。 最终,她以一个优美的姿势定格,恭敬跪下,抬头望向宁煜,眉目中的娇媚柔情,似要溢出来。 复又羞涩的垂下眸子,恭声道:“恭祝皇上吉庆安康,福寿无量。” 宁煜被这绝妙舞姿倾倒,身子也向前倾去,对着下首的女子柔声道: “抬起头来,摘下面纱,让朕好好看看你。” 女子依言,缓缓摘下面纱,抬起了头。 后宫众人皆是一愣,宁煜也十分诧异。 宁煜觉得台下女子看着面熟,却想不起是谁。 皇后笑道:“臣妾的贺礼如何?皇上,这是从前的绮韵娘子。” 宁煜这才恍然大悟,竟是她。 从前的苏答应,后封为绮韵娘子。 那时胡妃小性儿,万寿节的时候毁了她的嗓子,宁煜便慢慢想不起这个人来了。 如今再看,相貌说变也没有,但是就是看起来比之前更具韵味了。 宁煜龙心大悦:“遏云歌响清,回雪舞腰轻。绮韵娘子舞姿不俗。” “既今日是除夕,又是皇后举荐,祥凤呈瑞,便晋为祥贵人吧。”宁煜指着她:“你,坐到朕身边来,为朕斟酒。” 祥贵人娇羞一笑,依言上前,为宁煜斟酒。 美人在侧,宁煜喝的十分开怀。 “祥贵人舞姿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也难怪皇上这么开心了。”皇后笑的一脸端和,十足的正妻风范。 宁煜满意的拉了拉皇后的手:“皇后有心了。” 台下歌舞又起,众人又继续谈笑畅饮。 沈清婉看着台上的祥贵人,目光灼灼。 这祥贵人自从被胡映容当歌妓羞辱在关雎宫唱曲儿之后,便一直沉寂。 沉寂到众人都忘了后宫还有这么一号人。 想不到,皇后竟暗中栽培,训练出这样的身段儿韵味,除夕拿出来,让宁煜一眼看中。 皇后果然还是皇后,宁煜喜欢什么,她最清楚。 如今培养祥贵人上位,怕是要来争沈清婉的宠。 如今胡妃又复位在即。 这后宫本来趋向稳定的局势,怕又难免再起波澜。 沈清婉担忧的望向珍嫔,她实在不忍心,瑶儿这么小的年岁,就要去争宠。 如今局势如此,怕是更难了。 珍嫔心思何尝不是如此。 她抬眼望去,见祥贵人正一脸娇羞的和皇上眉眼传情,便知今晚的祥贵人真的很让宁煜满意。 今日除夕,皇上按例会去坤鸾宫陪皇后。 怕是明天,便会翻这位祥贵人的牌子了。 珍嫔微微蹙眉,那她自己,又当如何呢…… 第121章 胆子真大呀…… 柔妃一直看着上面宁煜的神情,突然举杯柔声笑道: “臣妾敬皇上一杯,恭喜皇上又得佳人。” 祥贵人将宁煜的酒杯斟满,宁煜一饮而尽,大笑着看向柔妃:“好!朕干了!” 柔妃将酒杯放下:“祥贵人舞姿翩然出众,不禁让臣妾想起,万寿节时,荣贵嫔一曲水墨舞,也是鸾回凤翥,令人倾心呢。” 宁煜闻言看向沈清婉,沈清婉适时低头做出一脸娇羞:“柔妃姐姐实在谬赞了。” 宁煜看着沈清婉今日明艳娇媚的装扮,愈发喜爱,深情告白:“自然是没人能与婉儿相较的。” 沈清婉听后内心满是冷凝讥讽,面上却愈发沁染了红晕,举杯道:“多谢皇上抬爱,臣妾也敬皇上一杯,愿皇上颐安百益,福寿永年~” “哈哈哈,好!”宁煜豪气的举杯一饮而尽。 祥贵人在桌下的双手搅在一起,勒得通红。 不过很快她又放松了下来,荣贵嫔又怎样,自己有皇后娘娘作为靠山,只要自己乖乖听话,早晚会比沈清婉更得宠。 想罢,便愈发卖力讨宁煜欢心。做足了勾栏式样。 只见她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宁煜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沈清婉对于柔妃的相助也是有些意外。近期柔妃总是或明或暗相助于自己。 或许,她是真心想向自己伸这个橄榄枝。 但是沈清婉素来谨慎,此事还需多加观测。任何一个错误的决策都能让她万劫不复。所以, 她决定暂时不采取行动,而是继续默默观察,等待更好的时机。 她信柔妃心里对皇后有恨,却不知,这恨意能让她走到哪一步。 殿内华灯璀璨,歌舞升平,然而徐贵人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宴会上。 她偷眼瞧着宁川起身离席,自己思忖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也起身跟了上去。 她本就位份低,坐在角落,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她是否在席位上。 急急穿过迂回的廊道,宁川的身影却看不见了。 徐令宜心中一慌,只能加快脚步去找。 她心里有话,想对宁川说。 终于,在后园,她又瞧见了那抹身着月白色长袍,矜贵的身影。 徐令宜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决心,大步走了上去…… 瑞禧殿内。 沈清婉瞧着上首坐着的宁煜正揽着祥贵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视线往下看去,胡妃正一脸失落的独自斟酒,柔妃瞧着乳母怀里的三皇子,一脸慈爱。 沈清婉突然觉得,这样斗来斗去的生活好没意思。 她有些怀念,在现代肆意潇洒的日子,那时她豁达洒脱,又怎会想到,有一天会被困在这深宫牢笼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儿是除夕,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新年,所以,心思也变得有些矫情了起来。 环视着周围人脸上的假面,沈清婉猛然起身,想要去外面吹吹风。 否则这样虚假的繁荣场景,会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沿着迂回的廊道漫无目的的走着,慢慢竟走到了瑞禧殿的后园,还未进入,却看到两个身影,女人正压抑着声音哭泣着说着什么。 沈清婉顿时警铃大作,怎么,自己这是八卦雷达体质?又遇着上次那事儿了??? 好在夜色浓重,沈清婉倒也好躲藏,她悄悄摸了上去,想看看这次又是谁。 看清之时,沈清婉眼睛瞪了老大。 宁川眉头紧锁,正略有些呵斥的对着女人说话: “切莫胡言乱语!你乃皇兄的妃嫔,当恪守本分,还请自重!” 对面的女人却十分不甘,已然哭腔再也掩饰不住: “王爷,我对您的情谊日月可鉴,您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丝心动?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宁川后退一步:“川,从无此意。” 女人听闻身形一颤: “既如此,王爷当初,为何救我?倒不如让我死在这来京都的路上!” “好过现在,被圈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之中,对王爷日思夜想。” “王爷,入宫实属无奈,我不求名分,只想有机会伺候王爷一次,难道连这也不配么?” 宁川眉头蹙的更深:“徐贵人,当初你进京选秀遇山匪劫路,只要是个男人,遇到此事都会伸出援手的。你既已成了皇兄妃子,便该恪守本分,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沈清婉闻言心头一震,竟然是徐令宜?! 她竟然爱慕宁川?! 这瓜甚至比上次馨嫔偷情还让沈清婉震撼。 上次她用茯苓鸡汤烫伤自己的手的记忆瞬间涌入。 难道,那次真的是她故意,她见宁川多看了自己几眼,以为宁川与自己有什么,心生妒恨,所以用鸡汤害自己? 若不是那次自己会舞,怕是万寿节那一夜,她就已经被宁煜厌弃失宠了。 难怪,那次宴席,徐令宜总是向王爷那边偷眼看去。 难怪,徐令宜在后宫从不争宠。 她心思从来只在宁川身上,又怎么会去争宁煜的宠爱。 沈清婉心底微凉。 这样说出来,徐令宜是不要命了么? 胆子真大呀…… 在抬眸,宁川已经又退了一步,拱手道: “徐贵人,请回吧,莫要让此事被他人知晓,否则你我皆有杀身之祸。” 徐令宜猛的一颤,泪如雨下:“王爷当真如此绝情?” 宁川已然失了耐性,冷声道:“本王救你,只因那时情况危急,对你并无私情,你若不提,本王甚至都不记得你是何人。” “你若再多纠缠,本王只能禀报皇兄,让他处置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宫女悄声寻找徐贵人的声音,徐令宜慌乱的擦了擦泪,深深的看了宁川一眼,转身离去。 宁川看着她怆然离去的身影,无奈的叹息了 一声。 沈清婉见徐令宜走远了,小心的缩了缩裙摆,也想偷偷离开这是非之地。 却怎知,刚转身,头顶便传来一声清冷男声: “怎么,贵嫔娘娘看完了热闹,就想走?” 沈清婉闻声只觉身上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 是宁川…… 他竟知道自己躲在这里…… 第122章 一人一个秘密 沈清婉心虚的抬眸,正对上宁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幽深的眸色让她身子一僵。 已然避无可避,沈清婉只好硬着头皮缓缓站直了身子,微微退后一步,尴尬的行礼:“王爷安好。” 宁川俊美的嘴角上扬,揶揄着打趣道:“竟不知贵嫔娘娘还有这听墙角的爱好。” 沈清婉有些尴尬,白皙的俊俏脸庞涌上一丝红晕:“还请王爷恕罪,本宫,并非有意偷听……” 在宫里知道别人这种事情,特别还被当场抓包,沈清婉甚至觉得自己比徐令宜还危险几分。 宁川,不会杀人灭口吧? 正欲偷眼瞧瞧他的神色。 怎知宁川却爽朗的笑起来,身子微微凑近沈清婉: “贵嫔娘娘不必慌张,本王知晓你不会多嘴,不过这事儿被你瞧见,倒也有趣。” 看沈清婉疑惑的看向自己,宁川又坏笑着补充了一句: “如此,你我一人一个秘密,倒也公平了。” 沈清婉未曾想他会如此说,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王爷明明说过,已经忘了!” 宁川哈哈大笑,这笑声本没多大,可是在这寂静的深夜后院,便很是突兀。 沈清婉怕被人发现,上去就想捂他的嘴,又觉得于理不合,只原地急的跺了跺脚。 宁川敛了笑意:“别慌,不逗你了,刚刚徐贵人背对着你,她并没发现你在,你回去也只装作无事便好。” “本王只是出来醒醒酒,倒让你看了个笑话。” 宁川走近沈清婉,淡雅的茶花香气便钻入沈清婉的鼻子,宁川似是安抚,目光柔和: “本王先回宴会去了,贵嫔娘娘也早些回去吧,天黑路滑,莫要在外面闲逛,皇兄该担心了。” 沈清婉局促的点了点头。 再抬眸时,宁川早已转身走了。 沈清婉又在外面平复了一会情绪,才整肃了一番回了内殿。 落座后,她向徐贵人扫了一眼,她正顶着微微红肿的眼睛,勉力装作无事呢。 沈清婉心下微微一叹:这场景,与万寿节之时的馨嫔,何其相似啊。 宁煜还在上面搂着祥贵人傻乐呢,这一次宴会来一顶帽子。 宁煜的帽子,何其多呀…… “姐姐,你去哪了,我刚刚一个不注意,再看你人影儿都没了。可给我急坏了。”珍嫔拉着沈清婉的袖子有些不满,撅个小嘴儿抱怨。 “酒喝的有些头疼,出去透了透气。”沈清婉安抚的朝她笑笑:“没发生什么事吧?” 珍嫔摇了摇头:“没有,皇上一直在上面喝酒,大家也都在闲聊,没什么事。” 说罢又眼神落寞了一瞬:“皇上后来,还与胡妃又饮了一杯。” 沈清婉闻言也是深深叹息。 胡毅不日即将班师回朝,胡映容,复位已然势不可挡。 又或许,复位都不够,妃,上面还有贵妃呢。 宁煜的心思,谁又说得准呢。 就如他现在怀里揽着祥贵人。 他是真的那么宠爱她么? 还是,他在做样子麻痹皇后呢? 沈清婉目光灼灼的望着宁煜。这位帝王的心思,还真难猜啊。 争做宠妃,真的好累啊! 沈清婉好想仰天长叹:放我回去!! 当然,是不可能放她回去的,连个系统都没有,她原来世界的尸体估计都被烧没了,还回个锤子。 回去了也是孤魂野鬼,还不如留这儿做宠妃。 沈清婉认命的叹息一声,夹起面前的烤羔羊肉猛炫了一口。 宴会一直持续到将近亥时才散场。 宁煜按例陪着皇后回了坤鸾宫。 其他众人也就散了回自己宫里守岁去了。 沈清婉刚一回到梦华宫,就让麝月伺候她把钗环卸了。 又命人烧水泡了个澡,直到洗去铅华,只着一身轻便的寝衣,靠在软枕上,沈清婉才觉得累到麻木的身子归回了本体。 宴会上一直端着,实在是太累了。 真不知道皇后日复一日维持那样端庄的架子,需要付出多少。 反正她只一晚,就累的要命。 怪不得太后不愿意参加这种宴会。 沈清婉昏昏沉沉的想着。 香炉里的水沉香的味道熏的她迷迷糊糊的。 这东西缓解劳倦乏力还真有用啊……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也就睡了过去。 次日,大年初一。 沈清婉出奇的醒的很早,刚一睁眼睛,就看到屋子里被窗外的雪晃的亮堂堂的。 她起身披了一件大氅,打开了门。 麝月正守在外面,见沈清婉出来,惊讶道: “娘娘醒了?奴婢都没听到声音,娘娘怎么只披了件大氅就出来了,小心着凉。” 说着就急着去拿手炉,给沈清婉塞到怀里取暖。 沈清婉没有接话,只是眺望着目力所及的远方。 整个紫熙城被一层洁白的雪幕所覆盖,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 “下雪了。”沈清婉轻轻呢喃。 麝月欢快的答道:“是啊,昨儿还艳阳高照的呢,今儿晨起睁眼就漫天飞雪了。” “大年初一就下雪,可不是瑞雪兆丰年么!” 沈清婉缓缓伸出手,去接那一片片洁白的雪花。 雪花轻轻落在她的手上,瞬间融化成晶莹的水珠。 她又轻轻呢喃了一遍:“下雪了。” 麝月不知自家娘娘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跟平日里有些不一样,侍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在这深宫中,看似繁华热闹,实则寂寞清冷。 望着这漫天飞雪,沈清婉感叹时光的匆匆,新的一年,自己依然被困在这红墙之内,身不由己。 还不如这雪花,自由自在。随性飘落。 雪花在掌心融化,那一丝凉意让她想起曾经在现代的自由生活,那时的自己无拘无束,不必担忧后宫这些肮脏的争斗和权谋。 而如今,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雪花不断落下,沈清婉在心中默默许愿,愿这新的一年,能多一些温情,少一些谋算;多一些真心,少一些算计。 想完沈清婉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所愿的东西,在深宫里,不过是镜花水月,注定求而不得的。 沈清婉静静的站了一会。 转身道:“回吧。” 便头也不回的回到了暖阁里。 麝月不明所以,只得去打水伺候娘娘洗漱。 今儿是要去寿康宫朝拜太后娘娘的,可不能迟了。 第123章 打脸 一反昨日奢华,今天的沈清婉只做平常打扮,只不过头上插了一支蓝宝点翠珍珠步摇,以示对太后朝拜的重视。 昨日她刻意穿戴的奢华,不过是想衬托瑶儿的清纯可爱,只可惜,半路杀出来一个祥贵人,让这心思都白费了。 后妃品级够的,今天都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见礼。 雪天路滑,沈清婉不想去的太迟,收拾完毕也早早的过去了。 到了寿康宫,众人进去请安之时,宁煜居然也在。 昨日皇后献上美女,让宁煜龙心大悦,难得的昨天按例陪皇后不说,今早还陪她过来请安。 好一副夫妻情深。 想来昨夜皇后也很得意。今早一脸桃花,气色绝佳。 “皇后娘娘气色真是不错,难得皇上雨露,虽又过了一年,但今儿瞧着娘娘,好像又年轻了一岁似的。” 胡映容见宁煜对皇后这样客气,又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说话夹枪带棒的呛声。 皇后春风得意,却懒得与她计较,仿若没听出她话里有话,纤纤玉手抚着面庞,唇边噙起一丝笑意: “是么?可能得皇上龙气滋养,本宫的气色也好了不少呢,胡妹妹的嘴可真甜啊。” 胡映容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在太后面前又不敢太放肆,只能气的翻了个白眼。 太后坐在榻上,身着深紫色华服,上面用金线密密绣着凤穿牡丹,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洁白的狐毛,极是雍容华贵。 她微笑着看着皇后和胡妃说话,未发一言。 皇后见人都到齐了,起身率领众妃请安。 “儿臣恭祝母后新春如意,福泽万年。” 诸位妃子跟着跪拜了下去:“臣妾恭祝太后娘娘身体康泰,福寿绵延。” 太后慈爱的点了点头:“都起吧。” 又看向沈清婉:“荣贵嫔今天气色也不错,打扮的很雅清。” 沈清婉听闻连忙上前:“多谢太后夸奖。” 太后招了招手,让沈清婉上前,沈清婉恭敬的往前走了几步,复又跪在太后腿边。 “你这丫头,哀家本来只想让你往前站站,哀家看的更清楚些,你倒好,跪这儿了,好像跟哀家讨赏似的。”太后看着沈清婉宠溺的打趣。 众人听闻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太后顺手将自己头上的金牡丹点翠步摇摘下来,插在了沈清婉头上:“那这个便给你吧。” 沈清婉忙想推辞,太后按住她: “好孩子,哀家赏你的,戴着就是了。” 沈清婉这才谢恩。 太后看向宁煜指着沈清婉道:“这丫头不错,哀家很喜欢。” 宁煜看向沈清婉也眼神缱绻,仿佛他的眼里也只有她一样: “荣贵嫔端孝仁厚,儿子也很喜欢。” 沈清婉回以羞涩一笑,垂下头去,心里却十分鄙夷: 若不是你昨日左右拥抱,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我就信了。 皇后笑道:“母后真是慧眼识珠,荣贵嫔,甚得皇上宠爱,她又懂进退,宫里多些这样的才好。” 太后瞥了皇后一眼,略有深意: “是啊,这孩子隔三差五的就来陪我这个老婆子抄经,很懂事。只是来陪了我,她自己的时间倒是少了。” 皇后闻言身体一僵,她如何听不懂太后的言外之意。 只是,她与太后虽是姑侄,却不十分亲近,太后这是怨她来陪伴的少了。 皇后的心思都放在了后宫和皇上身上,哪里有时间分给太后呢。 主要是,她已经是皇后,太后为了乔家的尊荣,也不得不向着她。 自己又何必受这辛苦,跟那些妾室一样,跑太后跟前立规矩。 因此,纵使太后说了这些,她还是不准备过来。 见皇后神态,太后如何能不知她心中所想。心下微叹,隐隐有些凉意。 也不愿多说,众人请完安,太后便推说身子乏了,让她们各自散了。 回到自己宫里,沈清婉百无聊赖,坐着喝茶看书,看了半日,也觉得好没意思。 沈清婉昨儿听完大瓜回宴席吃了那口冷掉的烤羊肉,让她腻的直抻脖子。 不过倒是勾起了她对烤的焦焦的脆皮的馋虫。 她突然怀念起脆皮烤鸭了。 说干就干,炸鸡都搞了,还差个烤鸭么! 反正今天宁煜必定是要翻祥贵人的牌子的,也没她沈清婉什么事,正好得空,搞点吃的。 宁煜虽然是大渣男,但是给她宫里弄了个小厨房倒也算实实在在办了件好事。 稀奇的东西难搞,鸭子还是很容易得的。 厨房的奴才对自己主子亲自下厨也是见怪不怪了。 所以沈清婉命他们搞几个拔毛收拾好的鸭子放那她要自己弄,他们并没有像最开始一样惊讶害怕,依命就出去了,反而乐得清闲。 沈清婉自信满满开始动手,麝月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自家娘娘总会做一些美食,还会赏给他们一些,让他们也解了馋虫了。 将腌料均匀涂抹在鸭肚子里,开口处封起来,捆上绳子。 又向鸭肚子吹气,让鸭子皮肉分离。 再将配置好的脆皮水淋在鸭子上,风干几个时辰。 最后送入“烤箱”。 古代本没有烤箱,但是沈清婉喜欢烤点心,烤猪蹄子,烤一切,所以早早就命人用砖垒了一个,上下都用炭烘烤着,把食物用一个托盘放在中间,和现代的烤箱有异曲同工之妙。 足足折腾了小半天,天已经黑透,已然亥时,沈清婉终于把烤鸭吃到了嘴里。 又命麝月将她埋在桂花树下的梅子酒挖出来,美美的吃了一顿。 这酒是她刚到梦华宫的时候埋进去的,如今也好几个月了,挖出来喝正好。 正吃着,陈福进来禀报,只见他一脸八卦得意的样子:“娘娘,皇上今儿不是祥贵人侍的寝。” “哦?”沈清婉有些诧异,“那是谁在侍寝?” 陈福压低了声音:“是柔妃娘娘。” 沈清婉闻言一愣,“柔妃?” “正是呢。”陈福声音更低下去: “祥贵人住的毓秀宫柔妃是主位,皇上今儿本来要祥贵人侍寝的,怎知进了毓秀宫,三皇子却一直哭闹,皇上便去柔妃娘娘的主殿看三皇子了,这一看,就没再出来。” “祥贵人闹了好大个没脸,偏她是个吃过亏的,也没敢闹,就这么忍下来了。” “如今毓秀宫主殿的灯都熄了,怕是皇上和柔妃娘娘已经歇下了。” 陈福颇有些幸灾乐祸。 什么祥贵人,也配和他家娘娘争,昨儿除夕夜宴,皇上只顾着和那个祥贵人喝酒,都没怎么陪着自家主子。 沈清婉听完眼神玩味:这是柔妃,在打皇后的脸啊。 第124章 宋清辞的婚事 沈清婉只说知道了,让陈福退了下去。 看来柔妃,心思真的不与皇后一路了。 在皇后手下隐忍了那么多年,终于又有了一个儿子。 柔妃,这是要开始为她的儿子筹谋了。 只是她还不想与皇后明着撕破脸。 毕竟,是三皇子哭闹,皇上自己过去的,又不是她柔妃抢过去的。 祥贵人,怕是只能吃了这个亏了。 只是,皇后那边会怎么想呢? 柔妃浸淫后宫多年,那次早产,她真的没有怀疑过皇后么? 沈清婉越想越觉得有趣。 撕了一口鸭腿肉,细细咀嚼着。 这后宫的波澜,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皇子…… 沈清婉有些出神,宁煜再急色,到底还是以皇嗣为重的。 柔妃隐忍多年,如今敢用些手段,不也是因为有了皇嗣可以倚仗的缘故么。 从前沈清婉不急,一是怕地位不稳,位份不高,自己护不住孩子。 再者,也是有些抵触。 她在现代,是十足的不婚不育主义者。突然到了这里,要为一个不爱的人生儿育女,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并且,在古代生子,九死一生,实在是有些冒险。 可是如今,自己已是贵嫔,生下孩儿也可以自己养育。 宁煜,现在对自己的恩宠也算稳固。 还有就是,瑶儿那里…… 沈清婉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明日,要召宋清辞进宫一趟了。 现在恩宠稳固不代表将来也是如此。 先不提胡妃和这刚冒出来的祥贵人,就是开春,马上也会有新一轮的选秀。 宁煜并不是个痴情的君王,自己总是要多些保障的…… 晨曦微露,东方既白,又是一日。 给皇后请安之时,沈清婉刻意瞧了皇后的脸色,倒是并未有什么不同。 也是,皇后素来都是无论何时都能维持她那端庄持重的人设,又怎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贵人被抢了恩宠就失了分寸呢。 柔妃也还是如从前一样对皇后恭顺有加,两人一如既往,亲亲热热的。 倒是祥贵人讪讪的坐在那,有些没脸。 但是后宫只有胡妃喜欢揭人短儿,今儿她说身子不爽,没来请安,倒是让祥贵人躲过了一劫。 否则按着胡妃的嘴,祥贵人此刻怕不止是讪讪的,而是要找地缝钻了。 倒是柔妃还安慰了祥贵人几句: “昨夜泽儿有些发热哭闹,皇上本来翻的妹妹的牌子,却慈父心肠,先顾了泽儿,冷落了妹妹,妹妹可别多心。” 祥贵人忙强笑:“柔妃娘娘哪里的话,嫔妾不敢。” 皇后倒是劝解起了柔妃: “皇上子嗣不多,先顾着皇子那是应该的,祥贵人是个懂事的,自然不会多想,倒是妹妹,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柔妃闻言一僵,说祥贵人懂事,这是在提点自己不懂事呢。 不过很快她又噙上了微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教导的后宫也是一片和睦,又有谁敢不懂事呢。” 皇后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沈清婉坐在那里,饶有兴味的看她们狗咬狗。 心里却还惦记着宋清辞那边。 她一早便吩咐麝月去请了宋清辞今日得空来一趟梦华宫。 谁知宋清辞那边却还在忙着,得等到午后才会有空了。 晌午,沈清婉刚歇完了午觉,刚睡眼惺忪的起身,外面便通传宋太医到了。 麝月伺候着沈清婉起来收拾妥当,在暖阁里见了匆匆赶来的宋清辞。 因来的急,大冬天的宋清辞的额上还有未干的汗水。 “给娘娘请安,不知娘娘是何处不适?”宋清辞见了沈清婉,连忙请安询问。 麝月一大早过来,说沈清婉有请,他以为是有什么病症,忙完了那边急急便赶来了。 沈清婉让麝月给上了杯热茶:“天寒地冻的,宋大人辛苦,先喝杯热茶吧。” 待宋清辞谢过拿起茶盏啜饮的时候,沈清婉面色染上一丝红晕,似是下定决心,还是开了口: “本宫……本宫叫你来,是想让大人给看看,本宫身子,是否适宜现在有孕。” 虽然沈清婉有着现代的思想,并不是很在意男女大防,可是面对这个如同哥哥的男子,讨论生孩子的问题,她还是老脸一红,极是别扭。 但是在这太医院她只信任他,所以即使难以启齿,也必须问出口。 宋清辞倒是很有医者风范,并不多想,听闻只是询问何时有孕,不是身体不适,也就放下心来。 细细的给沈清婉把了脉,这才安心的点点头: “娘娘身体安康,并无不妥,等机缘到了,自然就会有孕了。娘娘若是心急,微臣也可给开些坐胎药,辅助一下。” “若是,本宫此刻有孕生子,可会损伤自身?”沈清婉到底是有些害怕。 “娘娘年轻体健,只要是正常妊娠,危险虽有,但一般并不会伤害母体。” 沈清婉闻言,这才放下心,孩子虽然重要,但是她还是更想自己健康的活着。 解决了心中疑虑,沈清婉这才有心思细细看一眼宋清辞,发现他与平日有些不一样。仿佛心情十分愉悦。 不禁十分好奇:“宋大人仿佛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不如说出来,让本宫同乐啊。” 怎知听闻沈清婉如此问,宋清辞的耳尖突然红了,脸上也慢慢染上一抹羞涩的红晕。 看的沈清婉更加好奇,不由睁大眼睛望着他等着回答。 看着宋清辞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清婉不禁笑着打趣起来,“瞧你这模样,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清辞一个大男人,此刻却害羞的扭扭捏捏,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开口,“微臣……微臣要成亲了。” 说完,他的耳朵早已羞的红透了。 这……虽然自己与沈清婉从前两小无猜,虽然多年不见,但是好歹也算是他的妹妹,当着自己的妹妹说自己要成亲,他实在也是很害羞啊。 只是提起自己那未婚妻子,宋清辞又难免心中柔情蜜意起来。 嘴角又笑着,脸却红透了,显得样子更加扭捏了。 沈清婉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俏丽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当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快与本宫讲讲,是哪家的姑娘,竟如此有福气!” 第125章 收拢人心 宋清辞算是沈清婉来到这个世界,除了麝月结交的第二个朋友。 在这个婚姻都不是自由的时代,看他的样子,是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沈清婉真心为他高兴。 想起冯小姐,宋清辞脸更红了,嘴角却扬了起来: “是臣家里,年下给相看的女子,宫中编撰冯大人家的女儿,闺名樱樱,与我甚是投缘,臣……臣能娶她,也是臣的福气。” 沈清婉笑着点头: “能与清辞哥哥情投意合,两情相悦,那女子定然是极好的。本宫当真为你们高兴。” “婚期定在何时?” 宋清辞笑道:“樱儿年岁还尚小,她母亲的意思,是想再留她几年,如今只是先把婚事定下来。左右我也不急,便按她家说的办就是了。” 沈清婉点头,宋清辞其实年岁已经不小了,如今肯迁就女方家里,晚几年再成婚,看来是真心疼爱冯小姐。 亲自去小库房,拿了一匣子银元宝,又挑了一支镶宝石蝶戏双花金簪还有一支双头并蒂海棠坠红宝石步摇,交给宋清辞: “这算我给冯小姐的见面礼,待清辞哥哥与她成婚了,我再给她添妆。” 宋清辞刚要推辞,便被沈清婉打断了: “这是我给未来嫂嫂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推辞什么。” 说罢敛下神色:“清辞哥哥待我如亲妹,在这深宫之中不惧危险,帮我许多,婉儿真心将哥哥当做亲人,还望哥哥不要见外,收下这些。若是不收,便是嫌弃东西少了。” 听沈清婉如此说,宋清辞也不再推辞: “婉妹妹哪里的话,微臣怎不知妹妹在这后宫过的艰辛,只恨不能多出力。” “如此,臣便收下了,臣替冯小姐,多谢婉妹妹。” 沈清婉这才满意点头。 宋清辞收了东西下去开坐胎药了。 沈清婉年轻,身体强健,很易受孕,宋清辞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坐胎药喝下去,沈清婉一定能怀上龙胎的。 暮色四合。 宁煜终究今夜还是翻了祥贵人的牌子。 又补偿她昨夜的委屈,让内务府赏下不少金银。 但后宫之中,到底还是沈清婉最得圣心,所以虽翻了祥贵人的牌子,宁煜怕沈清婉吃心,着小德子往梦华宫也送了许多赏赐。 沈清婉含笑照单全收。感念皇上恩德。 心里却冷笑不止,甚至可怜起宁煜这个皇帝来了。 宠幸自己的妃子,还要想着这么多,一颗心恨不得分成十份,尚不知,有没有给胡妃也送去一份呢?这样的真心,何其廉价。 不过沈清婉想在后宫得以生存,却只能倚仗他的皇权,虽然瞧不上,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着。 她不像胡妃有强大的母家作为倚仗,因此讨得宁煜的欢心,才是能达到自己目的的最佳渠道。 自己当影后的时候,虽说是人人平等的时代,想有好角色不也要讨好制片方和导演么。一回事儿,加油就完了。 沈清婉有个好处,就是从不内耗,懂得自己排解自己。 否则掉落到这么个封建王朝,她又怎么会适应的这么快呢。 关雎宫里,胡妃也是一脸哀愁。 父亲打了胜仗的捷报已经传到宫里,除夕那日皇上明明看自己的脸色已然十分和缓。 胡妃还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复宠,最起码,和皇上的关系算是缓和了,怎知之后皇上再未与她多聊,也没来过关雎宫。 怎么转眼间,皇上又去宠幸那个祥贵人了呢。 “红枝,你说,皇上是不是不爱本宫了……” 却无人回应,只有青兰怯怯的安慰:“娘娘……” 红枝在汤泉行宫被掌嘴一百,到底没有挺过去,已经伤口感染发热死了。 胡映容却还是没能习惯从小陪着她的丫鬟早已不在身边。 想到宁煜那样当众给她没脸,丝毫不顾及往日情分,生生将自己的贴身婢女打死,胡映容不由悲从中来,流下两行泪来。 一直哭了许久,哭到没有眼泪,她才渐渐停了下来整理思绪。 皇后安排了祥贵人给皇上,摆明了她自己不得宠,要安插个自己的人去争宠,好为她所用。 柔妃是,祥贵人也是。 胡映容细细琢磨宫里还剩下的人,沈清婉虽然聪明,却是个有心思的,不好掌控。 刚入宫时做小伏低巴结自己。 可是如今她已经爬到了贵嫔的位置,皇上对她也十分宠爱,站稳了脚跟,早已不似当初好摆弄。 自己数次在沈清婉手下吃亏,胡映容也是有些忌惮。 清贵人虽然跟自己许久,但是在皇上那始终得不到宠爱,生了孩子还只是个女儿,聊胜于无而已,跟本不能帮自己成事。 这些年,虽然有什么事胡映容不愿沾手都是清贵人去做。 可是说到底,也只能做到如此。 再多,却提供不了助力了。 那个徐令宜,胡映容本来看着她也是个伶俐的,想着汤泉行宫带着她去,若能夺得圣宠也能给自己添些助力,分了沈清婉的恩宠。 可谁知她竟是个不争气的,不温不火的像个木头。 若说新人……下次选秀还得等到春季。 宫里还有谁呢?胡映容伸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突然,一个人影闪进她的心里。 珍嫔!后宫还有个珍嫔! 过完年她就十四了可以挂绿头牌了! 胡映容心里刚有些激动,很快自己又一盆水泼了下去。 珍嫔最近与沈清婉走的十分亲近…… 不过,胡映容很快又重新起了希望,这宫里哪有什么真亲近,保不齐是看沈清婉受宠,去她那里粘着,借机会接近皇上。 说到底,后宫妃嫔哪有不想争宠的呢。 珍嫔之前年纪还小,不知轻重,如今既然能挂绿头牌,想来也很快就会知道皇上的宠爱对后宫的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到时,沈清婉面对一个常常跟她争宠的妹妹,还会把她当妹妹么? 珍嫔在沈清婉那里若是受了冷落,自己稍微伸下橄榄枝,她不就会乖乖的过来了。 十四岁的小丫头,能懂什么,不还是由着自己摆弄。 胡映容越想越觉得可行。 且等着吧,皇后不是懂得拉拢人心么,她胡映容也会! 第126章 皇后试探 冬季的晨光似乎也带着雾气,朦朦胧胧的笼罩在紫熙城上。 皇后刚刚起身,祥贵人就到了坤鸾宫里。 “你怎么来的这样早?你昨儿刚侍寝,今天来得早也就罢了,还亲自伺候本宫梳妆,实在辛苦啊。” 皇后看着正在伺候她梳头的祥贵人笑着说:“这些事让念夏她们做就好了,何必你亲自动手。” 祥贵人却乖顺的说道: “嫔妾卑微,是皇后娘娘抬举嫔妾,嫔妾才有机会又能伺候皇上,否则,嫔妾被忘在那,处处受人磋磨,就是有心伺候娘娘,也是不能啊。” “到底还是你自己争气,一支舞就又入了皇上的眼。”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否则,那荣贵嫔也太得意了一些。” “是呢,皇上之前一直都翻她的牌子,如今不也好几天没去了。可见皇上也不过是一时的新鲜。” 说完仿佛觉得不能显示自己的忠心,又添了一句:“凭她是谁,只要敢不顺了皇后娘娘的心,嫔妾第一个不答应。”祥贵人讨好的看着皇后。 皇后看着眼前这肤浅愚蠢又没身家的女人,轻轻的笑了:“还是你懂事。” 等到众人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祥贵人已经陪着皇后坐了好一会儿了。 胡映容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明显比之前张扬许多的祥贵人,轻蔑的冷哼一声。 清贵人却直言不讳,没给祥贵人留一丝颜面,嘲讽道: “妹妹好歹也是伺候皇上的人,怎的打扮的如此粗俗,这又红又绿的,知道的呢,妹妹是皇上的妃嫔,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是勾栏中的姑娘呢。” 怎知祥贵人还没说话,皇后倒是难得先开了口: “清贵人,你是在说,皇上喜欢宠幸勾栏女子么?” 清贵人闻言,哪敢接这么大的帽子,吓的连忙跪地: “嫔妾并非此意,嫔妾不敢。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这才冷哼一声: “都是后宫姐妹,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人,皇上开心,咱们才能顺意,别有人不知轻重,弄出拈酸吃醋的样子来,到时,可别怪本宫宫规处置。” 清贵人脸色羞红,喏喏道:“嫔妾知错。” “嗯,你起来吧。”皇后连眼神都懒怠给她。 清贵人这才敢起身,灰溜溜的坐了回去。 沈清婉气定神闲的坐在那看热闹,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皇后这看似在骂清贵人,可谁不知道,这是在打胡妃的脸。 果然,胡妃面有愠色,但却没有如从前一样发作,而是隐忍了下来。 皇上目前心意不明,皇后刻意抬举祥贵人,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挑拨,让她吃醋去找宁煜闹。 这样的暗亏她还吃的少么。 到时宁煜只会更加厌弃她。 只是清贵人……胡映容恨恨的想着:还真是个蠢货啊! 从前清贵人还算得力。 胡映容却觉得,她最近越发蠢笨了起来,办事没一件能让她满意的。 如今又上赶着给皇后递刀,实在是蠢笨如猪! 如此想着,拉拢珍嫔的心思愈发急切了起来。 眸子扫向珍嫔,她仍旧坐在那埋头只知道吃点心,仿佛丝毫不想理会别人在说什么。 皇后顺着胡映容的眼神也看向了珍嫔,珍嫔依然没有察觉,正在吃榛子酥。 还是沈清婉轻轻扯了一把珍嫔的衣袖,珍嫔才反应过来。 连忙将糕点放下,忽闪的大眼睛心虚疑惑的扫了一圈,然后看向皇后。 众人看珍嫔这呆萌的样子也都掩唇笑了起来,坤鸾宫里倒是难得真心的和睦一瞬。 “珍嫔出落的愈发好了,你过了年,就满十四了,等你生辰一过,就能挂绿头牌伺候皇上了。” 皇后面色和蔼的看向珍嫔,仿若看自家的小妹。 “到时候,可就是真正的妃嫔了,可不能在只知道吃喝,要稳重一些了,知道么?” 珍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臣妾都听皇后娘娘的~” 虽说着话,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榛子酥,时不时的要瞟上一下,仿佛生怕有人跟她抢。 皇后见她如此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宫记得,过些日子,三月初八便是你的生辰,过后,本宫会让敬事房总管王德全把你的绿头牌挂上去。” “到时,你要提前准备着,可不能再贪玩了,知道么?” “臣妾知道了,皇后娘娘放心吧。”珍嫔用力点了点头。 却终于忍不住,将那块点心又拿了起来,孩童心性彰显无遗。 皇后见状也无奈一笑。 然而珍嫔敛下的眸子藏起的心绪,却无人能看见。 又坐了一会,皇后端起茶盏,“近来天冷路滑,出行不便,也易着凉,早晨便不用特意过来请安了。” 看着下首坐着的妃嫔,她又柔声说道: “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能更好的伺候皇上。好为皇上绵延后嗣啊,都清楚了么?” 众人起身,整齐的谢恩: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嫔)妾受教。” “嗯,那边都散了吧。”皇后扫了一眼,又说道:“荣贵嫔留下。” 沈清婉被皇后单独留下她自己也很意外,静静的看向皇后等着她的示下。 众人都走光了,皇后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妹妹伺候皇上时间也不短了,所承雨露也很多,怎么这肚子,到现在还没个动静呢?” 沈清婉未料到皇后提这个,顿时做出羞涩的样子,红了脸: “或许,臣妾无福,也可能机缘未到吧。” “你年轻,好好保养,早晚会有孕的。”皇后安慰着: “打从你一入宫,本宫便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果然得了皇上的宠爱,如今若是能再添个皇嗣,岂不是恩宠更重啊。” 沈清婉已经羞红了脸,垂下头应道: “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似是想到什么又闷闷的叹息: “只是臣妾月信想来不准,想来是身子底子就不好,怕想有孕也是难啊。” “本宫这有一些上好的东阿阿胶,你拿回去补补身子吧。”皇后扬手吩咐念夏拿来一盒阿胶,赐给了沈清婉。 沈清婉连忙起身谢恩:“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说完了这些,皇后似乎有些倦怠,“本宫也乏了,你先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 沈清婉走出坤鸾宫的时候,只冷的一个激灵,原来身上已经不知何时出了冷汗。 看着手里那盒阿胶,沈清婉微微蹙眉,皇后这到底是试探还是警告? 第127章 当珍嫔是白痴一样哄 自己前脚刚刚让宋清辞开了坐胎药,皇后今天便单独留下自己弄这么一出。 皇后不可能无缘无故提有孕之事。 坐胎药的单子宋清辞写了双份。 一份是正常的保养身体的药方,放在太医院存档,另一份才是真正的坐胎药方子,是单独留在梦华宫里的。 皇后今日特意提起此事,必是听了风声。 莫非,自己的宫里,依然没清干净…… 关雎宫里。 珍嫔正在一脸开心的吃着胡映容拿给她的点心。 刚刚在坤鸾宫门口,胡妃拦住了要回宫的珍嫔。 说是宫里有小厨房新研制的点心,将她邀到自己的关雎宫里。 果然珍嫔吃的眉开眼笑,一脸饕足。 “妹妹喜欢吃这个,一会回宫的时候多给你拿些。”胡妃笑意盈盈的看着珍嫔。 “多谢娘娘,娘娘宫里的点心比沈姐姐宫里做的还好吃。难怪她们都说,娘娘宫里的小厨房,是后宫最好的。” 珍嫔一边道谢一边往嘴里塞着,小嘴满满都是点心,说话都有些含糊了。 胡妃藏起眸中的鄙夷,继续哄着: “妹妹既然喜欢,想吃的时候就过来,本宫让他们给你做。” 珍嫔仿佛有些不敢相信,纯真的眼睛忽闪忽闪: “真的么?我真的可以随时来娘娘宫里么?” 胡映容笑的和善:“自然,只要妹妹喜欢,想吃就来。” “可是为什么呢?娘娘之前就没叫我来吃过……”珍嫔一脸天真无邪,仿佛对胡妃突然的善意有些不解,直白的问了出来。 胡映容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心中无限鄙夷: 之前只知道吃吃吃的废物对本宫有什么用。 若不是宫中没有可堪本宫使唤的人,你又即将承宠,拉拢这种没脑子又长的好看的人为我所用比较简单,谁会理你。 但是这种真实的想法自然只能是在心里偷偷的想,面上自不会表现出来。 胡映容一脸关切:“妹妹即将承宠,同为宫中姐妹,姐姐自然要多加照拂一番,妹妹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过来找本宫。” “你沈姐姐能帮你的,本宫也能帮你,等到妹妹承宠了,自然位份就比一切重要了。到时本宫能帮你的,可就比你沈姐姐多了。” “你抢了她的恩宠,她还会像现在一样待你么?妹妹细想便是。” 胡映容并不怕自己这样直白的挑唆会适得其反。 珍嫔自从入宫,因着年纪小,皇上皇后给了特许,连请安都少去。 从不懂算计争宠,这种从小被娇养没脑子的东西,哪里会想那么多。 不直白跟她说还怕她听不懂呢。 珍嫔果然闻言眉头微蹙,语气有些着急又有带着些不确定,“沈姐姐才不会呢,她之前说最喜欢我了。” 胡映容耐着性子:“妹妹也知道,那是之前。本宫也不屑于背后嚼她的舌头,到时只看她对你态度变不变你就信了。” 胡映容才不信沈清婉会在珍嫔得宠之后待她如一,沈清婉自进宫就是个不安分的,又一直得意,哪里能容忍有人踩着她上位。 等珍嫔一旦侍寝,沈清婉就会觉得之前珍嫔去缠着她都是为了多见皇上,到时,胡映容才不信沈清婉还能容得下珍嫔。 “唔……”珍嫔的小脑袋垂了下来,似乎信了胡映容的话,有些难过。 “妹妹也不必太难过,不是还有本宫么。只要妹妹跟本宫一条心,他日本宫助你为妃,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妃位的份例吃食,可比你现在的嫔位要好上许多。” 胡妃连自己的封号和协理六宫之权都还没拿回来,就哄着珍嫔给她画大饼了。 也就是面对珍嫔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否则这样跟后宫任何一个人说话,都会被笑掉大牙。 但是珍嫔似乎只有这样的说话方式才能听懂才会有效。 果然,珍嫔复又开心起来,“好,若是沈姐姐对瑶儿真不好了,瑶儿就找胡妃娘娘来玩!” 到最后,珍嫔拿了胡妃给她的整整一食盒的点心出了关雎宫。 无人之处,回首抬头,望着金灿灿的关雎宫匾额,珍嫔才收起脸上的娇憨与懵懂,仇恨满满的溢了出来,让她眼眶通红: 早晚有一日,我会拉着你,拉着你的父亲兄弟,一起给那些枉死的将士,给我父亲陪葬! 岁月飞逝,寒冬悄然前行,未及察觉,便已走过数日的时光。 这段时日,祥贵人春风得意。 宁煜虽然前朝事忙,来后宫的日子愈发的稀少,可是只要是翻牌子,便只有她和沈清婉两人。 祥贵人甚至比沈清婉还多一回,这让皇后极是得意。自以为棋高一着。果然让祥贵人抢了沈清婉的恩宠。 沈清婉却也不急不慌,只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喝着宋太医开的坐胎药。 皇后赏的那盒阿胶,早让她转手送给了祥贵人。 祥贵人最近侍寝颇多,早没了先前的谦卑谨慎,还以为沈清婉是向自己示好,很是得意,连:“嫔妾到底比娘娘多得皇上宠幸一次,这阿胶到嫔妾这,才更有用处。”这样愚蠢不过脑子的话都说了出来。 沈清婉自然不会生气,而是顺着她的意思,笑道:“到底妹妹年轻,等妹妹怀上龙裔,必定更得盛宠。” 出来之后,麝月很是替自家主子生气: “什么东西,不过是皇上多叫了她一次,真以为自己多厉害。” “宫里谁不知道,她是怎么把皇上勾去的。” “听她宫里伺候的人说,那夜祥贵人连件肚兜都没穿,只着一件透明纱衣,在她那大床上,给皇上跳舞跳了半宿,当真连勾栏里的人都不如。” 沈清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啊,那嘴可留点德吧。” “奴婢就是瞧不惯她那轻狂样子,真以为自己比娘娘得宠呢。” 麝月说完还是不解气,抱怨上自己娘娘: “娘娘也是,那阿胶也是好东西,给她干嘛,白白浪费了。” 沈清婉轻笑:“皇后抬举她,皇后赏的好东西,自然是给她吃才相得益彰啊,本宫有什么好抢的。” “更何况,她只是个贵人,份例里一年都不会有块阿胶,这种好东西,给了她,她自然会好好吃了,若是能调理好身子,怀了孩子,岂不是更感激本宫。” 麝月听闻这话更气: “她若怀了孩子,不是更得意了,现在才稍微得宠就这样不知尊卑,怀了孩子尾巴更是要翘上天去。” “她是皇后的人,娘娘帮她做什么!” 沈清婉目光幽幽:“自然,是给瑶儿腾位置啊……” 麝月疑惑的望着自家娘娘,沈清婉却早已向前走去,麝月只好吞下满腹的牢骚,加紧追了过去…… 第128章 做奶油蛋糕 三月初八,珍嫔林兮瑶的生辰。 皇上一早儿就赏了许多颜色鲜艳的珠宝首饰,让方进忠亲自送来。 皇后也着人送了一些俏皮颜色的衣裳,并一把玉如意。 胡妃更是一反常态,赏赐了许多好玩的珍奇摆件。 后宫众人觑着上面的态度,自然也都有礼物送来。 珍嫔纵使进宫多年,可这次的生辰,却是她昭明殿最热闹的一次。 林兮瑶只命雁儿把东西好好收了。 自己特意穿了件喜庆的颜色衣裳,想了想,又从皇上的赏赐里挑了支步摇细细戴上。 对镜自揽,铜镜里面从前如孩童一样的姑娘,如今已然出落的婀娜多姿。 往昔的纯真中增添了几分沉稳,恰似初绽的菡萏,清丽中透着淡淡的韵味。 最后装扮妥当了,林兮瑶亲自从赏赐里挑了几件最好的,用盒子装了,早早去了沈清婉宫里。 无他,只是因为,她的沈姐姐早就答应,要在她生日这天给她做一个她从未吃过的特殊吃食。 叫奶油蛋糕。 沈清婉告诉珍嫔,奶油蛋糕甜甜软软,她一定喜欢。 这可给她馋坏了,早早过来等着。 “沈姐姐~”珍嫔仿若一只活泼的小雀鸟,进了宫门就不再端着妃嫔的样子,飞扑向沈清婉。 “你慢着点,好好的别再摔着,前阵子才摔哭了鼻子,这么几天就忘了。”沈清婉笑着揶揄她。 “哼,亏得人家得了赏赐还想着姐姐,特意挑了最好的送来,还没进屋呢姐姐就笑话我。” 珍嫔泥猴儿一样滚在沈清婉怀里,跟她撒娇着抱怨,亲昵的仿若沈清婉是她的亲姐姐。 沈清婉如往常一样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瑶儿拿了什么好东西过来呀。” 珍嫔连忙献宝一样将盒子打开,一样一样给沈清婉看。 只见不大的红木嵌螺钿首饰盒里,满满的堆了几只一眼望去就奢华精致的首饰。 一支七宝玲珑簪,运用了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琥珀七种珍贵材料制作,簪子的基座是黄金打造的多层花朵,每层花瓣上都镶嵌了不同的宝石。极其闪耀。 还有一支蝶恋花玉步摇,用和田白玉雕琢了一朵盛开的花朵,花朵的中心是一只栩栩如生用黄金编制的蝴蝶,翅膀上还缀满了蓝宝石。 这两支已经极尽奢华,下面却还有一个更珍稀的珊瑚明珠步摇。 主体部分是一个用红珊瑚雕刻而成的如意形状,在如意的一端,垂下数条由南海珍珠串成的珠链,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散发柔润光泽。 最下面还有一对儿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这一盒子虽小,却价值万金。 纵使沈清婉得宠见惯了好东西,看到这些精致不俗的首饰依然叹为观止,不禁感叹: “你这怕是把最好的都挑给我了。” 又将盒子重新盖好,推了回去:“这些东西实在太贵重了,你快拿回去好好收着。” 珍嫔却坚定的塞到沈清婉怀里:“那可不行,这些都是我精心挑出来特意给姐姐的。” 复又笑道:“没事儿,今年跟往年不一样,我这生辰得的赏赐很多,我还有。” “姐姐安心拿着便是,姐姐待我像亲妹妹一样,瑶儿怎会不知。” “而且……”珍嫔突然敛眸正色:“我之前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的。” 似是觉得语气有点严肃,复又活泼了起来:“姐姐赶紧收好,这礼物你不要我还不高兴呢。” 沈清婉怎会不知珍嫔的心思,她一心报仇之后就求死,表明绝不会与自己争宠,让自己安心。 看着眼前这个执拗坚定却小小年纪心负重担的孩子,沈清婉满眼只有心疼。 恍惚中,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小小身影与珍嫔慢慢重合…… 不过她不想在珍嫔的生辰让她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于是也语气欢愉道:“那姐姐就却之不恭啦~” 珍嫔这才高兴起来,又缠着沈清婉: “姐姐不是说要给瑶儿做蛋糕么?” 沈清婉看着眼前这个依然孩子一样的妹妹,宠溺一笑: “这就去给你这小馋猫做。” 珍嫔亦步亦趋的跟着沈清婉去了小厨房。 她十分好奇,这个没听过的奶油蛋糕长什么样子,听起来就香香软软的。 这让素来喜欢甜食的珍嫔十分期待。 首先要准备食材,很多食材都不能和现代的一样,所以沈清婉也只能就地取材,没有的就用相似的替代。 她先吩咐宫女们去取新鲜的牛奶,以及适量的鸡蛋、面粉和白糖。这些基础的东西还是要有的。 宫女们很快将材料备齐。 沈清婉先将鸡蛋的蛋清和蛋黄分离,将蛋黄与面粉混合,加入适量的牛奶,搅拌成细腻的面糊。 打发蛋清可是个力气活,沈清婉决定偷懒儿假手于人。 珍嫔倒是一脸好奇,跃跃欲试,沈清婉便教授了她做法,让珍嫔也参与进来。 只见她一脸认真的手持一双细长的竹筷,不停地用力搅拌着碗里的蛋清,过了很久,珍嫔的胳膊都有些酸胀了,蛋清却变得越来越浓稠,出现了细腻的泡沫。 珍嫔大为震惊,她虽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也知道蛋清是透明的,如今居然能膨胀到这么大,还变成了白色。 从没见过的新奇让她兴奋的小脸儿通红,更加卖力。 沈清婉将打发好的蛋清加入到面糊中,轻轻搅拌均匀,使其充分融合。 正常接下来的流程该是倒入模具。 可是古代哪里来的模具,沈清婉便用大碗代替,反正也都差不多。 再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烤制的环节。 好在沈清婉的小厨房是有她精心砌筑的烤炉的,这个倒是容易。 该轮到重头戏,制作奶油了。 她将新鲜的牛奶倒入锅中,慢慢加热,同时不断搅拌。随着温度的升高,牛奶表面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奶皮。 沈清婉小心翼翼地将奶皮捞出,继续加热牛奶,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牛奶中的油脂逐渐分离出来。 她将这些油脂收集起来,加入白糖,继续搅拌,直至形成了一种细腻的乳状物,古代版“奶油”制作完成! 沈清婉对于这个效果很是满意,虽然没有颜色,一会切些果子放上去装饰一下也就好了。 与此同时,蛋糕也已经烤制完成。 沈清婉将蛋糕从碗中取出,放置在盘子上。烤得还不错。 她将奶油均匀地涂抹在蛋糕的表面,然后又切了些颜色鲜艳的果子和花瓣装饰了一下,一个精美的奶油蛋糕便呈现在珍嫔眼前。 第129章 奴才欺主 珍嫔惊奇的瞪大了眼睛,沈姐姐果然没有骗她,奶油蛋糕确实香香软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奶油沾在了她纤长柔嫩的手指上,珍嫔不顾形象的嗦了一口,“好香好甜!”顿时幸福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向沈清婉的眸子更是充满了崇拜:“姐姐,这个好好吃!” 见珍嫔喜欢,沈清婉也宠溺的笑了起来,“你这小馋猫,别弄脏了衣裳。” “嘿嘿。”珍嫔才不管那么多,又偷偷吃了一口。 正在厨房笑着,门口方进忠嗓音嘹亮的“皇上驾到”通报声却打断了二人。 两人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迎到正殿请安。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沈清婉和珍嫔齐齐见礼。 “呦,珍嫔也在,起来吧。”宁煜笑容和煦,伸手抬了一下沈清婉的小臂,将她扶了起来。 “谢皇上。”沈清婉回以娇羞深情一瞥。 三人进了暖阁,宁煜却发现珍嫔的小脸上有一块面粉,不由失笑: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珍嫔的小脸都弄花了。” 珍嫔连忙不好意思的伸手擦了一下,俏皮笑道: “嘻嘻,回皇上,沈姐姐和臣妾在做奶油蛋糕呢,甜甜的,可好吃了。” “奶油蛋糕?”宁煜没听过这个,一时也有些好奇。 “是一种点心,瑶儿喜欢吃甜食,臣妾想着,今儿是她的生辰,便做了一个给她吃。”沈清婉贴心解释。 宁煜点头:“原来如此,朕刚批完折子,想着来看看你,不成想倒是借了珍嫔的光,也要有口福了。” 珍嫔却一脸的不高兴,想藏也藏不住,她不想皇上跟她抢蛋糕吃!本来蛋糕就不大,原本都是属于她的!! 沈清婉和宁煜看着珍嫔气呼呼护食又强装镇定的脸色,不由失笑。 宁煜揶揄道:“朕早晨差人给你送了那么多宝贝,还换不来一口蛋糕吃吗?” 珍嫔又羞又恼,气的直哼哼,一头钻到沈清婉怀里: “皇上欺负我,姐姐为我做主!” 两人见了珍嫔这个样子,笑的更大声了。 宁煜瞧着珍嫔,双颊透着淡淡的红晕,如春日初绽的桃花,眉如远黛,眼似秋波,眼角微微上挑,让珍嫔的娃娃脸也染了几分妩媚。 头上簪了支水晶步摇,灵动的随着她的小脑袋摇晃闪着光。 一身蔷薇红盘金彩绣的蜀锦更衬得她娇俏讨喜。 过了今日的生辰,明晚,珍嫔的绿头牌就会挂上了。 想着这些,宁煜觉得自己的小腹都有些灼热,恨不得现在就将珍嫔搂进怀里狠狠疼爱一番。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为了分散注意力,宁煜笑道:“朕都有些饿了。” 沈清婉一直观察着宁煜的脸色,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 也不说破,只笑答道:“那臣妾便叫他们传膳吧,皇上也尝尝奶油蛋糕。” 宁煜站了起来,“如此甚好,朕也算借了寿星的光了。” 三人围坐在一起,用了膳。 之后在暖阁里,沈清婉作画,宁煜题字,珍嫔吃沈清婉做的干果子。 气氛倒也融洽和睦。 珍嫔在沈清婉的梦华宫一直待到了暮色四合,才离开回了自己宫里。 敬事房主管王德全捧了排满绿头牌的托盘,来到了梦华宫。 询问宁煜是否需要翻牌子。 宁煜瞬间眉头紧蹙,厉声训斥: “没眼色的东西,朕在贵嫔这里,还翻什么牌子!” 说完还不解气,接着骂道: “你掌嘴二十,也好甩甩脑子里的水!” 王德全自然不敢求情,苦着脸往自己脸上抽耳刮子。 倒是沈清婉替他求了情: “煜郎别生气,王公公这也是在做自己的分内之事,想来是煜郎最近翻祥贵人的牌子多,他拿不准主意,才来问问。” 这话听着像求情,在宁煜耳朵里听来却是祥贵人与王德全有了勾结。 不过宁煜此刻却不想为这两个东西扫了兴致。 既然沈清婉开了口,便顺了她的意,让王德全滚下去。 王德全对着沈清婉叩头,谢她求情之恩。 其实王德全之前是巴结着沈清婉的。 这不是最近皇上也宠了祥贵人。 他看着皇上仿佛去祥贵人那里多些,才想着问一下。 万一皇上去了,祥贵人也能记自己个好儿。 怎知没巴结明白,沈清婉这边得罪了,祥贵人那边也没讨好。 实在是走了一步蠢棋。 王德全之前没这么蠢的,都是那祥贵人,最近送了许多好处过来,又一顿忽悠,让自己错了主意。 王德全越想越懊悔,灰溜溜的退下去了。 宁煜被搅了兴致,坐在罗汉榻上喝茶,平复心绪,却抬手看见榻边掉了一小块漆。 心中瞬间更加不是滋味。 自己一向宠着沈清婉,如今只是稍稍分了几天给祥贵人,底下的奴才便敢对沈清婉这样敷衍。 榻上掉漆了内务府都不过来换。 是以为沈清婉失宠了么! 沈清婉毫无知觉,低头在他对面看书。 宁煜看向沈清婉的眼神更添柔情: 这妮子,有什么委屈都自己咽,又不会争宠,当真让人心疼。 沈清婉越是这样,宁煜越是愧疚。 自己一个没注意,倒是让自己的爱妃受了奴才的不痛快。 敬事房如是,内务府亦是如是。 看来该敲打他们一下了…… 他的婉儿,又岂是其他庸脂俗粉可比的。 宁煜没看到的是,沈清婉被青丝遮挡住的,勾起的嘴角。 那漆,是她特意弄掉的。 也是她,没有上报内务府。 奴才们都是看着皇上的脸色行事。 最近宁煜宠幸祥贵人多了几次,那些人就开始摇摆不定上了。 生怕站错了队,上错了高枝儿。 沈清婉明显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不如以前上心。 沈清婉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又怎会受奴才的气。 他们敢让她不痛快,她就要借宁煜的手,让他们知道下场是什么。 夜,寂静深邃,梦华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寝殿内暧昧的光影。 椒墙温暖芬芳的味道更添一丝缱绻。 沈清婉坐在妆台前,肌肤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白皙,仿若透出盈润光泽。 一双素手正将柔顺的青丝梳散。 却被一双大手包裹住,接过她手上的梳子,温柔的替她梳理。 沈清婉含羞一笑,没有拒绝。 宁煜只觉得沈清婉仿佛比之前更有风韵,勾魂摄魄。 便再也不想忍耐,将美人打横抱起,扔到了榻上,充满压迫与急切的覆了上去…… 第130章 珍嫔侍寝 一室春色,直到三更天,宁煜才揽着疲惫的沈清婉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沈清婉还迷糊着,便听宁煜吩咐方进忠: “去将内务府的的主管方德胜,和敬事房的主管王德全统统罚俸一个月,再掌嘴二十。” 可怜的王德全到底没躲过掌嘴的命运。 至于原因,皇上处罚奴才自然不需要有理由。 只不过这旨意是在梦华宫出去的,那是因为什么,两位总管自然心中有数。 看来这位荣贵嫔的恩宠无人能动摇。 以后若是再想轻慢,怕也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脸皮能不能抗住打了。 自此沈清婉又恢复了从前的如日中天。 照例没用沈清婉伺候,宁煜自己梳洗了一番便去上朝了。 沈清婉乐得清闲,一直睡到了该起来给皇后请安,才在麝月的伺候下,坐着软轿,如行尸走肉般到了坤鸾宫。 也不怪沈清婉这样劳累。 昨夜宁煜不知抽什么风,足足折腾了她四次才意犹未尽的放她睡觉。 弄得她今日腰酸背痛,苦不堪言。 给皇后请完安,沈清婉便急急回自己宫里补眠,到了榻上,倒头便睡了。 珍嫔昨日过了生辰,便算是大姑娘了,今天敬事房就将她的绿头牌挂了上去。 皇后为贺她成年,着花房的奴才给昭明殿送了许多兰花过去。 望她从此气质如兰,温婉纯净,脱了小孩子的心性,好好侍奉皇上。 当夜,早已按捺不住的宁煜早早翻了珍嫔的牌子。 凤鸾春恩车将她载到了乾阳宫。 由于敬事房的总管早晨刚挨了打,所以珍嫔是方进忠亲自接来的。 宁煜还在处理公务,所以方进忠只将珍嫔送到了寝殿,让她在床上等着皇上过来。 珍嫔今日刻意打扮的娇艳。 她的面容堪称绝美,年轻的肌肤如羊脂玉般洁白细腻,一双眼眸,明亮清澈。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与期盼。 身上只穿了一件丝绸寝衣,领口用金线绣着桃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袖口与裙摆处都镶嵌着细密的金边,格外华丽。 腰间系着丝绦,将她纤细的腰肢完美的勾勒出来。 珍嫔的青涩与装饰的华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忍不住深入探寻。 只不过,珍嫔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身子一直止不住的发颤,并且越来越严重。 正当她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的时候,宁煜走了进来。 一进寝殿,宁煜便忍不住直接走向榻边,他忍了这么些时日,今天终于能将珍嫔吃进嘴里,如何能不急。 说来宁煜自己也觉得奇怪,珍嫔入宫好几年,从前自己看她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那时的她稚嫩青涩,孩子气十足,天真无邪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没想到竟突然间出落成了大姑娘,亭亭玉立,圆润的脸蛋如今也显露出几分成熟的韵味。 宁煜伸手抚向她的面庞,柔声道: “朕还记得初见你时,你那般稚嫩,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如今,竟也这般楚楚动人,惹人心动。” 怎知手刚搭上珍嫔的面颊,却发现躺在床上的人儿在不停的颤抖。 想来是小孩子第一次侍寝有些害怕,宁煜俯身坐在床边,想要安抚她。 谁知珍嫔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今日的侍寝对珍嫔格外重要,她不想搞砸。 极力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紧紧地攥着身下的锦被,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宁煜看着她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说道: “怎么了?朕又不凶,昨儿还护食跟朕抢东西,今晚怎么这样?难道你不愿侍寝?” 珍嫔嘴唇轻轻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臣妾……臣妾……”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宁煜看她的样子,有些被扫了兴致,脸色也就跟着变得有些不悦。 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朕又不是洪水猛兽,难道连话都不敢说了?” 珍嫔听到皇上的责问,心中越发慌乱,那紧张感愈发强烈,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今晚对她至关重要,她急的身体抖如筛糠,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心中满满的急切与无助。 侍寝宁煜是否满意关乎着她在宫中的未来,也关系到……她能不能报仇。 但越是如此想,她就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宁煜看着床上女人的样子,有些烦躁。 哪个妃子侍寝不是欢天喜地,极力讨好。 怎么到了珍嫔这里,自己就这么吓人? 就算她年纪小,侍寝的规矩嬷嬷应该也教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 还是……宁煜眸色冷凝的看着珍嫔,还是她当真不愿侍寝? 宁煜本想将她送回去,换沈清婉过来。 后宫的女人恨不得跪在他的脚边求他疼惜,他还犯不上强迫一个不愿意侍寝的妃子。 但是想到自己已经等了那么久,又有些不甘心。 本想对珍嫔温柔一些,怕吓着她。 怎料她竟这样扫兴。 后宫的女人都是他的,哪里轮得到她们愿意不愿意! 思及此,宁煜最后那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没有了。 直接掀开了锦被,将珍嫔的衣裳粗暴的撕碎。 不给她留一丝脸面。 毫无顾忌的要了她。 殿内烛火摇曳,伴随着珍嫔压抑的痛苦呻吟。 泪流满面的她仰着头,宁煜动作愈发粗暴。 她知道,自己失败了。 过了今夜,宁煜不会再宠爱她。 只是,为什么身体会这样的发颤,她虽然紧张,却也不至于此…… 可是事已发生,珍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沈姐姐,瑶儿怕是报不了仇了,瑶儿,对不起父亲和将士…… 似是故意发泄不满情绪,宁煜发狠的折腾珍嫔。 他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知道,谁才是她的主子。 惹怒自己的主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怕是自己之前对她太过纵容,竟让她敢在侍寝第一日这样扫他的兴。 整整一夜,要了五次水。 直至四更天,宁煜才扔下早已瘫软的珍嫔,自己沉沉睡去。 珍嫔空洞的眼睛泪水已然流干了,满身的青紫,痛的她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31章 送回昭明殿 然而皇上没发话,她就没有资格在侍寝之后留在乾阳宫。 所以即使天还没亮,珍嫔也被方进忠一脸为难的从床上拽了起来,送回了昭明殿。 麻木的躺在自己宫里的榻上,任凭雁儿眼含泪水一脸心疼的为她擦拭: “皇上下手也太重了,娘娘这浑身的青紫……” 雁儿看着自家娘娘像块破布一样被扔了回来,实在是心疼的无以复加。 明明之前,皇上还是挺宠爱娘娘的,怎么今儿侍寝了,反而又不心疼了呢…… 珍嫔眼神空洞,如今也不想哭了,只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日,珍嫔依然不能下床,便让雁儿去坤鸾宫,跟皇后告假,请求免了今日的请安。 皇后自然应允,还嘱咐她告诉珍嫔多休息,什么时候身子好了再来便是。 看着雁儿离开的背影,皇后面上一抹冷笑幽幽浮现…… 沈清婉去给皇后请安,没见珍嫔的身影,便猜测昨夜出了问题。 出了坤鸾宫,沈清婉便直接往昭明殿赶去。 见到昔日自己也居住过的居所,沈清婉来不及感慨,急急走进了珍嫔所在的主殿。 此刻太阳早已升起,珍嫔的寝殿内却黑洞洞的,雁儿为难的上前解释道: “我们娘娘不让拉开帷幔,屋子里才进不来阳光,荣贵嫔娘娘恕罪。” 沈清婉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挥退了下人,自己往里走去。 林兮瑶正坐在榻边,眼神空洞,脸色苍白。 看到平日里天真活泼的瑶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沈清婉心中不禁一酸。 快步走到珍嫔旁边,轻声问道:“好妹妹,到底怎么了?” 珍嫔听到沈清婉的声音,仿佛终于寻得了依靠,抬起头,眸子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全部涌了出来,声音颤抖: “姐姐……我……我侍寝的时候,不知怎的,不停的抖,皇上动了气,如今对我已经有了厌弃,我该怎么办……” 珍嫔越想越难过,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还想着侍寝之后得宠去报仇,如今,却连之前的地位都快保不住了。 父亲在九泉之下看到自己这样没用,也会失望的吧…… 沈清婉握住珍嫔的手,安慰道:“瑶儿别急,慢慢说,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珍嫔哭了好久才稳住情绪,这才絮絮的将昨夜的事情都跟沈清婉说了。 沈清婉听的也直皱眉头,珍嫔虽然年纪小,但是她去侍寝是自己心有目的,绝不会紧张到颤抖不能自抑啊。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你昨日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沈清婉看向珍嫔。 谁知她却摇头: “为了晚上最好的状态去侍寝,我昨日跟本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喝了几口茶,还是雁儿去泡的,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说罢她脸色苍白的抓住沈清婉的袖口:“姐姐是说,昨夜,是有人害我?” 沈清婉摇头,“我也说不准,可是,你平日里又不是胆子小的,何故侍寝就吓成那样呢,实在是说不通。” 她直觉这里有问题,可是听珍嫔的描述,却又找不到可疑的地方。 只得先安抚珍嫔:“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皇上也许只是一时不快,你也正常侍寝了,今日也没有惩处下来,所以皇上未必就真厌弃了你。” 珍嫔低头不语。 沈清婉看着珍嫔如此,心中不忍,只得继续劝道: “侍寝之事本就紧张,难免会有失误,你要振作起来,以后还会有机会重新获得皇上的欢心。” 珍嫔到底年幼,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又被粗暴对待,本已灰心,郁郁寡欢也是一时没调整好心态。 但她到底也是将门之女,灰心也只是暂时的,她身上还有使命没有完成,她不能放弃。 如今沈清婉一劝,便更要加油振作,眼中又燃起了战意。 沈清婉见她眸中又有了光亮,便知她已想开了,微笑着说, “妹妹年轻美貌,只要放平了心态,皇上迟早会再召幸的。” 沈清婉垂下了眸子,话虽如此,但是宁煜生性凉薄,沈清婉并不觉得珍嫔再次侍寝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虽未雨绸缪已经为珍嫔有了其他准备,沈如海那边已经传话进来安排妥当,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四岁的女孩子,沈清婉实在不忍心将她的自尊全部打碎。 即使珍嫔想报仇,沈清婉也觉得,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珍嫔走那一步。 所以她只是劝慰,并没有将自己的安排说出来。 再等等,再等等,实在没办法了,再走那一步…… “姐姐,你今后,要少来昭明殿了。”珍嫔突然抬头…… * * * 皇上难得去了皇后的坤鸾宫。 皇后正倚在罗汉榻上喝茶,突见宁煜过来,倒是吓了一跳。 连忙准备起身行礼,却被宁煜按住肩膀:“罢了,你我夫妻,不必多礼了。” “你我夫妻”这一句,听的皇后心里十分熨帖。 脸上含了羞色,柔声问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宁煜也不答话,端起了拂冬奉上的茶盏,低头饮茶。 皇后觑着宁煜的脸色,小心试探: “听说皇上昨晚,召了珍嫔侍寝,她服侍皇上,可还妥当?” 宁煜闻言眸色冷了几分,脸色冷漠的瞟了眼皇后:“你看了敬事房的档了?” 皇后并不回答,只看似随意的又说了句: “珍嫔入宫已经好几年了,如今倒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后宫众位姐妹虽然皆是国色,可珍嫔的娇俏可人,清纯无害,却是宫里的独一份儿的。” 宁煜自然也是知道,否则昨夜珍嫔侍寝那样不痛快,他也不会强要了她。 想起昨夜,宁煜又有些烦躁起来: “也就那样儿,还需多加调教。” 皇后听宁煜这样说,自然是知道珍嫔昨夜侍寝并不合宁煜心意。 悄然敛下得意之色,皇后温顺回道: “这是自然,臣妾,也会多教导她的,珍嫔还年轻,难免青涩一些。” “她是小孩子心性,难免娇气一点,只不过,如今既然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嫔妃了,臣妾也会教导她多点端庄大方。” “皇上若不满意,也可多找祥贵人伺候,她倒是比之前懂事多了,也能让皇上开怀。” 皇上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第132章 兰花有毒 皇后也不多言,伸手拿了一个橘子,亲自将皮剥去,又细心的将橘瓣上的脉络都处理干净,递给宁煜,温声劝道: “皇上若累了,不如在臣妾这里歇会儿,臣妾着人去炖碗参汤给皇上补补气血。” 宁煜却已起身:“不了,朕还有事,先回乾阳殿了。” 皇后并未多留,起身恭送。 待宁煜走远了,皇后把拂冬叫了进来,唇上虽还挂着笑,眼神却阴狠毒辣: “去把昨日送兰花的花房奴才料理了 ,尸身扔到乱葬岗去。” 兰花有微毒,嗅多了会使人心跳加速,过度兴奋,颤抖不止。 珍嫔妹妹头一次侍寝,她这个做皇后的,怎能不给她备这份大礼,怎能不上心呢。 效果,看来还不错呢~ 皇后心情愉悦:就凭她沈清婉,也想拉帮结派扶持珍嫔。 有一个胡妃前车之鉴还不够么。 她断然不会让沈清婉成为第二个胡映容! 珍嫔侍寝之前两个人来往过密,简直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想着两个狐媚子一起勾引皇上不成! 哼,如今珍嫔第一次侍寝就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她倒要看看沈清婉如何再得意。 皇后悠然坐下,将橘瓣送入口中。 这后宫,只能是她的天下。 关雎宫中,胡映容自然也有渠道知道了珍嫔侍寝惹皇上不快的消息。 虽然心中暗骂珍嫔无用,但是她到底年轻。 胡映容并不觉得一次的不满有什么。 她了解宁煜。 她们那个皇上,好色薄情,日后,珍嫔终归还是再有机会侍寝的。 所以,胡映容依然没有停止拉拢珍嫔。 如今她惹皇上不悦倒也是好事,若是昨夜一举得宠,反而不好拿捏了。 还是这样受些挫折的好,珍嫔本就没脑子,这样还会更听话一些。 红墙高瓦,宫阙深深。 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的仿佛能将人心也冻结。 漫长的寒夜中,不知有多少女子,孤单的熬着。 岁月如流,无声无息的在这深宫之中穿梭。 自从那天珍嫔侍寝一次,惹得宁煜不满,宁煜便再没翻过她的牌子。 反倒是祥贵人,愈发得意了。 除了沈清婉,就属她侍寝的次数多。 仗着宁煜宠爱,在后宫之中逐渐跋扈了起来。 倒是越来越像从前韩翠蓉的做派了。 珍嫔虽经受了挫折,当时却也只是沉寂了一天,第二日便恢复往日吵吵闹闹无忧无虑的单纯模样。 皇后问她,她还笑嘻嘻的说皇上把她弄的生疼,她才不想侍寝。 这种私密之事当众这样直言不讳的说出来,倒是很符合她一惯的性子。 只是旁人却不似她这样大大咧咧的,惹得众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从此便再没人敢和她提这个话题了。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现在不太往梦华宫跑了,而是经常去胡妃的关雎宫玩。 胡映容套她的话,问她怎么不和沈清婉玩到一处了,她只噘着嘴说: “沈姐姐不知怎的,在我去了一趟乾阳殿之后,便不怎么愿意和我玩了。” “我去找她,她也懒怠搭理我,都不给我做点心吃了。” 小小的人儿大大的叹息了一口。 胡映容满眼全是讥讽: “本宫之前就与你说过,你非不信,说你沈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如今如何?全被本宫说中了吧。” 珍嫔叹息一声,有些难过,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 “还好还有娘娘这里,也可以给瑶儿做点心吃。” 自此以后,珍嫔便从沈清婉的小尾巴,变成了胡映容的小尾巴。 经常与胡妃一起去给皇后请安。 众人看着珍嫔如此,心里倒是有些诧异: 这珍嫔你说她有心思吧,她大大咧咧的藏不住一点事。 说她没心思吧,还知道不得宠就要抱大腿,沈清婉那里抱不住了就去抱胡映容。 不过珍嫔才不管别人想什么,依旧我行我素,去关雎宫更勤了。 珍嫔本就心思纯善,又没心机,模样也讨喜,别人对她阴阳怪气的她还看不出来。 在这后宫之中,谋算人心才是常态,珍嫔这样的单纯心思,反倒被衬托的愈发珍贵了。 所以即便是胡映容这样不好相处的跋扈性子,看着珍嫔也不厌烦。 反而日益接触之下,与她倒是亲近了不少。 清贵人倒是在无人之时提醒过胡妃几次,珍嫔虽没心机,但是到底也是承宠了的妃嫔,还是不可尽信。 胡妃却不以为意,反而呛道: “就她那脑子,什么话都藏不住,你看她连侍寝的细节都大大咧咧说出来,能有什么心思。若是连这种蠢货本宫都驾驭不了,那本宫之前的日子不是白活了。” 胡妃如此说,清贵人也不好再劝。 而且,清贵人慢慢与珍嫔接触之下也觉得胡妃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宫中哪里还有人这样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的,就算是装的,也装不了这么多年啊。 所以,珍嫔在无宠的这段时间,反而与胡妃她们的关系更近了。 若是有朝一日,胡映容知道了珍嫔的心思,知道珍嫔与她交好的时间,一天也没有落下与沈清婉暗中联络,怕是要被自己信了珍嫔的伪装气死。 其实也不怪胡映容不谨慎,实在是珍嫔自入宫起,就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她年岁又小,心思单纯,从未参与过任何宫斗,也不站队。 只知道成天吃吃玩玩的混日子。 人设立的实在是太稳了。 若不是突然知道了家仇,珍嫔,原本也是真心打算就这样不争不抢的在宫里过一辈的。 十四岁,无论在哪里,都还只能算是个孩子啊,若是没有进宫,十四岁,怕是还在母亲怀里撒娇呢吧…… 月华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清冷的月光,屋顶堆积的白雪,让这光线更加柔和。 随着更鼓声在寂静的宫中回荡,夜晚的时光悄然流逝。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宫,新一天的战斗又开始了。 坤鸾宫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女人的脂粉香气。 皇后正坐在主位上,微笑着与众位妃嫔一起饮茶。 祥贵人最近很是得脸,坐在了较为靠前的位置,竭力想离皇后娘娘近一些。 祥贵人越得宠,她便越感激皇后的提拔。 如今已然是毫无顾忌的站在皇后一边,极尽讨好巴结。 其他人自是看不上她那谄媚的样子,都隐隐面露鄙夷。 但是忌惮着皇后,因此隐忍不发。 胡妃却是嚣张跋扈惯了,管不得那么许多,毫无掩饰,白眼恨不得翻上天去。 皇后自然是把众人的脸色都看在眼里,但是她对于祥贵人的态度还是满意的,有意抬举她,微笑着吩咐: “拂冬,把那盘牡丹酥拿给祥贵人尝尝。” 祥贵人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谢恩,接过了点心。 众人的目光她理解为是对她的嫉妒,祥贵人特别扫了一眼珍嫔,轻蔑一笑,然后得意洋洋的捻起一块吃了起来。 祥贵人一边吃心中一边腹诽: 珍嫔素来是最喜欢点心的,如今皇后却只赏给了自己,到底是珍嫔无用。 同期侍寝,自己愈发得宠,反观珍嫔,虽占着嫔位,却再无宠幸。自己抱住皇后这条大腿果然没错。 然而,刚吃了几口,祥贵人却突然呕了起来…… 第133章 祥贵人有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之人都愣住了,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疑虑一闪而过: “祥贵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这点心腻住了?” 祥贵人只觉胃中翻腾,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摇头。 “传太医过来。”皇后微微蹙眉,自己明明在祥贵人的饮食里每天都偷偷安排了避子药,怎么还会……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为祥贵人诊断。 一番诊治过后,太医面露喜色,跪地向皇后禀报: “恭喜皇后娘娘,祥贵人这是有喜了!” 听闻太医的话,祥贵人心中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小腹,她怀了龙裔…… 祥贵人只顾自己欣喜,却没注意,满屋子的人,只有她和太医脸上有笑意。 在座众人,面色五彩纷呈。 柔妃看向祥贵人,眼神里有不能忽视的凌厉。 自从她有了泽儿,恨不得一颗心都在他的身上。 皇上的皇子本就稀少,柔妃有了三皇子,自然对那个位置心里也有了期待与欲望。 如今祥贵人怀孕,那她若生下的是个皇子,岂不是,会挡了泽儿的路…… 胡妃却是满眼嫉妒,为什么,为什么她才承宠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怀上孩子! 而自己,胡映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本来,她也有一个孩子的……可是,那个孩子没保住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身孕了,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珍嫔自然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甚至还说了一句: “这可好了,二皇子三皇子还有曦月公主又要有玩伴了。” 沈清婉却心中有些暗喜,祥贵人有孕,自然是不能在侍寝的。 宫中妃嫔如今宁煜只宠自己和祥贵人多些。 柔妃自从有了三皇子,一心只扑在孩子身上,根本不争宠。 胡妃那边,虽然除夕夜宴有了复宠的苗头,但现在还没动静,沈清婉估摸着宁煜的心思是要等胡毅班师回朝之后才会有所行动。 清贵人皇上素来也不怎么见。徐贵人更是心思不在宁煜身上。 如此算来,那,瑶儿,就会有机会了。 这对瑶儿来说,是个难得的时机。 皇后心中则是五味杂陈。 她明明在祥贵人每次侍寝之后都安排人在她的饮食里放了避子的药,谁知还是没有防住。 到底是祥贵人年轻,身子强健,这样也能有孕。 如今事已至此,只能再慢慢安排了。 是打是留,还要看祥贵人的表现。 再说,不过是个贵人有孕。 纵使生下来,也不能自己教养。 若是个皇子,到时,再弄来在自己身边养着,多个依靠也不错。 皇后理顺了心思,面上便又挂上了欣喜和善的笑容: “祥贵人有孕,这可是大喜事啊。又要恭喜皇上了。” 祥贵人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皇后笑道:“快起来,有了身子的人,就不必多礼了,如今你有了身孕,可要多加小心,好好将养身子,为本宫和皇上诞下龙裔,断不能有了什么差错。” 祥贵人满脸感激:“娘娘教诲,嫔妾谨记于心,定好好保养,不负皇后娘娘期望。” 皇后微微颔首: “本宫会吩咐下去,让太医院好生伺候着,你有什么需求,便只管跟本宫提。” “这孕期的饮食、起居都要格外注意,让你身边伺候的人都小心谨慎些,切不可疏忽大意了。” 祥贵人又起身谢恩:“多谢皇后娘娘。” “好啦,都说了不必多礼,你快坐下吧。”皇后对祥贵人的恭顺还算满意。 沈清婉笑道:“到底是祥贵人有福气,这么快就有了。” 祥贵人以为沈清婉这话是嫉妒,看着她,得意一笑。 心中极是嚣张: 她沈清婉再得宠又如何,侍寝那么久,不还是没龙胎,自己这胎来的真是时候,若是个皇子,皇上定会晋她的位份,她早晚要压到沈清婉的头上! 皇后看向沈清婉的小腹,微微叹息: “这段时间,你与祥贵人侍寝最多,她承宠时间比你短,都有身孕了,你也要抓紧啊。” 沈清婉羞涩应道:“是,只是这种事,到底也是要靠天意。臣妾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坐了许久,皇后也有些劳累了,对着祥贵人叮嘱: “你有孕,要多休息。” 复又看向众人:“本宫也乏了,便都散了吧。” 大家这才各怀心思的离了坤鸾宫。 皇后自然是着人去告诉宁煜这个喜讯,顺便请宁煜晚上过来用膳。 她相信宁煜会来的。 自己抬举的祥贵人如此争气,皇上必然会龙心大悦,又怎会在此时拂了她的面子呢。 皇后果然是最了解宁煜的。 晚膳时分,宁煜果然来了坤鸾宫。 皇后连忙叫人传膳。 她与宁煜相对而坐,亲力亲为的替宁煜布菜。 “这道翡翠虾仁儿,是臣妾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皇上觉得如何?”皇后柔声与宁煜搭话。 宁煜也只是淡淡回应:“嗯,尚可。” 宁煜与皇后本就没多少情分,今夜他本是想去找沈清婉的,但是皇后着人说了祥贵人有孕一事,又请他过来,他也不得不给皇后这个脸面。 只不过这用膳过程倒是有些尴尬。 皇后却只做不觉,笑道: “祥贵人短短时日就怀了龙种,可见是个有福气的。” “臣妾以为,后宫子嗣稀少,定要好好安排一下她的孕中事宜,不知皇上有何想法?” 提到皇嗣,宁煜脸上才有了些喜色,放下筷子, “此事皇后做主便是,朕相信皇后会处理妥当。” “是,臣妾定当尽心尽力,不负皇上所托。” 说罢又起身盛了一碗汤羹奉到宁煜面前: “皇上,这是臣妾亲自炖的墨鱼鸡汤,熬了一个下午,已经软烂入味儿了,极是鲜美,皇上尝尝。” 宁煜伸手接过,看了她一眼:“皇后也用一些吧,你管理后宫,辛苦了。” 皇后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笑道:“谢皇上,能为皇上分忧,臣妾不觉辛苦。” 用完了晚膳,宁煜自然今夜是要在坤鸾宫歇息的。 虽然皇上态度有些冷漠,但是能留下来陪着自己,皇后已然十分满足。 亲自伺候宁煜洗漱之后,皇后也卸掉了钗环,追随宁煜进了寝殿,平日端庄持重的皇后,也换上了娇媚的神色。 红鸾帐内,烛光摇曳,映得整个寝殿昏黄而暧昧,层层叠叠的帷幔轻轻摆动…… 第134章 抉择 毓秀宫的西侧殿内。 晨曦透过床幔,洒在了祥贵人的榻上,光线虽不刺目,却也晃得她悠悠转醒。 想起昨日太医的话,祥贵人轻轻将手抚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满目柔情。 她有孩子了,这消息像一场梦一样,让她如在云端。 这个孩子将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后半生的保障。 她本以为皇上昨日听到她有孕的消息会过来,谁知等到很晚也没动静。 差人打听,才知道皇上去了坤鸾宫。 不过,祥贵人并不敢对皇后有所怨怼。 她明白,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因为她的身孕而对她心生嫉妒,她和孩子,定会成为她们的众矢之的。 自己目前只是个贵人,要保得孩子平安极是艰难。 如今只能紧紧抱住皇后娘娘的大腿,以期能在皇后的庇护下平安生产。 看着还只是平坦的小腹,祥贵人已经在猜测到底是个男孩还是女孩了。 刚用过早膳,皇上和皇后的赏赐便送了过来。 祥贵人谢恩接了,她现在是有子万事足,只想安心养胎,不想其他。 宫墙内,岁月悠悠流转。 日升月落,数日光景如白驹过隙。 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 阳光依旧如往昔般洒在宫殿的金瓦朱檐上,却在不经意间悄然变换了角度。 雪花不断堆积,宫墙与屋檐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寒风凛冽,吹得宫灯摇晃,光影在雪地上摇曳不停。 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缓缓飘散在空中,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过去几日的记忆。 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宫之中,时光悄然流逝,等待着下一场风云的涌起。 祥贵人有孕,不宜侍寝。 所以宁煜最近翻牌子,只召沈清婉。 沈清婉又一次成了后宫独宠。 可是盛宠之下她却依然没办法把珍嫔安排进来。 几次试探,宁煜都表现的极其不悦。 沈清婉也不敢太过明显,只得放弃。 珍嫔,现在不能再被认作是与她一党。 这于计划不利。 至于胡妃那边,只一味的给珍嫔画大饼,并没有什么实际进展。 所以虽说祥贵人确实如沈清婉所料让出了位置,可是珍嫔却不能如愿补位上去。 难道,只能走那一步了么…… 沈清婉心下悲凉,为珍嫔,也为这个时代只能在皇权之下苟且艰难生存的女性。 但是她没办法。 此事,还需要珍嫔点头。沈清婉,不想替她做出决定。 夜色沉沉,整个紫熙城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珍嫔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将自己的小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小心翼翼的避开巡逻的侍卫,朝着沈清婉的梦华宫潜行而去。 谨慎的四下张望,确定无人跟随,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 暖阁内,沈清婉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珍嫔进来,她的眸中满是关切: “妹妹可算来了,快喝口奶茶暖暖身子,别冻坏了,可有人注意到你?” 沈清婉亲自帮珍嫔将披风脱下,递给她一盏早就做好的热奶,让她驱赶外面的严寒。 珍嫔嘻嘻笑着,向沈清婉求表扬: “姐姐放心,我很谨慎,确定无人了才进来的,一路的侍卫都没发现我,瑶儿厉害吧?” 沈清婉见她这样不由失笑: “厉害厉害,瑶儿最厉害了。” 珍嫔喝了茶,身子也暖和过来了,正色道: “姐姐叫我深夜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么?” 沈清婉看着对面坐着的小小人儿,有些无法开口。 她不想珍嫔被生生磨灭了纯良单纯的心性,却也知道她亲自复仇的决心和欲望。 珍嫔见沈清婉期期艾艾,便知此事与自己有关。 她握住沈清婉的手,眼神坚定的看着她:“姐姐,有什么事你直说无妨,瑶儿不怕。” 沈清婉见她决绝的样子,定了定心神,这才缓缓开口: “如今祥贵人有孕,不宜侍寝,正常来说,后宫目前除了我,没有皇上特别想召幸的妃嫔,这是你复宠的最好时机。”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是你也看见了,皇上还是对你上次侍寝心怀芥蒂,宁可独宠我,也不叫你过去伺候。” “但是这种时机不是时常会有,而且,胡毅很快便会班师回朝,为安抚取得军功的胡毅,胡妃必然复宠,到时,你再想出头,就更加难了。” “若想成事,必须在那之前让皇上喜欢上你。” “我早就知道,你年岁小,在云雨之事上定然会有些吃亏,不会太让皇上满意。但也只想着,皇上会贪图新鲜不计较这些,宠爱你一段时日。” “谁知第一夜便出了岔子。” “我……”沈清婉满眼的矛盾和担忧,但她必须让珍嫔自己做出选择: “我在你第一次侍寝之前,就安排了父亲给你找了个……老师,想教你一些男女之事,但是当时没忍心让你去。” “瑶儿,你还小,我不想你为了报仇被剥去自尊。找个花魁来教你男女之事,这实在是……这并非是一件光彩之事,一想到你要经历这些,我便心如刀绞。” “你若不急着复仇,等你年岁再大些,必定可以凭借自己夺得宠爱,可是,你现在实在是太小了。” “瑶儿,你若信得过我,不如,这仇姐姐帮你报,你又何必非要自己参与进来呢?” “你若往后的日子心中只有仇恨,那活的该多痛苦呢?” 沈清婉心中想着,反正胡映容她早晚是要除掉的,否则会拦住她夺位之路,又何必非要珍嫔自己参与进来。 珍嫔通过沈清婉艰难说出的断断续续的话,已然知道她的意思。 珍嫔自然清楚,这是沈姐姐心疼她。 可是,她的仇,她还是想自己报。这是执念,也是她的义务。 沈姐姐肯帮她,她已经十分感激了。 珍嫔往前凑凑,依偎在沈清婉怀里,闷闷的说: “姐姐,从那晚皇上粗暴的把我的衣服撕碎开始,瑶儿就已经没有自尊了。” 她自嘲的笑道:“所以姐姐不必心疼瑶儿,瑶儿愿意去学,瑶儿只想争宠报仇。” “姐姐固然可以帮我除掉胡映容,可是,只有我自己得宠,我才能向皇上开口提我的父亲,为他和将士们夺回本就属于他们的军功。” “只有那样,才会名正言顺,所以,只有我自己参与才可以。” 珍嫔坚定的抬头望着沈清婉:“姐姐就让我去吧。” 第135章 沈清婉的童年 她的小脑瓜往沈清婉怀里拱了拱: “好不好?” 沈清婉心疼的抚了抚她的头:“好,只要瑶儿做好了决定,姐姐自然都帮你。” “姐姐。”珍嫔再次开口:“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你会帮我?为什么我一求你,你就选择了信任我啊?宫里……宫里不是该谁都不信的么。” “可能因为,你很像我的妹妹吧。”沈清婉笑笑:“你们,虽然样貌不像,可是那日你求我的时候,我仿佛在你身上看到了她。” “妹妹么?瑶儿还以为你只有一个嫡姐。”珍嫔有些疑惑:“那你的妹妹在哪呢?” 沈清婉目光深深:“她呀……她已经死了。”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透过窗棱,洒落在暖阁的地面上,形成一片银白的光斑。 沈清婉望着那轮高悬天际的月亮,思绪渐渐飘向远方。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逐渐淡化直至变得虚幻缥缈。 她的眼前,缓缓浮现出现代的画面…… 一座偏僻又略显陈旧的孤儿院里,小小的沈清婉和小红如往常一样,互相依偎着坐在角落里。 她俩都是从出生就被抛弃的孤儿,是彼此唯一的温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互相扶持,共同度过了无数艰难孤苦的日夜。 孤儿院经常不给饱饭吃,沈清婉比小红大了一岁,她便经常偷偷将自己也不多的食物分一些给小红,小红年纪小,得多吃点才能长身体。 小红总是“姐姐”“姐姐”甜甜的叫她。 她俩还约定好,若是有人来领养,她们一定要去同一家。否则宁可不去。 那年,她才六岁,小红只有五岁。 这一天,孤儿院里迎来了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衣着华贵,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一进门就对孩子们嘘寒问暖,看上去充满了爱心。 他们今天过来,是想领养一个女孩。 孩子们纷纷围了上去,渴望能得到他们的青睐。希望自己能被选中,从此就能有个家。 每个孩子都在努力的展示自己,期待能被选中。沈清婉自然也不例外。 夫妻说要接触看看,便在孤儿院多待了一会。 午饭的时候,孤儿院给这对夫妻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 小红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她想偷偷去听这对夫妻说话,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他们喜欢什么,好投其所好,让自己和沈清婉更容易被他们选走。 然而,在偷听的谈话中,小红却得知了这对夫妻可怕的真实面目——他们是虐待儿童的狂魔。 这次来孤儿院,就是要挑选新的目标的。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小红心里满是极度恐惧和不安。 还来不及将这个消息告诉沈清婉,这对夫妻就又在院长的陪伴下挑起了孩子。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沈清婉身上,并与院长说选中了沈清婉要领养她的时候,小红的心脏猛的一缩。 已经来不及告诉沈清婉真相了啊…… 而且她没有证据,告诉院长也不会信的。 小红闭了闭眼,幼小的她却坚定的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保护沈清婉。 没有丝毫犹豫,小红迅速站起身,挡在了沈清婉面前。 她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娇嫩清脆: “叔叔阿姨,我才是更适合收养的孩子哦,她太大了,我比她小一岁,我更可爱哦,而且,我很听话的,我会唱歌跳舞,我还会念诗呢!你们领养我吧,我一定很乖很乖的。” 说着,也不待那对夫妻答话,她便用稚嫩的嗓音哼唱起一首儿歌,小小的身子和着歌声跳起了舞,那模样果然十分可爱。 那对夫妻打量着小红,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比起沈清婉看起来淡淡的冷漠,更加可爱的小红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便跟院长说,他们不要沈清婉了,决定领养小红。 沈清婉被突然冲出来的小红挡在身后,看着小红卖力的表现,心中满是怨愤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小红要这么做? 那对夫妻刚才说要领养她的时候,她刚要开口求他们把小红也带上。 为什么小红突然就跳出来毁了这一切,还对他们说不要领养她。 她们明明说好了,要相依为命,一起去领养的家庭,否则宁可留在孤儿院,她们明明说好的! 为什么小红要独占这次机会,自己出去把她扔下?! 沈清婉那时年纪太小了,她不知道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她那时只是满眼怨恨的看着小红被那对夫妻领养走。 临别之时,小红趁着最后的机会紧紧拉住沈清婉的手: “姐姐,你以后要好好的,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你只要知道,为你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我不后悔。” 只是那时沈清婉却不能理解小红的意思。 小红回头看向她的时候,满眼的不舍担忧与深意,或者,还掺杂了一丝恐惧,可惜,那时她赌气别过头,连小红最后一眼都没好好看看。 多年以后,沈清婉凭借自己不要命的拼劲儿和才华,成为了备受瞩目的大明星,成为了双料影后。 然而,小时候被小红背叛的那段经历,却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让她再不敢信任任何人。 每到夜深人静时,她都会想起小红,想起她们一起在孤儿院的点点滴滴。 她现在大了,有了思考能力,她时常怀疑小红当时是不是有难言的苦衷。 终于,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沈清婉决定去调查小红的近况。 她现在地位不同,拥有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所以调查一个当年孤儿的去向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却得到了一个让她心碎的消息:小红早已被那对领养她的夫妻折磨致死。 沈清婉这才知道,那对夫妻是虐待儿童的惯犯。 他们经常对小红拳打脚踢,稍有不顺心便会用鞭子抽她。小红的身上永远都布满了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们还经常不给她饭吃,让她饿着肚子干活。 小红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与痛苦当中,但她却从未放弃过反抗。 她试图逃跑,但每次都被抓回来,就会虐待的更加残酷。 最终,小红在无尽的折磨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沈清婉的心如坠冰窟。 她这才明白,领养那天,小红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她,而她却误会了小红,还对她心怀怨恨。 后悔、自责疯狂吞噬席卷着沈清婉的内心。 她好后悔,好后悔没有早点来找小红,若是她早一点,说不定小红还能活着…… 第136章 御人秘技 沈清婉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搜集证据,将那对恶魔夫妻送进了监牢。 尽管她替小红报了仇,可是,小红却永远也活不过来了,沈清婉心中的伤痕也永远无法抹去。 沈清婉发誓,若来世还能有机缘再相遇,这次一定换她保护小红…… 幽深的目光收回,又落到了怀里的珍嫔身上。 那日,珍嫔跪在地上哭着求自己帮她复仇,那小小的身影,仿佛让沈清婉看到了曾经的小红。 她们是那样相像,都是那样弱小,却又那样坚韧。 而且,都在以自己为依靠。 透过珍嫔的脸,沈清婉仿佛又看到了小红甜甜的管她叫姐姐。 沈清婉自然知道,后宫之中,的确没有什么姐妹之情,也不能真正相信别人。 可是那天,沈清婉突然就想赌一下,她想帮她。 她不想珍嫔像小红一样,那样孤独无助,死的凄惨,她想帮珍嫔。 小红挨打的时候,心里也一定期望着,能有人来帮自己吧…… 更何况,就算赌输了又如何,就当自己给小红赎罪了。 沈清婉摸了摸珍嫔的头,温柔的帮她将碎发捋顺,柔声道: “你既然拿定了主意,那事不宜迟,我会尽快让我父亲那边安排妥当,你只需要找个理由告假出宫。” 珍嫔起身端正坐好,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我会写封家书让我母亲再来京都一趟,说她犯了旧疾,极其严重,我需出宫探望。” “到底我父亲的军功名声还在,想必皇上和皇后也不会阻拦的。” “而且胡映容最近对我也很信任,纵使皇后有意阻拦,她想必也会出手相帮,所以我一定能出去。” 两人敲定了细节,沈清婉便让珍嫔抓紧回去了,免得被人抓住露了破绽。 几天之后,珍嫔的母亲便赶来了京都。 珍嫔亦如愿出了宫。 她先去自家的府上转了一圈,待夜深人静之时,便由沈府的下人来引领着,偷偷去了沈清婉的家中。 接应珍嫔的下人都是沈府的家生奴才,自个儿的身家性命与沈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不会透露出任何风声。 沈如海到底是外男,不方便见珍嫔,便由沈清婉的母亲,如今的当家主母——白氏接待了她。 白氏早已知道了宫里的事,心疼了拉了拉珍嫔的手。 珍嫔自然能感受到她的善意,但是如今已无回头之路,她必须要坚强的走下去。 白氏将她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厢房,里面早有此次教授珍嫔本事的人等在里面,白氏将门关上退了出去,这几天的时间,珍嫔便都要在这个屋子里度过了。 她慢慢向内走去,屋内光线并不算太明亮,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烛光摇曳之间,珍嫔看见榻上正坐着一个无比妩媚的女人。 她身姿慵懒诱人,身上只着一袭薄如蝉翼的青色纱衣,那纱衣轻轻的贴合在她的肌肤上,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她的脸庞精致绝伦,眉如远黛,眼含秋波,眼角微微上挑,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引进去,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见到珍嫔过来,女人起身,见礼道: “奴家幽梦,参见姑娘。” 不待珍嫔说话,她便起身,冲着珍嫔甜笑: “奴家曾是醉花楼的花魁,接下来的几天,便由奴家来教授姑娘御人之术。” “沈大人给足了银子,只有一条规矩,便是不许奴家多问。” “所以奴家不会打听姑娘从哪里来,也不会问姑娘是谁,姑娘只要这几天好好学,奴家保证姑娘能学会,懂了么?” 珍嫔点了点头,“辛苦幽梦姐姐。” 幽梦举手投足都风情万种,十分惹眼,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让林兮瑶这个女人都看的目不转睛。 这种痴迷的眼神幽梦自然见的多了,并不为意,她冲珍嫔娇笑一声: “时间紧迫,那我们便开始吧。” 只见幽梦拿起了几枚鸡蛋,放在榻上,又在鸡蛋上轻轻放置了一个软垫。 在案上拿了一叠宣纸,整齐叠好,放在软垫之上。 幽梦冲珍嫔风情万种的一笑,转身坐在了垫上。 她轻扭腰肢,几下之后,便站起身,让珍嫔过去看。 珍嫔走至榻边,只见刚刚叠放整齐的宣纸已经被扭成了一个圆扇形。 幽梦将软垫拿起,底下的鸡蛋却完好无损。 珍嫔被这场景震惊的目瞪口呆。 幽梦解释道:“这是锻炼女子腰肢柔软、身量轻盈的办法,要在十次之内,将宣纸捻成扇形而鸡蛋不破,这功夫才算练成了。” 珍嫔还没从这一项的技艺带给她的震惊中缓和出来,幽梦便又拿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杯子,里面装满了茶水,她看着珍嫔: “这杯口窄小杯体又细长,要用舌头将茶水勾出来,练习的是舌头的灵巧柔韧程度。” 说完这两项,幽梦复又坐下,眼波流转,对着珍嫔微笑: “其实呢,这两样,能练习的都还只是外在的东西,即使练成,最多也只能算是以色侍人而已,想要真正得到男人的欢心,最重要的,还是感情的技巧。” “幽梦看着,姑娘年岁还小的样子,身子还未发育好,这次姑娘虽然强行学习了身体上的技巧,但是重点还是要学会在感情上的拿捏。” 珍嫔认真的点了点头:“请幽梦姐姐教诲。” 幽梦抬手示意珍嫔坐下: “这男人啊,其实最享受的,是被撩拨的快感。” “有一句话糙理不糙的道理,那便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只有让他们觉得难以得到,他们才会珍惜,否则,随随便便就到手了,很快就会被厌弃。” 见珍嫔听得认真,幽梦又补充了一句: “最关键的,是要示弱,要对男人表现出绝对的崇拜,这样他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姑娘这几天,就要把这两项身上的功夫练熟了,还要参透感情上的拿捏。”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奴家。” “只要这几样学会了,保准姑娘出了这个门,就会脱胎换骨,没有男人能逃出姑娘的手心。” 第137章 沈姐又装小白花了 珍嫔已然顾不上羞的通红的脸色。 她此次出来,就是要学习这些的,自然加倍努力。 珍嫔本就聪明,又有决心,短短几天,学习的成果便得到了幽梦的认可。 看着早已脱胎换骨的珍嫔,幽梦颔首:“姑娘已然学成,幽梦再无可教之处了。” 珍嫔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认真的向她福了一礼:“多谢幽梦姐姐。” 珍嫔出宫的时间已经不短,需要尽快回去。 因此也没有与沈老爷和白氏过多寒暄,谢了他们的帮助便悄悄回了自家府邸,由着宫里的内监伺候着匆匆回宫去了。 幽梦这边,沈如海足足给了三千两白银,她拿了银钱便悄然离开了京都。 却怎知在路上遇到了劫匪,银钱被抢光不说,人也香消玉殒了,连尸体都被扔到悬崖下面去。 一条无辜的性命就这样被算计没了。 本来沈清婉的意思是,让她拿了钱去边陲小国,不要再回启祥便可。 可是沈如海却觉得,留下此人终究是个祸患,教习宫里的娘娘魅惑之术用来驾驭皇帝,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因此沈如海便安排杀手在半路将幽梦除掉了,做成了山匪抢劫的样子。 一个单身的美丽姑娘,在路上遭遇歹人挟持,这不是太寻常的事情了么,就算沈清婉也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的。 沈如海如今升了官职,心思倒是比以前深沉了许多。 办事也较之从前更加得力。 只是,心肠也跟着变得更加歹毒了。 入夜,梦华宫里。 沈清婉见着眼前脱胎换骨的珍嫔不禁流下泪来,是欣喜,也是心疼。 珍嫔早已脱去稚气,从骨子里散发的媚骨天成,让人不自觉的就为之倾倒。 然而,稚气虽脱,清纯却在。 清纯与娇媚的碰撞让珍嫔更有引人入胜,想一探究竟的魔力。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创造机会让宁煜与珍嫔相遇,一切便都水到渠成。 沈清婉微微沉吟: “后日便是十五,皇上每月十五都要去皇后宫里,只要在去往坤鸾宫的路上与皇上相遇,便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咱们动作一定要快。不能让其他人先看出你的变化。” 珍嫔点头:“全凭姐姐安排。” 黄昏时分宁煜来梦华宫的时候,沈清婉正在暖阁里倚着窗子看书。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宁煜一出声,倒是给沈清婉吓了一跳。 “皇上怎么悄么声的就进来了,吓了臣妾一跳~” 沈清婉娇嗔着起身,亲自去给宁煜端了盏茶过来。 “别忙了,朕就是刚处理完公务,有些想你了,过来看看你,瞧你看书入神便没叫他们通报,反倒是吓着你了。” 宁煜伸手将沈清婉揽在怀里,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宁煜瞥了眼案几上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茉莉。 “朕瞧着,你院子里的红梅开得还好,怎么没插红梅,反倒插了几枝茉莉呢?” 沈清婉笑道:“煜郎没听过么,茉莉茉莉,劝君莫离。婉儿喜欢这好兆头。” “再说,臣妾宫里这红梅哪算好的呢,那瑞梅苑里的开的才热闹呢。” 宁煜听到这话,想着沈清婉连平日摆在宫里的花束都与自己有关系,当真是爱慕自己至极,不由有些感动,将沈清婉揽入怀中: “你最近看起来气色有些不好,可是有什么事情费着心神了?” “朕瞧着,倒是有些苍白,回头让他们送人参阿胶的过来给你补补。” 沈清婉将头埋进宁煜的胸口: “多谢煜郎,婉儿无事,说到阿胶,皇后娘娘之前还赏了臣妾一些,臣妾吃着很好,但是那时瞧着祥贵人气色也有些不好,便转赠给她了。” “如今她怀了煜郎的孩子,那阿胶婉儿倒是送对了呢~煜郎拿什么赏我呀?” 宁煜闻言刮着沈清婉的鼻子轻笑: “你这小机灵鬼儿,拿着皇后的赏赐去送人情,还要朕再奖赏你,一份阿胶你倒是交下两个人了~” 说罢将沈清婉搂得更紧,有些心疼: “下次给你的,你便自己拿着,有朕宠着你,在这宫里你不必活的这样小心谨慎,处处讨好。朕会护着你。” 宁煜以为,沈清婉得了好东西,自己舍不得用,转送给别人,是因为沈清婉心思单纯不懂争抢,处处忍让的缘故。 故而更加心疼这个柔弱无依的可人儿。 怎知沈清婉是跟本不会用皇后送她的东西的,更何况那阿胶,沈清婉送出去,还有别的谋算。 沈清婉当然不会给宁煜解释其中的缘由,他这样的误会,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无依无靠只能仰望他这个男人生存的清纯小白花,又有哪个男人能不喜欢呢。 “明日朕让内务府多给你送些过来。前阵子得了几株千年人参,也都给你。”宁煜吻了吻沈清婉洁白的额头。 “说到祥贵人,她有着身孕,煜郎怎么不去多陪陪她呢?” “提她做什么,即便她怀着孩子,在朕心里,也不能与婉儿相较。”宁煜说得一脸情深。 沈清婉也不多言,伸手环抱住他,深深的吻了下去。 芙蓉帐暖,春光旖旎。 缱绻缠绵的夜晚,两人尽享鱼水之欢。 第二天一早,沈清婉揉着酸痛的腰肢又有些后悔昨晚太过主动了。 亥时,昭明殿内。 珍嫔正在妆台前梳妆打扮。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允许自己再有任何错漏。 今日的珍嫔一身月白色的绫罗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同花朵绽放,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梅花,那梅花栩栩如生,仿若散发着幽幽寒香。 青丝如墨,只用一支羊脂白玉的簪子轻轻束起。 耳畔的红宝石耳坠灵动闪耀,与她的肌肤光泽相互映衬,娇俏中更添一丝雍容。 珍嫔的样貌其实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韵味较之从前,改变了许多。 从前只是单纯活泼的小丫头,如今也能担得起风姿绰约这四个字了。 她的面容如今清纯中透着妩媚,让人挪不开眼。 原本清澈的眼眸如今犹如深邃的湖水,让人望之便沉沦其中。眼角微微上挑,又添了几分妩媚之态。 红润饱满的唇妖艳欲滴,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既有少女的纯真,又隐隐散发着成熟女子的魅力。 雁儿拿来一件嫣红色的斗篷给珍嫔披在外面,斗篷领口雪白的狐毛衬更得珍嫔肌肤如凝脂般白皙细腻了。 珍嫔瞧着镜中的自己满意一笑:“昨昔之我逝如烟,今时之我换新颜。” “走吧。” 第138章 梅林一舞 瑞梅苑鲜有人来,小径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珍嫔扶着雁儿,一路踏雪,走到了梅林深处。 珍嫔伸手将斗篷解下,递给了雁儿。 雁儿不解:“娘娘,这天还冷着呢,夜深露重的,您把斗篷脱下来,怕是会着凉的。” 见珍嫔不为所动,雁儿又加了一句:“到时您就得喝那苦的倒胃的药汤了。” 珍嫔闻言“噗嗤”一笑,“没事,我过来,是跳舞祈福的,穿的罗乱,反而耽误事。” “而且”珍嫔狡黠的看着雁儿:“你不觉得,月白色的长裙,在这红色的梅林之中,更加显眼出尘么?” 雁儿嘟囔着:“娘娘还说呢,这大晚上的,来这梅林做什么,去小路上不是更容易堵着皇上么?” 珍嫔摇头:“那样,太明显了,在这梅林,若隐若现的才好。一眼瞧见,还有什么趣儿。” 说罢,抬头望了望月亮,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折了一支红梅,玉臂轻舒,翩然起舞。 宁煜刚刚批完折子,今儿十五,方进忠提醒他照例今晚该去皇后那里。 宁煜心情烦闷,但是每月初一十五去皇后宫里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若无大事,他还是得给皇后这个脸面。 结果去坤鸾宫的途中,宁煜突然想起昨夜沈清婉提到的瑞梅苑梅花开的热闹,他也许久没来了,正好今儿路过,便顺路过去散散心。 虽然那片梅林是去往坤鸾宫的必经之地,可是每次都乘着轿辇,只是从边上匆匆而过,他倒是难得有心情往里走一走。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然到了深处,突然看到有女子在林间月下跳舞。 宁煜放轻了脚步,慢慢的靠近。 月色下,珍嫔舞步轻盈如蝶,那枝红梅在她手中,似有灵性,与她的舞姿互相辉映。 她玲珑的身影在红色梅花组成的如烟如雾的云霞之中,如同仙子降临凡间,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动,宛如一片缥缈的彩云。 娇俏妩媚的身姿,美不胜收,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一曲毕,珍嫔不顾地上满是冰雪,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诚心祈福: “上苍慈悲,信女林兮瑶在此以花为媒,以舞为祭,诚心祈愿。愿吾皇身康体健,无病无灾,保佑我启祥繁荣昌盛,百姓安乐,朝堂清明,国家安定。愿吾皇福寿绵延,江山永固。” 说罢,恭恭敬敬的叩首下去。 再抬头时,继续祈福道: “唔,也望上天庇佑,祥贵人的龙胎康健,为皇上绵延后嗣。” 这次接连叩首三次,十足的诚意。 地上的雪很厚,珍嫔叩首伏地,双手和额头都沾满了积雪。冻得通红。 雁儿见状可不干了,伸手就要去扶: “娘娘既然祈福完了,就赶紧起身吧,您穿的本来就少,又说怕没有诚意不穿那斗篷,如今又跪在这雪地里,怕是膝盖都要凉出毛病来了,回头可是要遭罪的。” 珍嫔却没起身,只劝她道: “无妨,这祈福是心诚则灵的事情,我若穿戴齐全了,怕是上天还以为我没有诚意呢。大不了回去让太医给开点膏药。” “我上次侍寝让皇上不高兴了,心下惶恐不安,又不能做什么弥补,也没有什么能做的,如今只有偷偷祈福,让皇上圣心顺遂,我也就知足了。” 雁儿还欲再劝,却突然看见一身玄色衣袍从她身边闪过。 只见宁煜,正将自己的狐皮大氅解下,披在了珍嫔的肩头。 珍嫔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男子的身影已经贴的极近,吓得她差点跌倒。 宁煜稳稳的扶住了她。 “皇……皇上……”珍嫔垂下眸子,有些羞涩,也有些尴尬心虚。 “夜深露重的,皇上怎么来了这里?今儿是十五,皇上此刻不是应该在皇后娘娘宫里么……” “那,皇上何时站在后面的,皇上没听到臣妾说什么吧?” 宁煜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一样的珍嫔,明明样貌没变,可是宁煜就是觉得她周身的气质不一样了。 她如今倒不像初绽的桃花了,反而更像勾魂摄魄的曼陀罗,引人入胜。 宁煜将她揽入怀中,沙哑着声音问:“怎么,怕朕听到,你害羞啊?” 珍嫔适时的垂下头,一副娇羞又尴尬的模样,“臣妾愚笨,只是害怕再惹皇上生气。” 宁煜却挑起了她的下巴:“朕何时与爱妃生气了。” 说罢抓起她因伏在雪地上,冻得通红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住, “手冻的这样凉,当真让朕心痛。” 珍嫔小声的叫道:“皇上……” 一声皇上,叫得宁煜浑身酥软,一把将珍嫔打横抱起,往轿辇走去。 珍嫔吓的惊呼一声,连忙揽住宁煜的脖颈。 柔嫩的脸庞便不可避免的蹭到的他的。 宁煜喉结滚动,更加急不可耐,加快了步伐。 方进忠一看这情况,吓得连忙上前:“皇上,可皇后那里……” 今天是十五,皇上得去皇后娘娘那啊,他这当奴才的,虽不敢,却也不得不劝着。 宁煜却动了气:“糊涂东西,你去坤鸾宫通传一声,就说朕忙着,得在乾阳殿批折子,今儿没空去了,让皇后早些睡。” 怀里的珍嫔闻言却是不干了, “皇上还是去皇后娘娘那里吧,臣妾惶恐,怎敢耽误十五皇上皇后团聚的日子,让皇后娘娘空等呢……” “而且……而且皇上在去皇后娘娘宫里的途中遇到了臣妾,您又不去了,这……” 皇上自然知道珍嫔的意思,他今夜若是幸了珍嫔,没去皇后宫里,无论是皇后还是后宫,都会觉得是珍嫔抢了皇后的恩宠。 珍嫔向来单纯没什么心机,若是如此被人误会,岂不是要害怕了。 思及此,宁煜将怀里的珍嫔紧了紧,安抚道: “无妨,若你实在害怕,今夜侍寝,朕不叫敬事房记档便可,这样皇后也查不出来了。” 珍嫔听闻此言,便不再多言,任由宁煜抱着,乖巧的依偎在宁煜怀里,掩下唇边的冷笑:幽梦姐姐,这便是你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吧…… 第139章 再次侍寝 瑞梅苑是宁煜去皇后宫里的必经之地,昨夜沈清婉刻意提了此处,今晚,宁煜若去坤鸾宫,必定会进去瞅瞅,所以,才有了珍嫔在梅林跳舞祈福的一出。 只不过,今夜,是宁煜自己决定的进梅园,他若是不往深处走,是断然看不到珍嫔的,所以不存在珍嫔刻意制造偶遇。 也是宁煜,自己“碰巧”在梅林里看到珍嫔跳舞祈福,心生怜爱,执意要在今夜宠幸她。 这一切,都是宁煜自己的决定。 连珍嫔劝他去坤鸾宫他都不去。 所以,即便是宁煜多疑,也不会想到这是珍嫔蓄意争宠。 一切都只是他,自己把持不住罢了。 乾阳殿里,宁煜把抱了一路的珍嫔轻轻放在榻上。 珍嫔羞涩的垂下了眼眸。 宁煜总觉得珍嫔不知哪里变了。 他看不出,只知道,自己比起第一次,更想深入的探寻珍嫔了。 宁煜轻轻俯身,将珍嫔的外袍脱落。 珍嫔面色绯红,眼神羞涩与期待交织,朱唇微启,欲语还休。更添几分妩媚。 宁煜轻轻抚上她的面庞,随后轻轻将她压倒在龙榻之上。 薄如蝉翼的寝衣将珍嫔曼妙的身姿包裹的若隐若现,随着宁煜的动作,珍嫔的寝衣悄然滑落,如雪的肩膀触感如丝。 春光旖旎。 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床榻之上两人缠绵的身影。 珍嫔给了宁煜极致的体验。 与上次惩罚性的索要不同,这次宁煜,是真正的欲罢不能。 两人直直纠缠到天都蒙蒙亮加起来,宁煜才放过已经劳累到不想说话的珍嫔。 他温柔的抱着怀里娇小的美人,沉沉睡去。 珍嫔在身边的男人呼吸绵长持久的时候,睁开的眼睛满是清明…… 第二日,宁煜起身早朝,珍嫔也迷迷糊糊的被吵醒了,咕哝着,也不知说些什么。 宁煜宠爱的吻了吻珍嫔方进忠的额头:“再好好睡会,睡够了再回去。” 珍嫔也没推辞,顺势继续睡了。 只因她牢牢记住了幽梦的话,在男人面前,要懂得示弱。 昨夜宁煜折腾了那么久,今天她越是贪睡不想起,宁煜越是觉得是自己勇猛的缘故。 这样,他才会更开心,征服感才会更强。。 坤鸾宫里。 皇后几乎一夜没有安枕。 昨夜十五,宁煜却没过来,只有方进忠过来告诉了一声,皇上要在乾阳殿批折子。 虽宁煜对自己这位皇后并无宠爱,可是初一十五的不给皇后脸面还是很少发生。 她当即就查了敬事房的档,可是昨晚却没有记录,无人侍寝。 皇后愈发烦闷起来。 若是有人侍寝倒还好,若是无人侍寝宁煜却没来,皇后只怕宁煜连表面的和睦都不愿维持了…… 她望着窗外的风越刮越猛,看着它们肆意的吹动这院子里的树枝。 枝丫坠落,掉落在地上,把积雪砸出一个小坑。 像在她心上砸出的伤痕,疼的钻心。 拂冬进来伺候,却丝毫不敢提昨夜的事。 只小心的替皇后梳妆。 皇后纤柔的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有些疲惫: “本宫今儿有些乏了,告诉她们不必来请安了。” “是。”拂冬福了一礼,下去传旨。 刚回到昭明殿准备洗漱去请安的珍嫔听闻这个旨意自是乐得清闲。 便也不装饰了,只穿了居家打扮歪在榻上补觉。 还没眯多一会,宁煜身边的小德子便带了宁煜的赏赐过来。 珍嫔瞧着,左不过是些珠宝玩物。 却也不得不起身谢恩。 小德子这时又将一个卷轴奉上,讨好的笑道: “珍嫔娘娘,这可是皇上的御笔,特意写了让奴才给娘娘送过来,旁人都没有。” 珍嫔满脸高兴:“那多谢皇上啦。” 小德子等了半天发现珍嫔没有打赏的意思,便讪讪的退出去了。 珍嫔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无奈耸肩: 没办法,谁让她是单纯没心机的珍嫔,哪里会懂得需要打赏奴才呢~ 将卷轴展开,上面是宁煜笔力雄健又飘逸洒脱的行书,上面写着: 霜凝佳人容似画, 兮若轻云闭月纱。 瑶姿婀娜随风舞, 美貌倾城映朝霞。 雁儿伸着脖子凑趣儿去瞧,见了这诗,惊讶道: “娘娘您瞧,这诗里包含着您的名字呢,您看,这不是兮瑶二字么?!” 小丫头兴奋的伸着手去指给珍嫔看。 珍嫔瞧了,也只是淡淡的,并不觉得有什么。 即便不说宁煜对不起她的父亲,纵使只看她第一次侍寝之时宁煜的不留情面,便也能看清他有多负心薄幸。 如此凉薄的男人,在贪欢之后赏赐的一点甜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珍嫔还是让雁儿将那幅字悬挂在了寝殿。 总得显示出她对宁煜的赏赐有多欢喜啊。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宁煜便经常翻珍嫔的牌子。 倒让整个后宫都十分诧异。 一次在坤鸾宫请安,胡妃忍不住酸溜溜阴阳怪气的问她: “好端端的,皇上怎么突然就翻了你的牌子?” 这也是其他人都很疑惑的事情,只不过借着胡妃的嘴问了出来。 珍嫔却丝毫不慌,甚至还有些不乐意,将手里的点心重重的放在盘子里: “我怎么会知道,侍寝可疼了,我还不愿意去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回忆起上次提起侍寝话题珍嫔详细讲述她侍寝时的场景。 连忙都闭嘴不敢再问了。 生怕珍嫔又没轻没重的说些虎狼之词。 反正都是皇上的妃嫔,皇上想翻谁的牌子别人还能阻拦不成。 随他去吧。 至此,后宫宁煜的宠妃,名正言顺的,又添一人。 珍嫔得宠之后跟本没什么改变,依然是只顾着贪吃贪玩。 且去胡妃的宫里更勤了。 胡映容也乐得让她过来。 珍嫔如今得宠,她过来,自己能见到皇上的机会也大些。 除夕夜宴之后,宁煜再没召幸过胡映容。 就连胡毅的捷报传进来也没改变这一局势。 这不免让平日嚣张跋扈惯了的胡映容也真真切切有些慌了心神。 将早已当成自己战队一员的珍嫔攥得更紧了。 想着或许珍嫔多吹吹枕边风,宁煜终究有一天,会再想起自己的好处来。 第140章 沈姐怀孩子了,但她不说 梦华宫的暖阁里,宋清辞正在给沈清婉诊脉。 他蹙着眉头,认真的诊了好几遍,以求稳妥。 待他再抬起头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娘娘,您已确定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 沈清婉最近身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她月事素来不准,但这次就是觉得有些不一样。 这才宣宋清辞过来给她瞧瞧。 果然是有喜了。 沈清婉并没有太过诧异,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宋大人的坐胎药当真是有效,才这么短短一段时间,本宫就有了。” 宋清辞收起脉枕,“娘娘本就身体无碍,那药也只是起了促进的作用而已。” “娘娘如今既已怀了身孕,饮食作息便要注意些了,再不可忧思过度消耗自己的心神。” 宋清辞自然也是知道,在这后宫之中,不忧思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总要嘱咐一句,能注意些,还是注意一些的才好。 虽然沈清婉年轻,身子强壮,但是女子怀孕本就危险重重,是以伤害己身为代价,能减少些潜在的危险,自然是好的。 沈清婉清楚他的意思,点头表示知道了。 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我有孕的事,先不要张扬出去。且先瞒着,我要再等一等。” “臣知道了,只是,前期胎气不稳,臣会来的频繁一些,多诊平安脉,以确保龙胎无虞。” 沈清婉笑着颔首:“这是自然,太医过来给本宫诊平安脉本就是常事,无妨。” 宋清辞这才放心,“若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说罢就要往外走。 却被沈清婉叫住:“对了。” 宋清辞疑惑的回头望向她,只见沈清婉满脸揶揄: “那冯小姐,可还喜欢我送的东西?” 宋清辞未曾料到她提这个,耳根又瞬间红了个彻底。 每次想起他的未婚妻,他便满脸甜蜜,虽是羞涩却也期待, “樱儿很喜欢,她还嘱咐臣多谢娘娘赏赐。” 沈清婉见如愿的逗弄他红了脸,这才放过了他:“那便好,你且去吧。” 宋清辞逃也似的出了门。 沈清婉这才收敛了笑意,没办法,宫中实在太过无趣,逗弄这个纯情的哥哥看他为未婚妻红了脸,才算有点乐子。 看着自己尚还扁平的小腹,沈清婉无奈的叹息。 到底,不婚不育不适合这个古代啊。 自己,终究还是要有个孩子,来增加争宠的筹码,也能以此谋取更多的利益。 所以沈清婉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将这个消息说出来,以求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比如,她在贵嫔的位置上已经待的够久了…… 沈清婉这一胎怀的安稳,有些人却不是。 毓秀宫的西偏殿里。 祥贵人这一胎,折腾的厉害。 每日清晨,必要呕吐一遭。 对气味更是异常敏感,哪怕是一丝轻微的异味,都能让她的胃再次翻腾起来。 饮食方面也只能吃些清淡的,即便是这样,也大部分都会在不久之后又全部吐出来。 种种不适症状,让她备受煎熬,短短时间,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龙胎金贵,更何况祥贵人摆明了要抱皇后大腿,故而皇后也不得不时常关怀着一些。 只是皇后的身子也不甚康健,这日便让沈清婉代她去毓秀宫瞧瞧祥贵人: “胡妃素来是个小性儿的,怕去了多想,反而耽误了祥贵人休养,柔妃又得照顾泽儿不得空,算下来这后宫里高阶的妃嫔就你稳重些,少不得劳烦你去帮本宫分忧了。” 沈清婉虽不愿去沾染,却也找不到理由反驳皇后的意思,只得应了这差事: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这便过去瞧瞧,告诉祥贵人皇后娘娘的关怀,想来她放宽了心,身子也就能舒坦一些。” 自然也不好空手去,不过沈清婉也懒得为祥贵人费心思,于是命南星将小厨房里的糕点装一食盒,拿着去了毓秀宫。 祥贵人被孕吐折腾的憔悴不堪,沈清婉见到都惊了一下: “祥贵人怎么憔悴成了这样,虽怀着身子辛苦,妹妹也要好好保重自身才是啊。” 祥贵人闻言扯了扯嘴角:“这孩子倒是很折腾人。” “能折腾证明孩子身子身体健康,说不定是个皇子呢。”沈清婉安慰道: “皇后娘娘也是关心妹妹的身子,但她自己也身体抱恙,所以命本宫过来瞧瞧妹妹的状况。” “妹妹若有什么需要,便尽管提,本宫自去会回了皇后娘娘。” “你这一怀了身孕,这所有人的眼睛便都在你的肚子上了,妹妹务必要善自珍重啊。” 祥贵人听她说可能是个皇子,皇后娘娘又看重,难受的脸色才略微转换了笑意。 不是她不想保重自己,可是这怀孩子实在是太难受了,她之前见柔妃娘娘也不这样啊,怎么轮到自己便这样受罪呢。 沈清婉从南星手里接过了食盒,亲自放在了祥贵人的案上: “这是本宫小厨房新做的点心,都是清爽不腻口的,妹妹若是夜里饿了,也能拿来填填肚子。” 沈清婉如今盛宠,在宫里炙手可热。 祥贵人虽之前乍然受宠有些得意忘形不知轻重,与她有些言语嫌隙。 但如今怀了龙胎,祥贵人却也清醒了,不想与任何人为敌,只想安安稳稳的生下这个孩子,让自己的后半生有个保障。 如今见沈清婉亲自拿了点心过来,自然也不能拂了她的面子。 虽然现在她的胃也恶心翻涌,却也勉强笑着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早就听闻娘娘宫里的吃食跟胡妃宫里的是不相上下的,今儿嫔妾也有口福尝尝了。” 沈清婉赔笑:“妹妹虽胃口不好,却也要多吃,才能有力气,总归是皇嗣为重啊。” 祥贵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她这个观点。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祥贵人面露疲态,沈清婉本也不愿多留,见她如此,便又嘱咐了一声好好休息便告辞离去了。 反正也只是奉命前来,如今人已经看了,多留无益。 回到自己宫中,沈清婉便去榻上歇了。 虽然她月份还小,但是宋清辞嘱咐她要多睡觉。 沈清婉素来最听医嘱,自然早早歇了。 不知睡了多久,宁煜身边的方进忠突然来了梦华宫,杂乱的脚步声将沈清婉吵醒了。 她起身问道:“发生了何事?” 方进忠一脸为难:“贵嫔娘娘,皇上叫您去一趟毓秀宫。” 沈清婉闻言心下一紧。 “为何?” 方进忠眉头紧锁,“祥贵人出事了。” 第141章 祥贵人小产 “具体的事,奴才还不清楚呢。太医还在那边瞧着。” “祥贵人的胎,怕是有些问题,皇上过去的时候,她说,今儿您送去了点心,她用了之后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到了这个时辰突然发作,奴才瞧着,好像是……见红了。” “见红?!” 沈清婉有些错愕,她送的点心,并无问题。 难道竟是她猜测错了,祥贵人为了将她拉下去,竟舍得拿自己的孩子下手? 只是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先去这一趟了。 她下午刚刚去了毓秀宫,现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现在方进忠亲自过来,想必宁煜也是动了气。 想到那个薄情的皇帝,沈清婉心中冷笑。 他到底,从来未真正信过任何人。 “方公公稍等,本宫换身衣服便跟你去一趟。” 沈清婉刚刚睡醒,穿的还是居家的衣服,总不能这样去见驾。 方进忠对这位主子还是很尊重的,便道:“娘娘只管梳妆便是了,奴才在这等您。” 沈清婉穿戴完毕,跟着方进忠急急的赶去了毓秀宫。 刚到门口,便听到祥贵人凄厉的哭喊: “定是沈清婉给嫔妾的点心有问题,否则怎么可能吃了她的点心嫔妾的孩子便保不住了!” “皇上一定要给嫔妾和这个可怜的孩子做主!” 沈清婉加快脚步进了寝殿。 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祥贵人的榻前围满了太医在紧张的忙碌着。 沈清婉远远的看着,祥贵人的脸色苍白的吓人,疼痛与惊恐让她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下身的血染红了被褥,触目惊心的红色看得人心中一阵寒意。 出了这么多血,孩子是一定保不住了。 出了这么大事,皇后与其他妃嫔也陆续到了。 胡妃本已经休息了,被吵闹到这来,十分不爽,还以为是祥贵人又耍小性儿,拿着龙胎争宠博皇上关注。 怎知一进偏殿,便被血腥味儿熏到了。 她错愣了一瞬,向床榻望去,满床的鲜红。 似是想起她自己滑胎时的场景,脸色也跟着苍白了下去。 颤声道:“这是怎么弄的?” 此刻当然是没人回答她的。 青兰小心的将自己娘娘扶到了一旁,不让她再看这血腥的场面,免得她触景生情。 皇后已然疾步走至榻边。 祥贵人见到皇后,比见到皇上还激动,仿佛皇后才是她的主心骨。 她拉扯着皇后的衣角:“皇后娘娘,是沈清婉,是她拿了点心要害臣妾的孩子!” 皇后往沈清婉的方向看了一眼,宁煜似乎现在才注意到沈清婉已经到了,顺着皇后的视线,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皇后安抚着不住哭泣的祥贵人,温声劝道: “你也别太激动了,你别怕,有本宫和皇上在这,无论是谁,都没人可以平白的害了你的孩子。” 祥贵人一时抽噎得差点提不上气来,太医连忙请皇后退到一旁,自己上去将参片含到了祥贵人的舌下,这才慢慢缓了过来。 皇后只觉刚刚被祥贵人拉拽过的手上湿热,垂眸一看,竟满是鲜血。 原来祥贵人的掌心已全被血浸透了。 皇后叹息了一声,看向宁煜:“皇上怎么说?” 此情此景,宁煜自然也没办法包庇沈清婉,只与皇后从寝殿出来到了大厅。 而且确实是吃了她的点心才出了问题,不免眸色有些狠戾的看向沈清婉: “你有没有?” 虽然知道宁煜薄情,但是听他还没查证就这样直白的诘问自己,沈清婉难免心下也是有些悲凉。 她没有下毒,没有害祥贵人,可是如今明显祥贵人是被人害了。 局势对她十分不利,若是解释不好,就极其容易替幕后之人背了黑锅。 所以她不能慌,此刻若是慌了,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她迅速眼里蓄满了泪水,含着一丝苦笑,望向宁煜: “臣妾没有做过。” 宁煜审视的看着他,他现在的眼里,再不是平时看向沈清婉的多情宠溺,而是满满的猜忌与冰冷。 他一步步走到沈清婉面前,捏起她的下巴,强迫沈清婉对上他的眼眸: “朕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 一行清泪终于从沈清婉的眼角滑落,她坚定的道:“臣妾没有。” 宁煜又看了她一会,终于松开了她,转身回到主位坐下。 清贵人道:“妹妹与祥贵人无冤无仇的,怎么到打起伤害她皇嗣的主意?你与她素来不睦,好端端的,送什么糕点过来?” 沈清婉看了眼宁煜,他并不开口,似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沈清婉冲着宁煜跪在地上,冷声回道: “臣妾并没有与祥贵人不睦,只是平日里没什么交集,来往少罢了。至于糕点,是皇后娘娘说身体不适,让臣妾代她过来瞧瞧祥贵人的胎,并不是臣妾自己要来的。” 皇后听了这话,只冷漠的看向沈清婉: “本宫让你过来看祥贵人的胎,并没有让你拿点心。莫不是,你看最近祥贵人受宠,珍嫔也受了皇上青睐,怕保不住自己的恩宠,一时错了主意,竟要先除掉一个?” 皇后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高明,既说了她有理由害祥贵人,又把珍嫔拖了进来。 珍嫔在后宫众人的印象中一向是没脑子的。 这样说出来,珍嫔只怕听了也只会觉得沈清婉下一个动手的人就是自己了。 活脱脱的又给沈清婉加了一个敌人。 胡妃接口道:“可怜祥贵人好容易怀了孩子,竟成了你为固宠的手下亡魂!沈清婉,你好狠的心啊!” 珍嫔想要开口,沈清婉却冲着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珍嫔默默的退了回去。 沈清婉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往她身上泼脏水,甚至连她为何害祥贵人的理由都替她想好了。 这真是巴不得宁煜立刻处置了她,好帮她们除去一个心腹大患。 馨嫔虽在宁煜心里没什么地位,此刻却也为沈清婉辩驳了一句,怯怯的小声嗫嚅着:“荣贵嫔娘娘不是那样的人……” 自然是没人理会她。 不过在一众讨伐之声中,也算是清流了。 只有柔妃上前对着皇上说了一句:“臣妾瞧着,荣贵嫔自打进宫,便是个乖巧懂事的,应该不会做出这糊涂事。” 胡妃立即反驳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她是懂事,可谁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时位份低,没办法生事,如今得了宠,保不齐真性情便藏不住了。” 这是说给宁煜听的,怪他给沈清婉的位份太高了,养大了她的心思。 沈清婉不再理会她们的责问,而是眼眶通红的看着宁煜: “皇上觉得,臣妾会为了争宠,去害皇上的孩子么?” (友友们,请个假,明天开始我得去上两天面授课,之后就马上要出远门,手里的存稿支撑不到我回来,所以今天开始单更,等我回来的时候再恢复双更,谢谢大家的支持陪伴,笔芯~) 第142章 阿胶?皇后给的 宁煜被这有些责问的话一下子勾起了一些回忆。 那次豹子袭人事件的时候,沈清婉为了救柔妃的孩子,不顾自身安危,挡在了柔妃前面,这才护得她们母子平安生产。 沈清婉那时说,她救得,是皇上的孩子,她不愿他的孩子出现危险。 宁煜神色冷凝,那这次呢? 他望向沈清婉:“朕也不希望是你,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么?” 沈清婉挺直了后背,沉声道: “臣妾没有做过,问心无愧,既然祥贵人认为是臣妾送来的点心有毒,叫司膳太监与太医一验便知。” “点心是臣妾亲自送来的,别说臣妾无此心,即便臣妾想害祥贵人,也断不会这么蠢,在自己亲手送的点心里下毒,如此,事发之时,不是等着被人拿出证据指控么?” 宁煜刚刚是被又失了一个孩子激昏了头脑,如今冷静了下来,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看着地上跪着的沈清婉脸上满是对自己的失望与委屈,不禁也有些心虚愧疚。 自己的确是没有查证便先来斥责沈清婉。也难怪她委屈。 不由神色有些缓和,对着沈清婉道:“你先起来吧,朕叫小德子进来验。” 沈清婉并不接宁煜的眼神,跪的久了腿有些麻,一时竟没起来,最后在南星的搀扶下颤抖着站起了身。 胡妃和皇后见宁煜对沈清婉如此偏爱,不由都暗暗握紧了拳头,满心的不甘与嫉妒。 小德子很快被宣了进来验了一遍点心。 如同上次韩翠蓉的事件一样,将点心掰开,观察颜色,嗅闻气味,又用银针刺入。最后放入口中试毒。 一遍流程下来,得出的结果是:点心无毒。 叫了太医又验一遍,依然是:无毒。 满殿哗然。 这…… 宁煜有些尴尬,莫非真是冤枉了沈清婉? 看向沈清婉的眼神又带了些愧疚。 眼看宁煜的动摇,胡妃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上前一步: “即便是点心无毒,可是祥贵人滑胎是事实,怎么就这么巧,祥贵人的胎一直无事,荣贵嫔来看了一趟,晚上就滑胎了呢?” 宁煜闻言也蹙起眉头。是啊,既然点心无事,那祥贵人的胎到底是怎么掉的呢? 这时柔妃开口问祥贵人身边伺候的盼儿: “今儿祥贵人除了荣贵嫔送来的点心,还进了些什么膳食?” 祥贵人才得宠不久,她身边的丫鬟何时见过这么大阵仗,早吓得瑟瑟发抖,颤声回道: “小主的饮食原本都是御膳房送来的,但是小主最近食欲不佳,吃不下东西,柔妃娘娘开恩,让小主与她共用了自己宫里的小厨房,便不再用御膳房送吃食过来了。” “今天小主用的东西不多,有粉蒸排骨,龙井虾仁,太子参乌鸡汤,还有一道东阿阿胶桂圆羹。不过小主怀着身孕,咱们做奴才的都是万分小心,做的膳食都有留样。一查便知。” 于是司膳太监小德子并太医院的太医,又将祥贵人膳食的留样一一查验了一番。 本来一切都无事,直到小德子验到了那品东阿阿胶桂圆羹,脸上的神色陡然间凝重了几分。 为求稳妥,他反复查验了三次,又与太医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 这才跪到宁煜跟前,回禀道: “回皇上,这品东阿阿胶桂圆羹有问题。这里除了有阿胶和桂圆歪,还有分量不轻的赤芍,川穹,当归以及……牛膝。” “阿胶因浸过黄酒,味道重,倒是把这些药的味道都掩盖了下去,不仔细尝根本尝不出来。” “这里的每一种,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材,单拿出来都足以让龙胎滑掉,更别说掺杂在一起。” “这里牛膝药效最强,如此一碗喝下去,别说祥贵人小主的龙胎月份还不大,即便是即将临盆,也一样保不住的。”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居然是膳食有毒。 宁煜看向盼儿怒道:“这脏东西,是怎么混到祥贵人的饮食中的?!你们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盼儿跪地辩驳道:“小主怀了龙胎,宫里都金贵着她的肚子,哪里敢有差错,这东阿阿胶桂圆羹,是奴婢看着人炖的,绝没有外人接触过。而且所用的材料也都是宫里自己的。” “我们小主饮食不佳,经常吃了吐吐了吃的,进补这些也不过是为了龙胎,哪里还有精力去辨别味道呢。” “而且”盼儿眼神愤恨的瞅着沈清婉,“这东阿阿胶也是荣贵嫔送给我们小主的!” 盼儿对着宁煜重重的磕头:“求皇上给我们小主做主啊!” 宁煜冷凝的扫了一圈众人,对着方进忠道:“去查。” 沈清婉送来的阿胶不少,自然是还有没用完的,方进忠将剩余的从库里取了出来,拿回来交给小德子与太医查验。 原材料自然是比做成的汤羹好验。 太医几乎立马发现端倪。 又查验一番确认无误后,过来禀报宁煜: “皇上,的确是这阿胶有问题,这些个药材,都被融化混在了阿胶里,又重新凝固成块。” “您看这阿胶,正常的阿胶块是黑褐色,有光泽,质地硬而脆,断面光亮,碎片对光照视呈棕色半透明状,而这块阿胶,对着光照呈现的是棕绿色,若不懂医理,断然是看不出来的。” 兜兜转转一圈,嫌疑又回到了沈清婉身上。 沈清婉对此也是很无语。 胡妃又找到了理由,再次怒斥道: “你竟如此蛇蝎心肠,原来老早就送了这脏东西过来,难怪查验点心的时候你丝毫不慌,可见是个心思深沉的毒妇!” 沈清婉看着宁煜,又扫了一眼皇后。 皇后被这一眼看的眉头攸然紧蹙。 沈清婉不疾不徐的回禀: “这阿胶,是皇后娘娘赏给臣妾的,臣妾又转赠给了祥贵人,按太医的话来说,是需要将阿胶融化加了药又重新凝固,这是一整块阿胶,若是下毒,也要在装盒之前下好毒重新凝固好,臣妾没有这个机会。因为阿胶已经按盒子的形状凝固好了。” “且臣妾自己也吃了一些,看祥贵人脸色不好才转赠给她,若真是有毒,臣妾怎会伤及己身?” 皇后没想到自己给沈清婉的阿胶竟被她转赠给祥贵人,祥贵人这个蠢货竟没在她面前提过一句! 第143章 俪妃复位 这阿胶里面的确有药,是皇后防着沈清婉怀孕,才掺了那些。 可若是按平日里保养的剂量服用,根本就是慢性毒,不会有人发现,即便是太医把平安脉也诊断不出来。 谁知沈清婉竟给了祥贵人!她已有了身孕,这药便会药性明显,如今滑胎,自然就会被发现了。 难怪她自从怀孕便多般不适,原来是吃了这阿胶的缘故。 沈清婉给祥贵人的阿胶是皇后赏的这件事,宁煜是早就知晓的。 那日沈清婉侍寝,就跟宁煜提起过这件事,还曾为自己的大方向宁煜讨赏。 这些都是在今日之前发生的,沈清婉总不能未卜先知,知道今日的事,特意提前向自己提及。毕竟那日赏赐补品的话题,还是宁煜自己先说起来的。 因此,沈清婉指控皇后,是可信的。 殿内气氛有些凝重,宁煜的威压之下,众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只能听到寝殿里面祥贵人昏迷中隐隐的痛苦呻吟。 宁煜冷凝着眼神望向皇后:“皇后,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帮朕照管后宫的?送能打胎的阿胶给朕的妃嫔?你是要朕断子绝孙么?!” 皇上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 这么大的帽子即便是皇后也接不住,忙颤抖着声音为自己辩驳,“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宁煜怒视着皇后:“证物事实都摆在了眼前,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难不成是荣贵嫔自己吃了打胎的阿胶又送来给祥贵人吃,拿她们两个人的安危来陷害你么?!” 皇后心底冰凉,如今情景,的确对她十分不利。 自己一时不察,竟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 但如果她认了,以宁煜对沈清婉的宠爱和现在祥贵人已经掉的一个孩子,皇后觉得,即便是太后出面也未必能保得住她。 正当皇后深陷死局难以自拔之时,她身边的念夏突然冲了出来,跪在了宁煜脚下; “启禀皇上,我们娘娘是冤枉的!这都是奴婢的错!” 宁煜嘴角噙了一丝冷笑,嘲弄着低头看向跪在他脚边的念夏,声音有些玩味的问道: “哦?你倒是说说,皇后赏给荣贵嫔的阿胶,你是怎么犯的错?” 念夏虽在瑟瑟发抖,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解释道: “那阿胶,和药材,都是奴婢着人采买的,奴婢看着荣贵嫔愈发得宠,怕她影响到娘娘的地位,这才错了心思。” “皇后娘娘赏赐荣贵嫔的时候,让奴婢拿的是东阿县进贡的那盒,是奴婢自作主张,拿了自己加工好的那盒,这一切皇后娘娘并不知情,求皇上明察啊!” 明眼人都知道,念夏这是牺牲自己来为皇后顶罪了。 皇后看向念夏,竟也眼角含泪。 宁煜冷笑了一声:“朕竟不知道,你一个奴婢,竟有这么大的心思,你既然自己出来认罪,那便拖下去乱棍打死吧。” 说完看向方进忠:“记得,拿钉板打。” 念夏闻言早已吓得瘫成一团烂泥,她冲着皇后叫道: “求娘娘照顾奴婢的家人!” 便被拖了下去。 外面很快传来了她凄厉的叫声,慢慢叫声越来越小,逐渐没了声息。 方进忠进来回话:“人已经处死了。” 宁煜扫了皇后一眼:“既然有人认了罪,皇后便起来吧。” 沈清婉知道,宁煜甚至都不细细询问就把说话有那么多漏洞的念夏拖出去打死,就是要保住皇后了。 皇后是太后的侄女,也关系着前朝后宫的稳固,自然是不会轻易动她的。 既然念夏顶了罪,宁煜处置了她,也就算给沈清婉和祥贵人一个交代了。 沈清婉不禁为自己与祥贵人心寒,特别是祥贵人,失了一个孩子,却只处置了一个宫女。 后宫女人的命还真是轻贱啊。 皇后低头自责:“后宫闹出这种事情,伤害了祥贵人的皇嗣,也冤枉了荣贵嫔,皆是因为臣妾没有管束好宫人所致,念夏在臣妾身边伺候,臣妾却没能早早发觉她的心思,是臣妾无能……” 所有人都知道宁煜是拿念夏顶罪,只有胡映容一心只想拉下皇后,看不清形势,在那喋喋不休: “皇上,这念夏一个奴婢,怎敢有这么大的心思,再说,皇后已经是皇后了,还有什么怕别人威胁她地位的,这话实在是不通,臣妾觉得此事还有疑点,皇上……” 不待胡映容说完,宁煜便抬手制止了她。 宁煜看向皇后:“底下的奴才犯错,打死便是了,皇后也不必过分自责。” “不过”宁煜的声音越发带了些冷漠: “皇后之前也说因为自己身子抱恙才让荣贵嫔替你过来探望祥贵人,既然皇后身子不适,也不必过于操劳了。” “宫里琐事繁多,皇后也该休息休息,让别人替你先管管,你只安心休养便是了。” 说罢也不管皇后脸色,转头看向胡映容: “胡妃即刻起,恢复封号,摄协理六宫之权,后宫的琐事,便由你先操劳着吧。” 胡映容闻言一怔,不想自己竟因祸得福,在此复了封号与权力,不由大喜,忙跪地谢恩: “臣妾遵旨,臣妾谢皇上,自当尽心竭力,替皇后管理好六宫事宜。” 说罢得意的瞟了皇后一眼:“皇后娘娘只管好好休养便是,这些琐事,便不用再操心了。” 以前胡映容只是协理六宫,如今皇上的意思,却是让她代皇后处理后宫事宜。 如此一来,便是将皇后手里的权力都夺走了,彻底架空了她。 如今沈清婉还没有除掉,俪妃又重新起复了。 皇后如何能甘心,即便知道时机不对,也少不得为自己争上一争: “皇上,臣妾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胡妃,不,现在又变成俪妃了,便插嘴道: “皇后娘娘凤体抱恙,这是皇上关心您才会如此决定,皇后娘娘您好好休养,臣妾若有不懂的,自然还是愿意向皇后娘娘请教的。” 宁煜点头:“俪妃很懂事。” 胡映容的笑容便漾的更大,瞧向皇后的眼神也愈发嘲讽。 事已至此,皇后若再不遵旨,便是不识抬举了。 此刻的她也只能打掉了牙往肚里咽——有苦难言,蹲下福礼: “臣妾……遵旨。” 这场闹剧终于停歇。 宁煜起身回乾阳殿了。 临出门前,宁煜来到沈清婉的面前,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今天委屈你了。” 第144章 晕倒 沈清婉又一次适时红了眼眶,垂下了头,清纯娇媚之态无限惹人怜惜: “皇上知道臣妾的委屈,臣妾便不算委屈。” 宁煜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不再理会其他众人,转身离去。 听戏的走了,唱戏的自然也没有留下的意义,众人便纷纷散了。 毓秀宫的西偏殿里,便又冷清了下来。 只有祥贵人自己因滑胎的疼痛在昏迷中也闷闷的呻吟着。 这后宫,当真是个见不得光的吃人之地。 祥贵人一心想抱牢皇后的大腿,靠着这个孩子成为自己的倚仗。 到头来,孩子却是因为皇后下的毒没有的,恩宠,权势,倚仗,统统都只是黄粱一梦,落得一个空欢喜。 梦华宫中,沈清婉已经卸了钗环,倚在榻上,南星正蹲在地上帮她轻轻捏着腿: “娘娘怀着身子,今天又跪了那么久,可得好好歇歇。” 沈清婉点了点头,任由她伺候着,心思却在捋顺今日的事情: 阿胶,的确是沈清婉故意送给祥贵人的。 但是那时她也只是想着,先让祥贵人怀上龙种不能侍寝,好给珍嫔创造机会。 沈清婉也并不怕祥贵人怀孕会威胁到自己,一是她位份不高,再者以皇后佛口蛇心的性子,即便是祥贵人怀上龙胎,她也不会容下,自有皇后出手处理。沈清婉自是不会沾手的。 且皇后赏她的阿胶,她自是不敢吃,送去给祥贵人,若是有问题,皇后与祥贵人是一党的,她们自己去狗咬狗,也不是她沈清婉的罪过。 只是沈清婉没想到,皇后还真是蠢到家了,当真往阿胶里下药。 反倒是害了自己一党的祥贵人。 今日一战,俪妃复了位份。 沈清婉自己得了宁煜的怜惜和愧疚,明日这些自然也能化为实际的好处。 只有皇后,自己一党的祥贵人失了孩子,短期内再无用处。皇后自己失了权势,与宁煜之间隔阂更甚,自己的贴身婢女念夏也被活活打死,与当日的胡映容一样,相当于失了一臂。 细细算来,皇后这药下的,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沈清婉突然按住了南星的手,吩咐道:“去把宋大人给本宫叫来,请平安脉。” 南星点头退了出去。 当夜,时隔数月,宁煜再次迈进了关雎宫的大门,宠幸了俪妃。 胡映容,终于等来了她的再次复宠。 在宁煜面前,再不敢嚣张跋扈,使足了力气伺候宁煜。 然而宁煜品尝过珍嫔的美味,纵使身下的胡映容再如何努力献媚,宁煜也觉得有些食不知味了。 无人打搅的沈清婉美美酣眠一夜。 皇上让皇后好好休养,自然也是让后宫妃嫔没事不要去叨扰皇后。 皇后便下了懿旨,这段时间都免了后宫的请安。 沈清婉乐得清闲,日上三竿了也还没起。 待她在麝月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用了早膳时,已经是巳时了。 小德子带了一帮奴才过来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里面都是宁煜赏赐下来的珠宝首饰。 沈清婉自然知道,这是宁煜昨天不信任自己的补偿。 她起身想要亲自接过,怎知还未走到小德子身前,突然脚下一软,竟晕了过去。 “娘娘!”麝月惊叫了一声连忙将自己当做肉垫,承托住沈清婉不让她摔倒。 小德子也是惊的够呛,连声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呀?!” 众人手忙脚乱的将沈清婉扶到榻上。 南星连忙去传太医,小德子则慌忙去叫皇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婉的睫毛微颤,眼皮缓缓抬起。眼神中满是疲惫和迷茫。 她努力睁开眸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守在榻边的宁煜。 “皇上?”沈清婉沙哑着嗓子,有些疑惑。 再环视四周,满宫妃嫔竟然都在,就连昨日才受了斥责的皇后也在。 宁煜虽然让她休养,但她到底是皇后,后宫有事,她还是要来的。 只是众人脸上,神色各异。只有珍嫔偷偷冲着沈清婉真情实意的笑了。 只不过怕被人瞧见,那笑容很快敛了下去。 见沈清婉醒了,宁煜欣喜的抓住沈清婉的手: “婉儿,你终于醒了,可要吓坏朕了!” 沈清婉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疑惑的望着他。 “婉儿,你已经有身孕了!”宁煜并不是第一次有孩子,可是沈清婉这一胎,在他看来是不同的。 沈清婉是他一手栽培调教出来的妃子,并且全身心的依赖着他,这让他有了爱人的错觉。 所以这个孩子,在宁煜眼中,是不掺杂任何利益杂质的纯粹的他的后代,这让他如何不高兴呢。 “有了身孕?”沈清婉疑惑的看了看宁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那臣妾,为何会晕倒呢?” 说到这些,宁煜有些难得的羞愧。 他抬眸看了太医一眼,太医立即会意,上前解释道: “娘娘,微臣刚刚给娘娘把过脉,娘娘已经有了接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只是,虽然是喜脉,却有些脉象无力沉弱,且脉象弦滑,肝郁化热。” “且娘娘之前恐误食过活血化瘀之物,突进脉象细数,恐怕胎气不固啊!断不可再心内郁结,要懂得排解才是,再者饮食也要注意,断断不可再食用活血之物了!” “微臣要给娘娘开一些清热养血,补肾安胎之药,让娘娘能清热凉血,补气凝神,方可保龙胎安稳啊。” 宁煜之所以羞愧,正是因为太医的诊断。 依照太医的意思,沈清婉怀孕晕倒,是因为肝郁化热。 自己昨日不分青红皂白的先责问于她,又让她跪了那么久,她岂不是要委屈难过,又不能说,自然是郁结在身了。 至于活血化瘀之物,皇后送的那盒阿胶,沈清婉说她自己也吃了一些,那里面不正是加了活血化瘀的药么。 只不过那时沈清婉才刚刚有孕,又吃的少,才不至于像祥贵人一样,直接滑胎了。 如今,正是印证了沈清婉昨日说的是实话,阿胶之事,确实与她无关,且她也是受害者。 想到这,宁煜又眼神阴鸷的看了眼皇后。 皇后感受到冷意,不敢回视,只得恭顺的低下了头。 第145章 封妃 沈清婉刚刚有孕,便被迫经历了这些,胎象当然不会稳固。 今日身子终于承受不住,晕倒了,还好麝月接的及时,没有真的让她摔倒。 如今能保住,已经是很好了。 看着沈清婉憔悴委屈的小脸,宁煜心疼的无以复加。 自己好像说过很多次会护着她,可是到头来,她每次受苦受难,又都是自己造成的。 宁煜悄悄在心里保证,从今以后,他一定信任沈清婉,好好护着她,和他们的孩子。 思及此,宁煜肃声吩咐: “传朕旨意,即刻起,晋荣贵嫔为妃位。由钦天监挑吉时举行册封礼,封号由内务府和俪妃商议拟定,呈报给朕裁夺。” 此话一出,众妃皆瞠目结舌。 沈清婉在之前就已经盛宠优渥,晋级速度更是无人能比。 如今怀了身孕,皇上竟直接晋位为妃!! 虽说后妃有孕是喜事,可是启祥并没有后妃怀孕便晋升位份的规矩。 柔妃和祥贵人有孕之时,便都没有晋级。 特别是妃位贵重。 如今沈清婉刚一有孕就晋位不说,连封号都要重新拟定。 “荣”这个封号已然是极好的,还要如何再加尊荣?!皇上还要亲自挑选? 如今的沈清婉,恩宠之盛后宫之中已然无人能敌。 皇后即便知道此刻自己不宜再多言惹得宁煜更加厌烦,却也无法看着沈清婉慢慢变得比俪妃还难对付。 沈清婉得宠,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短短时间她的父亲已经又从吏部侍郎升任到了吏部尚书,实权在握,沈清婉也成了嫡女。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没有身家只是庶女的沈清婉了。 所以,皇后再也没办法像平时一样装出端庄持重之态,上前进言道: “皇上,册封妃位并非小事,且荣贵嫔刚刚晋位并没多久,启祥也从未有过后妃有孕就必须晋位的先例,您这样做……” 还不等皇后说完,宁煜便打断了她的话: “那又如何,朕要宠婉儿,难道还要看规矩怎么说么?没有先例,现在便开了先例!” 皇后想说的是,您这样做,不会服众。 谁知,一向与沈清婉不对付的俪妃却突然站出来,轻蔑的瞟了一眼皇后,讥讽道: “皇后娘娘您也太较真儿了,皇上喜欢谁,自然就偏宠着谁,既然皇上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又何必捧着规矩说个没完,皇上,您说是不是?” 宁煜笑着点头:“朕最喜欢俪妃有什么便说什么的这个直脾气。” 皇后诧异的看着俪妃。 她没有料到俪妃竟然能忍住不拈酸吃醋,收着自己的脾气,不但没有阻拦,还帮着沈清婉说话。 现下,连后宫手握实权且最喜欢拈酸吃醋的俪妃在此事上都站在了沈清婉这一边。她这个皇后还能再说什么。 若是再出言阻拦,皇上不但不会听不说,还会让皇上更加厌弃自己。 而且,俪妃都能容忍沈清婉封妃,自己若再多言,反倒是显得自己这个正妻不如俪妃懂事,没有容人的雅量了。 皇后只能将这口气憋闷在胸,退了回来,不再出声。 其实,俪妃又怎会真的不吃醋呢?皇上对沈清婉的偏宠,那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她吃醋又如何,这次她能复宠,她如何不知宁煜的心思是用她来制约抗衡皇后? 她能清醒的感觉到,宁煜对她的恩宠,早已大不如前了。 既然皇上的心思是让自己当做制衡皇后的筹码,那自己就乖乖做好一个筹码。 皇后阻拦沈清婉封妃,她就出来赞同。 这样皇上才能看到她的价值,看到自己的懂事。 才能……回忆起一点点她的好。 胡映容看着宁煜如此宠爱沈清婉,藏于衣袍中的手早已被紧紧握住的指甲刺进了肉里。 可是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仍然没有松手,反倒握的越来越紧。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消掉心底的痛。 才能让她清醒的,违心的说出那些话。 做出大度的模样,笑着恭喜沈清婉晋封。 太医此时配好了药过来,亲眼看着沈清婉喝了,这才放心。 依着皇上对她的宠爱,若是在自己手中沈清婉龙胎不保,那他的小命也定会保不住了,太医斟酌着嘱咐道: “娘娘的龙胎月份还小,又经此一事,要多多休息,能多睡觉就多睡觉,切莫孕中多思,也不要过分操劳才好。” 宁煜闻言,生怕沈清婉再累着。 连忙将众人都赶回了自己宫里,只他自己留下,陪着沈清婉。 人都走后,宁煜自己也去了榻上,抱着沈清婉,深情的吻着她的额头: “婉儿,我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你知道朕有多欣喜么?” 沈清婉只靠在他的怀里并没应声,宁煜知道,沈清婉还在怪他。 他并不气恼沈清婉此刻怪他。 是他先没做到自己答应她的事,是他一次次说过会信她会保护她。 可是真遇到了事情,他还是本能的先去怀疑。 因此宁煜没计较沈清婉不理他,只柔声继续哄道: “朕知道你委屈难过,朕多次保证会护着你,可是事到临头,都让你受了委屈。” “只是婉儿,你再信朕一次,朕今后,一定做到对你的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克制自己的本能,先去相信你,再给朕一次机会好吗?” “朕会给你选一个好听的封号,好好宠着你。” 其实沈清婉理解宁煜,作为帝王,又怎能尽信别人。 如若他真的是那么相信别人,只怕江山早就已经易主了。 而且,宁煜已经放下架子哄了沈清婉许久,若是再不给些正面的回馈,怕是就要弄巧成拙了。 于是沈清婉终于软下了身子,倚在宁煜的怀里,柔声道: “煜郎知道的,婉儿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位份……” 宁煜见怀里的美人终于肯原谅他了,十分高兴,紧紧揽住沈清婉的肩膀,语气极尽宠溺: “朕知道,但朕愿意把这些给你,除了要给你位份,朕答应你,以后一定信你。” 第146章 抢清贵人的孩子 沈清婉感动的点了点头: “婉儿信煜郎,在这宫里,婉儿除了能依靠煜郎,还能依靠谁呢?” “婉儿不求高位厚禄,婉儿只求得到自己夫君无条件的信任。” 宁煜从未听过女子如此剖心剖腹的真心话,且沈清婉的告白让他内心一片柔软,她的婉儿只能依靠他,只信任他。 在整个后宫,只有婉儿不只是把他当做君王,更把他当做夫君。 就连自己的皇后与曾经宠爱的俪妃,都从未叫过他夫君。 不由得沉声保证:“朕定不负你!” 只是这保证,他已经给的够多了。 这种情到浓时的情话,听听就好,沈清婉早已不会再信了。 但是面上总不好显露出来她对此的嗤之以鼻,于是她感动的梨花带雨, “臣妾多谢皇上。” 看着怀中美人梨花带雨娇弱的模样,宁煜愈发怜爱,吻着她流下的泪珠,慢慢将人扶倒在榻上, “你好好休息,朕在这陪着你。” 从梦华宫出来,心里的酸楚已然忍不住的俪妃便拽着珍嫔直冲冲的往回走,脚步快得珍嫔都快跟不上了。 俪妃现在走哪都带着珍嫔,已经习惯了这个尾巴跟在她后面。 反倒是与之前一起的清贵人说话少了。 俪妃时常传召入宫陪伴她的人早已经常是珍嫔,而非清贵人了。 彼时俪妃失宠,没了协理六宫之权,给不了什么好处之时,清贵人觉得尚能接受,如今俪妃复宠,她哪里还按捺得住。 如今看着俪妃与珍嫔结伴走在前面,后面的清贵人看着恨的牙根痒痒。 珍嫔那个蠢货有什么好的,一点不能帮着出谋划策不说,成天只知道吃吃吃。 不过,自己现下还不能离了俪妃这个靠山,自己与曦月,还要仰仗她的关照。 清贵人本就不受皇帝宠爱,在这深宫之中毫无依仗可言。 如今俪妃与珍嫔越走越近,就连关雎宫也快没有自己一席之地了。 绝不能发展成这样。 因此,纵使俪妃跟本没叫清贵人也跟着,清贵人还是讪讪的加快了脚步跟在俪妃和珍嫔后面。 三人一同进了关雎宫。 残阳如血,映照着紫熙城的重重楼阁。 回了自己宫殿的胡映容,早已收起了外面那满不在乎的面具。 此刻她的面容惨白如霜,原本妩媚张扬的眼眸如今布满了血丝,早已不见昔日神采。 宫中的婢女们觑着自家娘娘的样子,吓得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在一旁伺候,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惹怒了主子拿自己开刀。 珍嫔瞧着俪妃的样子,吓得也不似往日坐下就开始吃茶点,而是难得安静的坐在下首,望向俪妃的目光颇有几分关切。 清贵人见珍嫔难得懂事也是舒了一口气。 不然俪妃发起脾气来当真的吓人的紧。 她可不想受了连累。 不过俪妃却不管那么许多,似是难以压制心内的妒火,仿若疯魔一般,狠狠的将桌上的一把茶具扫落在地。 珍稀贵重的汝窑全部碎成了细沫。 瓷器破碎的声音在此刻针落有声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为什么?!”俪妃吼叫的歇斯底里,声音凄凉而绝望。 “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能怀上龙种,偏本宫不能!” “祥贵人有了,虽然没有保住,但是她那么几次就有了!” “现在,现在就连沈清婉也有了!!” “她才伺候皇上多久?!为什么?为什么连她都有了本宫却还没有?!” “那么苦的坐胎药本宫一碗不落的喝,凭什么我就不能生?!本宫才是皇上最宠爱的人!” 泪水在她脸上决堤而下,弄的妆容都花了,但她却浑然不觉。 身体只因嫉妒的悲愤而剧烈颤抖着。 到底是珍嫔看着状若疯癫的俪妃有些害怕,怯怯的说了句: “娘娘,你的妆都花了,好吓人啊……” 这才让俪妃微微从失控旁若无人的情绪中走了出来,用帕子胡乱的擦了把脸。 虽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却也不再这样大发雷霆丧失理智了。 清贵人看准时机连忙劝道: “娘娘何必着急。娘娘风华正茂,如今又深的皇上宠幸,孩子,早晚会有的。” “那祥贵人又算得了什么东西,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沈清婉更是,看起来就身娇体弱,这怀了孩子有什么要紧,能生出来才是本事呢。” 听了清贵人的话俪妃的气息才有些顺了过来。 珍嫔宽大衣袍里的手却偷偷攥紧。 没有人能在背后诅咒她的沈姐姐。 于是珍嫔状似天真无害的看着俪妃俏声安慰: “原来俪妃娘娘是因为喜欢孩子才这样生气,瑶儿还以为怎么了呢。” “这还不简单,清贵人姐姐不是有个孩子么,这不是现成的!” “清贵人姐姐和俪妃娘娘向来玩的最好了,把她的宝宝拿过来给俪妃娘娘养着,俪妃娘娘不就有孩子了!” “这多好,清贵人不用挨累了,俪妃娘娘又有了孩子,哎呀,我可真是太聪明了,俪妃娘娘你说是不是?!” 闻言清贵人脸色瞬间惨白,惊恐的望向俪妃,却见俪妃眸色微紧,正在认真的掂量,似乎当真动了心思。 清贵人吓的连忙跪在地叩首,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娘娘,曦月还小,夜晚最爱啼哭,怕是会吵了娘娘!” “且曦月只是个公主,能有什么用呢?娘娘若是喜欢,嫔妾天天将曦月抱过来给娘娘瞧着!” 俪妃睇着跪在脚下完全不似平日冷静,现在丝毫掩饰不住慌张害怕的清贵人,心里动了动。 她的确是想要个孩子,可是她想要的,是自己与宁煜的孩子。 现在就算强行将清贵人的孩子抢来,一是与她彻底离了心,再者,一个公主,确实没什么太大用处。 珍嫔虽得宠,却实在不是个聪明的,自己还需要清贵人在外面办事。 此刻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如若是个皇子,那她与清贵人撕破脸去争一争还有点意思。 说到皇子,柔妃不是有一个皇子么…… 第147章 后宫密辛 罢了,这事从长计议吧。 不过,俪妃看向珍嫔,这孩子还当真是为自己考虑,也是真蠢,不惜得罪清贵人,也要为自己得个孩子,好让自己不这样难过。 不枉费自己这段时间的拉拢。 视线又转回跪在地上的清贵人,俪妃示意青兰去把她扶起来: “你瞧瞧你哭成了什么样子,珍嫔不过是随口一提,她小孩子心性能懂什么。” “不过是以为拿了孩子过来能给本宫逗趣儿,让本宫不再发火罢了,本宫还真能抢了你的孩子不成。” 清贵人闻言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她还以为自己的孩子必然保不住了,没想到俪妃竟然能给她留着孩子。 猛的给俪妃叩首: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嫔妾从今往后,定当更加忠心,为娘娘效力,多谢娘娘!” 这才颤抖着被青兰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珍嫔见清贵人狼狈的样子,心中那口气才散了出去。 让她随便诅咒沈姐姐,这次便罢了,再有下次她一定让她更狼狈。 二人又陪着俪妃说了会话,才从关雎宫走了出来。 珍嫔瞧着清贵人的脸色还是惨白的,便握住她的手: “清贵人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还在害怕?曦月公主给俪妃娘娘养着多好啊,娘娘宫里好吃的可多了。” 清贵人本还没从惊恐之中缓过来,听到珍嫔还敢提起此事顿时心里更加愤恨。 都是这个没头脑的东西,在胡映容面前乱说,还好俪妃没有抢走自己的孩子,否则她绝不与珍嫔善罢甘休。 如今倒起了吓一吓珍嫔的心思。让她别与俪妃走的那么近。 否则自己慢慢更无立足之处了。 清贵人摇了摇头,拉住珍嫔的手: “好妹妹,你素来是在宫里不争不抢的,自然不懂里面这些弯弯绕绕,俪妃娘娘,可是个狠角色。” 珍嫔摇了摇头,不赞同的噘嘴: “怎么会呢,俪妃娘娘最好了,以前沈姐姐总给我点心吃,后来我伺候了皇上,她就不给了,只有俪妃娘娘一直给我点心吃,一直对我好。” 清贵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你瞧着俪妃娘娘经常给你点心吃,觉得她和善,可实际上,她是后宫最狠心的人,手段可多着呢。” 珍嫔还是不信:“再有手段又如何,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成。皇上凶起来,才真叫凶呢!” 清贵人继续吓唬她: “你从前年纪小,根本也没在意宫里的这些事儿吧,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从前宫里还有个齐常在,长得最是好看,一手琵琶那是名动京都,你瞧着俪妃娘娘的琵琶弹的好,可是跟那时的齐常在比起来,那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齐常在很讨皇上喜欢,入宫短短数月便从答应封到了常在,俪妃娘娘那时很是嫉妒她,没多久,齐常在便疯了!” “好好一个大活人,突然疯了起来,非说有人要害她,拿个剪刀见人就扑过去乱扎,差点把皇上伤到,太医院的院判去给把脉也没瞧出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后来没办法,皇上怕这样下去外面有话乱传,污了皇室清誉,就一条白绫将人赐死了!” “齐常在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疯的,也当真可怜。” 清贵人瞧着珍嫔的脸色终于有些害怕了,这才满意的说道: “这本是后宫密辛,我与妹妹投缘才将这些事情告诉你,别傻傻的以为上面的娘娘都是好相处的,能离的远还是离得远些,免得自己小命儿不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与妹妹说的这些妹妹千万别让别人知道,特别是俪妃娘娘,妹妹可别把姐姐卖了,姐姐这是看你年纪小可怜什么都不懂,才冒险与你说这些的。” 珍嫔瞧着她,“姐姐放心吧,我谁都不说。多谢清贵人姐姐啦。” 清贵人看着珍嫔飒白的小脸儿,这才觉得满意,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珍嫔正着急想着要把这个秘密说给沈清婉听。 这样的害人法子,她从前倒是真没听过。 她们二人勾心斗角。梦华宫中却是一片祥和。 沈清婉有孕,不能侍寝,可是即便是这样,宁煜也足足在梦华宫陪了她一整天。 直至第二日早朝,才匆匆离去。 临走之时还不忘叮嘱沈清婉注意休息,好好喝药。 像极了平常的夫妻,无尽恩爱。 宁煜刚一出门,沈清婉便再也难以掩饰脸上的冷笑,吩咐麝月: “告诉下面,今日我要好好休息,谁来我都不见,往来送礼的宫人只让南星去接了,帮我谢过就是了。” “是。”麝月领命退了下去,她们娘娘的确需要多加休息。 安排完之后,麝月又端了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她将药小心的伺候沈清婉喝了,悄声说: “喝了这碗药,娘娘的脉象无力沉弱、弦滑之状尽可消了,您让宋太医下这可以使脉象诊起来沉弱的汤药,可把奴婢吓坏了。” “虽然奴婢也信得过宋太医的医术,可是到底是药三分毒,您这药喝下去,奴婢没有一天睡的安稳的,生怕伤了您和腹中的孩子。” 麝月带了些抱怨: “这也太过冒险了,娘娘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沈清婉却觉得此举很有必要。 自打她知道自己有孕之后,便开始布局要让这个孩子为她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她不能等孩子生下来才谋划这些事情。 在祥贵人宫里受到宁煜的怀疑之后,回了自己的梦华宫,她便召宋清辞连夜过来。 让宋清辞给她开了可以导致脉象沉弱的汤药,在确保腹中胎儿无碍的情况下,她将那药喝了好几碗下去。 导致孕妇脉象沉弱的原因有很多种,但是,其中重要的一项,便有郁结于心。 这不正好符合了宁煜冤枉沈清婉给祥贵人下毒。沈清婉悲愤委屈的心情么? 第148章 筹谋 沈清婉深知,她有孕之事,必要闹得人尽皆知,让太医当着宁煜的面诊断出来,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所以次日小德子送赏赐过来的时候,沈清婉恰好“晕倒”了,小德子自然是立马会禀报给宁煜的。 晕倒可以装,脉象却装不出来。 所以她提前用了药,无论是哪个太医过来把脉,得出的结论都只会是:沈清婉因郁结于心脉象无力沉弱、弦滑,于胎儿不利。 至于为何会如此,宁煜自然心中有数。 沈清婉自己有着身孕却也毫无防备的吃了那阿胶,因为好心将阿胶送给祥贵人,还要因此被他误会。 一堆人像审犯人一样坐在上面,只有沈清婉在冰冷的地上跪着。 那时她便已经怀孕了,自己却不知道,还要受这样的罪。 这样的情景她如何不委屈,如何不郁结。 只有让太医明明白白的把这些说出来,宁煜才会对她格外怜惜。也更急切的想要补偿她。 封妃便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有孕封妃,是沈清婉意料之中的。 她又一次凭借自己的谋算,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沈清婉有孕,又要封妃,后宫众人自然都要过来巴结。 一整天,送来的赏赐络绎不绝。 还好沈清婉已经提早交代,都由南星代收,否则可真是要累坏了。 天刚擦黑,珍嫔便迫不及待的偷偷溜进了梦华宫。 一是她实在担心沈清婉腹中的胎儿,再者,她也着急把今日在关雎宫听到的话告诉姐姐。 沈清婉早早的被好了点心奶茶,就等着这个小馋猫过来。 只不过这次,林兮瑶一进门没先奔着点心去,而是先去摸了摸沈清婉还很平坦的小腹,“姐姐,这里扁平平的,真的有一个宝宝在么?他好小呀,姐姐可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这个皇子呀!” 沈清婉听着她这天真的话“噗嗤”笑了出来: “瑶儿何时变成算命先生了,肚子里的宝宝连小手小脚都还没发育出来呢,你就知道是个皇子了?” “我就是知道,姐姐此次一定一举得男!”珍嫔攥着小拳头摇了摇,似乎在给沈清婉加油打气。 “好,借你吉言,必定一举得男。”沈清婉宠溺的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头。 并非她搞了重男轻女那一套,只是在这吃人的皇宫,若出生的能是个儿子,要比女儿有利用价值得多。 比如说,走向后位…… “姐姐,我今天在关雎宫,听到好多有用的消息。” 珍嫔端正了颜色,将在关雎宫的见闻原原本本的跟沈清婉说了。 “那齐常在,莫名其妙就发了疯,还差点伤了皇上,最后就被皇上赐死啦!” “清贵人的意思是,这是俪妃做的,可是全宫斗找不出证据,可见俪妃的手段厉害,即便明目张胆的把人弄死,也不着痕迹。” “姐姐你如今有孕,她在宫里嫉妒的发狂,差点抢了清贵人的孩子,你可要多提防着她一些,别掉以轻心呀。” 珍嫔句句恳切,生怕沈清婉轻敌受了伤害。 沈清婉自然知道她的担心,安抚着她,又保证了好几遍自己一定多加小心,珍嫔才相信她。 “只不过,清贵人好端端的,跟你说俪妃曾经做过的龌龊事,你才是要多加小心的一个,那清贵人,怕是想借刀杀人,俪妃想抢她的孩子,她便想借你的手把俪妃拉下水。”沈清婉沉吟了片刻,叮嘱珍嫔。 “清贵人擅于阴狠手段,比起俪妃的张扬跋扈,她才是危险的那一个。” “虽然她不得宠,但是到底有女傍身,你跟她们厮混在一起,切勿掉以轻心。清贵人,绝非善类。” 珍嫔点了点头,“瑶儿知道。” 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糕点。 沈清婉深深看着她,再次发自肺腑的羡慕,干吃不胖的体质,是真好呀…… 第二日,俪妃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开始着手给沈清婉拟定封号。 内务府呈上来好几个,她眼瞧着,内心的酸楚又差点压抑不住。 如今沈清婉得宠,内务府对于这位主子的事情那是极其上心,不敢有丝毫怠慢,所选的封号自然是个个都是好的。 最后俪妃从中选了三个,分别是“和”“惠”以及“敬”。 全都是表示恭敬,端肃,和顺的意思。 俪妃犹豫片刻,宁煜到底没有废后,只是失了实权,但是皇后到底是皇后,这种事情,按律来说,还是要拿去给皇后瞧瞧。 虽然不甘,但是俪妃不愿刚刚复宠便惹宁煜生气,让他觉得自己不懂事。 于是,还是按下心中不快,拿着封号往坤鸾宫去了。 皇后见了俪妃过来,有一瞬间的惊讶。 她以为俪妃会似从前一样嚣张跋扈,或者直接越过她这个皇后去皇上那里。怎知,俪妃现在倒是比起从前,能沉得住气多了。 皇后不由苦笑,她这个皇后,越来越窝囊了。 但是皇后也无法,自己到底还是皇后,俪妃能忍的,自己更是能忍。 皇后亲自拿着写了封号的红纸去了乾阳殿。抬头看着光辉的门楣,皇后有一瞬的恍惚,自己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来过皇上这里,与皇上单独相处了。 方进忠出来,说皇上有请。皇后敛了心神,端庄的迈了进去。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皇后恭敬的跪地请安。 宁煜与她,仿佛早已没了夫妻之情,唯剩下君臣之义了。 宁煜正在批折子,瞥了一眼,让她起身:“皇后啊,起来吧。” 皇后谢过,将盛有写着封号金纸的托盘呈了上去:“内务府拟了好几个封号,俪妃妹妹挑选留下三个,拿来给臣妾,臣妾想着,皇上当日的旨意是要亲自裁夺,所以特意拿来,让皇上挑选。” 一听有关沈清婉,宁煜终于将头从那堆奏折里抬了起来。 帝王的眼神不怒自威,扫向皇后的时候让她不由一颤。 皇后连忙将写有封号的红纸拿了出来,逐一摆放在了宁煜的案头。 宁煜看向托盘,一一扫过上面的金字。 第149章 亲选封号 看着上面的“和”“惠”“敬”三个金色大字,宁煜烦躁的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倒也不能说不是好听的封号,只是宁煜总觉得,还是跟自己预期的有些差距。 这统统都是在说女子和顺恭敬,跟本配不上她的婉儿。 她的婉儿明媚动人又聪慧懂事,如今又怀了他们的孩子,更应尊贵才是。 皇后一直看着皇上的脸色,见他如此,便也知道这封号并未合他心意。 不由劝道:“这封号都是内务府挑了好的来选,俪妃妹妹又筛选了一番。” 顿了顿,又道:“只不过,是有些中规中矩了。” “皇上若没有喜欢的,退回去让内务府再重新选便是了。” “罢了”宁煜摆了摆手,“再重新选也不过是些庸俗之意。” “与其到时再拿过来惹朕生气,倒不如现在朕自己想一个。” 皇后见宁煜如此宠爱沈清婉,一时也是能理解为何俪妃不愿与自己同来了,看到这场景,说不酸楚,那是假的。 同为伺候皇上的女人,自己还是他的正妻,可是宠溺,恩爱,这些词儿宁煜从未在她这个皇后身上体现过。 宁煜却不管其他人的感受如何,他现在只想挑个好听的封号哄他的婉儿高兴。 仅思索了片刻,宁煜便已有了决定。 他提起案上的笔,拉过一张白纸,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一个“宸”字。 游云惊龙的行草笔法显示了他此刻内心的得意。 皇后见了那字,却心下一惊。 皇上,竟已偏爱沈清婉至此了么? 宁煜写完,抬头望了一眼皇后:“如何?” 皇后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端庄贤惠的凑近看那个“宸”字,笑道: “用此字封予沈妹妹,臣妾觉得,当真是,极好。” 宁煜难得跟皇后在一起时心情舒畅,不由大笑: “还是皇后知晓朕的心意。” 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前几日才杖毙了她的贴身侍女。 在这后宫里,皇上永远在意的,都只是自己的心情。 其他人的心情与死活,又与他有什么相干呢。 皇后柔声道:“既然圣心已决,那臣妾便告诉俪妃,将封号告知内务府通传下去,再者,封妃大典的日子也该尽快定下了。” 宁煜颔首,“便由俪妃看着安排吧。” 皇后心中默然,看来皇上还是不打算将权力还给她。 也是自己贪心了,经历了前几日的事情,宁煜还能耐着性子与她说话,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了。 清醒过来的皇后自然也是识趣的,再没多做打扰,行礼告退了。 回到坤鸾宫,皇后第一件事便是着人将宁煜选的封号告诉俪妃。 由着她去安排。 皇上既然许了她协理六宫之权,那自然是不用她这个皇后操心了。 拂冬端了茶水过来,替皇后揉着头。 念夏被杖毙,如今皇后身边的婢女只剩下拂冬一个了。皇后倒也待她和善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动辄折磨打骂。 她倒是有些理解了当日俪妃身边的红枝被打死时,俪妃的心情。 “皇上竟然给了荣贵嫔‘宸’字作为封号,当真是抬举她了。”拂冬小心的看着皇后的脸色说道。 “今后要改口叫宸妃了。”皇后嗤笑。 “如今本宫把这件事告诉俪妃,让她去安排着,她不是大度能容么,沈清婉封妃她在本宫前面恭喜人家。” “如今本宫便让她恭喜个够。” 皇后满脸讥讽:“从前她春风得意,皇上亲选了‘俪’字作为封号,满后宫也只有她,是皇上亲自选的封号。” “如今,这恩宠沈清婉也够到了。” “想必俪妃看到了皇上给沈清婉选的好封号,也会为她高兴吧,哈哈哈。”说到此处,皇后竟畅快的笑了出来。 想到俪妃嫉妒到扭曲又不能发作的样子。 皇后眸中的狠戾之色,再也掩盖不住。 寿康宫里。 沈清婉正在陪着太后说话。 太后越看这孩子越是欢喜,如今还怀有龙裔,太后看向沈清婉的眼神便更添慈爱。 “怀了身孕身子又不好,还往我这折腾什么,小心累着自己。”太后边笑着看沈清婉边吩咐桂芳姑姑:“桂芳,去再拿个软枕,给婉儿靠着。” 沈清婉忙起身推辞:“臣妾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太后娘娘就宠着臣妾。” “你快好好坐下,怀了身子,可不能大意。” 屋内的两人正在说话,内务府的总管方德胜便在外求见。 太后将人宣了进来。 方德胜进门先给太后请安,起身之后又给沈清婉行礼: “奴才急着通传娘娘的封号,在娘娘宫里没寻到人,这才追来了寿康宫。” “娘娘大喜,皇上亲自给娘娘拟定了封号。” 说罢,将一张写了宁煜亲笔的“宸”字恭敬呈给了沈清婉。 沈清婉见到上面的字,大惊,“宸?” 方德胜觑了眼太后的眼色,对着沈清婉谄媚道: “正是呢,这是皇上亲自拟定的,咱们这宫里,除了当年俪妃娘娘的封号是皇上亲拟的,便只有您有此殊荣了。” “足以可见皇上对娘娘的宠爱。” 沈清婉看着这个“宸”字却坚决地推脱: “这‘宸’字实在是过于尊贵了,宸者,向来指代北极星,也可指代日月星辰,更是可以指代君王,臣妾卑微,万万不敢僭越,这等无上荣宠臣妾不敢承受,还请方公公去回了皇上,此封号万万不可!” 方德胜未料到这种好事还有人拒绝,一时有些为难。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太后开了口: “皇帝和哀家,都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肯避嫌足以见得你识大体懂进退,这些皇帝和哀家心里都有数。” “只不过,你如今封妃,又怀有身孕,这封号,你担当得起,哀家替你定了,不许再推脱。” 方德胜见太后发话了,这才又讨好的笑道: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宸妃娘娘自是当得起这封号的。” 沈清婉还欲再推拒,见太后面色坚决,便半推半就的接受了“宸”字作为自己的封号。 她所表现出来的惶恐让太后很是满意。 受宠却不失分寸,没有野心,这才是皇上该宠的人。 第150章 宸妃娘娘 方德胜却没马上起身出去,而是看似闲话的又提了一句: “其实一开始是俪妃娘娘帮娘娘选的封号,只是选的‘和’、‘惠’、‘敬’三字皇后看了都觉得不是特别好,于是皇后娘娘拿着封号去了皇上的乾阳殿,这才有了皇上亲拟的‘宸’字这么好的封号给娘娘。” 太后听了方德胜的话,清亮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心中叹息一声,她这个侄女呀…… 沈清婉自然也听得出,旨意已经传完,方德胜还絮叨这一堆,是为了告诉她,她能得此封号都是因为皇后出力,而俪妃,是没有用心给她选好封号的。 皇后的意思自然是: 皇后在她见不到的地方也用心帮着她的。 而俪妃是在背后使坏的。 孰是孰非沈清婉心里有数。 只是没有想到,内务府总管竟然是皇后的人。 皇后已经被宁煜厌弃,还能将手伸的这么长,可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皇后到底是皇后,只要没被彻底废弃,断不可轻视。 听懂了方德胜话外之音的沈清婉笑道:“多谢公公告知,皇后娘娘德惠六宫,当真我等妃嫔典范。” 方德胜见沈清婉听懂了自己的弦外之音,这才满意的打千儿退了出去。 沈清婉陪着太后用了午膳,才慢慢的扶着还扁平的肚子出来,坐了软轿,回到自己宫中。 其实沈清婉,是刻意今日去寿康宫的。 她知道宁煜定会给她选个极好封号。 可是如若超出规制,会受人议论不说,自己若接受了,宁煜现在宠她倒是无妨,若是有一天对自己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再想到自己接受了这僭越又尊贵的封号,便会觉得她不知足,有野心。 这便与她一直立下的清纯小白花人设不符了。 但是如果是太后娘娘帮她定下的,那便不一样了。 自己已经极力推辞了,是太后帮她选的。 自己只是奉命不得已接受。 那自然,众人都只能心服口服了。 麝月打了热水,伺候沈清婉沐浴。 沈清婉舒服的泡在浴桶里,任由麝月给她捏肩。 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 沈清婉倒是很放松,麝月却忧心忡忡的。 “娘娘这个封号倒是好,可是实在太显眼了,奴婢瞅着,这比俪妃娘娘那个还尊贵一些。” “这样出头,怕是会被当做后宫的公敌了。” 沈清婉却不认同的摇了摇头: “皇上之前宠我,本就惹人仇恨,我如今怀了身孕,嫉妒憎恨更是躲也躲不掉的。” “人有的时候,的确要学会韬光养晦,可若自身实力强大到跟本无法完全隐藏的地步,莫不如坦坦荡荡的将其尽数展现,要人见着恐慌,心存顾虑。” 沈清婉瞧着麝月问道:“你可听过欺软怕硬这句话?” 麝月虽然不解,却也点了点头。 沈清婉道:“后宫亦是如此,我如今身份贵重,恩宠更是多到耀眼夺目,旁人若是想害我,也得先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动现在的我。” 封妃大典定于三月十六。 阳光透过层层宫阙,洒在朱红色的宫墙和金黄的琉璃瓦上。 巨大建筑笼罩的阴影下,影影绰绰的往来着忙碌的宫人。 宫人早已准备妥当,只等沈清婉梳妆完毕,便可举行册封典礼。 典礼的日期和时辰,都是钦天监演算过的最好的时间。 说起来,钦天监的正史梁安言能得到这个官职还是沈清婉的缘故,所以他总想着能有机会报答一二。 如今正是他的拿手项目,自然会挑个最好的时辰让沈清婉封妃。 梦华宫里,麝月和南星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由于这已经不是她们娘娘第一次有册封礼了,所以她俩如今倒是颇有些得心应手。 明艳端庄大气的妆容自是必不可少。 比起嫔位的吉服,妃位的更是奢华无比。 沈清婉一袭华丽的红色四合如意云纹地织金妆花锦缎宫装,上面密密的绣着五彩如意祥云和绚丽的牡丹,金丝的绣线在光线照射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说不出的端庄肃雅。 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细密的珍珠与翡翠,随着她的移动,熠熠生辉。 腰间的百宝腰带更是凸显沈清婉的身姿窈窕,虽已有身孕,但月份太小跟本不会显怀,纤细的腰肢依然不盈一握。 裙摆长长的拖在身后,宛如一片流淌的红霞。 纯金的鸾鸟发冠嵌满宝石,鸾鸟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嘴里还衔着一颗硕大的明珠,光芒四射,两侧垂下一串串珍珠流苏,灵动优雅。 不同于封嫔时的沈清婉,此刻的她,气韵上早已更多的拥有了上位者的雍容华贵,沉稳端庄。 麝月看着光芒四射的自家娘娘,眼泪都要忍不住了。 外人看着他们梦华宫里繁花似锦,恩宠优渥,可是她们娘娘一步一步走的多辛苦,受了多少算计委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这话还真没说错。 好在,她们娘娘熬过来了,如今已经是尊贵无比的宸妃,再没人敢轻易欺负她们。 “娘娘,吉时快到了,您该起驾了。”陈福在门口恭敬的低声禀报。 沈清婉扶着麝月的手,便要坐上锦华舆,去往太庙。 怎知刚要上车,宁煜的仪仗便到了。 沈清婉诧异的望着他,宁煜温情脉脉的瞧着沈清婉: “爱妃的封妃典礼,朕想陪你一起去。” 皇上亲自来接,这是无上的荣宠。 沈清婉本想拒绝,却辇之德都要说出口了,宁煜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意思,不给沈清婉拒绝的机会,直接挥手让仪仗前行。 沈清婉无奈,也只好随他去。 与封嫔时不同,此次,皇后及众妃,都要来太庙观礼。 宁煜和沈清婉到时,众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见宁煜亲自陪伴沈清婉过来,众人面色都有些惊诧。但也很快的掩盖了下去。 吉时一到,典仪官便带着沈清婉又一次的祭告了祖宗。 方进忠一甩拂尘,高声宣读了册封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序,缵继鸿图,稽古训而治化隆,考贞符而作人化。今有沈氏之女,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名门佳媛,蕙质兰心。其性柔嘉,其行端敏,有妇德之范,具宜家之贤。 朕心甚悦,特册封为宸妃。望其秉持恭谨,恪守妇道,佐理后宫,以昭惠泽,以佑吾朝。 钦此! 启祥四年三月十六” 沈清婉恭敬的跪地叩拜:“臣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1章 同人不同命 礼毕,方进忠连忙上前恭敬地扶起了她,将金册金印奉给了沈清婉: “娘娘快请起,奴才恭喜宸妃娘娘了,娘娘还有着身子,万万不可过分操劳。” “多谢方公公了。”沈清婉含笑颔首。 众人看着春风得意的沈清婉,议论之声渐起。 特别是皇后和俪妃,在听到那句“佐理后宫”之时,身子都僵住了。 皇上这旨意是什么意思,难道沈清婉刚刚封妃,就要让她涉六宫事么?! 清贵人与珍嫔悄声说: “要说这沈清婉还真是厉害,去年五月初才进的宫,八月份就封了嫔,这才多久啊,又封妃了!咱们启祥,自建朝以来,整个后宫,就属她,晋升的最快了。” “哪里像姐姐我这种不受待见的,虽生了个公主,依然还只是个贵人。” 珍嫔看着沈清婉通身的华贵气派,心中暗暗为沈姐姐高兴,面上却满是对沈清婉的嘲讽: “哎呀,同人不同命嘛。” “姐姐也别急,俪妃娘娘得宠就好了,还会亏待了咱们么。” 俪妃站在前面听着她们话,心中的酸楚都要控制不住了,心里有个小人,发疯的叫嚣着要她上去扯住沈清婉的头发狠狠的扇她的脸。 她紧紧搅着手里的帕子,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嫉妒,才堪堪能让自己维持住在外人面前的张扬气势。 清贵人却在听了珍嫔的话之后看向俪妃,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是啊,俪妃是得宠,可是俪妃得宠又给了她什么呢? 这么多年了,自己帮她做的龌龊事还少么?可是到头来自己还只是个贵人。 若说俪妃唯一帮自己的,便是能将曦月养在身边了。 不过,若曦月成年,自己这个贵人的身份又能帮她什么?只能是拖后腿罢了。 到时是和亲还是下嫁,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她们母女的命运,就从未在自己手里过。 清贵人看向如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沈清婉,她如今也有了孩子,将来必定荣宠更盛。 想起沈清婉刚入宫时还来过自己宫里。 那时她在上,沈清婉在下。沈清婉还曾卑微的请求依附。 可是如今,沈清婉已经是尊荣无上的宸妃了。自己却还在原地。 清贵人的视线又一次扫向俪妃,她如今更信珍嫔多些,时常召珍嫔入宫,对自己倒是冷落了许多。 清贵人眯起了眼睛,若是自己弃了俪妃去投靠沈清婉,沈清婉会信任她么…… 由于这次后宫都来太庙观礼,所以沈清婉便不用在跑一次坤鸾宫,在此跪拜皇后就可以了,倒是方便了许多。 沈清婉再一次恭敬跪下,端肃的向皇后郑重叩首: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此时虽然落魄,却也不愿在妃子面前落了下风,依然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端庄肃穆,朗声道: “宸妃沈氏,秉性柔顺,德配后宫,自当律己修身,安和众妃,恭勤侍君,泽被后昆。” 沈清婉行三拜九叩大礼,高声应道: “受诲于皇后,喜不自胜。” 沈清婉周身满是珠翠,随着她的行动,珠玉之声琤琤琮琮,甚是好听。 终于走完了流程,宁煜在上首柔声关切: “宸妃快起身吧,你怀着身孕,别累到了。” “臣妾谢皇上。”沈清婉抬头,便望到了宁煜满眼的柔情。 她适时娇羞低头,柔弱妩媚的神态让宁煜更加倾倒。 “朕已经决定,待宸妃生产之后,便也让她接触着后宫事宜,皇后身子不适,俪妃一人管理也是辛苦,多个人一起分劳总是好的。” 宁煜威严的开口,不待众人反应,便扭头望向皇后:“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心里苦笑,在宸妃封妃的圣旨上已经明明白白的写了“佐理六宫”。 先斩后奏完了再来问她这个皇后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皇后当然不能,也不敢违逆皇帝,只得强撑着微笑: “皇上定夺便是,臣妾并无异议。” 宁煜满意的点头,又望向了胡映容: “俪妃觉得呢?” 胡映容亦嘴角勉强牵出一抹笑,“臣妾遵旨。” 宁煜这才满意的笑了,温柔的看向沈清婉: “好了,折腾了一大早,宸妃也辛苦了,你怀着身子不宜劳动,早点回去歇息吧。” 沈清婉乖顺的福礼:“多谢皇上关怀。” 宁煜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便先离开回乾阳殿。 皇上都走了,自然其他人也就散了。 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沈清婉确实也觉得有些疲累,便被簇拥着回梦华宫休息。 本来这次封妃宁煜还要给她换一个宫室,可是被沈清婉拒绝了。 梦华宫已然极尽奢华,若再换,怕是要惹前朝非议。 沈清婉可不想莫名其妙背上一个祸国妖妃的罪名。 不过她给宁煜的说法却是: “梦华宫中有煜郎赏赐的椒墙,那是婉儿夫君送给婉儿的礼物,婉儿不忍割舍。” 这话让宁煜再次想起沈清婉刚入宫不久身子不适,扭捏着不肯侍寝之时,沈清婉叫他夫君的场景。 那时他还误会她不想侍寝,差点惩处了她。 往日相处种种纷纷涌上心头。 宁煜突然发现,短短大半年,沈清婉已经牢牢嵌进他的生活里。 仿佛每一日,都有不同的甜蜜。 虽然偶尔有些误会,但是沈清婉每次都进退有度,从不让他为难。 这样的女子,怎能让人不爱。 所以再次听到沈清婉说椒墙乃夫君送的礼物之时,宁煜满心欢喜,对沈清婉的爱意更甚。 只想等她好好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儿,好好的宠爱他。 当然,这些都只是宁煜的心理活动。 在沈清婉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宁煜负心薄幸,宠爱之时恨不得全天下最好的都捧过来,可是只要稍微触碰到他高高在上的皇帝威严,那也能让你摔落的粉身碎骨。 男人的爱,从来只在口中。 所以沈清婉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从未沉沦。 她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这个封建的绝对男权的社会,她只要抓住皇帝的心,她想要的自会送到她的手中…… 第152章 俪妃有孕 这深宫中,日子看似漫长,实则却如白驹过隙。 宫墙边的梨花绽放,洁白如雪,微风拂过,花瓣便纷纷飘落,宛如自然赐予的一场梦幻烟雨。 祥贵人自小产之后,一直郁郁寡欢。 她本还以为是沈清婉害得她没了孩子,怎知竟然是皇后。 皇后曾助她夺得恩宠,却也是皇后害她失了孩子。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怪谁了。 曾经那么大的欢喜,如今终究成了一场空。 巨大的心理落差一直让祥贵人打不起精神。 紧致光滑的脸庞竟然长了斑点。皱纹也若隐若现。 她本还年轻,不至如此,只是小产后的精神抑郁让她断崖式衰老,拦都拦不住。 宁煜传召了几回,见她都是如此。便只叫她好好养着。再未见过面。 色衰而爱驰。 祥贵人短暂的恩宠就这样烟消云散。 渐渐后宫都快查无此人了。 沈清婉有孕,不能侍寝,俪妃虽恢复了封号,却也忙碌着后宫琐事,宁煜对她也是淡淡的,偶尔召幸。 所以这段时间,珍嫔一枝独秀,独占后宫。 宁煜虽宠着珍嫔,却也不忘沈清婉。 怕她多想,宁煜动辄就遣人给沈清婉送去古玩珠宝,不计其数。 更是时常去梦华宫里陪着她,两人一起感受腹中孩子的成长。 日子倒也过得安乐。 珍嫔越是得宠,往关雎宫跑的次数越多。 经常不是送些精致点心就是送些外邦进贡的珍稀玩物送给俪妃。 宁煜几次翻俪妃的牌子,都是因着珍嫔进言。 俪妃本还有些疑虑。 但宁煜有一次揽着俪妃,不经意间抱怨了句次次见珍嫔她都要提俪妃对她有多好。 俪妃这才彻底信了珍嫔并不是阳奉阴违,两面三刀。 对珍嫔愈发信任了。 两人时常一起用膳,看着倒真像姐妹情深的样子。 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俪妃恢复了些恩宠,昔日那些张扬跋扈的性子便又有些压制不住了。 她现在虽名义上是协理六宫,可是皇后遭皇上厌弃,实际掌权的人早已变成了俪妃。 她便经常要求后宫妃嫔早晨去她的关雎宫议事。 实际就是要各宫妃子去给她请安,没有说到明面上罢了。 沈清婉有孕,虽宁煜给了特权不去,可是她却不愿俪妃抓住这个把柄。 只要身子状态允许,她便也会去关雎宫凑凑热闹。 沈清婉如今是尊贵的辰妃,早已不是刚入宫时坐在末位的庶女了。 关雎宫的主位坐着俪妃,下首第一位便是沈清婉。 柔妃虽封妃已久,还有皇子傍身,封号却不如沈清婉尊贵。所以坐在沈清婉的下首。 对此柔妃倒是欣然接受,未有不满。 倒是让故意这样安排,一心想要挑拨她二人关系的俪妃失望了。 只是俪妃还是时常挑沈清婉的毛病。 俪妃拿着帕子扇着,仿佛面前有什么味道呛到她一样。 嫌弃的抱怨着: “宸妃,你这有着身子,还用这么重的熏香,也不怕熏出毛病。” 沈清婉也不与她计较,只回道: “是么?自有孕臣妾的鼻子就有些不通透,闻味道也吃力,所以熏香浓了些,臣妾也是习惯了,不妨事。” 沈清婉接连去了几次,便推脱身子不适,不再去了。 俪妃自然也不在意她来不来,不来更好,每次看到她的肚子,俪妃都嫉妒的发狂。 一日傍晚,珍嫔正与俪妃坐在一起用着新进贡上来的枇杷。 如今珍嫔得宠,宫里有着什么好东西除了太后皇后与沈清婉那里,内务府都是紧着她送。 她得了好东西也总是拿来与俪妃分享。 俪妃絮絮抱怨着: “最近本宫总觉得小腹闷闷的,说不上什么劲儿,难受的紧。” 珍嫔一脸天真,“怕不是月事要来了?” 这话若是旁人断不会这样大咧咧的说出来,只是珍嫔没规矩惯了,倒也不觉得突兀。 怎知俪妃却摇头:“不知怎的,这月还未曾来……” 俪妃与珍嫔相处久了,倒也习惯了她这性子,自己与她说话也不端着。 正说着,俪妃突然干呕了一声,倒是给珍嫔吓了一跳,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宣太医过来瞧瞧吧?” “瑶儿记得有个宋清辞,医术很好,不如叫他过来?” 俪妃呕的难受,却还是记得宋清辞是经常给沈清婉诊平安脉的太医。 她不愿与沈清婉用任何一样的东西,即使是太医也不行。 俪妃断然拒绝,让青兰去瞧江太医在不在。 江太医虽主要是给宁煜诊断,但是自从宁煜给沈清婉开了先例让江太医给妃嫔把脉之后,后宫之中地位高的妃嫔叫他,他也得来了。 毕竟,是皇上破的例,他一个臣下,也没法子呀。 江太医匆匆赶到关雎宫的时候,俪妃已经好了不少了,正在喝茶。 瞥了一眼江太医,看他因青兰拽着小袍而满头细密的汗水,俪妃也就不计较他来得慢了。 江太医擦了擦汗水,才过去给俪妃把脉。 怎知诊着诊着,江太医竟一脸喜色,甚至笑出了声音。 俪妃本就有些不耐烦,见江太医如此失礼更加生气,厉声斥到: “江太医这是怎么了?本宫的脉象有什么好笑之处?竟让太医如此失态?!” 面对俪妃的训斥,江太医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笑容更深,对着俪妃恭贺道: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珍嫔听着却不乐意了,“俪妃娘娘身子不适,你怎么还恭喜上了?!” 江太医笑道:“恭喜俪妃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俪妃听到此言,仿若被惊雷击中,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脑中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无尽的狂喜涌上心头。 再也顾不得仪态,俪妃猛的伸手抓住江太医的衣襟,满脸是泪, “当真?!” 江太医被俪妃突然的动作惊了一跳,但还是艰难的维持住了笑意: “娘娘大喜了。” 无尽的欢喜在俪妃脸上绽放。 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喃喃自语: “本宫终于又有孩子了……” 最后江太医是捧着一小把金瓜子从关雎宫出来的。 俪妃高兴,他也高兴,这差事可真不错,一份工收两份钱…… 第153章 皇后当年…… 江太医走了许久,俪妃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又满眼欣喜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看着珍嫔温柔的笑道: “本宫有孩子了,珍嫔,你为本宫高兴么?” 珍嫔定定的看着她,突然脸上漾起了一个特别甜美的笑: “瑶儿当然……为娘娘高兴了……” 俪妃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吩咐道:“青兰,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 青兰应了,刚转身要出去,却又被俪妃叫住了: “等等!还是本宫亲自去告诉皇上这个好消息吧,皇上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摸了摸自己满是泪痕的脸:“快,为本宫梳妆。” 珍嫔见她有事要忙,起身就要告辞。 俪妃却挽留道:“妹妹不与本宫同去么?” 珍嫔却难得懂事的摇了摇头: “这样大的喜事,娘娘应该与皇上二人独处,才更显恩爱甜蜜,瑶儿才不去凑热闹。” 俪妃脸上难得泛起了红晕,一想珍嫔的话也有理,便也不留她,自己匆匆去梳妆了。 乾阳殿。 宁煜正在批折子,方进忠进来通传俪妃娘娘求见。 宁煜倒是有些诧异。 自从俪妃受到贬斥,已经很久没来这里找他了,即便是后来恢复了她的封号,她也再未来过。 今日倒是奇了,难道是后宫有什么事她不能决断? “传。”宁煜声音有些冷漠。 从前宠着俪妃,总觉得她虽跋扈,却也有可取之处。 如今却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不见的话也不觉得有什么。 “皇上万安。”俪妃进来,匆匆行了一礼,来不及等宁煜让她起身,便自己起来走到了宁煜身边。 “皇上,臣妾有话要禀报。”俪妃笑的满足又娇羞。 宁煜抬头,便见俪妃脸上罕见的满是柔情,仿若有母性的光辉。 宁煜见状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露出好奇探寻之色,配合的问道: “哦?爱妃有何事要说,竟这样高兴。” 俪妃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全是笑意,就连平日上扬微挑的眸子此刻看着也仿若柔和了许多: “臣妾,臣妾怀了皇上的孩子,江太医说,已经有一个月了,皇上可高兴么?” 宁煜垂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心中杀心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扬起惊喜的笑容,惊喜的看着俪妃: “爱妃所言当真?江太医何时看诊的脉?” 俪妃娇羞的低头: “就刚刚,臣妾最近一直身体不适,突然干呕,月信又没来,便召江太医来看,他说,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似又想到了上次滑胎的痛,俪妃语气又添了一丝悲戚: “臣妾无福,自失了那个孩子,一直以为,再也没机会怀上皇上的子嗣。” “不想如今又有了这福气。臣妾如今什么都不求了,只想要这孩子安然落地,为皇上绵延后嗣,臣妾便知足了。” 宁煜起身将俪妃揽入怀中,慢慢抚着她的后背, “朕会护着你的。” 俪妃幸福的靠在宁煜的怀中,皇上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拥抱过她了,皇上,果真还是想要和她一起拥有一个孩子的。 俪妃心中满足的喟叹:如今自己权力,皇上的宠爱,孩子,都有了,她知足了。 若是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当夜,宁煜在关雎宫陪了俪妃一夜。 俪妃有孕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后宫。 皇后听闻,脸色瞬间苍白。满眼的妒忌。 想不到,俪妃居然还能有孕! 自己当年那些青苔还是放少了,否则怎么不连带着她一起摔死呢! 没错,让俪妃小产的青苔,是皇后安排的。 可是她安排的干净利落,一丝证据也没有。 所以即便是当年俪妃盛宠,这件事也成了宫中悬案,一直无法找到罪魁。 因为,罪魁便是那后宫最端庄仁善的皇后啊。 毕竟她当年连“俪”字那样打她脸的封号都能容忍,谁又会怀疑她的心会那么狠呢。 “伉俪情深”哈哈哈。 皇后想到这个封号就想笑。 没人知道,即使宁煜也不知道,这个封号当年是她引导着宁煜给胡映容选的。 胡映容还以为得了个尊贵的封号,想着踩皇后一脚。 殊不知,这是皇后给她的阳谋。 胡映容心思向来不细,否则她就会感受到,她的恩宠,她与宁煜的间隙,都是从得了这个僭越的封号开始的。 她若当时像如今的沈清婉一样知道进退,知道推辞,恐怕宁煜对她的忌惮也不会那么深。 可惜,将门出来的女儿,豪爽倒是足够,比起文臣家的闺秀,脑子就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胡映容当年只想着要压皇后一头,却不想,这是皇上的恩宠,也是皇上的试探。 “俪”字都敢毫不推辞的收下,是想着要皇后的位置么? 那胡家的女儿想要皇后的位置,胡家的儿子呢? 得了军功无数,可曾觊觎过皇上的宝座? 皇后满脸冷凝:瞧着吧,依她对皇上的了解,俪妃这个孩子,生不出来。 她们这位皇上,可比她这个皇后,心狠多了。 柔妃听闻胡映容有孕,倒也没多大反应,泽儿的哮喘经过治疗已经好了很多,不再三天两头的犯病了。 如今她有子傍身,倒也不急着去斗了。 只想安稳的把泽儿养大。 至于其他,柔妃摇了摇头,她只恨皇后。 可是眼瞧着,宸妃手段凌厉,上位速度无人能及,即便是皇后也招架不住。 自己只需要在有需要的时候,伸手帮上一把,便也足够了。 清贵人倒是舒了口气 ,俪妃自己有了身孕,便不会再惦记她的曦月了。 只不过,她有些诧异的想着:俪妃早年小产明明伤了身子,怎么现在还能有孕呢? 沈清婉有可能是全后宫听闻这个消息最淡定的人,她现在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睡觉。 醒了睡,睡了醒。 好好养好了身体顺利生产才是他目前最主要的事。 才不搭理俪妃什么妃的谁又有孕呢。 况且,她心中冷意闪过: 俪妃难得有孕,她这台戏,总得让她多唱一会啊…… 第154章 胡毅回朝 俪妃自从有孕,再也没心思去管旁人的事。 自己的肚子才是最金贵的,每天都在自己宫里安心养胎。 后宫琐事只要不是大事她都不经手,只着底下的人挑重点汇报给她听。 俪妃平日在宫里树敌颇多,如今也不想分心防备着别人。 所幸便都不见了。 缩在自己的宫里才是最安全的。 关雎宫如今只有珍嫔和清贵人偶尔能进去问候探望,其他人,是连门槛都迈不进去的。 月末时分。 老早就说要班师回朝的胡毅终于有了消息。 再有五天便能到达京都。 俪妃如今怀有身孕,自己父亲又带着军功荣耀归来,自然是大喜。 每日都心情顺畅,只等着父亲回朝,将这有孕的喜悦分享给他听。 太后听闻俪妃有孕,着桂芳送来了许多赏赐。 宁煜更是每日都遣人送燕窝过来,给俪妃滋补。 一时俪妃恍惚,仿若又回到了他们没有嫌隙,无尽恩爱的时候。 皇后虽被夺了权,却也撑着嫡妻的场面,让康福海送来了赏赐,说是贺俪妃终于有孕。 俪妃冷笑一声,即刻让青兰把东西扔去了库房,碰也没碰,丝毫没顾及皇后的颜面。 康福海见俪妃如此脸色也僵住了,却不敢说什么,喏喏告退。 回去把俪妃的态度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皇后。 皇后也只是说了句: “她从前便是这目中无人的性子,如今怀了龙胎身子金贵,自然更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康福海上前一步:“娘娘可要把这事禀报给皇上?” 皇后自嘲的摇了摇头: “本宫如今如此境地还能禀报什么,禀报完了让皇上再来训斥本宫一顿说本宫小题大做给她撑腰么?” “且让她再得意几天吧。”皇后突然目光幽深起来。 “她父亲即将班师回朝,到时候有的热闹呢。” 四月天,孩儿面。总是变幻莫测。 马上进入五月了,天气却还总是变幻莫测。 早晨还阳光璀璨呢,晚上便阴沉了起来。 乌云如墨般从远处滚滚而来。 仿佛给整个紫熙城罩上了一层阴霾。 闷热的空气挥之不去,让人不禁十分压抑。 沈清婉怀着身孕,更是怕热,麝月在旁给她打着扇子一刻不停,就为了让自家娘娘能更舒服一点。 “俪妃的父亲明日就会到达京都了吧?”沈清婉突然开口问道。 麝月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回道: “正是呢,俪妃如今本就怀着身孕,如今她父亲回来了,更是能给她撑腰。” “奴婢想着,就连皇上都得顾及着胡将军,少不得要多宠爱俪妃多些。” 沈清婉听到麝月的话反而笑了,握住她打扇子的手,笑道: “连你都知道,胡将军回来了,皇上都得顾及着他,你说皇上自己能不憋屈么?” “让他们先得意吧,本宫瞅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说着沈清婉又闷热了起来,抓过麝月的扇子自己扇着。 麝月有些疑惑,歪头看着如今已经是辰妃的沈清婉: 俪妃娘娘怀了身孕,如今又有父亲回来了,怎么能不是好事呢。 怕是皇上最近都要陪着俪妃娘娘了。自家娘娘这可能也是自我安慰吧。 不过这些话麝月也只敢在自己心里有点疑问,并不敢说出来。 娘娘素来聪慧,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她一个婢女,自然是想不到,皇上被迫宠谁,和真心想宠谁,是有着绝对的区别的。 “轰隆!”巨大的雷声伴随着闪电炸开在夜空之中。 紧接着大雨便倾盆兜泻了下来。 关雎宫里俪妃又一次呕到胃都要吐出来了。 她心中也很是疑惑,自己上次有孕之时,也没这么大反应啊。 难道是年岁大了,连有孕的反应都不一样了么? 她最近小腹也是经常坠痛,害她恨不得天天宣江太医过来瞧着。 生怕龙胎有什么异样。 江太医却也只是说这是正常状况,是她从前小产伤了身子,所以这次格外受罪一些。 听到龙胎无恙她也就放心了。 自己受罪她是不怕的,能和皇上有个孩子是她这些年最大的愿望。 如今终于实现,即便是让她为这个孩子付出一切她都愿意。 俪妃捂着吐到绞痛的胃看着窗外,这雨终于下来了。 明日父亲回来之时,必定是个好天。 翌日。 如俪妃所料,确实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骄阳似火,却不如京都百姓的热情炎热。 宽阔的街道两旁,人群拥挤,簇拥着向城门张望。 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震耳欲聋,正是胡将军率领着他的铁血之师凯旋而归。 胡毅身披战甲,手持他威震天下的兵器玄武破风刀。 虽年纪已然不算年轻,却依然身姿挺拔,如松似钟,眉宇间尽是凯旋的威严与骄傲。 他的脸庞棱角分明,被战火熏染的久了,显得尤为坚毅。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扫视间显现出无尽的威严与霸气。 后面跟随的将士更是个个英姿飒爽,十分惹眼。 将士们队伍整齐,丝毫没有骄奢之气,可见胡毅治军严谨。 百姓们欢呼雀跃,“将军威武!”“大将军王!”“战神归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胡毅目光扫过马下欢呼的百姓,心中得意之心不由更胜: 宁煜区区小儿,虽继承了他老子的位置,可是这战场之事不还是都得倚仗着自己。 钧儿曾经来报,说是收到了荣儿的家书,宁煜最近在宠幸一个叫什么沈清婉的贱妇,为了她多次委屈荣儿。 自己此番回来到是要会一会这个沈清婉。 看看究竟是她重要,还是他这赫赫军功重要。 待整个队伍都进城之后,胡毅并没有先进宫去觐见皇帝。 而是安安稳稳的先回到自己的府邸休息了一番。 宁煜在朝中空等许久也不见胡毅身影,差人去看才知道胡毅早已回了自己府中休息。 胡将军甚至只派了一个最低等的门童过来回话: “回禀皇上,我家将军说:臣年迈,身子实在不爽,先回府休息,明日再来和皇上请安,还望皇上恕罪。” 门童第一次面见圣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还是颤抖着把胡毅交代的话说完了。 第155章 宠妃,不是那么好当的 望向满朝文武那一双双充满了各种意味深长、略带深意甚至隐隐约约间还夹杂着丝丝嘲讽意味的眼神。 宁煜也只能忍去心中暴怒,声音略有冷漠的对下面的奴才道: “是朕考虑不周了,胡将军车马劳顿,理应先休息休息。” “朕明日再在宫中设下宴席,邀胡将军一同用膳。” “你先下去吧。” 门童见宁煜并没有暴怒,只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忙吓得屁滚尿流的退下去了。 即便是再不懂事,他也知道,自家将军这次举动实在是狂妄至极。 但是他也没办法,将军有命,他也只得过来这一趟。 好在皇上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 连忙回府上复命去了。 俪妃以为今日便能见到父亲,怎知他却没第一时间来给皇上请安。 俪妃虽吃惊父亲的无礼狂妄,但她这张狂的性子正随了胡毅。 很快便觉得父亲毕竟年纪大了,舟车劳顿,先回府休息也是正常。 却没想即便是胡毅战功赫赫,却也君臣有别,这样不把宁煜放在眼里,实在是无礼狂妄至极。 朝中确实有文官当即弹劾,说胡毅目无君上,反倒被宁煜压了下来。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现在动胡毅实在有些太冒险了。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动作。 当日散朝便悄悄先后召见了宁川还有早已成为三品骠骑将军的池浅。 没错,就是曾经是禁军统领,沈清婉在柔妃手下救下的那个池浅。 他自一心想立军功之后便不放过任何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终于以极快的速度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虽然只是三品,可是现在是实权在握的将军,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了。 至于宁煜秘密跟他们二人说了什么,便没人知晓了。 只是之后,二人慢慢替代胡毅成为启祥的新战神。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当夜,宁煜越发觉得心中憋闷,漫无目的的散步。 不知不觉,便到了沈清婉的梦华宫。 最近为了安抚俪妃,宁煜已经很久没亲自来陪沈清婉了。 虽然她自从有孕宁煜的赏赐就没断过。 就为了让沈清婉知道自己还惦记着她。 隔三差五便有东西送到梦华宫,后宫众人羡慕的直眼红。 可是他自己,确实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涉足梦华宫了。 都说孕中多思,也不知道这小妮子会不会生气。 宁煜心中想着,便走进了暖阁。 麝月刚想行礼,便被宁煜制止了,他想偷偷看看婉儿在干嘛。 沈清婉正一身随意的常服坐在案边写诗。 宁煜见她写完了,突然把纸抽出去细细观看,倒是把沈清婉吓了一跳。 “煜郎什么时候进来的,悄么声的,倒是把臣妾唬了一跳。” 沈清婉抬眸见是宁煜,娇嗔的抱怨。 宁煜冲她微微一笑,也没答话。 只细细的看着手中的纸笺,上面用簪花小楷端正的写着: 春入皇宫翠影斜, 芳菲渐落惜韶华。 东风不管流光促, 犹自吹香满御家。 宁煜摩挲了两下纸笺,复又将它放回了案上。 柔声问道:“怎么写这么伤感的诗呢?婉儿可是心情不佳?” 沈清婉娇羞一笑: “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不过是普通的七言,臣妾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宁煜听了这话,更觉心疼,将沈清婉揽在怀里,轻吻她: “是朕不好,来陪婉儿的时间太少了。” 沈清婉却懂事的摇了摇头: “煜郎日理万机,朝堂上的事情就已经够让煜郎头疼的了,婉儿又怎会计较这些呢,只是心疼煜郎辛苦。” 沈清婉的体贴让宁煜愈发怜爱。 将人轻轻扶到榻上,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小腹: “这小崽子最近可曾折腾你?” 提到自己的孩子,沈清婉心中的笑意才真挚了一些: “孩子很懂事,并没有让臣妾怎么难受。” 宁煜蹲下,将头轻轻贴在沈清婉的小腹上,仔细的感受着腹中的孩子: “朕能感受到孩子在动呢!”宁煜一脸兴奋满足。 沈清婉却笑道:“煜郎又乱说,孩子还那么小,哪里就能动了。” 宁煜尴尬的挠了挠头: “朕就是觉得,咱们的孩子比其他的孩子聪明,自然动的也比别的孩子早。” 又补了一句:“就算现在没动,早晚也会动的,定比别的孩子动的早!” 沈清婉像安抚孩子一样摸了摸宁煜的头。 这个举动本来应算僭越,但是宁煜丝毫没有感觉这是冒犯,反而很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沈清婉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自己腿边的宁煜,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自然知道宁煜会喜欢这样。 宁煜本就不受他父皇宠爱,从小又与母亲关系不好,全凭自己的手段最后胜出夺得大位。 自小就缺乏母爱的他自然从没有人这样摸过他的头。 作为母后的太后不愿意。 作为妃子的后宫女人都不敢。 只有沈清婉知道,宁煜是喜欢的。 虽然她没有真心爱过他。 可是他的喜好沈清婉却了解的十分详尽。 宠妃,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如今夜。 她从小德子那里提前知道了早朝上胡毅给了宁煜下马威。 所以知道了今晚他必不会去关雎宫陪胡映容。 宁煜又好几天没来梦华宫了,而且满后宫只有自己在宁煜的心里从不涉朝堂党争。 所以,今夜,宁煜一定会来自己的梦华宫。 沈清婉这才提前坐在案前写诗。 故意让宁煜看见。 也好让他知道自己在忍受着怀着身孕却没有夫君陪伴的委屈,却为了不让他烦心从不抱怨。 这样宁煜对她的愧疚之情才会更深。 这补偿会给她,也会给到孩子。 等孩子出生,也就不愁没有父亲的宠爱与好的位份。 爱子为之深远。 早早为孩子一步一步谋划出清晰的成长道路,在这个吃人的皇宫,才是沈清婉送给她未出世的孩子最好的礼物。 宁煜似是突然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起身,坐在了沈清婉身侧。 呆坐了片刻又想起朝堂上的烦心事,不由得神情又紧绷了起来。 胡毅,实在是欺人太甚! 第156章 功高震主 沈清婉仿若没看见他的难为情与烦躁,只叫麝月给他上了杯碧螺春: “煜郎眉头微蹙,看起来略有烦闷,喝杯清茶去去火吧,臣妾让她们在里面兑了菊花与莲心,最是清热去火。” 宁煜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想了想,还是跟沈清婉说起了今早的朝堂之事。 虽说后宫不能干政,但是沈清婉与别人不同。 她一向不涉党争,不谋名分,只一心一意爱着自己。 宁煜确定,沈清婉对自己是真心的,否则自己也不会这么短的时间让沈清婉连升几级。 短短时间便已经是宸妃了。 宫中没有贵妃,宸妃尊贵,后宫之中,一人之下而已。 虽说柔妃与俪妃都是妃位,但比起封号有特殊含义的宸妃,还是差了一些的。 即便同一品级,也是沈清婉比她们高贵。 只不过,这一切,在宁煜眼里都是自己愿意给沈清婉的,并不是她自己争的。 这个女人,即便怀了她的孩子也从未恃宠而骄,反而接连受了委屈自己默默承受。 这样温柔懂事,眼里心里都只有宁煜的妃子,让他如何不爱呢。 所以对于沈清婉,宁煜并不太设防备。 细细想来,这后宫与前朝关系盘根错节,似乎每个人都代表着自己家族的利益。 只有沈清婉并非如此。 她家中只是文官,父亲虽升迁,说到底还是他看着沈清婉的面子赏的。家世普通并非勋贵,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不值一提。 宁煜细细思索,偌大的后宫,竟只有沈清婉能让他放心倾诉。 沈清婉并没有推辞说什么“后宫不得干政”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因为她知道,这与皇上对她的宠爱程度息息相关。 皇上宠她时,即便再干政,皇上也不会觉得冒犯,皇上不宠她时,即便是什么也不说,皇上也会找理由惩处。 如今,倒也犯不上扫他的兴,他愿意倾诉什么,问什么,都由着他便是了。 “你说,胡毅是不是太过分了!” 终于说完了所有的事,宁煜气愤的问沈清婉。 沈清婉自然顺着他的话去说,柔声安慰道: “臣妾也不懂什么政事,不过闲暇之时倒是读了一些史书” “依稀记得,《史记·淮阴侯列传》中有所记载,‘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高盖天下者不赏’,里面说的是功高震主的典故。” “臣妾当时年幼,读时不算明白,如今看了胡将军的行为,倒是明白了一二。” “想必,这便是功高震主的实际表现了吧。” 宁煜听闻冷哼了一声:“哼,在他心里,自己的功劳自然是无可估量的。” “他甚至认为启祥能朝局稳固,都是他的功劳。” “所以,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自然也没什么!” 宁煜越说越气,将茶盏“砰”的一声,砸在了案几上。 麝月新换上来的茶水洒了他一手。 沈清婉连忙抓起他的手,用帕子细细擦掉上面的茶水: “煜郎何必动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臣妾心疼,虽已进入春日,但是臣妾体寒,所以宫中这茶水上的还是滚烫的,若是烫伤了手就更不好了。” 宁煜发泄了一通倒是情绪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听到沈清婉说自己体寒,忙关心道: “对,你这身子不好,也要少用冰凉之物。” 沈清婉微笑称谢,继而安抚宁煜道: “至于胡将军,煜郎也不必太过为此忧心,臣妾曾听闻一个前朝旧事,煜郎可有兴趣听听?” 宁煜感兴趣的挑眉,“哦?是何旧事?” 沈清婉却有心逗弄宁煜,没急着说,反而故意拿起茶盏慢慢的呷了一口。 她这慢腾腾的样子看得宁煜直着急,却也舍不得催促她。 沈清婉在茶盏的遮挡下,偷偷看着宁煜的神色,被他着急却忍住不说,急得团团转的样子逗的挑眉。 终于,沈清婉玩够了这恶趣味,缓缓开口: “臣妾幼时不受家中重视,所以有时候可以偷偷溜到街坊玩耍,曾听说书先生讲过,曾经清朝时期有一位着名将领,叫年羹尧。他曾在多次战役之中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得到了当时雍正皇帝的信赖和重用。” “然而,随着权力的增加,年羹尧开始变得居功自傲,狂荒跋扈。慢慢不把同僚放在眼里,连得胜归朝都要求众官员跪接,排场堪比九五之尊。” “慢慢连皇帝他都不放在眼里,认为是自己的功劳才让当时的朝廷安稳昌盛。” “当时皇帝虽然不满,却没有马上发作,反而更加纵容,让众臣对他的不满与日俱增。而他自己却慢慢搜集证据。” “待到众人实在忍无可忍,群情激昂之时,皇帝拿出数条证据,让年羹尧数罪齐罚,辩无可辩。由于前期对他纵容,他狂妄无礼,那点军功口碑在百姓和群臣之间也算消耗完了。” “所以最终很顺利的除掉了他。皇帝也没有因此背上乱杀功臣的罪名。” 沈清婉觑着宁煜的脸色继续说道: “臣妾虽不懂前朝之事,可是按着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如今的胡将军,不正是与当时的年羹尧是一样的么?甚至他还多了个战神的称号。” 宁煜想起胡毅的无礼之举,脸色阴沉了下来。 沈清婉却伸出小手抚平了他紧锁的眉头, “煜郎何必担忧,雍正帝尚能清灭年羹尧及其余党,煜郎英明神武,坐拥天下,福泽远在雍正之上,所以,任何烦心事,都不配成为煜郎的烦心事。” “病症完全发出,才能一举用药将病灶全部除去。煜郎又何苦着急呢。” 宁煜听着沈清婉柔声细语的安慰,慢慢心绪平复了下来。 其实他并非没有对策,他的心思对于胡毅这样的人也正是徐徐图之。 只是想到在朝堂之上胡毅当众给他下马威,众人暗暗嘲讽的神色心烦的很,如今被沈清婉这样聪慧又温柔的美人细细宽慰,才又觉得找回了帝王的威严。 他伸手揽住沈清婉:“爱妃总是能让朕解忧。” 沈清婉温顺的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婉儿能为夫君分忧,是婉儿之幸。” 宁煜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问沈清婉: “俪妃最近可有为难你?” 第157章 设宴 沈清婉摇头,疑惑道:“煜郎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宁煜皱了皱眉:“仿佛听瑶儿提过一句,说俪妃当众羞辱你。” 宁煜现在十分宠爱珍嫔,来十次后宫得有七日是她伺候着。 所以珍嫔的话的分量现在也是很重的。 沈清婉自然乐得见林兮瑶越来越争气,这样离她们的目的就更加近了。 而且,依着宁煜目前的心思,胡毅倒台已是必然之事。 拉下俪妃只是加快这个进程,让他们父女在前朝后宫再不能勾结。 瑶儿的仇,即将得报。 沈清婉知道他说的是俪妃曾说她身上熏香味儿重一事。 但这件事她并不想宁煜过多关注。 沈清婉微笑着摇了摇头:“俪妃没有为难臣妾,她怀着身子辛苦,脾气偶尔不好也能理解。” 宁煜却不赞同,声音有些冷然:“你也怀着身孕,而且,如今你地位比她更尊,她若再在旁人面前为难你,你也不用太过忍让。” “臣妾知道。”沈清婉复又靠在宁煜怀里:“臣妾只是不愿煜郎为难。” 宁煜无奈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啊,永远都是这么懂事。只会委屈自己。” 沈清婉默不作声,只是更加深入的往男人的胸膛拱了拱,心中叹息:没有办法啊,你们男人就喜欢小白花这一卦,姐装的也很辛苦啊。 当夜,宁煜宿在了梦华宫。 关雎宫里,俪妃听闻这个消息大发了脾气。 自从她有孕,宁煜便经常来陪她,已经有日子没去梦华宫了。没想到今日又被沈清婉那个贱人勾搭了去。 俪妃只顾自己不痛快,却忘了,沈清婉也是怀有身孕的。 俪妃自从有孕,天天被孕反折磨的难受。时常小腹坠胀的厉害。以至于脾气愈发的不好了。 宁煜去陪了沈清婉,她在自己宫里发了一夜的脾气。以至于次日方进忠过来的时候,俪妃还在耍小性子,以为方进忠是过来送宁煜安抚她的赏赐的,扭头便欲不理他。 方进忠连忙上前打千儿:“娘娘,皇上让娘娘抓紧准备着,晚上与皇上和胡大将军一同用晚膳。” 俪妃猛然欣喜起来:“父亲来宫里了?” 方进忠恭敬陪笑道:“正是呢,如今大将军正在与皇上禀报军务,皇上看重大将军,留赐了晚膳。” “皇上想着,俪妃娘娘您也很久没有与大将军见面了,想必父女之间也很是思念,所以特意让奴才过来,告诉娘娘准备着,晚上一同过去用膳。” 俪妃听到这些,才又欢喜起来,随手赏了锭银子给方进忠:“本宫知道了,替本宫多谢皇上美意。” 说罢便起身去挑选晚膳时的衣服了,今夜,她定要好好装扮一番,让父亲知道她在后宫如何宠冠六宫,也好叫他放心。 方进忠识趣的退了出去。 晚宴之上,俪妃故意打扮的华贵异常。 她乌发如墨,挽成一个精致的凌云髻,上面簪着一只华丽的累丝金鸾步摇,金鸾口中衔着一颗硕大的东珠,下面细细碎碎的垂着几串红宝石流苏,行动之时微微摇动,闪耀华贵。 一袭大红牡丹纹锦缎宫装,金线密密绣制的牡丹栩栩如生,无限张扬。 一是她自己素来喜欢奢华,为显恩宠刻意招摇,再者也是有意让自己父亲安心。 无论是东珠还是正红,都远不是她一个妃嫔可用。 但她还是明目张胆的用了出来。 无非是仗着自己有孕宁煜又十分宠爱。 如今自己在宫里过得很好,皇上宠爱,皇后那老妇又不是自己对手,自己有协理六宫之权,又怀了孩子,可真真是一时风头无两。 父女俩张狂的性子倒真是如出一辙。 殿内烛光摇曳,辉煌肃重。 宁煜、俪妃、胡毅三人分别落座,面前的案上罗列着各式珍馐。 “芙蓉鹿尾”香气扑鼻,“龙井松茸”清新诱人,“红烧熊掌”色泽鲜艳,种类繁多,不胜枚举。 所有菜肴都是精致贵重,足见宁煜对胡毅的重视。 胡毅自然也能感受到宁煜的态度,不由更加傲然,人虽上了年纪,精神却愈发意气风发。 他甚至在宫里也身披铠甲,只为显示自己的威严霸气。 此举虽然不合规矩甚是僭越,宁煜却未出言怪罪,反而一脸笑意,先举起了酒杯:“将军此次大胜,实乃我朝之幸,朕心甚慰,朕当敬你一杯。” 胡毅却单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面上虽恭顺,可满脸的自负却是藏也藏不住。 放肆笑道:“不过是臣分内之事罢了,不过,非臣贪功,只是,若不是末将指挥有方,这战局恐怕还真不确定如何收场。” 宁煜低垂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阴霾,不过脸上很快挂上了温和的笑意,笑道:“胡将军乃我启祥的肱骨之臣,神勇无敌,朕的江山多亏有将军守卫。” 胡毅听宁煜如此说,并未推脱,只哈哈一笑算是默认了皇上的说法。 俪妃再狂妄也知道君臣有别,见自己父亲如今僭越,怕皇上生气,忙打圆场: “父亲,莫要太过自满,此次得胜,乃皇上英明,如今皇上却将功劳赏给了父亲,皇上的隆恩,父亲当心怀感恩才是。” 怎知胡毅却丝毫没理解胡映容的心思,大手一挥,豪爽道: “女儿莫忧,为皇上征战,本就是我的职责,这功劳,无人可夺!” 俪妃听到自己父亲这话,恨不得两眼一黑,这是在说皇上夺了他的功劳么? 自己的父亲从前虽也张扬却没如此愚蠢啊。 莫不是真是信了那些朝臣巴结他说启祥没他不行的鬼话,如今竟一丝对皇权的敬畏都没了? 如今这样僭越的话,听的她是直着急。 宁煜眼中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冷光,看向俪妃,柔声道: “爱妃不必过于紧张,说起来,胡将军还是朕的岳丈,今日家宴,不必拘束。” 他想要赐胡妃一杯酒水,方进忠刚要从托盘的酒壶中斟酒,宁煜却摇了摇头,“爱妃这酒,朕要亲自斟满才是。” 说罢,拿起案边没动过的一只酒壶,亲手斟了一杯酒,让方进忠送到了俪妃面前: “爱妃在后宫为朕操劳,也是辛苦了,饮了此酒,算朕谢你的辛劳。” 俪妃没想到宁煜如此宽容,还这样贴心,一定是因为对自己宠爱的缘故,不由面色一红,柔声道: “多谢皇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宁煜看着俪妃手中空空的酒杯,又扫了一眼她尚在平坦的小腹,心里冷笑更甚…… 第158章 噬魂乱心 俪妃却毫无知觉,依然沉醉在宁煜宠爱她的柔情之中。 席间胡毅喝的有些酩酊,又说了许多不知轻重的话,宁煜都看似十分不在意,一一安抚忍让了过去。 这一餐,胡毅吃的开怀满足,宁煜吃的憋闷含恨,胡映容则一会甜蜜一会担忧,情绪起伏十分辛苦。 最后还是宁煜说俪妃有着身孕,不宜太过劳累,这宴席才草草结束。 胡毅到底是外男,能在宫中停留到这个时辰已经是皇上格外的恩宠了。 所以用完了晚膳,方进忠便匆匆将人恭敬的送出了宫门。 宁煜则亲自陪着俪妃回了关雎宫。 一夜无话。 胡毅回朝,巴结奉承的人甚多,俪妃这边也是一样,腹中有子傍身,父亲又是朝廷重臣,如今凯旋回朝,更是让俪妃有了依靠。 一时间之间,俪妃宫里往来人数众多,送礼巴结的人都快把关雎宫的门槛子踏破了。 俪妃也早没了刚有孕时的谨慎, 那时她的宫里只有珍嫔与清贵人能偶尔进去。 现在她的一颗心都飘飘然,且觉得孩子在腹中也稳固了不少,想来只要不乱吃东西,其他便也没什么大碍。 所以倒巴不得后宫中人多去她宫里请安,也好更能显示她的尊贵与恩宠。 五日之后。 入夜,人来人往的关雎宫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今晚宁煜翻的是珍嫔的牌子,此刻珍嫔已经往乾阳殿伺候去了。 所以宫里不会再有人过来,外面伺候的小太监正欲下钥之时, 一个瘦弱的黑衣身影突然悄悄闪了进来。倒给小太监吓了一跳。 俪妃在内殿正准备卸妆休息,青兰匆匆进来,禀报道: “娘娘,翠缕过来了。” 最近后宫纷争杂乱,各宫都戒备的严,翠缕倒是有日子没过来禀报沈清婉的情况了。 俪妃“嗯”了一声,抬眸,冷冷吩咐:“叫她进来。” 翠缕一如往昔战战兢兢的佝偻着身子进来,扑通一声跪地行礼。 俪妃本就因为皇上没有过来烦躁,见她那副畏畏缩缩的胆小样子更是烦躁的厉害,不由厉声呵斥: “总在本宫面前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做什么?!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青兰忙上前安抚道:“娘娘息怒,仔细腹中皇子。” 想到孩子,俪妃才强压了怒火,耐着性子开口问道: “你今日过来,可是梦华宫中有何异动?” 翠缕忙答道:“回娘娘,宸妃怕是得罪了人,被人下了蛊!” 原本听到沈清婉得罪了人,俪妃刚有些幸灾乐祸,却在听闻“下蛊”二字的时候,俪妃心中猛然一紧,底气有些不足,厉声追问道:“下蛊?可确认了?!是什么蛊?” 翠缕不知俪妃为何如此激动,却也不敢问,只讷讷如实回禀: “宸妃娘娘这几日总是心悸不定,神疲意懒,而且越是入夜,越惶恐惊悸,虚汗淋漓。如此反复,折腾了几日,现下就连白日里也越发精神萎靡了。” “先前宫里人都还觉得是她怀有身孕才引发的身体不适,也没有细查,倒是今日太医院的宋太医过来把平安脉时,偶然瞧见宸妃娘娘腕间一闪而过游走的黑色凸起,这才说是中了蛊了。” “那宋太医曾去边疆游历过,所以识得蛊术。” “他又拿银针探了,说是叫什么……”翠缕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个蹩嘴的名字:“噬魂乱心蛊!” 俪妃在听见“噬魂乱心蛊”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青兰与红枝一样,是胡映容从小的贴身侍女,打小就一直伺候着,俪妃进王府选了她俩作为陪嫁。俪妃的所有事情她也都知晓。 所以,她的脸色也不可抑制的阴沉了下来。 自从红枝得罪了沈清婉被宁煜打死之后,这偌大的关雎宫,俪妃最信任的便只有青兰了。 青兰觑了眼自己主子的神色,走下去递给翠缕一些碎银子,对她吩咐道: “你做的很好,不过这件事情不可声张,你先回梦华宫继续盯着宸妃,若再有什么异动及时来报。” 翠缕自然喏喏应是,收了银子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俪妃与青兰二人。 俪妃比平日略显粗重的呼吸还未平稳。 青兰回到俪妃身边,悄声说道: “娘娘,这事……那噬魂乱心蛊怎么会还有旁人会用?还偏偏这种时候下给了宸妃,她此刻怀着身孕,皇上对她比平日里还宝贝,若这事爆了出来,怕是……” 俪妃心里也是乱的很,当日齐常在仗着自己一手冠绝京都的琵琶技艺得到了宁煜的宠爱。 这也便罢了,她竟然还敢恃宠而骄,在皇上面前妄言自己的琵琶弹的最好。公然贬低俪妃。 俪妃骄纵的性子如何能忍区区一个常在踩在自己头上。 当夜便给齐常在种了噬魂乱心蛊,让她人不知鬼不觉的慢慢变成一个疯子。 噬魂乱心蛊是苗疆的一种蛊术,比毒药还隐秘几分,平日没什么症状,待蛊虫在体内被血液滋养到一定程度,便会一朝发作。待到发作之时,蛊虫溶于血液,便彻底了无踪迹,即便是神医也查不出缘由。 当年的齐常在便是如此,疯的不明不白,到最后也没查出来是何缘故。 俪妃当年还很年轻,有些沉不住气,才会被区区常在挑衅一番便下此重手。 若是放到现在,她必做的更加隐秘不这样显眼。 就因为这噬魂乱心虽有效,症状却太过夸张,所以俪妃用此招数除去了齐常在,就绝不可以在后宫之中再用此术。 否则极有可能让人把两件事关联起来,到时若是深入彻查,定会把她牵扯进来。 届时,她没做也成她做的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有人用她当年同样的手段去害沈清婉! 俪妃声音含恨,“这事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地里学着本宫的法子,害沈清婉的同时把本宫也拉下水,倒时她完美隐身,倒是由本宫去背这个黑锅!” “若不是太医院那个宋什么碰巧识得此蛊,等沈清婉蛊发疯癫之时,只怕皇上第一个就要疑心到本宫头上!到时本宫百口莫辩,倒是遂了背后之人的意!” 俪妃当下被气得胸膛起伏,面色泛青。 青兰听闻自家娘娘的话也是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由得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还真真是险啊! 她看向俪妃:“娘娘以为,是何人耍这样阴险的手段来害您?” 第159章 剖白 “是柔妃?还是……皇后娘娘?” 俪妃气的将手边茶盏重重拂落在地,瓷片崩落了老远:“是皇后!” “当年齐常在之死,只有皇后那个老妇对本宫有些疑心,说满宫里只有本宫有动机,不依不饶,只是她当时找不出证据,皇上也不曾理会她,柔妃那个贱婢一向依附皇后,皇后有什么话也只与她说。” “现下这后宫里,除了陆沁云当时为本宫办事知道些根底,便只有她二人为此事怀疑过本宫。” “陆沁云是本宫座下贱婢不足为虑,柔妃,以为本宫瞧不出来么,与皇后那是面和心不和。” “便只有皇后那个老女人有这个心思和能力再起波澜。” 俪妃平日里柔媚的眼神危险的眯了眯, “都被夺了实权还这样有手段,皇后不愧是皇后,本宫平日里倒是小瞧了她!” 青兰担忧的问道:“那皇后既然已经动手,娘娘如今有何打算?” “今日已经太晚了,若此刻去找沈清婉怕是会惊动后宫,反倒不好。你明日天一亮便赶去梦华宫,请宸妃过来一趟。” “她如今身份贵重,威压已然无用了,好在皇后之前对她也不冷不热的,她现在又身怀有孕,本宫便在孩子上敲打敲打她。让她与本宫重新结成一队,否则她若跑到皇上跟前去告诉中蛊一事,胡言乱语一通,本宫才真是有口难言。” 青兰直道娘娘英明。 这一夜,俪妃在焦躁不安中一夜无眠,直到鸡鸣之时才堪堪入睡。也没睡一两个时辰,天便亮了起来。 青兰谨遵俪妃的旨意,天刚亮,便去了梦华宫,恭恭敬敬的将宸妃请了过来。 如今的情势青兰也看得清楚,自家娘娘虽也得宠,但是这宸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却也不容小觑,如今自家娘娘还有事情需要与她商量,还是恭敬的一些好。 沈清婉自然也知道俪妃叫她所为何事,只是装作不知,等着俪妃先出牌罢了。 这一局棋,本就是由她一手掌控,费了这些事,她倒要看看俪妃如何应对。 关雎宫里,俪妃已经在内殿等候了。 沈清婉如今与俪妃同是妃位,自是不必再单独向她行礼的。 俪妃倒是难得的给沈清婉面子,从座上下来,双膝微曲,双手与沈清婉的双手相碰,两人行了一个同级的同礼。 俪妃素来张狂,与妃子行同礼还是极少数,不过现下的情景,她落了下风,少不得委屈自己一些。 两人落座之后,青兰屏退众人,自己奉了茶,沈清婉倒是没再端着架子,率先开了口: “娘娘即便不叫青兰过来传本宫,本宫也正欲今儿过来给娘娘请安的。” 她看了眼俪妃的神色,沈清婉在俪妃面前自称本宫,俪妃自然是被气的面色不虞,但是如今她们身份对等,甚至宸妃还要更尊贵一些,俪妃少不得要忍着。 沈清婉继续道:“本宫近来越发精神不济,睡不安稳不说,还常常盗汗惊悸,实在是辛苦。” “后来太医院的宋太医过来给本宫把平安脉,偶然间发现了原因,竟是有人给本宫下蛊术!” “也是本宫一时大意,明明饮食都有注意,也不知竟何时着了道,被人做了手脚。” “若不是命大,提前知道此事,宋大人又懂蛊术,怕是再等个十天半月,就会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同变成了个精神失常的疯妇。” “届时别说是恩宠,怕是连性命都要不保了。” 俪妃听完沈清婉的话,脸色还是不由自主的黑了下去: “所以,宸妃与本宫直白的说了这些,你的意思,难道是本宫要害你?” 沈清婉却不理会俪妃的脸色,只端起了茶盏,轻抿了一口,淡淡笑道: “如果本宫是这个心思,今日本宫就不会来娘娘的关雎宫,而是去皇上的乾阳殿了。” “娘娘宫里今日这茶,倒是与本宫初入宫时娘娘赏的味道有些相像。” 俪妃如何不懂,沈清婉这是在提醒自己,当日她与自己也曾有过一个战队的时候。 只不过如今这样说,是想要再续前缘呢,还是嘲讽挖苦,俪妃倒是一时拿捏不准。 自己几次交锋都败在沈清婉手里,她如今已是皇上亲封的宸妃,自己能压住她的,只有一个家世了。 所以俪妃并未开口,她在等沈清婉后面的话。 怎知沈清婉反倒露出了几分恭敬: “从前本宫刚侍奉皇上之时,俪妃娘娘也曾帮助颇多,婉儿一直都记得娘娘当日的恩情。” “本宫一直都想投桃报李,那时御花园豹口之下不顾己身救下娘娘,可是做不得伪的。” “只是后来,皇上偏宠,接连晋了本宫的位份,倒是伤了娘娘的心,让娘娘与本宫生分了。” 沈清婉这话虽有炫耀皇上恩宠之意,让俪妃戳心,可是,俪妃也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沈清婉还是愿意与自己合作的。只默不作声,看她到底想要什么。 沈清婉继续开口: “虽然经过了许多事,娘娘不愿再与本宫亲近,但是本宫相信,此次并不是娘娘对本宫出手。” 俪妃嘴角噙上了微微嘲讽的笑意: “哦?宸妃倒是很自信,既然你也知道本宫不愿与你再多亲近,你又如何认定,不是本宫出手的呢?” 沈清婉淡然一笑: “因为娘娘无论做何事,都是为了得到皇上的恩宠,娘娘爱皇上至深,即便是再对本宫有敌意,也不会在本宫怀着皇上的孩子的时候对本宫动手。” “皇上子嗣稀薄,娘娘也怀着身子,一切以子嗣为重,定不会是此时出手为自己孩子招来阴鸷。” 沈清婉看着俪妃短短时间变换了几番颜色的脸色,沉声道: “娘娘与皇上两情相悦,自是一切和顺,娘娘母家又那样显赫,待娘娘产子也是万事不愁,婉儿却不一样,婉儿毫无家世,即便是得了皇上一时宠爱终究没有依靠。” “如今既然有福气也怀了皇上的孩子,婉儿只想平平安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样即便是皇上在婉儿这里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婉儿在宫中也算有个依靠。” 此话说的恳切,一时间倒也触及了也怀有身孕的俪妃心底柔软之处。 第160章 合作 是啊,她们这些后宫的女人,在这深宫之中,真正能依靠的,不也只有自己的孩子么? 俪妃摸了摸自己至今还算平坦的小腹,一时心有戚戚。 “你这话,说的倒也恳切。” 沈清婉笑道:“婉儿与娘娘并无什么深仇大怨,皇上虽偶尔宠幸却也和娘娘无法相比,婉儿倒是希望娘娘能与婉儿不计前嫌,你我二人联手,将幕后之人揪出来,也好保得龙胎万全。” 俪妃端坐主位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婉,她眼下的乌青倒不似作假,瞧着确实是多日没睡好的样子: “本宫若不帮你,让你带着腹中之子一起香消玉殒,岂不是更加省事?” 沈清婉摇了摇头: “婉儿不是在求娘娘,是在帮娘娘。一是娘娘不会狠心伤了皇上的孩子,再者,若婉儿去皇上跟前说了此事,麻烦的,还是娘娘您呢。” 俪妃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她如今吃亏就吃亏在有理说不出。 此事一旦闹到御前,最受怀疑的还是自己。 虽然她笃定目前皇上不会对她太过惩处,但是终究伤了本就日渐稀疏的情分。 她再无脑也知道,如今皇上复又的宠爱是自己有着身孕与父亲凯旋的缘故,一旦恩宠与前朝有了关联,真心便不复几分了。 她也不敢赌,若是自己受了厌弃,腹中孩子的未来又当如何呢。 还不如此刻与沈清婉联手,将皇后彻底拉下来,也算绝了自己的后患。 至于沈清婉,日后再慢慢清算也不迟。 只是此刻被沈清婉拿捏了,还是有几分不爽与不甘,不由得冷笑: “宸妃这话倒是狂妄。” 沈清婉听闻这话不卑不亢,沉声回道: “娘娘也勿怪,婉儿身在这后宫之中,无依无靠,少不得为自己筹谋,婉儿也知道,皇上如今的宠爱,皆是因为婉儿容貌还算出众。” “只是……”沈清婉有些戚戚然:“谁又能一直容貌不老呢,所谓色衰而爱驰,等到婉儿容貌衰落的一刻,怕是皇上也再无留恋。” “届时,婉儿与孩子,在这深宫之中又能如何自处?” “所以只有在还有恩宠的时候,努力保住腹中的孩子,不被人所害,到时有了依仗,即便是没有恩宠,也能在这后宫之中苟活下去。” “婉儿并无什么野心,只想在这后宫之中安稳的活下去。” 沈清婉这话已经是无比的坦诚。 即便是不喜她的俪妃,听了甚至也有些感同身受。 是啊,色衰而爱驰,她们终归都会有那一天。 不说现下宫里的人,马上新的选秀即将开始。 届时,后宫中又会有那么多的新人进来。 皇上又会宠幸,难道她还要一一去除掉么? 俪妃摸了摸小腹,她如今又何尝不是与沈清婉一样,只想安稳的生下腹中的孩子呢? 她与沈清婉怀孕的日子相似,倒也算是缘分呢。 而且沈清婉有句话说的很对。 若是她今日来的不是关雎宫,而是去了御前的乾阳殿。 那俪妃定然会被接连不断的麻烦缠身。 这等关键时刻,还是保住自己的位份恩宠,才能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只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便是沈清婉说的再诚恳,俪妃也不肯尽信。 不过眼下,重要的不是对付沈清婉,而是先对付皇后。 所以,沈清婉对于俪妃而言,还是很有利用价值,是不错的马前卒。 于是俪妃也缓和了神色: “自婉妹妹入宫之时,本宫便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所以你那时侍寝,本宫也愿意出一份力给你安排,后来你又在御花园救了本宫,本宫自然也是记得你的好的。” “如今婉妹妹既如此诚恳,本宫自然也不会虚言。” “你入宫时间也不短了,自然是知道,本宫的性子,素来喜欢与人直来直往,最见不得谁背后使这阴险手段。” “这件事是谁做的,本宫心中已经基本断定了,你既然身边有太医可以解了此蛊,倒也不用急了,让他先慢慢解着,且先按下不提,你只做不知,本宫安排一下,几天之内,定会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替你报仇。” 两人又虚与委蛇的说笑了一回,沈清婉便推说累了,告退回了自己宫里。 梦华宫里。 麝月一边轻轻的给沈清婉捏腿,缓解她的不适,一边低声问道: “娘娘以为,俪妃会信了娘娘的话么?她会出手对付皇后么?” 沈清婉伸出手,瞧着自己如今养尊处优养出来的纤长指甲,笑道: “她一向与皇后不合,如今有了机会,如何能忍得住。” “况且……”沈清婉唇边轻扬带了丝嘲讽:“况且,在她眼里,如今这件事,是皇后害她,她不过反击而已。” 麝月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娘娘身上的蛊到底是假的,咱们只是知道个名字,哪里寻得蛊虫嫁祸给皇后呢?” 沈清婉轻轻点了点麝月的小脑瓜,笑着打趣: “你啊,就是个操劳的命,这些事,自然是由俪妃去安排,没有证据,她自会想办法制造证据,咱们急什么。” 沈清婉根本就没中什么噬魂乱心蛊。 皇后也压根就没有害她。 是她觉得,皇后虽暂时失意,终归没有重罚,还是有能力在后宫用些手段。 自己怀着身孕,有这样一条毒蛇在暗中窥视,她实在是心中不安。 倒不如借着俪妃的手,让皇后再更安分一些。 从珍嫔那听闻了清贵人讲的后宫秘辛,沈清婉一直觉得或有可用之处。 宋清辞过来诊脉之时,沈清婉着意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什么药物能引发齐常在那样的症状。 怎知宋清辞思索了片刻,说到,药物需要几种混合才能有此功效,不可能太医诊脉诊不出来,他倒是听说苗疆有一种噬魂乱心蛊,与沈清婉描述的症状相似。 沈清婉细细思索,按清贵人所说的时间,齐常在发疯的那段日子,不正是胡毅起兵攻打苗疆之时么。 即便那时沈清婉还未入宫,这等国家大事她在宫外也还是知晓的。 毕竟胡毅战神的称号在百姓间那也是如雷贯耳。 风评甚佳。 这也是如今宁煜除掉胡毅困难的原因之一。 百姓才不管朝廷党争,若是毫无缘由的杀了本朝的战神,那宁煜这个皇帝在民间的人心也算完了。 所以才要徐徐图之。 将胡毅在百姓间的口碑转变过来,让他们认为胡毅是乱臣贼子,不利于国,才能一举除之。 第161章 皇后宫中坐,锅从天上来 胡毅那时在苗疆大获全胜,苗疆蛊术盛行,胡毅带回一两种给俪妃,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沈清婉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大胆揣测,当日俪妃让齐常在神不知鬼不觉变成疯子的手段,就是这噬魂乱心的蛊术。 还好有翠缕这个碟中谍可供自己使用。 沈清婉让翠缕去告诉俪妃自己中了蛊术,俪妃果然听闻便变了脸色。 这也证实了沈清婉的猜测。 清贵人那时与珍嫔说这些,本只是想着让珍嫔害怕,自己出口恶气罢了。 却不曾想沈清婉却顺着这个线索顺藤摸瓜。 深入打探之下知道这件事当时皇后一力认为只有俪妃有动机,只是当时俪妃盛宠,皇后又拿不出证据,这才不了了之。 如今蛊术再现,俪妃也只会往皇后身上去想。毕竟,当年也只有皇后对这件事有所异议。 皇后,实在算是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 在沈清婉的布局之中,俪妃,皇后,都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俪妃,也只能做沈清婉的刀,被借去让皇后更加安分了。 俪妃其实不算愚蠢,但她永远都输在轻敌之上。 俪妃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沈清婉的心计比她深,她只想自欺欺人的想着沈清婉永远都是那个初入宫时人人可欺的卑贱庶女。 岂不知,短短时间沈清婉便从一个常在晋位到了后宫一人之下的宸妃之尊,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沈清婉这边主仆讨论着这件事,俪妃那边也没闲着。 她这次完全是被沈清婉牵着鼻子走,自己还毫无知觉。 蛊虫确实是胡毅当年带回来给她的。 一共带了一小罐,用了一只,还有两只存在宫外大将军府里。 噬魂乱心蛊这东西很怪,也不用刻意养着,平日里用不到的时候就自己休眠。待到用时,只需唤醒母蛊,其他的子蛊便会跟着苏醒。 关雎宫里胡映容一脸阴沉的对青兰吩咐: “找个稳妥的人,将府里剩下的蛊虫带进宫来。皇后那个老妇被皇上贬斥了还不安分,胆敢在此刻算计本宫,本宫便让她彻底失了恩宠,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恶意伤害有孕妃嫔,即便是太后也保不住她!” 日升月落,宫里难得有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岂不知,永远都是风平浪静之下的暗潮汹涌,才是最为危险的时刻。 神秘而强大的旋涡,不知何时,就会将靠近的一切卷入未知的深渊。 这日沈清婉正坐在榻上皱着眉喝苦的倒胃的安胎药,已经是二更天了,最近沈清婉睡的晚,但喝完这药也是准备要歇下了。 陈福却突然躬着身子进来回话: “娘娘,奴才遵着您的吩咐,时刻留意着关雎宫那边的动静,今儿总算被奴才瞧出了异常,青兰好好的不走正门,大半夜的从角门偷偷出去,怀里还遮遮掩掩的捂着一个盒子,奴才一瞧她就有猫腻。” 沈清婉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知道了,先不用管她。”随手将碗放在了案几上。 第二日,沈清婉清晨便去了关雎宫。 自从俪妃代皇后协理六宫,早晨就经常让众人去她宫里议事,说是议事,其实就是享受后宫众妃给她清早请安。坐不上皇后的位置,先享受下皇后的待遇也是好的。 沈清婉怀有身孕,自是有着特权免了这些。 只不过她先前也偶尔过来,因此今天来了倒也不算突兀。 说是议事,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俪妃又是个急性子,坐不住太久。 因而很快便让她们都散了。 独独给沈清婉使了个眼色让她留了下来。 “本宫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俪妃示意青兰,青兰便小心的捧起一个盒子,走到了沈清婉面前,打开让她看了一眼,又极快的将盒子盖好,退了回去。 盒子里一条墨青色的虫子蠕动,看的沈清婉一阵反胃。 看着沈清婉的反应,俪妃得意的一笑: “你可别小瞧了这虫子,功效可大着呢。” “本宫已经把东西备好,你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要皇上近日去陪着你的时候,在皇上面前演一出戏便好了。” 俪妃突然压低了声音,眼里全是戏谑: “待到夜里就寝之时,你只需突然佯装受惊梦魇,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演戏,那正是沈姐的拿手绝活啊。 沈清婉自然点头同意。 二人又商议了一会,沈清婉便起身告辞了。 回宫的路上麝月还有些不放心: “娘娘,您跟本没有中蛊,倒时如何有黑线出现让皇上看见症状啊?” 沈清婉却难得心情大好的狡黠一笑: “无妨,宋大人说他有一味药,用了便可短暂的使腕间青筋暴起,再辅以墨旱莲,能短暂使局部血液变得浓稠且颜色发黑。” “虽持续时间短暂,但已经足够。” 麝月闻言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可会对胎儿有损?娘娘如今万事要以胎儿为重,万不可伤了身子啊!” 沈清婉知道麝月这是心疼自己,遂耐心的跟她解释: “放心吧,宋太医说无事,只是局部而已,并不会影响这个小家伙分毫,本宫有分寸的。” 麝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扶着沈清婉去掖清池看了会儿鱼,这才慢慢回了自己宫里。 如今万事俱备,沈清婉什么都不需要做,只坐山观虎斗,看着皇后与俪妃狗咬狗便成了。 如果俪妃此次能够博得先机,让皇后背上这给有孕嫔妃下蛊的罪名,那本就被皇上厌弃的皇后定难以翻身,即便是太后也难以保住。 可如果皇后可以扭转乾坤,那这件事,就变成了俪妃谋害沈清婉,并且嫁祸中宫。皇上本就想削弱胡家的实力,沈清婉这样做,也算是顺水推舟帮了宁煜一把。 她虽怀着身孕,但沈清婉知道,宁煜一心想要除掉胡家,并不在意那个孩子,并且,那个孩子……想到俪妃的身孕,沈清婉唇边扬起一抹冷笑。 且即便皇后有此回天之力,但是这脏水一旦被泼上,即便洗白也总会留有痕迹,皇上本就对皇后心有芥蒂,经此一事,定会更加疏远。 那沈清婉的目的,自然也就都达成了。 到时候无论皇上处置了谁。 沈清婉这个执棋之人都能置身事外。毕竟,她可是受害人呢。 这个隔岸观火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162章 沈清婉疯了 两日之后,宁煜终于有时间踏入了沈清婉的梦华宫。 其实前几天他便想过来。 只是因着胡毅最近回朝行为过于狂妄,得罪了不少朝臣,朝堂之上因为此事争吵不休,弹劾胡毅的折子也是越来越多。 宁煜不得不先处理了朝政,才有功夫往后宫来。 才一进门,他便连忙扶起了已经行礼的沈清婉,有些焦急的抱怨道: “不是说了,你怀着身子,不必这样多的礼数,累着自己,朕可是会心疼的。” 沈清婉今日只做了家常装扮,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挽起,梳成一个松松的发髻,仅用一支金累丝嵌东珠的金簪点缀。 一袭宽松的月白色锦缎长袍,上用银线绣着大朵素雅的玉兰,细密的银线在烛光柔和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虽穿戴简单,用料却十分讲究,倒也能显出沈清婉的位份尊贵。 宁煜将她小心的扶到榻上,柔声问道: “近来身子可好?肚子里的小家伙可有折腾你?” 沈清婉亲昵的刮着宁煜高挺的鼻梁噗嗤一笑: “煜郎总是这样,实在是太过谨慎,肚子里的宝宝知道了,也要笑话他父皇呢~他还那样小,哪里能折腾到臣妾。” 宁煜却不在乎沈清婉的打趣,伸手将她的小手抓下来,怜爱的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朕就是心疼你嘛,婉儿辛苦了。” 沈清婉顺势娇羞的靠在宁煜怀里: “婉儿能有福气怀上煜郎的孩子,这等辛苦,婉儿甘之如饴……” 这样亲昵宛若寻常情侣间的相处让宁煜十分受用,他就喜欢沈清婉这样私底下与他在一起时,看似没规矩却又有分寸的妃子。 既有情趣,又能满足他作为男子的征服欲。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宁煜轻轻拥着沈清婉,歇在了榻上。 即使沈清婉如今不能侍寝,宁煜也舍不得让她自己独自入睡。 只要是来她宫里看她,必是要陪着就寝的。 宁煜总觉得,在沈清婉这里,自己睡的比别处安稳。 不过今夜,倒是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三更天时,宁煜却突然被沈清婉吵醒了。 借着窗外的月光,宁煜朝她望去。 却只见沈清婉清丽的眸子此刻却的眼神呆滞,原本精致美艳的面容也扭曲的变了形。 沈清婉突然仰头发出一阵诡异的狂笑,笑声在深夜原本安静的寝殿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抓向面前的虚空,一如在驱赶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宁煜正欲开口,沈清婉忽然停止了动作,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起来。 丝毫不顾形象,一头乌发也因大幅度的动作变得凌乱不堪。 这突如其来癫狂的样子倒是给宁煜吓得不轻。 但是他本能的想去安抚沈清婉。 宁煜紧紧抱住看起来无比可怜颤抖着的沈清婉,柔声哄道: “婉儿,你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怎料,他这突然的身体接触反倒让沈清婉更加激动。 她突然失声尖叫起来,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想从他的怀中挣脱出去:“啊!!!走开!!走开!!不要杀我!!” 面对这骤然发生的状况,宁煜一时间木然呆住,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桩陈年旧事: 当年,齐常在也是这样,在侍寝的睡梦之中,毫无预兆的发了疯…… 那时他为了皇室颜面,一条白绫处死了齐常在。 这事也就不再被旁人提起。 宁煜面色复杂的看着沈清婉,看着她发疯,宁煜突然回过了神,紧紧抱住了她。 沈清婉还在用力挣扎,嗓音已经有些嘶哑,却还在哭喊:“不要!别杀我……” 宁煜却不松手,不断的摩挲着她的后背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婉儿不怕,朕在这。” 沈清婉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仿佛认出了他的声音,在他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宁煜感受到怀中娇娘身子逐渐放松不再那样僵硬,这才放开了手。 他关切的盯着沈清婉的神色。 沈清婉却恍若刚刚清醒,回望向宁煜,泪水迷蒙了她的双眸,泪珠子扑簌簌的滚落,用虚弱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唤了一声:“煜郎……” 还未待宁煜回应,沈清婉便身子绵软的滑落,昏了过去。 没办法,再不昏过去沈清婉要笑场了。 演戏虽是她的老本行,但是自从穿越,她表演的都是清纯小白花,太久不需要这样激烈的表演,她业务也会生疏的好么。 宁煜将沈清婉在榻上轻轻放正,担忧的看着她。 沈清婉双眸紧闭,绝美的面庞已经没有什么血色,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挂着泪珠的眼角,还残留着一抹红晕。 微蹙的眉头似是在昏迷中也承受着莫大的委屈。 让人看着心疼。 “去传江太医过来。”宁煜吩咐早已因为听见声音,在门口等候差遣的方进忠。声音冷凝的像要结冰。 宸妃一直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江太医如何敢怠慢。 也不顾夜深露重,匆匆套了件衣裳便赶了过来。 好在今夜宋清辞也在太医院留守没有出宫,倒是能帮他师傅收拾了药箱,紧紧跟随着。 二人一同急急忙忙的赶到了梦华宫。 见到宁煜,正欲请安,却被宁煜急切的呵止: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这些虚礼做什么,赶紧过来瞧瞧宸妃如何了!” 可怜江太医一把年纪,夜深露重匆匆赶来,连口气都没喘匀,便赶忙着又去沈清婉旁边诊脉。 只是,他将宸妃的两只手都细细诊了一遍,这宸妃除了心跳有些不稳之外,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啊。 可是宸妃此刻昏睡不醒是事实,来时的路上方进忠已经将之前沈清婉的行为都说了一遍。 这,总不能跟皇上回复娘娘无碍吧…… 可是,他确实是没看出娘娘突然疯癫,是何原因…… 江太医为难的看了眼宋清辞,犹豫着要不要让他也过来诊断一下,代替自己回禀皇上的话。 可又觉得如此,在御前又显得自己医术不精。 正僵持着不知如何禀报,沉默了许久的宁煜突然冷冷开口: “江太医,依你所见,宸妃今日这脉象与症状,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像不像……”宁煜沉吟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像不像昔日的齐常在?” 第163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江太医其实刚刚就想到了当年的齐常在。 那时齐常在也是深夜发病,而为她把脉医治的,正巧也是江太医。 那时太医院旁人诊断许久却都诊断不出是何症状,宁煜便深更半夜将江太医传了进来。 怎料江太医也是如今夜一般,双手都诊断了许久,也没能说出齐常在到底是因何突然疯魔的。 好在宁煜最后并没有深究,见实在医治不好,放任齐常在一直疯癫也不是个事儿,没多久便将她处死了。 这件事一直是江太医头上悬挂的一把剑,生怕什么时候皇上突然想起来,定他的罪。 所以即便今夜宸妃的疯魔症状与当年的齐常在极其相似,江太医也未敢主动提起。 现下宁煜开了口,江太医不得不回,这才认命的讷讷开口回禀道: “微臣无能,当年便未能诊出齐常在的病症,不敢隐瞒皇上,臣回去之后遍查医书,却也未能查明到底为何引发了齐常在突然疯癫的症状。” 江太医心虚的顿了顿,偷眼瞧着宁煜的表情,才战战兢兢的继续说道: “如今宸妃娘娘,臣……臣实在是不知为何她也突然惊惧癫狂啊……” 江太医此刻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了,将宋清辞拉了出来。 宋清辞虽然是他的徒弟,但是天赋异禀,对医术十分精通。 自己平日都是不太敢让他露头,生怕抢了自己的位置。 但如今也顾不得这些了,先保命要紧。 当日的齐常在也就罢了,这宸妃可是皇上如今心尖尖上的人,若是有什么闪失,别说是太医院院首的位置,自己怕是性命不保。 如今让宋清辞也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宋太医也不推辞,来到了沈清婉的榻前。 看向沈清婉的腕间。 宁煜和江太医的目光也随着他向沈清婉纤细的皓腕上望去。 突然间,腕上极快的游走过一个黑色的细长凸起,一闪而逝。 但是由于三人都正巧看向腕间,所以都未曾错过这骇人的一幕。 宋清辞一惊,慌忙跪下望向宁煜: “皇上,难怪江太医查遍医书也未曾查出娘娘到底是何病症,只因这根本不是病,而是中蛊了!” 宁煜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沉声道: “你是说,宸妃如此,是被人刻意所害?!” 宋清辞并未直接回答宁煜的猜测,而是恭敬回道: “臣未进宫伺候的时候,曾为见识更多的稀有药材,游历边疆。” “经过苗疆的时候,当地就有这种蛊术,可使人心悸不定,精神萎靡,且越是夜间,越惶恐神疲,不消几日,便彻底疯魔,药石无医了。” 宋清辞所述的症状,与沈清婉全部相配。 所以,她这必然是中蛊无疑了。 江太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有些酸楚。 到底是后浪推前浪啊…… 不过看了看榻上的沈清婉,又有些释然。 他们这些人在宫中伺候脉息,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利益么,如今利益也不缺他的,自己这徒弟对他也算恭敬,又何苦执着在意那些虚名呢…… 宁煜却没空去管他这位老臣的内心挣扎,他听着宋清辞的禀报,心里默默盘算了几番,也是有了一些推测: 齐常在莫名发疯那年,正是俪妃的父亲胡毅奉命带兵攻打苗疆之时! 那他从搜刮的战利品中,选出一些难以察觉的,送给自己的女儿作为防身之用,又有何不可,比如,那能致人疯魔的蛊虫…… 齐常在与宸妃的症状实在是太过相像,这件事如此巧合,很难不叫宁煜起疑,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那时,他虽知齐常在之事必有蹊跷,可是一是没有证据,二是为了后宫安宁,所以并未深究。 若是此次也是…… 宁煜神色有些晦暗不明,那俪妃实在是…… 他转向宋清辞: “你既然识得蛊术,可懂得如何医治?” 宁煜又看了看沈清婉,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似乎很是不安稳,又心疼的问道: “此蛊可会对宸妃的身体留下什么不可逆转的损伤?”他又想了想,补充问道:“对腹中胎儿可有影响?” 宋清辞又细细为沈清婉把了一回脉,沉声安慰: “皇上放心,臣当年遇到这蛊术之时,觉得新奇,便跟当地人学习了解蛊之法,稍待微臣去开副解蛊的汤药方子,娘娘服下,体内蛊虫吸收了药效分解掉,也就无碍了。” “至于腹中龙胎,好在娘娘中蛊时间尚短,还未游走至腹部,皇上不必忧心,于胎儿无碍。” 宁煜听了他的话,这才微微放心连忙让宋清辞下去配药了。 沈清婉有些苍白的脸上,细细渗出了些汗水,宁煜温柔的拿起帕子,亲自替她擦了。 宁煜有些心疼,自沈清婉入宫,所受的陷害便接连不断。 她素来无争,无端承受这一切,皆是由于自己的宠爱。 他一次次说过会保护好她。 可是,她却还是一次次陷入危险之中。 这一次,竟然还中了蛊术,差点变成了疯子。 这样的美人若是变成了疯子,该是多么的令人扼腕痛惜。 宁煜温柔的帮沈清婉将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捋顺,柔声道: “婉儿,朕这次,一定不会食言,无论是谁要害你,朕都会从严惩治,给你个交代。你要快些好起来,别让朕如此心疼……” 宁煜心疼的看着沈清婉,以为她面上的,是因难受而渗出的冷汗。 殊不知是沈清婉最近身子有些虚,越发的怕冷,所以寝殿用的都是厚被子。 如今装晕这么久,那厚被一直盖在她身上,又不能动,实在是太热了。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沈清婉虚弱且懵懂的“悠悠转醒”。 再不醒不行了,她实在是热的难受。 好在她演技自然,无论是晕倒还是清醒,都丝毫没有破绽。 沈清婉水灵的双眸此刻有些目光散乱,艰难的对焦之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便是宁煜那张气宇轩昂的脸。 宁煜见她醒了过来,原本深沉的眼眸瞬间被点亮了起来。不由大喜。 忙扶住她,将人靠在自己怀里,关切的问道: “婉儿,你总算醒了,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第164章 疑心人选 沈清婉向来做戏做全套。 此刻虽然醒了,却还是做出极其疑惑的姿态。 茫然的四下张望了一番之后,虚弱的望向宁煜: “煜郎……婉儿,婉儿这是怎么了?” 宁煜犹豫了一下,还是与她说了实情。 本不想让这个小妮子害怕,但是这事总归是要处理,瞒着她终究不好。倒不如让她明明白白的知道事情缘由,亲眼看着他处置了罪魁,还能更安心一些。 沈清婉听完宁煜所说,果然瞬间小脸吓得飒白,原本灵动的眸子中满是慌乱与惊恐,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只不过,那黑色的凸起早就消失了。 她本就纤瘦的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使劲儿往宁煜怀里扎去,仿佛那样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这可怜的小模样可给宁煜心疼的够呛。 忙将人紧紧拥住,安抚的哄着: “婉儿别怕,朕在这。” 过了好久,沈清婉才平复了情绪,楚楚可怜的抬眸望着宁煜: “煜郎……是谁?若要让婉儿中蛊,总要能靠近婉儿身边才可以。难道是婉儿身边的人动的手脚?” 沈清婉抽噎了一下,继续泫然欲泣: “可是,能近身伺候的只有麝月和南星,婉儿信得过她们……” 瞧着宁煜明显有心事的脸色,沈清婉难过的垂下了头: “婉儿自入宫,从未有过与人争抢之心,也从未害过旁人,到底是谁,这样恨婉儿,竟用这样阴狠的法子来对付婉儿?” 宁煜收回自己的思绪,安抚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放心,此事朕一定详查,必给你一个交代。” 其实,宁煜心里,已经八九成认定是俪妃做的手脚。 毕竟胡毅苗疆归来与齐常在遭毒手的时间太过巧合。 若说是与俪妃没有关系,宁煜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不过,宁煜之所以没有彻底咬死这个结论,还因为若是有人拿蛊虫伤了沈清婉,再嫁祸给俪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齐常在之事已经是陈年旧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必得是宫里的老人才知道这桩旧案。 无论是自己所做还是陷害俪妃,都得是详细知道事情缘由的人才可以。 因而,嫌疑的人选再怎么变,也左不过是俪妃,柔妃,还有皇后这几个人中的一个。 当年只有她们几位高位的嫔妃才知道他赐死齐常在的真正原因。 柔妃近期一直在宫里照顾三皇子承泽,说是足不出户也不为过。 而皇后,自从被宁煜训斥,也在自己的坤鸾宫中十分安分。 倒是俪妃,自从沈清婉入宫就几乎没给过她好脸色。 那时在汤泉行宫,俪妃甚至对沈清婉极尽羞辱。 若不是宁煜及时赶到,沈清婉还不知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俪妃不喜欢沈清婉,宁煜一直都是知道的。 只是,如今,实在是太过没有分寸了…… 虽然宁煜心里已经有了罪魁的人选,但是也不好直接下了定论。 如今夜已深沉。 若是此刻折腾起来,必会搅得后宫不安。 且此事也需叫皇后过来问分明。 此刻太后必定已经歇下,若夜深露重叫了她的侄女过来责问,怕是明天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 权衡了一下,宁煜决定今夜按下此事不提。 明日下朝之后再做定夺。 想来一夜之间也不会生出什么变故。 但是稳妥为见,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被有心人注意到,宁煜让方进忠去安排,今夜江太医与宋清辞都不许出宫,只在宫中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 两人自然不敢不从。 亲自给沈清婉煎完了药,确定她身体无虞,师徒二人便起身告退了。 宁煜安抚着沈清婉,扶着她重新躺回榻上。 轻轻拥着她,一下一下的缓缓拍着她的后背。 慢慢与她说着话,哄着她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宁煜的耐心哄慰下,沈清婉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安稳的睡着了。 宁煜看着沈清婉柔弱的睡颜,瞧着她因哭泣直到现在还有些泛红的眼尾,心中的心疼满满的溢了出来。 伸出修长的手臂,将人轻轻揽在怀里,沈清婉睡梦中被人碰触,搅了她的安枕,迷迷糊糊不高兴的哼唧了一声。 但似乎觉得宁煜的怀抱中感觉还不错,迷糊着伸手摸了摸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满意的往宁煜怀里钻了钻,娇嫩的小脸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结实的胸膛,满意的又继续睡了。 宁煜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轻笑了一声,两人相拥着共同酣然入梦。 相较于梦华宫中的温馨和谐,关雎宫中的气氛不说是冷若冰霜也不遑多让了。 俪妃颓然的坐在榻上,手边的茶水青兰怕冷掉,已经换了五次了,却还是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俪妃碰也没碰。 此刻她身着一袭秋香色盘金绣牡丹软缎袍,绣样繁复精美,一瞧便知价值不菲。 发髻高高挽起,梳成了华丽的飞天髻,上面插着一支金累丝穿花戏珠步摇。 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还戴着一个缀着流苏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与平日里艳丽的妆容不同,今夜她妩媚的面容上,只薄薄施了一层脂粉,羊脂玉般细腻光滑,更显得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装饰。 这样妆容的衬托下,倒难得的在一向华贵的俪妃身上看出一些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原本以为,今夜沈清婉装疯,宁煜会马上查明处理,传她与皇后过去问话。 无论何时,她都想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宁煜面前。 因此才今日即便夜已深沉,她还精致的装扮着全妆的原因。 怎料就这样在自己宫里枯坐等到此刻,依然没有人过来传召。 俪妃心乱如麻,又失落又焦虑。 莫不是沈清婉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俪妃又细细思索一番,觉得沈清婉在此事上并没有背叛她的必要。 皇后此时势弱,除掉她是最佳的时机。 沈清婉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机会稍纵即逝这个道理。 那到底是因何,都到了此时梦华宫那边还没有丝毫动静呢? 正疑惑间,“吱呀”一声,青兰轻轻推开房门走到了俪妃身边…… 第165章 风暴前夕 “娘娘,奴婢刚刚去打探过了,梦华宫的灯早就熄了多时了。” “皇上已经与宸妃睡下了,想来今夜不会再有传召,奴婢伺候娘娘洗漱,您也早些就寝吧……” 青兰小心的劝着俪妃。 如今皇上对自家娘娘的宠爱愈发敷衍,反倒是对宸妃关爱有加。 这些她们做奴婢的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亲身经历的娘娘自己呢。 看着已经深夜自家娘娘还在苦等,青兰这个从小就一直伺候在俪妃身边的人也是心疼不已。 他家娘娘虽是武将之家出身,不如那些文臣家的女儿心思细腻,可是做为嫡女,从小就被家族培养心机谋算。 怎么可能是冒进的人呢。 只是自从遇到了皇上,一颗心都在皇上的身上,任何事情只要与皇上有关,她家娘娘的所有心智就都像被抽空了一样。 青兰做为胡映容的贴身侍女,这些年亲眼看着自家小姐如何在宫里熬着。 虽进宫便是宠妃,面上风光无限。 可后宫的女人那样多,对于一个深爱着皇上的人来说,看着他今天宠爱这个,明天召幸那个。 她们娘娘心里的苦楚只有她和红枝能瞧得见。 可如今红枝没了,只有她,陪在娘娘身边了。 收回了这些难过的思绪,青兰又一次柔声劝道: “娘娘,早些歇息吧,今儿夜里没传召,梦华宫已经下钥,实在打听不出什么,保不齐明天早早就有消息了呢。” “娘娘还是要养足了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应对呀。” 俪妃自然也是知道,青兰说的有理。 整理了下情绪,终于起身,由青兰伺候着洗漱,躺在了榻上。 青兰将床幔放下,轻声退了出去。 榻上的俪妃却毫无睡意,心中一直闷闷的,想着心事。 就这样熬着,不知到了几更天,仿佛天都快亮了,俪妃才勉强睡了过去。 春末的夜,仍然带着几分凉意。 万籁俱寂,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 只有不知躲在树枝什么地方的夜莺偶尔的啼鸣,才显示这深宫之中还有些生机。 东方的天际,渐渐地泛起了鱼肚白,一抹微光,昭示着黎明的来临。 俪妃不情愿的被青兰唤醒。 昨夜的煎熬让此刻俪妃略显憔悴的脸上挂上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青兰也不想扰了主子好梦。 如今不用去皇后那里请安,俪妃本可以多睡会儿。 可是现在已经快到了下朝时间,万一今早皇上真的传召,总不能措手不及,还是提早收拾利落了好。 俪妃正坐在妆台前打着哈欠,珍嫔却来了。 珍嫔自从与俪妃交好,便常常带着各种吃喝过来与俪妃混在一处,从来也不挑时间,因此她这个时候过来,俪妃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小厨房今早新磨的豆浆,还热乎着呢,特意拿来给娘娘尝尝,这是厨子新研究出来的,加了红枣和芝麻进去,可香呢~” 珍嫔献宝一样将豆浆递了上去。 正巧俪妃刚梳妆完,也还没用早膳。 她心中惦记着沈清婉那边,也没什么心情, 便配着珍嫔带来的豆浆,随便用了一些点心,囫囵填饱了肚子。 青兰在旁边伺候着,见自家娘娘用得这么少,忍不住叹气。 珍嫔早已经在自己宫中用完了,就没陪着, 俪妃用膳的时候,她便无趣的在关雎宫里四处闲逛,这怼怼,那碰碰的,完全闲不住。 自从熟络了,珍嫔来俪妃宫里便一直是这样,可哪乱走,毫无边界感的随性。俪妃倒是也习惯了。 若是平时,俪妃倒也纵着她。 只是今儿俪妃本就心中烦闷,被她走来走去的声音吵的头疼。 不由得嫌弃道: “你如今好歹也是皇上宠爱的妃嫔,怎么还是跟个孩子一样没个消停的时候。” “你瞧瞧沈清婉,私底下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平日里装的柔柔弱弱安安静静的,皇上多喜欢,魂儿都快被勾去了!你再瞧瞧你,本宫都不愿意说你!” 在俪妃眼里,珍嫔进宫多年却素来无争,品性又单纯。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十分难得。 俪妃十分喜欢这性子,珍嫔又刻意与俪妃亲近,让俪妃更加放下防备。 清贵人虽劝过一回,但俪妃观察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端倪,只觉得是清贵人嫉妒自己与珍嫔亲近,仍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珍嫔就是个毫无城府的小孩子,一心只在吃吃喝喝上面,连皇上的恩宠都不当回事,入宫多年还只靠祖荫得了个嫔位,多年都未晋升,又哪来的本事与自己相争。 如今她跟珍嫔熟稔,愈发的亲厚,看着她这样子倒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珍嫔却毫不在意,嘟着嘴不屑一顾: “我才不爱那样,装的累都累死了,皇上不喜欢就算了呗,内务府分给我的好吃的不少就行。” 而梦华宫中,俪妃珍嫔两人正背后谈论的沈清婉,此刻也起了身。 宁煜早早起来上朝去了。 嘱咐了麝月等沈清婉醒时告诉一声,下了朝他便回来,昨夜的事,他总要给沈清婉一个交代。 其实宁煜刚走,沈清婉便醒了,不同于往日还要在赖会床,今天她早早便起床梳洗打扮。 一会宁煜过来处理昨夜之事,自己也总要收拾一下才好。 中蛊虽是假的,但昨天的折腾却是真的。 没睡足自然气色便不佳。 因此沈清婉的脸色也不算太好。 坐在妆台前,沈清婉亲自动手处理妆容。 倒不是信不过麝月的技术,只不过,她画起清纯小白花的妆容更加得心应手。 捣鼓了一会儿,再看镜中美人: 眉如远黛,却比之往昔清淡了几分,虽眉梢微微上扬,隐隐显出骨子里分的坚强,但整体效果透着一丝柔弱与惹人怜惜。 双眸更似一泓秋水,虽仍清澈动人,但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因病而起的迷蒙与倦意,让人忍不住想呵护。 虽然这倦意纯是因着沈清婉没睡好,但旁人不知道啊。 任谁看了不都觉得这眼角挂着的若有似无的泪光,一看便是病痛折磨的么! 双颊更是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平日里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此刻显得有些就透明,虽缺少了些血色,却更添了几分空灵之美。 嘴唇轻抿,唇色苍白中透着一丝粉嫩,如同被晨露浸润过的花瓣,娇弱而又惹人怜爱。 沈清婉揽镜自照,左右转脸看了看,十分满意自己的技术。 刚收拾完,重新坐回榻上,宁煜便在此时进了门,一进寝殿,就看到了娇弱的、破碎感十足的、我见犹怜的沈清婉。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沈清婉也在此刻抬头,看到了门口的宁煜,她柔声开口: “煜郎……” pS 感谢“爱吃一品白菜的秦长老”打赏的催更符,爱你呦,啾咪~~ 第166章 拿到罪证 宁煜忙快走了几步,坐到沈清婉旁边,心疼的抱怨: “怎么不多睡一会,你瞧瞧你这小脸,都惨白了,还不注意身子,是打定主意要朕心疼死么?” 沈清婉此刻,额前的碎发随意散落在两颊,更添几分柔弱之态。 她勉强一笑:“哪里就那样娇弱了,臣妾没事。” 宁煜本想在乾阳殿处理此事,但心疼沈清婉还要折腾过去,想了想还是回到了梦华宫。 他对着方进忠肃声吩咐: “去传皇后与俪妃,再把柔妃也叫来。”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等她们离了自己的宫殿,你差人,仔仔细细搜一下她们的住所,看看可有何不妥。记得,悄悄的。特别是皇后宫里,你知道分寸,别闹大了。” 方进忠自然晓得轻重。 俪妃柔妃宫里先不提,单就说搜查中宫皇后的寝殿,那是多大的事,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拿来掉,自然会做的悄无声息。 皇后和柔妃最先赶来。 她俩倒是速度差不多,在宫门口遇到了,也就一起进来了。 两人对于宁煜的口谕都很疑惑,好好的叫她们来沈清婉的梦华宫做什么? 俪妃这个知道内情的反倒来得比她们迟了一些。 因为方进忠传旨的时候发现珍嫔居然这么巧也在关雎宫,怕打草惊蛇又不能说是因何事传召,这才犹豫了一会儿。 不过方进忠到底是御前伺候的大太监,极短时间便做了决策,叫着珍嫔一起过来了。 对比皇后与柔妃的妆容精致,俪妃与她们的状态倒是很不相同。 本来,若是按照她的计划昨夜传召,那她必是精致可人。 可是如今却弄巧成拙。 她昨夜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 虽然早晨也刻意装扮了,但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却怎么遮挡也遮不住。 看起来倒是有些颓废的感觉。 这在俪妃身上倒是很难见到。 几人纷纷与宁煜见了礼。 见都被传召到梦华宫,都有些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皇上的用意。 到底还是俪妃先开了口,娇声问道: “皇上把咱们都传到宸妃的梦华宫,不知,所为何事?” “可是宸妃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皇后瞟了瞟沈清婉的小腹。 她到底是后宫之主,首先关注的,还是妃嫔肚子里的龙胎。 宁煜却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先坐下。 “你也怎么也来了?”宁煜将目光转向了珍嫔。 珍嫔嘻嘻一笑: “臣妾小厨房早晨做了新研制的豆浆,臣妾觉得极好,便拿了些去给俪妃姐姐尝尝。” “在她宫里待了一会,还没走呢,方公公便过来说皇上传召。” “他见臣妾也在,便叫着也一起来了。臣妾想着,沈姐姐宫里的点心极好,来了没准能吃到些新花样,便跟着过来了。” 宁煜听完,目光略有深意的从珍嫔与俪妃身上扫过: “你们两个,如今关系倒是极好,常常在一起。” 俪妃听着皇上这话,顿时心头一跳。 但是看向宁煜,他脸色却又没有什么异常。 珍嫔却毫无察觉,笑道: “正是呢,俪妃姐姐待臣妾极好,经常拿好吃的给臣妾。” 宁煜听完,面色并无变化,只点了点头: “难怪朕去你那里的时候,你经常提起俪妃。” 皇后此刻却插话道: “难得俪妃有能一起玩得来的姐妹。后宫和谐共处,皇上也可安心前朝。” 俪妃闻言,狠狠瞪了皇后一眼。 别以为她听不出皇后给她使的绊子。 不就是说她在后宫一直嚣张跋扈欺负妃嫔,没有一个能与她处得来的么。 还扯到了前朝,生怕皇上忽略了她父亲是将军王的事情是吧。 反正今日沈清婉中蛊一事事发,皇后是一定逃不掉的。 更何况,皇上早都不让她管理后宫事宜,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子罢了,还敢与自己找不痛快。 倒也用不着再给她好脸色。 因而俪妃正要开口反驳,好好嘲讽一番皇后,皇上却示意她们安静。 几人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再有所争执。 纷纷安静的坐着,也不知皇上到底是在让她们等什么。 麝月和南星很快端了茶点上来。 倒是遂了珍嫔的意。 被美食吸引,她便再不顾别人。 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起来。 小嘴很快就塞的鼓鼓囊囊的。 宁煜见她这模样,也被这单纯无害的样子可爱到,从她们进门开始便冷若冰霜的脸倒是有所缓和。 除了珍嫔没心没肺,其他几人倒是满腹心思。 她们坐在那里也没心情品茶,只默默揣测着今天到底所为何事。 特别是柔妃,被从宫里叫出来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方进忠去时,她正瞧着乳母给泽儿喂奶呢。 她偷眼瞧了瞧皇后,可惜皇后并没有眼神回应给她。 俪妃倒是对上了她的眼神,只不过,俪妃轻蔑的瞥了她一眼,便转移了视线。 此举虽然张狂无礼,柔妃此刻却也没心思与她计较。 又瞧了瞧宸妃,沈清婉此刻正垂着头,安静的坐着,只是眼尾有些泛红,倒是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柔妃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细细思索一番,她最近安分守己,也没犯什么事儿啊。 皇上没开口,众人都不敢说话。 整个梦华宫里安静的能听到院子里那株巨大金桂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这样压抑的氛围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门外才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方进忠领着小德子入内,怀里还小心的拿着一个木盒子,只不过他恨不得离那盒子远远的,生怕太挨着自己,仿佛里面有什么毒物一般。 快步走到宁煜跟前,跪着将那盒子呈给他看。 方进忠小心的将盒盖只打开了一条缝:“回皇上,这里面盛着的,便是那噬魂乱心蛊。” 宁煜顺着缝隙往里望去,里面赫然装着一条墨青色的小虫,还在蠕动,正是那毁人神志的脏东西。 生怕污了皇上的眼睛,待宁煜看清之后,方进忠迅速的将盒子又重重的盖上,扣好了锁扣。 皇上本就疑心俪妃,如今罪证被搜了出来,事情自然也就清晰了。 宁煜龙颜大怒,抄起那装着蛊虫的盒子便向俪妃脚边砸去。 木制的盒子颇有分量,“哐当”一声砸到了俪妃的足下,多亏俪妃躲得快,否则定会伤到她。 俪妃吓了一跳,惊惶的声音都尖细了几分,捂着胸口望向宁煜: “皇上这是何意?!” 第167章 冤枉 宁煜圣怒难遏,凌厉的目光像刀锋一样紧紧盯着俪妃还残留几分惊惧的脸,厉声呵斥: “你还有脸问……” 怎料话还没说完,便被方进忠战战兢兢的打断了。 他声音略带颤抖的回禀道: “皇上息怒,这……这东西是从皇后娘娘的坤鸾宫搜出来的……” 也难怪方进忠害怕,这打断圣上的话,放在平时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可是如今这事儿太大了,总是要禀报清楚的。 否则出了差错,他一样是小命难保。 方进忠在心里默默叹息:奴才难当啊……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特别是皇后。 素日里端庄持重的脸上此刻也有了些裂痕。 她看着俪妃脚下那盒子,疑惑的视线转向方进忠: “你说,这东西是从本宫宫里搜出来的?!” 方进忠也不敢隐瞒,恭敬回道: “回娘娘,确实是从娘娘宫中寝殿的床榻下搜出来的。” “本宫从未见过这东西!”皇后神色瞬间有些激动:“且本宫根本就不知道这劳什子乱心蛊是什么!” 方进忠偷眼瞧了瞧上方的意思,见宁煜没有出声,只能认命解释道: “回皇后娘娘,这噬魂乱心蛊是苗疆的一种蛊术,中蛊的人会因蛊虫在体内滋养而一朝发作,起先会神疲意懒,惶恐惊悸,几日之后便会彻底疯癫。” “当年齐常在,便是中了此蛊才发疯的,如今……” 方进忠咽了咽口水,又觑了眼沈清婉,才继续说道: “如今宸妃娘娘也是中了此蛊,昨夜发作,好在宋大人会解蛊之术,这才没事……” 皇后听到这里,若还是看不出来这是场针对她的局,那她多年的中宫也是白坐了。 只是看出来是一回事,皇上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如今牵扯到前尘旧事,不提当年齐常在死状凄惨,就说如今,宸妃本就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更何况还怀着身孕,这罪责若是坐实到皇后身上,就连太后出面也保不住她。 想到这里,皇后难得的眼里带了些惊恐,但她仍想在妃嫔面前保持住皇后的体面,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面对震怒的宁煜,她起身跪在地上。 身为皇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实打实的跪下来。 梦华宫里冰冷坚硬的地砖让她不适的身躯微微颤抖。 一双眸子泪光盈盈,却又倔强的不让泪水落下来: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从未听说过噬魂乱心,也从未见过这个盒子!” “皇后娘娘身为中宫,咱们哪里能挡得着您的路,劳动娘娘做出这等歹毒的事来。” 宁煜还未开口,俪妃却急着往皇后身上泼脏水,她阴阳怪气的嘲讽着: “齐常在也就罢了,宸妃如今可是怀着龙裔,皇后娘娘怎敢在此时下此毒手?!” 俪妃眼神像淬了毒:“莫不是皇后娘娘生不下皇上的孩子,竟也不想让下面的妃嫔顺利产子么?!” 皇后本就受冤枉,如今被妃嫔当众羞辱说自己生不下孩子,竟一时气急攻心,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她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显得愈发苍白。 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望向宁煜: “臣妾没有做过,皇上明鉴,臣妾是冤枉的!” 宁煜见皇后吐血也是一惊,他其实也不太相信这事是皇后做的。 毕竟她已经是皇后了,自己虽不算宠爱但也从未亏待,实在是犯不上做这些龌龊之事。 只是,这蛊虫却是在她宫里搜出…… 宁煜缓缓走到皇后面前,粗暴的捏起她的下巴,强迫皇后与他对视: “那皇后来告诉朕,为何这东西会出现在你的寝殿里?” 宁煜如此不给皇后留颜面,让皇后委屈的泪水瞬间再也抑制不住,从悲戚的眸子里流了下来: “臣妾真的不知道!那盒子,臣妾跟本就从来没有见过……况且,臣妾已经是皇后,若无大错地位根本不会动摇,臣妾又何必与下面的妃子争宠,做这些事情?!” 皇后此言倒是恳切,她的姑母是太后,母族势力又庞大,若无谋逆大错,地位确实不会动摇。 宁煜未说信,也未说不信,只是松开了捏着她的手,将她甩落在地上,皇后原本白皙的下巴已经被捏的紫红一片。 柔妃心里盘算了一番殿内的情景,想了想承翼,还是替皇后辩驳了一句: “皇上,臣妾……臣妾以为皇后娘娘并没有动机做出此事,许是娘娘真是被冤枉的,还请皇上明察……” 柔妃本就性子优柔寡断,此刻因着紧张,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愈发显得怯懦不讨喜。 俪妃见她这个样子,十分不屑,满脸嘲讽的看着她: “哎呀,要我说,这后宫里还是柔妃姐姐最是慈悲,自己生的第一个孩子连奶都没断的时候就被人家抢走了,却还是几年如一日的心甘情愿给人家做走狗,如今这事儿都已经证据确凿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俪妃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某非柔妃也是帮凶,此刻才急着为你主子脱罪?!” 柔妃被气的脸色通红,怒目望向俪妃:“你!!” 俪妃却懒怠理会她,一扭头,对着皇上娇声道: “皇上~宸妃妹妹实在是太可怜了,这才入宫多久啊,就受此阴损伎俩的磋磨,臣妾都看不下去了,皇上您要为宸妃妹妹做主啊!” 皇后趁机伏在地上喘息片刻,待情绪有所平复,抬头将目光锁在了俪妃身上,恨声道: “此事定是有人蓄意谋害臣妾!” 俪妃见皇后此时还敢嘴硬,也不甘示弱,声音凌厉又轻蔑: “皇后盯着本宫做什么?!难不成是觉得本宫害的你?俗话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自己做下这腌臜事,此刻还想找人垫背么?” 俪妃又瞥了眼柔妃:“那皇后还是去找柔妃吧,她最喜欢做您的走狗了,本宫可背不起这大黑锅。” 俪妃这样贴脸嘲讽柔妃再也忍耐不住,猛地站起来就要去撕烂俪妃的嘴。 宁煜却听这些女人吵闹听得不耐烦,往前一大步就要拽住柔妃的手。 怎知却一脚踢到了原本被他摔在俪妃脚边的那个装着蛊虫的小盒子。 那盒子翻腾了一个个儿,滚到了皇后的跟前。 皇后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眼前一亮,忙高声道:“皇上!这盒子有问题!!” 第168章 小叶紫檀 皇后顾不得形象,扑过去将盒子拾起,细细观看,确定了什么,抬眼对着宁煜说道: “皇上您看,这盒子是小叶紫檀所制,当初天竺上贡一共就那点儿木料,俪妃说喜欢,您便都赏了她,臣妾和其他妃嫔宫里的,赏的都是血檀。” “这两种木料虽颜色相近,可血檀纹理只有金星,这个盒子却有小叶紫檀独有的鱼鳞纹,且血檀的黑筋有交叉的现象,小叶紫檀黑筋却是平行的,这盒子还有淡淡香气,是绝对抵赖不掉的!” 皇后怒目看向俪妃: “本宫还奇怪,你向来对本宫不敬,好端端的,前几天却突然一大早去给本宫请安。说是伺候本宫簪花。” “你入宫多年,何时伺候过本宫簪花,现在想想,那日你必是借着请安的借口,进到了本宫的寝殿,这才有机会趁本宫不备,将这脏东西藏到了本宫的榻下。” 皇后一脸嘲讽:“倒是难为你,这盒子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带进本宫的寝殿还要藏起来,也是费了些力气吧?” 俪妃方才还胜券在握,想着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皇后再怎么样也难以翻身,毫无顾忌对着皇后与柔妃挨个攻击。 可如今,皇后手里那个盒子她看着却分外刺眼。 那盒子,确实是小叶紫檀的。 当时她因喜欢那木料中的星星点点,便向宁煜讨了过来。 本来天竺进贡的就不多,见她想要,宁煜便把所有的都赏了她。 她还为此向皇后炫耀过。 没想到今天却成了刺向她的利剑。 俪妃一时有些慌乱。 不过她也很是疑惑,明明自己亲眼看着青兰拿回来的盒子只是普通的红木,别说是小叶紫檀了,连血檀都不是。 为何这东西在皇后坤鸾宫里待了几日,这会儿,这盒子又变成了只有她宫里才有的材料了呢? 小叶紫檀的确不算贵重,但正因为不够珍稀,所以并没人特意去寻,整个宫里就只有上次天竺进贡的那一点,全在俪妃手里。 胡映容心中惶恐,眼睛就不自觉的扫向跟在身后的青兰。 却见她也是一样的诧异。 见此情景俪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事,已经生变了。 皇后定是早就发现了端倪,所以用不知何处弄来的小叶紫檀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只等着今日自己发难,她好后发制人! 俪妃忙看向宁煜: “皇上!小叶紫檀虽然您都赏了臣妾,可是,已经时隔多时,而且臣妾已经把木料都拿去了造办处,打制的东西应该都有记录在案才是!“ “更何况,这小叶紫檀虽稀有,却也不是绝种的东西,启祥稀少是因为天竺进贡的少,却也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若她想要,总有法子找到的!” 皇上却并不想理会俪妃的辩解,他原本就疑心的是她。 这事能赖到皇后身上他也是意外。 小叶紫檀好得,蛊虫却是难找。 这满后宫里,能有机会得到蛊虫的,只有父亲去过苗疆的胡映容! 都是闺阁女子,足不出户,若是见识少的,怕是连蛊虫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拿起盒子又细细端详了一番。 忽然一缕药香钻入他的鼻子。 若是旁人,这点药味定是闻不到的。 可是宁煜因喜香料,嗅觉素来灵敏,所以微乎其微的香味也逃不出他的鼻子。 他将盒子递给了一早便被他传来等候差遣,缩在殿角落里不敢出声的江太医, “你过来闻闻,这盒子上的药味儿是什么?” 江太医连忙过来,小心的捧起盒子细细嗅闻,之后不太放心,又将盒子递给了宋清辞,让他也闻一闻,两人共同鉴定之后,得出了结论: “皇上,是砂仁的味道,它有一种独特的芳香,是……是用来安胎的,具有化湿开胃,温脾止泻,理气安胎的功效。” 宁煜听闻江太医的回禀,都有些被气笑了。 他看向俪妃,眼神有些嘲讽,又有些失望: “如今宫里,只有你和宸妃有孕,这砂仁有安胎之效,自然只有你俩使用,你难道想说,这东西是宸妃的,她拿来蛊虫自己害自己么?” 宁煜瞥了一眼皇后,漠然伸手拉起了她。 纵使他对皇后宠爱甚少,但皇后终归的皇后,一国之母岂能让妾室冤枉。 皇后跪在地上许久,一时起身都有些踉跄。 俪妃不曾想局面会突然变成所有矛头都指向她,惊慌失措之下一时竟张大了嘴巴呆愣到原地。 她的失态更是显得内心有鬼。 皇后顾不得膝盖的酸胀痛楚,也顾不得皇后的端庄,伸出手指指向俪妃,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当年你便嫉妒齐常在一手琵琶绝技碾压于你,你受不得皇上宠她,用这下作手段害了齐常在!如今宸妃与你一同有了身孕,你又开始嫉妒宸妃,故技重施又来害她!” “这蛊虫产自苗疆,你父亲当年不正是在攻打苗疆么?!他拿回来这腌臜东西给你,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本宫身居后宫,母家又从未去过那里,本宫连这蛊虫的名字听都没听过!哪里又能得到这稀罕东西!” “这分明就是你包藏祸心,早就算计好了,想害死宸妃,又想一石二鸟让本宫做了这替罪羊!” “本宫平日倒是小瞧你了,本以为你只是恃宠而骄,不敬中宫,本宫身为嫡妻自然不愿与你计较,通通忍了,可却不想你竟如此心机狠毒!” “你连皇嗣都敢害,连本宫身为皇后也想拉下马,你到底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家里早已为你安排妥当,把本宫拉下去,好扶你做皇后?!你胡家,难道是要造反么?!” 皇后这些话像一把把利剑,扎进了俪妃心里,也扎进了皇上心里。 胡家,正是宁煜心里的一根刺。 他本就在筹谋拔去,如今皇后的话,也正中他的心思。 胡映容与胡毅后宫前朝互为依靠。 若想胡家彻底倒台,那后宫之种,也绝不可留! 即便不是俪妃所做,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宁煜也会将罪责安在她的身上。 更何况,皇后所言,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十分可信。 这事已经十分明了,就是俪妃想要害沈清婉,还想要拉皇后来背锅。 俪妃被皇后处处切中要害的指责攻击的哑口无言。 若只是女子之间争宠,倒还有转圜余地,只是皇后这个老妇心计竟如此狠毒,将她的罪责与父亲联系起来。 皇后最忌讳前朝后勾结,更何况,皇后还说她是想要残害皇嗣,说她要谋反! 她忙转头看向皇上,宁煜的脸上此刻神色阴鸷,阴沉的像能凝出寒霜。 俪妃再跋扈,此刻也心底也一片冰凉。 她慌忙跪在宁煜脚下,哭泣求道: “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第169章 罪孽,不止一桩 话还未说完,就被宁煜喝止: “你倒是跟朕说说,你如何冤枉?!为何这盒子是后宫唯你独有的小叶紫檀?!又是为何,这上面有砂仁这味保胎所用药材的药味?!” 俪妃一时愣住了。 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要怎么和他说? 可是这谋害皇嗣,陷害中宫的罪名,实在是太重了…… 更何况,皇后还攀扯到她母家要谋逆! 这样滔天的罪名连灭九族都无法平息天子之怒。 她绝不能认!! 可是如今证据都指向她,她又一时无从辩解,只能不断喊冤。 此刻她已顾不得颜面,膝行到宁煜脚边,伸手拽住他的衣袍,哀声哭泣: “皇上明鉴,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臣妾与母家对皇上从无二心,皇上,臣妾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臣妾愿受天打雷劈啊皇上!” 她此刻是真的慌了,她自己如何倒是都能忍,可若是因着自己连累了父亲,她的母家就都会被牵连的! 她不知道的是,皇上的心思,就是要让他们被牵连啊…… 若是俪妃能感知到到自己深爱的枕边人,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她母族覆灭,想着算计她,不知道她这些年所付出的深情要情何以堪。 宁煜冷漠烦躁的甩开了拽着自己衣角苦苦哀求的俪妃, “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他肃声对着方进忠吩咐: “传旨,晓谕六宫,俪妃胡氏,德行有亏,戕害嫔妃,不敬中宫,褫夺封号,贬为贵人!” 不但从宠妃贬斥为了贵人,宁煜连封号都没有留给她。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胡映容听了宁煜无情的决断整个人瘫坐了下来。 她泪流满面的喃喃自语:“皇上……你当真这么无情?” 见事情发展的差不多了,坐在一旁悠闲看戏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清婉这时才出声劝了一句: “皇上,俪妃娘娘在后宫一直是热心快肠,想来不能有这样的手段吧……” 宁煜闻言冷哼一声:“热心快肠?朕看是不知分寸、争强好胜、不懂收敛才对!” 宁煜转向沈清婉,声音温柔了下来: “朕知道你心善,总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别人受罚,但是这件事,朕自有分寸,你且在一旁好好歇息,刚刚除了蛊,还是身子要紧。” 胡映容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又见宁煜对着沈清婉关怀备至,一时心内更加凄凉。 宁煜望向一脸为难的方进忠,厉声呵斥: “你还在等什么?!” 天子之怒让方进忠吓的一阵瑟缩,但他的犹豫也让宁煜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为难。 方进忠御前当差素来很有分寸,从未出过岔子。 如今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必是又有什么变故。 宁煜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有话就回!” 他的耐性已经被后宫这些罗乱事消耗光了。 前朝本就事多,后宫还不让他安心。 真是没一处顺意的。 方进忠瑟缩着又呈上一件东西,在托盘里装着送至御前。 众人也好奇的往那上望去。 柔妃最先看出那是什么东西,竟一时没忍住惊呼了出来: “哪来的带血的亵裤啊?!此等脏污之物竟敢呈给圣上!也不怕污了皇上的眼睛!” 托盘里,竟是两件带血的女子亵裤。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褐色,想来脏污已经有些时日,不是刚刚沾染的。 宁煜见此污秽之物被拿到他眼前也是有些意外,不过方进忠呈上来,定是有些缘由。 正要询问是哪里拿来的,珍嫔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珍嫔突然看向胡映容,突然单纯无害的嘟囔了一声: “咦?!俪妃姐姐,这不是你当初偷偷想要扔掉的亵裤么?怎么被方公公拿到了?你不是说这个必须销毁掉,不然皇上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珍嫔猛然捂住自己的嘴,有点心虚的偷偷瞄了眼皇上,不再往下说了。 然而已经晚了,她虽闭了口,宁煜却从珍嫔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不然,朕就怎样?”宁煜看向珍嫔。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随着宁煜望向她,特别是俪妃,哦,不现在已经是胡贵人了,也带着疑惑与不解望向她。 也许,胡映容并不是不解,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就那样带着些迷茫的望望那托盘上的亵裤,又望望珍嫔。 那因为可今天突发的一个个意外而极端惊讶张着的嘴,似乎都闭不上了。 珍嫔瞧着众人,特别是宁煜的脸色,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想假装无事发生,用力向宁煜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什么事,是我……哦不,是臣妾一时失言了……” 宁煜看着珍嫔紧张的样子,也怕真吓着她。 毕竟珍嫔性子素来可爱单纯,纵使是胡映容有什么事,珍嫔参与了进去,也定是胡映容威逼利诱,利用珍嫔的单纯,拿她当刀子使。 连侍寝都害怕躲闪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连争宠是什么都不知道。 实在犯不上因为胡映容让他的珍嫔受了委屈。 因此宁煜敛住性子,柔声哄道: “瑶儿别怕,你看到什么了,跟朕说说,为什么胡映容说要扔那个带血的亵裤啊?还有,让朕知道了,会怎样?” 珍嫔看着宁煜缓和下来的脸色,她才也慢慢松懈了下来,但是还有些不信任的看着宁煜: “臣妾说了,皇上不会怪臣妾吧?还有……”她看了看胡映容的方向: “那时候胡姐姐答应臣妾了,要是臣妾保证不说出去,就每天都给臣妾送好吃的新品点心。” “臣妾今天要是说了,那就是食言了,皇上得保证胡姐姐不怪臣妾!” 宁煜闻言,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就说,珍嫔性子单纯,怎么会参与到帮俪妃谋算的腌臜事里,原来是用点心哄着她的。 人家旁人不是要权就是要钱,就她这丫头,拿点吃的就能糊弄走。 真是拿他这个只知道吃的性子没办法。 宁煜对着珍嫔点了点头,保证的哄着她: “朕答应了,你胡姐姐定不会怪罪你的,你且详细与朕说说,到底那亵裤是怎么回事。” 珍嫔这才又恢复了笑颜,娇声笑着: “那瑶儿就放心了!胡姐姐说,这带血的亵裤丢掉了,就没人知道她怀着宝宝是假的了!皇上就会一直宠着她的,到时候她就有更多好吃的给瑶儿!” 珍嫔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整个殿里的人都震惊的望向胡映容。 宁煜更是气得连声音都尖锐了几分:“什么?!!” 第170章 龙胎到底是不是真的 想是宁煜声音太过尖锐严厉,吓得珍嫔又往后瑟缩了一下。 宁煜此刻却没心思再耐性哄她。 他神色沉郁,仿若乌云密布,令人胆寒。只大步跨到胡映容跟前,一把将她的下巴捏起,让她被迫抬头望着自己: “你的肚子,是假的?!” 宁煜此刻的眼神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且不留情面。 胡映容从未见过宁煜如此,又被这突然发生的情况弄的措手不及。 竟愣在当场,喏喏说不出话来。 她的表现在旁人眼里等同默认了这荒唐假孕的行径。 宁煜气的眼尾都隐隐发红,对着胡映容一个耳光重重的扇了过去: “贱人!竟敢欺骗于朕!” 想是他气极了,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胡映容的一边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鲜血。 刺眼的鲜红顺着她小巧的下巴蜿蜒而下。 痛楚让她清醒了过来,这分明是诬陷! 胡映容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直直射向珍嫔。 她就是看珍嫔自从入宫,便安分守己,从不争宠,又性子纯真,这才信她几分,没想到,都是装的!都是装的! 她胡映容入宫便是盛宠,不曾想竟栽在了这贱人的手里! 但是她的孩子从来就都是真的,岂是这贱人三言两语就能污蔑诋毁! 这几个月,她百般不适,却丝毫不敢怠慢。 龙胎安稳无恙,江太医每次来把平安脉,都说胎儿无虞。 江太医是太医院之首,医术自然可信。 更何况,她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肚子的微微隆起,又岂会有假! 胡映容脸色青白,被打的地方却又渗着鲜红,如此强烈对比让她脸色更加可怖。 曾经娇媚无双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狠戾与怨毒,死死盯着珍嫔: “大胆贱婢!竟敢污蔑本宫与腹中皇子!!本宫的孩子从来都不是假的,如今已经显怀,你说是假的,本宫这肚子如何解释?!” “你这样污蔑,是在诅咒皇上的皇子么?!” 胡映容转身又对着宁煜叩首,开口悲戚的哭诉: “皇上,臣妾冤枉,腹中的孩子皇上也常来陪伴,也能见到臣妾的腹部日益隆起,又岂会有假?!” “江太医给臣妾把平安脉也从未说过龙胎有恙!” “那带血的亵裤,臣妾从未见过,定是有人嫉妒臣妾有孕,刻意栽赃陷害!” 听到胡映容的哭诉宁煜也有些疑惑了,确实,在这短短三个月里,他也去过关雎宫很多次,她的腹部确实在最近一段时间隆起了一些,若是假的,这又如何解释。 皇后一直被胡映容压了一头,如今有机会彻底斗垮她,如何肯放弃这个机会,这物证都被弄了出来,她再不助攻一手,实在是对不起这阵仗了。 她向前一步对着宁煜盈盈下拜: “皇上,臣妾以为,这假孕争宠实是滔天大罪,胡贵人平日在宫里确实嚣张跋扈,可是想来再怎么糊涂也不敢拿皇嗣开玩笑吧,胡贵人既然说江太医是为她保胎的太医,他人就在这,何不让他当众再诊一诊脉,不就自然水落石出了。” 被皇后提到名字的江太医身体悄悄的瑟缩了一下。 他们贵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却回回都要他们这些蝼蚁去冲锋陷阵。 但是想想宸妃之前赏的金子,与答应他的好处,江太医还是豁出了这条老命。 他年岁已经大了,在宫里也伺候不了几年了,多捞些银子,才能保证自己告老还乡还能有富足的生活。 之前他发现他的徒弟宋清辞竟然是宸妃的人。 这才知道,难怪他仕途顺畅,短短时间就从吏目升到了太医,且那样受重用。 宋清辞自身的医术是一回事,跟对了人,才是晋升迅速的根本原因。 他本想自己能独善其身,只忠心皇上一人,熬到年龄出宫荣养,这一生也算安稳。 怎料他那不争气的儿子,竟背着他偷偷去赌,欠了巨额赌债,被追债的人差点把手剁了下去。 还是宋清辞休沐出宫的时候遇到了满街逃窜的他的儿子,把人救了下来。 为了给他儿子还债,花光了所有积蓄还不够。 祖宅的老房子,他实在是舍不得卖啊,那是他最后的倚仗了,若是卖了,自己告老还乡,就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了。 他已经年迈,难道到老了,还能跟着农民一样,去地里挥锄头才有口饭吃么。 就算他放的下面子,体力也不行啊。 这时宋清辞帮他引荐给了宸妃。 他虽给宸妃诊过几次脉,但都自恃是太医院之首,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并没对宸妃太过恭敬。 宸妃却不计前嫌,听完宋清辞的介绍,赏了他许多金子,让他还清了儿子的赌债,还剩下不少。 宸妃还答应,让她父亲在宫外照应着,给他儿子找个好差事,再也不去赌了。 江太医私心想着,宸妃自入宫,便恩宠不断,晋位的速度也是满宫里最快的。 这心机与宠爱,整个后宫无人能敌。 跟着她,绝不会吃亏。 看宋清辞的平步青云便可知一二了。 自此,江太医也悄然归为了宸妃的麾下。 他的投名状,便是助宸妃让胡映容相信,自己的胎是真的。 听到皇后的话,江太医慌忙越过人群,战战兢兢跪在宁煜脚下,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回……回皇上,这……俪妃,啊不,胡贵人,臣从未说过胡贵人有孕啊!” 胡映容一听江太医这话,满脸的难以置信瞬间化为暴怒,指着江太医,歇斯底里的吼道: “你这狗奴才,竟敢跟着珍嫔那个贱婢一样,污蔑本宫!你在关雎宫的时候,分明说过本宫已经有了身孕!” 说罢再也顾不得什么端庄形象,冲过去对着江太医就狠狠的踹了一脚。 江太医又不敢躲,一个小老头被打的狼狈不堪,身体“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却又不敢失了礼数,狼狈的慌忙爬了起来又重新跪好。 宁煜烦躁的厉声呵斥:“够了!胡映容!你到底要在朕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第171章 水臌 胡映容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宁煜: “皇上,你当真如此不相信臣妾?” “今日种种,只要细想,便知道诸多蹊跷,分明是有人要故意栽赃陷害臣妾啊皇上!” “而且,臣妾真的已经显怀了,又怎能作假?!” 江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头深深的叩了下去, “回禀皇上,臣的确最近常常去给胡贵人请平安脉,但是她不是有孕,而是患了‘水臌’之症,这腹腔内有积液,自然是会肿胀的,待病症好了,这肿胀也会消除的。” “微臣所有的脉案,在太医院皆有记档,这……微臣也实在不知,胡贵人竟敢如此大胆,将这水臌之症当做有孕来禀报给皇上啊!” 江太医继续陈情道: “皇上细想便知,按着当时还是俪妃娘娘的胡贵人的受宠程度,若是她怀了龙子,臣哪敢不立即去御前禀报呢?” “只因臣确实只是给娘娘诊治的是水臌之症,这病症多少有些不好听,不体面。臣私心帮着娘娘隐晦着一些,这才没有张扬,只是正常在太医院写了脉案,没有御前上报啊……” “不想臣一时体察错了上意,竟招来今日的灾祸,让娘娘诬陷臣有这等大罪!” 江太医又一次重重叩首:“微臣万万不敢欺君啊!还请皇上明查!” 胡映容呆呆听着江太医的陈情,心中突然有什么东西渐渐明朗了起来。 确实…… 江太医只在关雎宫里对自己说过有孕,在外公开场合却未提起过,当时自己刚听到时,只顾满心欢喜,想着要给皇上一个惊喜,是自己亲自去乾阳殿禀报的,并未与江太医同行…… 而且,自己想着江太医是太医院之首,从未对他医术有过怀疑,因而并未特意去看过脉案。那时候皇上刚复了她协理六宫之权,自己……自己正享受后妃的朝拜,哪里有时间去细细思索这些。 虽然“孕中”经常不适,但每次江太医过来,都说胎儿无虞,自己竟傻傻的全都信了…… 不对!江太医说她有孕之时身边还有旁人听到!胡映容心中猛然一喜,不过只是瞬间,又泄了气,那时身旁的人……是珍嫔。 这分明是从一开始就针对她的阴险至极的布局,珍嫔,原来一直都是假装的,她从未真正与自己交好。反而是从刚接触就已经预谋着陷害。 当初自己才刚刚呕吐,不也是珍嫔一力说是有孕,自己才往这方面想的么?! 胡映容凌厉的眼神看向珍嫔,似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才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珍嫔被她吓的悄悄往宁煜身旁躲了躲。 殿内此时气氛凝重的让人窒息。宁煜阴沉着脸,坐在上座的椅子上,目光淬了毒一般,盯着地上跪着的胡映容。 他之前还疑惑,在与胡毅一同用膳那次宴席间,给胡映容下的药过后为何没有生效。 虽担心即刻生效过于明显,下的是慢性毒,但宴席已过去许久,早就该有了动静。 还以为是她发现了端倪没有真的喝下那杯酒。 原来,她的肚子本身就是假的! 肚子里面没有胎儿,打胎药自然是不会生效的。 宁煜虽忌讳着胡家的军权,原本就没打算留下这个孩子,但胡映容竟敢用假孕来争夺自己的宠爱,这本就罪不可恕! 孩子,他可以随意不要,但胡映容不能以此来愚弄他! 宁煜怒极而笑,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胡映容走去。 虽没有几步的距离,但是胡映容总觉得,那每一步都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帝王之威,让她不由有些瑟缩。 终于,宁煜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昔日宠妃,他甚至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头问她: “你竟敢欺君?” 胡映容猛的颤抖了一下,她争宠不假,可是自从入宫,她对宁煜的爱意从来都是真心的,又怎么舍得欺骗他,她一直想要的,也只是属于他们的孩子啊! 胡映容满脸泪痕,对着宁煜极力摇头否认,“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 如今人证物证都于她不利,她在此事早已失了先机,只能哭着不断喊冤。 她怀孕的感觉那样真实,到现在她依然不相信自己肚子的宝宝是假的。 慌乱间胡映容看到了躬身侍立于殿内角落的宋清辞。 此刻也顾不得他是不是与沈清婉来往过密了,先洗清自己的嫌疑才是最要紧的。 胡映容慌忙叩首:“皇上,皇上,求皇上再召其他太医为臣妾诊脉还臣妾清白,臣妾真的没有欺君啊皇上!” 柔妃见胡映容这样子,很是解气,嘲讽的看着哭的妆都花的了美人儿: “哎呀,胡贵人还是小心着些,若是肚子里真有龙胎,你这样情绪激烈,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胡映容此刻却没有空闲去理会她,只拽着宁煜的衣角哀求: “皇上,臣妾真的冤枉。” 宁煜也无心听她辩驳,既然她不死心,便再叫个太医让她死心便是。 正好宋清辞也在,宁煜大手一挥,宋清辞便会意,匆匆过来诊断。 片刻之后,宋清辞回禀: “回皇上,娘娘确实只是水臌之症。” 此话如同将胡映容假孕争宠的事情盖章定论,她顿时绝望的瘫坐了下去。 胡映容如此狼狈,皇后、柔妃、甚至沈清婉脸上都偷偷闪过畅快的笑意。 特别是珍嫔,垂下的眸子里,原本天真无邪的眼神此刻像是淬了毒一样: 胡映容,你也有今天,接下来便是你的父亲,我要你们全家为我父亲与将士陪葬! 胡映容悲戚嚎叫:“不!那这些时日,臣妾身体所受的罪到底算什么!!” 自“有孕”起,她便身体百般不适,原本以为是甜蜜的负担,纵使平日里那样娇气的她,也都为了孩子忍下了,现在却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 宋清辞却不理会她的激动,回禀道: “这水臌之症,症状主要有腹部膨隆,食欲不振,疲劳乏力,下肢水肿。娘娘想想,自己是否是这些症状呢?” 胡映容惊在当场,这些症状确实都有,她还以为,女子怀孕皆是如此,清贵人也说过,她怀着曦月的时候腿也肿了……原来,在自己身上,便都是假的…… 此刻她才真的相信,孩子,真的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172章 处置 胡映容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精神一样,萎顿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早晨特意描绘的妆容早已哭花,身上的华服也因着拉扯全是褶皱。素来喜爱精致华贵的胡映容,今日怕是她入宫之后最狼狈的一天。 巨大的期待落空之后的无力感与绝望笼罩着她。 孩子…… 最终她还是没能有一个和宁煜的孩子。 胡映容心里悲凉一片,如今局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太医不知受了谁指使,私下说她有孕,却实际早早就预谋了一切,撇清了自己欺君的罪责,脉案,用药,都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与有孕南辕北辙。只有她傻傻的以为,自己真的有了身孕。 那时的欣喜,胡映容如今想来都不忍回忆。她是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与宁煜的孩子啊。她是那样的深爱着他…… 珍嫔,更不用说了,装天真无辜,假装与她交好,骗得她的信任之后,不知何时,往她的寝宫藏了那带血的亵裤,今儿故意露出端倪被方进忠搜了出来。 难怪她在自己宫里的时候,时常走来走去没个安稳时候,自己还以为她性子好动坐不住,怕是那时,就预谋着在何处藏东西了吧…… 胡映容想着,怕是就连今日珍嫔早早来送什么劳什子豆浆,都是提前预谋好的,只等着自己被皇上传召,她好跟着一起来,在关键时刻假装无辜的说出亵裤的由来。 否则蛊虫事件与珍嫔无关,她是没机会参与到今早的事情来的,若是不来,自然也没机会指控她假孕。 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些事情瞬间清明了,珍嫔能提前知道今早皇上会传召,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与沈清婉才是真正的同党! 只有沈清婉与自己知道,今早宁煜定然会传召,处理蛊虫事件! 怪不得,怪不得就连皇后也提前有了防范…… 胡映容狠毒的眼神瞬间扫向了坐在一旁看戏的沈清婉。 原来,沈清婉也背叛了自己。 珍嫔的背叛,沈清婉的背叛,江太医的背叛,所有人,所有人都不曾真正与她站在一起。 她突然觉得,这深宫,好没意思。 宁煜冷漠的看着她: “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映容早已面无血色,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灰败的只余下绝望。 如今早已成了死局,人人都算尽了心思要踩死她的罪责,怪只怪自己没听清贵人的话,轻信他人。 颓丧的开口,声音也只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如今种种,皆是冲着臣妾来的,还能有何话说,臣妾百口莫辩,只是,臣妾当真是冤枉的,求皇上明查,臣妾没有欺君。” 胡映容面容凄楚,重重的叩首: “皇上如何惩处臣妾都不要紧,只求皇上明查,臣妾的父亲征战沙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望皇上莫要因后宫妇人一面之词,心生猜忌,伤了沙场将士忠君爱国的一片丹心啊!” 宁煜的心思被她一语道破,到底是有些被人识破的羞赧,不由恼羞成怒,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额头青筋暴起,隐隐跳动。 珍嫔这时上前,不合时宜的端了一碟子点心递给宁煜: “胡将军到底是启祥战神,哪里容得了别人置喙呢,胡姐姐只是一时失言怕自己连累的她的父亲,皇上莫要生气,吃些点心消消火吧……” 珍嫔哪里这么好心,帮她求情,她是来煽风点火的,启祥战神,呵,他们的皇上,怕是最听不得这个称呼吧。 她自然知道,宁煜这功夫没那心情吃什么点心。只是,这东西,自有它该去的去处,比如…… 果然,宁煜此时正是气极,顺手从她手中抢过那瓷盘,狠狠的朝胡映容身上砸去。 一整盘子点心连带着盘子,全部砸在了胡映容的头上,因着宁煜砸的力气太大,整个盘子都碎裂了。 瓷片迸溅在胡映容的头上,锋利的边缘瞬间将她光洁的额头划了一个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竟是破相了。 油腻的点心碎渣和残破的瓷片,统统挂在了原本精心梳理的秀发上。 珍嫔看着胡映容那狼狈又无助的样子,心中那口气总算顺畅了几分。 曾经权臣之家,宠冠六宫,艳压群芳的美人,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一天吧。 珍嫔圆溜溜的大眼睛压下了转瞬即逝的讥讽,继而惶恐不安却又声音绵软的道歉: “皇上息怒~” 宁煜却没心思理会她,对着胡映容怒声斥道: “贱人竟敢忤逆朕!难道在你眼里,朕是如此是非不明的昏君么?” 他脸色阴沉的像能拧出水来:“更何况,你父亲私下到底如何,你心中有数。” 胡映容如被雷击中,呆怔当场,皇上……皇上当真怀疑父亲? 她自己心中清楚,能在后宫跋扈多年,除了自己的美貌让宁煜宠爱之外,母家的助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今日虽接连被陷害两条大罪,可是她都没有很慌乱,因为她知道,母家就是她的底气,无论如何,皇上都会看着父亲的份上对她从轻处罚。只要父亲的军功还在,她总有翻身的机会。 可若是皇上对父亲也有了厌弃之心,那她将彻底没有翻盘的可能。 在顾不得其他,胡映容膝行上前紧紧抓着宁煜的袍角哀求道: “皇上,臣妾当真是冤枉的,臣妾的母家绝无二心啊皇上……” 她哭的嗓子都哑了,但此刻,宁煜却再无怜惜之心,一脚将她踹倒在一旁, 不愿再听她的哽咽哀求,满脸的冷漠与不耐,声音都不带有情绪的起伏,唯有绝情: “传旨。贵人胡氏,举止乖张,言行无状,有失妇德,着,降为答应,幽禁黯香阁,无旨不得出。” 胡映容听着宁煜的旨意,仿佛浑身被抽干了力气,跌倒在地上,额头被瓷片划破的伤口以及面颊被宁煜掌掴的疼痛,此刻都鲜活明显了起来,如同冰冷的寒流在她身体里涌动,凌冽的绝望席卷着她最后的神志。 胡映容还沉浸在悲戚绝望之中,宁煜却早已没了耐性陪她耗着, “还不把她拖下去!朕不想再看见她!” 第173章 宸妃,掌六宫事 听到吩咐,方进忠不敢耽搁,忙带着人围了上来,将早已浑身瘫软的胡答应带了下去。 说来也是讽刺,那黯香阁,与她还有些渊源。 那原本是当初她还是俪妃的时候,算计韩翠蓉,让她被贬斥幽禁的地方,如今风水轮流转,那里关押的,即将是她了。 皇上处决已下,再无回圜余地。胡映容本以为能把皇后拉下马的这场闹剧,最终以她自己被厌弃幽禁作为了收场。 在场妃嫔包括皇后在内,在胡映容恩宠滔天之时全部没少受她脸色。 如今她落此下场,众人无不心中喜悦。 特别是皇后,这原本今天的输家,倒是在最后反败为胜了。 刚刚到底吐了一口血,皇后一时气血不顺,轻咳了几声。 宁煜回头,便见皇后面色苍白,毫无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羸弱,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额间碎发凌乱的贴在肌肤上,仿佛被抽干了生气。 皇后一向端庄雅正,最在意身为中宫的尊严形象。 不想今日,竟被一个妃嫔栽赃陷害,受尽屈辱苦楚。 宁煜见皇后身子如此不适,心中也腾起一些愧疚。 毕竟,是因为他私心里不宠皇后,才差点冤枉了她,害得她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跪了好几个时辰,又吐了血。原本身子骨就不太好,如今更是严重了。 宁煜走到皇后身旁,将人揽在怀里,拥着她慢慢坐到了椅子上: “皇后今日受委屈了,一会儿好好让太医给瞧瞧,开几副补气血的方子,好好调理几天便好了。” 皇后自从被宁煜撤下了管家之权,一直受着冷落。她虽闭门不出,却也知道,底下众妃面上虽不说,却都在私底下嘲讽她。 如今虽说受了些委屈,却又重得了些皇上的关爱,虽对于其他宠妃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她这个与皇帝仅有君臣之义早没有了夫妻情分的皇后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因而皇后满足的靠在宁煜怀里,柔声谢恩: “臣妾多谢皇上关怀,臣妾身子无事,皇上不必忧心。” 宁煜点了点头,到底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宁煜做事也总不好太绝。 如今既已知道皇后是冤枉的,胡映容又被降了位份,那她自然是不能再管理后宫的。 宁煜低头瞧了瞧皇后,又开口道: “朕瞧着,你身子倒是好了许多,胡映容不堪重用,这后宫搞得乌烟瘴气的,你既有了精神,这后宫还是交给你管着,朕才放心。” 这是无奈之举,也算宁煜给皇后的补偿。到底也是要顾着太后的颜面。 皇后被这意外之喜惊的瞬间展露了笑颜。 宁煜又补充了一句:“今日吐血,你到底也有所损耗,总要好好将养,也不好叫你太过操劳,便让宸妃辅助你吧,你也多教教她,待她成手了,你也少些辛苦。” 皇后心中怨恨至极,事情当真如她所料,刚弄倒个俪妃,又来个宸妃。 原本沈清婉封妃的旨意里是待生产之后协理六宫,如今竟生生提前了好几个月。 皇后如何能不忌惮憎恨。 但她也知道,今日之事,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因而隐藏起了真实情绪,只温润笑道:“有宸妃妹妹帮着臣妾,自然是极好的,她素来聪慧,想必很快就能学会,为臣妾与皇上分忧。臣妾到时,也只顾享福便好了。” “只是……”皇后又沉吟道:“宸妃妹妹怀着身孕,臣妾只怕她太过辛苦。” 宁煜摇了摇头,“大事自然还是你做主的,婉儿从旁协助,费不了太多功夫。” 沈清婉听闻自己得了协理六宫之权,也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她便起身: “多谢皇上皇后抬爱,臣妾愚笨,还得皇后娘娘多教诲臣妾。” 皇后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妹妹聪慧,不必妄自菲薄,只是身子要紧,若要累着了,可一定与本宫说。” 沈清婉温驯的行礼:“是,谨遵皇后懿旨。” 宁煜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来讽刺,皇后身强体壮之时,他说皇后有恙,几乎将她禁足坤鸾宫,如今皇后吐了血,他又说皇后近来身子硬朗,可以重新管理后宫。 后宫女子的命运,向来都只因为他这个皇帝的喜恶,半点由不得自己。 珍嫔娇笑着过来凑热闹:“嘻嘻,如今宸妃姐姐也能管理后宫了,说来,宸妃姐姐的小厨房也是不错的,臣妾是不是还能有好吃的呀?恭喜宸妃姐姐啦~” 宁煜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那点心思都在吃上了。” 转头吩咐方进忠:“晓谕六宫,珍嫔林氏,聪慧温驯,检举有功,晋为珍贵嫔。” 听到宁煜册封,林兮瑶倒也没矫情,笑嘻嘻的谢了恩。 柔妃在旁听着宁煜最终的处置,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刚刚她本想趁着皇后被斥责,再落井下石踩她一脚。 可是正欲开口时,沈清婉突然悄悄给她了一个眼色。 她本就不是一个愚笨之人,沈清婉稍有提示,她便明白了今日之事另有蹊跷。 这才临时转换了态度,帮皇后辩驳了几句。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自己也算押对了宝。 不然俪妃被贬,皇后反而翻了身,自己若是选错了人,那今后,她与泽儿的日子,便更加艰难了。 如今面上她还是抱着皇后的大腿,也算是跟对了主子。 这沈清婉,果然不可小觑,自己之前诸多示好帮衬,今儿也算有了回报。 柔妃对此极是满意。 故而上前凑趣笑玩笑着: “恭喜宸妃妹妹了,今后妹妹有着协理六宫之权,可得对姐姐多多帮扶着些才好呀~” 沈清婉对她满含深意的笑了笑:“柔妃姐姐说笑了,这是自然。只不过,这合宫里,都要靠着皇后娘娘的福泽庇佑,咱们才能偷懒些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呢。” 柔妃连连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呢,如今臣妾看着皇上皇龙凤和谐,真是替皇上和娘娘高兴。” 皇后看着她二人一唱一和的恭维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瞧了瞧宁煜俊逸无双的龙颜,娇羞的笑了。 只不过,敛下的眸子里,阴光流转,藏着什么心思,再无人知晓…… 第174章 朱砂 如今已经未时,这场闹剧折腾了大半天,直到现在才算结束。 “你们也都累了,都早些回自己宫里歇着吧。”宁煜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 众人如何不知这是宁煜在赶人,他这是想与沈清婉独处。 便识趣的纷纷起身告退。 偌大的梦华宫里,又只余下沈清婉与宁煜两人。 沈清婉柔弱无骨的身子轻轻的倚在宁煜怀里,眸中波光潋滟,满是崇敬与感激。 “多谢煜郎,护婉儿周全。” 沈清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宁煜的依赖。 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皇上的胸前,仿佛在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寻求着安心。 这样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美人,让宁煜如何能不动心。 他伸手抓住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拉至唇边轻轻吻着: “婉儿放心,朕会一直护着你。” 男人的承诺,不过是情到深处一瞬间随口而出的谎言,不值一文。或许当时有几分真心,可是最终能做到的又有几人。若是信了,便真是愚不可及了。 咱们沈姐,自然是不信的。 只是她依然兢兢业业的扮演着清纯可人、柔弱无依的小白花角色,靠在宁煜怀里,满眼感激:“婉儿,多谢煜郎……” “宋太医的药效果如何?你身子可好全了?那蛊虫当真已经溶解了么?”宁煜拉着沈清婉雪白的手腕,细细查看着,生怕还有那可怖的黑丝。 沈清婉点头:“宋大人好脉息,臣妾喝了药,觉得身上松快多了,想是已经没事了,煜郎不必担心。” 宁煜闻言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还好没伤到咱们的孩子,否则朕绝不轻饶那个贱人。” 沈清婉心里冷笑:如今不也没什么惩处么,戕害嫔妃,谋害皇嗣,又假孕争宠,桩桩件件,任何拿出来一项,换个人都是灭九族的重罪,到她胡映容身上,三桩大罪加身,就只是贬为了答应。 所有人都觉得,宁煜对胡映容的宠爱都只是源于她身出将门,源于宁煜对军权的倚仗,可能连她自己都是这样觉得的。 只有沈清婉并不这么想。 每次处罚胡映容之后,宁煜的怅然若失,失望懊恼,都不是假的。 若非对她心怀期望,又哪来的失望呢? 所以沈清婉能肯定,宁煜也是爱着胡映容的。这结论在上次宁煜惩处她的时候,沈清婉就已经确定了。 只是帝王所谓的爱,终究比不过权势地位。 能掌控之时,她是荣宠万千的俪妃娘娘,待她母家势力对帝王造成威胁之时,她便只能是胡答应了。 这答应的位份,怕也留存着帝王的一丝旧情在吧。 所以自从那日,宁煜在沈清婉面前表露自己的心思,说忌惮胡毅的时候,沈清婉就已经清晰了目标:此刻是除去胡映容的最佳时机。 在这深宫里,能倚仗的只有皇帝的权利,所以顺势而为才是明智之举。 虽然沈清婉也想除去皇后,但此时,与宁煜一条战线,拥有共同的敌人,才能更立于不败之地。 因此今日之事,沈清婉才会转换了目标,先动手除去胡映容。 皇后可以日后再筹谋,今日这天时地利人和若不利用好,那才是真的浪费了。 沈清婉轻轻抚了抚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如今胡映容被幽禁在黯香阁,皇后因这次事情会投鼠忌器,安分一阵子,好好保住自己夺回的权利。 而她,沈清婉,这局真正的幕后之人,则可以安心待产了。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平安产下孩子。 宋清辞私下诊脉之时,已经告诉了她,这是一个男胎。 虽然她也不想重男轻女,只是在这吃人的后宫,先拥有一个皇子,能帮着她,走的更高、更远。 沈清婉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与帝王的情情爱爱,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折腾了大半天,你也累坏了吧?朕扶你去榻上再睡会儿?”宁煜温柔的声音响起。 沈清婉温顺的点了点头。 细心的帮她把被子盖好,宁煜才放下心: “朕先回乾阳殿批折子,晚上再过来陪你,你先好好休息吧,身子刚好,多睡会有好处。” 吻了吻沈清婉的眉心,宁煜这才转身离开。 宁煜走后,沈清婉并没有睡,而是将麝月叫了进来: “你去把这朱砂悄悄处理了,小心些,别被人看见。” 麝月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轻重。” 胡映容之所以会莫名其妙得什么水臌之症,正是这朱砂的缘故。 朱砂含汞,大量使用会损伤肝脏,自然就会患上那水臌之症了。 细细想来,珍嫔正是在沈清婉刚刚有孕,俪妃嫉妒的最狠的时候,开始频繁往胡映容的关雎宫里送点心的。 俪妃多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宫里人尽皆知。 那里面,加了能让她恶心呕吐,有怀孕症状、并且延缓葵水的好东西。 待她有了症状,珍嫔再从旁煽风点火,一朝愿望成真,根本来不及细想。 江太医又暗中被沈清婉收买。多方因素,胡映容这才坚定的相信自己有了身孕,傻傻的被骗了这样久。 后来,珍嫔便慢慢在点心里加了朱砂。剂量越来越大。 那时沈清婉怀着身孕却坚持晨起去关雎宫,便是因为她身上熏着诱发朱砂药效的香粉。 只是那时俪妃还沉浸在得势的幻象之中,还曾嫌弃她身上的香味重,出言嘲讽过。 好在几天之后药效被勾起,沈清婉便不用再受那辛苦,随便找个由头不去了。 就这样在沈清婉与珍嫔的里应外合下,胡映容一直沉浸在自己有了身孕的美梦里。 如今一朝梦碎,也算帮瑶儿出了一口气。 毕竟天天陪伴在仇人身边,实在是辛苦。 今时今日,胡映容再无翻身的可能。 只等宁煜在前朝,处理了胡毅,林兮瑶的家仇,也算得报了。 也不枉她费尽心思。当初要她去寻那沾染了血的亵裤藏在胡映容宫里,可给那小妮子恶心的够呛。 收回思绪,沈清婉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安心的睡了。 即便是老人儿斗的差不多了,也总会再进新人。 只要皇权不倒,怀揣美梦进宫的少女就永远都不会少。 后宫纷纷扰扰,美梦才最为重要。 第175章 两情缱绻 暖阁之中,层层帷幔轻垂。 落日余晖洒落进来,照映的整个屋里都红彤彤暖洋洋的。 一觉甜梦,沈清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酉时了。 秀发随意散落在枕边,浓密的睫毛忽闪着睁开,便看到坐在榻边正深情宠溺望着她的宁煜。 沈清婉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想要行礼。 却被宁煜轻轻按住:“又没旁人在,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沈清婉被宁煜瞧的脸颊绯红,娇嗔道: “煜郎进来,怎么不叫醒臣妾,倒是臣妾失礼了,来了有多久了?” 又瞧了瞧宁煜的手边,“麝月也是没规矩的,怎么连茶也没给煜郎上一杯……” 宁煜笑着打断她像小猫似的絮絮的抱怨: “朕看你睡的香甜,怕吵醒你,叫她们不必进来伺候,你倒是好睡,一觉睡到了晚上。” 沈清婉羞赧的垂头,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上染上了更深的红色。 宁煜见状也不再逗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好啦,快精神精神,该起来用晚膳了,朕为了等你,都饿了。” 席间宁煜还亲手为沈清婉布了一次菜,更显与他人不同,两人十分亲密。 沈清婉也乐得接受宁煜这样的示好。 她的恩宠越重,将来她的孩子路便越好走。 她在前朝为他铺路终究只是帮衬,父皇的宠爱对于一个皇子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沈清婉要多多让宁煜与腹中的孩子接触。 全程陪伴着他长大,与偶尔来陪伴看着孩子阶段性长大,所承载的父爱亲情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沈清婉目光温柔的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也该好好为孩子筹谋了。 今夜宁煜照例留在了梦华宫。 哄着沈清婉沉沉睡去,宁煜却披衣起身。 许是白天的事情牵动了心神,宁煜却毫无睡意。 沈清婉自从有了身孕,总是不自觉的侧卧,可能潜意识里生怕伤到孩子。 寝宫中烛火摇曳,宁煜静静看着沈清婉的睡颜。目光中满是疼惜与眷恋。 沈清婉虽有孕不能侍奉,可是他就是喜欢她陪在身边。 仿佛只要有她在侧,自己的心便能安稳如山。 身怀有孕并没有减少沈清婉的美貌,寻常女子有孕之后的长斑憔悴,在沈清婉身上从未有过。 可能上天格外关照疼惜沈清婉这绝美容颜,不舍得摧毁分毫。 沈清婉的面庞属于浓颜,白天的时候妩媚的成分更多一些,可是到了夜晚,烛火照映之下,却更显柔媚恬静。 一如羊脂白玉,散发着淡淡光泽。 如瀑的乌发铺在枕边,弯弯的柳眉舒展着,就连嘴角也微微上扬,仿佛睡的很是安稳。 美人在侧,心情就是舒畅。 睇着沈清婉风华绝代的秀颜,宁煜深知,整个后宫,唯有她,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满心欢喜只愿相伴左右的,唯有眼前之人。 也不知什么时候,多疑薄幸的帝王,对这个入宫还不到一年的女人动了真心。 有些私下的小手段,他不是不清楚。 只不过他愿意为了她装聋作哑,假作不知。 这深宫,谁又能干干净净的活着呢。 只要她心里有他,唯一的依靠还是他。 那便都能容忍。 宁煜眼眸中罕见的没有帝王之威,只满是柔情,他此刻,只有对眼前爱妃和她腹中孩子深深的期许。 登基许久,后宫佳丽再多,也唯有沈清婉,能带给他家的感觉,让他的心能在纷繁复杂的前朝国事中,得以片刻喘息。 这份宁静与温馨,在宁煜心里,尤为珍贵。 宁煜甚至觉得,就连在梦华宫中批折子,都比别处顺畅一些。 莫非是椒墙的缘故?宁煜看着梦华宫中的墙壁心中暗自腹诽:要不也给乾阳殿刷一个吧? 就这样不知呆坐了多久,宁煜终于也乏了,和衣草草睡去。 一夜无话。 次日,待沈清婉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宁煜早就去上朝了。 胡映容已废,胡毅必定有所动作。 试探皇帝,看看能否保住他的女儿。 斩草需得除根,要对胡家的连根拔起,也要加快进程了。 前朝事多,由不得宁煜不勤勉。 今日宁川与池浅被单独召见进入乾阳殿的次数直线上升。 朝臣闻风而动,也都赶着巴结这两位新贵了。 宁川虽是王爷,之前却是闲云野鹤,在朝一直都是闲职。 如今为了帮衬他三哥,倒是甘愿被这牢笼羁绊,老老实实的上朝了,兵权在握,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空有封号的风流王爷,权势早就不容小觑了。 至于池浅,更是新贵上位。 能力出众不说,还清清楚楚的表明自己的欲望,他这样努力,就是想要权利。 这样直接将自己把柄递给皇上拿捏的人,宁煜最是喜欢,因而很是重用。 这两人,也是宁煜对抗胡毅的最佳助力。 兵权嘛,放在一人手里是威胁,大家多分分,自然就好掌控的多了。 胡毅自然也感受到了当今圣上的动作。 从处置了他的女儿,他便知道,这次宁煜不是敲打,而是动真格的了。 胡毅一辈子征战沙场,自然是不甘坐以待毙的。 皇帝又怎样,还不是得倚仗他们胡家征战四方。 他胡毅一生平定西海,戡乱苗疆,久镇边陲。可不是宁煜这种靠父荫上位的黄口小儿可比的。 更何况,胡毅得意的捻了捻下巴,更何况,他在百姓中的口碑,可不是假的。那都是战功堆出来的。 在百姓的心目中,胡毅这个大将军王,是犹如战神一般的存在。 他驰骋沙场,战功赫赫,为启祥带来了和平与安宁。 在这些百姓心中,胡毅便是他们的英雄和希望。 若是宁煜执意与他撕破脸,那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 刚登基几年啊,就不自量力,还妄图动他这个启祥战神,呸! 胡毅越想越觉得宁煜是不知天高地厚,早晚得带着高官厚禄向自己赔罪。 到时他非得要个一等爵才肯罢休! 还有容儿,宁煜倒时也必须给他的女儿道歉,非得封她个贵妃,他才能不计前嫌原谅这无知小儿! 胡毅越想越得意,轻蔑且深信宁煜只是个空架子。 便把朝堂上的不痛快抛之脑后,大摇大摆找下属喝酒去了。 第176章 扮猪吃虎 清雅轩里的清贵人陆沁云正在自己宫里烦躁的来回踱步。 昨儿曦月有些身子不适,她一心只扑在自己女儿身上,俪妃出了那么大事儿,她竟是今早接到俪妃被贬斥为胡答应的旨意才知道的消息。 她与曦月,在这后宫之中,恩宠稀薄,一直仰仗着胡映容存活。早就被定为俪妃一党,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 俪妃得势的时候,这倒是没什么,可是如今俪妃倒台,后宫里结党营私便是大罪过,她再没有了倚仗,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认定她也有参与而秋后算账追究她? 俪妃假孕这事儿,她可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自从俪妃与珍嫔亲近,她便不止一次劝过俪妃要小心,不要太轻信了珍嫔。 如今果然被她说中了,这珍嫔便是最心机深沉的,居然装天真骗过了所有人! 她的贴身婢女莲香,见自家主子这样焦虑,不禁劝道: “小主别慌,皇上不是还没有旨意下来惩处您吗?或许皇上英明,知道您没参与,不会追究了呢,您别自己吓自己……” 对比清雅轩中主仆的慌乱,坤鸾宫中又是另一幅光景。 拂冬正跪在榻边伺候皇后,轻轻帮她捏着腿。 皇后有痹症的老毛病,昨儿在坚硬的地上跪了那么久,腰部不得不持续发力,才能稳得住身体,因而回宫便犯了病,一直在榻上躺着,才能稍稍缓解疼痛。 其实腰部的疼痛皇后还能忍耐,只是下肢的放射性疼痛让皇后心烦的很,像一根根小针在不停的戳她,拂冬一直帮她轻轻揉捏着,才好受了一些。 “娘娘,昨儿多亏了宸妃,要不,还真被俪妃那贱人算计了去。”拂冬边按着腿,边与皇后说着话,突然想到什么,又嘲讽的补充了一句:“对了,她早不是俪妃,而是胡答应了。” “皇上宠了她那么多年,如今还不是说扔也就扔了。” “要奴婢说,这宸妃娘娘真是有些手段的。” 自从念夏替皇后顶罪被乱棍打死,皇后像是想通了,整个变了一个人,私下对她们这些下人也不再那样残忍苛待了。 特别是皇后身边如今只剩下拂冬一个可信的贴身婢女,皇后对她,也较之从前宽容了不少。 因而拂冬也敢与皇后多说些话,陪着皇后分析分析局势。 其实在拂冬眼里,她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高傲皇后,而是一个可怜的人。 虽是一国之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她是孤独的。 这偌大的深宫,连胡映容那样跋扈的人都有清贵人愿意追随,可皇后却只有自己。 曾经拂冬也以为,柔妃娘娘是与自家娘娘一起的,毕竟是闺中的情分,可是慢慢她发现,皇后并不是如表面一样信任她。 而柔妃,也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皇上本就不宠爱皇后,因着太后的缘故,对皇后更是有几分戒备。 拂冬作为皇后的贴身婢女,自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皇后的样子:夜深人静之时,皇后常常倚窗望月,默默自己流泪。 整个后宫没有她可以完全相信的人,受了委屈,受了算计,全都是自己承受。 太后虽是她的姑母,但是太后并不十分喜欢皇后的性子,平日里有些庇护全是为着族里的荣耀,换族里任何人来做这个皇后,太后都会这样做,并不是单单为了她家娘娘。 她家娘娘因此也不与太后多亲近。 拂冬瞧着皇后的脸色说道:“娘娘您说,宸妃这算是投靠娘娘,与娘娘一起了么?” 皇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宸妃确实是个有手段的,从她进宫那日起,本宫就知道,她非池中之物。” “能出人头地,是早晚的事儿,果然,这入宫还不足一年,都升到妃位了。” “柔妃那伺候了皇上多少年了,又生了儿子,才不温不火得那么个封号,你再瞧瞧沈清婉,孩子还没个影儿呢,六宫之权都拿到手了。” 皇后顿了顿:“只是,这次她选择与咱们联手对付胡映容,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并非真心与我结交。” “你看着吧,若有合适的机会,就连本宫,她也是会凿骨吸髓、吃干抹净,绝不会留一丝情面。” 皇后想了想,唇边又勾起一丝冷笑: “也是,这后宫之中,又哪来的姐妹情深,不过是利合而聚,利尽而散罢了。至于谁能留到最后,就各凭本事吧……” 被皇后与拂冬讨论的沈清婉此刻正不情不愿的被麝月拉起来用早膳。 魂穿到这里这么久,她还是不习惯古人起早的这规矩。 沈清婉瞧了一眼案上摆放着的西洋钟,黑胡桃木配着纯金的材质,四周点缀着各种珐琅花朵植物,色彩鲜艳,上面还嵌着各色宝石,倒是十分精巧奢华。 这玩意在启祥算是个稀罕物,当时宁煜当个宝贝一样赏给沈清婉的。整个后宫就这么一个。连太后那里都没有。 不过再稀罕,在沈清婉这个现代人眼里也不过是个看时间的东西,更何况这玩意儿还天天早晨会响,一响便知道要去请安了。 好在最后沈清婉研究明白了怎么把那声响关掉,否则它再精致也只能去库房扔着了。 看着西洋钟上面的时间,沈清婉当真是欲哭无泪,好怀念自己当影后时无忧无虑没人敢叫她起早的日子啊~ 在这宫里,说是睡到日上三竿,然后一抬眼,才九点。 真是服了。 就这时间起来,还沾了她是个宠妃,还怀着身孕,有着特权的光。 否则,天天凌晨五点就得去给皇后请安。 那就更熬人了。 沈清婉也没什么胃口,草草用过了早膳,便让麝月伺候她梳妆: “听闻皇后娘娘痹症犯了,你一会儿去库房,选些礼物带上,咱们去坤鸾宫瞧瞧她。” “是。”麝月应了,继续给她先把头发挽好。 今天麝月挑了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配了对儿红翡滴珠耳坠子,瞧了瞧镜子里的美人儿,麝月尤觉得不够,又在首饰盒里挑了一串孔雀绿翡翠珠链给沈清婉戴上。 又颠儿颠儿的去柜子里挑了身蜀锦满绣的衣裳,这一水儿下来,别提看起来多华贵了。 如今她们娘娘是宸妃了,又有了协理六宫的权力,不用像以前一样一味的谨小慎微,该打扮的奢华一些。 麝月自小便在沈清婉身边伺候,这丫头的心思沈清婉自然也明白。 便由着她去了。 也罢,如今她已经是一人之下的宸妃。 有着统摄六宫的权利。 即便从前她是扮猪吃虎的装柔弱,但人为刀俎她为鱼肉的印象也算是被后宫中人记住了,今时今日,也该换换。 第177章 一石三鸟,可惜没成 装扮完毕,沈清婉终于扶着麝月,往皇后的坤鸾宫走去。 不想,皇后没有在正殿见她,反倒叫拂冬将人引到了寝殿。 见皇后躺在榻上,沈清婉恭敬行礼道: “听闻皇后娘娘痹症犯了,臣妾特意来请安探望。” 她的礼刚行了一半,皇后便忙笑着让拂冬将人扶了起来: “好妹妹,快免礼,本宫本想亲自扶你,可惜这身子不争气。” 拂冬将人都遣了下去,寝殿内只余下她们主仆四人。 皇后招手让沈清婉过来,坐在榻边上,微笑着看向她: “妹妹与本宫无需多礼。此次多亏了妹妹出手相助,若不是你特意过来告诉本宫俪妃要行如此龌龊之事诬陷本宫,本宫只怕真会毫无防备的着了她的道。只怕,如今被贬斥幽禁的,便不是她,而是本宫了……” 顿了顿,皇后认真的看向沈清婉:“说起来,你也算本宫的恩人。” 皇后说的如此严肃认真,沈清婉立即诚惶诚恐的起身行礼: “皇后娘娘实在严重了,臣妾哪里当得起。”她跪的恭敬。 皇后瞧了半晌,见她如此,才满意的笑笑。 只要她面上还知道自己是皇后,知道尊卑,顾忌自己,就都还好办。 否则像昔日俪妃那样撒泼耍赖,皇后一时还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了,毕竟沈清婉有着身孕,轻易动不得。 否则若是沈清婉的龙胎出了事,被发现是她这个皇后动的手,依着皇上对她的宠爱,自己这皇后也算做到头了。 皇后瞧了眼拂冬,拂冬立即会意,忙将沈清婉又扶了起来。 “妹妹快坐,何必与本宫这样生疏。” 皇后微笑着看向她: “本宫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自然是当得起的。” 沈清婉羞赧一笑: “其实,与娘娘说句实在话,臣妾也是有着私心的,俪妃逼着臣妾用那什么劳什子蛊虫,又偷偷将装有蛊虫的盒子放在娘娘的宫里,想以此嫁祸给娘娘。” “倘若娘娘身为中宫,都被她害的出了事,臣妾实在不敢想,这后宫还有谁能拿捏得住她,那往后的日子,臣妾岂不是真的她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那日子想想便是难熬,说句实在的,臣妾腹中还怀着皇上的骨肉,臣妾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不得不为着腹中的孩子考虑。” “所以臣妾才决定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皇后,只期待皇后能为臣妾主持公道。不受奸妃迫害。” 皇后见她神色认真,不由笑道:“事情已经过去,妹妹也不必害怕了。总之,你此番的恩情,本宫铭记于心。” 沈清婉和皇后自然都知道对方说的话都不是真心,这事说到底,不过是两个有共同利益的人一次联手罢了,但是终归,样子还是要做全的。 沈清婉压根就不会相信皇后能记得她什么恩情,能晚点对她动手让她安稳诞下皇子都算是她有心了。 其实,俪妃这次被皇后反将一军,并非是皇后心机深沉未卜先知,而是俪妃制定了计划之后,沈清婉漏夜来了坤鸾宫,将所有计划全盘而出,提前告诉了皇后。 其实一开始,沈清婉的目标与俪妃是一致的,她想先对付的,确实是皇后。 但是,最后,沈清婉又改了主意。 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这个时间节点正是宁煜想要除掉胡家的时候,此刻对付胡映容,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与最高掌权者利益目标都一致,胜算最高。 其次是,自从知道翠缕是俪妃的眼线为她办事,沈清婉就从未真正信任过她,虽用她的家人威胁她,但若是她打定了主意狠下了心,也不是不能背叛。 沈清婉也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她自己不也是这样。 所以,平日里,沈清婉都让南星暗中盯着翠缕,她做什么事,去了哪里,只要有异常,都要详尽的禀报给沈清婉。 那日沈清婉离宫去胡映容的关雎宫回来,南星屏退了众人,悄悄给她回话,说是看到翠缕趁沈清婉与麝月都不在,鬼鬼祟祟进了她的寝殿,往她的床榻上放了什么东西。 待翠缕出去后,南星进来检查,发现床榻上藏在被褥间的,正是那噬魂乱心蛊! 这蛊虫见到皮肉就钻。若是沈清婉没提前留个心眼让南星盯着翠缕的一举一动,一定会着了她们的道,被那噬魂乱心真的钻到身体里去。 届时,恐怕她就与齐常在一样,毫无征兆的变成一个痴痴呆呆的疯子。 这件事依着沈清婉的聪明才智自然不难想通,那便是胡映容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假戏真做,真的让沈清婉中了蛊毒,彻底疯了。 到时沈清婉疯了,腹中的孩子自然也就保不住了,那时胡映容还不知道她自己怀孕是假的,想必以为除了沈清婉,整个后宫到时只有她胡映容一人可以生下孩子。 沈清婉中蛊,胡映容便将所有罪行都嫁祸给皇后,可谓一石三鸟。 想必,在胡映容的美梦里,这事儿若是成了,少了一个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少了一个皇后,而她,又是宫里唯一有孕的宠妃,没准,宁煜还能把她往皇后的位置抬一抬呢。 至于翠缕这个贱婢,因为沈清婉当初割了她母亲一只耳朵,又拿家人威胁她,才一直对沈清婉俯首帖耳。 如今有了机会,让沈清婉真变成疯子,那自然也就再对她没有威胁了。 所以胡映容刚一吩咐,翠缕便接了这差事,真的将蛊虫带到了沈清婉的寝殿榻上。 而沈清婉,若不是未雨绸缪,怕也真是遂了这两个毒妇的意。 因此,沈清婉便将计就计。 她本想联合胡映容把皇后除掉,胡映容却敢背后跟她耍这种阴私手段。 那也就怪不得她临时倒戈,将这份情面卖给皇后了。 本来就是嘛,对于沈清婉,对付谁不是对付呢,反正都是她无聊的生活里一点调剂罢了。 有人给脸不要脸,那便不给也就罢了。 因此,当日在宁煜跟前,这件事的罪魁才变成了胡映容,沈清婉与皇后两个联手,将这昔日的宠妃,变成了如今幽禁的胡答应。 也算是大快人心。 第178章 吐血是假的 其实那蛊虫一共只剩两条,胡映容放沈清婉床上那条被南星当场用剪刀夹起,扔进火里烧成了粉末。 还有一条本是放在皇后宫里作为嫁祸罪证,可是皇后偷换那个关键证物盒子的时候,不小心将那虫子压成了碎泥。 因此在梦华宫对峙的时候,皇上看到的,其实是沈清婉放进去的竹蚜虫。 反正都是墨青色的蠕动的虫子,那东西危险的很,众人因为害怕忌讳,根本不会细看。 果然,最后那盒子都没被打开,就被处理掉了,根本没留一丝痕迹。 那也是俪妃翻盘的最后一次机会,可惜她没抓住。 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沈清婉看了看躺在榻上的皇后,笑着安抚: “皇后娘娘也是受委屈了,这好好的,痹症犯得这样急促,想必受了好些罪,臣妾瞧着,这病发作竟这样严重,真是心疼啊。” “皇后娘娘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今娘娘与皇上重归和睦,也算是柳暗花明啦,今后的日子,必定顺畅的。” 皇后点了点头:“不过是跪得时间有些久,老毛病罢了,不妨事。” 似是想到什么,皇后手帕掩嘴“噗嗤”一笑: “说到底,这犯痹症遭的罪都不如咬破那血包多,那股腥臭在本宫嘴里蔓延开,差点没忍住呕了出来!” 沈清婉听闻也禁不住笑了。 原来皇后被俪妃气的吐血竟也是假的,她早早用鱼鳔装了一点鸡血含在嘴里,时机一到便咬碎了鱼鳔,自然如同吐血一模一样。 又陪着皇后说了会儿闲话,沈清婉才从坤鸾宫出来。 麝月扶着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不知不觉,竟路过了茶馨台,不过因不是一条路,沈清婉的位置只能遥遥一见。 她瞧着茶馨台周围盛开的茶花,不由奇道: “茶花的盛花期在三月,如今已经五月,茶馨台那里的茶花竟开的还是那样热闹。” 麝月也跟着踮脚瞧了瞧: “可不是,那儿花开的真好。” 麝月又在沈清婉耳边悄声说:“奴婢听御前的人说,皇上打定了主意要除去胡大将军,进来常常私下召见七王爷还有池将军呢。” “池将军?”沈清婉重复了一遍。 “正是呢,娘娘您猜是谁?正是那时您在御花园救下的那个侍卫统领,他如今可出息呢,已经被封为骠骑将军,也不知最近又升职了没有?”麝月有些好奇的歪着小脑袋思索了一下。 沈清婉点了点头,池浅,她自然是知道的。 当初救他,沈清婉便怀着私心: 她在前朝毫无助力,若沈清婉还想往上更进一步,那武将的助力将是十分重要的。 救他之时,就算计着习武之人最是忠义,有恩必报,若是有一天他出息了,沈清婉有需要去找他,总会有些回应。 只不过当时沈清婉也想着,若是没有军功当不成将军,内宫有个自己人,也是很不错的。 没想到如今这池浅还真是出息了,这晋升速度比她还快。 沈清婉心中满意微笑: 如今陈福的哥哥已经中举,沈如海给他安排了一个不显眼却有话语权的职位。他哥哥也是个聪慧的,再过几年,定能成为皇上近臣。 沈清婉在前朝文臣的助力除了沈如海,便又添此新人。 池浅又成了骠骑将军,武将的协助想来也是不远的。 沈清婉伸手抚了抚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深远的望向宫墙琉璃瓦后面澄澈的天空,心中暗暗叹息着:总要为了以后打算的。 麝月瞧着自家娘娘在那发呆,不禁轻轻叫了一声:“娘娘?” 沈清婉回过神来,对着她微微一笑:“去太后宫里瞧瞧吧,也许久没去了。” 麝月应是,扶着沈清婉慢慢向寿康宫走去。 宋太医说怀着身孕要多走动,因而沈清婉今日出门并未叫轿辇。 两人慢慢走了许久,才走到了寿康宫。 身上已经有些许薄汗,沈清婉礼数周全,在外面平复了许久,才跨入寿康宫的大门。 太后素来宠爱沈清婉,因而她进寿康宫一向是不必通传的。 进到殿里,桂芳姑姑正在陪着太后说话解闷儿。 沈清婉匆匆上前,恭敬的行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娘娘圣体康健,福泽万年。” 太后听见动静,瞥了她一眼,并未叫起身:“是宸妃,倒是难得你过来走动。” 沈清婉听着太后对她的称呼,心里一惊,但是仔细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头低的更加恭敬,膝行至太后身前,撒娇道: “太后娘娘可是怪婉儿最近来的次数少了?实不是臣妾所愿,宫里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了,婉儿怕过来惹太后娘娘烦心。” 见太后不说话,沈清婉继续撒娇:“太后怕是太想着婉儿了,见如今婉儿才来,太后才生气的对不对?” 太后到底宠爱沈清婉许久,且对这个聪明又懂进退的丫头是真心喜欢。 如今虽有心敲打,却也受不住沈清婉的撒娇。 只是,今儿有些事,必须得让这丫头明白才好,否则心思大了,便没人拉得住了。 不由叹息了一口,微微抬眼,语气平淡却没有收敛当中的锋芒:“起来吧。” 沈清婉如何不知太后心中所想,昨儿害她侄女当众跪了那么许久,又痹症发作。 虽面上是俪妃做的局,可太后那可是上届的宫斗冠军,沈清婉自然知道,自己的伎俩并瞒不过太后的眼睛。 只是后宫需要平衡,胡家也必须倒台,所以沈清婉赌太后今日只是敲打,并不是真心厌弃自己,因而也不十分紧张。 沈清婉起身,并未像往常一样坐了,而是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太后轻抿了一口茶,瞧着她的脸,缓缓说到: “有些日子没见你过来,好好跟哀家说说话了。在忙些什么呢?” “臣妾……”沈清婉知道,太后这样问,已然是知道了后宫里发生的事情,如今问一声,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坦白的机会。 若是自己不抓住,在太后这里,便会彻底失去了宠爱,这大腿,她可是费尽心思才抱上的,决不能就这样丢了。 ps 友友们,晚上6点还有一章 第179章 干预朝政 想到这,沈清婉恭声回禀:“臣妾近日身子不适,才耽搁了给太后请安,太后恕罪。” 太后听闻,冷哼一声,并不接她的话,而是突然神色冷厉的起来: “宸妃,你可知罪?!” 沈清婉见状心中一紧,但还是勉强镇定住自己的心神,复又跪在地上,: “臣妾惶恐,还求太后明示。” 太后冷笑:“哀家听闻,昨儿宫里可是不太平,有些人,心思太多,倒是折腾出不少事端。” “后宫之中,和睦最是重要。可就是有人不懂,总想挑衅哀家的底线。” 沈清婉头垂的更低:“臣妾不敢,还望太后明示,臣妾究竟犯了何错,臣妾也好反省自身。” 太后紧紧盯着沈清婉,透着冰冷的审视: “哀家准你自己说,你却还在一味装傻!哀家问你,昨日之事,是不是你弄出的风波?” “皇后无端遭了罪,胡映容倒台,如今后宫之中仅剩你与柔妃两个高位妃嫔,柔妃那脑子,容不得她争抢,你倒是得了意了,下一步呢?是不是还要踩在皇后头上?!” “还有,前朝皇帝正在处置胡家,你倒是好手段,正巧此刻在后宫中出手对付胡映容。宸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借由后宫争斗干预朝政!” 沈清婉将头叩在地面,声音带了些委屈: “太后明鉴,臣妾再如何年轻不懂事,也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皇上是明君,想处置谁,定是早早便未雨绸缪,岂能由着臣妾心思左右。臣妾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再者,臣妾也并没有争斗之心。皇后是皇上的嫡妻,臣妾身为妾室,晨昏定省从不敢缺,对皇后的恭敬,宫中人尽皆知,并不敢僭越。” “昨日种种,臣妾只为自保,绝无其他野心,对于朝政,臣妾更是绝对不敢有丝毫沾染。求太后明查!” 太后听了沈清婉的陈情,也知她是委屈的,但却并不叫她起身,俪妃已然倒台,皇帝又不宠爱皇后,后宫沈清婉一人独大,今日太后必须帮助皇后彻底压住她,敲打明白,免得她有不该有的心思。将来成了祸患。 只又呷了一口茶,盯着她跪地微微发颤的身子,冷声道: “纵使你没有干预朝政,昨日之事,你敢说你没有半点私心?” 沈清婉将要说出口的话在心中细细思忖了一番,才开口道: “太后圣明,昨日之事,臣妾的确有私心,皇上今日来臣妾宫中,总是忧心忡忡,不得安枕,太后也能看见,皇上被朝政拖累的身子都消瘦了不少。” 沈清婉顿了顿,声音带了些哽咽: “臣妾自入宫,便得皇上宠爱,恕臣妾说句僭越的话,臣妾私心里,一直将皇上视作自己的夫君去侍奉,臣妾的私心,便是皇上能再无忧愁,万岁平安,能一直宠着臣妾,陪着臣妾,否则,这偌大的后宫,叫臣妾去倚仗谁呢?” 太后瞧着她说的恳切,心中也知昨日之事她也是受害者,自然心中是有委屈的,依附皇帝这点私心,后宫哪个女人没有,倒也犯不上只苛责她,便柔了语气: “也罢,你起来吧。” 沈清婉这才敢起身,依旧侍立在侧。 太后转头对着桂芳说道:“宸妃来了,也不给看座,你倒是岁数越大越没眼色了。” 桂芳笑着请罪,上前给沈清婉搬了小凳,沈清婉这才谢恩坐了。 “你也别怪哀家对你苛责,你一向是个聪明伶俐的,哀家也是担心,你这聪明没有用在正途,如今你尊重皇后,又一心只为皇帝,哀家自然是放心的。” “这后宫的安稳,需要众人齐心维护,莫要得了几分宠爱,就可以肆意妄为,失了往日的进退之心,那样的人,哀家是断断容不得的。” 沈清婉喏喏应是。 太后恢复了往日的慈爱, “不管如何,胡映容已经被贬了答应,再不能掀起风浪,你也算安心了。” “哀家听闻,昨儿你是中了什么蛊虫?胡映容也是做的太过了,你身子如何了?” 沈清婉恭声答道:“多谢太后关怀,婉儿没事,太医院的宋太医懂得解蛊之法,这蛊虫已经融了。” 太后点头:“那便好,太医可说了这蛊虫对胎儿可有影响?” 沈清婉摇摇头:“太医说发现的早,蛊虫只在上肢游动,还未来得及到腹部,因而无妨。” “哀家和皇帝都喜欢你,对你腹中的孩子自然也是寄予厚望的,你要争气才是,好好安胎,才是在这后宫立足的根本。” “你刚刚也说了,自己在宫中只能依靠皇帝,可是皇帝的宠爱又哪里有定性,这新一轮的选秀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虽已经是宸妃,位份尊贵,但这后宫之中从来不缺女人,新一轮的人来了,你能保证皇帝的心一直都在你那里么,但是你若是能一举得男,往后的日子,也多个倚仗。” “是,婉儿知道,多谢太后指点。”沈清婉知道,太后这些话是出自真心的为自己打算,因而回话的语气中也带上了感激。 太后欣慰的点了点头:“哀家给你送去的补品可都用完了?今儿回去再给你拿些。” 沈清婉也恢复了与太后撒娇调笑的样子: “太后还说呢,臣妾自有孕,太后的赏赐就没断过,臣妾整日里就是吃,已经胖了一圈儿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太后又留了沈清婉在寿康宫用了晚膳。 因而沈清婉回到自己宫里时,已然是戌时,天都已经黑了。 月色如水,洒落在梦华宫庭苑的每个角落,勾勒出奢华宫殿的轮廓。 院子里桂花开得正盛,微风习习,携着桂花的甜香,悠悠的弥散在空气中,让人心情舒畅。 桂花的花期本在九月,但是梦华宫中这一株金桂,是经过花匠精心培育改良,早早便开了。 只为沈清婉能早些闻到花香。 进了暖阁,沈清婉倚在软枕上,麝月给她上了杯热茶: “今儿太后实在是太严苛了,委屈娘娘了。” 沈清婉摇了摇头:“太后是皇后的姑母,为皇后筹谋也是人之常情,她不过是怕我没了压制,觊觎中宫之位罢了。” 沈清婉心中冷笑,她要得到的东西,岂是太后一番打压便能灭了念头的。 麝月觑着沈清婉的脸色: “娘娘今日也劳累了,天色不早了,要不奴婢伺候娘娘沐浴,解解乏吧?” 怎料沈清婉却摇了摇头: “还有事情没有解决,去把翠缕带过来。” 第180章 处置贱奴 前日晚上,沈清婉便叫陈福堵了翠缕的嘴,将人悄悄关押起来。 每日不给饭食,只给一口水活命。 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也该轮到处置这几次三番背叛她的贱婢。 这等背主的东西,沈清婉总要亲自料理了才能安心。 翠缕被带上来的时候已经瘫软成一摊烂泥,几日不进食水、又提心吊胆不知如何被处置的日子让她现在整个人无比虚弱。 翠缕虽不忠心,却不是傻子。如今沈清婉并没有疯,自然说明自己放的蛊虫没有成功。 那日陈福抓她,她便心知事情不好。 如今切切实实见到沈清婉安然无恙,便再不能心存侥幸,知道事情当真是败露了。 殿内灯火明亮温暖,但在翠缕眼里,却像身处在向她索命的阴司地狱,无比阴森可怖。 沈清婉端坐在榻上,妆容精致华贵,但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此刻却似笑非笑,带着戏谑的目光盯着地上跪着的人。 翠缕如今别无选择,只得不断的磕头求饶,只盼望沈清婉能施舍一些怜悯之心: “娘娘!娘娘恕罪啊!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求娘娘看在奴婢之前为娘娘刺探消息还算尽心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翠缕本就因几日未曾进食身体虚弱,如今这样剧烈的磕头,更是耗光了她最后一丝体力,整个人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只是嘴里仍喃喃的求饶。 沈清婉嘴边噙了一丝冷笑: “哦?为本宫刺探消息?本宫倒是不知,你刺探的是哪门子消息。” 沈清婉把玩着自己染了凤仙花的指甲,淡漠开口: “是刺探俪妃赐你白银百两的消息啊?还是刺探她让你将蛊虫趁人不备放在本宫榻上的消息呢?” 翠缕听到沈清婉知道的这么详细,才明白她从未信任过自己,甚至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中。 如今只恨自己做事不加小心,让人抓住了把柄。 两次背叛,都被抓住,翠缕自知再无活命机会,满眼惊恐与绝望。 “陈福。”沈清婉突然召唤侍立在门外的陈福。 陈福很快进来,躬腰等着主子吩咐。 “翠缕身为梦华宫的奴婢,居然偷盗本宫的翡翠镯子,让本宫抓了个正着。堵住嘴,拖出去乱棍打死,叫满宫奴才一起观刑,也都瞧瞧,不安心当差,背叛本宫的下场。” 翠缕听完,顿时吓得脸色飒白,用尽力气凄厉的哭喊道: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福眼疾手快的用帕子死死的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翠缕满眼绝望,依旧用力的想挣脱陈福往沈清婉脚边爬,想求她饶恕。 沈清婉却看着她,微笑着开口: “不用怕,放心去吧,不用觉得黄泉路上孤单,本宫很快便会送你的家人去陪你的。” 听闻这话,翠缕挣扎的更加激烈,沈清婉看着她却笑得愈发甜美: “本宫有没有告诉过你,背叛本宫的下场?如今你和你家人的命运,不都是你自己选的么?怨不得本宫。” 翠缕满眼怨毒的盯着沈清婉,还欲“呜呜”挣扎,却被陈福用力拖了出去。 很快,院子里聚集了全宫的奴才,沈清婉在宫里素来随和,从不欺压奴才,这倒是众人第一次见她惩处宫人。 只是这第一次,便是最狠的惩罚。 翠缕被按在刑凳上,手脚绑住,嘴里也塞了帕子,整个人无比狼狈,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手持棍棒在旁等待主子的吩咐。 这压抑的气氛威压得其他奴才个个心惊胆战,噤若寒蝉,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被主子迁怒。 陈福进去恭声回禀人已经齐了。 沈清婉端着茶盏,只淡淡一句:“打。” 数条粗壮的木棒便噼里啪啦朝着翠缕身上挥去。 棍棒声、皮肉绽裂声、翠缕的呜咽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血腥的气味儿逐渐蔓延到整个院子。 有的胆小的婢女受不住眼前的场面,已经回头呕吐了一地。 就算胆子大的内监和侍卫,见翠缕逐渐被打烂成一摊泥的身体,也吓得脸上毫无血色,不敢再看。 翠缕逐渐没了声音,只余血肉模糊的一团粘在刑凳上。 沈清婉自然是不会看这种场面的,只在暖阁里喝茶。 陈福作为梦华宫的总管太监,全程在外监管着行刑的进程。 见人已经死了,陈福扫视了一圈观刑噤若寒蝉的奴才们,厉声说道: “翠缕偷盗,被娘娘发现,现已杖毙,娘娘素来宽仁,却不是让你们以为娘娘好性儿蹬鼻子上脸的!都给咱家看清楚了,日后若是有谁心怀不轨,对娘娘生有二心,这便是你们的下场!可都听清楚了?” 众人纷纷跪地,齐声高呼:“奴才们必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陈福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还不把这儿处理了!” 连忙有几个内监上前,忍着恶心,将翠缕的残尸收拾了,扔到了乱葬岗去。 院子里几桶水冲下去,血迹也都冲的毫无踪迹。 若不是院子里残留的血腥味儿还没有散去,昭显着刚刚一切不是梦幻,整个院子便一切无恙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恩威并重才能久得人心。 众人晚上都受了惊吓,第二日,沈清婉每人各赏赐了白银二十两,以慰昨日受惊之心。 自此,宸妃娘娘雷霆手段被宫人们牢牢刻在脑子里,梦华宫里的奴才个个忠心不二,再没出过一个叛徒。 次日,天色尚有些朦胧,淡淡的曙光蒸腾而起,驱散了昨夜院子里的血腥阴霾。 桂花树安静的伫立着,一夜的露水沾湿了翠绿的叶片,倒显得十分晶莹剔透。 很快,阳光逐渐穿透云层,为梦华宫洒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麝月端着水盆进入寝殿,艰难的叫醒还在沉睡的沈清婉。 她们娘娘哪里都好,就是一个:不能起早。 回回麝月叫她起床都要费好大力气。 只是今日,沈清婉倒是难得的一叫便起身了。 因为今儿是林兮瑶晋封为贵嫔册封礼的好日子,沈清婉可不想迟到。 第181章 珍贵嫔 麝月匆匆为沈清婉上妆,又忙着挑衣裳。 今儿是珍贵嫔的好日子,她们娘娘素来与珍贵嫔交好亲厚。 所以这穿的衣服既不能喧宾夺主,又要显示出沈清婉的重视。 因而麝月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为沈清婉打扮。 一番精挑细选,总算装点妥当,胡乱用了早膳,沈清婉便坐了软轿,与麝月往太庙赶去。 为显林兮瑶的恩宠,虽只是封贵嫔,宁煜却亲自来参加了册封礼。 有些平日与林兮瑶并无什么交集的妃嫔,见宁煜在此,也暗中庆幸多亏自己前来观礼,还能多一次机会见到皇上。 比如,小产之后便一蹶不振、心思抑郁,许久不被人提及的,祥贵人。 她小产之后脸上便长了斑点,如今竟还未好,反而更似严重了,扑了厚厚的脂粉,却也还是遮盖不住。 她本就位份不高,恩宠又短暂,如今失了宠,吃穿用度更是被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们克扣,如今来参加册封礼,竟是连一身好衣服都凑不出来,只穿了之前得宠时皇上赏的,如今却已过时的样式。 曾经身材微微丰腴的她,如今瘦的竟像一副骷髅架子,宫装都不再合身,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看起来,更添憔悴落魄。 当然,也有见了宁煜恨不得躲到人群身后假装自己消失,生怕被宁煜想起来有自己这么一号人,而处置自己的,清贵人。 自俪妃被贬斥之后,清贵人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哪日处置自己的旨意传到自己宫里。 她自己到是如何都能忍,只是担心曦月。 她本身位份就不高,只是贵人,若是再遭贬斥,那曦月的前途便一眼就能看到头了。除了被送去和亲,再无别的出路。 陆沁云唯一的软肋便是她的女儿,她是断断不会让曦月受此苦楚的。 因而当初俪妃再如何刁难折辱她,她都能忍住在俪妃手下苟且偷生。 只因自己不受宠,她总要找个靠山保护曦月。 如今这靠山却被皇上弄垮了。 她与曦月,在这深宫之中,也再无倚仗。 然而,宁煜却根本不在意这些本就不被他关注的妃嫔的心理活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今日光彩照人的珍贵嫔所吸引。 昔日偏爱打扮可爱的林兮瑶,今日仿若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 身着一身华丽的缕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宫装,下着盘金彩绣凤尾裙。 金丝的丝线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一如林兮瑶璀璨的前路。 往日最喜欢梳双丫髻的乌丝如今高高挽起,梳成了精致的望仙髻。 上面簪了一支碧玉簪,那玉晶体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其他发饰更是不必详谈,各个精美奢华。可谓金玉齐全,倒也应了今日金玉良缘的景儿。 额间点着一朵娇艳的红梅花钿,为她平添了一分妩媚与俏皮。 细长的柳眉精心描绘,微微上扬,就像一弯月牙,隐隐透着一丝成熟的韵味。 宁煜见她那红梅花钿,心中猛的一荡。 珍贵嫔与他对视,两人会心一笑。 珍贵嫔得宠,不正是始于她在梅林的惊人一舞么。 如今册封礼上,她特意选了这红梅花钿,让宁煜瞬间想起了那美妙的一晚,不自觉的对眼前的美人更增几分爱意。 珍贵嫔双眸明亮清澈,眼角微微上扬,水润的眼眸注视着宁煜,落落大方的回应着他的情意。 繁琐的礼仪流程过后,便是老生常谈的去坤鸾宫给皇后请安,听嫡妻训话。 因宁煜是临时起意前来观礼,因而皇后并不知情,也就没来太庙,只在自己宫中等着珍贵嫔礼毕之后前去请安。 见宁煜与众人一同前来,皇后也是稍稍怔愣了一刻。 不过很快她便调整好了情绪,起身笑着迎接宁煜: “还是皇上宠爱珍贵嫔,倒是臣妾失礼了,竟不知皇上也去了太庙,臣妾没能去陪同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皇后只是请罪自己没有去陪宁煜,并不在意是否参加了一个小小贵嫔的册封礼。 她到底是嫡妻,皇上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只说道: “皇后昨儿痹症发作,今日能起身已是辛苦,这些只是虚礼,不必勉强。” 摆摆手让她平身,二人一同坐在上座,看珍贵嫔请安行礼。 皇后自然又是一套“勤谨奉上,绵延子嗣”的老话教导了一番。 珍贵嫔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这册封礼才算是圆满完成。 宁煜前朝还有事处理,陪着走完了册封流程,便起身要回乾阳殿处理朝政。 临出门前,他上前握住了珍贵嫔的手,含情脉脉的瞧着她绯红的脸: “朕晚上去你宫里。” 林兮瑶娇笑着点了点头。 宁煜这才心情极好的哈哈大笑出了坤鸾宫的门。 皇后很快敛起了眸底的嫉妒之色,挺直了身体端坐在上首,像个慈爱的长辈一般微笑着看向林兮瑶: “珍贵嫔,如今你也是承宠已久的正经妃嫔了,切不可再小孩儿心性,定是要好好侍奉皇上,不要惹他生气,知道么?” 林兮瑶笑嘻嘻的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放心,臣妾明白。” 这话说得虽简单,倒还算端庄得体,对比之前的性子,皇后对她这态度显然已经很是满意,满眼笑意的温声嘱咐: “藏教喇嘛大师前阵子送来两床万字符锦被,一共就那么两床,本宫一床拿去孝敬了太后,另一床便赏你吧,你拿去日日盖着,也好多添福气,尽快为皇上绵延子嗣, 这后宫,到底是孩子太少了,你又是个可爱伶俐的,生下的孩子定然更加聪慧可爱,本宫等不及要抱抱呢。” 这话若是说给旁人,旁人定是要做足了娇羞之态的。 但是林兮瑶却偏不,她笑声娇俏清脆: “嘻嘻,多谢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了,一定和皇上多多努力,抓紧生几个小宝宝出来!” 众人听到她这直白的话,都忍不住善意的哄笑起来,这珍贵嫔虽样貌气度成熟了许多,这口无遮拦的性子,倒是和入宫时一样,一点没改。 柔妃忍不住打趣:“生一个都怕你这娇小的身子撑不住苦,你还要生好几个,当真是后生可畏~” 众人一听,更是笑作一团。 后宫百花争艳,各个妃嫔都是好颜色,只是平日里众人为了宠爱,都诸多算计,争锋相对,如今一起调笑,倒是宫里难得的一副养眼和睦景象。 第182章 军功?抢来的 又陪着皇后说笑了一会子,大家才都各自散了。 皇后为显恩宠,让拂冬亲自捧了那万字符锦被,送到了珍贵嫔的昭明殿。 珍贵嫔倒是没赏金银,赏了一盒子各色新鲜点心给了拂冬,拂冬憋笑着谢了恩,方才退了出去。 林兮瑶倒也不在意,只回头吩咐雁儿,好好准备着今日的晚膳,定要让皇上来吃的高兴。 雁儿自然也知道重要性,点头应了,匆匆去小厨房准备着了,皇上重口欲,菜色定要精致可口才是,决不能坏了她们娘娘的事! 傍晚的晚霞仿若一层薄纱轻柔的覆盖在昭明殿金色的屋脊之上。 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橙红与深紫交织的梦幻色彩。 柔和的色调让宫里更添温馨。 殿内一众宫女内监纷纷忙碌着,誓要将今晚的迎驾做到尽善尽美。 她们娘娘如今是贵嫔了,这是林兮瑶入宫多年的第一次晋升。 她一向待下亲厚、没有规矩,因而她的宫里向来主仆同心。 如今自家主子晋位,满宫上下都为之欢欣鼓舞,各个铆足了力气当差,坚决不能自己的差事出问题拖了主子的后腿。 晚风从敞开的门窗间溜进,林兮瑶坐在小几旁,眼神放空的瞧着精致的香炉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小腿一下一下无意识的晃荡着,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宁煜进入昭明殿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见着林兮瑶的娇憨神态,宁煜不觉将前朝的不愉快统统暂时抛却。 坐在她的对面,深情吟道: “晚风悠悠入华殿, 瑶儿临几容娇艳。 心湖涟漪情思漫, 霞映娇颜意缱绻。” 林兮瑶听到声音唬了一跳,这才从发呆之中抽离出来。 娇嗔的将身子背对着宁煜: “皇上悄么声的就进来了,唬了臣妾一跳,还做什么劳什子诗,就会打趣臣妾,臣妾不要理你了~” 宫中妃嫔大多或妩媚或端庄,林兮瑶这种清纯可爱又不失风韵的类型倒是很少。 因而自从宠幸了她,宁煜便深深喜爱上林兮瑶身上的洒脱气韵,总觉得把自己也影响的轻松了许多。 面对林兮瑶的娇嗔,宁煜很是配合,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身子转向自己,紧紧拥入怀中: “你个小淘气,就会撒娇,还不快点传膳,朕都快饿晕了,让朕瞧瞧,爱妃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呀?” 林兮瑶这才“嘻嘻”一笑,从宁煜怀中挣脱出来,朝着外面吩咐: “雁儿,快传膳~” 很快,珍馐美味便摆了满满一桌。 什么翡翠鸳鸯卷、锦绣鱼蓉羹、碧荷香酥鸭、如意吉祥笋、招财进宝虾……全部看起来精致可口,当然,也都是宁煜与林兮瑶爱吃的。 “这都是极费工夫的菜肴,怕是你从早晨回来,就盯着他们准备的吧?瑶儿有心了。” 宁煜感动的亲自为她布了菜,林兮瑶倒也不客气。 二人你来我往的,一顿饭吃的十分香甜。 夜色愈发浓重。 雁儿和雀儿服侍完二人洗漱,便关好殿门,轻轻退了出去。 烛光摇曳,映照着寝殿里的每一个角落,也映照着林兮瑶的娇羞。暧昧的氛围让殿内两人的身上愈发滚烫。 林兮瑶身着一袭粉色轻纱寝衣,垂头坐在榻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宁煜缓缓走近,伸手抬起她娇小的下巴,迎上宁煜火热的眸光,林兮瑶眼神也微微颤动。水润的眸子在出光映照下更加明媚动人。 宁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手指微微用力,摩挲着她润如凝脂的脸颊,触感如丝细腻,引得林兮瑶微微一颤。 二人目光交织,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罗帐内,轻轻摇动,带动着烛光摇曳,满室爱意。 足足叫了四回水,宁煜才吃的满足。 拥着林兮瑶,刚想要睡去。 林兮瑶却突然起身下榻,恭敬的跪在了地上,眼眸因含泪染了一抹绯红。 她今夜有事要禀,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是因为她知道,男子欢好之后,最易心软动情。因而她筹备了一天,却也忍耐到现在,才跪地陈情。 宁煜见状一惊:“瑶儿这是何意?” 林兮瑶恭敬的叩了一个头,泪水盈盈的望着宁煜: “求皇上饶恕。” 宁煜见状微微皱眉,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并未拉她起身,只问道: “到底何事?” 林兮瑶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悲愤又坚定: “皇上,臣妾自入宫,皇上便十分厚待,入宫便是嫔位,今日又得以晋封,瑶儿心中感激不尽。但臣妾心中有一秘密,已经压抑了许久,如今实在不想再忍,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宁煜见她神色恳切,也缓和了神色,问道:“何事如此严重?” 林兮瑶再度叩首:“求皇上饶恕臣妾干政之罪。” 宁煜本以为是后宫妃嫔争宠的那点事,因而有些烦躁,却未想竟是事关前朝。但又疑惑,林兮瑶父亲战死沙场,母家已经落寞,又能牵扯到前朝什么事。 瞧着她伤心难耐却强忍泪水的样子,宁煜也有些心疼,伸手拉起了她: “好,朕恕你无罪,你且放心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样难过?” 此时林兮瑶早已难忍泪水,眼泪顺着脸颊决堤而下,身子微微颤抖,但还是清晰的把话说了出来: “皇上,臣妾的父亲,并非因作战不利战死沙场,而是被胡毅父子故意所害! 他们父子为夺我父亲的军功,在路上故意延迟送达粮草,只等前线弹尽粮绝,众位将士与父亲又苦苦支撑数日,实在是孤立无援,最终大军几乎全灭,含恨命丧黄泉,他们才姗姗来迟。轻松接手了我父亲与将士拼了命才得到的马上便要成功的战局,偷了不世之功! 臣妾身为后宫妃嫔本不该涉及朝政,但臣妾父亲实在死的冤枉,求皇上为臣妾父亲与那次战役枉死的将士做主!” 宁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林兮瑶要禀报的事竟然涉及如此军机秘密。 自己迟迟不能处置胡毅,正是因为他在百姓中口碑甚佳,若是不顾军功随意处置了他,怕是自己在民间的明君形象不保,但是如果胡毅的军功的假的……那,可就帮了他的大忙了。不由瞳孔微震,惊诧不已: “此事当真?!” 第183章 胡毅的罪行 林兮瑶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臣妾岂敢拿此事诓骗皇上!臣妾父亲,一生征战沙场,从未想过争权夺利,一心只愿我启祥平安,百姓再不受战火之痛。” “众将士也都忠心不二,最后几日甚至啃草根续命,至死也无一人肯做逃兵,不想沙场忠魂,到最后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臣妾父亲,至死都以为,粮草没有按时送达是个意外,他以为,是胡秉钧能力不行才没有送到!” 林兮瑶说到此处,泪水早已流干,眼里已经一片猩红: “他们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折在了胡家的阴谋算计之中!只怕熬到油尽灯枯之时,还在怨自己没能撑到最后,为启祥打下南梁!” “胡毅与胡秉钧,明明早早就到了战线周围,他们明明可以及时将粮草送到的!若是如此,臣妾父亲与众将士,就不会枉死了!” 宁煜听闻这些话,心里似有惊涛骇浪在汹涌翻滚。 他也一直以为,是林将军指挥安排不利才差点输掉那场战争,那时胡秉钧接手,他还盛赞过胡秉钧年轻有为、力挽狂澜。 他还是顾念林将军之前的战功,才未追加惩处,还把林兮瑶纳进了宫里娇养,本想给个嫔位让她安安稳稳老死宫中的。 原来,此事竟还有如此骇人听闻的内情! 近日多番努力,宁川与池浅已经搜集到了胡毅和胡秉钧的全部罪证,只是因为他这启祥战神的名头在百姓之中深有威望,为保民心,宁煜才未敢轻举妄动。 如今胡毅与他儿子贪冒军功,这之前的功劳,也就都蒙上了污点,到时再安排些人手在民间散布一些流言,他胡家的名声,自然也就臭了。 宁煜强忍心中狂喜,看着林兮瑶,问道: “胡家既然敢这样做,自然处理的极是私密,如此机密你是怎么知晓的?” 林兮瑶声音含着无尽的恨意: “是父亲的副将,他在胡秉钧的营帐外偷偷听到的他和胡毅的谈话,是胡毅告诉他儿子,晚些去,拖死臣妾的父亲,他儿子便能直接接手马上成功的战局,回来向皇上邀功了。 当时事已至此,他一个兵败的副将如何能与大将军王抗衡,便把这个秘密埋藏在了心里这些年,毕竟,木已成舟,臣妾父亲与大部分的将士已经身死,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 只是,前阵子副将突发恶疾,即将离世,心有不甘,也怕到了黄泉不好与曾经浴血沙场的同袍交代,便把这事告诉了臣妾,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 “只是……”林兮瑶顿了顿,“只是臣妾许久未曾出宫,不知他身体状况如何,是否还在人世。” “不过即便他不在也不要紧,这事情属实,只要皇上差人去彻查,相信很快就能知道真相。” 宁煜自然是信的。 别说此事为真,即便是假的,有此良机,宁煜也会让它变成真的! 他心中得意,眸中却愈发阴沉: 胡毅啊胡毅,如今看你还如何逃脱朕的手心。耀武扬威了这些年,是时候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宁煜心疼的揽住林兮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好了,不哭了,朕在这,一定会为你父亲讨回公道,你放心。” 林兮瑶自然知道,宁煜现在缺的正是胡毅的罪证,因此才选在此时将事实全盘托出。 她乖巧的靠在宁煜的胸膛: “臣妾多谢皇上,也谢皇上宽恕臣妾干政之责。” 她再有道理,也不能越过后宫不得干政这条红线。林兮瑶是知道的。 因此她今晚是拼着失宠被惩处的风险,才说出实情。 她什么都不怕,只想为前线拼杀的将士讨回公道,也要胡家万劫不复! 却不想,宁煜并没有惩罚她,反而心疼的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还柔声安慰: “你这是为家人陈述冤情,怎么能算干政呢?婉儿别怕,朕会一直保护你。” 林兮瑶点了点头: “瑶儿相信皇上。” “好啦,洗洗脸,该休息了,哭的像个小花猫一样。” 林兮瑶脸颊微微羞成了红色,叫了雁儿进来,伺候着净了脸。 因着寝衣也哭湿了,又换了件干爽的衣裳。 这才复又与宁煜相拥着歇下了。 两人各怀心事,都睡得不甚安稳,不知翻来覆去的熬了多久,才勉强沉沉睡去。 林兮瑶只觉得,刚闭上眼睛还没有一刻,便被窗棱里照射进来的阳光晃醒了。 她揉了揉因昨夜哭泣红肿的眼睛,艰难的起身。 身旁的宁煜早就已经离开去上朝了。 如今有了可以让胡家声名狼藉的新罪证,他着急去与宁川池浅商量对策,不能浪费了这样一个绝杀,必要物尽其用才好。 “是什么时辰了?”林兮瑶的声音都有些沙哑,问在门外等着伺候的雁儿。 雁儿听见自家娘娘已经起身,连忙进来伺候: “回娘娘,已经卯时了,如今皇后娘娘复了宠,去中宫请安的规矩自然也是恢复了的,娘娘快些起来收拾吧,别误了时辰。 娘娘才刚刚晋位,又得圣宠,正是被妃嫔嫉妒眼红的时候,更该谨言慎行一些,别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雁儿是林兮瑶的家生奴才,虽也是性子活泼,却比林兮瑶稳重了许多。 林兮瑶的母亲在雁儿进宫前,便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好好辅佐林兮瑶,恩宠什么的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要保住性命,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理。 因而雁儿虽年岁不大,却像个老嬷嬷一样,整日在林兮瑶耳边絮絮叨叨。 好在林兮瑶也是个听劝的,虽不情愿,却也知道雁儿说的都是好话,乖乖的照做。 主仆二人花了些功夫才收拾妥当,雀儿又进来伺候林兮瑶匆匆用了早膳。 这才起身往皇后的坤鸾宫走去。 清晨的阳光虽不刺眼,但洒在宫墙的琉璃瓦上,还是晃的林兮瑶有些睁不开眼。 她扶着雁儿的手匆匆走着,却在坤鸾宫的门外遇到了也刚刚抵达的沈清婉。 如今胡映容已经被幽禁,林兮瑶倒也不用再费心装着与沈清婉不睦了。 “姐姐~”见到沈清婉,林兮瑶很是开心,当即便要扑过去,却突然想起沈清婉还怀着身孕,身子不方便,又急急停住了脚步,差点摔个大马趴。 这可把周围的奴才们逗个够呛,却强憋着笑不敢出声。 沈清婉可就不怎么给她面子了,用帕子掩着嘴,笑得身子都颤了。 林兮瑶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蹭到了沈清婉面前,小声说道: “姐姐晚上别锁宫门,瑶儿晚上去找姐姐。” 第184章 挑唆 沈清婉见她虽脸色绯红,却表情认真,不由也严肃了起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两人挽着手一同走进了坤鸾宫。 皇后早已端坐上首,瞧着二人一同进来,眸光深沉的闪烁了一下,继而笑道: “宫中妃嫔多像你们姐妹二人学学才好,后宫和睦,皇上也可安心一些。” 其他人本没注意她二人的状态,皇后这样刻意一说,倒是像给她们提了个醒儿,都朝着她俩瞧了过来。 众人心中各怀心思。 不过沈清婉却早已不在意她们是如何想的。 如今她是宸妃,摄六宫事,早已不是刚进宫的、毫无权利的沈清婉了。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倒也不必如从前一样谨小慎微。 只是皇后这心思,如今连藏也不藏了,怕是担忧她二人都是宠妃,若是抱成一团,皇后更是不好拿捏了,便急着替她俩树敌呢。 可惜如今后宫妃嫔凋零,几轮明争暗斗下来,早已不剩几人。 能在这些乱流之中活下来的,无论表象如何,哪个不是人精。却无人愿意出来给皇后当刀使唤。 因而皇后这话,倒是一时冷了场,气氛十分尴尬。 还是沈清婉与珍贵嫔的请安声打破了皇后的话无人接茬的尴尬氛围。 二人行礼之后各自落座。 拂冬给众人端上茶来,殿里才又热闹起来。 皇后因重掌实权,为显恩重,今日的打扮是她特意挑选: 一袭只能正宫穿着的正红色宫装,衣袂之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凤凰,栩栩如生,仿若即将振翅高飞。 发髻之上端戴着一顶璀璨夺目的黄金凤冠,上面镶嵌的宝石闪耀无比,就连凤凰口中衔着的珠链,都是用着硕大的东珠穿成的。 这身装扮甚是尊荣华贵,倒是很配皇后的中宫之尊。 沈清婉瞧着皇后的装扮,轻轻端起了茶盏,借着喝茶,挡住了她唇边的冷笑。 一个人,若是需要靠衣着来撑起自身的威严,那只能说,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除了这些,再拿不出其他能让人敬畏的东西了。 皇后母仪天下,姑母又是太后之尊。走到如今这一步,也算是可悲可怜。 不过沈清婉可没工夫同情她,皇后若能彻底倒台才是她心中所愿。 咱沈姐,进宫就是奔着皇后之位去的,可没心思当圣母。 皇后瞧着容光焕发的林兮瑶,一脸慈爱的笑道: “珍贵嫔自从伺候了皇上,成为了真正的娘娘,倒是比之从前,瞧着成熟了不少,如此甚好,今后可要好好侍奉,再不能像从前一样贪玩儿淘气了。” 林兮瑶难得规矩的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明白。” 皇后转头看向拂冬:“还不把本宫准备给珍贵嫔的点心端上来。” 继而又看向林兮瑶: “本宫小厨房里新来了一个江南的厨子,知道你好吃,本宫特意让他做了江南样式的点心,你一会试试合不合胃口,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再给你带些。” 皇后话音还未落,拂冬已经端着点心上来了。 林兮瑶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拂冬手上的托盘,瞧着那点心很是精致新奇,极是喜欢,这才又欢天喜地的再次向皇后谢了恩:“多谢皇后娘娘。” 轻扬的尾音显示了她的心情,如今这谢恩才是真心的。 众人瞧着她得宠之后这性子还是没改,只知道吃吃吃,安心之余又都觉得好笑,忍不住都用帕子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林兮瑶才不管那些,有东西吃便是好的。 皇后瞧着她开心的样子,又关怀道:“本宫赐你的锦被可有盖着?” 林兮瑶努力咽下满嘴的点心点了点头:“臣妾拿回去就把原来的换了,一直盖着娘娘赏的那个呢。” 皇后满意的笑着: “那是藏教喇嘛大师开过光的,你常常盖着,对你又诸多好处,到时快些给皇上生个皇子, 没准皇上高兴,你便能与你沈姐姐一样,同为妃位了,到时候,想要什么好吃的点心没有呢?” 沈清婉心中叹息: 这皇后还真是没完没了,一计不成这又开始挑唆她与林兮瑶的关系。 说什么与她一样同为妃位,若她是个小心眼的,听了这话,此刻趁着林兮瑶还没孩子,就该动手打压了。 可惜皇后未免太看轻她,也太小看瑶儿了。 不过,沈清婉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瞧着皇后像小丑一样在那出尽百宝,却不得要领,也挺有趣的。 皇后瞧着座下众人,也是心中悲凉。 俪妃虽然倒台,可是沈清婉却依旧地位稳固,甚至再过几月,平安生产之后,这一世的荣华富贵便更安稳了。 现下这后宫之中,竟没人能与她抗衡。 难道自己这个皇后,受了俪妃压迫许多年,接下来,还要受她沈清婉压制么?! 瞧着恹恹枯坐着毫无精神的祥贵人,皇后也是恨铁不成钢: “祥贵人,你小产也过去了这么多日子,这身子早该养好了,怎么还这样没精神,你要振作起来,你到底还年轻,难道此刻便等着老死宫中么?!” 祥贵人这症状,放在现代那便是产后抑郁,又岂是那么容易好的。 不过是好一阵儿歹一阵儿的。 昨儿珍贵嫔册封礼,她倒是有心争宠引得皇上注意。 可是皇上哪有功夫理会她呢。 祥贵人如今容颜憔悴,满面斑点,昨儿没成功,就又心情低落起来,再次歇了争宠的心思。 如今皇后责问,她也是呆呆的起身认错,再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皇后瞧着她的样子也是无法,不免叹息,这个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不过……好在不久便有新的选秀,到时候新秀女进来,也就没祥贵人什么事了,到时候再挑好的,总有一两个可用的…… 皇后又交代了些宫中琐事,便说累了,众人也就纷纷起身告退,三三两两的结伴出去了。 只不过,又有谁不知道,后宫中事虽是皇后做主,但到底是沈清婉协理,因而也费不了她什么心思。 如今推说累了,怕是因着制衡不了沈清婉而心累吧。 林兮瑶回到自己的昭阳殿之后,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吭哧吭哧在里面不知道写些什么,足足写了两个时辰,这才满意的抻着懒腰回房去补觉。 她是极少动笔的性子,因而连身边伺候的雁儿都好奇,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突然反了性儿…… 第185章 兑现承诺 子时。 月色正浓。 清冷的月辉倾落在汉白玉的地砖上,泛起一层朦胧的银白。 宫殿的飞檐在月色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宛如古老的剪影。 池塘里,似有鱼儿在夜间游动,引得何叶微微颤动。 月光在水面上破碎成无数闪烁的银鳞,偶尔几声蛙鸣,才会打破深夜这几乎凝固的寂静。 沿着宫墙蜿蜒的小径,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显得这夜越发的朦胧幽寂。 林兮瑶带着雁儿、雀儿,还有她宫里的总领太监小喜子,几人合力搬着几口大箱子,左顾右盼,偷偷摸摸的往梦华宫走去。 总算到了梦华宫的门口,几人都松了一口气,不为别的,实在是这箱子有些沉,他们四个又没有一个有力气的,从昭明殿搬到梦华宫,实在是难为他们几个了。 好在早晨的时候已经与沈清婉打过招呼说会过来,因此梦华宫的大门并没有下钥。 沈清婉还特意吩咐了陈福在门口守着。 陈福倚着门都要等睡着了,他们才来。 见几人哼哧哼哧的搬着箱子,陈福也是诧异的眼珠子都快冒了出来,连忙上手,帮着抬进了宫里。 沈清婉见林兮瑶搞了几个大箱子过来,也是极度的疑惑。 瞧着她累的通红、满是薄汗的小脸,后面仨奴仆比她累的更狠,喘息的话都说不出来,忍不住问道: “你在这儿搬家呢??” 林兮瑶却没理她,自己去将寝殿的门关上,转身跪下,恭恭敬敬的向沈清婉叩了个头。 她这动作太快,沈清婉都来不及拦她,诧异的忙去拉她: “瑶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林兮瑶却摇了摇头,躲开了沈清婉过去拉她的手。 她红着眼圈强忍着眸子里的泪水,倔强的不让它们掉下来,抬头望向沈清婉,语气郑重又感激: “瑶儿之前求姐姐帮我争宠的时候,便说过,待事成之时,愿献出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性命。今日,瑶儿是过来兑现承诺的。” 沈清婉并非冷血的机器人,听完林兮瑶的话,说她心里没有波澜那是假的。 她决定帮她的时候,就是自己下的一个赌局。 虽然帮助林兮瑶除了看着她身上有几分小红的影子,让她愿意去相信人性,去赌林兮瑶并非忘恩负义之徒之外, 还有着对自己利益的考量,毕竟斗倒俪妃,是她即便不帮助林兮瑶也要去做的事。 但如今林兮瑶真正过来兑现承诺,沈清婉心中还是禁不住有几分自己慧眼识人的自得。 这一局,她赌赢了。 林兮瑶继续说道: “瑶儿本无意争宠,只是父仇不得不报,如今胡映容被贬,瑶儿也已经将事情真相原委统统说给了皇上, 他本就有意处置胡毅,如今得此良机定不会放过,因而胡家是必败的,我父亲与众位将士,泉下有知,也当安心了。 瑶儿心愿得偿,再无所求,这次多亏了姐姐施以援手,瑶儿感激不尽。” 沈清婉眼中满是欣慰,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你我姐妹,不必如此生分,我说过,你和我的妹妹很像,帮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并非因为你所提的好处。” 林兮瑶却不认同,将沈清婉拉到箱子跟前: “姐姐对瑶儿好瑶儿知道,但是答应过的事瑶儿也要去做。” 她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珠光宝气,满满的金银玉石,珍珠翡翠。 “这里是瑶儿带进宫和这些年皇上赏的所有金银。” 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珍稀绫罗绸缎,什么浮光锦、蜀锦、云锦、香云纱等等数不胜数。 “这些是一些布料,普通的没拿来,不值钱又太重了,我们几个拿不了,就挑了珍稀的给姐姐送来。” 另一箱子打开,则是满满的书籍字画,全是古籍,价值连城。 “这些是些古籍,好多已经绝版,姐姐拿着可以平日里解闷。” 最后林兮瑶从雁儿手里拿过一个小匣子: “这里是京都田产五百亩的地契,还有宅邸四处,商铺六家。房契地契都在这里。” 说罢林兮瑶又把雁儿雀儿还有小喜子拽了过来,让他们并排给沈清婉跪下。 “他们三个,是我从母家带来的家生奴才,他们的卖身契也都在这匣子里,今后他们便是姐姐的人了,姐姐随意差遣就是。 我们武将人家出来的,各个忠义,他们绝对不会背叛姐姐的,姐姐放心用着。” 几个人听完,不知道疼一样“哐哐”给沈清婉结结实实的叩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几人声音整齐划一:“参见主子!!” 沈清婉被他们这一举动震惊的哭笑不得。 林兮瑶最后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张纸,奉给沈清婉: “最后,这个是我自己写的认罪的状子,上面详细写了是我设计陷害了俪妃,利用了姐姐,已经印好了手印,这状子递给皇上,我必死无疑。 姐姐拿着它,便等同拿着瑶儿的性命,姐姐随时可以去用它取走我的性命。” 沈清婉看着林兮瑶做这一切,心疼的无以复加。 这孩子,心思太重了,竟真的把自己所有都拿了过来,还认罪状子,这是随便能乱写的么,她是真的信任自己,也是真心要兑现承诺。 林兮瑶自然也看到了沈清婉眼中的心疼,她过来,可不是要姐姐心疼自己的,她是真心感激姐姐的帮忙,也是真的想要把自己的一切交付。 如今她心愿已了,再没什么欲望,这些交给姐姐,她也就放心了。 故而她故作调皮的拉着沈清婉的衣袖: “姐姐,瑶儿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了~你可还满意?收了瑶儿这么多东西,总该赏块点心吃吃,这大半夜的,瑶儿都饿了。” 沈清婉如何不知她这是不想让自己有负罪感,想让自己开开心心的收下东西呢。 自然也不想冷了孩子的一片赤诚,于是捏着她的小鼻子: “小馋猫,就知道吃,好~这就让你麝月姐姐给你去拿点心~” 麝月听闻,也是笑着急急去小厨房准备了。心中想着: 珍贵嫔待她家娘娘一片赤诚,她也一定要好好伺候着,准备最好吃的点心,让珍贵嫔吃好!! 第186章 说书先生 林兮瑶眼巴巴的目光一直追随麝月出了门口,才复又回转到沈清婉身上。 “姐姐快让陈福进来,把这些东西挪小库房去,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瑶儿自己的,就算有皇上赏的,也都没记录在册,姐姐放心拿着就是。” 沈清婉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沈姐姐知道你是诚心兑现承诺,可是这些东西姐姐也不缺呀,所以不可以要瑶儿的。” 见林兮瑶要张嘴反驳,沈清婉忙又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大箱子,安抚道: “不过瑶儿辛辛苦苦把东西搬过来,这几个大箱子,姐姐就先收下,算是帮瑶儿存着。” 又将那装着房产地契的小匣子递给林兮瑶: “不过这一匣子东西,瑶儿要拿回去,这个姐姐不要,这东西不重,你来回搬也不费劲儿。” 林兮瑶本就是要将所有都给沈清婉的,又怎么会同意往回拿。 两人正推辞间,麝月端了满满一托盘点心进来。 林兮瑶的注意力瞬间就被点心的香气吸引过去。 沈清婉正好将匣子塞到她的怀里: “拿着吧,在这宫里总得有点进项,才能过得舒坦。” 林兮瑶早就塞了一口点心,含糊着说: “不啊,我还有月例呢。” 沈清婉打趣: “就你那月例银子,连吃点心都不够,拿着吧,算姐姐请你吃点心了。快收下,再推脱姐姐就生气了。” 林兮瑶这才揣了起来。 不过瞧瞧自己那仨奴才: “不过雁儿雀儿还有小喜子,还是算姐姐的奴才的~” 沈清婉点着她的额头: “我看你呀,这是想让我出他们的月例银子才对~” 一屋子人被沈清婉这话逗得都笑了起来。 “行,算我的奴才,不过还去伺候你,有需要办事的时候,再叫他们。” 林兮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事情办完了,她也终于放松了,可以好好吃点心了。 她边吃边心里想着:麝月姐姐真是好人,拿了她最喜欢吃的奶油蛋糕! “对了,姐姐。”林兮瑶吃的满脸奶油,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跟沈清婉说: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徐贵人呀?” 沈清婉倒是有日子没注意到徐贵人了,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那个惊天大瓜上,徐贵人也不争宠,跟个隐形人似的,她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如今听瑶儿提起来,倒是有些意外: “嗯?她怎么了?” 林兮瑶满脸笑意: “她养了老大一只鸟,还会说话呢,我上次去柔妃姐姐的毓秀宫看到的,真是稀罕,聪明的很,让往哪飞往哪飞,姐姐,你喜不喜欢鸟啊?要不瑶儿也去给你弄一只养养吧?” 沈清婉连忙摇了摇头,估摸着徐贵人养的是只鹦鹉,她连自己都养的费劲,才不要养,她怕鸟嫌她笨。 “对了!”林兮瑶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一惊一乍的站起来,倒把沈清婉吓了一跳。 “姐姐,那个认罪书你可收好了!咱们现在关系亲密,自然是没什么,要是以后有用,那可是个重要东西!!瑶儿是真心给你的,那里面写的可全了,你要收好哦!” 沈清婉被她弄的哭笑不得,这孩子,心思实在是太重了。 埋头猛吃了一会儿,林兮瑶终于吃个尽兴,这才有空陪沈清婉说了一会话儿。 时辰实在是不早了,再不回去天都快亮了。 因而沈清婉也没多留她,急急让她回自己宫中去了,否则宵禁时分被发现在外徘徊,可不是好玩的。 搬箱子是体力活儿,林兮瑶又只带了三个最信得过的奴才,因而她自己也是出力了的。 年纪小当时倒是不觉得什么,一挨着床榻,才觉出累来。 继而林兮瑶回到自己宫里,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雁儿打水进来想伺候她们主子洗漱,却发现人早就和周公约会去了,也只好作罢。 林兮瑶沉沉的睡了一觉,直到必须去给皇后请安了,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数日之后,骄阳依旧高悬于朗空之上,宫中却凭添了几分风云谲诡之相。 乾阳殿中,宁煜听着宁川与池浅的汇报,对于抓捕胡毅更是满满的势在必得。 自那日听完林兮瑶的陈情之后,第二日,皇上便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出宫去买通各地的说书先生。 那些说书先生本就靠着说话本子为生,如今得了丰厚的报酬,自然都心领神会,依着吩咐办事。 短短几天时间,城里城外、大街小巷,凡是有百姓聚集的地方,便都能听到说书先生们绘声绘色的讲述胡毅这个大将军王还有他儿子谋害忠良,窃取军功这些令人不齿的行径。 说书先生们将胡毅和胡秉钧如何窃取林将军军功的细节讲述的活灵活现,仿若亲眼所见。 百姓们一开始听到这些传闻时,还将信将疑,毕竟大将军王昔日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深入人心。 启祥战神的名号可不是徒有虚名,那也是胡毅一场场战役积攒下来的声望。 然而,胡家卑鄙无耻夺取军功的消息就像瘟疫一般迅速传播,且各种版本越来越多,情节越来越离谱。 连胡家要谋反夺位这种传言都已经出来了。 说的多了,传的广了,百姓们也就渐渐相信了这些传言。 曾经在百姓心中如同战神一般,战无不胜、英勇无畏的大将军,短短数日,就成了人人唾弃,鄙夷不屑的卑鄙小人。 曾经那些震耳欲聋的赞扬和尊崇之声,如今已经全部化为了充满厌恶和愤怒的斥责。 胡家的声名现在已经彻底臭不可闻,在百姓心中,地位一落千丈。 甚至有胆子大的刁民,夜半时分偷偷往胡家的府邸大门上丢鸡蛋,丢烂菜叶。 由于都是夜晚行动,守卫总不能一直在门口把守。 因此数日过去,依然抓不到一个刁民,倒是胡府每日都是被这些垃圾搞得臭气熏天。 胡毅虽气愤至极,却也无可奈何,如今朝廷上他屡遭弹劾,今天是这个罪明天是那个罪。 虽然宁煜都只是淡然应之没有处置,但是胡毅总觉得心中不安。 这宁煜黄口小人越是安静,他越觉得其中有诈。 如今坊间传闻,胡毅都隐隐觉得是皇上的手笔。 否则怎能传播的这样快…… 第187章 召见胡毅 如今他们胡家人出门,再不是百姓夹道迎送,而是窃窃私语的谩骂与不屑鄙夷的眼神。 搞得他们如同过街老鼠。 胡毅更是被此烦躁的几日不曾出门。 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会有亲信传到宫中,传到宁煜的耳朵里。 虽然这个结果不出宁煜所料,但是听闻一直在百姓心中有口皆碑的大将军王,变成了现在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宁煜还是忍不住龙心大悦。 他眸中全是即将胜利的欣喜,吩咐方进忠: “如此,便传咱们的大将军王进宫吧。” 方进忠一脸谄媚:“嗻~” 胡毅这段时间,被人弹劾竟然依旧我行我素、居功冒进,丝毫没有认错敬畏之心,甚至不止一次,写了长长的奏折细数自己的功劳, 逼迫宁煜承认他为启祥的付出,严惩弹劾他的大臣。 甚至不顾自己君臣有别,要宁煜惩处宁川,革除宁川王爷之位,因为满朝文武之中,宁川是弹劾他最多的,也是搜集他大不敬、欺上瞒下、贪污受贿等罪证最多的人。 因而胡毅极端的憎恨宁川,曾在早朝之后当着其他大臣的面妄言:他与宁川不死不休! 这话当然原封不动的传到宁煜与宁川的耳朵里。 宁川只是轻蔑一笑,不屑与之计较,且不说他的性子素来是闲云野鹤不愿争抢,此次收集胡毅的罪证也是宁煜特意叫他帮忙,他为了帮助他三哥才踏入朝堂。 再者,胡毅此言也不过是穷途末路之人,妄图给自己挽回一些尊严的垂死挣扎罢了。 宁煜却心中更添了对胡毅的厌恶。 他即便再如何功劳显赫,也只是皇家的奴才。 如今竟奴大欺主,妄图反过来拉下亲王之尊。 只不过当时,宁煜还不知胡毅窃取军功一事,因他在百姓间的威望,即便有了他的其他罪证,也迟迟不敢妄动。 百姓的安稳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实在太为重要,宁煜并不敢赌。 只不过,不想从来不谙世事的珍贵嫔竟然帮了他这个大忙,破了这个死局。 宁煜心中得意的想着: 林将军当真是启祥的肱骨之臣,牺牲了这么久,竟然还有契机为启祥效力。想必他泉下有知,也是会开心的吧。 胡毅与宁煜间的这场拉扯已经进行了许多日子,如今总算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胡毅接了传召他入宫的口谕,心中更是烦闷。 他近来已经受弹劾颇多,麾下门生竟好多都是些见利忘义之人,他位高权重之时各个说自己有多忠心不二,如今见他略有颓败之相,便纷纷倒戈。 他的许多罪证都这起子小人为了向皇帝投诚透露给皇帝的。 否则皇帝哪里会搜集的这样快。 如今大街小巷更是对他骂声一片。 宁煜这个黄口小儿在此刻传召,无非是想向他宣示此刻自己有多得意。 看着他在下面请罪说一堆冠冕堂皇的话,他就爽了。 当真无知!自己为启祥浴血沙场的时候,那黄口小儿只会龟缩在后宫之中沉迷美色!若不是自己,启祥如何能短短几年一统八方! 还有那个林密,什么东西!钧儿就算送慢了粮草又怎样,还不是他姓林的水平不行!否则多坚持几日,不就打下来了。 胡毅心中愤愤不平,但皇上终究是皇上。 君臣有别,容不得他抗旨不尊。 于是胡毅只能气鼓鼓的去了乾阳殿。 入内也不待方进忠禀报,直接大咧咧的走了进去,见宁煜在案前批折子,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掀袍下跪,语气生硬: “听闻皇上传召臣。” 宁煜甚至眼皮都没掀开一下,依旧伏案披着折子,并不叫他起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毅恨恨的跪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即将忍不住脾气爆发质问皇帝之时, 宁煜动了,他语气戏谑轻蔑,带着上位者掌控一切的笃定: “胡毅,你可知罪?” 胡毅被皇帝这轻视的模样气的脸涨的通红。 他当然不会知道,宁煜为了弄垮他做了多少努力,提心吊胆了多久,夜不能寐的夜晚、得到证据的兴奋,这些他都不会知道,宁煜也不会让他知道。 如今胡毅只能看到,宁煜身为帝王的自信与对他的压制。 胡毅虽然跋扈,却也不并不想有谋反之名,他也没这个本事。 若是他兵权在握的时候或许可以一博,但是宁煜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前阵子趁他放松警惕对弹劾并在不在意的时候,假装对他维护,实则把他慢慢架空,兵权分给了宁川与池浅。 现在单论兵力,他三人三足鼎立,他已无力一战,若是起兵谋反,必输无疑。 因而面对宁煜的指控,他也只能继续跪在地上,规矩的回话: “那些都是奸佞小人嫉妒皇上对臣的维护,蓄意陷害,还请皇上明查。” 宁煜冷笑一声,把桌面上所有弹劾他的折子劈头盖脸的砸向他, “你自己瞧瞧,到底有多少人弹劾你,怎么,这么多大臣,都是陷害你,唯你是清白的是么?” 胡毅尤自不服: “皇上……” 宁煜却不再给他申辩的机会,不待他说完,便粗暴的打断。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这些折子里,你在军中独揽大权、专擅行事、贪污受贿、狂悖不羁、僭越不恭、以下犯上、甚至伪造图谶妖言说你自己是天命战神! 这条条罪责,哪个是委屈你了?! 还有你的那个好儿子,胡秉钧,你父子二人故意延误送达粮草只为贪冒林将军即将取得的胜果,你们父子当真是好算计啊,朕竟被你们蒙蔽了这么多年! 林密与你二人皆是同袍,你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朕记得,林密还曾教过你儿子射箭!! 最后竟命丧你们这对卑鄙小人之手!” 胡毅不服,却也说不出辩驳的话,只一味的重复他是冤枉的,最后说的自己也烦了,脖子一梗 “更何况,臣为启祥征战沙场,战功赫赫,即便是行为略有偏差,皇上看在臣功劳的份上也该格外宽厚一些,何至于听风就是雨,几个臭墨子文臣的弹劾折子,皇上便也拿来要治臣的罪么?!” 宁煜不想胡毅早已是强弩之末竟还能如此狂妄,一时竟被气笑了。 他狭长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阴鸷的光芒,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冷笑,斜眼睇着胡毅: “爱卿可听过纪纲?” 宁煜作为上位者,帝王之威到底让人胆寒,这突如其来的威压让胡毅身子猛的一颤…… 第188章 胡毅的下场 宁煜却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纪纲本是朱棣心腹,他在朱棣还未成事之时冒死投靠,因而朱棣对他十分器重, 只可惜,他不知感恩,在位期间,矫旨取盐牟私利,构陷富商上百家,阉割良家幼童数百人只为能有少年服侍他左右, 朱棣选秀之时,纪纲又偷偷从中挑出绝色私藏自己家中,这也就罢了,他查抄到已故吴王的冠服后,竟也私藏家中,甚至有时还穿在身上,令左右高呼万岁!” 听到这,胡毅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向宁煜。 因为他也在家中藏了一身龙袍,偶尔穿穿过过瘾。 可他只是想过过瘾而已……绝无谋逆之心! 只是……如此隐秘之事,难道皇上也知道了? 胡毅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一抹惧色。 今日,宁煜恐不单单是将他召进宫训斥而已…… 宁煜却不管他此刻的震惊与恐惧,只噙了一抹冷笑继续说道: “此外,这纪纲还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在府中私养军队,暗中修建隧道,制造了数以万计的刀枪盔甲和弓箭。” 宁煜盯着胡毅已经明显惊慌失措的脸问道: “爱卿可知道这纪纲最后的结局如何?” 胡毅头脑中已经被吓得一片空白,茫然的摇了摇头。 宁煜忽然绽放了一抹笑颜: “朱棣查清了他的罪责之后,将其凌迟处死,并将他全家男女老少发配戍边。” 胡毅此刻再不像刚刚入宫时的嚣张跋扈,只颤抖着跪伏在地上。 宁煜笑道:“朕倒是觉得,明成祖处置的尚有瑕疵。 应当是,纪纲凌迟,其家眷,男的阉割为内监,永世为奴,女的发卖青楼,代代为娼。这才够彰显明成祖对这位爱将的重视啊……” 宁煜突然贴近胡毅:“爱卿觉得呢?” 胡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今皇帝已经查清了他的罪证,之前是顾忌他还需要去平定边陲,如今国泰民安,这摆明了鸟尽弓藏,不需要他再征战了。 其他倒是小事,只是私穿龙袍,擅养军队竟也被宁煜发现了…… 那自己还有什么挣扎余地…… 不需要上战场的将军,便是当权者心中的一根刺。 更何况,胡毅还功高震主,不尊皇权。 他早没了之前那身不可一世的傲气,用力在地上叩头: “皇上!皇上!臣知道错了皇上!求皇上念在往日功劳,饶过臣吧!啊,不,求皇上饶过奴才吧!奴才今后愿为皇上犬马,只求皇上饶了奴才一条命啊!!” 宁煜冷哼一声:“功劳,你的功劳如何得来的,还用朕在提醒一次么?林密和他的将士,怕是在黄泉等你多时了!” “来人!”宁煜突然暴喝一声:“将这不忠不义的东西拖下去,关进天牢,三日后凌迟处死!其子胡秉钧斩首示众,抄没所有家产,其家眷,无论成年与否,男的阉割为内监,永世为奴,女的发卖青楼,代代为娼。” 早有侍卫冲了进来,将早已瘫软成一摊烂泥的胡毅拖了出去。 曾经一代启祥战神,终于为自己的狂悖不羁、沽名钓誉买了单。 昔日辉煌无比的将军府邸,如今被前来抄家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也不待府里下人前来查看,大门便被粗暴的撞开,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府内家眷哪里见过此等情景,全部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此起彼伏,狼狈万分。 府内瞬间一片混乱,御林军涌入各处,翻箱倒柜,肆意搜刮。 胡秉钧还不知发生何事,他一早便去了演武场。 如今见竟有皇家御林军闯入他们将军府,也是震惊异常。 他一向是嚣张惯了,还想上前呵斥阻止,士兵却不再卖他的面子。直接乱棍将他狠狠打倒在地,用绳子绑好,继续抄家。 方进忠轻蔑的看了眼被压跪在地上的胡秉钧,在混乱中宣读了圣旨。 整个将军府哭喊声,叫骂声,打砸声,融成一片。 曾经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凄凉。 胡毅被凌迟处死的时候,百姓去观刑,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竟被吓尿了裤子。也算成了当日的笑谈。 胡毅身死的消息传到沈清婉耳朵时,林兮瑶正与她在梦华宫巨大的桂花树荫下下棋。 陈福恭敬的将胡家抄家,家眷处置,胡毅凌迟,全都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连胡毅尿了裤子都详细的说了,只为珍贵嫔娘娘听了能出出气。 珍贵嫔与他家娘娘交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要好好伺候珍贵嫔让她高兴才是。 听到皇上对胡家的处置已经都了了,林兮瑶也算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为她父亲报仇了,心中的大石也算撤了下去。 宁煜还为她父亲追封了一等爵,虽林密膝下没有儿子,无人可以承袭,但也算认可了之前的付出和军功。 而且如此一来,林兮瑶的身份较之从前,更加尊贵,一等爵的嫡女,对于日后封妃更有助益。 不过显然,林兮瑶对此并不在意。 她本来进宫就是直接养老的,意外得知了父亲的真相才有心争宠报仇。 如今胡映容被幽禁,胡家倒台,她心愿已了。 日后若是沈姐姐需要她,她便尽力去帮沈姐姐,要是沈姐姐不需要,接下来的岁月她便安心在这深宫度过余生也便是了。 沈清婉似是此刻与林兮瑶心有灵犀,也同时想到了胡映容。 她轻轻落下一子,玛瑙做成的棋子撞击在棋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胡答应到底是胡家的嫡女,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该有人告诉一声,也好让她哭一哭,毕竟父亲去了,也该尽一尽哀思。” 陈福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躬身告退下去办差。 他叫了两个机灵的没怎么露过面的小内监,去黯香阁门外,将胡家的事情细细的传播一遍。 陈福心中恨恨的想着: 总得将事情说明白,好让那昔日的俪妃娘娘好好哭一哭才行啊。 平日里胡映容没少欺负她们娘娘,如今天道好轮回,也该换一换了。 不多时,这段日子安静的像是无人居住的黯香阁里传出了凄厉的哭声…… 第189章 沈清婉的生辰宴 对比于胡家的凄惨悲绝,终于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的宁煜这几日简直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宁煜此次几乎兵不血刃,如此顺利的处理了手握兵权的胡毅,对群臣的威慑是超出他预期的。 众臣俯首,最近就连上早朝,宁煜都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如今宁川被他拉着回了朝堂,许多差事都可以交给他去做,宁煜自己实在是轻松了许多。 虽之前说好了只帮着宁煜处理完胡毅一事,之后便放他自由,还允他纵情山水。 但是怎知,宁川实在是才能卓越,宁煜宁可食言也不愿再放他七弟去逍遥民间,只将他拘在朝廷里,充当“长工”,也好让他这个皇帝轻松轻松。 面对宁川满是不愿的表情,宁煜的原话是:“朕已经让你逍遥了那么些年,你也该帮着三哥分担分担了。” 语气是和蔼的,态度是不容拒绝的。 因而宁川也只好认命,每天艰难的起早去上朝。 每每上朝途中,都能遇到整日都精神百倍的池浅,面对这种精神状态的同僚,宁川也只能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让自己也显得精神一些,不给皇兄丢脸。 事业顺风顺水,让宁煜也有了更多时间儿女情长。 梦华宫里。 刚刚用完晚膳的宁煜轻轻抚摸着沈清婉的小腹: “这些日子,实在是辛苦婉儿了,朕这段时间太忙,没来陪你,不生气吧?” 沈清婉甜甜一笑: “煜郎又打趣臣妾,臣妾哪里是那样不明事理的人。” 宁煜起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宠溺与疼惜: “朕自然知道你是懂事的,只是也心疼你的懂事。” “四月初五是你的生辰,只是那时在忙着处理胡家一案,实在是分不出功夫,朕一时也疏忽了,你竟也不提醒朕,只自己委屈着。 好在也没过去太久 ,朕要为你举办一场生辰宴,这也是你进宫的第一个生辰,朕定为你好好操办。” 沈清婉嫩白的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不过是臣妾小小生辰,哪里就犯得着兴师动众的,皇上那时正值忙碌之时,婉儿怎好为着这点微末小事叨扰,如今煜郎能记得,婉儿已经十分满足了。” 她抬头望着宁煜,“如今臣妾已有些显怀,生辰宴……就不必了,臣妾也怕旁人说煜郎太过偏心婉儿,生辰之日已过,还要破例重新补上……” 还未等沈清婉推辞的话说完,宁煜就打断了她: “朕就是要给你怀着身孕之时过生辰,两重喜事,自然是要好好操办的,朕要别人知道,在朕心里,你是最重要的,朕只愿意宠着你,为你破一切例……” 沈清婉娇羞一笑,轻轻垂下了头,靠在宁煜怀里: “煜郎对婉儿好,婉儿铭记于心。” 嘴上说的虽甜蜜,心中却鄙夷万分,若真是有心,就不会忘记她的生辰。 如今坚持要补过,还要大办,不过是刚刚严惩了为国征战多年的将军,到底心中发虚,急于想在百姓中间找补些口碑罢了。 还有什么比一个丈夫宠爱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更深得人心的形象呢。 真以为她只是宅于后宫的妇人,不懂这些算计人心的权谋么。 不过这份对上位者冷漠连枕边人都利用的鄙夷,沈清婉面上自然是不会露出分毫,只感激的搂紧了宁煜的腰身: “如此,辛苦煜郎了~” 宁煜轻轻拍了拍她:“朕会安排妥当,婉儿只管安心等着便是。” 就寝之前,宁煜又细心的亲自帮沈清婉涂抹了薄薄一层杏仁油,防止她长妊娠纹,才相拥睡去,做足了宠爱的姿态。 很快,宫里便都知晓了宁煜要为宸妃举办生辰宴的消息。 林兮瑶自然是高兴的。 但其实,整个后宫,也只有她一人是真心为沈清婉高兴。 其余妃嫔,皆是装了满满的醋坛子。 “听说皇上要在锦澜苑为宸妃举办生辰宴,那里可是皇上万寿节举办宴席的所在,居然为了她在那里设宴!当真是抬举她了!” “可不是么,要说,后宫妃子过生辰,即便是皇上宠爱,咱们姐妹一起过也就罢了,这次皇上居然要遍请王公贵族,有品级的命妇也要进宫朝拜,就连重要的朝臣也会叫上,当真是给足了宸妃脸面。” 一时之间,后宫中只要有妃嫔聚集,就会布满了这些酸溜溜的言语。 这些话自然都会传到沈清婉的耳朵里,如今她掌管六宫之事,耳目上的安排也是愈发的得心应手。 不过她听闻这些却并不生气,只是庆幸,还好后宫里如今剩的人不多了,否则都跟苍蝇一样嗡嗡,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真以为她稀罕这劳什子生辰宴呢,累的要死的,还不如在榻上好好睡一觉。 这种被强制拉出去当做用于愚民的吉祥物的感觉,真是不爽啊…… 很快便到了宁煜选定的日子。 锦澜苑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早就听闻宫里的宸妃娘娘最得皇上宠爱,入宫短短时日便已晋升到一人之下,协理六宫。 因而被邀请的朝廷重臣,有品级的命妇,还有皇亲国戚,无人胆敢怠慢。早早便身着锦衣华服,带了贺礼,到达会场,眼巴巴的等着主角的出席。 这次的宴会,是宁煜特意下旨好好操办的,宸妃又是宫中最得恩宠的妃子,内务府哪敢不尽心,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在这宴席之上。 餐桌都是金丝楠木所制,内务府为了赶工这批桌子,也是费尽了心思。桌后每隔几步,便放置着一尊雕刻精美的白玉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散发着清幽的龙涎香气。 桌上更是摆满了珍馐佳肴,每种都是御膳房特意为今日所研制的吉祥菜品。 山珍海味,数不胜数。 殿里的各个角落,也都没闲着,摆放着数盆珍稀的花卉,争奇斗艳,芳香四溢。 尤其那几株盛开的牡丹,最为引人注目,花朵硕大,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仿佛在向宾客展示,今日这宴会的主角,已可比肩皇后,当得起“唯有牡丹真国色”了。 池浅作为宁煜如今的新宠,自然也是在受邀之列的。 他坐在桌前,望着那牡丹,有些发呆。 想到一会就能见到宸妃娘娘,他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 第190章 爱慕 池浅虽人端坐在席间,心却早已飞向了九霄云外。 目光时不时便偷偷瞥向殿门口,那因握剑而满是老茧的双手,不自觉的在膝盖上不停的摩挲着。 一想到宸妃娘娘就快要过来了,池浅的心中仿佛有一只小鹿在用力四处乱撞。 虽然自从上次宸妃救了他,便再也没见到宸妃娘娘了。但是池浅却一直关注着沈清婉的动向。 父亲被参差点成为罪臣之女、俪妃当众羞辱、被污蔑生辰不详害皇后身陷火海、被陷害祥贵人小产、被下了蛊虫差点疯掉…… 沈清婉如何一步步艰难从常在走向如今在后宫里一人之下的宸妃,池浅虽在外拼搏军功以求上位,极少出现在宫里,但是这些他都有刻意关注。 越是关注,对沈清婉的钦佩与仰慕就越深。 慢慢的深到了不可自拔,池浅的营帐中,甚至藏有一幅沈清婉的画像。 若是战场厮杀受了伤,夜深人静之时,池浅经常对着画像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 自己努力向上爬,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与宸妃娘娘顶峰相见,为了自己也有资格,有能力去保护她,回报她么? 像是一头独自舔舐伤口的兽,为着自己的目标,隐忍、前进。 不过池浅不知道的是,与他有一样心思的,还有一个人。 那便是同为朝中新宠的七王爷宁川。 原本宁川并没有在意沈清婉如何,在他心中,沈清婉不过是自己偶然路过破庙,随手救下的一个野姑娘。 与其他莺莺燕燕并无区别。 若一定要说有何不同,那便是沈清婉较之其他大家闺秀更清楚专注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不过分在意男女情意,冷静的让人胆寒。 后宫的两次接触,也都是为着划清界限,沈清婉生怕宁川泄露了破庙之事,耽误了自己前途。 只是沈清婉自入宫之后,屡次受害却次次凭借自己的聪明果断化险为夷。 让宁川对她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后宫中的女子,受了欺负,大多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期待皇兄去怜惜。只有沈清婉,杀伐果断,宁川看的清楚,即便皇兄不出手,她也不会真的吃亏。 只是,沈清婉毕竟是宁煜的妃子,宁川并没有什么不臣之心,也不屑于有什么乱伦之举。 因而对沈清婉的欣赏,宁川十分有分寸。只在心里默默钦佩,并无什么表象。 对比于宁川的清醒自持,池浅就显得有些不知轻重。 满脑子都是沈清婉之前在御花园救他的情形。 那时他虽为侍卫统领,却日日受柔妃凌辱,且次次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柔妃摆明了就是要折辱他。 君臣有别,即便他再不甘,也只能从命忍耐。 是沈清婉,为他求情,甚至不惜撒谎说曾经相识。 自那时起,池浅就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有朝一日定要能成为沈清婉的助力。 正胡思乱想之际,外面内监尖细的通传声响起: “宸妃娘娘驾到!” 但见沈清婉扶着麝月,娉娉婷婷的走了进来。 今儿是她的好日子,因而特意装扮了一番。 一身石榴红的曳地长裙,裙袂上绣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花瓣边缘细细镶嵌着金丝,显得十分华贵。 外衫罩着一件轻薄的金色烟纱,如烟似雾,上面用金线绣着精美的缠丝花纹,若隐若现,将沈清婉的明媚气质又凭添了几分朦胧之感。 发髻照例是高挽的,麝月特意挑了一支足金嵌红宝石造型别致的石榴步摇。石榴多籽,她家娘娘今日怀着身孕过生辰,定要讨个好彩头才行。 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耀眼光芒,步摇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更显妩媚动人。 吹弹可破的白皙面容上,妆容精致,妩媚张扬。 眉如远黛,微微上扬的弧度透着一抹妩媚与娇俏。双眸波光潋滟,顾盼生辉间,仿若能勾人心魄。眼角处一颗小小泪痣,更添风情。 虽怀着身孕,却不显臃肿,依旧腰肢柔软,身姿绰约。 她温柔上前,恭敬的朝着上座的宁煜与皇后行礼: “给皇上皇后请安,臣妾来迟了~” 宁煜连忙叫她起身:“好好的又行什么礼,也不怕累着自己,赶紧过来坐,好好歇歇。” “朕与皇后也是刚刚才到不久,你怀着身子,自然来的慢些,不妨事。” 皇后也附和着:“正是呢,宸妃不必多礼,今日是你的生辰,要尽兴才好。” 沈清婉乖顺的垂头:“多谢皇上皇后体恤。” 方进忠早早等着,将沈清婉扶到了紧挨着宁煜的下首坐定。 这是沈清婉入宫后在锦澜苑参加的第二次生辰宴。 第一次是皇上的万寿节,那时她还需战战兢兢的准备才艺献媚争宠,如今她自己的生辰,也有资格在此操办了。 虽是同一地点,却早已今夕不同往日。 如今她是尊贵的宸妃娘娘,席间位次早已不是刚入宫时离宁煜那么遥远的边缘了。 正主既然已经到了,宴席自然正式开始。 一群身姿婀娜的舞姬轻移莲步,翩然走向大殿中间。随着丝竹之声响起,他们轻舒玉臂,扭动腰肢。只为宴席增添一份歌舞升平的氛围。 席间宁煜频频与沈清婉碰杯,两人笑语晏晏,恩爱非常。 只不过沈清婉有孕,不宜饮酒,因而宁煜早早便将她的盏里贴心的换成了蜜水。 二人间的互动自然被参加宴会的王公贵族朝廷命妇们看的清楚。 能得夫君如此宠爱在那时已经是难事,更何况,宠爱她的那个人还是九五至尊的皇上。 命妇间自然也有相识之人,其中一位酸溜溜的说道: “瞧瞧这排场,不过是过个生辰,便如此兴师动众,这宸妃,当真是好福气。” “不就是仗着那张狐媚的脸,把皇上迷得团团转。” 旁边的贵妇人也一脸鄙夷跟着附和: “正是呢,大着个肚子还能如此得宠,也是手段了得,只不过,也不知这风光能到几时。” 她的奴婢倒是比她警醒有分寸许多,悄声劝道:“夫人,隔墙有耳,还是慎言。” 那夫人满是不屑,但是到底没敢再口出妄言,只低头默默饮酒掩盖自己的尴尬。 第191章 宴会开始 祥贵人依然面容憔悴,没有丝毫好转,如今她虽有封号,但到底还只是个贵人,因而位次十分靠后,与清贵人陆沁云坐在一处。 祥贵人瞧着上首风光无限正不知与宁煜说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的沈清婉,用帕子掩着唇,阴阳怪气的同陆沁云抱怨: “瞧她那轻狂样子,怀着龙裔,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两说呢,这也太得意了。” 见清贵人不说话,她又尖酸的开口: “大个肚子还能让皇上时常宿在她那,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法子,要我说,那些法子咱们就算知道了,也不屑于用的。” 清贵人还是没有附和她这不知死活僭越的话。 祥贵人没了孩子,自己又失宠,早就没了指望,在这宫中也不过是等死罢了。 自然没什么好忌讳的。 自己却不一样,自己还有曦月需要保护,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的心思并不在这宴会上,自从胡家真的被皇上处置之后,清贵人便知道,胡映容是彻底翻不了身了,自己背靠的大树倒了,自己还能跑得了么? 因而她日夜悬心,时时害怕皇上也会来惩处她。 不过不知道宁煜是把她忘了,还是看在曦月的面子上饶恕她一回。 总之,清贵人战战兢兢的在自己宫里担忧了许久,却是到现在,也没有处置她的旨意下来。 或许,真的没事了。 虽没被胡映容牵连,但清贵人还是十分后怕。 如今没事了,那今后呢? 曦月还小,若是到了她待嫁的年龄,自己在后宫里还是这样的处境,那还能跑得了和亲么? 想想边陲那些小国,近年来启祥不断征战收并,打下来的还好,若是和亲到没打下来的地方,那曦月今后的日子,怕是只有无尽的折磨了。 想到这里清贵人甚至感觉自己遍体生寒。 她瞧着上座的今日的主角、如今已经是可以摄六宫事的宸妃娘娘,心里细细琢磨着,若是此刻投靠她的麾下,不知她是否能接纳自己…… 如今的沈清婉却早已不用在意这些小喽啰的心思了。她如今只需要让宁煜高兴。 烛光摇曳,映照着摆满珍馐美馔的宴席,宁煜一身玄色龙袍,气宇轩昂,目光灼灼的望着沈清婉,神情中满是宠溺。 沈清婉自然配合的娇羞含笑回应,她举起杯盏,声音婉转娇媚: “臣妾敬皇上一杯~能得皇上恩宠相伴,臣妾此生无憾~” 说罢微微仰头,将杯中蜜水一饮而尽,含情脉脉的回望着宁煜,眼神中满是眷恋和依赖。 宁煜瞧着自己的宠妃,脑中回忆起她刚进宫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点点滴滴,虽说是受尽了委屈,却也真的愈发强大。 她的一些小手段,都是宁煜默默看在眼里的。 不过宁煜不觉她心思深沉,反而甚至生出了一种养成系的满足感。 因而他爽朗一笑,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深情的抚了抚沈清婉娇嫩的面庞:“朕会一直陪着你。” 沈清婉垂眸一笑,娇羞的低下了头:“婉儿也会一直陪着煜郎~” 宁煜闻言哈哈一笑,心情更加开怀。 主人都如今尽兴,宴席的氛围自然更加热络。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歌舞自从开席就一刻未停,舞姬身姿婀娜,衣袖飘飘,歌姬则嗓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宛转悠扬。 歌舞配合完美无间,热闹的氛围,让整个宴席都沉浸在无尽的欢愉之中。 徐贵人坐在后面,并没有与人搭话,她只出神的瞧着某处,静静坐着,手中摆弄着她养的那只鹦鹉,轻轻抚摸着它头上金黄灿烂的羽冠。 她养的是一只葵花凤头鹦鹉,冠羽优势会呈扇形树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葵花,十分有趣。 鹦鹉亲人,又会说话,见主人摆弄自己,鹦鹉很是乖巧的用头蹭着徐贵人的手心。 沈清婉肚子已经显怀,坐久了便会有些劳累,因而禀明了宁煜,自己扶着麝月,起身离席去院子里透透气,歇一歇。 月色如水,洒在庭苑之中,对比殿中的热闹喧嚣,院子里倒是沉静安逸了不少。 沈清婉选了一个长廊,能瞧见月色,也能欣赏到池子里欢快游曳的肥硕鲤鱼。 她正看的开心,却见宁川也从殿里走了出来。 许是喝的有点多,宁川走路的步伐都有些摇晃,但是好在瞧着神志是清醒的,倒也无碍。 宁川自然也是瞧见了她,便朝她走了过来。 沈清婉对宁川的心思到底还是感激的,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多亏宁川相助,否则此刻命运,怕是要凄惨万分。 说起来,宁川还是沈清婉在这个世界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呢,到底比别人特殊了一些。 因而她起身等着宁川走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之时,沈清婉微微福身:“王爷可是出来解酒?” 宁川抬手,示意她免礼,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她,清朗的声音响起:“恭贺宸妃娘娘寿辰。” 沈清婉不曾想宁川突然说这个,微微一怔,继而甜甜的笑从唇边漾起:“多谢王爷~” 宁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蝉,那玉蝉通体晶莹碧透,水润无比,一看便不是凡品:“小小贺礼,还望宸妃娘娘不嫌弃。” 沈清婉还没有反应呢,麝月却有些诧异:“各处的贺礼不是已经都送到了梦华宫,王爷的礼单还是奴婢亲自对的呢,已经收到库房了啊……” 还未说完,麝月猛然发现自己僭越了。 她与她家小姐是自幼的情分,所以平日里都不太在意规矩。 但那是关上门在自己宫里,如今出了梦华宫,对面又是七王爷,自己一个奴婢突然插嘴主子之间的对话,实在是大大的不妥,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会给她家娘娘带来麻烦。 因而她立马下跪惶恐的认错:“奴婢一时僭越,失了规矩,还求王爷、娘娘恕罪。” 沈清婉自然知道自己这丫头的心思,只是如今唐突的是宁川,自然也是要看他的意思。 宁川的目光在麝月和沈清婉身上睇了一圈,倒是觉得有些有趣,有心逗一下沈清婉,便沉下了面容没有说话。 沈清婉瞧着宁川的样子,也是有些捉摸不定,她与宁川一共也没说过几回话,实在摸不准他的心思。 但是看着麝月跪在地上许久等不到处置越来越惶恐的样子,沈清婉到底不忍,还是开口道:“是本宫的奴婢无礼了,还望王爷勿怪。” 宁川瞧向她:“要本王饶恕也可,但是有个条件……” 第192章 天选盟友 麝月一听还要条件,坚决不肯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了自家娘娘,连忙磕头: “奴婢有错,愿意受罚。还望王爷息怒。” 沈清婉如何肯让自家奴婢吃亏,也整肃了神色,想要继续开口。 宁川瞧着她主仆二人认真了起来,不由禁不住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本王的条件不过是希望宸妃娘娘收下这玉蝉,你们在紧张什么。” 沈清婉刚刚短短时间内想了好几个宁川可能提出的条件,也粗略盘算了利弊。 但毕竟麝月有错在先,她是自己的贴身婢女,总不能让她真的受罚,因而做好了吃亏的准备。 但是万万没想到宁川所谓的条件竟是这个,不由一时有些怔愣。 宁川平日所见的沈清婉都是一副清醒自持,冷漠睿智的样子,倒是从未见过这么呆萌的她。 觉得十分可爱。 仿佛这才是鲜活的她,带着热烈的活人的气息。 之前那个高贵端庄,聪明果敢的她,都只是涂了一层又一层的保护色罢了。 宁川忍不住上前一步,将玉蝉轻轻放到了沈清婉手里,继而又克制的退了回来: “不过一个小玩意儿罢了,宸妃娘娘不必太多顾虑。” 又垂头好笑的看了看麝月:“你这丫头倒是忠心,你也起来吧。” 麝月瞧了瞧沈清婉的脸色,见她也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恭敬的又叩了个头: “奴婢多谢王爷宽宏大量。” 起身退到了沈清婉身后。 事情已然如此,若不收下玉蝉便是自己不识抬举了。 她将玉蝉拿起细细瞧了,只见无论是用料还是雕工,都堪称绝佳。 用料是一整块上好的碧玉,色泽温润清透,宛如一汪碧绿的湖水,宁静、深邃。 雕工更是精妙绝伦,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然,恰到好处。将蝉的形态完美的勾勒出来,尽显灵动。 沈清婉将玉蝉小心仔细的纳入怀中,微微点头示意:“那便多谢王爷了。” 宁川见她收下,唇边也漾起了笑容: “宸妃娘娘今日大喜,本王本不该说些丧气的话,只是,川有一言,不吐不快,还望娘娘莫怪。” 沈清婉见宁川唇边虽带着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脸色却无比郑重,不由也严肃了神态: “王爷请说。” “皇兄……一向不是痴情之人,无论他今日如何宠爱娘娘,心中最看重的,却是利益与权势。 后宫与前朝瓜葛着,如今虽肃清了胡氏一族,但前朝局势依然混乱,川之浅见,皇兄怕会在新一届的选秀上有所动作。 娘娘自入宫,一路走来实属不易,还望珍重自身,为将来打算。” 宁川清朗俊秀的面庞突然有些泛红: “川,敬佩娘娘勇敢果断,愿与娘娘为友,今后若有所求,川必尽力而为。 今日此言实属唐突,只是娘娘辛苦到今日,各种苦楚怕是不为人道,川也只想尽力护住娘娘,一如初见之时。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宁川一番肺腑之言让沈清婉意外又感动。 她与宁川的交集并不多,也从不想会有什么交集,甚至,沈清婉是有些躲着他的。 毕竟,那日在破庙之事……若是第三人知晓,别说恩宠,就连性命都怕是不保。 但是宁川今日所言,句句都诚恳至极,沈清婉不是不知好歹之人,这些话,她感受得到善意。 她自入宫,便目标明确,定是要往上爬的。 虽然沈如海如今也算有些权力,但还远远不够。 陈福的哥哥陈瑞,虽也入朝为官,但品级还不算高。 沈清婉在前朝的支撑,还很薄弱,别说对抗皇后,甚至对抗拼尽全力的柔妃,都力有不逮。 多一分助力对于沈清婉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更何况,宁川如今再不是从前的闲散王爷,而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弟弟,手握实权的皇亲国戚。 他能主动向自己伸出橄榄枝,是今天沈清婉收到最好的礼物。 只是,这七王爷平日里与自己交集不多,竟不知还挺关注自己,沈清婉在心里暗搓搓的想着: “这家伙不是另有所图就是暗恋自己,本影后这魅力,果真无人能挡呀……” 暗恋完毕,沈清婉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下: 一个亲王,即便有所图,也不过是权势,金钱,美女,再没别的了。 美女自然不是宁川在她这所求,她已经是皇上的妃嫔,还怀了孩子。 这板上钉钉的事实是改不了的,宁川瞧着正常的很,应该没有暗恋嫂子这种怪癖。 且他相貌堂堂、风流倜傥,是启祥无数少女的深闺梦里人,随意在宫外出行都会引发无数少女的追捧,什么样的美女都唾手可得。因而定不是图美色。 至于权力和金钱,这不正和自己追求的一样? 没有利益冲突,目标高度统一,这妥妥的天选盟友啊…… 因而她甜甜的对着宁川漾起了笑容,眉眼弯弯,比现在空中高悬的月牙儿还清澈可人,她带了几分娇嗔: “说什么愿与本宫为友……婉儿还以为,与王爷早就是朋友了呢~” 宁川被她说的一愣,清朗俊秀的脸上突然绽放一抹笑容,平日伪装盛满玩世不恭实则深邃的眼眸中似寒潭般的冰雪融化,笑容如同暖阳,漾起层层叠得温暖迷人的涟漪: “是本王说错话了,川与宸妃娘娘……自然早就是朋友的。” 这令人不由自主沉沦的摄人心魄的魅力,让见多识广接触过无数品类帅哥的沈清婉也晃神了一瞬。 不过她连忙收敛了心神,如今可不是当大色狼的时候。 她还想问问宁川刚刚说新人选秀皇上会有什么动作,打探打探军情,也早做准备嘛。 怎料宁川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直接潇洒的一拱手: “出来时候已久,皇兄还要与川比试喝酒呢,川先回去了。” 沈清婉瞧瞧天色,确实,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宁川先回去一会她也该回到宴席中了。 毕竟今日的生辰宴是为她所办,她离开太久不合适。 因而她微微点头示意,目送宁川转身离开。 在场三人都没发现的是,暗处,随着宁川离开的,还有一对充满阴鸷的眼睛…… 第193章 池将军的示好 沈清婉到底有着身孕,站着说了半天的话,有些劳累了,也没了刚刚看鱼的兴致。 宁川这个盟友,对于沈清婉来说,还没想好要怎么用。 这个分寸,其实很难把握。 毕竟,与皇上的弟弟来往过密,这要是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这毕竟是个封建王朝,稍有疏忽,前功尽弃。 她要琢磨个稳妥的法子才行…… 沈清婉正出神的想着,身旁的麝月突然大声呵斥一声: “是谁在那里!?” 沈清婉倒是被她吓了一跳。忙顺着麝月的视线看去。 只见漆黑中,垂着头,走出了一个男子。 沈清婉心中一惊,这人是什么时候藏在这的?那她与宁川的谈话,被他听去了多少? 麝月瞧着那人越来越近,忙将沈清婉护在身后, “你到底是什么人?!藏在那里多久了?!你要做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让那男子终于抬起了头。 他委屈的看向沈清婉: “宸妃娘娘,我……末将不是坏人,也没藏起来,是刚从殿中出来的……” 来人竟是池浅。 他在宴席中一直关注着沈清婉,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离开。 等待了许久,见她迟迟未归,怕出什么事情,才出来寻找的。 只是刚找到这,见沈清婉背对着这边,怕突然过去吓到她,才一时没出声。 不想却被麝月这丫头发现,还呵斥了出来,反倒是吓了沈清婉一跳。 池浅见这么点事自己都没办好,不由有些沮丧,这才耷拉着脑袋走出来。 瞧着沈清婉似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又有些失落。 但是他很快就又振作了起来,细细想来,沈清婉在救自己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隔了这么久,不认识也是正常。 正想再开口,沈清婉却突然声音柔和的说道: “原来是池浅,池将军。” 见沈清婉竟然还记得自己,池浅眼神攸的一亮: “娘娘识得末将?!” 沈清婉轻柔一笑: “自然,那日在御花园,若非将军箭术精准,本宫早就命丧豹口了,自然是记得池将军的。” 沈清婉提的是池浅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却没提自己在柔妃手下救下了受辱的池浅。 这自然是为了给如今已经手握兵权是皇帝新宠的池浅留些颜面。 不想再提及他可以被后宫妇人随意凌辱的过去。 池浅自是也理解沈清婉的良苦用心的。心中更是感念。 可是在池浅心中,那不是屈辱的过去,反而是甜蜜的开始。 是那天,他才知道,世间竟有沈清婉这样又美丽又聪慧又善良的女子。 也是那天,他有了奋勇上进的心思,只为能有朝一日可为沈清婉所用,对她有些助益。 如今,他终于成功了,短短时间从侍卫统领成了骠骑将军,这其中的苦楚危险,怕是再没人能知道。 但是一切都值得,他终于可以,有机会,有能力,和沈清婉站在一处。 看着魂牵梦萦日日思念,平时只能在画中看见的人站在自己眼前,池浅有些不受控制的紧张起来。 舞刀弄剑的宽厚手掌如今竟不知放在哪里好,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是较之平日少了几分肃杀与犀利。 若是他知道沈清婉当初救他,便是怀着日后利用他,成为前朝助力的心思,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如此青涩诚心的崇拜感激沈清婉呢? 沈清婉只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紧张局促的模样,并未开口。 她在等他自己说话。 池浅是块璞玉,她想要雕琢,但是,这雕琢需是池浅自己求来的,而非她主动。 否则,武将到底孤傲固执一些,日后不好控制。 果然,池浅在紧张了一会发现沈清婉没有开口之后,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先开口,只见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单膝跪地,向着沈清婉一拱手: “末将能有今日,全凭娘娘当日仗义相救,大恩大德,池浅没齿难忘,如今……如今末将得皇上差遣,也算,也算有些用处,娘娘今后若有什么吩咐,池浅莫敢不从!” 沈清婉瞧着跪在地上的池浅,心中满意一笑。 今日还真是个好日子呢,先是宁川,这又来个池浅,倒是都同一天来与自己示好。 虽之前从未想过宁川会与自己交好,但这个池浅,可是从她还是荣嫔的时候,就开始网罗的好鱼儿。 如今到了收网的时候,鱼儿自己奋力向网中钻,沈清婉怎能不得意呢。 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池将军不必多礼。” 池浅以为沈清婉这样说是不信任自己,他更恭敬的双膝跪地,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他望着沈清婉: “承蒙宸妃娘娘相救,池浅才能有今日出头的机会,如今池浅愿为娘娘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沈清婉微微叹息:“池将军,你前途不可限量,本宫却只能困在这后宫的牢笼之中,前朝之事,诡谲多变,本宫,也是怕耽误了将军的前程。” 池浅却摇了摇头:“做人若连知恩图报都做不到,还有何颜面谈什么前程,再者,武将一直靠的都是军功,只要末将有军功傍身,又何愁前程。 娘娘不必多心,池浅只想为娘娘排忧解难。” 沈清婉终于上前扶起了池浅,纤细的手虚托了一下池浅的胳膊,让他起身,身体的接触惹得池浅猛地浑身战栗了一下,连耳根都染上了红色。 “有将军此言,本宫便安心了许多。能有将军这样勇猛的英雄帮衬,是本宫的福气。” 池浅被她说的很不好意思。 近日在演武场晒的有些黝黑的皮肤也透出掩盖不住了红晕。 他望向沈清婉,心中满是甘愿被利用驱使的热忱,“但凭娘娘吩咐,池浅万死不辞。” 知道后宫女子目标是什么,池浅又加了一句: “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池浅也要护娘娘周全,助娘娘达成心愿!” 沈清婉轻轻一笑,也不否认:“那便先多谢将军了。本宫出来的时间太久了,便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离去。 武将果然最为仗义,有恩必报。沈清婉又一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暗暗鼓掌:她可真厉害啊。 池浅却站在原处,望着沈清婉离去的身影,轻轻抚摸着刚刚她触碰过的地方,满目坚定,又满是不能为人道之的缱绻…… 第194章 鹦鹉会说话 沈清婉回到宴会上的时候,宁煜正在和宁川喝酒,兄弟俩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见她回来,宁煜还问了一声休息的如何。 沈清婉笑着颔首:“臣妾在外面看了会儿鲤鱼,吹了吹风,如今舒服了许多。” 宁煜这才放心,又转头找他七弟比酒去了。 宁煜酒量不如宁川,但他回回都不服输。总要比试到不省人事才肯罢休。 沈清婉重新落座,皇后早已借口身子不适,回了坤鸾宫。 如今在场的女眷中,倒是沈清婉位份最高了。 她俯视着下面坐着的妃嫔和命妇,将她们的羡慕、嫉妒、憎恨,纷纷尽收眼底。 这种恨她却干不掉她的感觉让她十分舒爽,往上爬的心思愈发浓重了起来。 沈清婉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想着刚刚宁川和池浅的话。 话,自然是好听的。 对于他们,沈清婉仍然不敢尽信,毕竟没有利益羁绊,她信他们是真会帮她,但帮几次、帮到哪一步,都是要靠他们的心情。 沈清婉从不愿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在这个世界,她唯一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能从刚穿越过来时的庶女常在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宸妃娘娘,她靠的,也只有她自己。 如今说是有需要时相帮,沈清婉也只敢先存了利用的心思,先试探一番,到时再见机行事。 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少年将军。 与之接触的实在是太少,沈清婉并不敢自负的就认为自己可以完全拿捏。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沈清婉眸色深深,瞧着宁煜身旁空置的凤座。 宸妃还不够,总有一天,她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猛地,沈清婉感觉身上仿佛流过一股凉意,冰的她汗毛都有些竖立起来。 仿若淬了毒的视线在紧盯着她,像一条阴暗的毒蛇把她当做猎物锁定。 沈清婉连忙向下扫视了一圈,却毫无发现。 每个人都在正常的饮酒作乐,并无异常。 可是沈清婉相信自己的直觉,刚刚的感觉她绝对不会感应错。 就是被像猎物一样紧盯的状态。 沈清婉凤眼微眯,扫向座下众人……是谁呢? 祥贵人已经喝的有些神志不清,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多了。脸上为了遮住斑点的厚厚的水粉都有些被蹭花了。 她本就心情抑郁,如今见同为有孕,沈清婉却可以高高在上,被皇上宠着,爱着,过生辰还要大摆宴席、遍请权贵。 而她,孩子就那样掉了,没人关心,也没人在意。 她本就是受害者,可是最终却是她失了宠。如今内务府连一应的用度都要克扣,她平日的饭食都会偶尔出现馊掉的。 可是无人在意,也无人为她出头。 皇后见她再无得宠可能,没了利用价值,便像踢掉一条没用的狗一样抛弃了她。 如此种种,让她怎能不恨。 看着上面被众星捧月般的沈清婉,祥贵人恨得眼睛都红了。 明明,她们是同一批进宫的秀女。 明明,沈清婉还是比她卑贱的庶女。 为什么,为什么如今却身份相差如此悬殊! 但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自己母家不能为自己撑腰,心机又比不过旁人。 原本想着依靠皇后,能让自己今后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有点指望。 可是,怀了孩子又掉了,自己也像垃圾一样被抛弃。 真失败啊……祥贵人心中叹息,自己,可真失败啊。 她一杯酒猛地灌入了喉咙。 怎料,一个不小心,喝的有些急了,竟呛到了,伏在案上狂咳不止。 剧烈的咳嗽声引得了正与沈清婉说话的宁煜的目光。 宁煜皱眉看过来,想看是谁如此没有规矩。 却见是祥贵人。许久不见,宁煜都快忘了后宫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一时之间,宁煜也难得的想起了祥贵人曾经为他有过一个孩子。 对比婉儿有孕受尽自己恩宠,这祥贵人,确实凄惨了许多。 见她如此狼狈,也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 祥贵人也知道自己如此,惊扰了圣驾,实在是坏了规矩,正惶恐的向皇上望去,却见皇上也眼神复杂的望向自己。 宁煜瞧着她:“祥贵人,你自……自那之后,身子一直都未好全,也要注意身子,莫要贪杯。” 祥贵人不想皇上还能记得关心自己,数月的委屈都爆发出来,顿时让她眸子蓄满了泪水。 “嫔妾,多谢皇上关心。” 她望向宁煜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请皇上容嫔妾敬皇上……”她又瞧了瞧沈清婉,到底不敢太放肆,便又添了一句:“与宸妃娘娘一杯。” 只是敬杯酒而已,宁煜自然不会不准,微微颔首。 祥贵人醉眼朦胧,费力的端起那镶金嵌玉的酒杯,因有些站不稳,杯中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努力挺直脊背,艰难的保持着平衡,一步一步向皇上和沈清婉挪去,脚步踉跄着有些摇晃。 终于艰难的护着那一杯酒水走到了宁煜的案前,她摇摇晃晃的,双颊绯红,眼神却迷离中透着一丝倔强。 眸中强忍着泪光,努力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望向宁煜,又扫向沈清婉: “嫔妾敬皇上与娘娘,恭祝娘娘生辰……” 她敬酒的话还未说完,“嫔妾敬皇上!嫔妾敬皇上!”下面席间突然响起了一句响亮的孩童嗓音,将她的话生生打断了。 那声音稚嫩中带着几分滑稽,音调也忽高忽低的,很是特别。 宁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只想瞧瞧是谁在说话。 怎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哪里有孩子。 徐贵人却突然站了起来,福身歉然道:“嫔妾的鹦鹉不懂事,扰了祥姐姐敬酒了。皇上恕罪。” 只见她肩膀上赫然站着一只葵花凤头鹦鹉,在肩上蹦来蹦去,嘴中依旧在大声重复着:“嫔妾敬皇上!” 众人瞧着都被逗的哄堂大笑。 宁煜瞧着那鸟儿说话也极是稀罕。 “你这鸟儿倒是聪明。” 徐贵人笑答:“不过是嫔妾闲来无事养着玩的。” 转头对着鸟儿说:“去给皇上瞧瞧~” 说罢,一展手臂,那鸟儿仿佛有灵性一般,展开翅膀便向着宁煜飞了过去。 路过祥贵人的时候,祥贵人似乎是有些怕鸟,躲避了一下,但她因醉酒,动作幅度有些大。 吓了那鸟一跳,稍微偏离了一点路线,在她跟前儿扑闪了一下翅膀,扰的她迷了眼睛,杯中的酒也差点洒了出去…… 第195章 徐令宜的杀心 宁煜见这鸟儿如此聪慧,又十分乖巧,便顺嘴问了一句:“可会再飞回去?” 徐贵人唇边含笑,只呼哨一声,那鹦鹉便又飞回了她的肩上。十分懂事听话。 宁煜被哄得龙心大悦,当即便赏了徐贵人一个黄金做的鸟架子。 徐贵人含笑谢了恩,坐了回去。 沈清婉却看的清楚,徐贵人笑得勉强。 且那鸟飞过来的时候,被祥贵人惊吓之时,徐贵人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难道,那鸟有什么蹊跷? 但是也只是飞了一圈,如此短暂的时间,能做什么呢? 沈清婉垂下了眼眸。徐贵人,还真是,不老实啊…… 不容沈清婉多想,祥贵人缓过神儿来,又继续敬酒,这一杯酒她已经在案前端了许久。 她再不受宠,也是皇上的妃子,在外臣面前,宁煜自然不会让她没有脸面。 更何况,是宁煜自己想起人家丧子之痛,想着安慰一下,才有这敬酒的。 因而宁煜含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与她虚碰一下,一饮而尽。 沈清婉瞧着座下徐贵人的脸色,却总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 因而她只端起蜜盏,假意喝了一口。实际却连嘴唇都没碰到杯子。 祥贵人本就是想给宁煜敬酒,沈清婉喝不喝她跟本都不在意,因而也没抬头看。 宁煜又嘱咐了她几句,祥贵人才告退坐回了座位。 宴席继续,却没人有什么异样。 沈清婉心中疑惑,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不知又喧嚣了多久,宁煜终于尽了兴。 喧嚣逐渐归于平静,席间的灯火也逐渐黯淡,轻轻摇曳,照映着宾客疲惫又略显迷蒙的可是依旧难掩欲望的脸。 舞姬停止了舞姿,轻盈的躬身退到一旁,满桌的珍馐也已被享用大半,残留的佳肴显得有些凌乱。 宁煜缓缓放下酒杯,眸中带着疲惫,他轻咳一声, “今日宴席,宾主尽欢,朕心甚慰,禁不住赋诗一首,赠与众爱卿,说罢便自顾自吟了起来: 华堂盛宴乐声悠,珍馐美酒醉宾眸。 笑语欢声皆尽兴,朕心愉悦此停休。 月挂高枝星渐稀,歌舞渐消夜将收。 明朝再聚同欢处,共谱江山锦绣秋。” 沈清婉坐在他旁边,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恨不得用脚指头抠出一间三室一厅。 虽说宁煜嗓音磁性低沉,极有魅力,但是他这随地大小诗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啊…… 她敢这么想,旁人却是万万不敢的。 “陛下所作之诗,字句精妙,寓意深刻,尽显陛下的雄才大略与仁德之心,臣回去便着人印成书册,铭记传颂!” “陛下才情非凡,此诗意境高远,韵律优美,臣等望尘莫及,真乃我朝之幸啊!” “皇上,您这诗犹如天籁之音,臣妾沉醉其中,不能自拔,皇上真乃文曲星下凡!” “皇上的诗,优美绝伦,嫔妾细细品味,仿佛听闻天籁,皇上的才华嫔妾真是仰慕至极!” 沈清婉脚下的三室一厅还没抠完,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恭维,得,脚下的活儿又增加了,现在得抠个大别墅才能缓解这尴尬氛围。 好在没用她忍耐太久,宴席终于圆满的散了场。 她也终于可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梦华宫了。今日她是主角,不能早退,不然她早就如皇后一般,早早找个由头溜走了。 宁煜今夜自然是要陪她的。 两人携手回了梦华宫。 麝月南星匆匆伺候了两位主子洗漱,宁煜喝的有点多,神志早就是强撑着清醒。躺在榻上便睡着了。 瞧着宁煜的睡颜,沈清婉疲惫了一天,才终于能拖着早已酸痛的小腿,清清静静的躺在榻上。 今日过度的劳累让她虽然极度疲倦,却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觉,只翻来覆去的在榻上烙饼。 徐贵人今日举动绝对是有蹊跷,可是,最终并没有人受到什么伤害。 那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沈清婉越是思考,就越睡不着,只好烦躁的瞪着眼睛瞧着天花板。 而毓秀宫偏殿被沈清婉念叨着的徐令宜,此刻也烦躁的没有睡着。 窗子外面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让她更加烦躁。 她瞪着那只鹦鹉,郁闷的说了句:“小废物!”鹦鹉有些无辜的瞪着大眼睛瞅着她。徐贵人有些烦闷的坐回榻上,心中极度的不平衡:这沈清婉怎么就这么难杀!! 刚刚席间,祥贵人去御前敬酒之时,徐令宜故意让鹦鹉学舌,发出“嫔妾敬皇上”的声音,成功引得宁煜注意。 让鹦鹉有机会光明正大的飞到皇上与沈清婉跟前。 她自在院子里偷看到宁川送沈清婉玉蝉之时,便恨毒了沈清婉,当即便在鹦鹉的翅膀上洒了毒药,就是要找机会让鹦鹉飞过去,将翅膀上的毒精准的洒在沈清婉的酒杯里。 鹦鹉是训练过的,这种何时扇动翅膀的小事从来都没有做错过,定不会投错毒。 怎知祥贵人那个蠢货,非得中途把鸟惊了一下,在她跟前便扇动了翅膀,原本定能毒死沈清婉的毒药,这下全都抖落到祥贵人的杯子里了。 “真是蠢货!”徐令宜到现在还满心愤恨,咬牙切齿的怪祥贵人坏了她精心策划的好事。 本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沈清婉,现在全被祥贵人给毁了!活该她代替沈清婉去死!!! 徐令宜满眼通红,里面全是浓烈的嫉妒与深深的憎恨:凭什么,凭什么自己一心一意爱慕王爷,王爷却对她避如蛇蝎,还说什么自己是皇上的妃嫔要知道分寸! 她沈清婉难道不是皇上的妃嫔么?!为什么王爷却对她青睐有加!还要私下送她玉蝉! 若不是怕连累王爷,当场她便想叫侍卫过来,让皇上好好看看,他最宠爱的妃子是如何与自己的七弟私相授受的!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让王爷受到伤害。 她心疼王爷,她喜欢王爷。为了王爷,她宁可不要皇上的宠爱,一直避宠。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想杀个沈清婉就是杀不掉! 两次了,上次万寿节没有害到她,这次还是没有! 难道沈清婉真的是天运之子么! 第196章 祥贵人死了 徐令宜口中的天运之子如今正在榻上睡的像只小猫,蜷缩成了一团。不时还拿毛茸茸的头蹭蹭枕头。娇憨的神态让宁煜唇边不自觉的漾出了宠溺的微笑。 没错,宁煜此刻已经醒了,正坐在榻边缓缓精神。 昨夜都已经接近凌晨,沈清婉才勉强睡着。而勤政的宁煜,却已经苦命的起来要去洗漱准备动身去上朝了。 正在此时,方进忠却突然蹑手蹑脚的进来,有事要禀。 沈清婉睡的晚,因而也睡得不太踏实。 方进忠虽然进来的声音已经很轻,却还是把她吵醒了。 于是她睡眼惺忪的起身,疑惑又有些愠怒的望着方进忠,他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否则一个孕妇的起床气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方进忠也没成想能吵醒这位金贵的主子啊,但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回话,好歹得把事情禀报明白了。 但是他又有些犹豫,这事儿到底晦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怀着身子的娘娘能听的…… 宁煜却不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有些不耐烦:“到底怎么了?” “启禀皇上,柔妃娘娘身边的小邓子一早来报,毓秀宫里的祥贵人,昨夜殁了。今早宫人进去伺候洗漱才发现,身子都已经硬了……” “什么?!” 沈清婉虽然昨夜宴席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但是乍一听闻祥贵人去了,依然觉得十分意外。 这徐贵人难道与祥贵人还有什么仇不成? “到底是怎么回事?”宁煜对此也十分诧异,昨夜还好端端敬酒的人,怎么一夜之间人就没了。 “这……这详细情况奴才也不知啊。”方进忠有些为难。 “柔妃娘娘宫里人禀报,说是太医看过了,是死于心脉瘀阻,突然间人就没了。” “好在人去的快,太医说应该没受什么罪。” 宁煜沉吟了一下:“那便是无人加以陷害,自己发病身亡的是么?” 方进忠点了点头:“回皇上,正是如此,太医验过,确实是死于心脉瘀阻。” 宁煜漠然道:“不过是个贵人,没就没了,下次这种小事不必来报,小心惊到宸妃。” 他并不宠爱祥贵人,甚至连她的死因也就这样含糊过去,宁煜从未想过彻查确认。如同死掉一只小猫小狗,并不让他在意。 方进忠惶恐的请罪:“是奴才的疏忽,求娘娘恕罪。” 沈清婉也不欲与他计较,只淡淡说了句:“无妨。” 宁煜起身由方进忠伺候洗漱,又回身安抚了沈清婉几句,便起身往乾阳殿上朝去了。 祥贵人的死让沈清婉心里闷闷的。 她知道她的死因,怕是那只鹦鹉有什么蹊跷。并不是什么心脉瘀阻。 沈清婉亲眼瞧见那鹦鹉的翅膀扇动时仿佛有粉末散于祥贵人的杯盏中,只是瞧得不太真切,并且也对自己没什么威胁,所以并未当时指出。 只是徐令宜到底是要害祥贵人,还是要害她,沈清婉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定了。 自己似乎与徐贵人并无什么仇怨,那次她与宁川表白,她也是偷窥到的,徐贵人并不知晓。 徐贵人素来不爱争宠,自然也不会是因为宁煜。 那自己应该与徐贵人并无仇怨,只是总是隐隐觉得徐令宜有些针对自己,沈清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真是祥贵人与她有什么仇怨是自己不知道的?毕竟她们一同住在柔妃的毓秀宫中,有什么摩擦也是难免。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大,沈清婉便觉得身子越容易疲惫,总是恹恹的想睡觉。 懒得为这些人费精神。 只不过徐贵人这毒下的实在高明。 沈清婉刚刚知道罪魁是她却没说的原因,一是没有证据,鹦鹉投毒实在匪夷所思,宁煜未必相信。 再者,祥贵人是皇后的人,死了对沈清婉并无影响,甚至还有好处。 她的主子都不着急,她给人家主持什么公道。 她又不是圣母,还是各扫门前雪的好。 祥贵人的香消玉殒在后宫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后宫的女人命实在是太不值钱了,特别是祥贵人这样不受宠的低阶妃嫔,有时候活的甚至不如宫女体面。 最后不过是内务府依照惯例将她的尸首发送了,赏了她家人些银两。后宫便仿佛从来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就连她的名字,也在众人的记忆中渐渐模糊,仿佛被刻意抹去,无人再提及。 她短暂的一生,就这样被后宫的繁华与冷漠所吞噬,未留下半点痕迹。 自这次宁煜珍而重之的为沈清婉举办生日宴席,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宁煜对沈清婉的宠爱,宸妃娘娘的威仪在后宫一时无两,甚至就连盛宠之时的俪妃都不能与之相较。 说到俪妃,自从她母家被宁煜连根拔起,宁煜对她也就放松了管制,虽旨意还是幽禁,可是门口的守卫早就撤走了,她就算出入也没人管她。 毕竟如今的胡映容,只是一个无宠无家的孤女,早已不能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宁煜到底还念着从前的情分,也未再过多苛责。 他私心想着,只要她懂事不闹,慢慢风头过去,他再赏她个贵人当当,在这宫中将养到老也就罢了,总不算辜负了他们曾经的温情。 胡映容虽然跋扈,但是对自己的真情宁煜还是能感受到几分的。 沈清婉自然也知道宁煜的意思,胡映容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不足为惧。 因而黯香阁的守卫撤掉,沈清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至于为了一个被贬弃的废人与宁煜生了龃龉。 若是有什么异动,再处理也就是了。如今沈清婉在后宫的统御,捏死一个胡映容,还是很容易的。 沈清婉现在经过锤炼,对于掌管六宫中事已经得心应手。 虽然她之前在这里是庶女,家中并未请先生教导过她作为当家主母的掌家技能,可她沈清婉,可是穿越过来的堂堂影后。 当家主母掌管后宅的技能虽然没学过,但是作为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影后,游走于权势金钱的人精之中,除了与人交际,自身团队的管理也是十分重要,因而人力资源管理她可是十分精通。 在后宫管理中,需要对众多妃嫔、宫女、太监等进行组织、调配、奖惩,以维持后宫的秩序和稳定,这与人力资源管理中的人员配置、绩效管理、激励机制等方面有诸多相似之处。 所以,小小技能,沈姐轻松拿捏~ 第197章 投诚 夕阳西下,余晖如金,洒在紫熙城的红墙琉璃瓦之上。 微风轻拂,宫墙下的青草微微摇曳,似乎在呢喃着时光的流转。 时光匆匆,不过是数十日,却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先前还偶尔能感受春寒的料峭,如今却已能清晰的感受到空气中温热的变化。 炎热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繁茂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就连枝头的花苞,也已经肆意开放了许久,绚烂又明媚。 短短时日,宫中众人的心思也如同这多变的天气,时而明朗,时而阴霾。 安静无波的表象下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这日,阳光虽依旧洒落清雅轩中,但清贵人却总觉得宫里透着丝丝凉意。 她在自己狭小局促又质朴无华的内殿里来回踱步,秀丽的眉头紧蹙,手中的真丝帕子都快被她用力搅拧的快碎了。 她满眼心疼的瞧了瞧小小摇篮里的曦月。 曦月昨日又病了,发热不退,小脸烧得通红,人都快烧傻了,若不及时治疗定会出大事的。 可是太医院昨日留守的太医却拜高踩低,瞧着她曾是俪妃一党,对她百般为难。 如今俪妃倒台,她自然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更何况如今都忙着巴结宸妃,自己曾在宸妃的对立面,众人更是牟足了劲儿的为难她。 别说问诊敷衍至极,就连给孩子开药也推三阻四。 最后还是清贵人实在忍不住,不顾身为后妃的颜面与仪态大声斥责,曦月再如何说都是公主,自己要告到皇上跟前去,太医才有了顾忌,不情不愿的给开了药,治了病。 如今自己是尚未被过分牵连,虽依旧无宠,却还能自由行动,封号位份也都在。才能保住曦月一命。 那以后呢,若是皇上以后想起来自己心生了厌弃,自己与曦月要如何在这深宫之中活下去呢…… 昨儿泽儿的哮喘病又犯了,那孩子早产,生来就带有哮喘,之前好了一阵,如今不知怎的,又严重了起来。 清贵人偷眼瞅着,那孩子身形孱弱,一副病恹恹、气若游丝的模样,脸都被憋的青紫,瞧着实在不太好啊。 清贵人私心里觉得,承泽那孩子,不像长寿之相,恐难长久于世。 但是无论如何,曾经柔妃与沈清婉示好,虽面上柔妃与皇后是一党,但沈清婉却也从没为难过她。 下面的奴才都是看着上面主子的脸色办事。 宸妃不为难柔妃,他们自然也都尽心。 所以虽然昨儿承泽是后去的,太医院却先救治承泽,她的曦月,还是她发了疯才得到的药材。 清贵人简直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害怕,往后的日子还长,自己如何都能忍,曦月要怎么办呢? 她不能坐以待毙,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搏,为曦月拼出一条道路来。 陆沁云咬了咬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又煎熬了几个时辰,终于等到夜色深沉,清贵人陆沁云,只带了贴身婢女莲香,两人借着月色,匆匆向沈清婉的梦华宫赶去。 夜晚的风已有些凉意,一路上,微风拂过,吹得路旁的花枝微微颤动,一如陆沁云此刻的心神,颤抖且慌乱。 到了梦华宫门前,陆沁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沈清婉的寝殿中烛光摇曳,袅袅熏香升腾起如梦似幻的烟雾,弥散在整个殿中。 奢华的雕花窗棂外,一轮冷月高悬,洒下一抹清辉。 沈清婉正坐在案前饮茶,虽孕期不宜过多饮茶,可是她总觉得清水没有味道,这点饮茶的爱好倒是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 导致她夜深了也十分精神,还未卸妆洗漱。 陈福突然进来禀报,说清贵人在外求见。 沈清婉玩味一笑:“哦?倒是稀客,传。” 自胡映容倒台,沈清婉便知道,陆沁云早晚有倒戈求到自己跟前的一天。 只是,如何处置,还是要瞧瞧这曾经俪妃的爪牙,如今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能说动自己收留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只见清贵人在莲香的陪伴下,匆匆踏入了宸妃的宫门。她身着一袭简素的宫装,发髻稍显凌乱,满脸的不安与羞赧。 宸妃慵懒地倚在榻上,她身着华丽的蜀锦长袍,发丝如瀑般垂落在肩侧。雍容华贵,与此刻稍显狼狈的陆沁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实陆沁云即便如今的状况,也不至于如此窘困难堪,如今故意这种形态匆匆赶来,不过是示弱,求得沈清婉怜惜的小手段罢了。 沈清婉如何能不知,她微微眯起双眸,眼神中偷着玩一丝玩味,打量着匆匆而来的陆沁云。 如今早已不是顾忌颜面的时候,因而陆沁云一进了寝殿,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声音满带着颤抖和乞求: “宸妃娘娘,嫔妾深夜冒昧前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娘娘怜惜。” 沈清婉微微挑眉,语气戏谑: “姐姐这是做什么,这深更半夜的,怎么求到本宫宫里来了,姐姐若想要怜惜,该去求皇上才是啊。” 陆沁云重重叩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泪水,哀求道: “娘娘,以往是嫔妾糊涂,跟错了主子,不自量力,与您作对。 可如今,嫔妾在这宫中举步维艰,嫔妾卑微,如何都好,只是可怜曦月,曦月她还年幼, 还求娘娘能大人大量,可怜嫔妾母女如今无依无靠,收留嫔妾,您只当收留一只犬马,嫔妾愿从此为娘娘马首是瞻,为娘娘肝脑入地,求娘娘怜惜!” 强忍着泪说罢,泪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瞧着倒真有几分可怜无助。 宸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也不说话,只看着陆沁云跪在她面前,隐忍着不停的哭泣。 时光一分一秒的过去,满殿里鸦雀无声,只能听闻陆沁云压抑的抽泣声。 她心里想的什么没人知道,但面上却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恭敬和卑微。就那样伏在沈清婉的脚下,等着她的决定,或生、或死。 终于,沈清婉勾起唇角,缓缓起身,走到陆沁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第198章 投名状 她语气有些冷凝:“陆姐姐到底曾是胡映容的人,姐姐也知道,胡映容与本宫水火不容,多次下手残害本宫,本宫如何能信你?” 陆沁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来的时候她也有过顾虑,自己曾是胡映容的人,如今投奔沈清婉,她又如何能信自己呢。 可是她真的是已经走投无路,连个投诚的筹码都没有,自己入宫多年,却只知道俪妃的私隐。 如今俪妃已倒,再去对付她也毫无意义,自己说到底,已经毫无用处了。如今只能奢求沈清婉的怜惜。 于是陆沁云重重叩头: “当日是嫔妾目光短浅,只知跟在俪妃身后作恶,如今追悔莫及,嫔妾自知如今已无用处, 但嫔妾愿听从娘娘您一切命令,求娘娘给嫔妾一个机会,只求娘娘庇佑嫔妾和曦月母女。嫔妾万死不辞!” 沈清婉淡淡一笑:“姐姐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姐姐入宫许久,自然知道许多后宫秘闻,当初,姐姐与珍贵嫔所说的,不就很有用处么。” 陆沁云闻言如遭雷劈,原来,原来那时沈清婉便已与林兮瑶联手了。 那……难道击垮胡映容的最关键的证据,竟是从自己口里说出去的,难道,竟是自己推倒了自己倚仗的大树…… 陆沁云只觉遍体发寒。 她已不敢细想,如今事已至此,再多思多虑也是毫无意义。 还是走好接下来的路才是最要紧的。 于是她恭声说道:“娘娘有什么吩咐,嫔妾必定知无不言。” 沈清婉附到她耳边,轻飘飘的几句话,让陆沁云脸色瞬间惨白。 自此她才彻底相信,俪妃与沈清婉相争,没有半点胜算可言。更别提自己这无足轻重的人。 陆沁云冷汗涔涔,暗自庆自己今日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沈清婉温柔一笑: “军营里士兵若是想成为将军的亲信,都需投个投名状,用以证明自己,如今这件事,就算姐姐给本宫的投名状吧。本宫对姐姐的表现,还是很期待的。” 陆沁云认命的垂下头去:“嫔妾定不负娘娘所托。嫔妾母女,于这深宫之中,终于又有倚仗。” 沈清婉亲自搀扶起已经跪了许久的陆沁云: “本宫一早便知道,姐姐聪慧过人,早就想与姐姐亲近,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陆沁云只有苦笑,她如今只想好好盘算一下,如何去胡映容那里,做好沈清婉交代的事情。 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和曦月唯一的机会,绝对不容有失。 “时候不早了,本宫也有些乏了,就不虚留姐姐了。”沈清婉摆弄着用凤仙花染的指甲。 “那嫔妾就告退了。”陆沁云恭敬的行礼退了出去。 她刚出梦华宫的门,麝月就忍不住上前问道:“娘娘,这清贵人到底曾经是俪妃的爪牙,可信么?” 沈清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南星:“你觉得呢?” 南星不曾想娘娘竟然问自己,惊讶了一瞬忙认真思索了答道: “奴婢倒是觉得,这清贵人虽然之前跟着俪妃,但是如今俪妃倒台,她又没有皇上的恩宠,为了护着自己的女儿,才来找咱们娘娘投诚, 今后倒是不好说,但是如今这投名状她定办得利利索索的,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事儿涉及皇后又涉及俪妃,她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想在这后宫存活,就只能依靠着咱们娘娘了。 ” 沈清婉满意的笑着点了点麝月的脑袋: “你呀,刚入宫的时候就让你和你南星姐姐好好学,到现在也没学到人家的一半儿~” 一句话说的主仆三人都笑了。麝月更是羞的小脸通红: “那奴婢没有南星姐姐聪明嘛,自然学不会啦~” “小笨蛋还敢顶嘴呢,回头本宫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嫁了,你就老实了。”沈清婉笑着打趣。 一句话把麝月眉清目秀的小脸羞得瞬间如熟透的苹果,血液上涌的热度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羞极,气的跺了跺脚:“娘娘!!” 娇憨的模样惹得沈清婉和南星笑得更加大声。 主仆几个说笑了一会子,麝月便伺候沈清婉洗漱躺下了,娘娘怀着身孕,要多睡觉才对小皇子好。 墨色的天幕中繁星点点,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其中,调皮的闪烁。 清冷的月辉倾泻在庭院里,硕大的金桂绽放着细碎的花朵,散发着清幽的甜香。树影在月色下投下疏朗的样子,宛如一幅水墨画。 寝宫内灯火阑珊,透出的微光仿佛也染上了这夜的静谧。 梦华宫中一片祥和,清雅轩中却满是焦躁。 陆沁云在榻上翻来覆去差不多一夜未睡。 她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好确保胡映容还能信自己。 第二日刚起,陆沁云就拿了一包银子,悄悄吩咐莲香出去办差。 自己则在宫中焦急的等着,直到将近傍晚莲香拿了一个小布包包着的东西悄悄回到清雅轩,陆沁云才放下心来。 她小心的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古朴大气的铜组佩。 上面雕刻着形态凶猛的穷奇纹样,一见便知雕工不凡,是大家之作。 宝石美玉满满镶嵌其中,交相辉映,虽已略有蒙尘,却也难掩光芒。 整套铜组佩兼具坚毅稳重的气质和威严华丽的风采。 若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隐隐没有擦净的深褐色血迹。 陆沁云点头:“正是此物,还好虽已过去数日还能找到。有了它,也多几分胜算。” 当夜,月色隐于浓云之后,整个后宫沉浸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浓稠如墨的黑暗中,莲香提着一盏光亮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被熄灭的灯笼,小心翼翼的跟在自己主子身后。 周围寂静的令人胆寒,只能听闻她们主仆二人因恐惧而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二人沿着晚宴的宫道前行,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在空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旁边树木投下阴森的影子,那些扭曲的树枝投射出的阴影如同无数条黑暗的蛇在地上扭动,让人毛骨悚然。 莲香因太过紧张,声音都变得有些尖细了:“小主,咱们走快些吧,这实在太吓人了……” 第199章 再见胡映容 又在弯弯曲曲的宫道上走了好一会儿,二人终于来到了黯香阁门前。 这黯香阁位置偏僻,破旧残败的甚至连冷宫都不如。 此刻黯香阁的大门紧闭,那扇厚重的木门已经被侵蚀的不成样子。 门板上漆面大块大块的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黑暗中看去,就像溃烂了一般。 门上的铜锁也早已锈迹斑斑,随意的斜挂在那里。 不同于紫熙城其他宫殿,红墙黄瓦庄重威严。这里的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 由于没人管理,藤蔓肆意疯长,互相交织纠缠,将大半面墙壁都遮蔽的严严实实。 墙壁上的砖石都残缺不全,甚至有的地方都出现了深深的裂痕,配上那满墙的藤蔓,更是隐约透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皇上早已撤了守在这里的戍卫,因而这里并无其他人。 推开吱嘎作响的大门,主仆二人走了进去。 院中依旧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角落里,凌乱的堆放着一些破旧散架的木头,一块破碎的铜镜倚在墙边,镜面布满了裂痕和锈迹,反射出的光芒诡异又扭曲。 陆沁云之前从未踏足过黯香阁。 她只知道这里偏僻,却从未想过会如此残破。 就连冷宫都比这里要规整几分。 皇上当真绝情,将胡映容贬到此处甚至连一个奴婢都没有留给她。 当初韩翠蓉还只是个贵人,被贬为答应到这里的时候,好歹还能带着花儿柳儿两个贴身奴婢一起过来的呢。 而曾经宠冠六宫的俪妃,竟落得如此下场。 皇上当真恨毒了胡家。就连胡家唯一剩下的孤女,竟也如此磋磨。 就连平日被她欺压到毫无尊严的陆沁云,也不禁为她唏嘘。 胡映容有多真心爱慕皇上,别人不知,陆沁云是最知道的。 可见,对皇上有情,当真是不值得的。 宠你时,捧做掌心宝,厌弃时,毫不留情,甚至让你过得不如最低等的奴才。 命运捏在这样无情的男人手里,是她们后宫所有人的悲哀。 只不过,陆沁云现在也没时间替胡映容悲春伤秋的,她连自己的前途性命都捏在沈清婉手里。 定了定神,她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阴暗逼仄,烛火暗的像是随时会被吹熄一样。 厚厚的灰尘堆积在桌面,上面一碗干馒头配着青菜,隐约散发着馊味儿。 胡映容正呆呆的坐在破旧的床榻上。目光空洞无神。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容颜憔悴,昔日的光彩早已全然不见。 即便知道胡映容日子艰难,可是亲眼见了她这模样,陆沁云还是狠狠的吃了一惊。 不免再次兔死狐悲,对这吃人的后宫深深的绝望。 她似是怕惊到胡映容,轻声开口:“娘娘……嫔妾来看您了,嫔妾来迟了。” 胡映容缓缓转过头,见是她,也是惊讶了一瞬。 昔日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贱婢,如今都能来看自己笑话,让胡映容有一瞬间的难堪。 但她很快努力挺直了脊梁,尽力维持这位原本的高傲:“原来是你。你来做什么?” 陆沁云连忙将莲香提着的食盒等物拿了上来: “嫔妾知道娘娘受了委屈,只是之前风声太紧,嫔妾自身难保,因而现在才找到机会来看望娘娘,娘娘无怪罪。这是嫔妾带来的吃食和衣裳,娘娘不嫌弃便用一些吧。” 胡映容冷笑,并不接手:“本宫素日待你也不算亲厚,倒是难为你还惦记本宫。” 陆沁云拿出了那套铜组佩,奉至胡映容面前: “嫔妾知道娘娘生气嫔妾来的迟了,可嫔妾卑微,确实是有苦衷, 娘娘待嫔妾恩重如山,嫔妾怎会不感念娘娘恩德, 娘娘虽被困在这里,嫔妾没有能力相救,但是嫔妾费尽心思,寻来了这个,拿给娘娘,以解娘娘思念家人之苦。” 胡映容瞟了一眼,却被她手中的物品瞬间定住了身形。 看清了是什么,胡映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的扑了上去,捧着那铜组佩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是她父亲的贴身之物,每每上战场厮杀,胡毅都要带着那套铜组佩,他相信那上面有战神之力,能保护他。事实也是如此,每每戴着它,都会打胜仗。 所以那套铜组佩,胡毅从不离身。 他身死之后,这套铜组佩便不知被谁拿走,陆沁云是花了大价钱,才寻了回来。 如今拿了这个给胡映容,不愁她不感念自己,信任自己。 雪中送炭的情谊嘛,可比锦上添花要令人动容得多。 果然,胡映容捧着那铜组佩哭着叫着发泄了许久,终于平复了情绪之时,抬眸再看陆沁云,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尖锐与嘲讽,而是含了些许感激: “难为你,本宫落魄至此,你还肯为本宫用心。” 陆沁云忙上前伺候胡映容整理了妆容: “娘娘又何必灰心呢,皇上总会念及娘娘的好,再次想起娘娘的。” 胡映容摇头苦笑:“皇上那样狠心,丝毫不留情面,灭了本宫满门,我不过在这宫里等死罢了,还能有什么出路。” 陆沁云又劝道:“皇上已经撤了外面看守的戍卫,虽无明旨,却也默认了娘娘可以出去,您又何必困在这里自苦?” 胡映容凄然一笑:“出去?这紫熙城已无我容身之所,心已死,出去又能如何?” 似是想到了什么,胡映容眼里像是淬了毒: “难道要出去看沈清婉那个贱人如何春风得意么?! 林兮瑶那个贱人与沈清婉蛇鼠一窝!居然合起伙来陷害本宫假孕争宠!本宫看错了她!贱人,都是贱人!! 她们全都不得好死!!” 胡映容气的浑身颤抖,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竟微微渗出血来。 陆沁云见她终于提到了沈清婉,眸中得逞的精光一闪而过: “娘娘息怒,小心身子,嫔妾知道娘娘受了委屈,十分瞧不上沈清婉。她如今正得宠,嫔妾身份低微,动不得她,不过,嫔妾却有法子能让娘娘出一口恶气!” 胡映容冷笑一声,睨了她一眼,满是轻蔑与不屑,细长高挑的眉毛轻轻蹙起,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就凭你?” 第200章 胡映容……疯了? 陆沁云自是不会在此刻计较胡映容的态度。 她态度依旧十分恭顺,仿佛忘记了如今的胡映容只是个失宠的小小答应。 她微微上前凑近,轻声说道: “嫔妾打探到,皇后对沈清婉有所动作,那贱人害得您如此凄惨,咱们去瞧个热闹,亲眼看到沈清婉滑胎小产,不是正好能给您出气么? 而且是皇后动的手,咱们只在暗处瞧着,出了事儿也查不到咱们身上。” 胡映容狐疑的看着她:“皇后既要动手,那是何等机密,怎会让你一个小小贵人打探到?” 陆沁云得意的将莲香往前拉了拉: “娘娘忘了?莲香与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拂冬是同乡,她们自幼便相识。 那日拂冬对莲香不设防,说漏了嘴,嫔妾这才知道的。 这不,连忙就跟娘娘过来说了,嫔妾无用,不能帮娘娘出气,可咱们若是隔岸观火,瞧着皇后动手,那比自己动手还爽快呢,堂堂皇后,不也得当娘娘您的刀子使。 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胡映容被说动了心。 她最大的毛病就是盲目自信,都已经落得这副田地这致命的弱点还是没改。 其实陆沁云的话有很多漏洞,但是她并不担心,因为她了解胡映容的性子,她是必信的。 胡映容自诩能掌控全局,也自诩了解后宫所有人,特别是死对头皇后。 在她心里,皇上如此宠爱宸妃,这大操大办的生辰宴已经是皇后容忍度的临界点,皇后的生辰宴皇上都没如此费过心,这是打了皇后的脸,皇后如何能容得下沈清婉。 果然,胡映容脸含讥诮的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可确定了什么时候动手?” 陆沁云敛下眸中的鄙夷,一脸兴奋的笑道: “皇上亲自为沈清婉操办了生辰宴,皇后嫉妒的不行, 那天只略坐坐就推脱身子不适离席回宫了,自然是一天也容不下她,这两日就会动手, 到时嫔妾与娘娘躲在御花园暗处,只管看好戏就是了。” 胡映容原本憔悴的面容此刻突然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她的双眼瞪得极大,眼眸中满是疯狂与快意,原本黯淡的瞳孔此刻像是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变得亮晶晶的。 像是已经幻想到了沈清婉一尸两命的惨状,胡映容突然放肆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声尖锐癫狂,饱含着无尽的怨毒和快感。 “好,明天本宫和你去,本宫要亲眼瞧着,皇后那老妇弄死那个贱人!”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满都是仇恨。 说罢,她又突然娇笑了起来:“然后,本宫再去和皇上首告皇后残害皇嗣~” “皇上就又会宠爱本宫了,哈哈哈!” “皇上~嗯~” 胡映容突然有些癫狂,一会哭,一会笑。 面部的肌肉因癫狂而轻轻抽搐着,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更凭添了几分疯狂。 陆沁云看着有些心惊,胡映容,竟然已经有些疯癫了…… 虽然现在症状还不严重,可是这明显疯癫的状态却是实打实的。 这次满门被除,真的给胡映容造成了很严重的刺激。 她一辈子没吃过苦,自打伺候皇上,便是盛宠,当年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如今被关在这残破脏乱的黯香阁,又贬为答应,皇上对她,并无特殊关照,不过只是留条命罢了。 这段时间,宫里与她有过节的妃嫔恐怕都没有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羞辱怕是少不了的。 如今她一会正常一会疯癫,怕是不远的将来,就会彻底疯了,只看她的心智能坚持何时罢了。 曾经胡映容想以蛊虫之局假戏真做让沈清婉疯掉,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竟落个自己即将变成疯子的下场。 岂知不是害人太过所承受的报应呢。 胡映容疯疯癫癫的状态一会儿便恢复了正常,她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变成了那样,竟毫无知觉,仿佛刚刚的时光对于她来说是空白的。 她没事人一样与陆沁云约定了待皇后动手之时陆沁云提前过来叫她,陆沁云便急匆匆离开了。 再与胡映容多待一会,她都会吓死。 一夜无话。 破晓时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麻木又机械的过完了一天。 沈清婉百无聊赖。只在自己宫中摆弄着围棋,和田玉做的棋子触手生温,她却也不摆棋谱,只将棋子往棋篓子里掷着玩儿。 没办法,实在是太无聊了,从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名利场直接给她拖到了连个手机都没有的时代,真难熬啊。 直到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宫殿的轮廓,不知都在忙碌什么的紫熙城才安静下来。 宁煜忙完了政事,来了梦华宫,说好今天要陪沈清婉用晚膳的。 才踏入宫门,就看到沈清婉百无聊赖的自己扔棋子玩。 便也知道她实在无聊的紧,心疼的快步走过去,想将人拥入怀中。 由于外面奴才得了皇上的授意并没有通传,所以沈清婉还没发现人已经进来了,她感受到一个黑影快速向自己走过来时,还把她吓了一跳。 忙起身想行礼,却被宁煜按住肩膀: “又没外人,弄那虚礼做什么。” 沈清婉自然从善如流,又坐了回去: “煜郎好端端的过来,也不叫他们通传一声,倒是吓了婉儿一跳。” 美人娇嗔,别有韵味。 宁煜疼爱的将人揽入怀中:“你还好意思说呢,说好了朕会过来用晚膳,朕怎么瞧着,桌上空空如也,爱妃该不会是把朕忘了,又倒打一耙吧。” 如今二人十分亲昵,说话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若不是在宫里,任谁看了这不是一对寻常恩爱的夫妻呢。 沈清婉笑道:“煜郎这可冤枉婉儿了,婉儿可给煜郎准备了一桌好菜,都在小厨房呢,只等煜郎来了,便开席呢。” 宁煜扶着沈清婉慢慢站起来往桌前走去:“哦?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沈清婉狡黠一笑,对着外面吩咐:“传膳。” 瞧着端上来的一盘盘菜肴,宁煜瞬间石化,愣在当场…… 第201章 半夜传太医 只见满桌子全是素菜,竟没有一丝荤腥! 什么御苑翡翠盏、珍菌琉璃盘、香酥素藕盒、素丝芙蓉羹、素炒时蔬塔…… 满满一桌子,颜色倒是新鲜,唯一一点:全素。 宁煜诧异的望向一脸坏笑的沈清婉。 她看见皇上这呆若木鸡的模样笑得更欢了,忽闪着大眼睛,俏皮的看着宁煜: “昨儿皇上怕是吃腻着了,今天特意给煜郎准备的素宴,皇上可喜欢?” 宁煜笑得宠溺。 他这才看懂了,婉儿这是吃醋了昨儿自己去了柔妃宫里。 因着自己长久不去,柔妃想好好表现。 故而昨天传膳的菜色全是鲍参翅肚,膳后又进了冰碗,给他吃的胃不舒服,大晚上实在撑不住,传了太医。 如今沈清婉摄六宫事,这件丢人的事自然瞒不住她。 这小妮子这是在变着法的嘲讽自己呢。 宁煜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婉儿给朕吃什么,朕都喜欢。” 沈清婉娇羞垂头一笑,实际心里却想着:狗渣男,就会甜言蜜语,回头给你吃屎,看你还喜欢不! 抬头却又是娇俏的笑颜,亲自给宁煜布菜。 宁煜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也给沈清婉夹了一些: “朕瞧着你在宫中待着也是无聊,没事的时候不如多出去走走, 花房奴才新培育出了一种变种的月季,叫绿萼,你若有兴趣也可先去看看, 若是喜欢,等那花能挪种的时候,朕都让他们搬来你宫里。 多散散步,对胎儿也有好处。” 沈清婉乖顺的点了点头:“婉儿知道了~” 用完了晚膳,宁煜又陪着沈清婉下了几盘棋,两人才相拥着躺下。 寝殿内,烛火摇曳,烘的椒墙隐隐飘香。 帐幔如云似雾轻轻垂下,帐内龙涎香的香气清幽缠绵。 两人相依而卧,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更是平添了一些旖旎之态。 这本该是无比暧昧的氛围。 怎知帐中两人却都有些顾不得形象的抓耳挠腮。 特别是宁煜,只觉得脸上奇痒无比。 不停的伸手去挠,指甲在脸上留下道道红痕,却也没有丝毫缓解,反倒更加痒了起来。 沈清婉见状,忙吩咐在门外伺候的陈福去传太医。 江太医匆匆赶到时,宁煜的脸已经有些红肿了,上面全是红疹。 沈清婉虽也有些,却不如宁煜的严重。 她见江太医进来,忙道:“江太医,快给皇上瞧瞧,这是怎么了,晚膳时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说罢上前便要扶起宁煜,满脸的心疼与担忧藏都藏不住。 宁煜见她自己的小脸都还红着,却只顾着担心自己,那眼睛里的泪水都快憋不住了。 忙心疼的哄她:“别担心,朕没事,不过是些疹子罢了,太医开些药也就好了,你别担忧了。” 说罢还恶狠狠的瞧了眼江太医,没好气的吼道: “像木头似得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先给宸妃看看!” 江太医被吼的瑟缩了一下,有些委屈,那不是他俩你侬我侬的,他也插不上话啊,怎么倒怪上他了呢。 不过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他一个奴才辩驳的道理。 只好认命的请罪,上前要给沈清婉诊脉。 沈清婉却不肯,坚持要先给皇上看。 宁煜最后拗不过她,只好让江太医先给自己瞧。 江太医匆匆赶来好一会儿了,此刻终于能诊上脉了。他细细的观看了红疹的状况,又把了脉,终于松了一口气: “无妨,微臣瞧着,八成是饮食出了岔子,什么东西吃坏了,才引发的红疹。并没有大碍,只涂些药,很快就能消了。” 沈清婉一听,忙让陈福去将晚膳的留底拿来给江太医瞧。 东西很快端了上来。 皇上说过来用膳,小厨房是必须要留底的,方便出了什么事好有物证对照。 江太医看了一眼便道: “是这苋菜与芹菜有些相克,所以才会如此。没什么要紧,以后不一起吃便罢了。” 沈清婉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向宁煜请罪道:“是臣妾的不是,竟不知二者相克,让皇上受苦了,请皇上责罚。” 宁煜起身扶起她:“不过是小事,你又不是厨子,哪里知道什么克不克的。” 说着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看你以后还吃不吃醋了,弄一桌子素菜,一点荤腥都没有,还能吃出疹子来。” 沈清婉心虚又害羞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往宁煜怀里钻去:“皇上~” 宁煜转向江太医:“宸妃的症状也是如此么?可严重?是否会伤到胎儿?” 江太医正尴尬的非礼勿视垂着头,听皇上问话,忙恭敬回禀: “回皇上,娘娘与皇上症状相同,娘娘进用的量少,所以不甚严重,这也只是肌肤表象的症状,用了药便能好转,不会进入肌理,更不会伤及皇嗣,皇上尽可放心。” 宁煜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罢,似又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道: “今夜诊脉不必记档,你只开了药,在梦华宫熬了便可,不用记在太医院的册上。” 江太医自然知道,皇上此举是在保护宸妃娘娘。 毕竟,一旦记档,太后和皇后就都会有机会看到。 今夜症状虽不严重,但也是在梦华宫里出的事,皇后若真要追究,皇上也没什么借口护着。 倒不如直接不记在档里,神不知鬼不觉,也就不会有人借机找宸妃娘娘的麻烦了。 沈清婉自然也知道宁煜的用意。 她感动的眸子都红了,靠在宁煜的胸膛里,娇声谢道:“多谢皇上~” 宁煜伸手温柔的揽住她,“朕说过,会护着你的。” 沈清婉含泪点头谢恩。 江太医在梦华宫里忙了好一会,又是亲自熬药又是制作药膏的。 差不多有小一个时辰,才处理好两位主子的红疹。 又细细叮嘱了注意事项,这才被方进忠派人送了回去。 折腾了许久,宁煜与沈清婉也终于又能安稳的躺在榻上。 这江太医的药膏还真是有效,宁煜只觉得脸上清清凉凉的,那种灼热的瘙痒一消而散。 沈清婉靠在宁煜怀里,手指一圈一圈的绕着宁煜的胸膛,“多谢煜郎细心,护臣妾周全。” 宁煜握住她娇柔的小手,放至唇边轻吻:“爱妃只口头说说,就算谢朕了么?” 说罢,也不等沈清婉反应,便将手向她的裙摆探去。 熄灭烛火的殿内,只听闻沈清婉娇媚的嘤咛…… 第202章 到底什么是真的 沈清婉虽身子不便不能侍寝,宁煜手上却占尽了便宜。 他的婉儿声音婉转如黄莺,即便只听她娇媚求饶的声音他也很是享受。 翌日一早,宁煜的脸经过一夜的敷药治疗,疹子已经消除了许多,除了稍稍有些泛红,已经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吻了吻还在睡梦中的沈清婉,她的脸上也泛着红,但已经是好了许多,宁煜也总算放下心来,更衣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宁煜这边刚踏出梦华宫的大门,另一边的沈清婉便睁开了眼睛。 一双水润的眸子清亮无比,哪里是刚睡醒的模样。 麝月听到声音进来伺候洗漱,她小声和沈清婉抱怨着:“娘娘也太大胆了,也不怕皇上看出来。” 原来,沈清婉脸上的红疹是假的,是她用颜料点涂上去的。 如今她怀着身孕,并不敢随意让自己受到伤害。 昨夜她在宁煜的杯口涂了药,宁煜是真的起了红疹,而自己的,不过是就寝前偷偷画上的而已。 昨夜只有宁煜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怕什么,起疹子不过是为了今天出门戴面纱有个由头, 皇上嘛,算是见证,他也得了,才证明我这是真的啊, 他日若有人质疑,皇上就是我的人证。” 麝月吐了吐舌头。 这虽病症不严重,可也算是实打实的给皇上下毒。 若是被人逮到,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她们娘娘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好皇上信任娘娘。 昨儿麝月身上的冷汗都快把衣服打湿了,她们娘娘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沈清婉却心中暗暗叹息,可惜自己现在实力不行,虽有了几分根基,但大部分都还得倚仗皇帝的恩宠, 否则,要了皇帝的性命也不是不可。 她扶着自己的小腹,等她的孩子出生了…… 随即又摇了摇头,罢了,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今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草草用完了早膳。 麝月伺候沈清婉梳妆之后,又细心的挑选了一个面纱帮她戴上。 这才扶着沈清婉去坤鸾宫给皇后请安。 说起来,沈清婉也有阵子没见到皇后了,宁煜给了她特权,她有着身孕,可以不用日日都去。 因而她偶尔懒怠的时候,就打发人去说一声。 如今也有好几日没去请安了。 纵使宁煜宠爱,也不好太过恃宠而骄,所以沈清婉今天早早便到了坤鸾宫。 皇后一如往昔,装扮的雍容华贵,守着她皇后的尊荣,端坐在凤座之上。 “给皇后娘娘请安。”沈清婉虽自觉去的很早,却也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到的,不过她依然从容的福礼下去。 “妹妹起来吧,皇上都准了妹妹可以不用多礼,在本宫这,妹妹也不用那么辛苦。”皇后瞧着沈清婉,笑意不达眼底。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沈清婉也不客气,扶着麝月起身,便坐在了紧挨着皇后下首的位置。 如今沈清婉地位尊贵,这个位置是她独有的,即便是她不来的日子,也没人敢坐在那上面,都是独独空出来的。 因而她坐在那,刺的皇后瞳孔猛的一缩。 如今俪妃倒台,来了个宸妃,比之从前俪妃更有心机,更受皇上宠爱,最关键的是,她还有孩子。 这让皇后如何能不忌惮。 但是皇后却找不到她的错处,生生的拿她没有办法,眼瞧着她越走越高,出手了几次都没占到好处不说还都败在了她的手下。 就连不理后宫之事的太后,都对沈清婉青睐有加,经常单独赏赐她东西。 即便是皇后这个侄女,也未得过太后如此多的赏赐。 太后对于皇后,更多的是为家族不得已的扶持,皇后更是对太后生疏的很,姑侄俩互相看不顺眼,平日里能不见也就不见了。 自然不如刻意讨好的沈清婉亲近。 这让皇后越发的谨慎,不到一击必杀之时不敢再贸然出手。 因而如今虽被一介妃嫔压了一头,皇后却也只能忍耐。 太后和皇上再不喜欢自己又如何,后宫是利益的牵扯,又不是讲究真爱的地方。无论如何,自己皇后的位置是不会轻易动摇的。 妃子嘛,总有新人换旧人的时候,且先忍着便是了, 当初的俪妃再如何猖狂,如今不也落得个那么凄惨的下场。 哼,黯香阁,内务府都不需要皇后特意吩咐,便能磋磨掉胡映容半条命,没见谁天天吃馊饭还能好好活着的。 她沈清婉,又能得意到几时呢。 等到皇上厌弃之时,还不是由着她这个后宫之主收拾。 想到这里,皇后脸上又重新漾起了笑容,满脸的关切: “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戴着面纱,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沈清婉笑着回禀:“劳皇后娘娘关怀,臣妾不慎脸上起了些红疹,太医瞧过,说是最好不要见风,因而臣妾戴了个面纱挡挡。” 皇后点了点头:“妹妹如今身怀有孕,还是注意一些为好,一切龙裔为重。” “多谢皇后指点,臣妾谨记。”沈清婉态度十分恭谨。 如今后宫之事大多是沈清婉把持。 皇上虽恢复了皇后管理之权,但后宫的奴才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人精, 宸妃娘娘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皇上的态度才是最要紧的, 因而有事更多的是向沈清婉请示禀报。 沈清婉虽大权在握,却也谨守着妃子的本分,对皇后愈发恭谨,这让皇上和太后都十分满意。 只有皇后自己能感受到沈清婉隐藏在恭敬之下的嘲讽与挑衅,但是她的感觉无人在意。 她也只能自己憋屈着。对沈清婉愈发的嫉恨。 “皇上昨儿说,花房奴才种植出了一种叫绿萼的花,很是珍贵,就栽在宫里角落的那个御花园中,还让臣妾无聊的时候去看看呢,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花,皇后娘娘可曾去瞧过?” 皇后虽有心避让,沈清婉却不肯消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皇后心中恨得牙根痒痒,沈清婉明知道皇上已经许久没来过坤鸾宫,又怎么会跟她提什么绿萼!沈清婉分明是故意提及,好嘲讽她! 但皇后到底是皇后,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却不提皇上是否和自己说过,只一脸关切的看着沈清婉: “皇上自是最关怀妹妹的,妹妹怀着身孕,多走动也有好处,只不过那御花园偏远,妹妹去时也别累着自己,软轿抬着或者走走近路才好,不然皇上也是要心疼的。” 沈清婉听着皇后的话,正中下怀,眸子里计谋得逞的精光一闪而过…… 第203章 皇后出手了 她就知道,皇后无论如何都一定会稳稳维持住这贤妻的人设。 皇后母仪天下,是皇上的嫡妻,自该包容六宫。 即便自己这个妃子明目张胆的向她昭显皇上的宠爱,她还是要强撑着关照自己,让自己走近路,以免累到会让皇上心疼。 否则,怎么体现她作为皇后的仁德呢。 沈清婉笑道:“还是皇后娘娘细心,臣妾知道了。” “白日里日头毒,妹妹虽是赏花,也别晒到。”皇后生怕不能展现自己的贤德,被人发现心中的妒恨,又多嘱咐了一嘴。 沈清婉自然从善如流,乖顺的点头。 左右也无事,大家坐了一会也就散了。 沈清婉扶着麝月回了梦华宫,她可是个谨遵皇后慈谕的懂事妃子,皇后说了,赏花也不能晒着的,所以还是晚些去的好。 沈清婉这边回到自己宫里就开始补觉,对比于她的放松闲适,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情。 人全都散去,皇后才敢释放她真正的脾性。 她被沈清婉气的面容扭曲,在自己宫里狠狠发泄了一番,砸了好多物件儿才勉强把这口气顺了出去。 拂冬看的暗暗心惊,但又有一丝庆幸。 自从念夏去了,皇后脾气变了许多,最起码不再私下折磨她了,否则,若放到从前,这被砸的就不是这些死物,而是她和念夏了。 曾经她和念夏身上被衣服遮挡住的地方被折磨的一块好肉都没有,如今也算熬出来了。可惜了念夏,为了皇后背锅,年纪轻轻就去了。 可是她们做奴婢的,家人老小的命都在皇后手里捏着,除了乖乖听话,又能如何呢。 不过好在,皇后记得念夏忠心,赏了她家很大一笔钱,足够她一家老小不愁吃喝一世无忧了。 拂冬心里微微叹息:这便是她们做奴才的命吧。 如今只盼着宸妃好好享受自己的盛宠,少些来坤鸾宫气皇后,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黯香阁中,清贵人正与胡映容悄声说着话。 其实这里根本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胡映容在,可是陆沁云还是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当真?皇后那老妇已经动手了?!” 胡映容眼里满是欲望即将达成的狂喜,甚至看在陆沁云眼中,她的面容已经癫狂的有些扭曲了。 陆沁云点了点头:“是,皇后早已经按捺不住了,嫔妾瞧着,她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娘娘您今晚只管跟着嫔妾去看好戏就是了。” “极好!本宫要亲眼看着那个贱人一尸两命!”胡映容恨的眸子里一片血红,恨不得能淬出血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紫熙城的宫殿上,朱红的宫墙影子被拉的修长。 飞檐在余晖中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金黄的琉璃瓦却渐渐暗淡下来。 天光还有余亮,却不再炎热,昏昏沉沉的带着彩霞的颜色,正是去赏花的好时光。 沈清婉头戴着面纱,在麝月的搀扶下,两人慢悠悠的走在去往宫殿边角御花园的方向。 说来也巧,种植绿萼的那个御花园,正是之前沈清婉被豹子袭击的御花园。 再次要踏足那里,还真是需要胆量呢。 因听从皇后娘娘的叮嘱,两人并没有走大路,而是走了更近的小路,能省下好多时间。 主仆俩慢悠悠的走着,丝毫没注意有两道视线正在暗中追随着她们。 胡映容在陆沁云的带领下,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咱们离着这么远,能看清什么?!”胡映容蹙着眉不满的小声抱怨。 陆沁云压下心中对这蠢货的不耐烦,安抚道: “娘娘,您是被明旨幽禁的,虽皇上后来默认撤走了守卫,可若是有心人拿这个到皇上跟前去嚼舌根子,到底对您不利啊, 又不用咱们动手,咱们只需要远远的看着,不就好了么! 何必到近处去,若是被宸妃发现了,打草惊蛇,扰了皇后的安排就更划不来了。” 胡映容心中虽不痛快,却也知道陆沁云说的有理,于是也只能点了点头,安分的躲在扎人的灌木丛后面悄悄的瞧着。 “皇后到底是什么计划,本宫瞧着,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皇后到底安排的人在哪呢!再不动手,那贱人都走了!” 等了一会,眼瞧着沈清婉都快走过去了,周围也没有丝毫异动,胡映容有些沉不住气,不耐烦的质问。 “娘娘稍安勿躁。”怕她一时冲动冲出去,陆沁云只得耐心的安抚她: “嫔妾听说,最近皇后宫里的婢女频繁在通往御花园这的偏僻小路附近出现,行为鬼祟, 嫔妾悄悄派人打探,发现那小径上不知何时多了好些新长出来的青苔,而且周围的花草似乎是刻意栽种, 看似自然生长,实则是精心布置过的,形成了一个茂盛的花丛,让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忽略地上的青苔,只会顺着那花径前行, 今日,皇后还刻意安排了人,在宸妃经过之前,往那苔藓上浇过水,让它更加湿滑,宸妃大着肚子,在那摔上一跤,定会母子俱亡。 即便她侥幸苟活,孩子也定然是保不住的! 嫔妾瞧了,那可是泥炭藓,既能在水里存活又能在陆地存活,皇后的宫里有一个鲤鱼池,只有她那有这种苔藓。” 陆沁云歇了口气,又说道:“昨儿她又刻意让花房上报种植出了稀奇的花,她就是知道皇上定会跟宸妃说,宸妃这才会去看。如此一切才顺理成章,即便宸妃摔了,旁人看来,也是意外。 娘娘您不知道,今天早晨各宫请安的时候,皇后还特意嘱咐宸妃若是赏花,不要白天走,会热,还要走小路,免得累到呢。” “平日里皇后哪有这么细心的关照过妃嫔如何赏花,这不就是给她自己的行动时间安排妥当么,走小路,好恰巧走到苔藓上,不要白天来,好留出给苔藓浇水让它更湿滑的时间啊!” 陆沁云满眼笃定:“皇后安排的这样细致,料想这回,宸妃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了。只可惜了她腹中的孩子……” 胡映容却没心思再管陆沁云的絮絮叨叨,她心里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青苔……当年,她的孩子就是因为她不小心踩到了青苔滑倒了才小产的…… 难道…… 第204章 皇后,计成? 胡映容眸子猛的一缩:难道,当日自己那个孩子,也是折在皇后手上?! 那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已经有六个月了,正如现在的沈清婉一样! 太医说,那是个未成形的男胎!也是她胡映容此生唯一的孩子! 到最后,皇上查遍了后宫,也没能查出那青苔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她的孩子就这样枉死了! 难道,当时也如今日一般,竟是皇后的手笔!! 她心里又猛然“咯噔”了一下,皇上……皇上当年真的有用心找过凶手么? 想到了那可怜的孩子,胡映容眼睛突然像淬了毒一样,迅速红了起来,饱含着无尽的恨意,似一柄柄利刃,想要将皇后千刀万剐。 “啊!!!!” 还不等她多想,一声女子痛呼的惨叫突然响了起来。 沈清婉果然踩到了隐匿在光影暗处的青苔! 她重重的摔倒在地,由于没有防备,这一下摔的极重,“咚”的一声,连藏在远处的胡映容她们都听得十分真切。 沈清婉痛的尖叫起来,慢慢没了力气,疼痛让她连呻吟的声音都变了调。 花盆底本就不稳,又这样实在的摔倒,沈清婉所受的伤害不言而喻。 她双手紧紧护住隆起的腹部,极度痛苦的呻吟着。 麝月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小脸飒白,她连滚带爬的想去扶沈清婉,怎奈她也只是个女子,沈清婉痛的浑身使不上力气,她又哪里能扶的动呢。 焦急让她的声音也变了调,“来人!!快来人!我们娘娘摔倒了!快来人啊!” 麝月跌坐在地上,一边试图扶住沈清婉,一边左右焦急的寻找着能帮助她们的人。 “娘娘,您坚持住啊娘娘,奴婢一定能找到人救您的!”这里位置偏僻,周围哪里有半个人影,麝月急的嚎啕大哭。 只是她再着急害怕,也得找人先救娘娘要紧,可是只有她跟着娘娘出来,此刻更是不能离了娘娘身边,于是无助的边哭边四处张望。 好在远处正好来了一队巡逻的侍卫,麝月终于看到了希望,忙扑过去,大声叫着:“快来人啊!宸妃娘娘摔倒了!” 侍卫们听到声音忙都奔了过来,只见地上的女子双手痛苦的捧着肚子,虽戴着头纱遮住了脸,可看服饰,不是宸妃还能是谁。 她如今怀着身孕,又那样得宠,今日摔倒在他们这队侍卫负责的地界,等着他们的后果是什么,想都不用想,让这帮平日里无所畏惧的大老粗们也都立时吓的脸色惨白。 麝月却管不了他们的想法,见他们居然愣在那里,也不顾自己害怕的发颤了,气的尖叫: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赶紧用软轿将娘娘抬回去啊!若再耽搁下去,皇嗣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么?!传太医,快去传太医到梦华宫!!” 侍卫一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的各自去办差。 抬轿子的抬轿子,叫太医的叫太医。 那侍卫长也是个有眼色的,忙往乾阳殿跑去,出了这样大的事,得禀报皇上才行啊!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沈清婉抬上了软轿,“娘娘,您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您坚持住啊!”沈清婉在里面痛苦的呻吟,麝月在外面听到心疼的直哭。但她不能倒下,她要坚强,她还要护着她们娘娘呢。 一行人慌乱的离开了这里,往梦华宫赶去。 待人都走没了,胡映容和陆沁云才小心翼翼的从灌木丛里出来。 她俩面面相觑,然后急急的往沈清婉摔倒的地方走去。 到了跟前,胡映容蹲在地上细细查看,待看清那青苔模样之时,瞬间眼泪就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当真,当真与她当年滑倒时的一样! 胡映容心如刀绞。 她虽丢了孩子,可是当年一直没找到人为的罪证,因而她一直骗自己,骗自己那是天灾。 可是如今,事实血淋淋的摆在眼前。 她的孩子,真的是折于皇后之手!! “这个毒妇!!!!我要杀了她!!!”胡映容眼里迸发出无尽的恨意,扔下陆沁云,发了疯一样,大步往坤鸾宫跑去。 陆沁云并未阻拦,反而瞧着她越跑越远的身影,终于将眼中的轻蔑尽数显露出来。 “蠢货……”冷哼出这样一句,陆沁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自己宫里慢悠悠的走了回去。 梦华宫中,江太医、宋太医统统一脸惶恐急切的围在沈清婉的榻前。 “婉儿,你觉得如何了?!” 人未到,急切心疼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听到侍卫禀报宸妃摔倒在御花园时,宁煜只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无力感让案前的奏折洒落一地。 一瞬间,害怕失去沈清婉的恐惧迅速占领着他全部的理智。 孩子甚至都不重要了,那一瞬间,他甚至都没想到孩子,他只想要他的婉儿无事。 此刻宁煜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里真的有沈清婉的位置,他对她,不只是宠…… 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赶至了梦华宫。 宁煜大步跨进门,急匆匆的赶到沈清婉榻前。 只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护着隆起的腹部,蜷缩在榻上,痛苦的呻吟着。 额头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汗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瞬间浸湿了鬓边的发丝,那湿漉凌乱的乌丝无力地贴在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上。 “皇上……”见到了宁煜,沈清婉仿若见到了主人的猫儿,终于有了主心骨。 她声音微弱的嘤咛。 宁煜慌忙上前握住她的已经因痛而变得冰凉的手: “婉儿别怕,朕在这里。” “臣妾肚子好痛……”沈清婉似是痛的没了力气,连声音都是极度微弱的。 沈清婉的呻吟声如同利器,让宁煜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如同绵密的针刺在他的心尖上,一下又一下,让他几近窒息。 看着她明明很痛却怕自己担心极力隐忍的模样,宁煜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第一次感受到了极度的无助。 宁煜眸光犀利,扫向江太医:“宸妃到底如何了?!” 第205章 有一点疑心 江太医被宁煜帝王威压吓的狠狠的瑟缩了一下。 看如今宁煜的脸色,他自然是不敢说直到现在还未来得及把脉。 这也不能怪他啊,他与宋清辞也是刚到。 这前脚他们刚进门,后脚宁煜就跟来了,一进来就挡在榻前握着娘娘的手,这……这他们哪有机会诊脉啊…… 不过皇上问话自然也不能不回。 于是江太医暂时也没回话,假装无事发生,硬着头皮,现在跪到沈清婉的榻前,哆哆嗦嗦的把起脉来。 宁煜见他如此,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只是他如今也没空与这奴才计较,只紧张的等着他把脉的结果。 细细的诊了许久,就在宁煜终于忍不住要发火时,江太医开口了: “回皇上,宸妃娘娘这脉象,阴在于下,虚涩燥急,脉沉细而无力……”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宁煜暴躁的打断了: “少跟朕吊书袋子!宸妃到底如何了?!” 其实从脉象上看,沈清婉脉滑而有力,如珠走盘,流利圆滑,且脉象和缓,不疾不徐。这,完全是母子平安的脉象。 但如今他早已与宸妃同气连枝,虽不知道宸妃今日是何缘故,非说自己腹痛难忍,做出这样夸张的模样,但他无论如何,都要配合好娘娘的。 因而他继续回禀道: “皇上莫急,依照微臣把脉的脉象来看,娘娘的龙胎大体无碍, 但是恐是受了惊吓,所以有些不稳,导致娘娘腹痛难忍,不过微臣开个方子娘娘服下,好好将养着,也就没有大碍了。” 宁煜闻言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还好他的婉儿无事。 “不过……”随着江太医的声音,宁煜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娘娘今后还是要多加小心,娘娘的龙胎已经月份很大,这次是侥幸,没有伤到娘娘和腹中胎儿,若是再有一次,怕是……” 沈清婉听闻孩子无事,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温柔的抚着小腹,眼里却噙了委屈的泪水:“本宫今后会注意的,还好,还好孩子没事……” 江太医下去与宋太医一起研究安胎药的事宜,退出了寝殿,去了小厨房。 宁煜听闻沈清婉与孩子都没事,也是彻底放下了心。 此刻他也重新有了精神来处理这帮伺候不当心的奴才。 他扫了眼满屋子战战兢兢、噤若寒蝉的奴才,龙颜大怒,爆喝一声: “你们这帮狗奴才到底是怎么当差的?!娘娘怀着身子,出门时竟也伺候的这么不小心么?!要你们到底何用?!” 麝月作为今日陪着沈清婉出去的贴身侍女自然是首当其冲,她脸色惨白,吓的跪倒在地,也不敢辩驳,只流着泪叩头: “奴婢有罪,是奴婢伺候不周,才让娘娘在赏花的路上被隐藏的青苔滑了脚,奴婢不敢辩驳。 幸好娘娘和龙胎都平安无事,否则奴婢纵使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奴婢有罪,求皇上责罚。” 沈清婉是如何滑倒的,来禀报的奴才已经都说清楚了。 那条小路的确偏僻,可是正常来说,也不会有青苔在路上,紫熙城里只要是宫里的道路,每日都会有奴才清扫打理。 青苔,那并非一日可以长成之物,怎么会躲过清理,好好的长在路上呢?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好好的,为什么走小路去?”宁煜不理会麝月不断的叩头,厉声质问。 麝月被宁煜的暴怒吓得一瑟缩,条件反射的向沈清婉望去,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麝月的样子让宁煜突然有些警醒,看来,这真的不只是个意外了…… “你瞧你们主子做什么!如实说!” 麝月似是下定了决心,哭着哽咽: “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今早特意嘱咐我们娘娘要走小路去,说是怕累到娘娘,会让皇上心疼,还嘱咐了不要白天去,日头足,会晒到……” 宁煜听到这里,心“咯噔”了一下,皇后……竟是皇后么? 他心中甚至一度怀疑有可能是胡映容做的。 然而,任凭他如何思量,却怎么也未曾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一贯表现的端庄贤惠的皇后身上。 宁煜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神色凝重,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的转动着他的墨玉扳指。心中默默盘算着整件事的因果。 “平日里,不是你和南星共同伺候你们娘娘么?今日怎么只有你陪着?” 宁煜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 沈清婉听到心中蓦然一惊,她偷偷压住微微颤抖的手,忍住没有出声。 “回皇上,南星前日着了凉,娘娘如今怀着身子,万事都得小心, 南星怕过了病气给娘娘,一早便在耳房里没出来,说是得服了药散尽了病气才能来伺候的。” 麝月一脸疑惑不知皇上为何会这样问,但还是抽噎着答了。 宁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是他多心了…… 坤鸾宫中。 此刻的坤鸾宫已经乱做一团。 胡映容顶着凌乱的头发,双眼布满血丝,如疯魔一般,直直的闯到了皇后的内殿。 她再如何说,也还是皇上的妃嫔,侍卫并不敢与之身体接触,更何况她疯疯癫癫豁出一切的模样,侍卫竟一时拦不住她。 胡映容眼眶通红,泪水早已哭干,眼神中喷出无尽的绝望,面容极度扭曲,上去就用力撕扯皇后的衣襟: “你这个毒妇!还我孩子!我从未怀疑过你,孩子掉了,我还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 没想到竟是你要了我孩儿的性命!我的孩子已经成型,是个男胎,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皇后原本正坐在榻上喝茶,未曾防备她这样直愣愣的闯进来,一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见胡映容过来拉扯自己,更是惊的花容失色,不顾仪态惊声尖叫: “胡答应!你疯了?!竟敢如此对本宫不敬,如此疯癫,你可知你自己在做什么?!” 胡映容却已经红了眼,她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顾,她此刻只想杀了这个毒妇为她的孩子报仇!! 第206章 大闹坤鸾宫 侍卫有着顾忌不敢动手,拂冬却是能的,她将自己牢牢挡在皇后面前,用力的拉扯胡映容。 可胡映容却如疯了一样横冲直撞,双手胡乱抓挠,所过之处所有东西全都不能幸免,都被她“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各种瓷器玉器摆件儿破碎的声响震耳欲聋,碎片四处飞溅。 皇后已经从极度惊讶变成了极度气愤,她气的浑身发抖,猛的站起身来,指着围在一旁不敢上手的侍卫怒喝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疯女人给本宫拿下!!” 周围的侍卫虽不敢碰触皇上的女人,但是皇后的命令却也不能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前去,试图拦住她。 但又实在是畏畏缩缩的,不敢太过用力。 毕竟皇上要是真追究下来,他们不觉得皇后会保住他们。 因而只是虚张声势,想将胡映容围在人墙里。 胡映容却趁乱又突破出人群,像个疯子一样咬牙切齿的冲到皇后跟前,伸手去掐皇后的脖子。 皇后被她冲撞的重重跌倒在地上。 侍卫见已经伤到了自家主子,再也顾不得胡映容是不是皇上的女人了,一拥而上将她拉走制服。 临被拉走前,胡映容掐不到皇后的脖子了,硬是咬紧牙关,往前又冲了一步,伸出尖锐的指甲,朝着皇后的脸狠狠抓去。 皇后惊恐的尖叫着往后拼命躲闪,却还是躲避不及,脸上瞬间被她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皇后的脸颊汩汩流下。 皇后简直要被胡映容气疯了,再也顾不得仪态,尖叫着破口大骂:“胡映容!你疯了么!!!” 胡映容被侍卫压着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指甲里皇后的肉丝还挂在上面,癫狂的笑着: “哈哈哈,我要杀了你,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我要告诉皇上,是你害了我的孩子!!哈哈哈!!!” “今天也是你!你用同样的青苔又害了沈清婉的孩子!!哈哈哈!!”她又眼神凌厉起来:“不过,她的孩子你害的好啊!!那个贱人活该!!!哈哈哈!!!” 皇后简直又惊又怒,她怎么知道了真相? 当年这事做的利落,任凭胡映容过后查了许久也没查出端倪,怎么过了这么些年,她反而知道了? 她害了胡映容的孩子不假,可是她何时害了沈清婉的孩子!!这又是哪里的话! 皇上把沈清婉放在心尖上,她一时不能得手,一直在苦苦忍耐,哪里就害了沈清婉的孩子了!! 脸上的伤口极深,刺的皇后生疼,她用帕子按着自己的脸,强忍住心中的慌乱,色厉内荏的呵斥: “一个疯妇,胡言乱语,皇上岂能信你!来人!这个疯妇竟敢伤害本宫凤体,把她的手给我打断!!” 她本想将胡映容直接处置了,到时候上报给皇上,直接说她已经疯了,反正她已经失宠,想必皇上也不会在意。 怎料她这如意算盘并没有打成。 外面的奴才瞧着里面闹大了,早已自作主张跑去将事情禀报给皇上。 侍卫自然也是没人敢打断皇上妃嫔的手的。 不管她失宠与否,即便是最末位的答应,只要还有品级在,就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明面上伤害的。 如今皇后被气昏了头,他们若是傻傻从命,只怕皇上追究下来,九族不保。 还不如先这么拖着,等着皇上过来,就既不用背着抗命的罪名又不用得罪皇上了。 梦华宫中。 皇上安抚的握着沈清婉的手:“无论如何,你今日摔倒,也是奴才伺候不利,总得惩治一番,才能让她们知道厉害,再不敢不尽心。” 麝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但是她没有为自己求情,只等着皇上的处置。 沈清婉却虚弱的拉着宁煜的手,柔声开口: “皇上,臣妾到底没有伤到,麝月也并不是有心的, 路上有苔藓,实在不是她能预料到的,这事她也是实在是委屈,还请皇上饶恕她一回吧,想必她也是长了教训的。” 宁煜默然,他自然知道,麝月委屈。 这事怕是不那么简单,只是,涉及到皇后…… “罢了,既然你主子替你求情,就先饶你一回,你到底是她家生奴才,自该多尽些心才是,日后好好用心伺候着你们主子。” 麝月心中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重重的叩下头:“奴婢知道了,定好好用心伺候娘娘,多谢皇上饶恕!” “行了,起来吧。”既然沈清婉无事,宁煜也不想这事情闹大。 麝月颤抖着起身,侍立在一旁。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宁煜这边想息事宁人,皇后那边却已经出了状况。 方进忠匆忙进来,说是坤鸾宫里来人了,有事要禀。 宁煜好看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是真的有点烦躁了。 皇后宫里的一个内监战战兢兢的滚了进来,进屋就跪在宁煜脚前,将坤鸾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胡答应疯了一般,一直叫嚷着是皇后当年害了她的孩子,说是和今天害宸妃娘娘滑倒的青苔一样,当年的青苔也是皇后故意放的!” 那内监偷眼瞧了瞧宁煜的脸色,继续说道: “胡答应疯言疯语,还将坤鸾宫砸了个遍,侍卫因忌讳着她的身份不敢用力阻拦,还让她伤了皇后的脸。” 宁煜听到这些话,早已气的脸色铁青。 当年,胡映容的孩子摔到小产,他虽然知道事有蹊跷,可是他那时本就忌惮着胡家的兵权,因而并不想她生下孩子。 有人替他动手了,他自然也就顺水推舟,没有详查,那人当时做的也是干净,任凭过后胡映容多番查探,也没能查出到底是谁动的手。 没成想,竟是皇后。 宁煜心疼的看向在床上轻轻呻吟的沈清婉, 当年,当年也就罢了,如今,皇后竟还不知收敛,竟对婉儿的孩子动起手来…… 内监的话沈清婉自然也听的明白,她瞳孔剧烈的颤抖着,可怜兮兮的望向宁煜: “皇上,是……是皇后娘娘要害臣妾?” 第207章 对质 宁煜没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别乱想,你只需知道,无论何事,朕都会保护你的,你安心便是。” 沈清婉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委屈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双肩不停地颤抖着。她努力想控制自己却控制不住。 直哭的眼眸红肿,眼神中满是无助与哀伤,那凄楚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宁煜心疼的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安抚着她: “难道你还不信朕么?你放心,朕一定会护着你。” 沈清婉小声抽泣着,“臣妾不是不信皇上,臣妾是害怕……” 她仰起头,看着皇上俊朗的脸,悲戚的摇头:“皇上,臣妾怕自己最终没福气生下这个孩子,臣妾好害怕……臣妾自己如何都不要紧,可是臣妾不想和皇上的孩子有事……” 宁煜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又乱说,别怕,朕在这。有朕护佑你们,你和咱们的孩子都会没事的。” 沈清婉这才柔弱的点了点头:“好,有皇上护着,臣妾不怕。” “方进忠,去将皇后和胡答应统统带过来。”宁煜目光森冷的看向远方: 皇后,实在是做过头了。 方进忠此人办事向来极为利落,没一会工夫,状似疯癫的胡映容与满脸是血还未来得及包扎的皇后就都被带到了梦华宫,带到了宁煜跟前。 宁煜乍见她俩这副模样,着实狠狠一惊: “皇后,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皇后凤袍的衣襟被拽开了好大一道裂缝,脸上更是几道深深的抓痕。 流出的鲜血已经蔓延到下巴,伤口实在是破损的严重,导致血不断的渗出来,擦也擦不净。 自从皇后嫁给宁煜,她在他的面前,一向都是端庄持重,优雅雍容的。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皇后自被胡映容袭击到现在,仅过去短短的一刻,只顾着想趁机彻底除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根本还未来得及处理衣服和伤口。 却未曾想宁煜会此刻召见。 方进忠只说皇上有要事要皇后和胡答应立刻前往,皇后也是有意让宁煜看见自己被胡映容以下犯上弄的这般凄惨样子,从而对胡映容施以重罚,因此也没有刻意更衣。 只是,没能借此机会彻底除掉胡映容实在是可惜。 见皇上询问,皇后刚要开口禀报,怎知还没等她出声,在一旁被侍卫牢牢按着的胡映容突然又哭又笑的尖叫起来: “皇上!皇上!是皇后杀了我们的孩子!是皇后!她卑鄙狠毒,竟想到用青苔伪造成意外,让臣妾相信自己是不小心摔倒!皇上,咱们这些年都被她骗了!!” 胡映容声音凄厉的仿佛要泣血一般,“今天皇后还想故技重施!沈清婉那个贱人也被她害了!对!沈清婉是贱人!哈哈哈!她和皇后都是贱人!!” 宁煜眉头蹙得极深,他目光复杂的看着胡映容。 瞧着她的样子,竟是已经疯了…… 其实原本胡映容的神志还能再坚持清醒一些时日,只是她今日乍然知道自己孩子枉死的真相,实在是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刺激。 精神已经是彻底崩溃了。 宁煜对她并非无情,只是,这区区男女之情,与他的帝王之位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原本还想着,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再封她个贵人,让她在宫中安稳的度过余生,也算是全了他们同床共枕的一场缘分。 只是,如今,瞧着这样子,她是等不到了。 “你简直一派胡言!”皇后被她气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猛地跪下眼神哀怨的望向宁煜: “臣妾是冤枉的!恳请皇上明查!” 宁煜没有说话,就稳稳坐在那里,眼神在皇后与胡映容之间来回扫视,目光凌厉,似要看透眼前哭泣的两个女人。 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谁也不知道此刻宁煜在想些什么。 皇后瞧着宁煜的脸色,强忍下心中的忐忑,膝行几步到宁煜跟前,拉着宁煜的衣摆哭诉: “臣妾多年来尽心尽力打理后宫,每日都不敢有丝毫懈怠,臣妾事事以皇上的江山社稷、后宫的安稳和谐为重,又怎会做出伤害皇嗣的事情, 臣妾可怜胡答应丧子之痛,对她长久以来的以下犯上不、敬中宫之举,一直都是隐忍包容,怎料她竟越发变本加厉,如今竟编出这样的话来诬陷臣妾!” “胡家有大罪,皇上宽仁才留胡答应一命,甚至还给她留了答应的位份,让她安稳在后宫度过余生,胡答应本该感念圣恩安分守己才对,可她今天竟这样不知所谓,臣妾请求皇上不再姑息,定要重罚!” 胡映容在听到“胡家”二字,情绪更加激动起来,她满脸泪痕的看向宁煜尖叫着: “是皇后,是皇后害了咱们的孩子,她用了青苔!皇上!胡家!哈哈哈胡家!皇上最信赖我们胡家了,我父亲是启祥战神! 皇上一定会还给我公道的!皇上,是皇后杀了我们的孩子!青苔!沈清婉!贱人!!哈哈哈!对,她们都是贱人!!” 胡映容本就在疯癫的边缘,如今情绪激动,更是几句话说的颠三倒四。 只是,她所表达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是皇后,当年害死了她的孩子,也是皇后,今天要害沈清婉一尸两命。 今日沈清婉能够安然无恙,着实全凭运气,当时情形何等凶险,倘若运气差那么一点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腹中胎儿已经好几个月,身子本就沉重,那样重重的摔下去,定会母子俱损的。 宁煜冷冷的看向皇后: “皇后,胡答应的话,你怎么解释?” 皇后悲怆的以头碰地: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无论谁生下孩子,臣妾都是他们的嫡母,又怎会狠心做这等有伤阴鸷的事情呢!胡答应指控臣妾伤害皇嗣如此重罪,总要有证据才好啊!” 皇后满脸泪痕,“更何况,胡答应疯疯癫癫的,所说的话岂能当真!” 宁煜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接着皇后的话说了下去:“是啊,谁都知道,疯子的话,是不能当真的……” 第208章 皇后的不甘 皇后听出宁煜话中的戏谑嘲讽,身子猛的一震。 她隐隐觉得,宁煜知道她做下的所有事。 只是一直在作壁上观,做为一个看客。 像逗弄一个不重要的玩意儿,看着她像跳梁小丑一样用尽了所有手段,却还是被看穿的透透的,毫无隐藏余地。 因而她不敢反驳宁煜的嘲讽,只能不断申诉自己的冤枉。 她是皇后,自有属于她的尊荣。 皇上即便知道是她做的又怎样,还不是需要为了大局一次次的保住她。 以前是,现在也是。 想通了一切,皇后又重新挺直了脊梁。 她满是委屈泪光的眸子直直看向宁煜: “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胡答应毫无证据,就信口雌黄,指责攻击当朝皇后,其心可诛啊皇上。可见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父亲犯上不恭,她也学得如此!” 皇后给胡映容扣的帽子可谓是诛心。 若是平时,胡映容定不顾皇上在场也要反击回去。 可惜现在,她已经彻底疯了。 被侍卫按在那里,只顾着自己傻笑。 一会笑,一会哭,搞得满面的鼻涕眼泪,极其狼狈。 皇后看胡映容疯癫的模样,心中正暗暗畅快。宁煜突然开了口: “胡答应的事先放一边,已经是陈年旧事,孩子怕是都已经往生了。如今再翻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突然一顿,眼神凌厉又带着玩味的看着皇后: “只是,朕听闻,宸妃今日去赏花,是听从你的建议走的小路,因此才出的事。皇后不如跟朕说说,为何要走小路?” 皇后被胡映容闹的,都把沈清婉受伤是她所至的这个锅给忘了。 沈清婉摔倒,她是真的委屈,她何时设计陷害她了! 不过是听说她要去看花,她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和大度,随意关心几句罢了,如今,怎么到成了她蓄意陷害沈清婉的孩子了呢?! 还因此牵扯出了胡映容的事,让她有机可乘那么用力的抓挠了自己的脸。脸上伤口的疼痛都已经麻木了,皇后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看着皇上的意思,并不准备为她讨回公道。 她带着脸上的伤口和被胡映容撕坏的衣襟,到这梦华宫已经许久。可皇上也只是刚见时问了一声,太医就在跟前,却再没说要立即给她医治。可见男儿负心薄幸。 皇后心中也是微微泛起凉意。 曾经,她与皇上,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 不知从何时起,却渐行渐远了。 听到皇上为了宸妃质疑她,皇后满目委屈。 如今这委屈,倒是真真的委屈了。沈清婉失足摔倒,真的和她毫不相关。 皇后哭诉道: “臣妾身为中宫,宸妃怀有身孕,皇嗣为重,臣妾自然要予以关怀! 那条小路是去御花园的捷径,怕宸妃身子重,劳累伤身,臣妾这才提了一个建议。 皇上,臣妾并非未卜先知,即便是指了路,宸妃也未必会听,并非一定走那里。 她摔倒,如何就能说是臣妾安排的呢! 这种种一切,都只是胡映容的污蔑!臣妾愿意以全族起誓,臣妾真的没有伤害宸妃的龙胎!!” 皇后说到激愤之处,不由哭泣的更加狠了。 皇后说的情真意切,宁煜却依旧冷漠如冰。 他漠然的看着皇后哭泣,没有说话,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冷凝到极点,殿里只能听闻胡映容时不时的傻笑还有皇后低低的抽泣声。 正在此时,躺在床上虚弱的沈清婉却开了口: “皇上,皇后娘娘也不过是体恤臣妾,关心臣妾罢了,她是皇后,又怎会忍心残害皇上的孩子呢? 臣妾到底无事,此事不如罢了吧。臣妾愿意相信,皇后是无心之失。还请皇上饶恕皇后娘娘一回吧。” 宁煜其实也在犹豫,如今才刚刚处置了胡家,朝局刚稳,若是此时再处置了皇后,前朝必将再起风波。 皇后母族势力不容小觑,虽不是武将,可是自古文臣的笔杆子比武将的长枪杀伤力还要大。 他刚登基几年,如今动皇后,实在不是良机。 只是,今日之事,实在是动机证据都明摆在那。 胡映容也就罢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多年, 可是如果不处置皇后,那他如何对得起婉儿。 婉儿为他辛苦怀胎,竟被人如此残害,宁煜心疼的无以复加。 怎知他正在纠结犹豫之时,沈清婉居然为皇后求情辩解。 宁煜心中蓦的一暖。 他的婉儿,从来都是如此懂事,如此知道进退,如此……知道他的苦衷。 不枉自己最宠爱她。她果然值得最好的。 皇后本以为沈清婉会趁机落井下石,不想她竟为自己求情。 闹出如此大的阵仗沈清婉却轻轻放过她。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论如何,沈清婉此刻的求情正中宁煜下怀。 让他既不用觉得愧对沈清婉,又不用立刻处置了皇后。 只不过,今日放过皇后,也不过是权宜之举,待日后时机成熟,他一定为他的婉儿向皇后清算这一笔账! 宁煜冷漠的看向皇后: “既然宸妃为你求情,朕也不好再多苛责,只是,即便不是你下的手,后宫中出现这样大的纰漏,也是你管理不善所至,你是皇后,自有你的责任, 朕之前想着你可堪重任,才又把管理六宫的权利交还给你,怎知你竟如此不堪, 今后,你便在你的坤鸾宫好好思过,无事不要再出来了, 至于六宫之事,便全权交给宸妃吧,这段时间她帮你管着,朕瞧着十分妥帖得当,你便好好在自己宫里将养身体,不要再生出这许多事端来!” 皇后听闻宁煜的决定,眼眶盈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又终于忍了下来。只觉呼吸沉重,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宁煜却不管她的感受,瞧着她的眼神满是厌恶: “朕前朝忙碌,你身为皇后,不能为朕分忧也就罢了,若总是让这后宫风波不断,你不能胜任这皇后,朕自有别的人选!你好自为之!” 皇后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片刻之后,她像被抽去了所有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颤抖着叩头: “臣妾……谨遵皇上旨意。” 第209章 惨败 对比于皇后的落魄绝望,沈清婉却暗暗隐下了唇边的笑意。 宁煜却没有理会皇后的难堪,他瞧着底下跪着的胡映容还有皇后,心里只剩下满满的不耐烦。 瞧着这一堆烂摊子他就头痛。 一个两个都只会争权夺势惹他生气,没有一刻安生。 哪里像他的婉儿,从来都以他为重,事事以他为先。不管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只想着不让他为难。 再看皇后,以前觉得还算安生,虽表里不一,但只要不出大岔子,他还能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料现在她却越发的明目张胆无所顾忌了。 眼中的欲望与容不下人的妒忌简直要涌出来明晃晃的贴在脸上。 竟然连婉儿腹中的孩子都容不下! 也不知这些年,后宫中有多少冤魂折于她手。 哼,青苔,宁煜心中冷哼,他这个皇后,也就只有这三板斧了。 当年对付胡映容用这办法,也算有些手腕,如今居然故技重施,还被胡映容瞧见把旧账翻了出来,简直蠢到了家! 对于皇后的嫌恶,越发严重。 宁煜再转头看着对他情意绵绵,虽身子弱柳扶风却满眼坚毅柔情的沈清婉。 宁煜看着她一路走来,从最开始的谨小慎微到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帮他统御六宫,心中满是养成的骄傲与欣喜。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好好的站在他的身边。 皇后若是能听见自己侍奉陪伴多年夫君的心声,知道仅凭如今一件事,就往她身上扣了这许多帽子,还在想只有沈清婉配站在他的身边,怕是表情会比现在还要精彩。 胡映容还在那里疯疯癫癫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宁煜瞧着她,昔日精致的妆容早已不见踪影,干燥甚至有些皮屑的脸上如今只留下一道道干涸的泪痕和污渍。 一会儿露出痴痴的傻笑,一会又转为疯癫凶狠的神情,让人瞧着既心生怜悯又毛骨悚然。 想着从前种种,也是不免有些唏嘘。 他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罢了,胡答应这个样子,迁居冷宫吧,再着内务府拨个奴才照顾她,就不要再放出来了。” 他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一应份例,就按贵人的位份发吧。总不至于被人说朕苛待了从前伺候的人。” 几句话,算是决定了胡映容的后半生。 沈清婉再次深刻的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后宫,所有女人的命运,都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句话。 或者死,或者生。 前途与自己是否努力上进没有关系,有关系的,只有能否取悦这个能掌握她们命运的男人。 沈清婉偷眼瞧着胡映容,有替她的不值,也有对这种将死之人的怜悯:若她还神志清醒,见宁煜对她还有几分垂怜,不知是否能解开一丝心结。 不过,都不重要了,一个疯子,被送去冷宫,结果会是如何简直不言而喻。 无论按什么位份的月例拨付,都是不会长久的。 她的命运,在宁煜说将她送到冷宫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处置完了胡映容,宁煜又将目光扫向了皇后: “皇后也回宫思过吧,闹腾了这样久,朕也乏了。 好好想想,自己作为皇后的职责,好好想想,朕说过的话, 你只需记住一点,你若做不好这个皇后,朕另有人选。” 宁煜冷漠的斥责让皇后面色灰败,浑身的生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余下一个干枯的躯体。 宁煜瞧着她脸上的伤,没有丝毫心疼,只有无尽的嫌弃: “这脸上的伤赶紧叫太医处理干净,若是今后都破了相,成什么样子! 你身为皇后,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么?满宫的奴才拦不住一个疯子护不住你?究竟是你故意做出这可怜的样子让朕瞧见,还是管理不明白自己的宫人,皇后都该好好反思一下了。” 皇后听闻此言如遭雷击,满脸的不可置信:是她想被抓破脸么?是她不知道疼还是是她想被毁容?! 那疯子不管不顾豁出性命去伤害她,皇上没有一句关心,却是在指责她故作可怜、指责她管不明白宫人? 皇后冷笑了一声,已经不在有什么想辩解的欲望了。 皇上如此宠妾灭妻,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从前她还以为,皇上对她,总是有些感情的。 如今,所有的痴心与爱慕只当是错付了。 她艰难的起身,跪了这样许久,身子早就已经麻木,扶着拂冬的手,才勉强没有摔倒。 面无表情的对着宁煜福了一礼,皇后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出了梦华宫的大门,她微微仰头,凝望着头顶的星空朗月。身形单薄,透着无尽的苍凉。 满是疲惫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尊贵,满是落寞与哀伤。 她就这样静静的望了许久,似乎在那遥远的天穹之上,能找到她渴望的宁静与自由。 只是,现实却牢如枷锁,将她牢牢的束缚在这深宫之中。 皇后微微叹息了一声,将来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也许当年,嫁给宁煜,嫁进皇家,本身就是错的。 拂冬有些心疼的看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娘娘……” 皇后却自嘲的摇了摇头:“罢了,本宫早就说过,她非池中之物。走吧。” 如今若再看不出来是什么原因让她与胡映容遭此横祸,她也就不是入宫多年的皇后了。 这一局,她败的彻底。 拂冬搀扶着皇后,两人落寞的回了坤鸾宫。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月亮高悬,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寝殿里只余下了沈清婉和宁煜。 宁煜有些疲乏,他揽着沈清婉,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今天吓坏了吧,还好你没事,不然,朕都不知道会有多心疼。” 沈清婉顺势靠在宁煜怀里,身子微微发颤,说话都带着泪意: “煜郎,臣妾好怕,皇后娘娘……”她顿了顿,又改口道: “臣妾此次运气好,虽摔倒了却护得胎儿无事,可是下次呢?臣妾真的好怕……” 第210章 独掌六宫之权 沈清婉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又不敢放肆哭泣,只是紧紧揪着宁煜的衣衫,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宁煜怎会不知,沈清婉清楚的明白皇后要害她,只是她为着自己不难做,才不得不松口,由她自己默默承受这份委屈与担忧。 如今她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宁煜自然也是十分怜爱与愧疚。 他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温柔,又一次向她保证: “皇后已经被朕下令禁足宫中,她如此行为不端,残害皇嗣,朕这样惩罚已经是万分的宽容,给足了乔氏一族颜面,即便是太后,也说不出什么。 有朕在,再没人敢害你。 如今你全权掌握后宫之权,再无人能欺负你,如此,你便能更安心的保护自己与咱们的孩子了。” 沈清婉眼中垂下泪来: “煜郎知道的,婉儿自进宫以来,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婉儿只想,和煜郎,和孩子,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宁煜将人搂的更紧,满心感动: “朕知道的,委屈婉儿了,朕保证,你和孩子定都会平安无事,婉儿放心。” 沈清婉满脸感动的点了点头,满是依恋的在宁煜怀里蹭了蹭。 然而垂下的眸子里却隐藏住了对这个男人深深的蔑视。 他的保证若真是有用,在她刚有孕之时,就会为她清除好一切障碍,也犯不着自己费尽心思来保护自己的孩子了。 这后宫风云诡谲,又有哪一天是安生的。 而这位所谓深爱她、要保护她的皇上,又有哪件事是真正只为她着想的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自己会出手。 在她有孕这段她最为脆弱的时间,她,和孩子,都必须是安然无恙。 夜,月华如水。 清冷的月光笼罩着整个梦华宫,院子里金桂的甜香弥漫在整个庭院。 寝殿内,烛火的光影在墙上跳动,寝榻上,宁煜与沈清婉相依而卧,锦衾柔软,香气宜人。 沈清婉在宁煜的安抚下终于安稳的睡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的宁煜心里痒痒的。 他圈紧了手臂,让沈清婉离他更近一些。 这动作扰了沈清婉的美梦,惹的她不满的哼唧了一声,逗得宁煜轻笑了出来。 他瞧着沈清婉的睡颜,满足的也闭上了眼睛。 沈清婉一直以来的懂事让他心安。在有孕期间也能大局为重为他处处隐忍也让他满意。 他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帝王,所喜欢的女人,正是要这样温柔懂事,不用他费心,更不会惹他烦心。 更何况,沈清婉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默认了她许多手腕,一手调教的自留款。 她在后宫妃嫔中,如何使用心机都没有关系。只要在他面前,一直是畏惧帝王威严、懂得示弱的小白兔就可以。 这一刻,在宁煜心里,仿佛整个宫里只有他们二人,暂时忘却了宫廷的纷扰,一如寻常夫妻,只享受着相拥爱人的温暖与安宁。 寝殿内两人甜蜜相守,寝殿外今日却有些不一样。 麝月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守着伺候,而是换了陈福守在那里。 麝月自己则偷偷来到了耳房,探望南星。 “姐姐,你还好吧?”麝月轻轻推开了房门,目光满是担忧。 南星正躺在床上休息,瞧她过来了,灿然一笑: “哪里就那么金贵了,放心,我这身子结实着呢,不要紧的。 娘娘那边如何了?” 麝月手脚利落的给南星倒了杯热茶,递给她,看着她喝下了,这才放心,满眼是笑: “放心,事儿已经成了,皇上狠狠发落了胡答应和皇后,咱们娘娘如今是真正的大权独握,再没人能欺负她了。 皇上对娘娘更是愧疚心疼,耐心哄了许久,现下皇上和娘娘已经睡下了,我让陈福在外面守着呢。” 南星自此方才真正的放下心来,整整这一晚上,她待在耳房里,心一直悬着,生怕出什么岔子。 好在娘娘聪慧,将事情办的圆满,她也就安心了。 麝月瞧着南星的样子安慰着: “你呀,别操那么多心了,娘娘的手段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今你好好养伤才是要紧,摔的那样厉害,可别摔出什么毛病来,宋大人过来瞧了没说骨头有什么问题吧?” 南星摇了摇头: “宋大人说没事,开了贴膏药,已经用火烤了贴上了,也没摔怎么样。你就放心吧。我这边没事,你赶紧回去伺候娘娘吧,让陈福站在外面别再被方进忠瞧出什么破绽来,皇上跟前的人,心思都伶俐着呢。” 麝月这才点头:“姐姐放心,我找了理由说回耳房敷药,才让陈福替我伺候一会的,不会有事。” 南星瞧着她红肿的额头,满目心疼: “还来关心我,你这比我伤的可严重多了,我最起码没见红,这磕头是使了多大力气啊都破皮儿了。” 麝月却满不在乎:“没事儿,不用点儿力气皇上哪那么容易消气呢,嘿嘿,我已经很满足啦,还以为躲不了被打板子呢!” “好啦,我先回去伺候了,姐姐好好睡一觉吧,明儿咱们就都好了。” 南星认真的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是啊,明儿咱们就都好了。” 她是真的打心底里相信,跟着他们娘娘,今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次日一早,方进忠足足催了三四次,宁煜才恋恋不舍的吻了吻沈清婉的额头起起身上朝。 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沈清婉侧身而卧,秀发随意散落,倒是美艳中增添了几分慵懒。 宁煜不忍再打扰佳人的美梦,带着方进忠轻手轻脚的出了殿门。 方进忠其实有的时候也很疑惑,这宸妃娘娘,若说美艳,这宫里也从来不缺美貌之人,若说温柔娴静,那柔妃娘娘可是更娴静呢。怎么皇上就好像被勾了魂儿似的,偏偏对宸妃另眼相待,恩宠有加呢? 这个一直伺候在宁煜身边的总管大太监,想不通的摇了摇头。 随即,心中也便释然了,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再去想。 他们做奴才的,主子宠着谁,他们就恭敬谁,如此行事,自然是不会出错的。 如今,宸妃娘娘大权独揽,今后,伺候这位主子,要更加尽心才行啊。 方进忠无比庆幸,在沈清婉刚入宫时,就对她施放了善意,如今在宸妃娘娘心里,他应该算是半个自己人吧…… 第211章 主仆诉衷肠 沈清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皇后被责令幽禁,她这个妃子自然是不必再去请安的。 难得的懒觉,沈清婉可是极度珍惜。 全然不顾后宫众人早已被接到宁煜幽禁皇后的旨意震惊得目瞪口呆的局面。 当然,皇上的旨意是:皇后身子不适,痹症发作,因体念她身子抱恙,在坤鸾宫中静养,无事不得出。 管理六宫之权全权交给宸妃。 可是有些话自然是不必明说的。皇上的意思很明显,皇后即将有名无实,那坤鸾宫,也即将变成独属于皇后的冷宫了。 每个人自然都有自己的渠道,去打探,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突然生出如此大的变故。 更何况,昨日胡映容闹的张扬,当时后宫中人便都听到了风声。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又都去了梦华宫。 很快,人们便都得到了消息。 有人震惊,有人失望,有人幸灾乐祸,当然,也有人为沈清婉担忧。 比如林兮瑶,当即便要往沈清婉的宫里跑。 还是她身边的婢女雁儿劝住了她: “娘娘且等一等,宸妃娘娘受此惊吓,定然需要多休息,现在实在是太早了,娘娘过去会打扰到宸妃娘娘的,还不如等用过了早膳,再慢慢过去,也免得扰了宸妃。” 林兮瑶略一思索,觉得也有理,这才安稳下来,只不过她用早膳也是心不在焉的,一心只惦记着她沈姐姐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听闻摔的特别狠。林兮瑶都替她心惊,不过,还好沈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她和肚子里的宝宝都安然无恙。 皇后出了这样的事,最高兴的,自然是隐藏最深的柔妃。 听着底下的人细细描述着皇后昨日的狼狈,柔妃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满眼的讥讽: 乔微柔,你也有今日! 几乎立刻,她便想了一件重要的事,皇后如果就此形同被废的话,那她的承翼,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到她的身边…… 整个后宫,怕是只有沈清婉的梦华宫还一如往昔的安静。 沈清婉磨蹭了许久,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的床。 麝月伺候着梳妆完毕,她便让麝月把南星和陈福都叫来,悄悄的关上了殿门。 待内殿里只剩下他们几人,沈清婉瞧着南星,满脸的关切: “宋太医昨日看完诊是怎么说的?可摔坏了没有?” 南星笑着摇头,安抚的对沈清婉福了福: “娘娘放心,只是轻轻摔了一下,不碍事的。” 麝月吐了吐舌头:“哪里是轻轻摔的一下,那青石砖路最硬了,怕是满腿青紫都算轻的了。” 南星连忙轻轻拽了她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麝月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忙闭上了嘴,有些忐忑的偷偷看向沈清婉的神情。 她竟一时嘴快,明知道娘娘最是心疼她们,如今为了娘娘受了伤,恐怕娘娘更加着急揪心了。 陈福连忙在旁打起哈哈,试图转移话题: “娘娘您是没瞧见,昨儿南星姑姑穿着娘娘平日里常穿的衣服,又戴着头纱,假扮做您和麝月一起去御花园, 那连走路的神态都学的十成十,奴才在后面跟着伺候,都瞧不出丝毫破绽,简直就跟您亲自去的一样!” 沈清婉自然知道,陈福这是怕自己揪心,故意说的轻松。 可是南星在青石路上摔得那样狠,即便她一直说无事,可是今早过来伺候,那腿明显连走路都是僵直的,怕是强忍着痛,生怕自己担心。 再瞧瞧麝月和陈福,额头直到今天都还是红肿的, 陈福是男人,皮糙肉厚的还好一些。 麝月皮肉嫩,中间一块还破了皮,里面的肉都露了出来,微微渗着血。即便是敷了药,遮住了伤口,看着也让人心惊肉跳的。 昨日是何等凶险,得在皇上跟前认错,一力承担没伺候好主子的责任。 若是宁煜一时气急了,不肯听沈清婉的求情,那等待麝月和陈福的,怕就不止是磕头磕破了皮肉,而是不知道要打多少的板子了。 他们都不顾自身安危,心甘情愿的帮沈清婉撒下这弥天大谎,完完全全的信赖她,这怎能不让沈清婉感动。 她红了眼眶,认真的瞧着他们: “我自入宫,便是你们几个一直贴身伺候,这一路走来,无论风雨,你们都从未有过二心。 昨天的事儿,说穿了,那是欺君的死罪,一旦被发现,别说你们的性命,就连家中族人也是跑不掉的,可是你们依然坚定的选择站在本宫这边。 这份忠心,这份情义,本宫铭记于心。在这深宫之中,人心难测,尔虞我诈,唯有你们,对本宫不离不弃。 本宫何德何能,得你们如此相待。本宫也跟你们保证,定全力护你们周全,绝不相负。” 沈清婉说的情真意切,几个奴才听着也红了眼眶。 麝月忙哭着说道:“娘娘说的是哪里话,奴婢打小就跟着娘娘,为娘娘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奴婢知道自己蠢笨,是娘娘一直不嫌弃奴婢,还将奴婢带在身边,奴婢为娘娘死都甘愿!” 南星和陈福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南星一脸郑重: “娘娘自入宫,奴婢就被分来伺候娘娘, 承蒙娘娘不弃,信任奴婢,重用奴婢,就连娘娘母家带来的贴身婢女麝月姑娘也交给奴婢管教, 奴婢不是不知恩的人,娘娘一片真心待奴婢好,奴婢愿意为娘娘肝脑涂地,绝无怨言。” 陈福更是咣咣一劲儿磕头: “太监本来就是宫里最卑贱的玩意儿,娘娘不但不像其他主子一样不把太监当人,还帮了奴才家里大忙, 奴才和奴才的哥哥,牢记娘娘大恩,说死不敢忘的! 别说是奴才这一条贱命,只要娘娘不嫌弃,奴才连下辈子的命都是娘娘的!!” 主仆几人互诉衷肠,本来气氛有些沉重,如今倒是被陈福的话惹得沈清婉“噗嗤”笑了出来: “男人都是油嘴滑舌,这辈子还没伺候好呢,下辈子都预定出去了。” 麝月和南星都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陈福,心中对娘娘的感激更深,娘娘没有认为他是阉人,娘娘说,他是男人…… 从来无人给与太监这样的尊重,这让沈清婉本无意说出来的话,更加难能可贵。 陈福目光殷切,悄悄擦去了泪,心里更加坚定一定要好好伺候娘娘,哪怕万死也不辞! 第212章 偷梁换柱 沈清婉瞧着他们个个哭红了眼睛,只好自己先收拾好了心情,打趣劝道: “好啦,都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这一大早特意关上门来欺负你们呢。 咱们这梦华宫本就总被嚼舌根子,都说本宫仗着皇上的宠爱恃宠而骄,若是这再传出个苛待宫人,本宫这名声啊,算是更完了!” 说完,他们几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总算不是伤害了。 其实,昨日和麝月去御花园赏花的根本不是沈清婉。 南星与沈清婉身量相似,又刻意模仿学习了几天,外人看着更是难辨真假。 沈清婉在头一日,刻意让宁煜与自己有了食物相克脸上起红疹的症状,太医嘱咐,红疹不可吹风,这样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戴了头纱出门。 而且有宁煜作陪,旁人也不敢质疑真假。 等到假扮沈清婉的南星一重重摔倒,麝月便立即喊人,快速将事情禀报给宁煜,然后命人将“沈清婉”抬回了自己寝宫。 摔倒后,因恐惧,声音自然会变得尖锐,因而与往常有些差异,也不会引人怀疑。 待回宫后,南星立刻脱掉宸妃的服制,躲到自己的耳房里。对外只称是受了风寒,不能侍奉,因而今日一直不在娘娘身边。 而沈清婉自己,则是一直安安稳稳的躺在寝宫的榻上,只等着事发,太医过来,她假装摔倒肚子痛便好了。 至于花房奴才培育出稀罕的花,自然也是沈清婉安排说给皇后去听。她知道,皇后定会说给皇上卖好。 她又在皇上来梦华宫的时候,刻意做出孕中无聊的样子,引得皇上跟她说无事出去看看个新鲜。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沈清婉深知皇后脾性,她善妒是不假,可是她也要贤妻的名号,在后宫里时刻彰显自己嫡妻的风范和大度。 所以她一定会和皇上说,花房培育出了稀奇的花卉,可以让后宫的妹妹无聊时去赏玩。 也一定会在沈清婉跟她炫耀皇上的体贴时,为表夫妻一体,再叮嘱几句不要累到。 因而,走小路也就成了必然。 至于青苔,自然是沈清婉吩咐陈福提前安排的。 任凭皇上如何去查,也是绝对查不到任何破绽的。 因为他查遍后宫,也不会查到她梦华宫自己头上来。 而清贵人奉给沈清婉的投名状,便是引得胡映容在沈清婉摔倒时来观看,并且引导她想起自己曾经的孩子也是折于青苔,想到皇后宫里才有这个品种的青苔。 胡映容本就已经接近疯癫,再受此刺激,想不疯也不成了。 再由她不计后果的去皇后的凤鸾宫闹一场,将事情闹大,皇上和太后即便有心偏袒皇后,也是不能了。 沈清婉一直觉得,皇后佛口蛇心,心思最为阴狠歹毒。 总蜷缩在暗处用着手段。 沈清婉自有孕起,就如履薄冰。 要防着其他妃嫔的攻击,最关键的是,还要防着皇后背地里的暗害。 皇后就像一条毒蛇,阴恻恻的躲在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咬上致命的一口。 沈清婉实在是害怕。 如今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再过几月就会生产,这古代,本就医疗落后,若是在遭受什么不测,她想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就更加艰辛了。 因而,她不得不防患于未然,既然皇后是最大的危险,她便只能先将这个危险拔除。 太后尚在,皇后母家又强盛,沈清婉从未想过此时宁煜能为了他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去冒险废后。 毕竟,后宫女人多,孩子,自然慢慢也会很多。 还未出世能有什么感情,宁煜自然并不会特别在意。 因而,皇后此刻不会废。 那最好的结果便是,让皇上认清皇后的危险,若她一直掌管六宫,那无论多少个女人能为宁煜生孩子,最后的结果也都不会是善终。 因此,既然不能废后,那幽禁宫中,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很明显,宁煜最后也是这么做的。 料理了皇后,沈清婉大权在握,终于也能松了一口气。 这宫中,目前再无人能与她匹敌,终于能安安稳稳的等待孩子出生。 其实,自入宫以来,沈清婉经常用苦肉计,来博得皇上的怜惜。 倒不是有自虐倾向,只是她孤身一人,流落在这陌生的时空之中,只有如此,才最为稳妥,最为安全,最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时间是最宝贵的,她必须最快的速度得到权势得到宠爱, 否则,任凭她有什么厉害的手段,都会还未施展便容易被害死。 就像与她一同选秀进宫的韩翠蓉,可能她也想不到,自己好好的官宦人家嫡出小姐,在家时千尊万贵人人宠爱,怎么进了宫没多久,就受尽凌辱,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吧。 只不过,纵使沈清婉之前也用苦肉计,如今却是不行。 如今她已经有了身孕,凡事皆被肚子里这个小东西束缚着,再不能像过去一样,做事做事毫无顾忌了。 沈清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微叹:“这便是传说中甜蜜的负担吧。” 她抬眼,望向麝月几人:“你们此次辛苦,一人去领两锭金子,也算本宫对你们的一点心意。” 几人也不推辞,都笑着谢了恩。 在他们梦华宫,做好了事情就会有赏赐,这是沈清婉刚入宫时就给他们定下的规矩。 她自然是知道,马无夜草不肥。 想要底下奴才好好办事,威压是一回事,赏赐是另一回事。只有真金白银的发下去了,底下人才会看到跟着主子的希望,才会看到前途,才会更忠心的跟着你。 否则只靠着情义来维持忠心,谁又能知道,那情义何时会消耗光呢。 沈清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着陈福吩咐: “你回头跟内务府说一声,将昨日皇后宫里来报信的奴才调出坤鸾宫,安排出宫。你拿包银子给他,亲自将他送出去。该说什么,你清楚。” 陈福点了点头,“娘娘若没有旁的吩咐,奴才这就下去办差了。” 沈清婉往身后的软枕上倚了倚:“你且去吧。” 陈福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留下南星和麝月刚想过来伺候,沈清婉却摇了摇头:“你们昨日辛苦,今儿不必伺候了,都去歇歇吧。” 麝月还要推辞,却听门外一声“姐姐”喊的震耳欲聋…… 第213章 谁也不见 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哒哒哒”的急速奔跑的声音,往着寝殿内侧来了。 沈清婉与麝月南星相视一笑,不由都无奈的摇了摇头:满宫里能有这跳脱样子的,不是珍贵嫔还能是谁。 下一刻,林兮瑶便满脸焦急的冲了进来。 顾不得因急促奔跑而变得通红的小脸儿,林兮瑶进门便往沈清婉榻边瞧过来。 她圆润的眸子中全是心疼,在看到沈清婉已经这个时辰还只能躺在床上,以为她摔得动不了了,更是眼中心疼的沁出泪来。 沈清婉瞧她这个样子,只是误会了,忙安慰道:“我没事,我这是身子犯懒,所以才起晚了,不是痛的起不来床……” 可是林兮瑶哪里肯信,这一定是沈姐姐怕她担心,故意说谎话骗她的。 本来还只是含着泪的眼睛,此刻心疼的直接簌簌落了下来。 她紧紧拉着沈清婉的手,不停的抽噎着: “姐姐,你到底怎么样了呜呜呜,听到消息可把我吓坏了,立刻就想来看你, 可是雁儿说会影响你休息,让我晚点过来, 可是我晚点过来了你怎么还是起不来床啊……是不是摔得特别严重啊呜呜呜……” 林兮瑶絮絮叨叨的说着,根本不给沈清婉插话的机会。 见她终于停下喘口气,沈清婉才安抚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 “妹妹别急,我并无大碍,孩子也没事,不过是有些后怕,不过养养也就好啦。” 林兮瑶抽抽搭搭的:“真的么?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只要静心修养,很快就会好的,又开了安胎药,放心吧,没事的。” 林兮瑶使劲儿瞧着沈清婉的眼睛,像要看穿她沈姐姐到底有没有撒谎的样子。 那认真的模样逗得沈清婉忍俊不禁。 仔细瞧了一会儿林兮瑶才真的相信她沈姐姐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没事就好,下次姐姐要出去瑶儿陪着你,再不许这样粗心大意的了。” 沈清婉宠溺的笑了:“好~”、 沈清婉还未用早膳,林兮瑶听了顿时来了精神: “那太好啦,瑶儿刚刚在自己宫里,因为惦记着姐姐,饭都没用好,现在正好,跟着姐姐一起吃,姐姐宫里的小厨房最好吃了,瑶儿都好久没吃到了。” 说完还撒娇的蹭了蹭沈清婉:“我这样惦记姐姐,姐姐怎么赏我呀?” 沈清婉轻轻敲了敲她的头:“没旁的,小厨房今早新做的蟹黄小笼包,便都给了你吧~” 林兮瑶嘻嘻笑着:“再没有比那个更好的啦~” 姐妹俩携手去了餐桌,林兮瑶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活脱脱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这贪吃的模样惹得旁边伺候的麝月都忍不住笑着吐槽: “珍贵嫔娘娘这样吃下去,咱们瞧着仿佛娘娘宫里的宫人苛待娘娘一样,早晨用了膳过来,却还是能用下这么多。” 雁儿在旁边掩唇笑着接话:“咱们可不背这个锅,娘娘那点月例银子都用在吃上了,就这还经常嚷嚷吃的花样儿不够多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只有林兮瑶才不管她们的揶揄,接着往嘴里送吃的。 沈姐姐宫里的好吃的这样多,傻子才一直说话呢,她这种一直吃吃吃的才是聪明宝宝~ 沈清婉今日本就起身的晚,又与麝月她们闭门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兮瑶过来又寒暄了一阵子,耽误了些时间,因而待这顿早膳用完,已经是巳时了。 林兮瑶吃的满足,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这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害羞的偷眼瞧了瞧沈清婉,见沈清婉并没有嫌弃她吃的多,这才又神气了起来, 小脑袋扬的高高的,对于自己蹭到了饭很是满意。 又陪着沈清婉坐了一会儿,瞧着她略有些疲态了,林兮瑶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告辞。 她还没有待够呢呜呜呜,但是沈姐姐身体要紧,她要懂事,不能一直赖在这。 于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沈清婉瞧了瞧案上那西洋钟上的时辰,已经快11点了,她也确实有些乏了,想着要歇会儿午觉,便嘱咐了麝月: “无论谁来探望,本宫都不见,你只说本宫需要静养,谢她们的心意。” 麝月点头应了。 正如沈清婉所料,后妃们今日听到消息,都知道她在御花园摔了。 今时不同往日,皇后失势,她如今是后宫中唯一掌握实权的妃子,众人无论平日里与她关系如何,如今都是要来探望关怀一下,以表诚心的。 所以刚过了午时,梦华宫里便三三两两的来了访客。 都是各宫娘娘带着礼物亲自过来探望。 麝月和南星依着自家娘娘的吩咐,将她们纷纷挡在外面。 “多谢众位娘娘关心,只是我们娘娘昨儿摔倒受了惊吓,胎气不稳,太医的意思是要安心静养,因而不能起身招待各位娘娘了,奴婢待娘娘有些精神的时候,会把众位娘娘的心意传达到的。” 一整个后宫,没有一个人见得到沈清婉。 不过大家更多的也只是走个过场,见不到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心意到了也就罢了,因而纷纷留下礼物便离开了。 只有陆沁云有些不一样,她心里是有些着急的。 投名状已经递了,她自认为此事办得还算成功。 今早她悄悄去冷宫瞧了,陆沁云那状态,简直有死无生,怕是没几日活头了。 可是沈清婉却还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也不知,如今宸妃娘娘算不算接纳她了呢? 她与曦月,此刻太需要仰仗宸妃这把刀了,否则她的处境,实在算得上是如履薄冰。 皇上丝毫不留情面处置了胡映容,那她呢?皇上的处置什么时候会落到她身上,她根本都不敢细想。 怎不知她曾是俪妃一党,还曾一同对沈清婉用过手段,沈清婉都是记得的。 下属最重要的不是手段,而是忠心,她一仆二主,后来的主子又怎么可能会对她放心重用。 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她必然的结局。 其实若是平日,陆沁云的智谋在后宫是数一数二的。 只是俪妃乍然失势,让她也措不及防,一时乱了手脚,竟是看不透这一点,可能当局者迷,说的便是陆沁云此刻的处境吧…… 第214章 太后 陆沁云不甘心就此回去,到底还是上前询问了麝月,宸妃娘娘能否相见。 毕竟在她心里,她此刻依附宸妃,也算自己人,或许宸妃待她与旁人会有些不一样。 然而终究让她失望了,麝月为难的摇了摇头: “娘娘还在午睡,奴婢实在不敢打扰,清贵人且先请回吧,若是娘娘召见,贵人再来不迟。” 陆沁云无法,只得微微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梦华宫光辉的门楣,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宫里。 沈清婉一觉好梦,待她再次睁眼瞧案上的西洋钟,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外面依然骄阳高悬,照的院子里的砖地上热乎乎的。 那株桂花树愈发茂盛,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让人听见便觉得懒洋洋的沙沙声。 又一阵风拂过,桂花的甜香吹到了沈清婉的寝殿,舒服得她大大的抻了个懒腰: “我睡着的时候宫里可有什么事情?”她缓了缓精神,转头问麝月。 麝月摇了摇头: “倒没什么大事,各宫娘娘果然如娘娘所说,都过来探望娘娘了,都已经依着娘娘的吩咐,来人都不见,奴婢把她们都打发回去了。 各宫带来的礼物,南星姐姐也已经归册入库,没有丝毫差池。” 想了想,麝月又补充了一句: “其他人听闻娘娘不见,很痛快的就都转身走了, 倒是清贵人,奴婢瞧着,她看起来很焦急不安的样子,十分相见娘娘, 奴婢说了娘娘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若是醒了想瞧她,再去传召,她才不甘不愿的回去了。” 麝月觑着沈清婉的脸色: “娘娘,恕奴婢多嘴,这清贵人从前跟着俪妃可没少做坏事,娘娘万万不可因为她一次投诚就轻信了她! 她现在虽瞧着诚恳又卑微,那是因为她从前的主子倒了,她一时找不到靠山罢了。 可是村里有句土话,虽话糙理却不糙,那便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奴婢瞧着清贵人的样子就觉得她阴恻恻的,指不定面上恭顺心里又想什 也难为她,素日里呆呆笨笨的小脑袋这次能思索的这么透彻,想来这件事是在她心里盘桓许久的,经过深思熟虑才说了出来。 心中满满的只有感动,又怎么会怪罪她,安抚的笑道: “你放心,本宫都知道,于她、于我,不过都是因利而聚罢了,双方都不会交付真心的,本宫会加倍小心她,难为你这小脑袋,为本宫想了这么许多。” 麝月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红着脸,但是这话又明明白白的在说她笨,于是她不服气的小声嘟囔着: “娘娘就知道挖苦奴婢,奴婢聪明着呢!!” 这下不止沈清婉,就连一旁伺候的南星都被逗得偷笑了起来。 麝月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但是除了这样好像也没别的法子表达她的不服气了,于是更加显得她小脸气鼓鼓的,甚是可爱。 接连好几天,沈清婉基本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没办法,太医说了要静心修养,她这懒偷得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当然,也没人敢说什么。 宁煜瞧着她更是心疼,知道她受了委屈,每日赏赐流水般的送了进来。 今日南海明珠、红珊瑚,明日羊脂白玉、点翠珠钗,后日就是名人字画、血燕阿胶。林林总总不胜枚举,把梦华宫的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但是就算这样仿佛也不能表达宁煜对沈清婉的疼惜,只要有空,便亲自过来陪着,就连汤药,也是宁煜亲手来喂,恩爱盛宠,显露无疑。 这日,沈清婉难得的早起,安安稳稳的睡了这些时日,她的精神充沛了不少。 “给本宫梳妆吧,许久不去寿康宫,也该看看太后去了。”沈清婉吩咐着麝月。 麝月手脚利落的为沈清婉画了一个清淡的妆容,沈清婉本就肌肤如雪,再如此装扮,看起来更加我见犹怜。 沈清婉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将头上本就不多的钗环又拔下来一支,这才满意的起身:“走吧,将皇上赏那血燕都带上。” 麝月应了一声,小心的扶着沈清婉上了软轿。 自从沈清婉摔到,宁煜明令禁止她再亲自走路,无论去哪,都要坐着轿子走,他才能放心。 一路安安稳稳的到了寿康宫。 沈清婉穿着一身粉蓝色的宫装,神色略显憔悴,恭敬的跪下,轻声道:“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微微抬眸,目光在沈清婉身上瞧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 “你这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还守着这虚礼做什么,桂芳,还不快扶宸妃起来,赐座。” 待桂芳扶着沈清婉坐稳,太后才又开口: “瞧你这小脸,都苍白成什么样儿了,太医怎么说?身子可好些了?哀家瞧着,皇帝担忧的不行,想是摔得严重了。” 沈清婉眼眶微红: “让太后担忧,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已无大碍,劳太后挂念了。 皇上……皇上忧心臣妾,难免关心则乱。 前些日子还赏了臣妾好些东西,臣妾瞧着这血燕极好,今日便借花献佛,想将这血燕孝敬给太后,还望太后不嫌弃臣妾一点孝心。” 太后闻言微微叹息: “你这孩子,都这个时候了,做事还这样周全,也难怪皇帝宠爱你。哀家也没白疼你。” 沈清婉垂眸,“这都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敢居功。” 太后抬起茶盏,饮了一口,终究是忍不住叹息道: “哀家已经听皇帝说了前因后果,皇后……哎,皇后此次也实在是过分了,竟做出这等糊涂事,哀家平日里教导她要以大局为重,没想到她还是如此的冲动不知分寸。” 说罢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失望之色尽显无虞。 她们乔氏一族,出过三代帝师,两位宰辅,两任皇后,可是怎么就能养出这样一个蠢货呢?! 即便有她这个太后坐镇后宫,皇帝一时半会不能废后,可是她难道还能护她一辈子么?! 如今她自己将路越走越窄,太后心里明白,皇后八成,是没办法善终的…… 第215章 她想回家 这话太后敢说,沈清婉却是不敢接下去的。 太后如何说皇后都好,她一介妃嫔,若是敢说皇后半句不是,那便是不恭不敬,有违妾妃之德了。这样的大帽子,她沈清婉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戴的。 于是她只能低头不语,神色间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些不甚过分的委屈和识大体的隐忍。 太后瞧着沈清婉,语气虽然和缓了一些,眼中却威严不减: “你受了委屈,哀家与皇帝心中都有数,皇帝也已经惩戒了皇后。 你且宽心,好好调养身子,自然就会慢慢好的。 但是你也要明白,哀家与皇帝都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在这后宫之中,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莫要因为一时之气,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哀家的话,自然一点就透。” 沈清婉连忙起身,再次跪下,眼中含泪: “太后明鉴,臣妾绝无半分非分之想,臣妾只愿后宫和睦,好好侍奉皇上,侍奉太后。” 太后点头:“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自你入宫起,便一直知进退。 原也不必哀家多言,只是哀家老了,说话难免嘴碎。 你先起来吧,有着身子,动辄站起跪下的,也是不方便。” 沈清婉谢了恩,才又乖顺的坐了回去。 太后笑容愈发的和蔼了一些:“哀家也知道,此番你虽受了委屈,却还在皇帝面前为皇后求了情,这都是你懂事识大体的好处。” 太后瞧了瞧沈清婉已经隆起的肚子,眼中露出关切之色,放缓了语气: “好孩子,你别害怕,有哀家在,这后宫之中定不会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皇后此次行事确实欠妥,但她也已经被下了权柄,幽禁宫中,也算是严惩了,你只管安心调养身子,把那些烦恼之事放下,好好为皇帝、为哀家诞下皇嗣。 那才是顶顶要紧的事,其他的,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实在不必太在意扰了你的心神。” 见沈清婉温顺的点头,太后又让她坐的靠近了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你向来聪慧温婉,哀家一直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对你也比旁人多几分宠爱。 只要你本本分分的,哀家自会护着你。 这后宫虽大,是非也多,但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就无需担忧。 更何况你如今怀有皇嗣,这可是你一辈子的依靠。只要你好好惜福,还愁以后没有好日子么? 皇帝对你自然是宠爱的,你当好好珍惜这份恩宠才是。 你且放宽心,好好过你的日子,万事有哀家为你做主,谁也不敢再轻易欺负了你。” 沈清婉知道这是太后在敲打自己,生怕自己趁皇后弱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也是怕自己落井下石要皇后彻底难以翻身。 她心中微微叹息,可惜她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就是要夺得皇后的位置的,皇后,注定是要败在她的手里。 儿时孤儿院无依无靠的成长环境塑造了她的三观就是想要就得自己拼命争取。 艰难困苦的堆叠让她想出头就需要比别人更努力,因而她素来敢打敢拼,她认准的目标,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完不成的。 想到初来之时,她定下目标是要夺得皇后之位,也不过是因为原身已经注定要进宫,她也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不得不去争夺罢了。 皇后,早已经不需要自己落井下石,皇上对乔家把控朝堂言论风向积怨已深,之前不敢动,不过是因为还有胡家掣肘,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宁煜想皇位稳固,就需要忍。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胡家已经成功被废,皇上手中的权柄比之前要牢固许多,宁川与池浅对他都忠心不二,有兵权,才有发声的底气。 从古至今,像乔家这种勋贵大家族,想从外部攻破,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但是内部若自杀自灭起来,那用不了多久,就足以一败涂地。 宁煜虽之前一时动不得乔家,但他作为帝王很有大局观,从很早自己羽翼未丰之时就开始布局,故意利益不均,让乔家为争夺利益内部分裂。 乔家虽在外人看来现在繁花似锦,但也不过是面子上罢了,内里早已慢慢腐烂透了。 族中后辈更全部都是无用的纨绔,人才后继无力,今年的科举竟无一人中举。 即便是想安排族中新鲜的血液到朝堂维持住他家的权势,也是不能的。 想必,用不了多久,乔家也会如同胡家的下场一样,在启祥灰飞烟灭。 乔家都没了,乔家的女儿又怎么还会高居皇后宝座呢。 若是帝后有情,或许宁煜还能网开一面,留着皇后的体面,可是他们本就是一对怨偶,皇上对皇后的情义,说到底都来自乔家与太后的威压。 皇后又如此不安分。 宁煜登基多年,满后宫里他的孩子却只有三个。其中还有一个早产,生下来便先天不足患有哮喘的承泽。 这所有的一切他未必不知道是皇后的手笔,只不过前朝威压与太后孝道的帽子扣下来,让他不得不忍。 这叫他如何不恨。 乔家一倒,皇后必败。 因而皇后此次幽禁,怕已经是她最后的结局,再不可能有什么浪花翻出来了。太后想必心里也是清楚的。只是到底是自家的女儿,不死心还想再挣扎一下罢了。 虽然沈清婉性格豁达,向来崇尚既来之则安之的人生信条,所以穿越过来她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用她超强的适应能力极快速度的调整心理状态进皇宫,用心机、耍手段,努力拼搏上位,让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几乎碾压式的被封为宸妃,摄六宫事。 可是在这压迫人性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古代做一个妃子哪里有在人人平等的现代世界做一个名利双收的影后过得爽快呢。 所以沈清婉自从穿到这个架空的王朝就一直暗中探查回现实世界的方法,在自己站稳脚跟之后更是挥金如土不惜一切的打探。 只不过,现实就是这样残酷,纵使已经探查许久,也没能得到让她满意的答案。 沈清婉其实有时候也会心中绝望,她真正的家,怕是永远也回不去了…… 第216章 负责选秀 只因为异时空穿越而来这件事太过诡异难以令人置信,她也只能是让亲信慢慢暗中调查。 此事隐蔽,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恐怕她面临的就不是夺不夺皇后之位的事,而是要被当做妖女绑起来烧死除祟了。 因而此刻,她还是要小心为上,安安稳稳的扮演好一个听话恭顺的宠妃,韬光养晦为主。 所以她满眼受宠若惊的欣喜:“婉儿多谢太后照拂,定会勤谨奉上,修持己身。如今婉儿只盼着好好安稳的生下这个孩子,以报答皇上和太后的爱护之恩。” 太后满意的点头:“哀家自然是对你放心的。” 太后端起茶盏顿了顿,即便是不想认可沈清婉独掌后宫之权,可是终究是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开了口: “皇上还年轻,后宫中的妃嫔也越发凋零,皇嗣稀薄不利于朝廷稳固,总要有些新人进来才好。 正好今年的选秀在即,选一些新人进来,也免得你侍奉皇帝辛苦。 皇后已经被皇帝下旨在坤鸾宫静养,自然是没办法操持这些的,你如今执掌六宫中事,虽然怀着身孕不甚方便,但皇帝只信任你,因而这件事也不得不由你费心操办着。” 沈清婉自然也知道,选秀在即,这是躲不过去的。 其实老祖宗的规矩,是每三年一选秀。 但由于宁煜年轻,登基时间还短,因而各方势力也都更倾向于让他充沛后宫。 所以选秀较之之前更频繁了一些。 后宫每年都要充沛进来新鲜的血液。 后宫中如今斗的也只剩下柔妃一人还是妃位,人生无趣,来点新的挑战也挺好,所以她也并不十分排斥。 如今太后开了口,她更是不能推辞,于是微微欠身恭敬答道:“太后放心,臣妾竭尽全力,不负太后所托。” 太后微微颔首:“选秀之事关乎皇家血脉延续,切不可有丝毫马虎大意。” 沈清婉笑道: “太后放心,臣妾定然好好操办,多选几个容貌出众,德才兼备的妹妹伺候皇上。 更何况到时太后与皇上也会亲自前去,由您与皇上亲自掌眼,一定能挑出好的。太后您就等着有抱不完的皇孙吧!” 沈清婉暗暗思忖,能到最后一步进入殿选的又有谁会是省油的灯,到时若选进来个不安分 ,她可不背这口大锅。 让皇上和太后自己挑去,她只出出力张罗一下也就罢了,坚决不做最后拍板的人,到时,招进来的是人是鬼,就由看皇上和太后自己的本事了。 “哀家对你,自然是放心的。”太后笑得和善,仿佛沈清婉刚进来时她的凌厉是一种错觉一样。 沈清婉暗自叹服:不愧是上届宫斗冠军,变脸也是很擅长的…… “你怀着身子,皇上赏你的血燕你何苦拿过来给哀家,哀家年岁大了,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虚不受补,倒是浪费了好东西。” “太后哪里年岁大了,臣妾瞧着太后,气度非凡,容光焕发,说句僭越的话,太后与臣妾站在一处,倒像是臣妾的姐姐呢~” 太后被沈清婉这话逗得笑了起来:“哪里学的油嘴滑舌的,嘴上抹蜜了,没个宠妃的稳重样子。” 沈清婉也陪笑道:“哎呀,都是臣妾不好,瞧臣妾这张嘴呀,又笨嘴拙舌的惹太后不高兴了,可是太后,臣妾说的是真的呀。” 这奉承的话不止逗得太后又笑了起来,就连旁边伺候的往日不苟言笑的桂芳姑姑,也禁不住用帕子掩住嘴,笑得浑身发颤。 沈清婉又陪着太后说笑了好一会子,最后太后见她微露疲态才惊觉沈清婉已经来了许久了。 忙道:“哀家真是老糊涂了,说会话就忘了时辰,你这怀着身孕辛苦,坐了这样许久,难为你了。你这孩子也是,累了也不言语一声,就这样挺着。” 沈清婉心中冷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知道心疼我累了,刚刚想给我下马威让我跪在地上的时候,怎么想不到我怀着身孕不方便呢。 不过这心思自然是不会表露出来,沈清婉甜笑着看向太后: “太后不嫌弃臣妾粗笨,才愿意与臣妾多说几句,臣妾获益良多,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觉出劳累呢。 说句实在话,旁人想要与太后多说几句,那还不能呢。是太后心疼臣妾,才愿意私下多教导几句呢。臣妾感激莫名。” 又有谁能不喜欢被奉承呢,太后瞧了眼桂芳,伸手指了指沈清婉,笑道: “你瞧瞧,这满宫里的蜜怕是都吃到她肚子里去了,才能嘴这么甜!咱们可得把寿康宫的蜜都收好了,不能再给她吃了!不然甜到牙都倒了。” 这话一出,连沈清婉也禁不住笑了出来。 一屋子欢声笑语倒是和睦,刚来时的肃穆紧张倒是如同幻影一般烟消云散了。 最后麝月是捧着一大堆太后赏的宝贝与沈清婉从寿康宫出来的。 好几个大盒子倒是十足十的分量,太后的赏赐确实诚意十足,里面塞满了珍稀的珠翠与鲍参翅肚一类的补品。 沈清婉深知钱财的重要性,所以自从入宫,只要是没有记录在册可以动用的赏赐,她统统换成了钱,由陈福送出宫去,安排亲信购置了房产、商铺与良田。 这样才能钱生钱,即便她在宫里一朝失势,也不至于没有后路可循。 而且,打探消息,除了人脉,最重要的还是钱。 她想找到回现实世界的出路,除了机遇,钱是最重要的东西。 好在经过不断的经营,沈清婉现在不说富可敌国,也可列入富豪前几名了。只不过,她是隐藏的罢了。这底牌可不能让旁人知道。 回到梦华宫,虽时辰还早,可是沈清婉却只简单的洗漱一番,便去榻上歇了。她私心里想着,可能是由于月份越来越大的缘故,她现在很容易疲累。 经常犯困,每天花在睡觉上的时间都要好久。 沈清婉突然心里一惊,莫不是她一时不防,出了什么问题? “回头叫宋大人过来把一下平安脉,最近事多,倒是也好久没叫他过来瞧瞧了。”沈清婉临睡着之前,突然吩咐了麝月这么一句。 麝月应了,沈清婉实在是撑不住,迷迷糊糊的沉沉睡了过去…… 第217章 虚惊一场 沈清婉一觉转醒,窗外已经是暮色四合。 宋清辞早已在外殿等候多时了。 麝月奉命去了太医院传宋清辞给宸妃诊脉,他生怕有什么闪失,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急急的就赶了过来。 来时沈清婉还在睡着,宋清辞这才知道只是诊平安脉,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此刻却也没了急躁的心情,只被麝月安排在外殿候着,不知饮了这是第几盏茶,沈清婉终于睡足了起身。 宋清辞这才整理的衣衫,往内殿踏去。 “微臣参见宸妃娘娘。”他恭敬行礼。 与沈清婉在宫中偶遇那时,一是他欣喜于儿时玩伴时隔多年再次相遇,二是他那时并未娶妻,只顾念着兄妹之情却没顾及男女大防。 因而与沈清婉见面交谈之时,更多的只是真情流露并不过多在意礼数细节。 哥哥妹妹的也没少称呼。 虽是无心之失,若是追究后果却是严重。 还好没闹出什么乱子,若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他与沈妹妹怕都是有无尽的麻烦。 如今想来也是有些后怕。 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沈妹妹如今位高权重,较之从前更是需要谨慎。 而自己,也有了未婚妻子,身为男子,总该给自己妻子绝对的安全感。他待宸妃虽还是兄妹情义不会变,但男女之界、尊卑礼节上,还是注意一些为好。 以免留有后患。 沈清婉何等聪明,瞧着宋清辞的举动,自然也了解他的心思。 心中难免感动庆幸,这个时空还算对她不薄,送予她这样一位医术高明还处处为她着想的好哥哥。 “宋大人请起。”沈清婉甜甜的开口。 宋清辞起身,关切的看向沈清婉的面色,“娘娘可是身子不适?微臣且来把脉。”说着便快速的把脉枕从他的药箱里拿了出来,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指精准的搭在了沈清婉的皓腕脉搏之上。 “倒是也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只是本宫近来十分贪睡,就连白日里也经常昏昏沉沉的,不知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如今龙胎月份大了,本宫这心里愈发的紧张,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沈清婉一脸担忧的盯着宋清辞诊脉的手。 宋清辞听完之后一脸凝重,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诊完了一只手又要了另外一只。 许久,才安下心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且滑而和缓有力,母子俱安,娘娘宽心。” 沈清婉听完他的话,也是心头一松: “那就好,自从腹中有这么个小家伙,本宫如同惊弓之鸟,生怕不能保护好他,如今大人说无事,本宫也就放心了。 只是为何,这样贪睡呢?本宫瞧着柔妃有孕的时候,好像也挺精神的?” 宋清辞笑道: “孕期体内气血要供养胎儿,相对而言,供给自身头部清阳之气有所减少,易致困倦, 二是母体内多了一个胎儿,本体产生变化,会使孕妇感到疲劳嗜睡, 三是随着胎儿的发育,母体负担逐渐加重,体力消耗较大,容易疲劳。 娘娘素来身量纤纤,自身倒是没什么,此刻腹中多了一人共同消耗,又是头一胎,自然是有些吃不消。 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正常范围的疲劳而已,待微臣开些食补的方子,慢慢调养着,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娘娘放心。” 沈清婉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虽然她被自己杯弓蛇影弄了个乌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此时,腹中的胎儿才是最重要的,其余都得靠边站。 宋清辞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给了麝月,要她送去小厨房,每餐照做,沈清婉的身体自然就会越来越强健,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这才行礼告退。 沈清婉抚着自己的小腹,神色也多了几分向往。 不知道自己这个孩子,生下来会不会遗传到自己的美貌呢? 不过男孩子如果长得像宁煜也不错,毕竟宁煜的颜也是极美的,吊打她在娱乐圈见到的各种粉丝尬吹的流量小生。 就这样,沈清婉坐在榻上胡思乱想着,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 她这梦华宫里小厨房的奴才们手脚就是利落,宋清辞傍晚才开的药膳,此刻就已经端到了沈清婉的餐桌之上。 她瞧着这一桌子,倒也算是色香味俱全,这对于她这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来说,也算是孕期辛苦的一种安慰了。 刚要动筷,门口方进忠的通传声却响了起来,抬眼时,宁煜已经大步迈了进来。 骨节分明的手自然而然的按住了想要起身行礼的沈清婉: “朕刚忙完朝政,想着过来瞧瞧你。” 说罢瞧了瞧桌子上的菜肴,笑着打趣: “朕正好也没用晚膳,便在婉儿这里蹭口饭吃吧。只是朕怎么瞧着这菜色与往日有些不同呢?” 面对宁煜的疑惑,麝月贴心的替她们娘娘解释道: “回皇上,我们娘娘今日常觉困倦,传了太医来看,说是需要进补,因而宋太医开了药膳方子,今晚这是头一顿儿呢,就让皇上赶上啦。” 宁煜点了点头,心疼的看向沈清婉:“难为你了。” 沈清婉却笑得一脸甜蜜, “臣妾能有福气承受这辛苦,才是最大的满足, 因为臣妾就快能拥有一个和煜郎共同的孩子,臣妾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为了他,臣妾就算吃再多的药,也是甘之如饴的。” 宁煜听闻这个话,也是一脸宠溺,深情的望着沈清婉:“朕也最为期待与婉儿的孩子。” 说罢,他亲自将银箸温柔的递给沈清婉,“先用膳吧,一会凉了你用了朕怕你脾胃不舒服。” 沈清婉满脸幸福的点了点头,但是却在宁煜想要伸筷用膳的时候拦住了他。 “煜郎,这些是药膳,煜郎不宜食用,臣妾让麝月单独再为你准备一些。” 说罢狡黠的看了一眼宁煜,招手将麝月叫了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麝月也是满脸坏笑的退了下去办自家娘娘交代的事。 宁煜看着主仆二人有来有往的,一脸疑惑。 他目光询问的看向沈清婉,沈清婉却什么也不肯细说,只坏笑的瞧着他: “皇上且等着就是了,很快皇上的晚膳就会进上来的。” 如此一来,宁煜不但疑惑不减,反而觉得周围阴风恻恻。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好事儿啊…… 第218章 打情骂俏 小厨房里的人手脚利索,只很短时间,麝月就带着奴才匆匆赶了回来。 奴才们从食盒里一盘盘的把菜肴端到了宁煜的跟前。 宁煜带着疑惑的眼神扫向那些菜肴,只见端上来的有: 山楂鹅脯、醋溜茭白虾仁、梅子糖醋鲤鱼、酸汤羊肉丸子,最后还上了一道柠檬蜜饯鸭。 所有菜式,竟都是酸口的。 宁煜被沈清婉这异常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只是他稍稍想了想,却突然了然的笑了起来。 挥退了其余的奴才,只留了麝月在旁边布菜。 宁煜笑得宠溺: “朕还以为婉儿如此贴心,不叫朕吃那药膳,单独做了新的, 原来竟是小妮子自己泛酸了,要给朕颜色瞧瞧呢。” 沈清婉鼓着小脸:“臣妾哪里敢给皇上颜色,皇上多心了。” “这一屋子醋味儿,都快能熏死只猫了,还说朕多心呢。原以为是这菜式酸,原来竟是某些人吃醋了,心里酸~”宁煜笑得揶揄。 “哼~臣妾才没有。”沈清婉微微扬起精致的小下巴,坚决不肯承认。 宁煜瞧着她可爱的模样,内心愈发柔软: “听说今天你去母后的寿康宫,待了许久。 如今皇后被禁宫中,母后又不能操劳,想必是把即将举办的新人选秀交给你办了吧?难怪你这妮子要吃醋了。” 沈清婉虽知道宁煜在后宫之中一直都有眼线监视,可是如此清晰的说出自己的行踪还是让她内心微凉,很是难受。 枕边人都要日日监视提防,沈清婉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可怜宁煜还是埋怨他。 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沈清婉是通透之人,自然也不愿在已成定局的事情上纠结,并且在他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监控”之下,能对她更加放心,也是件好事。 于是她放下银箸继续撒娇: “婉儿哪里敢吃醋呢,皇上乃一国之君,天下事男子的表率,受全天下女子敬仰爱戴, 哪个女子不将皇上视为自己的春闺梦里人呢? 个个卯足了力气想要进宫伺候皇上,臣妾若是为这吃醋起来,怕是满宫里的醋坛子都搬到梦华宫,也不够臣妾吃的。” “还说没吃醋呢,连说话都带着酸味儿。”宁煜笑着亲自给沈清婉夹了块肉,放到她的盘子里,“这选秀还没开始,爱妃就酸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好。” 他满脸宠溺柔情:“选秀只是为了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后嗣,至于其他,朕并不在乎。” 他伸手拉住了沈清婉柔嫩的小手,用力握住: “朕已有佳人在侧,全天下最美最好最温柔的女人如今坐在朕的身边,为朕怀着孩子,朕已经知足,何须再求? 再来者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庸脂俗粉罢了,与朕的婉儿,自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婉儿放心,朕的心里只有婉儿。” 沈清婉垂下头,感动到眼眶通红,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柔弱无骨的纤细手指在宁煜宽厚的掌心里轻轻划动: “煜郎只管哄臣妾,将来新入宫的秀女必定个个貌美如花,娇俏可人,年岁又小。臣妾怀着孩子,早已面容憔悴,貌若嫫母了,煜郎不嫌弃臣妾就已经知足了,哪里还敢奢望煜郎独爱呢。” 说着她似是有些委屈,竟偷偷垂下泪来,但她不想让宁煜看到,背过身自己用手背偷偷抹去了。 只是两人坐的这样近,她的小动作宁煜如何看不到,心中更加心疼,忙将人揽入怀里安抚着: “竟说胡话,朕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怎会匡你。” 沈清婉娇柔的靠在宁煜胸膛,“多谢煜郎,天下女子,无一不想能与自己的夫君情长到老,婉儿亦是如此,只是宫里姐妹那样多,婉儿害怕……” 宁煜有力的臂弯愈发收紧,将自己的下巴抵在了沈清婉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你在怕什么?” “婉儿怕,这一切不过都是奢望罢了……” 宁煜摩挲着她的小手:“你的心意,朕一直都能感受得到,一直以来,朕也待你如珠似宝,难道还不能让你放心么?你安心,朕定不负你。” 沈清婉这才破涕为笑:“就算煜郎今后做不到,此刻能得煜郎一刻真心,婉儿也满足了。” 宁煜笑道:“哦?只求一刻真心么?”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朕可要好好在意一下即将开始的选秀了。” 说罢斜着眼睛睨着沈清婉。 沈清婉气鼓鼓的噘嘴娇嗔:“皇上!” 宁煜哈哈大笑,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子: “瞧你那欲擒故纵的小心思,真是都写在脸上了,朕想看不到都难。” 两人又打情骂俏了好一阵子,宁煜才笑道: “好啦,一会儿菜都凉透了,朕这专属的醋味儿餐就更吃不下去了,快点好好用膳吧。” 刚刚的真情流露两人都情绪十分波动,满面的深情与缱绻。 此刻共同用起膳来,都觉得十分香甜。 当然,沈影后是演的,至于宁煜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沈清婉从不相信,一个大权独握的男人的所谓真心。 不过是情动时的甜言蜜语罢了。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例子还少么。俪妃曾经那样得宠,如今不也是查无此人了。 说到新人,沈清婉虽夹着菜,心思却飘远。这选秀,还真是件麻烦事啊…… 她突然有一瞬间的后悔在这个节骨眼上斗倒了皇后。 皇后倒了,俪妃也没了,这一个干苦力的人都没有了,还得她一个孕妇操持,真是失策呀…… 宁煜既然此刻来了梦华宫,晚上自然也是留宿在这里不会再额外翻牌子的,这是他与沈清婉的不成文的默契,只要是他晚上来此,就不会再去别处,也算是对沈清婉的额外偏爱,显得她独独与众不同。 对此,沈清婉面上自然是极度感动甜蜜的。 两人用完了晚膳,又一同读了会儿书,下了会儿围棋,当真称得上是恩爱夫妻共剪西窗烛了。 终于洗漱完两人相拥在榻上。 宁煜呼吸均匀倒是睡得很快,沈清婉却是久久无眠,心中盘算着选秀的事情。这是她统御六宫以来办得第一件大事,又是太后亲自委托的,必不能有什么差错…… 第219章 安排选秀 沈清婉因有着心事,所以一夜也没怎么睡得安稳,辗转反侧直到丑时,才勉强睡去。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天空从深沉的墨色逐渐转换为柔和的鱼肚白。 东方既明。 宁煜作为一个勤政的帝王,不是休沐日自然是无暇陪伴沈清婉用早膳的,早早就起身去了乾阳殿处理国事。 沈清婉则又一次美美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她实在是搞不懂之前皇后非要所有妃子那么早去请安的目的是什么。 自从她掌管后宫,众妃不用每日都见,不也没影响到什么事宜的进程。 有事办事就好了,非得弄那些虚的,跟每天去公司打那没用的卡,听领导讲一堆没用废话的早会有什么区别。 形式主义。 对此沈清婉深深鄙视。 反正太后不管后宫之事。如今后宫她一人独大,是坚决不要搞这种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自己不想起。 什么事都能拖,如今选秀是万万拖不了的,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所谓选秀,便是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富商豪绅,家中凡是有十三至十七岁的适龄女子,都必须参加皇宫举办的选秀。 当然,富商虽然有钱,但是商户在社会中地位甚低,选拔标准自然也是比王公贵族要高许多,必须是皇商,且财富到一定积累,才有资格送选。 毕竟一但家中女子选中,整个家族的地位都会有急速的提升。 各省份官宦之家的女子要先依据家世、年龄等进行初选筛除,这一步过关的,才有资格叫做秀女。 秀女们会乘坐统一安排的骡车到京都,进行复选。 这一步本身就家在京都的人就会有很大的优势,因为避免了舟车劳顿造成的精神萎靡,更有机会完美的展示自己。 例如沈清婉自己,她虽是家中庶女,但是由于父亲是京官,所以当初选秀时也省了许多辛苦。 初选复选都过关的女子,才最终有机会走紫熙城,被宁煜亲自挑选。 若是选中了,就会留牌子,进宫成为妃子,依着皇上的心情赐位份。若是没选中,则被撂牌子,回家自行婚娶。 这步繁复的流程还算好说,并不用沈清婉费什么心思,自有内务府先去操持。 只是最终入宫待选的秀女,就需要沈清婉亲自安排了。 如同她刚入宫待选那会儿,需要在御花园撘一个高台,由太后、皇帝、皇后亲自坐在上面,一一挑选通过复试的秀女。 只不过如今,坐在高台上的会是宁煜和沈清婉,至于皇后,当然就好好的在她高贵的坤鸾宫里静养了,这等事情,自然不用她出面辛劳。 搭建高台需要时间,如今就要抓紧安排上了,否则时间拖久了会误事。 安排吩咐妥当一切,沈清婉才安下心来用了早膳,此刻已经接近午时了。 “娘娘,您这饮食总不按时,对身子也是没益。 这用早膳的时辰放在旁的宫里已经是午膳的时辰了,您之前任性倒是还好,如今小皇子在您肚子里,都已经月份大了,再如此不按时吃饭,怕是于身体不宜。” 麝月在旁伺候,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劝着自家娘娘。 沈清婉自是也知道麝月是为自己好,可是这起早的活,她是真干不了啊,为了避免麝月说起个没完,只好胡乱应了。 反正到时她就是不起,麝月拿她也没办法。 红墙绿瓦之下,时光悄然流转,两月时光,仿若弹指一挥,转瞬即逝。 今日,便是新秀入宫,等待殿选的日子了。 御花园内。 初秋时节,天气凉爽宜人。 内务府在沈清婉的亲身安排下,早早就精心筹备,在御花园的听雨台中加以改造,筑起一座鸾凤台。 整座高台以汉白玉为基石,其上雕琢的龙凤与祥瑞之兽栩栩如生,华丽的锦幔悬吊在顶上,微风拂过,锦幔轻轻飘动,变换着丝绸独有的光泽,似彩云曼舞。 因是改造,既能显示皇家威严气派,又能节省了许多开销。 沈清婉此举很受太后与皇上的赞赏,都夸她勤俭持家,有贤德风范。 此时的御花园中,桂花飘香,丝丝缕缕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远处,红叶似火,为这里增添了一抹绚丽的色彩。 台前数丈之处,一条绯红的云纹锦缎自东向西缓缓铺陈开来,寓意祥瑞东来,步步高升。 而所有获得殿选资格的秀女,都早早被内务府安排,等候在西边的观水阁之处。 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或发呆或闲谈,等着太后、皇上和沈清婉的到来。 梦华宫中,沈清婉正由麝月伺候着梳妆。 时辰还早。 只是这是沈清婉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所以提前准备着,也省的一时有什么变动措手不及。 今日选秀,因着日子隆重,麝月特意挑选了华贵一些的首饰,为娘娘装点,也提醒下面的新秀认清地位,今后不要不自量力冒犯娘娘。 一支纯金嵌红宝石五头凤钗被她稳稳的插在了沈清婉的发髻上。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轻微的动作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是皇后在外,沈清婉与皇后同台戴这步摇就属实是僭越。 但是今日麝月选了这一支,沈清婉也并没有拒绝。 因为她揣测着宁煜的意思,皇后幽禁,也是要她能压住后宫众人的,她摄六宫事,因而此时戴五头凤钗,也没什么不妥。 争宠,争的不就是个地位么。 今日她的妆容也格外华丽,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顾盼之间,光彩四溢。 一身嫣红色的浮光锦宫装。上面密密的用金线绣着姚黄牡丹,外面罩着一层如烟似雾的薄纱,轻盈灵动。 整套衣裳华贵异常,就连袖口镶嵌一圈的珍珠,都是用圆润硕大的东珠缝上去的。 沈清婉揽镜自照,今日选秀,倒是让她想起了昔日的自己。 只是如今自己已与刚入宫时的气质大不相同,镜中的美人,气质中满是自信与从容,那是久居高位、备受恩宠所沉淀出的淡定。 沈清婉抬眸瞧了眼案上的西洋钟。 时辰还早,此刻若是去了御花园,也只是白吹冷风,皇上与太后那边也没动静,倒不如再等一会儿,先去寿康宫,与太后一同慢慢过去,也好显得自己重视孝道。 不过此刻沈清婉也没闲着,她回身吩咐麝月: “你先偷偷去御花园瞧瞧,新入宫的秀女都是个什么脾性,可有不懂规矩的,都瞧仔细了,回来禀报给我。” 第220章 秀女的心机 麝月欣然领命,匆匆往御花园赶去。 她可要好好替她们娘娘看看,今年的秀女心机容貌都是什么段位。 虽早早有画像呈了上来,可是纸上的美人哪有直观清楚呢。 御花园的观水阁。 决定她们命运的主子还都没来,所以待选的秀女正无聊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 角落处两个装扮稍显平淡的秀女正在窃窃私语,丝毫没注意她们的旁边还有一个人在偷听。 瓜州刺史之女赵婉君拉着旁边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女笑道: “早就听闻姐姐盛名,我父亲之前还去姐姐那里求过一幅字画。 我虽也喜爱丹青,却只能困于闺中,无缘见到姐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听闻姐姐也在入选之列,早早就寻你,果然也在此处。” 苏雅琴却并不接她的话,反而神色忧愁,好看清秀的眉宇如今却紧紧的蹙在一起, “妹妹有所不知,我被送进来选秀,实在非我心中所愿,早知如此,还不如没有那些虚名, 我心中实在是不想被选中,人人都说宫中如何荣耀,可宫中虽荣华富贵,却也规矩森严,勾心斗角不断,我本就粗笨,在这种地方如何能活? 我只盼着皇上瞧不上我没有家世,早早被撂了牌子,赶出宫去,寻一处宁静之所,嫁于一个钟情之人,共同寄情山水,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开口说话的,正是前阵子名声鹊起的扬州才女苏雅琴,她在民间颇有盛名,因而虽不是官宦人家也不是富商豪绅,却也凭借自身名声被当地官员破格选录了进来。 说白了,就是当地官员看到一个特别出色的民间美女,当做一个新鲜玩意儿,奉与皇上,至于女子是否自愿,跟本无人在意。 赵婉君有些心疼的拉着苏雅琴冰凉的手: “姐姐所言极是,不说入宫之后,只看今日选秀摆出的这阵仗,就知道宫中规矩多,并非如外人所想的那般美好,只是咱们既已来到此处,命运又岂是我们一介女子所能掌控的?” 苏雅琴轻叹:“若是有个法子能当场不让皇上看上我就好了,我衣着已经极力素净了,我就怕还不够稳妥。” 赵婉君虽是闺中小姐,鬼点子却多,她乌溜溜的大眼珠转了转,拉近了苏雅琴悄悄的说:“我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姐姐敢不敢做?” “什么主意?妹妹快说来听听!”苏雅琴一看事情竟然还有转圜余地,连忙焦急的询问。 “就是:出虚恭!”赵婉君用帕子掩住偷笑的嘴:“女子出虚恭,那可是大出洋相,更何况是选秀的时候,就算皇上依旧喜欢你,可太后定然不让,自然就不会选你,不就撂牌子了? 正好我这儿荷包里有豆子,本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姐姐若是要,就给姐姐,反正我姿貌平平,就算正常参选大概率也是要落选的。还不如成全了姐姐。” 苏雅琴被她这提议惊的眼睛都大了,她有些迟疑:“还能……这么做?这是大不敬吧?” “这有什么,就算是大不敬,姐姐可是负有盛名的才女,又不会对你怎样,这不就正好能让姐姐出宫去么?”赵婉君突然眼珠一转,靠近她: “你难道不想出去过安生的日子,要在这宫里蹉跎一生? 依照姐姐的容貌,一定是会中选的。我可听闻,宫里宸妃娘娘是个极厉害的人。 容貌非凡不说,手段心机都非常人可比,姐姐难道有信心在她手底下活到终老?” 苏雅琴稳了稳心神,垂下眼眸思索了片刻,复又抬起,像是给自己下了决心一般,对着赵婉君福了福:“那便多谢妹妹了。” 赵婉君嘻嘻笑着,将身上的荷包扯下来交给她:“喏,东西就在这里面,姐姐找点茶水送服,效果更好。” 两人直到说完所有话,相携着离开这里,也没发现还有一个人在暗中偷听。 林芷若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真蠢啊……这么蠢的人是怎么在我们扬州负有才女盛名的呢? 先不说听对话两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苏雅琴就敢和人家吐露心声说不想中选。这可是对皇权对天家的蔑视,怎敢胡乱说出口。 单说那赵婉君小小年纪就那么多心思,那什么苏雅琴居然还信了。 还出虚恭。 林芷若在心中鄙视,出什么虚恭,我看你是人老屁股松,放屁响咚咚! 在选秀的场合那样不雅,林芷若不信皇上只是把她赶出去那么简单。 显然赵婉君也是这么想的。她只是刻意引导苏雅琴那么做。一旦她做了,无论是何处置,都提前让赵婉君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毕竟苏雅琴心机是少了些,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若是中选,必定得宠。 而且,赵婉君还没入宫,就打探到了宫里宸妃娘娘有手段,这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但凡苏雅琴脑子清楚一点,就会发现她话里的漏洞,如此用心打探后宫局势,哪里也像不想中选的样子呢。 分明是赵婉君故意用手段。 也是欺负苏雅琴是一介民女,心思单纯不说,还不太懂这些礼仪。 即便事发苏雅琴把赵婉君供出来,最后也不过会变成无权无势的平民诬陷瓜洲刺史之女,不了了之。 不过,这是她们自己的事,林芷若可不想多管闲事。 她四下张望,发现周围无人,便粗鄙的把口中嚼的茶叶吐了出去。 这宫里的茶也就那么回事吧,还不如她在家中喝的好。 她家是扬州盐商,家中资产富可敌国,吃穿用度素来都是最好的。 她惆怅的望了望这宫里四角的天,又看了看那准备选秀的高台。 想想这皇宫里的人心斡旋,心机谋算,互相暗害,皇权压迫,又看了看手中那盏因为偷听已经冷掉的茶水,大声叹息了一声:“好想念我的冰可乐啊!!” 喊完才突然发现这里不是能乱说话的地方,赶紧惊慌的捂上了自己的嘴,瞪着贼溜溜的大眼睛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了许久,发现没人, 远处的秀女也都在找自己合得来的伙伴闲聊,没人关注这个角落,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人发现。 她本就长的秀气可爱,眼睛很大,这一瞪大,更像个猫儿眼睛一样了。圆溜溜的。 她真的好讨厌这里啊! 她没看到的是,暗处有个倩影在听完她的话之后,偷偷的溜走了…… 第221章 沈姐兴奋有老乡 梦华宫,院子里的金桂飘出甜腻腻的香,缓缓散进了屋子里。 枯等无趣,于是沈清婉立于镜前,仍在精心整理妆容。 麝月小脸累的通红,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见到沈清婉,麝月匆匆潦草的行了个礼,气儿还没喘匀,就着急跟她家娘娘汇报她打探到的战果: “果然如娘娘所料,这帮秀女虽然年轻,却也都不安生,还未正式进宫,就对着旁人使起了手段。 那瓜州刺史家的嫡出小姐,年纪虽小,心思却毒辣,哄着那什么才女一会儿殿选的时候当着皇上和娘娘的面出虚恭,好能被顺利撂牌子。 奴婢瞧着,什么才女啊,也不知道那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简直是徒有虚名,蠢笨如猪。 奴婢这样笨的人,都能瞧出来那是圈套,她居然真的巴巴跟着那个赵婉君去吃豆子了,一会儿怕是真的会出洋相。 娘娘您说,那赵婉君才十五岁,怎么就能坏成那样? 珍贵嫔娘娘年岁也小,就从来没那么多坏心思。 可见有人从小就是坏胚子! 还有那个高句丽送来的贡女,确实如传闻一般生的极其妩媚,真人瞧着比那送来的小像美上一百倍。 就连她带来的贴身丫鬟也都很漂亮,一眼就能看出和咱们这边的人不一样,穿的也很特殊,那颜色可新鲜呢!” 麝月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终于肯停下来歇口气。 想起了她临走时听到的那句话,虽然听不懂意思,但还是把它汇报给娘娘比较好,于是她又补充道: “对了,那个扬州盐商林鸿家的女儿,躲在后面听到了赵婉君要害苏雅琴,不过她没有出面插手,就由着她们去了。” 沈清婉冷哼一声: “原本也是与她无关,对于她而言,少了一个身负盛名的扬州才女还正好少一个竞争对手呢,她事不关己冷漠处之也是常理。” 麝月赞同的点了点:“她自己出来的时候还说了句话,不过奴婢有些听不懂。” 沈清婉来了兴趣:“哦?什么话,你能听都听不懂?” 麝月回忆着,虽然觉得那几个字有些别嘴,但还是清楚的记得发音,复述了一遍:“她说‘好想念她的冰可乐’。” 麝月好奇的瞧着自家主子:“娘娘,冰可乐是什么啊?” 沈清婉震惊的瞬间睁大眼睛,猛地回头望向麝月:“你说什么?你确定你听到她说的是这几个字?” 麝月被自家娘娘的反应吓了一跳,见娘娘神情郑重,自然也不敢怠慢,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复述的没有差错,才点了点头: “奴婢确定,她当时嫌弃茶水不好,还把茶叶子吐了出来。 然后就说了那句:好想念我的冰可乐啊。 奴婢听的真真儿的,定然不会有错的!” 沈清婉心中滋味五味杂陈: 冰可乐……难道,这个林芷若也是穿越而来的?古人又怎么会知道冰可乐是什么呢? 她说出这个词,定然也是穿越者了,那她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呢? 也是如同自己一样,被迫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么? 那她……知道回家的路么? 沈清婉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丝希望。 若是多了一个穿越者,她岂不是就有同乡了?那回家的希望,不就又增加了么? 可是,沈清婉又有些顾虑。 她会与自己一条心么?如果同她摊牌自己也是穿越而来,她会不会出卖自己呢? 沈清婉一时思虑万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突然而来的惊喜震惊到了。 无论如何,在这举目无亲,且必然是没有亲友的时代,能遇到一个真正和自己相同时空的人,是一件十分令人激动的喜事。 心思仅仅一转,沈清婉就决定一定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这个林芷若。 无论如何,自己现在的地位都比她高,试探之后,她若有异心,沈清婉很容易就能处理掉她。 一个商贾之女,即便入宫,皇上给她的位份也不会太高。 沈清婉有很长的时间来慢慢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属实算是沈清婉穿越至此这么长的时间最让她高兴的一件事。 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个想念冰可乐的妹子长得什么样子。 于是抖擞了精神,扶着麝月就往太后宫里赶去。时辰也差不多了,总不好让那帮秀女们等太久。 太后也算是与沈清婉婆媳之间心有灵犀,竟也没急着走,就在寿康宫里静静的等着她来。 今日太后选了一件绛紫色鎏金的宫装,簪了一支镶宝鹿鹤同寿金簪,瞧起来极是端庄尊贵。 她一眼便瞧见了沈清婉头上簪着的五头凤钗,不过她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赞许的点了点头: “难怪皇帝宠爱你,果然是个懂事的。” 沈清婉也只是笑笑,并未接这句话: “太后,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咱们往御花园去吧,那些秀女怕是早就翘首以盼了,待见了太后风姿,定然是各个仰慕太后风采。” 太后笑着轻轻推开了沈清婉搭过来的手臂: “你这孩子,嘴里抹蜜了。 哀家知道你的孝心,不过你且自己好好扶好了丫头吧,你有着身子,哀家怎么能扶你。 哀家只扶着桂芳,我们两个老家伙相互搀扶着也就罢了。”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了。 一路说笑着到了御花园的鸾凤台,宁煜也正巧刚到,几人见了礼,便依次上了高台。 宁煜自然端坐在最上首中间之位,尽显天家威严。 太后居于左侧,仪态端庄,神色悲悯雍容。 沈清婉则在右侧就座,风姿绰约,顾盼生姿。 能决定秀女命运的三位主子已经就位,选秀自然正式开始。 内务府的总管方德胜,恭立御前,手中拿着一本详细记载了秀女们籍贯和姓名的册子。 唤到哪个秀女的名字,哪个秀女就要从观水阁沿着云纹锦缎铺就的路线走到鸾凤台前接受主子的挑选。 虽然人多,但是五人一组一齐上前,选的倒是也快。 不过两个时辰,一批批的秀女不断被撂牌子,观水阁中所剩下的秀女也不过仅剩下三四十人。 各个神色紧张又期待…… 第222章 母子生龃龉 宁煜自从除去胡毅,心思就一直放在朝政之上。 他如今只想快些彻底掌权,不被那些功高盖主还有自诩老臣的家伙左右。 并不沉迷后宫女色。 就连他最常去的梦华宫,如今也有日子没空去了。政务缠身,自是分不开身的。 且宁煜虽身为男子,对他的后宫凉薄寡恩,但是他所拥有的女子,都是倾城国色。 前有娇媚的胡映容,后有绝美的沈清婉,就连他不大喜欢的皇后都是万里挑一的气度端庄雍容。 因而这批秀女若想中选,属实是很有难度,且不说最基本的姿容出众,只说家世,也必得对宁煜的前朝有所助益才有机会。 整整一上午,在宁煜眼里,目之所及皆是庸脂俗粉,又怎能入得了他挑剔的眼睛呢。 只勉强凭借家世,留了苏州知府孙杨之女孙若澜一个人的牌子,其余的统统被他撂了牌子送出了宫。 坐的时间越来越久,宁煜也愈发的不耐烦起来。眼瞧着脸色逐渐阴沉。 太后瞧着他的样子,有些压不住火,但为了皇家开枝散叶长远考虑,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劝他: “好在剩下的人也不多了,想必很快就能结束,皇帝即便如今国事繁忙,无暇后宫中事,也不得不为皇嗣考虑。 宸妃虽好,可她有着身孕不方便侍寝,如今后宫妃嫔凋零,多有空缺,皇帝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想来宸妃也是这般想的。” 太后语气压不住火的有些严肃,说罢转头瞧着沈清婉。 沈清婉可不背这个锅,自然欠身恭敬答道: “臣妾有罪,不能侍奉皇上,臣妾自然也是希望多几个妹妹进宫来,好好伺候皇上,也能与臣妾作伴,一同孝敬太后。” 太后听完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宸妃能如此懂事,甚好。” 也不怪太后多心,前面数十人宁煜只选出一个,实在让她很难不怀疑是沈清婉故意在秀女出场顺序上做了手脚。 越到后面,宁煜越没有耐心,岂不是选中的人就更少了。 只不过这确实是冤枉了沈清婉。 区区刚进宫的秀女,她还瞧不上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谁伺候皇上不是伺候呢,还省了她的力气。 只要她保证权力能一直牢牢握在手里就可以了。 皇上的爱,谁爱要谁要去,她可不稀罕。 想到从前几次她被冤枉诬陷,都是自己找机会,才还得自己清白。 宁煜又为她做过什么呢?只会在事后说些你受委屈了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哦,对了,还会赏些金银。 可他如果真信她,好多苦,她根本不必吃的。 若不是她自己有些手段,如今早如胡映容一样在冷宫被磋磨成疯子了。 今日宠你你是个宝,不宠的时候,当成垃圾扔了都嫌麻烦,这种男人的爱要来做什么。 宁煜自然也听出了太后的弦外之音,他十分不想太后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对沈清婉有所猜疑,所以也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坐在这里。 心中打定主意,后面的随便多选几个养在宫里也就罢了。 只是太后的手伸得有些长了,让他十分不痛快。 这些年,太后朝堂内外都有勾连,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从前他都忍了,如今却突然有些不想压着自己的性子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儿子的需求,母后又是否真的体谅过? 如今国库空虚,哪里有那么多银子花在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上。 宸妃安排选秀,尚且知道要用原有的亭台改造,生怕花多了银子,一心为朕俭省。 母后呢?却只关心女人肚子里的那点事儿。朕已有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宸妃如今还怀有身孕。朕即便不如父皇儿孙昌盛,却也不算子嗣单薄。 一年一选秀也实在是太靡费了,从前朕刚登基,母后说为了充盈后宫,也就罢了。 只是,今年再选一次,往后便改回三年一选秀吧,前朝处处用银子。 后宫有宸妃,柔妃,还有一堆子贵人嫔位的,儿子实在也是不缺人伺候。” 宁煜语气之严肃甚至说是质问也不为过。 太后猝不及防被宁煜呛了几句,也是气的不轻。 从前宁煜刚登基的时候,她还能拿捏几分。 如今随着他羽翼渐丰,已经对自己越发的没有敬畏了。只看他如何处置了皇后,就能明明白白的知道他的心思。 太后心中叹息了一声,她老了,还能有几年活头,只是皇后这样不争气,即便是闭了眼她也是不安心啊。 宸妃虽恭顺,却也不是个简单的。往后,宫里的日子,只怕是难啊。 如今太后不想与宁煜正面起冲突,也只好忍下这口气。 只是胸中实在烦闷,便把气撒在了方德胜的身上,他斥道: “还直愣愣的杵着做什么,抓紧念剩下的秀女名单啊!” 方德胜也是十分委屈,上面主子们在说话,他自然得等着说完了才能喊名字啊,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打断皇上太后和娘娘的对话呀。 不过他十分有做奴才的自觉,奴才么,生来就是受气的,否则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他认命的重新打起精神,瞧了瞧手中名册,找出下一波轮到殿选的秀女名单,肃声喊道:“秀女觐见!” 于是西边观水阁中便依次走出了五名秀女,沿着锦缎娉娉婷婷走到鸾凤台前,供主子挑选。 方德胜每念一个名字,便上前一人依礼跪下请安。 “金陵府尹王峰之妹王佳,年十七。” “瓜州刺史赵铭之女赵婉君,年十五。” “扬州才女苏雅琴,年十七。” “江宁知府林启年之女林悦悦,年十六。” “高句丽贡女金幽月,年十七。” 一轮五个人,待方德胜将五个名字全部念完,她们也就都跪到了皇上面前。 台上三人见状,也只好回转了注意力,将目光放在了下面跪着的五人身上。 正常来说,秀女的衣着都是大同小异,基本都是自家拿出最好的料子,密密的绣了苏绣,穿到御前,也好能最大程度的展现自己的风采。 所以宁煜自然而然的以为台下的女人也都是如此。 结果他垂眸一看,五人中竟有两人穿着与其他那些花枝招展的秀女极为不同。 甚至说,她俩衣衫甚至能算上是两个极端…… 第223章 终究是没憋住啊 苏雅琴只穿了一袭天青色的长衫,并无什么装饰,显得有些灰扑扑的,头上只也有一支银钗松松的挽着秀发,脸上更是不施粉黛,素着一张脸见驾。 与边上儿那些妆容精致、花枝招展的秀女很是不同。 只不过,清则清矣,却不出挑。 这五个恭敬跪在下首的秀女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高句丽送来的贡女金幽月。 许是为了展现异邦的不同之处,也或许是想表达自己想与皇上成为夫妻的心思,金幽月故意穿上了她们出嫁时的民族服饰阔衣。 大红色的锦缎鲜艳浓烈,衣服的前襟、后背、袖口、裙摆统统都用金线满绣了花卉和鸟类蝴蝶。 大红色与金色丝线相互映衬,看起来无比华丽高贵。 裙摆的褶皱与插在脑后发髻上的宽大发饰,还用了烫金工艺,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华贵与精致。 衣服的款式更是与启祥的衣服有着很大不同。 上衣无比贴身,仿若故意要凸显金幽月的傲人身材,衣袖与裙摆却十分宽大,倒是也能展示出几分优雅端庄。 其实她是做为启祥昔日的战败国送来的贡女,本是做为一个玩意儿直接送进宫的。 但是宁煜为显自己恩宽,也额外给了金幽月脸面,让她做为秀女进宫,总算比贡女的身份强一些。 只是这种欲盖弥彰的事情,又能瞒得住谁呢,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战败国的贡品。 因而对她更加蔑视。 只是这金幽月并不是一个柔善可欺的女子,其他秀女的态度她根本不放在心上。那些愚蠢的女人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从没因为自己是贡女而有比别人卑微的心思,相反的是,她的野心都显露在脸上。 来启祥,她便是来争宠的! 宠爱越多,她的母族所受的欺凌便越少。 她从小便被按照礼物培养长大,所学之事,都是如何魅惑讨好,如何伏小做低服侍男子,为母族无私的奉献一切这种思想已经从小被深深的刻入骨髓。 金幽月肌肤胜雪,生得极其妩媚娇艳,魅惑的眼神中满是情丝,恨不得随时能将男人的魂儿勾走。 昔日胡映容算是宁煜的后宫中最为妩媚的女子,但即便是她最鼎盛的时期,跟眼前的金幽月比起来,也是差了许多。 而且金幽月有一个别人都没有,也不可能有的妙处。 便是她的腰肢极其纤细,甚至可以说纤细到夸张的程度。 其实能入选进入皇宫中的女子,又有哪个是身材不好的,可是金幽月的纤腰,恨不得比她们细上一半不止。 这是她们高句丽的秘术,把女子腰侧的肋骨活生生的取出两根,这样使得腰肢极度纤细又柔软。 只是身处那个时代,此法凶险,极易造成伤口感染,器官损伤,恢复也是极度艰难,可谓是百中活一。 富贵人家的女子,是绝对不会为了美貌而去冒这样巨大的风险的。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不会这样去做。 但金幽月只是一个从小便按棋子培养的贡女,长大之后送去何处当时都不知,又有谁能在意她的死活。 况且,她自己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好在上天垂怜,经历无尽的痛苦,她熬了过来,好好的活了下来。 蜕变成如今身姿袅袅,魅惑勾人的异域美女。 宛如一朵盛放在暗夜中的火红玫瑰,娇艳欲滴且带着神秘的魅惑。 瞬间吸引了宁煜的注意力。 他伸手一指,方德胜立即会意,高声唱道: “高句丽贡女,金幽月,留牌子,赐香囊!” 金幽月唇边闪过志得意满的得意微笑,叩首娇声道:“谢皇上隆恩。” 旁边的太后本就被宁煜的冲撞气的不轻,如今见他色眯眯的瞧着底下这个妖艳的卑贱贡女,更是觉得宁煜是故意与她作对。 谁都知道,贡女的孩子是不能立储的,那生下来又与皇嗣有什么益处,因而太后的脸色更是阴沉的像一块黑炭。 对着金幽月冷哼一声:“你如今既然已经到了我们启祥,原本部族的衣服以后便不要再穿了,不伦不类像什么样子。哀家瞧着便不痛快。” 金幽月自然不会蠢到刚来便找太后的不痛快,忙恭敬的请罪称是。 太后仿若还是不解气,故意给宁煜添堵一般,看着跪在旁边年岁还小的赵婉君,伸手指向她: “这孩子很合哀家的眼缘,留牌子。” 太后的插手果然让宁煜刚因得到美女而略有缓和的情绪又阴沉了起来。 不过今日已经出言顶撞过太后,不可太过踩到太后底线,因而他生生的忍了下来。 方进忠回头瞧了眼皇上,见他没有说话,忙瞧了眼手中的册子,高声唱道: “瓜州刺史赵铭之女赵婉君,留牌子,赐香囊!” 沈清婉心底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们母子斗法,斗吧,斗的越狠越好,待皇后这最后一重保障在宁煜的心中也毫无顾忌的时候,她便离那位置更进一步了。 因着太后的这一举动,原本刚恢复些热络的气氛又冷肃了下来。 整个御花园寂静无声。 底下跪着的秀女也是个个紧张不安。 刚刚偷吃了巴豆的苏雅琴却更是难熬,她面色苍白,强装镇定,可是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不安。 此刻的她腹中隐隐传来一阵不适,仿佛一股热流在肠胃之中涌动,原本她还能忍耐,可是这种感觉却不断加剧,现在已经变成了剧烈的腹痛! 她的肠子仿若有一只手在里面绞动,那绞痛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没有停顿的时间,直疼的她冷汗直流,即便是紧咬着牙关也有些抑制不住的细碎呻吟声从唇边溢了出来。 腹中更是咕噜咕噜的翻腾作响,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汗津津的贴在她的身上,倒是把曲线勾勒的清晰明了。 难以忍耐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虚弱无力,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 虽然是她主动服下的巴豆,可是这威力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事到临头,她突然有些后悔,看着上面脸色阴沉的皇帝,她极是害怕。 可是,巴豆的威力岂是她能抵挡的,终于,只听一声响亮的“噗”声。 虚恭之声在寂静的御花园中回荡开来…… 第224章 赐白绫 旁边已经中选的赵婉君此刻悄然垂下头,深深的弯起了唇角,心中讥讽: 苏姐姐,你也别怪我,只是你这样蠢笨的人,即便是入了宫,也活不了几日,还是不要进来与妹妹相争了呢。 原本就因上位者的威压而寂静的御花园,让这突如其来的虚恭声更加明显。 原本就烦躁的宁煜和太后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宁煜怒目圆睁,脸色铁青,“大胆!是哪个竟敢如此无礼!” 放眼望去,五个秀女中,只有苏雅琴脸色惨白,身体颤抖,是谁在天子面前失礼简直是显而易见。 苏雅琴现在真的是知道怕了,她本就是一介平民,又岂能受得住天子的威压。 自己的确是不想入宫,可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竟真的为了逃避中选做出这等失礼的事情,如今悔恨难当。 女子当众出虚恭是奇耻大辱,即便是皇上不处置,这等耻辱也是会被指指点点一辈子的。 并且,此刻皇上正在气头上,有人撞了上来,如何能轻易放过。 苏雅琴惶恐的跪伏在地,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 “皇上饶命,太后饶命,臣女并非有意冒犯,求皇上太后饶了臣女这一回吧……” “噗噗噗”苏雅琴求饶的话还没说完,一连串的虚恭之声又不受控制的响了起来。 苏雅琴清淡的脸庞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阵微风吹过,将这臭屁之气徐徐的送入台上,惹的太后和沈清婉都禁不住抬起帕子掩住了口鼻。 太后为此更是气的浑身发抖:“成何体统!”她怒目而视方进忠,“这是哪家的秀女?!” 方进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慌忙的看向手中的名册,“回太后娘娘,此女是扬州选送的才女苏雅琴。” 太后闻言更是怒不可遏,瞪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雅琴: “放肆!且不说你如此不敬天威,单说你一介民女,连个品级也没有,竟敢自称臣女!教你规矩的嬷嬷把规矩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秀女入宫之前为避免这些腌臜事情都提前一天不吃不喝,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举动来?!” 苏雅琴颤抖着还未答话,旁边的赵婉君却谄媚的恭声答道: “回太后娘娘,此事臣女倒是略知一二。 臣女之前不经意听闻,这位苏姐姐,并不想入宫中选,私下准备了巴豆,想用出虚恭来显示自己无德,好早早被撂牌子。 臣女当时也只当她的自谦之语,却不想她当真如此糊涂,做出这等大不敬之事来。 真乃是吾等秀女的耻辱。” 她原本就是要害苏雅琴,如今自己是被太后选中留了牌子,自然要有机会就讨好一下未来的主人。生怕太后不知道自己依附之意。 忙不迭的把苏雅琴卖了出去。 苏雅琴不可置信的猛地回头望向她,又慌忙看向太后和皇上:“不是的!不是臣女准备的,是……” 太后闻言哪里还有耐性听她说完,厉声呵道: “大胆贱人,你们能入选皇家乃是天大的福气,哀家竟不知,小小民女竟还嫌弃上当今天子了!出虚恭?亏你想得出来,依哀家看,此事定不可轻饶!” 太后转眸看向宁煜:“皇帝的意思呢?” 宁煜轻蔑的睨着已经害怕的说不出话的苏雅琴,他原本见她素雅,与旁边的金幽月一浓一淡很是惹眼,还略有几分兴趣,怎知,贱人竟敢私下嫌弃自己。 唇边凝了一抹冷笑:“既然此女不愿入宫,便遂了她的意吧。” 赵婉君幸灾乐祸的笑凝结在唇角,怎么回事,皇上竟这么好说话? 怎知她还没疑惑完,宁煜便又轻飘飘的加了一句: “只是如此不知礼数的人,哪里能当得起才女之名,污了扬州的地界。她既不喜欢留在宫里,又回不去故乡,朕给她想到了一个好去处,便让她往生极乐吧。” 说罢他瞧着苏雅琴冷漠一笑:“拉下去,赐白绫。” 在旁侍立的侍卫听闻,迅速上前,不由分说的架起已经吓得瘫倒在地的苏雅琴便要拖走。 苏雅琴这才反应过来,满脸绝望,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的挣扎着,声嘶力竭的呼喊: “皇上饶命!太后饶命!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皇上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奴婢是冤枉的!不是奴婢自己要吃的,是……呜呜呜呜……” 她尖锐的求饶声太过凄厉,侍卫怕惊扰了圣驾,竟还没等她呼叫完便粗暴的捂住了她的嘴,毫不留情的将她拖了下去。 呜呜咽咽的哭喊声逐渐远去,苏雅琴被拖至旁边的偏殿,那里本是御花园中娘娘们逛累了,休息饮茶更衣之处。 侍卫手脚很快,皇上既然已经下了令,他们便要速战速决。 不一会儿一条白绫便高悬梁上。苏雅琴早已被吓得瘫软如泥,心中绝望、悔恨,怎奈已经没有回圜的余地。 绝望中,她被强行套上白绫,白绫逐渐收紧,她的呼吸也渐渐消散。 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样还未来得及绽放便枯萎在这深宫之中。 侍卫回来复命:“回禀皇上,已经处置了。” 宁煜也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丝毫怜惜。 赵婉君垂下了满眼嘲讽的眼睛,蠢货,即便你把我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呢,一个素未相识的女人,能随便吃旁人给的巴豆,即便是亲眼见到也不会有人信的,更何况是皇上太后。 当初父亲要了你的字画回来便说你虽有才情却心思单纯似孩童,果然没有说错。 沈清婉冷眼瞧着这一切,并未做出任何阻拦。 她一直的信条便是: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唯一一次打破她这原则的,还是瑶儿。 没办法,她那凄楚求助的模样,实在太像小红了。让她不得不破例帮她。 苏雅琴刚入宫就盲目信任别人,这也就罢了,竟还真的同意了如此不堪的方法。 如今这样的下场,也算是给她的无知无畏上了一课。 只是这记性,只怕是得她下辈子才能长了。 剩下的秀女们被皇上轻而易举夺人性命的威严吓得面无人色,大气也不敢出。 从前她们只是知道,天家威严,不容冒犯。 如今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如何能不怕。 只是宁煜却并不把这一条在他手中消散的性命当一回事。大手一挥,吩咐方德胜: “继续……” 第225章 选定 方德胜连忙领命,敛了敛心神,又把目光转向自己手中的名册,高声唱道: “秀女觐见!” 在观水阁中等待传召的秀女又依次走出新的一批。 刚刚御前发生的事她们看得清楚,如今虽心中害怕,却不得不整理好心绪。恭肃上前。 她们知道,自己身上所系,不止自己一人,而是母族一家人的前途性命,又有谁敢掉以轻心。 “济南府尹刘贺之女刘悦宁,年十六。” “扬州盐商林鸿之女林芷若,年十八。” 终于听到了林芷若的名字,沈清婉不由坐直了身子,将目光向下扫去。 只见一个有着白皙细腻皮肤的瓜子脸的少女盈盈跪了下去。 她身着一身粉嫩华贵的蜀锦,满身苏绣,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身上所戴配饰更是一眼望去皆是名家之作。 若是没看错,她腰间那枚玉佩,乃是出自已经隐退的雕刻大家王泉之手。万金难求。 如今却被她随意的挂在腰间,丝毫不见珍惜之色。 其余首饰更是不必细说,件件都有来历。 可见坊间传言林家资产富可敌国所言非虚。 且这林鸿也当真疼爱这个女儿。 沈清婉心中叹息,只是不知,这林芷若是魂穿还是身体一起穿越而来,这林鸿,知道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已经不是自己亲生了么? 敛下心中猜疑,沈清婉继续细看, 林芷若拥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赵婉君的眼睛虽然也又圆又大,却不似林芷若这般,眼眸纯净,扑闪间似有星光闪烁。 瞧这天真无邪似未曾尘世沾染的目光,倒真不像能在别人害人的现场冷静自持,权衡利弊的模样。 若不是麝月事先回来禀报情况,只看相貌,沈清婉还真会觉得这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 沈清婉点了点头,还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方进忠尖细的声音继续响起: “骠骑将军池浅之妹池萱,年十六。” 听到池浅这个名字,沈清婉心中一惊,她怎么没听闻他还有个妹妹?他妹妹入宫,她竟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呈给她的名单上并没有这个名字! 池浅前途无量,即便只靠自己的地位,也能将他妹妹嫁到一个好人家为正妻。 可是此刻,他把妹妹送进这腌臜地方又是做什么? 沈清婉回头看了眼宁煜,却见他面色平静,似乎还有一丝势在必得。 心中便知晓,想必这是池浅跟他打过了招呼,额外插进去的人。 如今他是皇上身边受宠近臣,随便安排个女人入宫,自然轻松。 并不用走她这一边。 想起自己生辰宴上,池浅对自己说的一切,沈清婉眯起了眼睛,他既说要护自己周全,帮自己夺到后位,如今又没与自己打招呼,将妹妹送了进来,这又算是哪一出呢? 莫非,自己竟估量错了人心,这池浅不走忠义之臣那一套,要扶持自己的妹妹了? 可是,沈清婉却并不觉得自己会看错人。 其他的她不敢确定,可是池浅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自己的爱慕,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这池萱入宫又是怎么回事呢? 此刻多想无益,人已经进来,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看着池萱的模样,沈清婉还是心中难免升起一丝怜悯。 她的样貌并不出众,也不是宁煜喜欢的类型。 宁煜如今是为了像胡映容那样怕池浅手握兵权军心不稳,留个人质在宫中也罢,是天子抚慰朝臣给个恩惠也罢。 总之池萱进来,日子是不会很好过的。 有了前车之鉴,宁煜定不会给池萱太高的位份及宠爱。 且沈清婉瞧着,池萱似乎表情麻木且有些抗拒,并不是很愿意进宫的样子。 但是好在她不像苏雅琴那样愚蠢,知道既已命定,接受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清婉心中叹息着,好好一个姑娘,又要困在这深宫之中了。 秀女一波又一波的进进出出。 半个时辰后,终于全部结束。 今日选秀,宁煜与太后一共选了五位秀女入宫。 金幽月、林芷若、孙若澜、池萱、赵婉君。 入选的秀女名单沈清婉未插一言。 这些秀女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沈清婉并不想日后有什么乱子能够攀扯到她身上。 如今谁进来伺候宁煜都好,她并不十分在意。 先不说她腹中怀有皇子,只要执掌六宫之权还在手上,任谁,也翻不出她的掌心去。 只是她掂量着这份入选名单,心中盘算,除去金幽月是贡女和池萱这个武将之妹,其余三个竟都是富庶之地的官员女儿,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盐商。 宁煜等级思想极其严重,从前是最看不上商贾之家的。 如今却肯委曲求全。 可见国库空虚并不假,宁煜现在稳定了朝臣,但他若想开疆扩土,稳固皇权,现下最缺的,便是银子。 因而也只好实处从权了。 入选的秀女先行归家,都是官宦家的女儿,即便老家不在京都,也都在此有家中宅院。 然后待宫中定好了她们的位份,再安排吉日,统一由宫中车马介入宫中,进入玉麟阁。 再行分配宫殿,侍女随从等杂事。 操劳了一天,又受了皇帝顶撞,太后心中烦闷,早已经身心俱疲。 沈清婉想上前搀扶,被她挥了挥手,自己吃力的起身,由桂芳姑姑扶着回了寿康宫。 沈清婉并不十分在意,她大个肚子还不愿意伺候呢。 反正自己孝心尽到了,太后不领情就拉倒呗。 主打一个不内耗。 宁煜却心疼沈清婉受了委屈。太后这分明是迁怒,不敢与自己作对便给自己的女人冷脸。 于是宁煜上来揽住沈清婉,满眼关切。 沈清婉却懂事的摇摇头,冲他甜甜一笑:“臣妾无事,想来太后是太过劳累了,才心情不好的,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宁煜苦笑:“你啊,什么时候都这样懂事。今日辛苦爱妃了,朕陪你回宫。” 沈清婉点点头,调笑道:“难得皇上喜得佳人还惦记臣妾。” 宁煜笑着作势来捏她的脸:“你这张嘴啊,就跟朕厉害。朕心中只有爱妃,那些新人怎配与你相较。” 沈清婉并不说话,只依偎在宁煜怀中。 宁煜伸手揽紧了她:“回宫吧,朕还有事与你商量。” 第226章 讨厌赵婉君 两人并未叫轿辇。而是互相依偎着,缓缓走回了梦华宫。 用宁煜的话来说,也算陪着沈清婉散步了。 选秀整整进行了大半天,由于开始的比较晚,待如今结束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夕阳的余晖温暖而浪漫,朱红色的宫墙仿若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晕,在琉璃瓦上闪烁着点点金光。 梦华宫中庭苑里的桂花树,枝头上挂满了一簇簇的金色桂花,微风拂过,那馥郁的花香便悠悠的弥散开来。 对于这个封嫔时宁煜赏下的宫殿,沈清婉最喜欢的便是院子里这株硕大的桂花树,花朵繁盛,花期又久,整个宫室都被染的香香甜甜的,平日里在树下品茗、下棋,别提有多惬意。 说到下棋,沈清婉突然想到,瑶儿这丫头倒是好几日不曾过来,上次她俩下棋输给自己,那丫头还耍赖呢。 宁煜此刻却没心思想念别的女人,近日他国事繁忙,倒真成了清心寡欲的明君了。 且不提后宫其他妃子的宫室,就连这梦华宫,他也已经数日未来,闻着熟悉的椒墙气味,心中倒是有些怀念。 宁煜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总觉得,宫中女人纵使再多,也只在沈清婉这里能寻到一丝家的感觉。 对此宁煜也很是奇怪,沈清婉入宫也不过一年多的时光,自己倒是跟她如老夫老妻一般熟稔。 只要在她这里,便觉舒适,放松,脸上的面具似乎也可以摘一摘。 最后,宁煜把这归结为缘分。 可能沈清婉就是自己命定的女人吧。上天把她安排给自己,就是让他也能如寻常百姓一般享受夫妻之乐。 思及此,宁煜看向沈清婉的眼神更加深情宠溺。 倒是把沈清婉看得心里毛毛的,不由奇怪的瞧着他:“皇上这般看着臣妾做什么?” 宁煜唇边一笑:“朕瞧着爱妃越瞧越欢喜,便错不开眼神了。” 沈清婉不觉身体汗毛都快被油腻的炸起来了,面上却娇羞一笑: “皇上只管哄臣妾,今日入选五位妹妹,各个绝色佳人,皇上怕是眼睛都看花了。” 她伸手抚了抚自己娇嫩绝美的面颊: “臣妾如今怀着身子,容貌早已不复从前,已经是貌若无盐了,哪里比得了新入宫的妹妹们年轻貌美。 臣妾瞧着,那金幽月妩媚风情,赵婉君圆润可爱,全都是美人胚子。” 宁煜本还想和沈清婉说笑打趣几句,可是听到赵婉君这个太后指进宫的女人名字,便莫名烦躁起来,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去。 沈清婉瞧着,敛起唇边冷笑,只做不知,有些惶恐的起身行礼: “可是臣妾说错了什么?皇上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宁煜未曾想她突然告罪,连忙把她扶起来: “你这动不动就行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今日本就操劳,你有着身孕,别再累到。朕没有不高兴。” 沈清婉如此,宁煜哪里舍得迁怒于她,少不得收敛了性子,将手边的茶盏放在案上,叹息道: “母后如今管的也愈发多了起来,从前还有些分寸,皇后一倒,她倒更是没了规矩,朕瞧着,她当真是越老越糊涂!” 这种话,宁煜能说,沈清婉自然是不敢接口的。 古时不孝不敬之名,并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 宁煜也没想她接下去。继续说道: “朕今日过来,就是要与你商量新入宫的秀女定位份的事儿,如今皇后抱恙,宫里大事小情都你辛苦管着,这事也该与你商量。” 宁煜顿了顿,声音也带了些冷凝: “只是这赵婉君,是太后一手指进来的,朕心中甚是不满,左不过也只是个刺史之女,她的位份,就不必太高了,赏个答应也就罢了。” 沈清婉双眸微微眯了起来,她自然知道,今日宁煜来她宫里是为了秀女位份之事。 刚刚故意提起赵婉君,就是因为她知晓宁煜对赵婉君不喜,因着太后,他连带对这个新秀也心存了芥蒂。 如今提起,也正好让他开口不给赵婉君过高的位份。 否则,此人是太后所选,自己若是不顾及太后的颜面,执意压低赵婉君的位份,太后少不得也要找她不痛快。 她在这宫中才安稳多久,可不希望这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下手给她使什么绊子。 还不如让宁煜亲自开口,皇上的妃子,位份由皇上亲自来定,旁人即便心有怨言,也说不出什么。 一想到赵婉君,沈清婉眼中便划过一丝厌恶,小小年纪就心思如此歹毒,这样的人在宫中实在不宜得势,还是让她安分一些的好。 待到年末,沈清婉就快临盆,并不想为这等蝼蚁浪费心力。 这样的人,倒不如一开始便打压下去,今后的日子也能安生一些。 她温柔的亲手给宁煜重新奉了茶水: “煜郎消消气,不过一个秀女罢了,煜郎不喜欢,远远的打发了也就是了,实在犯不上为了她动气。” 宁煜点了点头。 “只是金幽月到底与其他人身份不同,说是高句丽的贡女,可是她参加了选秀,这身份,倒有几分尴尬,到底算是底层的奴才,还是算普通的秀女,又或者……是按联姻的女子来算呢?” 沈清婉见选秀过程中,宁煜唯有对这金幽月另眼相待,有几分满意之色,此刻也不得不提前试探一番。 宁煜果然略微有些沉吟,抬头望向她:“你觉得呢?” 沈清婉心中揣摩着宁煜的心思,缓缓开口: “高句丽虽战败,但是到底也算我们的附属之国,每年供奉也算得宜。 皇上今日讲到,国库空虚,倒莫不如给他们几分薄面,往来通商赚到了钱,也能充盈国库。 否则就算他们统治阶级已经举国投降,可是普通百姓中若不肯与我们的商队行方便,也是于我们不宜。倒是横生枝节了。 如今给了金幽月脸面,也算给了高句丽脸面,想来他们也是懂得如何回报皇上的。” 宁煜听了她的话,果然眉目舒展,伸手将沈清婉的手紧紧握住: “宫中果然只有婉儿最懂朕心……” 第227章 定了位份 沈清婉心中冷然。 她虽一早就知晓帝王之爱如镜花水月,不可当真。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方才还信誓旦旦的说着甜言蜜语,满眼只愿与自己相知相爱的模样。 可转瞬之间,就心中盘算着如何更名正言顺的给予他新看中的女人更高的位份,如此行径,即便心中有所准备,还是不禁让她心寒。 他一早就想给金幽月高位,只是不愿自己说出来,在旁人面前显得自己负心薄幸。 倒是从她的口中说出,他便能做出只是为了江山社稷大局所至,并非沉迷女色的大义凛然模样。 且这位份是沈清婉说出来的,与他无关。 沈清婉自己说的,总不能吃自己的醋了。 可能这就是女人纠结之处。 明明能看透男人所思所想,可总是还抱有一丝幻想,总想要再给一次机会,只赌那一次万一与自己所猜想不一样的结局。 但遗憾的是,这世间,很少有男人能给到正回馈。 这若是沈姐自己身为影后的时代,她必给这渣男一个大耳刮子。 可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娇媚一笑:“煜郎宠着婉儿,婉儿自然也该知道如何回报煜郎,与煜郎心意相通,那是当然的~” 宁煜不觉有异,只是庆幸沈清婉识大体,很懂事。 后宫之事交给她来办,果然比皇后掌权的时候让自己舒心许多。 “皇上,时辰已经不早了,也该用晚膳了,否则饿到皇上,倒是臣妾的罪过了。” 宁煜笑道:“好啊。你这一说,朕还当真是饿了。”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只是不许再给朕吃那一桌子酸溜溜的菜了!” 沈清婉只回与他妩媚一笑。二人说完这些琐碎的事情,总算安安静静的用上了今天的第二顿饭。 歇息前,沈清婉撒娇哄着宁煜亲手写下了中选秀女的位份名单,待宁煜无奈的笑着摇头放下了笔,沈清婉才准许他去榻上歇着。 宁煜好笑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会子又偷懒,这拟定位份的事情不是说好了你定,偏又缠着朕来写。” 沈清婉娇嗔道:“婉儿哪里有偷懒,不是已经和皇上定好了大概,只是婉儿手痛写不了字,要煜郎的御笔才行。” 宁煜好笑的瞧着她: “还撒谎呢,你最不会撒谎了,一想要撒谎眼珠子就转个没完,那小心思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这分明是瞧着朕与太后因为秀女生了龃龉,怕你来定位份她对你有所苛责,拖朕来写,装着是朕定的位份,谁也不好说什么了是吧?鬼灵精的跟个猫儿似的。” 沈清婉笑嘻嘻的钻入宁煜怀中:“什么都逃不过煜郎的眼睛。” 宁煜反手将她按在身下:“那你该怎么报答朕呢?” 说着细密的吻就印了下来。 沈清婉嘤咛了一声,并没有反抗,只是有些紧张:“可臣妾还……” 宁煜已经动了情,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安抚道:“胎儿一向安稳,如今已经数月,想来无事。” 沈清婉伸出双臂,娇柔的环住了宁煜。 橘色的烛光悠悠的摇曳,梦华宫的寝殿内本就有一副珍珠幕帘,颗颗圆润硕大,烛火将那珍珠独有的光泽折射的更加梦幻,光泽闪烁,丝丝缠绕,撩拨着心底的柔软。 红鸾帐内,两人的身影,满是缱绻。 次日。 太后刚刚用完早膳,正在榻上喝茶,桂芳姑姑步履匆匆拿着一张单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太后,新秀封定的位份已经都下来了。” 太后瞟了一眼还在她手中的纸张:“可是宸妃定的?她如今也是出息了。” 怎料桂芳却摇了摇头: “不是宸妃,是皇上的亲笔。 依照奴婢看,皇上这还是不太信任宸妃啊,虽然平日里放权给她,这样的大事却还是自己钦定。 太后您说,这是不是说明,咱们皇后娘娘还有机会?” 太后闻言却并没有如桂芳所料一般有些许安慰,反而脸色慢慢的灰败了下来,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皇帝不信任她,这是皇帝实打实的偏疼她。 怕哀家找她的麻烦,自己御笔亲封,如此一来,哀家即便有什么话,也只能憋在心里了。 宸妃……哀家从前真是小瞧了她。” 她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皇后,怕是真的后半生只能困在她的坤鸾宫了。” 太后毕竟年岁大了,缓了一会心绪,才又重整精神来看封赏的名单。 桂芳贴心的细细挨个解释: “这个金幽月,虽只是个贡女,可是皇上或许瞧着她模样喜欢,竟封了贵人的位份,皇上单独赏了她玉华阁住着。那里可离着皇上的乾阳殿不远。” 太后冷哼:“那丫头,一瞧便是适合伺候人的,一股子狐媚劲儿。瞧着便是个不安分的。” 桂芳附和道:“正是呢,奴婢瞧着,就连她带进宫的那两个丫鬟,也都是狐媚胚子,与她一个样儿。 还有那个扬州盐商家的姑娘林芷若,本以为商贾地位低微,会只封个答应,结果皇上赏了常在的位份,也是很出乎意料了。赐居昭明殿,和珍贵嫔一起住着。” 太后冷笑:“皇帝虽是翅膀硬了,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也更需要钱,自然会给这些人一点甜头。” 随即嗤道:“不过是个常在,也不算什么,珍贵嫔也不是个聪明的,两人混到一起去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桂芳继续禀报:“反倒是第一个入选的孙若澜,也只封了常在。她被安排到了清贵人的清雅轩。 还有那个皇上的前朝新宠池浅的妹妹池萱,虽长相一般,皇上却也封了她做贵人。安排到了柔妃宫里。” 太后听到这里只是略微的点了点头。 桂芳觑着太后的脸色,小心的说了最后一个: “太后指进来的那个瓜州刺史家的赵婉君,皇上封了……答应,也安排到了昭明殿。” 太后沉默了少顷,突然笑了起来:“皇帝如今羽翼丰满,自是不用把哀家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了,这是明目张胆的打哀家的脸呢。” 桂芳屏息不敢出声。 “倒是可怜了那个孩子,因为哀家,刚入宫便受了皇帝的冷眼。待她入宫的时候,你去代哀家赏些东西给她吧。” “是。” 第228章 新人入宫 寿康宫中气氛冷凝,可不关她梦华宫的事。 对比于太后心中的不痛快,沈清婉此刻可是心情愉悦得多。 昨夜宁煜帮她处理完了这个大麻烦,让她今日自起来便神清气爽。 呃,当然,如果没有昨晚的额外运动就更好了。 用完了宋清辞开的药膳,南星照例端了碗安胎药过来。 古代医疗技术不先进,沈清婉实在是有些信不着,离生产的日子越近她心里就越慌,这安胎药虽苦,却也算能解她的心疑。 因而她每日都一碗不落的喝,生怕未出生的宝宝有什么差池。 皱着眉咽下了最后一口,沈清婉抬眸: “新人哪日入宫?” 南星将药碗放回托盘,又走过去轻轻的替沈清婉揉着双腿,缓解她的孕期不适,答道: “内务府安排宫室需要些时日,钦天监又看了吉日,定了新人五日后入宫。” 沈清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几个新人中,她除了对疑似穿越的林芷若十分关注,对池萱也很上心。 她实在是想不清楚,为何好端端的,池浅会送自己的妹妹进这火坑。 她是如何在这泥沼之中艰难生存的他不是看不到,怎么还会让自己的妹妹来经受这一切。 难道真的是为了权势连兄妹亲情也不顾了么。 沈清婉心中微微叹息,又或许,自己只是个意外,强迫魂穿至此,不得不斗,但是这个时代本身的人,心中对权势的渴望,可能并不是自己这种现代人能完全理解的。 又或者,他是有什么苦衷?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但是总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沈清婉甩开心中疑惑,反正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再多思多想也是无益,倒不如等她们都入宫了,见了面,一切自然也就明了了。 五日时光匆匆而过。 这日一大早,五个新入选的秀女便被宫中安排的车驾统一接到了玉麟阁中。一如沈清婉当年懵懂的样子。 目光之中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些对未知世界的畏惧。 金幽月因着太后那日的话,今天倒是没有再穿那张扬的本族服饰,而是规规矩矩的穿上了启祥女子的衣衫。 只是依旧是极其热烈的颜色。 她的性子张扬,很喜欢浓郁夸张的颜色和配饰。在人群之中十分惹眼。 她又是几人之中所封位份最高的,虽然池萱也封了贵人,可是她面色冷冰冰的,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众人也不敢靠近。 林芷若家中是商贾,在官宦小姐眼中地位就总是低了一头。 因孙若澜与赵婉君都围在了金幽月旁边奉承着。 孙若澜一向是个蠢笨没心思的,只是依着本性儿拜高踩低。 赵婉君虽十分看不起金幽月贡女的身份,可人家实打实的被封了贵人,比自己高了好几级,少不得捏着鼻子在旁边献媚讨好。 对此林芷若在心中十分嗤之以鼻: 她在现代的世界中,便是富二代,穿到了这里,还是富二代,身世的优越让她很小的时候就能辨别人心冷暖,对这世界更是用现实的眼光去看待。 如今瞧着两人对着一个贡女一个劲儿的讨好,只觉得十分辣眼睛。 不过是一个战败国送过来的玩意儿,若不是给了脸面,连人都不算,有什么好巴结的。 即便她现在是靠姿色得了贵人的位份,未来的路也是一眼可见,清晰到底。谁家边属小国的贡女能上得了高位的。 先前她还觉得赵婉君有几分手段,现在只觉蠢到家了,那日对付苏雅琴的行径,估计是纯坏。毕竟有人生来便是坏胚子。 林芷若对金幽月的冷漠让同样冷漠待之的池萱注意到了她,对她倒是有了几分好印象。 转眸回来,目光直直盯着脚边的地面,想起入宫前哥哥对自己的嘱托,池萱默默抓紧了裙角。 她是庶出,姨娘又早早离世。父亲因公职常年在外,留在府中的时日屈指可数。 对她也并不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漠视。她有时候甚至都怀疑,父亲知不知道有自己这个女儿。 她那时年幼,突发高热,险些就没了性命。 是哥哥瞧着她可怜,叫来府医救下了她。又一手将她抚长大。教她识字、练武。可以说,她是在哥哥的肩膀上长大的。 正因如此,哥哥交代的任何事,她都愿意努力去做好。 别说是进宫,就算要她的命,她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想到哥哥殷切的目光和提起那人时灼热的眼神,池萱便知道,那人对哥哥来说意义非凡。 这是哥哥第一次求她做事。她咬了咬唇,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不要辜负哥哥的期望! “金姐姐,您那日殿选时穿的衣裳可真漂亮啊,颜色鲜亮不说,绣工又精美 ,妹妹还是第一次见那样的服饰,姐姐又生的极美,那衣裳配上姐姐的容颜,简直是惊艳绝伦, 难怪皇上对姐姐过目不忘,赏了贵人的位份,这可是咱们中的第一人呢~” 赵婉君甜腻虚假的声音把池萱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她抬眼瞧了瞧,正欲让她闭嘴,却被林芷若大大的嗤声打断了。 “切,有些人还真是蠢,那衣裳太后曾直言不伦不类,还在那吹捧呢,只顾着巴结眼前的人,连太后的话都不放在心上,莫非是对太后不敬?” 林芷若本来不想多事,可是这个赵婉君嗓子里像夹了个拖鞋的声音实在让她忍受不了,本来她就对赵婉君这种心思阴毒的人提不起好感,如今看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咋咋呼呼的,更是心烦。 赵婉君正巴结的兴起,突然听到有人讥讽,少不得停了下来,转眸便看见林芷若对她的大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 她一向娇生惯养抓尖卖乖惯了,哪里受得了旁人对她说话如此不敬,更何况区区一个商贾之女。 作势就要上前理论。 怎料林芷若瞧着她的眼神更加轻蔑,一句话便将她定在了原地:“怎么?赵答应是想以下犯上么?” 第229章 刚来就拉小团体? 赵婉君只记得人家是商贾之女,却忘了如今身份的变换,自己只是个答应,而林芷若却是常在。 活生生的比她高了一级。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如今既已入宫,从前的身份便都不重要了,只有宫中的位份,才能决定她们谁能在上,谁只能在下。 她一时间哑了火,满脸涨的通红。 只觉得被一个商贾之女出言训斥羞辱,自己还没有理由反抗,面子里子都丢没了。 池萱只端坐在那里看热闹,丝毫没有加入她们争执的意图。 孙若澜倒是有心跟林芷若对呛几句,倒不是她想与赵婉君一队,只是单纯的也看不起商贾之女想羞辱一番罢了。 然而她自己也只是个常在,嘴又笨,想了好一会儿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倒是金幽月,眼瞧着赵婉君性子蠢笨又懂得逢迎,今日若能为她出气,让她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走狗,今后倒是能省下自己许多麻烦。 于是妩媚的眸子转向林芷若,一时间神态竟有些凌厉起来: “哦?原来林常在这样在意位份,那不知,我这皇上封的贵人,是否有资格管教一下林妹妹? 也好让妹妹长长记性,不要随意给人扣帽子。 赵妹妹不过是称赞一番我的衣服,哪里就不敬太后了呢?” 说着,她竟扬起手来想要打林芷若的耳光,彻底将这女人踩在脚下。 眼瞧着重重的一巴掌便要狠狠落在林芷若脸上。 引领她们去各自分配宫殿的内监们却在此刻突然走了进来,眼瞧着殿内的情景,众人一时都有些怔愣。 内监们自然都是懂得眉眼高低的,此刻这里的人不知谁人将来能得圣宠,各个都得罪不得,她们的争执自然不会有人去插嘴,于是都垂下了头,假装没有看到。 只是,既已进来了人,金幽月就算再猖狂,也不能此刻再闹事了,于是也讪讪的收回了手。 只高高在上的睨了林芷若一眼,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今日算你走运,饶你一次。 她虽收回了手,林芷若却把她这想打人的举动记在了心里,内心咬牙狂叫:狗女人,还想打本小姐!给我等着!早晚收拾了你! 内监按着分配好的地方引领众位小主进入自己今后的寝殿。 林芷若与赵婉君这才发现,她们竟都被分配到了珍贵嫔的昭明殿!! 一个东偏殿,一个西偏殿。 林芷若站在殿门口无语凝噎:真他娘的冤家路窄啊! 她是真不甘心,为什么别人穿越不是有系统就是有金手指,就她啥啥都没有。 啥都没有就不说了,还这么倒霉,宫里的屋子那么多,居然就这么巧跟这臭蛤蟆分到一个宫殿! 恭喜赵婉君在入宫的第一天就被人在心里水灵灵的起了个外号。 林芷若此刻真心觉得往后的宫廷生活每一天都要臭臭的,因为有这么一坨在身边,当真前途黯淡无光。 她如今只想爹爹能争点气,快点帮她找到回家的路,这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只不过,好歹她穿越过来还是个富二代,天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的娇养着, 若她知道沈清婉穿越过来的时候不但也没有金手指,甚至还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连吃穿用度都供应不上,不知道她会不会心理平衡一些。 同为穿越女的沈清婉,此刻正坐在桂花树下悠然饮茶, 手中的汝窑天青釉碗是下面的官窑新进贡到宫里的,胎体轻薄,莹润纯净,她很是喜欢,最近一直用它饮茶, 沈清婉漫不经心的刮着茶沫: “都到了各自宫里了?可有出什么乱子?” 陈福恭敬的回道: “引领太监已经把她们都带到各自宫里了, 在玉麟阁的时候,林常在说了赵答应几句,金贵人为了给赵答应出头,竟想掌掴林常在,不过碰巧被引领太监打断了,没打成。” “哦?”沈清婉声音讥诮:“这才入宫第一日,就知道拉帮结派了?还真是个个不容小觑啊。” 她将茶盏放下:“那又是为了什么林常在要说赵答应呢?” 陈福笑道: “那赵答应瞧着金贵人位份高,一个劲儿恭维巴结,说她衣裳漂亮。 林常在怕是看不下去她那谄媚样子,就说了一句那衣服太后都说了不好让金贵人换掉,赵答应只顾拍马屁不顾太后的决断,是不敬太后。” 沈清婉听到这里禁不住笑了出来,这林芷若还真会扣帽子啊。 陈福有些忿忿不平:“要奴才说,林常在说的对,您是没看到赵答应那讨好的嘴脸,一个战败国的贡女也值得这样巴结,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奴才都看不下去。 还有那孙常在,也跟着在那奉承,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沈清婉倒是没有意外,只是声音有些冷凝: “金幽月无论是不是贡女,皇上中意她,给了高位份,也难怪她们进来便揣测圣意,去巴结金幽月了。” 说到底还不是那个渣男的锅。 别国的贡女倒是比自己人位份高,这才真真是色令智昏,长寇仇之气,损自家之威呢。 “池萱如何?” “池贵人瞧着很孤高,从进了玉麟阁就只自己坐在那,谁也没理。” 沈清婉点了点头:“南星,你亲自去库房挑几样好的,赏给新入宫的秀女,到底已经是皇上的人,本宫也总该有些表示。” 南星办事效率很高,揣度着自家娘娘对各位小主的喜好,精心挑选了不同的礼物。 没多久,宸妃娘娘的赏赐就送到了各位新入宫的小主手里。 林芷若拿着手中碧玉珏,暗自咋舌。 她生来富贵,许多常人难以触及的奢华之物于她而言也不过是生活中的点缀,然而看到这个碧玉珏,她那早已被奇珍异宝磨砺的波澜不惊的眼眸中,还是闪过一丝诧异。 这宸妃娘娘,不愧是皇上的宠妃,是真有钱啊…… 同样有此感慨的,还有身处毓秀宫的池萱。 她手中握着一块上好的翡翠,心中对这位宸妃娘娘的探究之心更盛。 迫不及待的想快些到参拜的日子,她想看看那个让哥哥魂牵梦萦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230章 参拜宸妃娘娘 除了沈清婉,各宫的娘娘对这些新秀自然也都要有所表示,以彰显皇帝仁德,后宫和睦。 所以整个一下午,新入宫的妃嫔统统只忙了一件事,那便是收礼。 “多谢桂芳姑姑亲自来一趟,嫔妾必当亲自去寿康宫叩谢太后赏赐~”昭明殿中,赵婉君正一脸谄媚的向桂芳姑姑道谢。 太后亲自赏了她礼物,还是由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亲自送来。这可是五个秀女中的第一份儿,这是多大的脸面。 赵婉君十分得意,自己当初能留牌子,本就是太后懿旨,如今又独独给了她赏赐,这不分明是刻意给她脸面,承认了她是太后的人么。 即便如今只是个小小答应又如何,自己姿色也算上佳,只要自己好好跟着太后,恩宠、高位那不是迟早的事儿。 刚刚入宫还什么也没有做,就抱上了这样的大腿,这叫自己如何能不得意。 “小主客气了,太后最近身子不爽,特意嘱咐了小主不必过去,小主的心意,太后知道了。”面对赵婉君的谄媚,桂芳笑得十分疏离。 “自然是太后娘娘凤体要紧,那嫔妾就先不打扰了,待太后娘娘身子好些,嫔妾再去拜见。”赵婉君丝毫没有被拒绝的难堪,依然满脸堆笑。 “太后那边还有事情要奴婢去处理,奴婢就先告辞了。” “姑姑慢走~” “嫔妾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桂芳姑姑已经走出好远,赵婉君还在扯着嗓门谢恩,生怕桂芳不能完整的向太后传达自己的热切。 同居一个宫殿的林芷若十分看不上她这狗腿样子,瞧着赵婉君,大白眼子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她就实在是不能理解,好好说话就不行么?非得嗓子里像卡个拖鞋一样,夹着说话真的不累? 她在没穿过来的时候喜欢打游戏,由于她玩的一手好打野,李白、露娜、大司命秀的飞起,就总有妹子刻板印象,以为她是男生,经常夹着嗓子跟她说:哥哥带带,人家玩瑶~ 每次都听得她一身恶寒,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对此十分应激。 怎料已经穿越这么惨了,居然还是逃不脱这么个声儿,为什么古代也有夹子啊! 林芷若心中大喊: 到底是谁在喜欢夹子音啊!? 怎料她吞了苍蝇一样的神情看在赵婉君眼里,那就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但是林芷若的身份比她高,玉麟阁里她已经长了记性,如今不敢直说,便暗戳戳的对着自己的婢女指桑骂槐: “哼,就算某些人,把眼睛望穿了,太后也没有赏赐会给她,太后娘娘金尊玉贵,岂会把那些卑贱之人看在眼里, 哎呀,真是,啧啧,太后赏的东西就是好,泉儿,快点把东西好好收起来,别让人多瞧,没的添了晦气~” 赵婉君自以为解气的说完想说的话,便做作的扭着腰,回自己的西偏殿了。 这赵婉君年岁虽小,野心却大。 说到底她也不过才十五岁,与珍贵嫔的年纪相仿。 可两人的心思却是天差地别。 虽同住一宫,却注定不是同路之人。 林芷若对她的反应极度无语,但总不能把她拖出来揍一顿,只恨恨的让招财把门关上,眼不见为净。 没错,林芷若身边的两个贴身婢女分别叫招财、进宝。 这等名字,在紫熙城也算独一份儿了。 不知不觉,宫灯已被点亮三次,三日的时光如一缕青烟,在这幽幽深宫中,悄无声息的散了。 新人入宫三天后,原本依照礼制,应当去参拜皇后。 可是,按照宁煜的旨意,皇后如今身体欠安,正在坤鸾宫静养,不适宜被众人拜见。 人人心中都知道,皇上这是连最基本的尊荣都不愿意给皇后保留了。 自上次皇后残害两位皇子的事被胡映容抖落出来,皇后虽没被明确定罪废后,却也被架空的只剩个空架子。 宁煜更是一次也没有再见过皇后,仿佛这个人就从后宫悄无声息的消散了,除了太后偶尔说几句,再没有人敢提一句。 皇后参见不到,众位小主参见的,自然就是如今统御六宫的沈清婉。 于是这日,众人被内监引领着,到的是宸妃的梦华宫。 通传过后,她们进了梦华宫的正殿,个个敛气屏声,大殿中只能听闻环翠叮当,轻微的碰撞之声。 与院中的清旷超俗、宁静致远不同,殿内装饰奢华无比。 仆从更是个个屏息侍立在侧,躬身垂首而立。 众人都被无形的威压震慑的更加谨言慎行。 椒墙散发的隐隐幽香让众人更加清醒的认知这位宸妃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随着陈福高亢的嗓音:“众小主参见宸妃娘娘。” 众人齐齐下跪:“嫔妾参见宸妃娘娘,宸妃娘娘万福金安。” 沈清婉高居正座,瞧着她们恭敬参拜。 因沈清婉并不是皇后,所以倒也免了她们三跪九叩之礼,只寻常参见即可。 沈清婉目光一一在她们面上扫过,扫到林芷若和池萱的身上时微微一顿。 继而收回视线,温柔笑道: “诸位妹妹都起来吧。皇后娘娘身体抱恙,只是本宫如今管着这些家事,不得不守着这规矩,倒是难为各位妹妹辛苦来这一趟。” 众人皆道:“嫔妾不敢。”谢了恩才纷纷起身。 “赐座吧,都别站着了,那日选秀离得太远,也看不清诸位妹妹的容貌,如今都抬起头来吧,让本宫也好好瞧瞧,皇上又选了什么样的美人。”沈清婉笑得和善。 自有小丫鬟端进来糕点茶水放在她们身旁的案上。 金幽月和池萱分坐两侧的上首。 今日金幽月身穿一身紫色广袖长裙,前面好大一块肌肤裸露在外,她本就肤色雪白,再配以魅惑的紫色,极具视觉冲击。 沈清婉点了点头:“早就听闻金妹妹容貌出众,如今一看,果然不同凡响。皇上当真是有福气。” 对于这番称赞,金幽月并不推辞,只唇角微勾:“多谢娘娘称赞。” 两人说话之时,另一旁的池萱却微微抬首,偷偷打量着沈清婉…… 第231章 沈姐请吃饭 没进宫之前,她其实心中十分不理解自己的哥哥。 明明知道两人的身份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为什么哥哥每每提到宸妃娘娘,依然是满眼爱慕,心中的尊崇倾慕简直藏都藏不住。 池萱当时便觉得,即便那位宸妃娘娘即刻要了池浅的命,自己的哥哥也能微笑着赴死。 如今亲眼见了她,才有些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会被她迷得茶饭不思,对她魂牵梦萦。 且不说她当日出手相救的恩情,单说宸妃娘娘气度高华,天人之姿,自己都要被她的光辉闪耀的沉溺其中, 更何况在最卑微难堪,无力反抗之时被她如天神下凡一样救过自己的哥哥呢。 池萱收回视线,只默默盯着自己的脚尖。 心中唯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自己一定要办好哥哥交代自己的任务,那便是保护好宸妃娘娘! 哥哥说如今娘娘身处高位,身边的危险定比从前多上许多, 她又一举除掉了从前的俪妃,还接连把皇后架空,所谓百足之虫,死而未僵。她们残存的势力未必会轻易放过她。 自己进宫,也能有所帮衬。 只是,池萱心中有一点犯难, 要保护娘娘,自然是要时常在娘娘身边出现才行,可,那得是亲近之人才能做到的事。 自己如何才能获得娘娘的喜欢和信任,让她知道自己进宫没有争宠之心,只为护她周全呢? 这理由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她能信么? 或许可以先表明自己对荣华富贵不屑一顾?又或者,直接展露自己的武功,以表忠心? 池萱有些烦躁的伸手抓了抓耳畔的流苏,她平时好练武,极少佩戴这些钗环,叮叮当当的真碍事。哥哥又不准自己透露他对娘娘的爱慕, 她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人家身边,说:啊,我入宫就是为了来保护你的! 谁能信她啊! “池贵人身姿倒是与寻常女子不一样,英气勃勃,意气风发,不愧是将门儿女。” 池萱还在神游天际,一声婉转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惊的池萱猛的抬头,就见沈清婉正含笑望着她。 少女身姿挺拔,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那是常年习武所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沈清婉很是喜欢。 “我……啊……嫔妾……多谢娘娘夸奖。”池萱被惊的一时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的答着, 心中更是恼恨自己的不争气:这功夫分什么神啊,娘娘问话都答的不好,这蠢笨的样子,娘娘更是不能喜欢她了。 她有些丧气的垂下了头。 “池将军为国征战,是皇上的肱骨之臣,难为你也有这份心思,进宫来侍奉皇上,你们兄妹的忠心,真乃群臣表率, 说到池将军,他近来可好?”沈清婉不减关切笑容,笑着看她。 “多谢娘娘,能为国效力,是嫔妾一家的荣幸,哥哥一切都好,劳娘娘挂念。”池萱总算找回了神志,说话也条理清晰了许多。 “池将军劳苦功高,本宫关心一下也是应当的。” 沈清婉笑着点了点头: “初入宫廷,难为你们也都不习惯,只是今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了,总要快些适应才好,调整好心态,才能好好伺候皇上,为皇上绵延后嗣。” 突然神色一转,她的声音有些肃然: “宫中姐妹众多,大家要和睦相处,皇后娘娘如今身体抱恙,不能操劳,若是有谁不安分,非要搞出一些事端来,别怪本宫容不下她。” 沈清婉目光扫向众人:“都清楚了么?”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多谢宸妃娘娘指教,嫔妾等不胜欢欣。” “都起来吧,太后娘娘慈爱,皇上也很好说话,各位妹妹安心便是。” 刚落座,赵婉君终于抓到了奉承的机会,甜腻的声音迫不及待的响起: “早就听闻娘娘天人之姿,容貌非凡,最得皇上宠爱,今日得见娘娘尊容,果真是如天神下凡一般,能得娘娘的教导,真是我等的福气~” 沈清婉瞧了她一眼:“赵妹妹的嘴真甜啊。” 赵婉君自以为得了宸妃的夸赞,更加活跃起来,正欲再奉承几句,沈清婉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了其他众人,笑容和善亲切: “众位妹妹初次入宫,本宫虽也才入宫一载,但在妹妹们面前,也算得上老人儿了,见着你们这般青春年少的模样,真真是让人欢喜, 本宫也想着多些机会与众位妹妹亲近,本宫已经叫小厨房准备了些吃食,也快到了该用晚膳的时辰,众位妹妹若是无事,不如在这梦华宫多坐一会儿,陪本宫一起吃个便饭,咱们姐妹也好多亲近亲近。 这宫中时日还长,大家也该多了解一番,互相帮衬着,莫要生分了才是。” 正常来说,诸位新人拜见皇后,都是要早晨去的, 可是沈清婉又不是皇后,她才不愿意巴巴守着那老规矩,一大早睡不醒就得起来梳妆给她们开会, 她本就讨厌早起,如今肚子越发沉了,更是喜欢睡觉。 于是安排众人第一次来拜见她的时辰是午膳之后,她正好歇了午觉,她们才能过来。 曾经她是听令之人,自然别人说几点就是几点,好不容易自己混到了上位者,当然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众人来的时辰本就晚,沈清婉又一一训诫了一番,自然也就快到了晚膳的时辰。 宸妃娘娘相邀,下面又有谁敢拒绝,自然纷纷表达谢意,老老实实的等着一会的晚膳。 又闲聊了一会,南星过来禀报晚膳已经备好了,请娘娘和诸位小主移步观景台。 往日里沈清婉用膳都是在偏厅,只是今日人多,她怕室内憋闷,也怕拥挤,便吩咐人将晚膳安排到了院子里的观景台。 好在现在虽是秋天,却不寒冷,只觉秋高气爽让人心旷神怡。 边用膳,边能赏花观景,闻着沁人肺腑的桂花芳香,真是再惬意不过了。 沈清婉起身,亲自引领众人到了已经摆好宴席的观景台。 “诸位妹妹不必拘谨,只是一顿便饭,咱们姐妹一起聊聊天。” 众人到了桌旁,看到就连铺在案上的桌布都是用上好的蜀锦绣着精致的云纹,一套套精致的瓷器摆放整齐,菜肴更是精致, 翡翠玉丝,如意鸡卷,麒麟鳜鱼,鹿茸炖山鸡,红烧鲍鱼,香酥鹌鹑……各个色香味俱全。 沈清婉款步走到主位坐下,笑着看向她们:“妹妹们不必客气,都坐吧。” 第232章 对上暗号了 各位小主都依次落座,压下了心中受到的又一重震撼。 她们虽都家境优渥,可是拿蜀锦当桌布,也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到底是皇上宠冠六宫的爱妃,吃穿用度,都是满宫里最好的。 当然,除了林芷若。 林芷若前世今生,就没受过穷。 区区蜀锦,她还不放在眼里, 只是,宸妃身上雍容华贵的气度,很是让她折服,难道这便是来自古代宠妃的压迫感么? 不由对这位姐姐,有了更深的兴趣。 她第一次觉得,进宫也挺好,即便到时皇上不行,在回去之前,日日能见到这样的美女姐姐,似乎也很不错。 比在家里只能见她那一本正经的糟老头子爹,要好玩多了。 不过,她也只是稍微的在心里吐槽一下,对于那个小老头,林芷若心里满是感激, 即便对他说了实话,自己是穿越而来,他也没把自己当做异类,试图用古人的思想理解自己,而且很快便接受了事实, 依然把她当做亲闺女疼爱,还积极的帮她找回家的方法, 大把的银子花下去,她瞧着都肉疼,老头子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人力物力,可没少靡费。 因此,当她知道自家必须有个女儿进宫,否则就算是违抗圣命之时,她作为林家独女,才义不容辞的参加了选秀。 老头儿对她有仁,她也得有义才对嘛,可不能丢了咱现代穿越人的脸面~ 反正只要找到了办法,她在哪里都是能回家的,若是非得哪穿越来哪回去,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省亲的么,她还是有机会回到林家的,反正红楼梦是那么写的,成了妃子也能回家,希望古人不要欺骗我…… 林芷若正心里碎碎念的想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心事,坐在上首的沈清婉突然又开口了。 婉转如莺的声线让林芷若很是受用,忍不住又暗自吐槽:瞧瞧,这才是顶级声线,比赵婉君那拖鞋夹嗓子,可不知道高端了多少。 瞧着她们拘谨的模样,沈清婉笑道:“今日不过是家常小宴,不必拘束,诸位动筷吧。” 沈清婉用了第一口,其他人才敢动筷, 人多,沈清婉嫌周围奴才太多站的拥挤,也便没用奴才布菜,自力更生倒是也很不错。 “多谢娘娘赐宴,嫔妾心中本来还十分惶恐,见到娘娘这样随和,这心啊,总算是放在肚子里了。”孙若澜有些怯生生的开口。 “正是呢,难怪娘娘最受皇上宠爱,咱们和娘娘在一起,也觉得如沐春风,真是把紧张是什么都忘了, 只盼着多些机会能与娘娘学习,也能更好的讨得皇上欢心,还望娘娘今后不吝赐教,也教教妹妹们如何侍奉圣驾。” 金幽月这话说得不阴不阳,倒是把野心展露的明明白白的,上来就是要伺候皇上, 这样的话,岂是她一个新人能堂而皇之说出口的,岂不是明摆着说要与沈清婉争宠,还想让人家教她怎么与自己争宠。 还真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一点退路也不留。 其他人听闻她说的话,纷纷侧目, 胆子小的孙若澜甚至还偷偷抽了一口气:这实在是太放肆了,怎么能上来就挑衅宸妃娘娘? 沈清婉倒是并没有把金幽月挑衅僭越的话放在心上,只微微眯起双眸,笑着看向她: “妹妹容貌绝佳,又身份特殊,这娇媚的小脸儿,婀娜的身姿,这通身的气派,得到盛宠那是迟早的事儿,哪里还用得着本宫来教,妹妹放心便是。” 其他人听到沈清婉提“身份特殊、通身气派”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娘娘到底是娘娘,论起阴阳怪气,还是宸妃娘娘更胜一筹。 金幽月脸色一变,但到底没再说话,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垂眸掩下了眼中的恨意。 沈清婉瞧见了,却不以为意,她的野心,从选秀之时就明明白白的展现出来,自然也不是自己几句话能阻挡的,且先看看她有什么手段再说,一个新人,暂且还没成气候,还不足为惧。 瞧着金幽月吃瘪的模样,沈清婉没觉得有什么,赵婉君倒是很解气:她一个战败国送的贡女,还敢这样张扬,活该被人羞辱。 池萱只默默低头吃菜,她的心思,还在想如何能向沈清婉表忠心上,自己那愣头青哥哥只知道把她扔进宫来,倒是教教她如何与娘娘相处啊!自己也是个练武的粗人,如何能知道宫里这些弯弯绕绕的! 沈清婉瞧着她的模样,像只垂头丧气不知如何亮爪子的小猫,觉得有些好笑,却不知她为何自下午来给自己请安就垂头丧气的, 池萱坐在她的旁边,到底是故人之妹,沈清婉亲自给她夹了块鳜鱼放在碗里: “池贵人可是哪里不舒服?本宫瞧着,倒是有些没精神的样子?” 池萱被沈清婉亲自给她布菜的举动惊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起身行礼:“啊……这……谢娘娘!” “快坐下好好吃饭吧,池贵人怕是想家了才这样心神不定的。” 沈清婉一脸宽和:“你们刚进宫,难免想家,只多习惯习惯,也就好了,若实在有什么理不开的心思,只回头来和本宫说,本宫陪着你们解闷儿。” “谢娘娘。”大家自然是对沈清婉这话感恩戴德,纷纷起身行礼。 沈清婉摆手让他们坐下:“好好吃饭,咱们姐妹一起用膳,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 只安生了一会,沈清婉便把目光投向了林芷若。 她今日这顿宴席,便是为她所设, 因为沈清婉突然不想等了,面对另一个极有可能也是穿越过来的人,沈清婉的心很难平定下来。 她迫不及待的今天就想试探林芷若一下,若是,若是她真的也是穿越者,这幽幽深宫,她也总算是有个可以相知相伴之人。 当然,前提是沈清婉要确认她没有异心。 沈清婉端起酒杯,虽扫了一圈众人,最后却是看向林芷若,带了些许期待,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说出了她想了很久的那句话:“宫廷玉液酒。” 林芷若正在吃菜,听闻这句话,突然整个心猛的震了一下,口中的一小块鹌鹑还没嚼完,被她咕咚一下连骨头一起咽了下去,噎得她脸都涨红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清婉,瞳孔都扩了老大,直勾勾的瞧着她,内心如擂鼓般在疯狂叫嚣: 不能吧?!我听错了吧?是不是只是普通的在说酒啊?这宸妃娘娘,这气质,这仪态,瞧着就是实打实的古代人啊,肯定是我精神错乱听错了,一定是的! 可是她又不能骗过自己,明明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宫廷玉液酒。难道……难道……宸妃……宸妃也是穿越的?! 她犹豫着,试探着,觑着沈清婉的脸色,小心的开口:“一……一百八一杯??” 第233章 还得是家里有人啊 “这酒怎么样?”沈清婉听到她的回答,忍住心中震颤,轻轻抿了一口杯中之酒,再次开口。 “听……听我给你吹!!!!”林芷若甚至能听到自己“咕咚”咽下的口水的巨大声音,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都快跳到嗓子眼儿里了。 对……对上了!!!! 宸妃娘娘真的也是穿越的!!!! 她在这鬼地方真的遇到老乡了!!!! “放肆!!”还未等林芷若费心压抑住激动,夹拖鞋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宸妃娘娘好心赐宴,还亲自赐酒,娘娘话还没说完,你随意插嘴不说,还敢说什么给你吹?! 娘娘宴请用的必然是佳酿,你居然胆敢说是吹嘘的!真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赵婉君说的义正言辞,她转向沈清婉,声音谄媚: “娘娘,依嫔妾看,这林贵人分明是大不敬,该好好惩处才是!!” 沈清婉虽已经知道林芷若大概率是穿越过来的人,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亲耳听到她对上了暗号,心中还是无比激动。 无论林芷若为人如何,她与自己同是穿越,来自同一时空,就已经让沈清婉足够安慰,这未知的时空,终于不再是她孤单一人。 只是她比林芷若沉得住气,即便内心已经惊涛骇浪,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并未显示出什么异样的波澜。 她俩的对话,听在其他人耳中,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能理解到两个人在说酒,在这宴席之上,特别是沈清婉举杯之时,也并不算是很突兀。 加之沈清婉神色如常,这一场对于她二人来说惊心动魄的对暗号行动,在旁人眼中,不过是沈清婉举杯要大家畅饮宫中独有的御酒,而林芷若却不识时务胆敢说娘娘赏的酒是吹嘘而来并没有那么好的闹剧。 什么一百八一杯,即便是一千八百两,在外面也买不到宫中的御酒。 这林芷若实在是胆大妄为,有些家资便不知道天高地厚。 赵婉君本就嫉妒她平日奢华,如今逮到机会,更是要往死里踩她, 若是宸妃娘娘能动怒,直接赐死,那是最好不过,即便不赐死,,林芷若这样大不敬,想来今后宸妃娘娘也不会让她好过。 赵婉君越想越得意,让这贱人那日初入宫时拿位份压她,今日活该她倒霉。 “娘娘您千万别生气,这商贾之家出来的东西就是没规矩,再抬举也是不行的, 咱们全都感念娘娘赐宴,只有她这样说话没个分寸, 林常在才入宫就敢如此言语挑衅娘娘,今后若得了宠,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夹拖鞋的声音聒噪个不停。 林芷若此刻已然从震惊中平复了过来,自己这话确实容易被人拿住把柄,她偷偷觑了眼沈清婉的神色,见她微微点头,遂放下心来, 这有自家人就是好办事,想到今后自己能有小伙伴了,林芷若心中万分雀跃,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大粗腿,当真是意外之喜,简直算是她来到这里最开心的事情了。 只是眼前的罗乱总是还得处理好的,她心中对赵婉君的大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就她事事儿的,真讨人嫌。 她故作十分紧张的起身,慌忙跪在地上行礼: “嫔妾一时莽撞,冲撞了娘娘,嫔妾不是有心的,望娘娘看在嫔妾初入宫,不懂规矩,不与嫔妾计较,宽恕嫔妾。” 赵婉君见她这卑微样子心中别提有多舒爽了,在旁讥笑道: “林常在现在才知道怕了,怕是晚了吧,娘娘好好的兴致,都被你扰了,还敢妄求宽恕,娘娘……” 她一时得意,说起没完,摇头晃脑的眼神瞟向沈清婉时,发现后者正在冷冷的望着她,才惊觉自己多话了,竟敢在宸妃前面开口,做起了娘娘的主。 忙闭上了嘴,没说完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生怕宸妃迁怒,心虚的垂下了头,恨不得缩到一旁,消失在这里。 沈清婉并未理会她,只是看向林芷若: “你也是刚入宫,自然有很多规矩还不明白,本宫一向是个不在意规矩的,你也不用太过紧张,不过是讨论酒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起来吧,今后注意着些也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林芷若规规矩矩的叩首:“多谢娘娘宽仁,嫔妾定当恪守宫规绝不再犯。” “嗯,如今你们在宫里,和家里到底不一样,还是要谨言慎行,才能护住自己的性命,本宫能饶你们,旁人却未必,都清楚了么?”沈清婉眼含深意的看向林芷若,补了这么一句。 “是,多谢娘娘教诲。” 林芷若心中震颤,娘娘一定是在暗示她,她说的“家”一定是指她们共同过来的时空! 有一个与沈清婉共同的秘密让林芷若对她的亲近之感倍增,不知道,娘娘有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她们倒是可以互相商讨一下,这样回家的几率就更高了。 林芷若打定主意,要找到机会与宸妃娘娘独处!今日就要! 赵婉君虽不甘心林芷若被这样轻松放过,可是到底不敢再多话,剩下的时间只低头吃菜, 今日已经得罪宸妃一次,她老早就打听到宸妃的厉害,自是不敢再张扬。生怕宸妃迁怒自己, 她入宫是来得到皇上的宠爱、光耀门楣的,可不能折在第一步里。 天空渐渐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灰蓝,暮色四合。 晚膳已经结束,众人在梦华宫又用了茶点,闲话了几句, 沈清婉瞧了瞧天色,笑道:“时辰也不早了,诸位妹妹想必在本宫这拘束了这么久 ,也都劳累了,本宫便不虚留你们了,都回吧,好好歇着,皇上这几日很快便会翻牌子了,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的侍奉圣驾。” 众人听闻皇上很快就能翻牌子,难免心中雀跃,急着回宫好好挑些个好颜色的衣裳,好好调养好精神,以最佳的状态等着皇上召幸。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其他人急的是皇上的宠幸,林芷若急的却是到现在也没能找到不让旁人生疑的单独留下和宸妃娘娘独处的办法。 其他人已经起来了,林芷若也不得不跟着起身往外走。 这时,麝月捧着托盘从门口进来,里面盛放着的是各种分好的香料。 林芷若瞧着眼睛一亮,计从心来…… 第234章 又犯错了 林芷若加快了脚步往外走,莽莽撞撞的一下子与正往门里迈的麝月撞了个正着。 麝月一时躲闪不及,手中托盘里的香料被撞散了一地。 分香料本就是个细致活儿,麝月配了半天才配好这些,正准备给娘娘做个香囊安枕,现下全被林芷若弄毁了。 她瞧着地上一片狼藉的香料,气恼的跺了跺脚: “林常在怎么这样莽撞,都不看路的,这是给娘娘安枕用的香料,好容易配好了送过来,还未装袋呢,就被碰散了,您瞧瞧,这么乱,娘娘还怎么用!” 由于按位份坐在前面,出来时反而是末位的金幽月,眼瞧着短短时间林芷若又得罪了一次宸妃娘娘,心中十分幸灾乐祸。 当日自己被带路的内监打断,没有打成这个贱婢,今天她却自己屡屡犯错,真是自寻死路。 宸妃即便面上装的再大度,也定会在心中狠狠记上一笔,得罪了皇上的宠妃,这林常在今后的日子才叫难过呢。 林芷若瞧着地上被她撞散的香料,转身向沈清婉福下身子: “嫔妾一时莽撞,打翻了娘娘要用的香料,嫔妾无心之失,还求娘娘宽恕。” 金幽月满脸讥讽: “林常在这脸皮倒是真厚,才短短一下午,你就求娘娘宽恕两次了, 娘娘虽然大度,也不能总是纵容你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好好的香料被你打翻了, 娘娘有孕之身最是金贵,用的东西自然也小心,你一句无心之失就想当做无事发生么?” 林芷若没有争辩,只垂头跪在地上等着沈清婉的决断。 沈清婉冷眼瞧着她们,默了一瞬,终究没有怪罪, “罢了,香料散了再重新挑出分好便是,林常在今后别再毛躁便是了,你们退下吧。” 林芷若这才开口:“是嫔妾的弄出的乱子,理应嫔妾收拾整理,哪里还敢劳动娘娘身边的人, 若是娘娘不嫌弃嫔妾粗笨,就请娘娘给嫔妾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留下整理这些香料吧,嫔妾家中除了贩盐,也有香料生意,不会弄错,定能整理好的。” 沈清婉瞧着她一脸急切想立功赎罪的模样,心中好笑,但面上不显,沉默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既然林常在有心弥补,本宫也乐得给你一个机会,那便留下整理吧。” 金幽月瞧着沈清婉有些冷凝的脸色,对着林芷若讥笑了一声,转身向沈清婉行礼:“既然娘娘忙着教导林常在,若无其他事情,嫔妾就先告退了。” 转身傲然走了出去,心中无限得意: 就这几个蠢货还想跟她争皇上,当真是就连老天也帮她。 金幽月一走,殿里就只剩下沈清婉、林芷若还有在旁边的麝月三人。 林芷若上前一步,“娘娘,嫔妾……” 她刚一开口,沈清婉便抬手打断了她,转而对着麝月吩咐道: “把门关上,你去外面守着,此刻皇上在乾阳殿不会过来,其他任何人不许打扰,本宫与林常在有事要谈。” 麝月虽然疑惑自家娘娘能与这新入宫的冒冒失失的林常在有什么单独可说的,但是还是压下心中的疑问退了出去,将门带好。 此刻殿中就只剩下了沈清婉与林芷若两人。 她俩四目相对,想说的话太多,竟一时无言,殿内只闻西洋钟滴滴答答的轻微声响。 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林芷若先开了口,她问的小心翼翼,生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你……你是不是?你也是2024年?” 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林芷若如今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其实心中也是没底,只是她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宸妃娘娘若也承认自己是穿越而来,那往后有话她们之间便能直言了。甚至可以一起找寻回家的方法,大大增加回去的几率。 林芷若自穿越过来,与周遭人事都格格不入,虽强装着逼自己融入了进来,可心中的孤寂无人能懂,也无人可诉。 她太需要一个同时空而来的盟友了。 只是不知宸妃娘娘是不是也来自2024年,她看别的穿越小说,可能同为穿越的人却来自不同的时空。 只是宸妃娘娘能跟她对上“宫廷玉液酒”这样的老梗,想来不会错的。 林芷若满怀希冀的盯着沈清婉,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确定相遇了一个同一时空穿越者的同伴带给沈清婉的激动让她再也难以维持平日里的端庄持重,在这一刻,也放纵自己恢复了她原本这个年龄该有的心性。 说到底,她也还只是个小姑娘啊。 沈清婉用力的点了点头:“是,我也是来自2024!” 林芷若心中一块大石终于放到了肚子里,她激动的上前,两个同病相怜的姑娘两眼含泪,双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可当真算得上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了。 “你……你也是魂穿么?”沈清婉说话难得带了些哽咽。 她从来都是坚强的,独立的,可是突然被扔到这个异时空,纵然平日里再豁达,接受的再快,可是压抑在心中的惶恐不安与委屈,在此刻见到同病相怜的老乡之时,就再也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林芷若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的鼻子也很酸,心中的委屈无限放大。 可是,她又十分开心,如今,一切都好了,她有了同伴,那些惶恐惊惧,就都有了分担之人,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沈清婉拉着林芷若的手,将她引到了她的身旁,紧挨着坐下。 林芷若忍住眼泪,欢喜的看着沈清婉: “我能叫你姐姐么?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不曾想进这宫里还有这样的大惊喜,简直是我这么久最开心的事了, 自从穿越过来,我就一直在寻找回家的方法,我一直坚信,有法子让我穿越过来,就一定有法子让我回去,等我找到了方法,咱俩就能一起回家了。” 沈清婉握着她的手腕,暗暗感受着她的脉搏,人在说谎之时,心跳会不受控制的紊乱,可如今林芷若的脉搏显示她的心跳只有激动带来的加速,并没有紊乱,而是保持十分平稳的节奏。 可见刚刚林芷若的那番话,是出自真心。 沈清婉擦了擦泪:“可还有其他人知道你是穿越而来的?” 第235章 情人幽会? 沈清婉本以为,这件事如此惊世骇俗,林芷若定会如自己一般守口如瓶。 怎料林芷若却大大咧咧的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沈清婉无比惊骇了:“你……你竟还和别人说了?” 林芷若见吓到了她,连忙解释: “没事没事,你先别慌,是我的爹爹林鸿,只有他知道。 没办法啊,他实在是太聪明了,平日里又最宠他的女儿,我才穿过来没几天,就被他发现了端倪,我那时也没想那么多,他稍微逼问一下,我就全招了。” 林芷若无奈叹息,这小老头最爱他的女儿,她与林芷若并非一人,性情行事多有不同,又怎能瞒得过真心爱护她的至亲呢。 听到是她父亲,沈清婉才稍稍放心,只是依然有些心有余悸:“那他是何态度?” 其实沈清婉这话问的有些多余,如今林芷若已经安安稳稳的进宫,并没有被当做异类烧掉或者打死,自然说明她爹接受了这件事。 只是沈清婉当局者迷,脑子一时有些没有转过来。 林芷若笑道:“那小老头极宠她女儿,我占了她女儿的身子,他自然是爱屋及乌,虽然花费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接受了之后,也对我真的极好,倒是和我爸一样宠我了。 他费劲心思在帮我找回去的办法,银子可是没少花了,好在他们林家有钱,我也算是命好,穿到个大小姐身上,这要是穿到个穷苦人家,怕是想要回去就更难了。” 林芷若满怀期待的看向沈清婉:“对了,你有找回去的方法么?可有些眉目?” 沈清婉摇了摇头:“我自从安定了下来,也一直在找办法,只是还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林芷若倒是没有泄气,反而安慰她:“没事,今后咱们一起找,总能有机会的,林老头儿之前派人去北地打探,听说那边极寒之地传说倒是不少, 前阵子刚有了一些情报回来,倒是可能对回去有所助益,只是还未确定,可是,多少也是个希望呀,别灰心,只要咱们继续打探,早晚能回去的。” 沈清婉对此也满怀期待,果真合二人之力就是比她单枪匹马的找更有盼头。 如今重要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沈清婉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她端起茶盏缓缓的啜饮了一口: “对了,你穿过来,名字和你从前一样么?” 林芷若笑道:“可巧呢,我之前也是叫这名字的,不光是我自己,林老头儿和我爸名字也一样,都叫林鸿,我有时候就在想,没准啊,这是我和我爸的前世今生呢!” “对了,你猜我为什么叫林芷若?”她如今放下了心中大石也恢复了俏皮本性,歪着头问沈清婉。 沈清婉想了想:“莫非,令尊喜欢《倚天屠龙记》里的周芷若?” 林芷若拍了一下巴掌:“正是!你可真聪明!我老爹超喜欢周芷若的,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再加上个周芷若,全是他喜欢的,正好我是个女儿,就都给我安上了。 不过,我喜欢赵敏,可惜刚出生没话语权啊,后来长大了,又懒怠去改了。” 林芷若惋惜的叹了口气:“不过,林敏,听起来好像还没有林芷若好听。” 两个异世界相遇的人相恨甚晚,又叽叽喳喳的聊了许久。 商量如何寻找回去的方法,交流在这古代安身立命的规则……如此种种。 直到沈清婉身子劳累有些撑不住了,才放林芷若回去。 林芷若起身,又变回了初入宫廷、惶恐卑微的常在。 沈清婉,亦又恢复了雍容华贵、沉稳自持的宸妃。 “那嫔妾就不叨扰娘娘了,娘娘早些休息,嫔妾告退。”林常在规矩的福礼。 “嗯,本宫也乏了,你且去吧。今后莫在这样毛躁,否则在别处让人抓住了把柄,本宫也难救你。” “是,多谢娘娘教诲。” 林芷若起身,独自回了昭明殿。 麝月守在门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进门有些稀奇的问自家娘娘: “娘娘倒是和这林常在投缘,竟聊了这么久。” 也不怪麝月觉得稀奇,沈清婉自入宫,处处防备,只与珍贵嫔真心相交,对其他人统统都保持距离,这林常在才入宫,便得到了自家娘娘的欢心,也是难得。 沈清婉笑了笑:“是啊,难得有个聊得来的人,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不过娘娘也该注意自己的身子,聊了这么久早该累了,奴婢服侍您把安胎药喝了,您就安枕吧?”麝月看着沈清婉面色带了疲倦,有些心疼。 “好,就依你。” 忙碌了半天,麝月终于伺候沈清婉躺到了榻上,又细心的盖好被子,拉好帷幔,这才安心。 吹熄了烛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一夜好眠。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沈清婉觉得,果真如此。 昨夜与林芷若相谈甚欢,仿佛心事终于有人可以倾诉,自己心中的担子也轻了许多。 人就是这样,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纵使万难,自己也能承受,可是有了可以相依相靠之人,到底总是让人愉悦的。 即便沈清婉心中对林芷若能找到回家办法的相信程度并不如她表现的那样高,可是能有这样一个人在,也依然让她孤独的心满怀安慰。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宫中那四方天地之间,时光过得飞快。 两月时光飞速划过,甚至没留一丝痕迹。 宁煜已经把五个新人都召幸了个遍。 其中最得盛宠的,自然是妖冶动人、千娇百媚的金幽月。 她不但媚骨天成,还会跳她们民族的舞蹈哄宁煜开心。 流水的赏赐送到她的玉华阁,一时间,倒也风光无限。 出乎沈清婉意料的是,林芷若也很讨得宁煜欢心,除了金幽月,她是近期承宠最多的妃嫔。 沈清婉一时摸不透,宁煜到底是喜欢林芷若这个人,还是她背后的资产。 沈清婉思忖着,待她再过来时,总要问问。 林芷若总是趁夜深人静之时偷偷摸到梦华宫来,用她的话说,沈清婉是她的幕后大boSS,大腿那是要偷偷抱的,可不能让别人发现她们相交过密。 沈清婉也是这个心思,因而也就由着她了。 倒是麝月那晚瞧着林常在偷偷走后门进来的样子,撇了撇嘴,吐槽了一句: “林常在好好的正门不走,却总是夜半三更的溜后门,与娘娘不像是后宫姐妹,倒更像私下幽会的情人。” 第236章 珍贵嫔的烦恼 这话一出,逗得沈清婉和林芷若都笑了起来。 她们有着共同的秘密,又总是偷偷摸摸的相见,可不就像是隐于暗处的情人么。 麝月像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对,就像私会。” 林芷若突然耳根子都红了起来,有些无语的对着麝月抬头:“你能换个词儿么?” 次日一大早。 沈清婉兴致不错,吩咐了在院子里的小石桌子上用早膳。 如今孩子的月份愈发大了,宋清辞又给她配了新的药膳。 正吃着,林兮瑶噘个小嘴慢腾腾的蹭了进来。雁儿在后面跟着,提了一个食盒。 沈清婉有些日子没见到林兮瑶了,见她过来,很是亲切,招着手: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可用了早膳了?过来和我一起吃点,最近在忙什么,有日子没见你过来了。” 林兮瑶没有精神的垂着头,吩咐雁儿把她新研究的吃食拿了出来: “瑶儿新发明了一样小菜,我吃着挺爽口的,想着姐姐配着粥吃最好,就现在给姐姐送来了。” 沈清婉瞧着她一脸憋屈又强忍着的样子,不由好笑: “是谁欺负我们瑶儿了?怎么一大早晨就噘个小嘴儿呀,跟姐姐说说。” 林兮瑶却摇了摇头: “哪里有人欺负瑶儿,只是没睡好没精神罢了,瑶儿是想着姐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怕总过来玩闹会叨扰到姐姐,影响姐姐休息,这才最近忍着没有过来, 只是今天这小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我吃了一口就爱上了,想着姐姐怀着孩子胃口不好,让姐姐尝尝,换换口味,也好多用一些,让小宝宝长的白白胖胖,这才这个时候送过来的,还好姐姐才用早膳,正巧赶上。姐姐快尝尝,好不好吃?” 沈清婉依言吃了一口,果然不错,笑着看她:“好吃,我很喜欢。” 林兮瑶闻言满意的眯了眯眼睛,沈姐姐吃的高兴,她便也高兴。 沈清婉瞧她样子可爱,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跟姐姐说说,为什么没有睡好啊?” 林兮瑶听到这话,顿时气鼓鼓的: “我宫里新来那个赵答应,一点也不安分, 皇上挺喜欢林常在的,只要来我宫里,不是叫我陪着就是林常在陪着,偏偏没有叫过赵答应, 她就在自己偏殿里拈酸吃醋的,天天弄出好大声响,不是唱昆曲咿咿呀呀的就是研究什么舞蹈,那鼓敲得咚咚的。 不知她是哪里打听的消息,知道以前有个绮韵娘子,因为唱昆曲儿得过宠,她便也唱,如今看金贵人跳舞皇上喜欢,她又去学跳舞。出尽百宝就为了引皇上注意。 可皇上就是不喜欢她,她便折腾个没完。 偏偏她还挺会讨太后欢心,虽只是答应位份也被太后破例叫去寿康宫两次了。 次次都能拿回来些赏赐。她还是个爱显摆的,回回都拿着在宫里绕一圈,耀武扬威的。 我与林常在虽然不耐烦她,可是顾忌着太后那边,也少不得忍耐着,真真是气死个人。” 沈清婉听完默然,赵答应能打扰到瑶儿确实是她的疏忽。 当日与宁煜共同拟定新秀宫殿,她只想着把同为穿越的林芷若安排到林兮瑶的宫里,一起有个照应。 安排完这事,宁煜吵着口渴,沈清婉为了感激宁煜便亲自起身去斟茶。 宁煜随意把赵婉君也安排到昭明殿的时候,她正被宁煜在一旁毛手毛脚的,因分心应付宁煜的调情,她才没最后确认那份名单。 等到发现的时候,旨意已经都传了下去,没办法再更改了。 沈清婉想着,左右赵婉君是个没脑子的,就算与瑶儿住到一起,也没什么大碍。 毕竟也只是住在偏殿,若无传召也见不到主位的珍贵嫔。 可是不曾想,她这癞蛤蟆落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罢了,回头找个机会,让那个赵婉君从昭明殿搬走也就是了。 想到太后,沈清婉眼眸微眯, 想来太后已经认定自己是能威胁到后位的人,想着培养新的妃嫔去争夺皇上的宠爱了。很明显,赵婉君便是她选定的人手。 毕竟这个人,从被留牌子选入宫,便是太后一手操办。 赵婉君又急切的想要抱紧太后的大腿,表忠心表的可勤着呢。 两人这一拍即合,太后自然也愿意给赵婉君脸面,抬一抬她的地位。 这答应的位份进寿康宫,赵婉君可是独一份儿呢。 沈清婉冷笑,只是,太后这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沈清婉瞧着林兮瑶有些憔悴的脸色,怪不得这妮子一早晨过来便是垂个小脑袋,这样日日被吵闹,任凭谁也是休息不好的呀。 偏偏林兮瑶怕扰到沈清婉安胎,这样的小事不和她说。 若不是今日自己一再追问,这丫头还自己忍着呢。 沈清婉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那林常在为人如何?你与她可还谈得来?” 说到林芷若,本来闷闷的林兮瑶可来了精神,圆滚滚的眸子一下子闪亮亮的: “林常在可有趣了,瑶儿超喜欢她的! 姐姐你不知道,她懂的新鲜玩意儿特别多,带进宫的好玩的东西也多,全是我从前没见过的。 还很大方,自从她第一次来我宫里拜见之后,我俩就总一起玩耍,她每次来都给我带好玩的。 到底是生在商贾之家,从小接触的东西跟那些假惺惺的勋贵不一样,自然见识就高,可比其他假正经的大家闺秀有意思多了。” 林兮瑶挪了挪身子,往沈清婉的怀里钻去,小脑袋蹭了蹭,一劲儿撒娇: “瑶儿觉得,她有些感觉与姐姐有些像,不过也说不出是哪里像。只是瑶儿就觉得很亲切,就像又找到了一个知己一样。她还与瑶儿都姓林,姐姐你说巧不巧?” 沈清婉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能再有个玩伴是好,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也别一玩开心了什么都跟人家说了去,姐姐不能时刻注意到你,你也要好好保护好自己才是。” 林兮瑶重重的点了点头:“我都知道,姐姐放心。” 第237章 有了新人忘旧人?不存在的 林兮瑶其实很想念她的沈姐姐,总惦记着过来,只是雁儿劝她沈姐姐有着身孕,说她毛毛躁躁的,不宜总去叨扰。 雁儿的原话是:“宸妃娘娘怀着皇嗣尊贵无比,又是第一次有孕,难免身子沉重总会乏累, 娘娘你去了,宸妃娘娘碍于情面又不好多说,少不得强打起精神陪着, 更何况娘娘你又性子活泼,平日里手脚总是没个轻重, 之前月份尚小,倒还好说,可如今月份已经大了,万一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宸妃娘娘的龙胎,岂不是违背了娘娘前去探望的初衷了么, 还是少去些,也好让宸妃娘娘安心休息。” 雁儿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兮瑶正在吃东西,她说完了,林兮瑶便蔫蔫的,吃什么都觉得没有味道了。 其实她知道,雁儿是为自己好。 雁儿是林兮瑶从母家带进宫的,从小就伺候她,自然什么事情都要为她考虑。 林兮瑶虽然觉得一时不能见沈姐姐有些难过,可是想想雁儿说的也有道理, 只差几个月沈姐姐便能临盆,到时候她想天天过来都行,何苦非要在这个时候让沈姐姐操劳。 因而她虽想着沈清婉,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经常差人送来些好吃的好玩的想着给沈清婉解闷,自己却好些时日没有过来了。 只不过今儿的小菜实在可口,她又实在想念沈姐姐,还被那个讨厌的赵答应吵得头疼,这才一时控制不住,巴巴的跑到了梦华宫来。 林兮瑶想着,便又撒娇的往沈清婉怀里钻了钻。 姐姐怀里好软好香,只要有沈姐姐在,她就很安心。 沈清婉瞧着林兮瑶这委屈巴巴像只小猫求撸的样子,也是慈爱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轻声道: “不过,赵答应那样聒噪,一直留在你宫里早晚也是个祸害,还是早些把她弄走的好。” 林兮瑶因为趴在沈清婉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可是,太后那边很给她脸面……” 沈清婉轻笑:“小笨蛋,由皇上下旨让她搬走,太后不就怪不到你什么了,等皇上再去你那……” 她低下头在林兮瑶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林兮瑶登时眼睛闪亮亮的: “好,就按姐姐说的办!” 用过了早膳林兮瑶又在梦华宫里赖了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最近后宫并无大事,几个新人虽有得宠者,却还在掌控之中,并翻不起什么浪花,所以沈清婉免了众位妃嫔去她宫里请安的规矩。 她懒懒的靠在榻上,百无聊赖的翻了会儿书。 最后到底是禁不住困意,由麝月伺候着去寝殿歇息。 一觉甜梦。 悠悠转醒时已经是夜幕低垂。 沈清婉揉了揉惺忪的眸子,待适应光线,便看到宁煜正坐在案前批折子。 烛光摇曳,映衬的他侧颜更如刀削般棱角分明。 专注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由于光影的闪烁显得更加深邃。 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轻握着朱笔,在奏折上认真的批复着。 微微凸起的喉结,在宁煜的一呼一吸之间轻轻滑动,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心也随之轻轻荡漾。 沈清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不对,她好像从来没有在任何角度仔细的看过宁煜。 即便他是自己的夫君。 不知是不是现在肚子里的宝宝月份大了的缘故,沈清婉总觉得最近自己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 就在刚刚,她悠悠转醒之时,瞧着宁煜就坐在案前静静批着折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恍惚,忘记了自己穿越而来,忘记了自己身处深宫。 只觉得,这里像一个普通的家,有他在身边,有宝宝在她的腹中即将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心。 她甚至恍惚间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若是时光能凝固在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幸福。 只是,这样迷幻的情绪只在沈清婉的心里徘徊了一瞬间。她便又重新清醒了过来。 宁煜是一国之君,绝无可能与她在这风花雪月,岁月静好。 如今安稳的一切都是源于她的努力谋划。 又怎能真的期待宁煜是自己的良人。 若真是自己贪图安稳松懈了,宁煜喜新厌旧厌弃她的时候,胡映容的下场便是她的明天。 沈清婉微微动了动身子,轻微的声音也足够宁煜发现她已经醒了。 果然,宁煜抬眸,便见沈清婉已然醒来,正目光温柔的静静望着自己。 想是刚刚睡醒,眸子中犹如蒙了一层水雾,慵懒迷离,几缕发丝凌乱的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更是凭添了几分妩媚。 想来是寝衣的绸缎太过柔滑,竟有一边轻轻滑落,露出如雪的香肩,惹人无尽遐想。 虽与沈清婉相处已经一载,可是此刻,宁煜依然为她的美貌所震撼。 当然,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刚刚这一幕都是我们沈姐刻意所为。 不多给这花心的皇帝几分颜值暴击,如何能让他记住,其他的庸脂俗粉根本不配与她相比呢。 有了新人忘旧人?在沈姐这里,不存在的。 只要她想,永远都能带给这个男人勾魂摄魄的新鲜感。 宁煜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榻边,轻轻坐下,揽着沈清婉,声音满是温柔,带着无限的宠溺:“爱妃醒了。” 沈清婉微微浅笑: “不知煜郎何时来的?怎么不叫醒婉儿呢?” 她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竟带了几分羞赧: “婉儿竟睡了这样久。” 宁煜轻轻刮了刮美人的鼻子: “你有孕辛苦,自然劳累,朕申时便过来了,瞧你睡得香甜,没忍心吵你。 左右也是无事,在你这批折子也是一样的, 再说,有睡美人在侧,朕觉得,连批复前朝那些烦心事都不那么难熬了。” 沈清婉脸羞的绯红,伸出粉嫩的小拳头,轻轻的锤了下宁煜坚实的胸口: “煜郎这样油嘴滑舌的,没的让人笑话~” 宁煜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低头吻了吻沈清婉娇艳欲滴的唇,笑道: “朕句句真心,哪里就油嘴滑舌了,看谁敢笑话朕~ 好啦,你个小懒猫,起身吧,朕亲自伺候你。 该用晚膳了,朕为了等你,饿的肚子都叫了好几回。” 第238章 承乾 说着又上下其手的占了好几回便宜,才在沈清婉羞的晕红的脸色中哈哈大笑着亲自扶她去用晚膳。 毓秀宫中。 柔妃端详着手中刚刚绣好的肚兜,不太自信的抬头望着她的贴身侍女松霞: “你瞧着,这肚兜宸妃能喜欢么? 长久没碰女红,本宫这绣工,到底是退步了,本宫怎么瞧着总觉得这耳朵有些绣歪了呢? 宸妃到底也算帮了本宫一个大忙,把乔微柔那贱人拉下马, 她深爱皇上,皇上却弃她如敝履,丝毫没有怜惜, 本宫那日在坤鸾宫外瞧了瞧,她坐在廊下呆呆望着宫墙,那心如死灰的样子,让人看的真是解气。 虽然宸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没多久就要生产了,如今又是她掌管着六宫,本宫也总要有些表示才行。 虽亲手绣了这肚兜,到底是年岁大了,总觉得这绣工不如从前的好。” 松霞仔细瞧着娘娘手中的绣品,夸赞道: “娘娘多心了,奴婢瞧着,这肚兜绣的极好, 您瞧瞧,这肚兜上的小老虎活灵活现的,多威风啊, 里面又特意用了棉布做衬,最是软和了。 宸妃娘娘看到您为她的孩子如此上心,孩子还未出生就绣好了肚兜,还如此精巧, 一定能感受到娘娘您的心意,她定会喜欢的。” 柔妃又瞧了瞧手上的东西,笑着说: “也好,反正啊,本宫也算是尽力了,这么小的东西,倒是绣了好几日。 这若是放在从前,一日也就绣好了。 这两天泽儿总是吵嚷身体不适,他这孩子,原本就哮喘之症未好,身子弱, 这几日又总是发热,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待会儿让芝翠去太医院叫个太医来瞧瞧,否则,本宫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本宫要在宫里守着他, 趁现在有空,你就把这肚兜替本宫送到梦华宫吧, 跟宸妃说一声,待泽儿身子好些,本宫能得出空,再亲自去看她。” “是,奴婢这就过去。” 松霞领了命,拿了一个锦盒好好将柔妃绣的婴儿肚兜仔细的装好,拿着便往梦华宫赶去。 宁煜与沈清婉已经用完了晚膳,正坐在一处饮茶。 宁煜满脸慈爱之色的伸手摸了摸沈清婉的腹部: “如今你这身子愈发沉重了,平日里也要多注意,不要太过劳累才好,你说,咱们的孩子,会更像你,还是更像朕?” 沈清婉娇笑:“煜郎的孩子,婉儿自然希望他更像煜郎一些, 跟他父皇一样英明神武,俊美无双。 这样,煜郎去陪着别的妹妹的时候,臣妾看着像煜郎的孩子,也不会孤单呀~” 宁煜闻言禁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你这个小醋坛子,看朕不收拾你。” 两人正说着话,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父亲的抚摸,竟在沈清婉的腹中回应着他,也伸出了小手,与宁煜宽厚的手掌对在了一处,如同父子二人隔着沈清婉的身体,隔空击了一掌。 其他妃嫔有孕之时,宁煜从未如此上过心,也从未这样多的时间陪伴着孩子的成长。 因而这样的感受他自然从未体验过。 如今腹中小小的胎儿,属于他与自己喜欢的女人共同孕育的孩子, 竟在此刻与他轻轻的击掌,这样奇妙的感受让从未体验过的宁煜突然心情激荡,眼眶一热,竟差点流下泪来。 他像个孩子一样,此刻完全没有了帝王的威压,只有满心的雀跃,眼眸晶亮的瞧着沈清婉,满脸兴奋: “孩子与朕击掌了!” 他哈哈大笑,极是满意:“婉儿,孩子竟然与朕击掌了!果真不愧是朕的好孩子!” 沈清婉瞧着宁煜高兴,则做出一脸吃醋的表情,一脸吃味: “哎,这孩子,果然还是与他父皇亲些,他在婉儿肚子里这样久,也从未与臣妾这样互动过呢~” 说着又瞟了宁煜一眼:“难为臣妾怀他这样辛苦,终究是给他父皇做了嫁衣裳~” 宁煜瞧着她娇俏的模样,本就心情开怀的他更是满脸喜色,伸手将沈清婉揽进怀里: “好好好,都是为朕做嫁衣裳~” 宁煜满是宠溺,又带了些认真:“既然这孩子跟朕这样亲,朕也不能辜负了他,就赐他个好名字吧,朕想了,若是生下的是个女儿,就叫承欢,若……” 宁煜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若生下的是个儿子,朕准备赐名:承乾。” 沈清婉心中一喜,虽然她刚刚扭捏作态就是在为她的孩子谋福祉,想让宁煜更清晰的知道孩子与他这个做父亲的更加亲近,从而对孩子更加宠爱。 可是宁煜直接赐名“承乾”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乾”者,天也。 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 宋清辞早早就诊出了沈清婉肚子里怀的是位皇子,宋清辞素来医术高明,自然不会诊错。 沈清婉是一定会生下一位皇子的。 如今皇上金口玉言,若她生下的是皇子则赐名承乾。 “承乾”有承继皇业,统领乾坤之意。 更是显示了宁煜对孩子寄予厚望。 这相当于直接暗示要她的孩子承接上天旨意,继承皇位,成为天下之主了! 沈清婉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不惊喜,不震惊呢。 若是她的孩子成为了太子,那她离自己的目标,是直接迈出了一大步了。 只是,面子上还是要装装样子的,她满眼震惊,望着宁煜,起身行礼,喃喃说到: “承乾……皇上,这……臣妾不敢……” 宁煜伸手将人扶了起来,“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不动就行礼,这里只有朕和你在,弄那么多虚礼做什么!累到自己可怎么好!” 他将有些颤抖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有朕在,朕说他担得起这名字,他便担得起。 你是朕的宠妃,在这后宫,一人之下而已,不必这般惶恐。 况且这也不是朕一时冲动,早在之前朕便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你性子温婉贤淑,最不爱争名逐利,你教养出来的孩子,又怎么会差, 更何况,不是还有朕在么?咱们的孩子,自然是值得最好的,你若生下的是个皇子,朕必亲自教导,他日,他必定有所作为!” 沈清婉靠在宁煜怀里,满眼感激,眸子里的泪水顺着绝美的面庞缓缓流了下来: “婉儿自入宫,煜郎便多番宠爱, 婉儿自知母家单薄,唯一能倚仗的,便只有煜郎, 煜郎这般爱重婉儿母子,婉儿多谢煜郎恩德,必定勤勉奉上,无论婉儿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他们也定会如同婉儿一样,感念他们父皇大恩!” 两人的话,被门外准备进来送柔妃礼物的松霞全部听进耳里,她极力压抑住心中惊骇,大声禀报:“奴婢松霞,奉柔妃娘娘之命求见宸妃娘娘……” 第239章 听去了多少? 沈清婉心中一惊,门外竟无人把守? 那,自己与宁煜的对话,又被松霞听去了多少? 松霞听去,自然就代表着柔妃听去,柔妃自己有两个皇子,那她…… 但此刻来不及细想。 她很快镇定了下来,觑了眼宁煜的脸色,沉声开口:“进来。” 宁煜听见松霞自己在外通传也是眉头微蹙,但,柔妃,到底为他生育了两个孩子。 打狗也还需看主人,对于松霞的僭越,宁煜看在柔妃的面上也只好暂且按捺了下来,并没有即刻发作。 “吱呀”一声,门被松霞小心的推开,她恭谨的垂着头,一路目不斜视的来到沈清婉与宁煜面前,跪下: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宸妃娘娘,奴婢不知皇上也在此,惊扰了皇上和娘娘,求主子恕罪。” 松霞刚刚明言是奉了柔妃之命过来,还未知何事,沈清婉自然不能在此刻打柔妃的脸面, 只好咽下这口气,眼神微有凌厉,垂眸看向地上跪着的有些瑟缩的奴婢: “无妨,你也不是有心的。柔妃姐姐此刻特意叫你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她紧紧盯着松霞,心中暗骂: 打断了本宫对煜郎的发挥,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否则过后,本宫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松霞双手奉上了锦盒: “我们娘娘知道宸妃娘娘还有几月便要生产,心中替宸妃娘娘欢喜,忍不住先给小皇子绣了个肚兜,以表关爱之意。 我们娘娘说了,三皇子身子有些不适,最近总是发热,她不得不在宫中陪着, 等三皇子身子好了她得了空,再来亲自探望宸妃娘娘。 这肚兜,是我们娘娘亲手所绣,还望宸妃娘娘喜欢。” 松霞恭敬的奉上了那个肚兜。 她嘴甜,先暗戳戳的祝福了沈清婉生的必是皇子。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清婉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又说了三皇子身子不适一直高热, 皇上最近除了在各位新人那里,就只在宸妃娘娘宫里陪着,哪里有空哪里在意他们三皇子的死活, 同样都是皇上的孩子,如此明显的分别对待, 如今松霞说了出来,也引得了宁煜一瞬间的愧疚之心,自然也不好再怪罪松霞什么。 不愧是柔妃身边的掌事宫女, 几句话便让两位上位者统统不能再追究自己叨扰之罪,让自己此刻的安危有了保障。 沈清婉面上含笑,亲手接过了那个锦盒,打开一看,连连称赞: “本宫竟不知柔妃姐姐绣工如此精巧,这肚兜做的好生精致,一瞧便知姐姐费了好大心力。 你回去替本宫多谢姐姐心意,这肚兜本宫很喜欢, 这小老虎绣的虎头虎脑的,想来孩子出生也定会感受到他柔娘娘的心意。” “是。”松霞应道。 沈清婉顿了顿,又关切的问了一句: “三皇子身体如何?可是出去玩冻着了?怎么还发热了呢?严重不严重?可有请太医看过?” 松霞偷瞄了眼皇上,恭敬回话: “回宸妃娘娘,前阵子三皇子哮喘之症犯了,身子就一直没有好利索,近几日不知怎么,一直发热不退, 刚刚奴婢过来的时候宫里已经叫了太医,如今应该已经诊上脉了。” 沈清婉点了点头: “三皇子本就身子骨薄弱,你们也要好好伺候着,多加注意, 如今既然宫里有事,你们怕也是不得闲,你便赶紧回去吧, 瞧瞧三皇子是何情况,回头太医那边有了结果来回禀一声,本宫与皇上也好安心。” “麝月。”沈清婉向门外叫道。 麝月垂着头赶紧走了进来,一直没敢抬头,只低声回话:“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沈清婉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看不清脸色,可是隐约看到眼眶通红,沈清婉也是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你去库房,找一些滋补的药材,给松霞,让她给三皇子带回去,看看是否能有些作用。” “是。”麝月应了。 松霞谢了恩,与麝月一同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沈清婉与宁煜两人。 被松霞打断了刚刚的对话,此刻两人也都没了再继续的心思, 情绪都被打断了,还怎么上演一个感激涕零一个宠爱异常的戏码呢。 两人相视苦笑。 “爱妃也是劳累了,不如朕与爱妃上榻歇息吧?”到底是宁煜开了口。 沈清婉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也是不早了,再者皇上已经亲口说了赐名,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变故。 此事也不能太操之过急,否则自己无欲无求不争名位的人设就要塌房了。还是缓缓图之为好。 于是便娇羞的点了点头,伸手拉住宁煜的袖摆,声音娇俏妩媚: “那煜郎陪着婉儿一起睡。” 宁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享受着如此绝色美人的献媚挽留: “朕自然是要陪着婉儿的。好,咱们一起睡。” 寝殿内,烛火熄灭,黑暗瞬间笼罩,只余几缕月光洒入。 宁煜与沈清婉相依而卧,黑暗中,只听闻彼此的心跳声。 沈清婉温顺的依偎在宁煜的怀里,情丝如缕,缠绕着二人。 宁煜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沈清婉娇嫩的面庞,细腻的触感如丝滑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却引得沈清婉一阵战栗。 禁不住往宁煜的怀里更深的靠了靠。 缱绻与情丝相互交融,引得一室暧昧喘息…… 麝月在门外守着,眼眶通红,细看还有些肿胀,一瞧便是哭过了好多次了。 她连大声抽噎都不敢,生怕打扰到屋里的主子,只是规矩的站在门口守夜,心中的悔恨却越来越甚…… 毓秀宫中。 自太医离开,柔妃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如今听松霞完完整整的将皇上和宸妃的对话复述给她,更是将好看的秀眉紧紧蹙到了一起。 “此话当真?你可听清楚了?!皇上果真应允了如果宸妃生下的是皇子,便赐名‘承乾’?” 松霞满脸焦虑: “正是,奴婢去时,不知为何,殿外竟无人把守,奴婢听到里面说话,便偷偷在外面听了许久, 奴婢听的真真儿的,皇上对宸妃说,若是女儿,便叫承欢,若是儿子,便叫承乾! 娘娘您说,皇上的意思,是不是……” 她有些迟疑的望着柔妃。 松霞真的为自家娘娘不值得,同样身为妃位,娘娘又为皇上诞育了两个皇子,可为什么好事永远轮不到自家娘娘! 那宸妃才进宫多久,甚至连孩子都还没生出来,皇上竟然就许给了她这样大的好处! 柔妃脸上噙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第240章 势不两立 “呵……”柔妃轻笑了一声。 松霞甚至感受到了柔妃的声音带了刺骨的冰冷,让她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宸妃当真是好本事啊。孩子都还未落地,便能让皇上连太子之位都许诺给她。” 柔妃阴阴的笑着:“承乾……这与直言让她的孩子继承大统有什么分别!” 她突然暴躁了起来: “那我的两个孩子又算什么?!一个被乔微柔那个贱人抢走,生生逼我们母子分离!另一个……” 她转头望向榻上依旧在发热,整个小小的身子因为难受而蜷缩成一团的承泽,柔妃心痛的闭了闭眼睛: “另一个好容易生下来,养在身边,却身子不济。 小小年纪,就遭了这样多的罪,奶都没喝明白,就要喝那些苦药。 而他的父皇,却日日都在梦华宫陪着宸妃,关心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又几时关心过泽儿的安危!” 柔妃突然快速转头看向松霞:“你昨天与皇上说了,泽儿发热不退,叫了太医的事?” 松霞瑟缩了一下,低头不敢直视柔妃的眼睛,忍住了为自家主子心疼的委屈,低声回话: “是,奴婢说了,三皇子最近身子一直不适,高热不退,已经叫了太医。 皇上……皇上并未说什么,还是宸妃客气了几句,还让麝月去库房拿了补药送予三皇子。” 柔妃的唇边已经连冷笑都牵扯不出来了,只剩一片木然。 她看着承泽通红的小脸,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泽儿的父皇如此让人心寒,少不得,本宫亲自为自己的孩子筹谋,否则,将来这宫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么? 宸妃,你也别怪本宫,在这深宫之中,这女人,得不到夫君的爱,便只能为自己的孩子而活了,你我,原本就是该势不两立的……” 翌日。 昨夜的帷幕沉沉落下,仿佛将毓秀宫中所有的秘密都封存在了昨日的黑暗之中。 晨光刺破夜空,光明以势不可挡之势瞬间占据了每一个角落。 远处,更漏之声余音未绝,新的一天已然在晨辉之中铺展开来。 梦华宫中。 宁煜照旧起身吻了吻还在沉睡的沈清婉的额头,由方进忠伺候着更衣,踏着晨露出去上朝了。 直到巳时,沈清婉才终于睡足了,睁开了眼睛。 抬眼便看见麝月红着眼睛跪在地上,也不知跪在那里多久了。 “麝月?你这是做什么?”沈清婉刚醒,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麝月见娘娘醒了,直接抬手重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跪伏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她这举动倒是给沈清婉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麝月抽噎着一脸愧疚: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做好自己的差事,没守好门,这才让松霞钻了空子。” 见她说的是这个,沈清婉才明白,叹息了一声看着她: “罢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必太在意了。何苦动手打自己,可打疼了?” 麝月听闻娘娘没有怪罪更是难过,难过自己连看门的小事都做不好,她不肯起身,继续请罪道: “昨儿奴婢守在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来当值之前小厨房里还炖着娘娘的安胎药, 因为里面新加了药材,奴婢不放心,便自己炖的,却估算错了时间,放在炉子上便走了。 结果守在门口时突然想起来那药,便连忙先去小厨房把药罐子从炉子上拿了下来。 怎知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再回来时就发现松霞在门口偷听,也不知道在那多久了, 奴婢不知娘娘和皇上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只是后来见娘娘神色不好,猜测是奴婢坏了事, 奴婢愧疚了一夜不得机会和娘娘请罪,如今皇上走了,奴婢才敢进来。” 麝月重重的将头叩在地上:“奴婢玩忽职守,连这点小事都没做好,求娘娘责罚!” 沈清婉虽然也震惊于昨天殿门口无人看守给松霞钻了空子。 可到底也是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即便是都听去了,皇上到底也没明说旨意,想来……也是无碍的。 事情已经发生,再责备麝月有何意义。 且,柔妃,即便有两个皇子, 可一个在皇后名下,即便皇后此时如此境地,皇上也没说让那孩子回到柔妃宫里, 怕是承翼这辈子都只能和皇后绑在一起,再不能回到生母身边了。 另一个承泽虽养在她膝下,可身子薄弱,宁煜又怎会放心,怎能让他承继大统。 柔妃是个聪明人,想来不会有不该有的肖想。 其实,沈清婉也知,这是自己的心理安慰。 当母亲的,哪有不为自己孩子筹谋的道理。 若是柔妃当真提前知道了宁煜的心意,定会有所动作。 只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多加防范,走一步算一步。 沈清婉美艳的眸子微微冷凝:实在不行,她便也只能先动手为强了。 不过,柔妃到底为宁煜生育了两个孩子,不像皇后一般无子,昨儿皇上听闻三皇子身体有恙,分明是生了愧疚之心。 到时皇上顾念父子之情,想动柔妃,未必是那么容易的事。 罢了,现在多思无益,还是先安抚一下自己这个笨丫鬟吧。 沈清婉叹息的看着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麝月,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了,我没怪你,这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先起来吧,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旁人看了还以为本宫欺负你呢。”她笑着打趣麝月。 麝月还想再说,沈清婉却故意沉了脸色: “再多啰嗦,本宫便真生气了!” 麝月瑟缩的撇了撇嘴,抬头望了一眼沈清婉,这才犹犹豫豫的起身,还不忘保证一句: “奴婢今后一定好好当差,再不会有这样的纰漏了!” 沈清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自入宫你就一直陪着我,我是最信你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改了也就是了,以后不许这样作践自己。” 她抬手摸了摸麝月的脸: “怎么打的这样用力,都有些肿了,自己去拿鸡蛋滚滚,我都没舍得这样罚过你,你对自己下手倒是狠。” 麝月有些难为情: “奴婢蠢笨,娘娘却从未嫌弃过,还让奴婢贴身伺候,可是奴婢非但不能帮娘娘,却还拖了后腿,奴婢这是实在气自己没用。” “好啦,不说这些了,被你闹的,醒了这么久还没饭吃,本宫饿的肚子都痛了。” 麝月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娘娘还未用早膳,自己啰里啰嗦的还聒噪这么半天,真是该死。 忙慌乱的出去张罗早膳。 沈清婉瞧着她毛毛躁躁冲出去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只好叫南星进来,伺候着她洗漱更衣。 坐在镜前任凭南星挑选珠钗往头上插去,沈清婉眼色深沉:柔妃…… 第241章 是何居心 用过了早膳,沈清婉百无聊赖的坐在案前自己与自己下棋。 她如今身子沉重,倒是越发的懒怠。 也不愿见人,只是想自己安静待着。 懒懒的倚着软枕,沈清婉突然心中有些警觉: 产后抑郁应该是产后才有的吧?自己怎么这个时候就开始心态有些沉郁了呢? 她摇了摇头,把这荒诞的想法从自己头脑中晃走。 宫中生存艰难,她远没有到高枕无忧之时,此刻还不能松懈。 到了晚上,宁煜又来了梦华宫。 许是孩子与宁煜的互动着实取悦了他,接连几日,只要得空便来陪着沈清婉,与她共同感受孩子在腹中愈发健壮的成长过程。 两人正在烛火前下棋,毓秀宫里的奴才便过来说有事要禀报。 沈清婉将人传了进来,只见来的依然是松霞。 不过与往日不同,她今日面上覆着一层薄纱,把口鼻掩的结结实实。 她见皇上又在这里,倒也没有觉得意外。 只是安静的跪下禀报,目不斜视: “宸妃娘娘上次说,三皇子诊出什么结果来,叫奴婢过来禀报一声, 如今有了结果,奴婢特来回话。” 沈清婉瞧着她的样子,心中有些警觉,身子不由往后缩了缩, 不经意间,抬手用帕子按在自己鼻下,面上却是满眼关切: “太医怎么说,三皇子到底是何症候?” 松霞眼眶微红,回道:“三皇子是发了水痘,又兼顾着哮喘病发,因而才一直高热不退。” 沈清婉闻言心中咯噔一声,还欲再问,身旁的宁煜却突然暴怒了起来。 他未问三皇子身体如何,只是突然抬脚将松霞踹倒在地。 盛怒之下,这一脚着实用了力气, 松霞本就身量瘦弱,竟被踹出了好远,薄纱下的唇角,有血微微渗了出来。 宁煜大声爆喝: “混账东西!你当奴才的脑子不清楚,柔妃脑子也是不清楚的么?! 三皇子得了痘疫,你们不说第一时间禀报内务府,封宫诊治,居然还特意来梦华宫里! 你这狗奴才贴身伺候着,身上难免沾染痘疫,宸妃没多久即将临盆,正是体弱之时,你此刻过来,到底是何居心!!” 宁煜突然眸光森冷:“还是说,柔妃是何居心?” 松霞闻言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确实怀着这样的心思。她恨不得拖着宸妃与她肚子里的孽障一起去死! 凭什么三皇子高热不退多日,却得不到皇上的丝毫怜惜! 凭什么她家娘娘明明替皇上生育了两个皇子,恩宠却不及宸妃的万分之一! 她不甘心!她替自家娘娘,替三皇子不甘心! 松霞当然知道,宸妃临盆在即,身子必定比平日更加孱弱。 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水痘的疫症,只是,总要试一试。 若是一举得手,宸妃就会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消失! 那,她们娘娘,会不会就有机会得宠了? 三皇子,也会有机会得到父亲本该有的关怀和疼爱。 所以,她今日瞒着柔妃娘娘过来了。 反正是之前宸妃自己假惺惺的说有了结果过来禀报她,当时皇上也是在场的。 自己如今不过是听从她的命令,又有什么不对?! 只是……皇上怎么能冤枉柔妃娘娘呢?!她并不知情啊! 想到自己此举可能会连累到柔妃,松霞满是愤恨的目光瞬间变换成了惶恐。 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她咬牙起身,不住的磕头: “求皇上明察,奴婢是听从宸妃娘娘的命令,有了结果过来禀报。 毓秀宫中已然混乱不堪,奴婢真的没心思思量那么多! 奴婢不是故意的,柔妃娘娘更是不知情,求皇上明察!” 松霞用力叩着头,额前很快便殷红一片。 只是宁煜怎么肯信她的花言巧语。 他此刻的心思只顾着沈清婉的安危。 并不是他身为父亲无情,不顾三皇子死活。 只是那孩子,自出生,便身子孱弱,不似长寿之相。 身为帝王,他总要为王朝的千秋万代考量。 这样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子,对于启祥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 沈清婉却不同,她的胎虽一直是宋清辞照料,但江太医也偶尔过来请平安脉。 宁煜问过江太医,知道婉儿腹中,九成是个男胎。 自己对那个孩子寄予厚望,又怎能让其他宵小耍手段害了孩子! 今日一时不查,竟让松霞钻了空子! 宁煜怎能不气! 他并不听松霞狡辩,只大声对外吩咐: “来人!毓秀宫宫女妄图伤害皇嗣,拖出去乱棍打死! 她这身上不干不净的,不许拖去乱葬岗,打死了直接烧成灰,扬到臭水沟子里! 至于柔妃……” 宁煜顿了顿,“三皇子身体有恙,毓秀宫封宫诊治,任何人不许出来,如有抗旨,直接赐死!” 松霞听闻皇上的旨意面如死灰,挣扎着往宁煜脚边爬来: “皇上!皇上!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不干柔妃娘娘的事啊! 奴婢死不足惜,只是三皇子本就病弱,求皇上去看看他吧!皇上!” 松霞字字泣血,只是她这赤胆衷肠,柔妃是没办法再知道了。 侍卫哪里容得松霞再靠近皇上,不由分说拉下去行刑了。 只余地上松霞留下的血迹,刺眼分明。 今日当值的侍卫是个有眼色的,怕惊扰到主子,并未在梦华宫中行刑,而是直接拖去了刑房。 因而并没有惨叫声传进殿里来。 沈清婉心有余悸,却突然想到,池萱在柔妃宫里! 若是封宫,毓秀宫便会如冷宫一般,谁又知道何时才能再开启,岂不是连累了池萱? 她连忙看向宁煜: “皇上息怒,想来柔妃并无此心,松霞过来……松霞过来也确实是上次臣妾有言,算不得她自作主张。 如今既已罚了,就请皇上息怒吧,皇上也要保重龙体。 只是,池贵人也在毓秀宫中,她年纪小,又才入宫不久,这样的阵仗,怕是会吓到她。 到底是个无辜的人,她留在宫中也无用,三皇子想来有柔妃姐姐这个亲母照料也就罢了, 不如……不如将池贵人迁来臣妾宫中,就别让她也被困在里面了吧?” 宁煜刚刚气急,倒是一时没想这么多。 此刻冷静下来,也是有些为难。 池萱确实无辜受累,自己还需要池浅为他效命,总不能太过苛待池萱,否则会寒了将士的心…… 第242章 算计赵婉君 宁煜沉吟了片刻: “她来你宫中也是不妥,你如今需要静养,哪里受得住旁人叨扰, 再者这梦华宫是朕赏你的,才不要旁人过来。 既然这样,就叫池贵人迁到你旁边的梧桐轩暂住吧。” 沈清婉这才松了一口气,池萱自从进宫,每每都想向自己投诚。 只是她武家出身,耿直心肠,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几次想开口却都说的不伦不类。 气的池萱在裙摆之下一劲儿跺脚。 看着她暗自恼火的样子,瞧着倒也有趣。 今日事出紧急,也顾不得在宁煜跟前避嫌了。 反正宁煜也素来觉得池萱性子简单纯粹,还在她面前夸赞过池萱毫无心计,没有争宠之心。 说是武将之家就是要送这样的女人进宫才能让人安心。 想来也不会往结党营私方面去猜疑。 池萱与池浅既然都有意向自己示好,如今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否则与柔妃绑在一起,将来之事,实在不可预测。 安排好这些,旨意也传达了下去,宁煜的眉头还是紧紧蹙着不肯松懈。 沈清婉靠在他身上,轻轻抚着他的手臂: “皇上息怒吧,龙体为重。想来,柔妃姐姐也不是有心的。松霞不是说了,柔妃并不知情么?” 今日对于沈清婉来说,虽险,却也是意外之喜。 那日松霞偷听之后,沈清婉一直担心柔妃为了孩子对自己有所动作。 她即将临盆,最是关键之时。 正愁怎样对付柔妃,对方却给了她这样大的机会。 松霞虽说是自作主张,可依着宁煜多疑的性子,是不会相信柔妃没有参与的。 此刻将祸事脏水引到柔妃身上,是最好的时机。 果然,宁煜冷哼一声: “哼,一个奴才,能有多大胆子,擅自来你宫里,谁知是不是藏了暗害之心。 即便她没有,这样的惩处也不冤枉。用她一条贱命也让柔妃警醒一些。少有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和妄想。” 沈清婉伏在宁煜肩上:“多亏有煜郎护着臣妾,否则,臣妾实在害怕,如今有煜郎在,臣妾便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宁煜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沈清婉却在他肩上无声的笑了。 “好了,朕还是不放心,那贱婢虽离你还有些距离,却不知是否有影响,还是传太医过来瞧瞧稳妥些,朕也安心。” 宁煜说罢,便扬声吩咐方进忠传江太医过来。 事出紧急,江太医来的极快,顾不上擦掉额头的汗水,便被宁煜催着为沈清婉诊脉。 江太医不敢耽搁,忙拿出了脉枕。 一番诊断之后,江太医才松了一口气: “回禀皇上,宸妃娘娘与龙胎都安然无恙,并未感染痘疫,还请皇上放心。” 宁煜这才真正松懈了下来,还好龙胎无事。 沈清婉此刻却开口:“江太医,还请你也为皇上诊断一下,皇上与本宫坐在一处,若不看一下,本宫实在是难以安心。” 江太医哪里敢不从,看了眼皇上的脸色,见他并没拒绝,连忙又将脉枕拿到了皇上跟前。 许是松霞身上确实没有携带痘疫,宁煜也无事。 沈清婉笑着看了眼他:“如此,臣妾便放心了。” 宁煜握住她的手:“朕说过,会保护你和孩子的。” 沈清婉自然满眼感动的点头,依赖、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你配些可以防范的药物,安排洒于宫中各处。”宁煜转头吩咐江太医。 江太医点头应是,躬身退了下去办差。 “谨慎些总是好的。”宁煜回身扶着沈清婉,亲自伺候她躺在榻上,满眼宠溺: “今日你受了惊吓,也好好休息休息,一会吩咐麝月拿碗安胎药过来。你如今,是最金贵的,可别让朕担心啊。” 沈清婉笑得甜腻: “是~婉儿知道了,煜郎也累了,婉儿不方便伺候,却也不好委屈了皇上,不如,去别处歇歇。” 沈清婉指了指案上的点心: “皇上若是饿了,那是珍贵嫔新给臣妾送来的吃食,个个精致可口, 皇上也可尝尝,垫垫肚子再走,否则臣妾也是心疼。” 宁煜回眸,便看到了盘子里的点心。 珍贵嫔…… 林兮瑶天真可人,眸光清澈,最能安抚人心,又床榻功夫甚好,自己今日被松霞搅的满心烦躁,去她那里泄泄火正好! 宁煜想到此处,打定了主意,今夜便要珍贵嫔侍寝。 他又安抚了沈清婉一番,才起身摆驾昭明殿。 待宁煜走出了寝殿,沈清婉眸光微凝,冷哼了一声,吩咐麝月: “叫陈福去给珍贵嫔传话,皇上今夜会过去,之前说的事,可以办了。” “是,奴婢这就去。” 昭明殿中。 烛火摇曳间,宁煜要了第三回水。 正畅快之时,突然外面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唱戏之声,吵得宁煜心烦。 他今日本就烦躁,好容易在珍贵嫔这里畅快了一回,却又被外面的声音扰了兴致。 他不悦的皱眉:“外面是何人吵闹?” 林兮瑶有些欲言又止,宁煜怎肯轻易放过:“说!” 林兮瑶这才扁了扁嘴,有些委屈: “许是偏殿的赵答应,她总是喜欢唱歌跳舞的,因而总是会有些声响, 平日里倒是热闹,不想今日吵到了皇上……” 宁煜面色不虞: “自己喜欢也总该顾着些旁人,你是昭明殿的主位,她这样你也该管管才是。” 林兮瑶低头:“哦……” 宁煜此刻无名火已经有些消散,理智回归了一些,瞧她的样子,不由有些疑惑: “可有什么难处?” 林兮瑶小声道:“太后娘娘似乎很喜欢赵答应,臣妾,臣妾不碍事的……” 宁煜回想了一下,心中了然。 赵答应,不就是太后当日指进来的那个么。 难怪林兮瑶没办法管教,她即便是宫中主位,也不敢与太后的人对着干。 即便这所谓太后的人,是疑是。 只是,宁煜皱了皱眉,不想就此放过: “她总这样吵闹也不是办法,你与林常在还怎么安枕。 这昭明殿也不大,你们三人居住也是拥挤, 当日分宫朕也是疏忽了,赵答应位份低微,本也不配与你住在一起。 明日朕便下旨,让赵答应搬出去住,省的吵到你。” 林兮瑶有些犹豫的开口: “可是太后那边……皇上莫要为了臣妾惹怒了太后娘娘……” 宁煜听到这些却语气更加坚决: “太后本就不该干预朕的后宫,是她僭越却不自知,无妨,朕下的旨意,太后也怪不到你头上,你且安心。” 林兮瑶这才笑了,声音娇媚:“多谢皇上~” 宁煜再度俯下身来,压着怀中的美人:“你要怎么谢朕呢,嗯?” 吻密集的覆盖了下来。 “嗯……”殿中只余林兮瑶嘤咛之声…… 第243章 搬离昭明殿 其实,今夜赵婉君之所以在夜间唱曲儿,是因为前几日她得了一本曲谱。 听闻之前绮韵娘子便是唱了这谱子里的曲子才得到了皇上的垂青。 赵婉君拿到手之后,便日夜排演,只为也能以此吸引到皇上的注意。 只可惜近日皇上都未来昭明殿。 赵婉君身份低微,皇上不来,她自然也没本事单独见到圣驾。 皇上今夜好容易过来,她又怎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即便皇上进的是珍贵嫔的寝殿又能如何,她在外面唱,就不信皇上听不到。 岂不知,就是这一唱,基本就断送了她来日之路。 明日她就会被安排到偏僻的宫室,免得又出来碍到皇上的眼。 她更不知,这曲谱是沈清婉与林兮瑶一同安排好的局。 算准了她争宠的心思,故意放出消息,且让她自以为费尽心机才拿到那曲谱。 她本就是太后所指,太后又刻意表现出了对她的帮扶之意。 皇上原本就因为太后插手自己的宫闱之事而迁怒于她,对她很是不喜,如今又这样跳脱,更是遭得皇上厌弃。 贪嗔痴慢疑,地狱五条根。欲除嗔怪起,先断贪念心。 赵婉君贪心不足,小小年纪便心存恶念。更是刚入宫便手中沾染一条无辜的人命。这样的人,自然会有应得的报应。 好好的青春年华,还未绽放,就要断送在这深宫之中了。 宁煜有心整治赵婉君,并未遣人出来让她退下,只让她以为还有一丝希望,吊着她的精神。 殿内,暖帐生香,烛火摇曳中,林兮瑶与宁煜交颈并头,情意缠绵。 殿外,赵婉君却在已进初冬之时,衣着清凉,活生生的唱了半宿。 直到最后实在是整个身子都被冻得没有了知觉,才不甘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即便赵婉君年轻身体强健,可又怎么经得起穿的那样单薄吹那么久的冷风。 第二日她便高热不退。 病榻中没等来皇上的垂怜,却等到了让她搬离昭明殿的旨意。 满心的羞臊与不甘让她一股急火攻心, 虽不至于口吐鲜血,却实打实的让她病情更加严重了。 奉旨而来的内监可没有什怜香惜玉的心思。 赵婉君本就位份低微,最末等的答应,今儿又摆明了被皇上厌弃。 连一向被她拿来狐假虎威的太后都没有出来发话帮她。 因而底下的奴才对她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顾她发着高热,当日便逼着她搬离了昭明殿。 林芷若素来讨厌赵婉君。 她的落魄离开林芷若当然不会出来相送。 这事本就是林兮瑶和沈清婉的手笔, 如今能顺利借皇上的手送走这位瘟神,林兮瑶自然也不会出来假装客气。 因而赵婉君离开昭明殿的过程属实不算光彩,用凄惨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她位份低,份例分给伺候她的奴才自然也不多。 来宣旨督促她搬离的内监催促的又急。 稍微慢些便冷言冷语的讥讽着。 因而她虽发着高热却也不得不自己亲自拿些细软,就在这数冷寒天的,步履蹒跚,灰溜溜的被赶离了昭明殿。 林兮瑶终于又有了久违的清静。 殿里只余她和林芷若,这下毫无顾忌,两人玩的更加开怀。 感情突飞猛进,简直玩闹的乐不思蜀。 倒是极大的缓解了林兮瑶极力克制自己去沈清婉那里的失落情绪。 抛却了父亲的仇恨,她本就是个孩子心性。 如今有人陪着,日子过得更是滋润。 很快便忘记了赵婉君这个让她厌恶的家伙。 赵婉君的事刚在后宫传开的时候,简直让金幽月笑得肚子痛。 她虽知道赵婉君是个蠢的,但不知竟蠢的如此彻底。 孙若澜虽然脑子不太灵光,进宫以来也不得宁煜宠爱,这样久的时间,她只被召幸了一回。 但得知赵婉君被皇上厌弃,她心里也是欣喜的。 即便自己现在不得宠,但是能少了一个人与她相争,那也实在是再好不过。 她进宫前父亲便叮嘱过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宸妃娘娘那样得宠,不也曾经被禁足过被冷落过么。 自己还年轻,又怕什么呢。 就这样,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在这紫熙城一日又一日的消耗着自己的青春。 时光一瞬即逝。 不知不觉已至岁末,漫天飘雪的季节。 寒冬腊月,冰天雪地。 今年的冬季似乎比往年都要寒冷许多,窗棱上都结满了冰霜。 瓦当下面垂着一根根冰柱,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倒有几分趣味。 这日,沈清婉身上盖着一件赤狐皮子制成的毯子,靠在火炉边取暖。 她整个人拥在蓬松鲜艳的皮毛里,显得整个人都毛茸茸的。 手中捧着一盏热热的燕窝,白皙的面庞氤氲在蒸腾的热气里,更衬得她的容姿非凡,不似身在凡间。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夜宴了,沈清婉即将临盆,这样的琐事自然是不用她费心操持。 只需微微授意想要的效果,自有奴才去办。 内务府已经早早准备妥当,只待各位主子聚在一处欢度除夕,共同守岁。 这样盛大的节礼宁煜依然没有松口让皇后出来。 启祥孝道为先,纵使宁煜再不喜太后总是没有分寸的插手自己的宫闱之事,平日的请安也总是要敷衍一下的。 否则长久不去寿康宫,会被臣公诟病。 虽只是略坐坐就走,这过场也还是要有。 这也是太后能见到皇帝的极少机会。 自上次插手选秀之事,宁煜与太后的关系就愈发尴尬冷淡。 宁煜羽翼渐丰,再无从前那般顾忌,直接一句太后年岁大了不宜过多走动,只在寿康宫安养调理,便将太后半困在了自己宫中。 一次请安之时,太后抓住了机会,试探的询问了一回除夕夜宴皇后是否参加。 宁煜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皇后身子不好,不宜劳累,还是让她安心在坤鸾宫修养吧。”便再不肯提。 太后本就只是心死之下不甘心的再度试探。 如今再一次得到了意料中的答案,也就不再挣扎,深深叹息了一声,再没有多言。 她只是微微替皇后心寒。 皇后虽是倚仗家世在宁煜登基之初有所助力而被册封的后位。 可她与皇帝到底是少年夫妻,原以为无论如何都会有些情谊。 却怎知,宁煜只把她当做棋子,竟一丝真心也不肯施舍…… 第244章 乔家,没机会了 母子二人话不投机,自然相顾无言。 宁煜很快便推说前朝有事,敷衍的起身行了一礼,径直回了乾阳殿。 两人相互扩散的低压让寿康宫中的奴才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过大频率。 生怕发出响动惹主子心烦。 整个宫殿寂然无声。 太后心中憋闷,重重的将茶盏放在了案上。 “叮”一声脆响。 汝窑烧制的薄胎瓷器独有的玉石之声随之在寂静之中突兀的响起。 太后的眉头紧紧蹙着。 似有千丝万缕的结郁结心中,难以解开。 如今宸妃一人独大。 新晋的金嫔虽然得宠,短短数月便从贵人晋升到嫔位。 可她只能算是以色侍人。 当日是凭借身着清凉的跳了一曲高句丽的舞蹈取悦了当时颇有情致的皇帝,这才晋了位份。 且金幽月到底是异邦之人,皇帝再纵情声色也要顾及国本。 纵使今后再度加封,贵嫔之位也是她的极限,再不可能往上走了。 而沈清婉,已是贵无可贵的宸妃,掌六宫之事,实权在握。 待她来日生产,依照皇帝对她的宠爱和她自己的手腕,贵妃之位,想来也定然是掌中之物。 眼下,整个后宫之中,竟无一人能与沈清婉抗衡。 太后十分懊悔。 从前,竟未看清宸妃的狼子野心。 自己虽多番试探,也终究被她迷惑。 她总是那般伏小做低,总是那般无欲无求。 就连曾经在行宫俪妃对她那样的羞辱,她都能生生的忍下去。 硬是拖到皇帝去英雄救美。 怎知,这扮猪吃虎的背后竟有那样的好手段。 短短两年,她竟这样无声无息的除掉了俪妃,困住了皇后,现下更是将柔妃也困在宫中。 虽没有一件事能有实锤证明是宸妃做的。 可,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最后的好处都是落在了她的手中。 若说与她无干,太后是断然不肯信的。 只是,即便现在知晓了沈清婉的真实面目又能如何。 太后叹息着。 皇帝虽宠爱她,脑子却并不糊涂。 她的心思,宁煜作为皇帝,作为她的枕边人,难道真的看不透么? 沈清婉的所作所为,现在看来,也许正是宁煜有意纵容的结果。 他不必动手,只需看着这外表柔顺实则雷霆手段的女人, 在后宫,一个一个帮他除掉与前朝有关联的,他不便出手的妃嫔。 帮着他,清肃后宫。 以便他整肃前朝。 她们乔家,不就是因为这样的手段在朝中逐渐失去了话语权,再不似从前的地位了么? 皇后名义上修养身体,实际上幽禁宫中。 自己这个老婆子,安插在各处的暗桩也都一个一个被悄无声息的拔除。 待她警觉之时,早已无力回天。 皇帝平日里隐忍不发,一旦出手,竟毫不留情。 太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现在看得清了又能如何。 如今,早已不似当初。 从前,因顾念着乔家,皇帝对她还有几分忌惮。 现在,皇帝亲信派系已见规模,不说完全,却也大体能切实掌控住整个朝廷。 群臣归顺,手握兵权。皇帝的形势一片大好。 再不用对着她这个老婆子俯首帖耳了。 太后望着窗外的寒冬景象,深深的叹息了一场,终究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接受现实。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 皇后那里,自己已然帮不上什么忙。往后的一切,全要靠她自己。 但是太后心中也十分清楚自己那个侄女的斤两,她们乔家,怕是,真的无望了。 窗外突然飘起了雪花。 漫天的飞雪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在琉璃瓦一层层的堆积,而后又簌簌的滑落下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像是温柔的覆上了一层白色的锦缎。 梦华宫中。 寒冷严严实实的被挡在了门外,殿内炉火烧的噼啪作响,温暖如春。 空中还飘散着丝丝缕缕的花香,夹杂着椒墙暖暖的味道,让人无比惬意。 宋清辞正神色认真的给沈清婉诊脉。 南星和麝月守在旁边,满脸关切。 如今娘娘即将临盆,正是紧要关头,所有人都不敢大意。 终于,宋清辞收回了手。 沈清婉抚了抚衣袖:“如何?” 宋清辞因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目缓缓舒展开来: “娘娘脉象和缓有力,气血充盈,身体无恙, 看来娘娘很遵医嘱,药膳没有落下。 小皇子也身子强健,在娘娘腹中很是活泼, 胎位也极是周正,必会顺利生产,不会遭很多罪,娘娘安心。” 沈清婉点了点头: “你的医术,本宫自然是放心的。只是……” 她抬手轻轻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只是,单单顺利生产还不够,马上便是除夕,本宫要你助我,在除夕与新年交接之际,诞下这个孩子。” 沈清婉看向窗外,目光深远: “他必要在这个吉时诞生, 皇上对天时极为看重,平平常常的时辰,终究有些差强人意。 但若本宫的皇儿在新年伊始诞生,新旧之时交替,顺应天地阴阳的转换, 承前启后,既带有过去一年的祥瑞余韵,又开启新一年的希望与生机, 皇上定会龙颜大悦。 虽然他已说过给本宫的孩子赐名承乾,有隐晦的传位之意, 但终究,宫中还有柔妃手握两子。 将来,尚有别人能诞下皇子也未可知。 本宫要为这孩子加上一重保险。 他本就得父皇宠爱,若再吉时而生,本宫自会安排前朝的舆论, 届时,朝臣拥戴,百姓传颂, 天命之子的名声便是乾儿的, 后宫之中,便再无一人可与吾儿相争。” 沈清婉垂眸看向宋清辞: “宋大人可能做到?” 宋清辞只沉吟了片刻,便坚定的点了点头: “娘娘的生产之日本就在除夕前后,想要固定时辰,倒也不算艰难, 微臣给娘娘开个方子,做成药丸,方便服用, 到时,除夕夜宴守岁之时,娘娘只需提前一个时辰用酒水服下,定能如愿在吉时生产。” 沈清婉唇边绽开一抹甜笑: “本宫就知道,宋大人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第245章 不想去见太后 天刚蒙蒙亮,昭明殿的院落中此刻却显现出了十分不同寻常的场景: 林芷若正“嘿咻嘿咻”气喘吁吁的在空地上一圈圈的跑步。 因汗水而蒸腾出的热气在她头顶一缕缕的飘散出去,让她整个人在冰天雪地的场景里羽化成仙了一般,仿佛开了柔化滤镜。 贴身婢女招财跟在她的身边,焦急的劝着: “小主,今年本就是寒冬,早晨这气温更是冷的要命, 您这样出了汗,又在外面吹冷风,定然会感染风寒, 您身子本就娇弱,如何受得住啊,咱们快回屋里去吧! 您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老爷在宫外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林芷若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 她本就不擅运动,此刻被累到喘着粗气,呼哧呼哧的反驳: “你懂什么,我就是要得风寒的!老头儿在宫外,知道没人告诉,他能知道什么呀,放心,不会心疼的!” 招财急的直跺脚: “您这是干嘛呀,好好的得什么风寒,您不是最烦喝那苦药汤子,得了风寒,那可少喝不了,弄不好还要针灸,就更遭罪啦!” “针灸”这词小小的威慑了一下林芷若的脆弱小心脏, 可是假想了一下见到太后自己没装好古代人,被发现穿越身份的风险,林芷若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嗯,扎针总比断头好! 还是坚定的跑了下去。 又跑了两圈,觉得身子有些发紧,林芷若才满心期待的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太阳升起时,她的身子不负所望,终于,感冒了。 当然,古代的说法是:伤风。 她顶着通红着小脸,瑟缩在被窝里,浑身难受的紧,额头冷汗层层渗出,还不忘颤颤巍巍的叫招财赶紧去太医院叫太医。 林芷若颇受宁煜宠爱,宸妃娘娘对她似乎也很在意,太医院自然不敢怠慢。 虽是清晨,却也有当值的太医守在宫里。 很快,便匆匆赶到了昭明殿。 一通望闻问切又开药方又针灸的折腾,太医确定了只是普通的风寒,并无大碍,才又叮嘱了一番如何用药,退了出去。 太医来诊脉,脉案自然是要记录在档的。 林芷若这才满意的吁出一口气,安心的缩回被子里。 招财对此很是疑惑,她一边拿水替林芷若擦拭额头,一边絮絮叨叨: “小主何苦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好好的挨了好几针,您这功夫又不怕针啦?从前在府里扎一下都得哭许久。” 林芷若虽身子难受,嘴却不肯落了下风: “你懂什么呀,后日便是除夕夜宴了,今儿依照规矩,后宫妃嫔是都要去寿康宫拜见太后娘娘的, 我实在是不想去,听闻太后睿智无双,我想想都觉得心慌,若是哪句话说错了,被罚一遭,岂不是比挨这两针要难受多了? 可又没有理由不去参拜,假装生病又容易被拆穿, 你瞧,如今我真病了,太医都来看过,又记录在案,谁查我都不慌, 又有了由头不去寿康宫,只在宫里躲懒,这多好啊!” 她没穿越过来的时候,从前不想去上课,就把自己冻感冒,一冻一个准儿, 既不用去上课,又有好吃好喝的供着,只是身子难受些而已,心里别提多爽了。 如今在这里,这不是同理么!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招财又忙着拨弄铜炉里的炭火,让它烧的更旺一些,免得冻到她们小主。 她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对自家小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太后娘娘平日里都很少见后宫妃嫔,旁人想见都见不到呢, 其他小主都巴巴的等着见到太后好好表现自己, 听闻孙常在前些日子急给家中送了家书,快马加鞭的让她家给送进宫了上好的苏州漳缎和双面绣,就等着觐见时孝敬给太后娘娘呢。 您不想拔尖儿也就算了,怎么还躲着呢? 这多好的机会啊,若是得了太后娘娘的喜爱,对您在宫中的地位不是也有保障嘛? 听闻皇上最孝敬太后了,哎呀,您这……如今病成这样,太医院又记了档,怕传染给太后娘娘病气,一定会上报的,您铁定了去不了了!” 林芷若才不想什么得到太后的喜爱,她巴不得在这宫里一辈子都见不到太后。 太后是谁啊,那可是上届的宫斗冠军!打败了多少人爬上来的!有八百个心眼子都不算多。 那岂不是看人一看一个准儿! 她可没自信在高压之下能像清婉姐一样,自如的跟纯种古代人似的毫无违和感。 她害怕自己见到太后一时紧张,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口, 被太后发现端倪,到时候自己再被当成妖怪架火堆上烧死,想想就可怕。 还是这样安全,她病着,总不能逼她去见太后吧,不见,就没危险,。 左右平时也见不到,少点风险总是好的。 招财忙个不停,此刻又端了汤药上来,让林芷若趁热喝了。 她皱了皱眉头,可是这玩意再难喝也还是要喝的,古代医疗技术可不好,伤风也是有几率要人性命的。 她可是个惜命的人,苦点就苦点吧。 狠狠心,一口气干了进去。 招财细心的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边的药渍: “小主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吧。 纵使今日觐见不了太后,后日的除夕夜宴也还是要尽力参加的。 大家都指望着那时表演才艺给皇上看,以便争宠呢! 您好好养养身子,别那个也去不上。 同日进宫的金嫔如今都已经封了嫔位了。 她一向看小主不顺眼,现在她晋位这样快,小主即便不想争宠,也总要在皇上面前露露脸,稳固一下自己原本的恩宠,免得太过弱势被她欺负了去。” 林芷若当然知道招财这都是为自己好,说的也对。 只是招财从小就爱絮叨,这耳朵都快被她磨出茧子来了。 如今也只能敷衍的点了点头好让她赶紧闭嘴: “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睡,不过是个发热,两天怎么也好全了,必定不会耽误除夕夜宴的!” 第246章 又一年,除夕夜宴 许是这退热的汤药里有安眠成分。 林芷若睡得极好。 一觉竟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不过,平日里她起的也不早…… 沈清婉不喜早上请安,免了她们这一项礼数。 倒是宠得后宫众人习惯了晚起,睡觉的时间愈发的长了。 一觉甜梦,林芷若觉得身上松泛不少。也不打颤了,也没有冷汗了。 到底年轻,有病痛总是好的要快一些。 想着林芷若生病,不宜吃太过油腻的食物,因而招财早晨给她端来的,是一碗清粥,配了几样小菜。 林芷若正觉得胃里空虚,见到这些,不禁有些食欲大开,虽然清淡,却吃的十分香甜。 正在她想让招财再去盛一碗粥的时候,寿康宫的内监过来传话: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也体恤众位小主准备除夕夜宴辛苦,传懿旨,诸位今日不必觐见了。” 直到内监走远了,林芷若还是垮着张臭脸。 太后居然取消了今日的觐见!! 那她为了躲避这次觐见,天不亮就跑到外面挨冻,把自己折腾生病感冒,又喝药又扎针的算什么?? 算她自己倒霉么?!! 此刻也没了再干一碗粥的胃口,林芷若垂头丧气的爬到了床上,恨恨的伸手把被子捞了过来,整个蒙在头上。 不爽,极度不爽。 但是没辙。 这种无处撒气的憋闷感十分让她窒息。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小常在想对抗太后娘娘,那纯纯是蜉蝣撼树,也只能忍着了。 谁让太后预判了自己的预判呢。; 不愧是上届宫斗冠军啊…… 三皇子的水痘,在太医院日夜不停的诊治之下,年前,也终于差不多痊愈了。 宁煜为了不显自己苛待柔妃,在除夕之前,也终于解了封宫的禁令。 只是,到底,他没在承泽生病的时候去看一眼自己的这个儿子。 承泽本就是意外早产,生来便患有哮喘,孱弱不堪, 如今又经历了一场痘疫,能活下来,都是祖上积德,一副小小的身子,更加脆弱, 整个毓秀宫,都时刻小心翼翼,每日恨不得清洁一百遍,不敢有一丝能引发哮症的存在。 承泽,已经再禁不起任何一场疾病了。 柔妃心中的恨意,在看着床榻上三皇子因病瘦的几乎只剩骨架的小小身躯时,达到了顶峰。 除夕。 飘了一整日的飞雪。 夜幕降临,雪花依旧纷纷扬扬的飘落。 雪幕如纱,轻盈的笼罩着整个紫熙城。 宫墙在白雪的覆盖下,宛若一条蜿蜒的银龙,威武霸气。 门口悬挂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朦胧的灯光透着雪花,在地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屋脊上偶尔有雪花整片的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梦华宫墙角的红梅,一整年都被那株巨大的金挂压的毫无存在感,如今,终于到了它显露头角的时候。 他们在雪中傲然绽放,点点红梅与一片洁白相映成趣,为整个梦华宫增加了一抹极度艳丽的色彩。 寒风拂过,梅枝轻摇,雪花簌簌落下,如同一场梦幻的花雨。 麝月拂了拂落在肩头的微雪,掀起帘子进了暖阁。 又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待确认身上没有寒气了,才到沈清婉身旁伺候。 她在妆奁里挑了一支金簪,在沈清婉头上比量: “娘娘,今日夜宴,戴这支如何?” 沈清婉此刻觉得肚子十分沉重,纵使她平日不甚娇气,此刻也觉得身子十分不爽快。 但今日夜宴,她还有自己的任务,无论如何也要参加。 身子的不适让她没心思挑选首饰,因而全凭着麝月决策。 麝月瞧着自家娘娘微蹙的眉头,也是十分心疼: “娘娘,宋大人给的药,今日还拿着么?” 她不是不知道沈清婉的心思,只是瞧着她不适的模样有些担忧,怕她的身子吃不消。 沈清婉却十分坚定: “自然是要拿着的,宋大人说提前一个时辰, 此药得宫宴开始再服用才可以,否则太早太晚,都不能准确到本宫要的时辰, 此事不容有失,为了乾儿,本宫一定要办到!” 她回头拉住了麝月的手: “接生嬷嬷和用品都安排好了么?” 麝月点头: “娘娘放心,都安排好了,三个接生嬷嬷,都是之前娘娘选好的,一早就养在宫里了,她们的家人也都在,想来不敢耍花样。 东西也都按宋大人之前列的单子准备好了,都在寝殿里放着,全是奴婢自己收着的,没经过旁人的手。” 沈清婉这才稍稍安心。 毕竟,无论穿越前后,她都没生过孩子。 即便在现代,那样先进的医疗环境,她也是怕的。 更何况,现下的时代根本什么都没有。 血浆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手术室更是不可能有。 别说是发生羊水栓塞这样的大问题,即便是胎膜早剥,产后出血这样的情况,她也只能是听天由命,说是等死也不为过。 妇人产子,实在是九死一生。 对于此,沈清婉自然是怕的。 可是,她不得不冒险一搏。 在这对于她来说,一直缥缈不定的时代,宁煜的宠爱不能给她太多安全感。 权力以及今后帝位的继承者,才能。 所以,她一定要有一个,贵中之贵的皇子。 让宁煜,在今后,心甘情愿的把权力拱手相让。 稳坐权力顶端,才能让沈清婉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朝代,有命运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安全感。 即便这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利,在她原本的时代,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收拾得当,沈清婉起身,在镜中瞧了瞧自己,扶着麝月的手: “走吧,也该去瑞禧殿了,皇上怕是等急了。” 如同去年一样,晚宴定在了瑞禧殿。 华灯初上,殿中张灯结彩,一片璀璨辉煌。 沈清婉到瑞禧殿时,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众人见她来了,整齐起身: “参见宸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就连宁煜,也从高位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搀扶。 沈清婉正要屈膝行礼,忙被宁煜制止:“快免礼,小心累到。” 若不是有皇室宗亲与朝廷重臣在此,需要宁煜陪同,他早就去梦华宫与沈清婉同来了。 如今见她过来,宁煜满脸喜色,对她的宠爱溢于言表。 众人见此,也是各怀心思。 妃嫔藏于心中的嫉妒,臣公心中对沈清婉更加的忌惮,还有,某些人心中的安慰…… 第247章 金嫔一舞 沈清婉被宁煜一路细心搀扶着,坐到了上首宁煜的身旁的空位上。 皇后不在,以她为尊,皇上身边的位置,自然是她的。 待她坐定,才悠然看向下方,灿然一笑,声音清澈甜媚: “都平身吧。” 今日即将是沈清婉的特殊日子,所以麝月为她挑选的打扮,极尽奢华隆重。 她本就容貌绝世无双,如今更是端庄华贵,仪态万千。 恩宠与上位者的绝对权势,浸淫得她周身气度高华。 如今坐在宁煜身侧,仿若龙凤和鸣,毫无违和感。 任谁去看,此刻的沈清婉都不似一个妃子,而更像是皇后。 众人看在眼里,都心下暗自思忖: 难怪皇上如此宠爱宸妃娘娘,从前只觉得宸妃美貌,如今却更凭添了气度与从容。 现在看来,满宫佳丽,都不及宸妃娘娘凤仪万千。 如此绝色美人,就应当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池浅藏不住心中的情意,目光灼灼的看向沈清婉。 好在,他到底是外臣,坐的较远,除了自家妹妹,刻意瞧了他一眼,无人注意到他灼热的目光。 片刻之后,池浅复又垂下了头。 满脸苦笑的端起了桌前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知道她过得好,便够了。 如今有池萱在宫中照应着,他也更安心些。 池萱已经提醒过自己,那些情意藏不住也要藏,不能害了宸妃娘娘。 与他有同样举动的,还有宁川。 不过他的情绪对比池浅,可是内敛了许多。 宁川清润的眉眼瞟过沈清婉,垂眸掩住满眼笑意。 他就知道,沈清婉绝非简单的女子。 他虽给她玉蝉,让她有事尽管开口,可是她却从未动用过那个信物。 一应事情,能自己扛皆是自己扛。 满身傲骨,当真大女人也。 如今见她容光焕发,可见在宫中生活的极好。 自己也可以稍稍放心。 想起当初沈清婉明明心虚却强装镇定的与自己在茶馨台对峙时的场景,宁川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更加生动可爱。 眯着眼睛,惬意的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性感的喉结滚动。 衬得他俊美的容颜多了一丝魅惑。 若是被那些闺阁小姐看去,又要捂着帕子惊声尖叫,增添些春梦的素材。 皇后没有被放出来,太后又推说身子不适,没有参加今晚的除夕夜宴。 因而,沈清婉便成了宴席上最尊贵的女人。 她既来了,人才算齐全,宴会正式开始。 乐声袅袅响起,舞姬们翩然入场,身姿窈窕轻盈,为诸位贵人起舞助兴。 内务府筹备得当,珍馐美味琳琅满目,美酒飘香。 王公权贵们互相敬酒,恭贺新年,一时间没有心机谋划,只有声声的恭维祝福,气氛十分热闹融洽。 沈清婉向下看去,妃嫔们,特别是新入宫的那几个,个个精心打扮,珠翠满头,妆容精致。 誓要今夜好好表现自己,博得皇上的青睐。 许久未见的馨嫔倒是出乎意料的第一个举杯,起身敬酒,她声音清脆,向宁煜笑道: “臣妾恭祝皇上龙体安泰,江山永固,愿新的一年,皇上万事顺遂,国运昌盛。请皇上满饮此杯。” 宁煜笑着点了点头,极给面子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甚至还心情大好的将酒杯倒置,显示他喝得涓滴不剩。 此举引得满堂喝彩,众人也都凑趣的一同举杯。 其他妃嫔见状,也都起身敬酒,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沈清婉唇边噙笑,既然各个准备周全,总不好拦着,自然要给她们表现的机会。 她看向宁煜: “皇上,今日佳节,诸位姐妹一定准备了许多才艺,等着向皇上展示, 诸位各个姐妹才艺双绝,定然十分精彩。 臣妾也十分期待各位姐妹的表现呢,不如,皇上给个机会,允臣妾与您一观?” 宁煜自然不会拂了沈清婉的面子,他哈哈一笑: “好!爱妃这样一说,朕也十分期待,那便与爱妃一同瞧瞧!” 说罢便笑着看向下首: “不知,哪位爱妃先来呢?” 金幽月起身,娇媚的声音响起: “皇上~那便由臣妾抛砖引玉,先为诸位表演一舞吧,否则待姐姐们表演了,臣妾的才艺,便拿不出手了呢~” 宁煜抚掌一笑,十分开怀: “哈哈哈,爱妃实在是过谦了,宫中谁不知你的舞姿堪称一绝。” 他看向金幽月,眼神满是情欲: “既然金嫔想要先来,准了~” 金幽月福了福妖娆的身子:“那臣妾先去更衣,即刻便来。” 她来去的很快,不到一刻便回到了大殿。 音乐声起,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门口。 只见金幽月身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上面纵横了无数的金丝,在珠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微的光芒,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朦胧又神秘。 纱衣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姿,香肩半露,肌肤莹白如雪,纤细的腰肢更是不足一握。 脚腕上绑着两串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极具异域诱惑。 音乐声响起,金幽月开始舞动,身姿轻盈如燕,却又大胆魅惑,处处充盈着妖娆之美。 眼神更是直白,大庭广众之下,看向宁煜妩媚无比,似要勾人心魄。 音乐的节奏愈发快了起来,她的腰肢大幅度的扭动,像是一条水蛇,蜿蜒,灵动。 一曲毕,赢得满堂喝彩。 宁煜更是显而易见的欢喜。 他身子不自觉的前倾,看得出来十分想要更近一些观赏金幽月的窈窕身姿。 却被一声冷哼定住了身体的动态。 “哼,难怪都说贡女低贱,看来说严不虚。” 宁煜疑惑的寻找声音来源,令他意外开口的竟是自己许久未见的馨嫔。 馨嫔眼神轻蔑,却似一把冷刃扫向金幽月: “大胆金嫔,你可知罪?!” 金幽月虽意外馨嫔莫名其妙搞这么一出,却也没有慌乱,回眸盯向她: “哦?臣妾倒是想请馨嫔姐姐赐教,臣妾好意为诸位助兴,席间献舞,倒是不知,所犯了何罪?” 第248章 淫佚之罪 “哼。”馨嫔轻蔑的冷哼一声,却不理会她,径直望向宁煜: “臣妾恳请皇上,惩治金幽月淫佚之罪!” 宁煜和金幽月都未曾想到馨嫔竟然扣了这样大的罪名,一时都有些怔愣。 馨嫔却不理会二人的脸色,继续义正言辞,声音清脆响亮: “此乃除夕夜宴,广邀王公贵族,权臣栋梁,不是她金嫔自己的玉华阁, 她平日里不知自重,时常白日宣淫以色诱惑皇上也就罢了,今日这样的场合,如何容得她这继续行放浪形骸的行径?! 金嫔大庭广众穿着暴露低贱,仅着一身纱衣便在众人面前起舞,露肩裸足, 即便有些体面的青楼花魁都不会这样衣着暴露、不知廉耻,难怪一直听闻高句丽的贡女从小便教习如何勾引伺候男人,可见传言不虚! 金嫔为了争宠真是连身为宫妃的脸面都不要了,竟如此不知自尊自爱,还不如咱们启祥勾栏里的女子! 在座的除了皇上和宫中的姐妹,更多的是外男! 金嫔如何敢将皇上的颜面踩在地上?! 她若欲勾引皇上以夺更多的恩宠,私下行事不端臣妾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如今竟这样不知检点!臣妾身为皇上的妃嫔,却万万不忍见皇上的尊严有失!” 馨嫔抬眼直视宁煜:“臣妾知道皇上宠爱金嫔,但她此举实在有失体统, 皇上也知道,臣妾自入宫一直安分守己,从没有争宠的时候, 今日进言绝非妇人间的妒忌,只想保住皇家该有的尊严,不被外邦贡女所污。 还请皇上严惩金幽月! 当然,若皇上觉得金嫔无错,觉得臣妾此言有失, 臣妾亦愿意领罚,从此禁足宫中!” 馨嫔的话说的直白,且句句都是为了宁煜身为皇帝和皇家的尊严。 淫佚之罪,这样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若是定准了,那金幽月别说恩宠,怕是今日连性命也是难保。 宁煜其实有心袒护。 毕竟金幽月是难得的美人儿,如今宸妃有孕不能侍寝,自己好容易得了个可心娇媚的伺候,还未玩够。 不想就这样折了。 可是她的衣着确实不妥。 刚刚自己只顾着欣赏舞姿,恍惚间还以为是平日里玉华阁中金幽月献媚争宠的情境, 却一时忘了,此刻是在遍邀群臣的除夕夜宴之上。 此刻再瞧金幽月身上的艳红纱衣,真是愈发刺眼。 这样的装扮,确实是有失身份体统。 馨嫔只是罪名扣的重了些,却也没有冤枉了金嫔 。 金幽月一直在看着宁煜的脸色,此刻见他有所犹疑,心里也不禁有些慌乱起来。 她那样打扮,确实是存了争宠之心。 也是有意在此场合、在群臣之中卖弄自己的身姿。 今日前来的皆是朝中肱股,万一有人因此爱慕上自己,也可成为自己今后的助力。 可是她却不曾想,竟有人突然蹦出来给她扣了这样一个罪名! 那些男人,刚刚明明被自己迷的如痴如醉,这个馨嫔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真是讨厌至极! 金幽月的脑子本没有这么蠢,只是她入宫之后实在太过顺遂, 沈清婉忙着安胎并不屑于与她争宠。 其他新人更是对她毫无威胁。 宫里那些老人儿似乎也都没有了争宠之心各个只待在自己宫里。 她短短数月便从贵人晋升到了嫔位。 这让她盲目的自负了起来,原本还动些脑子,现在竟也突然蠢的要命。 沈清婉在一旁冷眼瞧着,一直并未开口。 只是在听到馨嫔刚刚说自己入宫以来一直安分守己,实在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憋笑: 当日承泽满月宴时她在庆和殿后院无人的暗房里看到的场景现在还历历在目, 馨嫔当时与那男子激情狂放的样子,可怎么都瞧不出安分守己。 那肚兜挂在腰上一劲儿摇晃的样子可是给沈清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今日金幽月小小开放程度比起当日的馨嫔,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如今众人的目光都在上首,沈清婉并不能有太多表情,憋笑憋的实在辛苦。 她瞧了眼宁煜满是纠结的脸色,心中已经知道金嫔今夜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大事。 宁煜对金幽月的新鲜劲儿还未过,哪里舍得重罚。 沈清婉心中十分瞧不起宁煜现如今只重声色的色胚模样。 只是,终究,她还要倚仗他的皇权,倒也不得不忍着。 如今这神色,是铁了心要保她了。 只是,馨嫔已然当众说出了金幽月的罪责,宁煜若要保住金嫔,必然要推翻馨嫔说的话,那被罚的只能是… 其实算起来,馨嫔也算自己人。 她那块玉佩还在自己手里,虽然现在馨嫔在后宫中几乎算是深居简出,自己并没有再让她做什么,可是当初,馨嫔还是帮了自己大忙的。 如今总不能眼见着,宁煜为了个外邦贡女,贬斥馨嫔。 于是沈清婉在宁煜开口之前,娇笑道: “皇上~别看馨嫔妹妹平日不言不语的,这说出话来,还颇有一番道理呢~” 宁煜见沈清婉这样说,以为她也要劝自己惩处金幽月,不由十分不喜,眉头刚要蹙起,却听沈清婉继续说道: “只不过呀,哪有馨嫔妹妹说的那样严重, 金嫔不过是外邦之人,世风比咱们更加开放些,她来咱们启祥才多久啊,哪里懂得那么许多。 今日之舞,怕也只是一心想为皇上助兴,没考量那么多,淫佚之罪,属实是有些重了。” 宁煜听闻,这才眉头舒展,脸上重新有了笑脸,对着沈清婉说道: “爱妃果然明事理,正是如此!” 沈清婉满脸柔顺: “只是,馨嫔也没有恶意,不过是担心皇家威严受损,一番好意。 如此不顾己身荣辱忠言直谏,当真是吾辈楷模。 说实话,臣妾都没有这番胆量呢。 果然还是馨嫔性子直些,皇上身旁能有这样的贤妃伺候,当真是启祥之幸~” 沈清婉瞟了眼座下还欲争辩的馨嫔,用眼神制止了她。 回眸妩媚的看向宁煜: “皇上您说,是不是?” 宁煜的目的只是为了保住金幽月,并不是想要找馨嫔麻烦。 毕竟,馨嫔其实说的其实是事实。 如今沈清婉给了他台阶下,他自然欣然接受,点了点头: “爱妃所言极是,馨嫔性子果敢坚毅,理应重赏! 传旨,赏馨嫔云锦十匹,黄金百两!” 馨嫔如今也已经理解了沈清婉的意思,知道现下不能再拿金幽月如何,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纠缠,只好谢恩领赏,坐回了原处。 金幽月也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男人都是一样的东西,又怎会真的不喜欢她如此呢。 都是馨嫔多事,自己一时大意倒是叫她抓住了把柄,害得她紧张了好一会儿! 看她以后怎么收拾她! 第249章 降位 金幽月刚刚放松下来,怎知沈清婉却又开口: “不过,馨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金妹妹虽不至于是淫佚之罪,可她今夜此举也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 只是,她来咱们这里时间尚短,有规矩不知道也是可以理解的,不如,请皇上从轻发落吧? 否则,有错不罚,终究难以服众,今儿罚了,金妹妹的故国来人也好叫他们知道,皇上御下严明。 下面还有许多妹妹等着为皇上献艺,今日佳节,皇上别为了金妹妹扫了兴致。” 沈清婉一番话说的夹枪带棒却叫人找不出毛病,她虽不似馨嫔给金幽月扣上淫佚之罪,却将她的行为与高句丽绑定在了一起, 眼界不在后宫,却在前朝。 如此一说,金幽月虽不至于死罪却也不是无罪,总归是要罚的。 且还告诉了皇上,除了金幽月还有许多的女人能伺候他,不必拘泥一人。 有罪当罚也算好好给高句丽立了规矩,否则什么事都拿不知道搪塞过去,让别人以为一个美女就可让启祥的皇帝没了原则,他今后要怎么压制归降的小国呢。 沈清婉一番进言既给了宁煜台阶又委婉的提醒了他不要只顾着沉迷女色。 如此进退有度,宁煜如何能不宠爱。 他满眼深情握住沈清婉的手: “依朕说,有馨嫔在旁伺候固然是好,可能得爱妃辅佐左右,才真正是朕之幸事。” 沈清婉垂眸一笑,并不多言。 宁煜转头看向金幽月: “金嫔虽是好意,可到底坏了规矩,就降位为贵人,以儆效尤吧。 你来启祥时间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了,有些规矩还是要好好学学,明儿让宸妃派个教习嬷嬷过去,再好好教教金贵人规矩!” 沈清婉温婉应道:“是,臣妾知道了。这次必定派遣一个老练的嬷嬷,定能把金妹妹教会~” 金幽月虽心中暗恨,却也无处辩驳,这分明是馨嫔故意找事,宸妃又与她沆瀣一气!一同对付自己! 奈何皇上偏偏听从宸妃那个贱人挑唆,到底惩治了自己,如今她已被降了位份,若再争辩下去不知又有什么惩处。 也只得先吃了这哑巴亏,日后再慢慢谋算。 她到底是从小按瘦马培养的,脸色转换的极快,见事已至此,连忙收起脸上魅惑的神色,换上了委屈敬畏以及恭顺,跪地请罪: “是,都是嫔妾一时大意,皇上与宸妃姐姐说的极对,嫔妾心悦诚服,甘愿领罚。 只望皇上别因为嫔妾一时之错不再理会嫔妾就好,嫔妾一定好好反省,绝不再犯~” 沈清婉满眼深意瞧着她:“金妹妹如此懂事,也算是难得了。” 宁煜再看向金幽月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迷恋的欲望。 庆幸之后的他只心中恼火于她在亲贵面前给自己丢了脸,没好气的吩咐: “还不赶紧退下把这衣服换了!” 金幽月早已不似来时的信心满满,灰溜溜的换了衣服才回来坐好。 馨嫔端起了一盏酒水,慢慢啜饮着,瞧着金幽月笑道: “金贵人也别怪本宫多事,只是皇家尊严不可冒犯,本宫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妹妹以后也要注意才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当年皇上的万寿节,宸妃娘娘一曲水墨舞名动京都,引得民间争相效仿,那才是咱们身为皇上的妃嫔该有的模样。 金妹妹下次可别东施效颦,再学错了,否则,下次可未必再有这样好的运气,只降位便可被饶恕了。” 金幽月定定瞧着馨嫔,咬牙切齿的忍辱回道: “多谢馨嫔姐姐教会,嫔妾记下了。” 馨嫔只轻蔑的瞟了她一眼,便再不理会。 即便金幽月所受的惩罚跟馨嫔预期的不太一样,可是到底也降了位份。 瞧着她此刻夹着尾巴谨小慎微的模样,馨嫔还是暗自出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荷包中的一缕白色的犬毛: 毛毛,本宫也算给你报仇了。 虽然有这样一个插曲,但是宴会总算继续进行了下去。 皇上不再提,下面的臣工勋贵自然也不会触这霉头,因而仿若没发生一般,气氛又融洽热烈了起来。 歌舞不断,妃嫔继续在台上卖力的展示自己的才艺,以求能得到皇上的青睐。 林芷若不擅长歌舞,只好表演了一段拆卸鲁班锁,倒也算是奇巧。 宁煜笑道:“林常在总是能拿出这些精巧的玩意儿,真是有趣儿。” 林芷若牵动着嘴角苦笑着附和了一下,实际上裙摆下面已经尴尬的脚趾抠地了。 她是I人啊大哥,本来在众人面前表演就够难为情了,人家个个都不是弹琴就是跳舞的,再不济也会个唱曲儿,就她什么也不会。 本想拿出个五子棋表演一下的,想想还不如鲁班锁,也只好对付着拿来了。 怎知这皇帝还特意夸了一句,林芷若在心中叫苦: “你可别在那爱屋及乌了大哥,快闭嘴吧让我静静的缩在墙角就好!” 她心中认定皇上是看在宸妃的面子上才夸了她一句,毕竟最近她与宸妃走的很近。 可是她实在是不需要,姐只想安静当个河豚谢谢…… 林芷若这边还在抠城堡,那边孙若澜也表演完了。 她也没有展现歌舞,而是选择表演了一手精巧的苏绣。 虽然时间有限只绣了一点点,但也足够显示技艺精巧,也算是别出心裁。 宁煜也照例夸赞了几句。 林芷若偷偷撇了撇嘴, 当她不知道呢,女红本就是古代女子各个都要会的技能,居然把这拿出来当才艺展示,真是不要脸。 孙若澜一向性子蠢钝,哪里能感受出这些,她只知道皇上刚刚夸赞了她。 她就知道,皇上早晚都会喜欢她的! 她心中一直愤愤,金幽月一副贱人坯子模样,皇上喜欢也就罢了,凭什么平日里只会舞刀弄棒的池萱也比自己更得宠爱! 凭什么她入宫就封了贵人,而自己明明比她好看,却只能做个常在,屈居她下! 孙若澜十分不甘心。 此刻得了皇上赞赏,她又飘飘然不知轻重起来,满脸得意的瞥了一眼池萱,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听闻池贵人出身武家,从小便不似其他闺阁少女,更像个男人,不学女德女红,只知道舞刀弄棒。 今日除夕夜宴,池贵人不如给大家舞剑助兴,也让咱们瞧瞧,池贵人的本事……” 第250章 舞剑 孙若澜这没长脑袋的言论一出,池萱还未开口,反倒是把林芷若气的够呛。 她立刻柳眉倒竖,愤然对着孙若澜就开始输出: “孙常在,今日宫中夜宴,前面一个金贵人做例子还不够么,你居然还敢这样不懂尊卑, 你不过是个常在,而池贵人,可是自入宫就比你位份高,你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敢妄自开口,将池贵人当艺妓羞辱? 还给你舞剑助兴?你算哪门子东西?池贵人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常在能随意指使之人?” 林芷若从小就喜欢看那些仗剑江湖的武侠剧,如今身边有池萱这个真的会武功的侠女,她别提有多崇拜了。 每天不是与珍贵嫔一起玩闹,就是去池萱宫里混日子。 只是池萱看起来有些高冷,她平日里也只是单纯的欣赏,并不敢特别造次。 怎知今日这不长眼的孙若澜居然敢张嘴叫她心爱的池女侠表演舞剑!! 倒不是舞剑不行,只不过她老早就想看,都没好意思开口,凭什么叫这孙若澜先张嘴了啊! 不爽,十分之不爽。 本来她就讨厌孙若澜平日里蠢笨的要命,说话办事看得她厌蠢症都要犯了。 如今又胆敢捷足先登!占她女侠便宜! 因而林芷若对着孙若澜就是一顿输出。 她语言犀利又不留情面,孙若澜还是个蠢的,活生生的把孙若澜说的呆怔当场,微微张着嘴,竟一时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林芷若瞧她那蠢样就生气,还欲再开口。 却被池萱摇了摇头制止了。 她当然知道林芷若对自己的维护之意。 平日里这个姑娘就总愿意来自己宫里,想亲近又总是不太敢靠近的样子,池萱都是看在眼里。 这与自己和宸妃娘娘的情景何其相似。 因而自己与林芷若,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同病相怜吧。 只是,今晚夜宴,前面皇上已经处置了一个金幽月,圣心本就不太愉快。 现在若真是继续吵闹起来,怕是皇上会拿始作俑者出气。 到时即便也罚了孙若澜,林芷若定然也是跑不掉的,吃亏的还是她。 池萱并不想那个姑娘为了维护自己而受罚。 左右也不过是个舞剑,没什么的。 因而,池萱轻轻一笑,抬手示意林芷若稍安勿躁,淡然开口: “无妨,林常在不必动气,皇上在此,大家都是学了规矩的。想来孙常在并没有那个意思。 我本就出身武家,既然孙常在有此雅兴,那我便献丑,今日除夕夜宴,正好舞剑为皇上与诸位娘娘助兴。” 她抬眸看向坐在高位的沈清婉,满眼复杂。 她舞剑,她会喜欢么? 林芷若见她这样说,自然也不会再多事,女侠肯表演舞剑,那自然是更好,平日里她都不好意思开口,今日有了机会,她便好好欣赏。 想想马上就能看到真正的侠女表演武功,林芷若在桌子下面像个偷到了糖的大蚂蚁,兴奋的一劲儿搓手。 妃嫔表演才艺,跳舞唱歌很常见,舞剑倒是头一份儿,因而宁煜也表现出了很强的兴致。 池萱起身:“宫装繁琐,容嫔妾去更衣,即刻便回。” 宁煜自然应允。 目送着她离开的身影,沈清婉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估算了下时辰。 定了定心神,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默默的吞下了一枚藏在袖间许久的药丸。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池萱便回到了大殿。 丝竹之声渐起,悠扬婉转。 众人聚焦的大殿中央,池萱仗剑而立,一袭红衣如火,发间垂下的金饰闪耀。 乐声骤然加速,美人动如脱兔,剑随身走,银光闪烁。 她身姿轻盈,挪腾闪转之间,犹如飞燕穿梭。 剑势凌厉,似有剑气闪烁,却又不失优雅,分寸拿捏的十分到位。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尽显武艺非凡。 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牢牢吸引在她的身上。 时而剑花飞舞,银光闪烁,似繁星闪耀。 时而剑指苍穹,如贯日长虹。 池萱眼神坚定锐利,那一刻,她似乎不像一个被困于满是阴谋诡谲后宫的嫔妃,而是一个战场上的女将军,肆意驰骋,威风凛凛。 随着乐声节奏的加快,她的动作也越发的迅猛,剑风呼啸在大殿之中,令人胆寒。 池萱本就存了在沈清婉面前展示炫耀之心,因而丝毫没有藏私,一曲剑舞,潇洒无双。 一舞罢,满殿寂静,可闻落针之声,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美人收剑而立,目光灼灼的望向上首: 她会喜欢么? 只不过,这神情,落在旁人眼里,都以为池萱看的是坐在沈清婉身侧的,今日的主角,皇上。 也是,任凭谁会相信,皇上的妃子,孔雀开屏般展示自己的才艺,费尽心机,想讨好、想勾引的,会是另一个妃子呢…… 宁煜被惊艳的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的后宫之中,清纯的,娇媚的,可爱的,优雅的,冷傲的…… 几乎什么类型都有,可是池萱这样英姿飒爽,侠女风范的,倒是第一人。 他抚掌大笑: “池贵人一曲剑舞当真不似凡人,该赏!” 宁煜思索了片刻,又开口道: “便赏个封号吧,就赐封号‘凌’如何? 寓意凌空而上,卓越众人。 俗物总是缺些意味,方进忠,将朕库里那把幽篁剑拿来,赏给凌贵人。” 宁煜笑着向席下的池浅举杯: “池将军,你可真是有一个好妹妹呀!武功身手与你不遑多让,巾帼不让须眉,当真是武学世家教养出的好女子!” 池浅自然起身陪笑,两人哈哈大笑着饮尽了杯中的美酒。 池萱跪地谢恩。 再抬头时,望见了沈清婉满是欣赏的目光。 池萱垂下了头,这才舒展开眉眼,无声的笑了起来。 娘娘喜欢便好,她之前还担心娘娘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柔顺。 只是若不展现自己的实力,如何能让娘娘安心接受自己的保护呢? 如今见娘娘也喜欢自己舞剑,实在是让她万分欣喜。 池萱心中盘算着,回去要再做几身衣服,方便舞剑,无事的时候可以去娘娘宫里舞剑给她看,解解闷也是好的。 皇上刚赏那把幽篁剑,看起来就很不错。 想到又有理由去宸妃娘娘宫里了,池萱弯起的嘴角压也压不下去。 拿了宝剑,欢欢喜喜的退下去更衣。 孙若澜本意就是想将池萱当艺妓羞辱,没想到她不但大大方方的接了下来,还因此得了封号! 原本自己就低池萱一级,如今那个贱人得了封号,岂不是更加尊贵! 想到这都是因为自己让她当众舞剑得来的,孙若澜就更生气了,抬手便将杯中的酒一口灌进去。 真是晦气! 第251章 突生变故 只不过,并没有人在意她这无宠的小小常在的情绪。 陆沁云斜着眼睛睨了一眼这身旁的蠢货,只觉得被她蠢的头疼。 孙若澜自从分到她的清雅轩,陆沁云就没有一天瞧得上她的。 蠢,实在是蠢出天际。 自从胡映容疯了,陆沁云带着曦月公主便无依无靠。 即便是沈清婉说过会庇佑她们,可是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终究不能让她安心。 好容易宫里分来了新人,陆沁云心思刚有些活跃,便发现进来的竟是个无比愚蠢的蠢货。 终究不能成事。 气得她好几宿没睡好觉。 如今见她蠢到为别人的晋位铺路搭桥,更是被她蠢到失语。 只好扭过头去,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烛火辉煌闪耀,夜宴之上觥筹交错,酒已半酣。 殿内中央的空地上,歌舞一直没有停歇。 夜色越发深沉,众人与皇上都等着共同守岁。 抛却了一众杂烦之事,气氛祥和又热烈。 宁煜正与宁川开心的说着什么,突然听闻“唔”的一声,却又马上被压抑在紧咬的牙关之下。 忙转身一看,竟是身旁沈清婉压抑的呻吟。 他忙关切的拉住她的手:“婉儿,你这是怎么了?” 沈清婉刚刚还红润的面色早已变得苍白,秀眉紧蹙,额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却极力隐忍着摇了摇头:“臣妾没事,皇上不用担心。” 可是她的表现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只见她紧紧捂着腹部,身子已然疼的颤抖了起来。 宁煜刚要再说什么,却突然瞳孔紧缩。 原来,沈清婉的衣裙早已被濡湿了一片。 沈清婉是头一遭,宁煜却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 见此情景还有何不明白,这是羊水破了,宸妃要生产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宁煜酒醒了大半,已经晕红的脸也苍白了起来,大声喊道: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沈清婉此刻已经被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早知道生孩子很痛,可她没想过,居然会这么痛。 皇上与宸妃的突然变故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目光齐齐投向宸妃。 麝月与南星虽知道是娘娘服下药丸的功效,却到底是第一次经历自家主子生产,还是被唬的惊慌失措,连忙上前搀扶住沈清婉。 南星贴心的让她倚在自己身上,让她家娘娘能多少松泛些。 “皇上,娘娘产期就是这几天,所以梦华宫上下一直都有准备, 产婆和一应物品都备好了,还是早些把娘娘移回宫中才是啊, 否则这瑞喜殿中虽奢华,却连张床榻都没有,又人员杂乱。于娘娘生产实在是是不太方便!” 南星身为沈清婉的掌事宫女,这个时候必须向宁煜进言。 宁煜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十分慌乱,又喝了酒,脑子还没有十分清楚。 如今听南星一说,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称是。 方进忠极有眼色的挥手叫进来一堆内监,大家一齐将沈清婉抬上了软轿,快步向梦华宫赶去。 宁煜早已顾不得底下的亲贵和朝臣,一定要亲自跟着过去才安心。 底下坐着的都是肱股之臣,遇到这种事,也都知道即将有皇嗣诞生,除却偶有跟着紧张的,更多的却是高兴与希冀。 这是什么日子,可这是除夕,马上即将新年,宸妃娘娘若能在今夜平安诞育皇嗣,那可实在是启祥之福啊! 若再是个皇子,那将来的福气,当真是不可限量了…… 沈清婉那边孩子还在肚子里,这边朝臣的心里已经有开始琢磨站队的人了。 宁川座位十分靠前,因而沈清婉脸上因疼痛而渗出的汗水他瞧得清清楚楚。 此刻一颗心也被揪的难受,只不过,他一直暗中关注她的脉案,腹中孩子与她,都一向康健,想来今晚,也会无事的。 池浅可就不如宁川有定力了,况且他一个大老粗,并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 此刻见沈清婉疼的一直颤抖,只满心的着急,恨不得他也起身跟着去看娘娘生产,她平安,他才安心。 可是,宫规森严,他再无畏也不能给沈清婉惹麻烦。 只好自己急得抓耳挠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池萱知道自己哥哥的心思。 她安抚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微微点了点头。 便起身说道:“宸妃娘娘统御六宫一向辛苦,实在是我等典范,如今生产,嫔妾虽不能尽一份力,不亲自去瞧瞧实在心中难安。” 珍贵嫔早已经站起身准备跟着宁煜一同去了,听闻池萱这样说,点头道: “正是,咱们一同去。” 同样着急的自然还有林芷若,她也早就随着林兮瑶起身。 林芷若心中一直在打鼓: 这古代医疗这样简陋,真不知道清婉姐能不能挺过去。 几个得宠的妃嫔都表态了,其他妃嫔自然也要跟着。 所以后宫一帮人,也都浩浩荡荡跟在了软轿后面。 只剩下一群外男,在瑞喜殿中继续等消息。 好在瑞喜殿离梦华宫不远,宸妃身份尊贵,又是事关皇嗣,内监哪敢怠慢。 脚程很快。 随行的人虽多,却无人敢嘈杂。 一路上,只闻沈清婉因疼痛而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一众妃嫔环佩碰撞的叮当之声。 宁煜紧紧跟在旁边,用力握住沈清婉此刻冰凉被冷汗浸湿的手,努力压抑住自己心中的焦急。 酒经过冷风一吹,此刻已经完全醒了。头脑也恢复了清明,他拉着沈清婉的手: “婉儿别怕,朕在身边,太医也一直跟着,到了梦华宫就能诊治,你和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宁煜心中有紧张也有懊悔。 沈清婉一直表现的坚强懂事,可再如何,她也是个即将临盆的妇人,自己怎么可以那样大意,明知道她产期在即,还要她参加除夕夜宴,甚至,甚至这夜宴还是她筹备的! 他甚至在想,沈清婉突然羊水破了,是不是因为今夜累到的缘故…… 他声音颤抖着:“都是朕,都是朕的错……朕不该这样大意的……” 沈清婉早已被疼痛折磨的说话都很艰难,但是她还是强忍着剧痛,回握住宁煜的手: “皇上……皇上别怕……臣妾没事……” 短短一句话因腹中的剧烈的疼痛说的断断续续。 强撑着精,安抚了一下宁煜,便又紧紧蹙着眉头瘫软了下去。 沈清婉用力攥着宁煜的手,护甲尖锐,狠狠刺进了宁煜掌心的肉里,血迅速的渗了出来。 可宁煜毫不在意,仍用力回握住她,只要能缓解婉儿的紧张,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沈清婉痛苦难受的神情,宁煜只觉得度秒如年。 往日觉得很近的路,今晚却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他近乎暴躁的狂吼: “怎么还没到?!!” 第252章 产程艰险 内监本就是疾速前进,如今见皇上动了气,更是玩儿命的飞奔。 陈福率先回到宫里安排,待他们赶回梦华宫时,接生嬷嬷早已在那等候多时。 宁煜亲自将沈清婉抱下软轿,一路小跑的将人抱到了早已准备好的产室。 动作轻柔仿若在呵护一件脆弱的珍宝,将人放在榻上。 好在宸妃的预产期就是这几日,一切都是早早预备周全的。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接生嬷嬷们迅速围了过来,太医也终于有机会给宸妃诊脉。 得出的结论通通都是:情况紧急,必须马上生产。 “皇上,产房血腥,您在这儿怕是不相宜,奴婢们一定好好照顾好娘娘,您先去外面等候吧?” 宫规森严,娘娘已经痛的几乎意识不清,不能被人落下冲撞皇上的把柄。 因而南星不得不开口将皇上请了出去。 宁煜虽然不放心,却也知道,自己在此处宫人都会紧张,除了添乱没有什么别的好处。 他大步来到榻前,紧紧握了握沈清婉的手: “朕与太医就守在外间,哪里也不去,你别怕,你和咱们的孩子一定都会安然无恙!” 沈清婉躺在床上,锦被已经被她的汗水濡湿了大片。 面色更是苍白如纸,发丝湿漉漉的紧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一波又一波的剧痛向她袭来,早已没了精力,却还是强忍着,微微回握住了宁煜的手: “煜郎放心……” 疼痛已经不能让她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不能再耽搁了,宁煜狠了狠心,转身迈出了殿门。 “吱嘎”一声,大殿的门重重合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宁煜刚退出去,接生嬷嬷便加紧围了上来。 虽然人多,却也都训练有素,不显慌乱,分工明确的端热水,递毛巾。 各种各样的接生用具摆满了榻边。 剧痛潮水般的袭向沈清婉清瘦的身体,她紧紧咬着唇,原本水润的唇瓣早已被她咬的血迹斑斑。 怎么会这么痛,沈清婉心中一阵绝望,她想象过产子的痛苦,却不曾想,预料的疼痛仅仅是实际的百分之一。 她无比想念现代的麻药。 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化为虚无,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一关里平安的活下去。 “娘娘,用力啊,再使些力气!!”麝月陪护在旁边,她伸手紧紧握住沈清婉的。 殿内现在伺候的只有麝月一人。 沈清婉谁也不信,产子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她只愿意相信贴身伺候的这三人。 南星按照之前的安排把守住了殿门口。 陈福虽是内监却也进不了产房。 说来麝月年岁也不大,还是个小姑娘,哪里经历过产子,头一次见这阵仗也是把她慌得不轻。 特别是娘娘疼成这样,她瞧着,心中也像刀绞一般的疼。 只是,娘娘现在身边能信任的只有她,她一定要稳住精神。 极力压制住声音的颤抖,麝月努力安慰她家娘娘:“娘娘坚持住啊,别放松!” 沈清婉脑中的清明有一些回圜,她还不能放弃,离目标只有一步了…… 她紧紧抓住锦被的手,指节泛白,每一次宫缩袭来,她都觉得小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猛的绞拧。 “啊——” 终于,她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实在太大,在殿中回荡,让人心惊胆战。 宁煜在门外听的,心都要碎了,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林兮瑶来回踱着步,口中絮絮叨叨的,一会出去拜佛一会跪下拜天。 只恨不得让她去替沈姐姐痛。 林芷若和池萱还稍微稳重了一些,但也都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眼睛紧紧盯着殿里,一丝不敢放松。 殿内,李嬷嬷按住沈清婉的手,声音沉静却不容质疑: “娘娘万不可再这样呼喊,孩子还未露头,您得保留体力,这样喊会加速身体的消耗,您和孩子就都危险了,您可得忍住啊!” 沈清婉虽未生产过,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接生嬷嬷经验丰富,殿内的四个都是她千挑万选的,此刻自然是要听她们的安排。 她努力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自己竭力隐忍着,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再喊。 一盆盆的热水被端了进来,而送出去的,却是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 林芷若再也忍不住,缩在一旁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虽然和清婉姐接触的晚,可是在自己的世界未穿越过来之时,她便是沈清婉的粉丝,还是唯粉,天天买她的商务,做她的数据。 只不过来这边见到时,她不好意思提这件事,生怕自己的热情吓到沈清婉。 当然,这样做她也有着私心。 她想在这里,和清婉姐做朋友。 是平等的朋友,而不是偶像与粉丝,她想与她无距离的亲密无间。 这样的心态让她只敢装作初相识。 时隔数月,她还是能清晰的记得见到沈清婉第一面时自己震惊的心情。 沈清婉在现代世界,作为影后,纯是实力派,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全靠自己不要命的努力一步步爬到影后的位置。 影后的童年是在孤儿院度过的,这早已不是秘密,林芷若作为粉丝,那时就心痛的无以复加。 原本穿越到了这里,她刚来时,就见沈清婉身居高位,以为她的苦已经吃完了。却不想,如今还要遭这样的罪。 那血量,看着触目惊心,林芷若都不敢想,身为现代人的沈清婉躺在古代这毫无保障的产床上,心里是有多绝望,多害怕。 可是她,什么也帮不了她…… 池萱从小便心性坚毅,此刻虽然没有像林芷若一样哭出来,却也是满眼隐忍的心疼。 暗自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刺破了掌心。血渗出来,她却毫无知觉。 宁煜坐在那里,坐立难安,手中的茶盏紧紧捏着,却一口也喝不进去,茶水早已生生的冷了下去。 其他妃嫔见皇上这样担心宸妃娘娘,各个心中酸溜溜的。 特别是陆沁云,她生曦月公主的时候,皇上甚至当天都没去瞧她一眼。 还是隔了好几日,才赏下的公主名字。 如今却皇上却亲自等在这里,满眼的担忧心疼,为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即便她心中对皇上没有爱意,同是伺候皇上的女人,待遇差距却如此巨大,让她怎能心中没有波澜…… 她甚至暗暗祈祷,宸妃可以在这次生产中死去。 可是她们心中再恨,却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安静陪坐在那里,等着宸妃生产。 柔妃坐在角落,捏了捏手中的帕子,目光冷如冰刃,望向内殿的大门,仿若能透过那扇门,看到沈清婉的惨状一般。 只看了片刻,她便垂下眸子,掩住了目光中的恨意: 沈清婉,本宫不信,今天,你也能躲得过去…… 第253章 宸妃产子 产房外众人心思各异,产房内却只有焦灼。 产程还在继续。 沈清婉只觉得疼痛袭来的越发凶狠,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生生的撕裂开来。 下身的疼痛仿若没有尽头。 一盆盆热水被不断的端进来。 粱嬷嬷掩下眸中阴狠,手中拿着热毛巾走至榻前。 “娘娘,还需用些力气,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您还得加把劲儿。老奴给您擦擦汗,身子也能松泛一些,您好接着用力。” 沈清婉此刻早已被疼痛折磨的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微微点了点头。 粱嬷嬷手中拿着毛巾,将沈清婉脸上,身上,都细细的擦拭了一番。 “娘娘使劲儿啊!就快出来了!” 还未擦完,就听到李嬷嬷兴奋的声音: “娘娘,使劲儿啊,快出来了,就快出来了!” 粱嬷嬷拿着毛巾退的远了些,把位置让给了其他人,她自己在远处静静的瞧着榻上奋力生产的宸妃。 眼中满是决绝。 沈清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她甚至在想,若是一直这样疼到眼睛看到的一切几近幻影,会不会直接穿越回自己原本的世界。 那样,自己就解脱了。 可是疼痛仿佛就是不肯放过她,一波一波的袭来,她想沉沦下去都没有机会。 沈清婉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榻上,鲜血早已染红了大片,锦被已经湿透了,被嬷嬷急急的换了下去。 她只觉得身旁的人声嘈杂聒噪,嗡嗡的听不清楚,像遥远处传来带着回响的声音: “娘娘用力……娘娘用力……快出来了……” 她机械的用着力,早已不能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只是一瞬。 在沈清婉几乎耗尽全力的努力下,终于,孩子顺利的生了出来。 剪断脐带后,李嬷嬷伸手便用力拍了孩子的屁股一下。 婴儿的小屁股被拍的通红。 瘪着嘴便大声哭了起来。 哭声洪亮清澈,中气十足。 几乎就在产房外众人听到婴儿啼哭的一瞬间, 原本暗沉的夜幕,开始自东方绽出一抹瑰丽的紫红色。 那紫红渐渐晕染开来,似要将天空铺满。 紧接着,太阳自东方升起,一道璀璨金光刺破云层,光芒倾泻而出,柔和却不容忽视。 云朵一簇簇悠悠浮现,环绕在梦华宫的上空。 被光线照耀的隐隐变幻着五彩光芒。 钦天监的正史粱安言见此祥瑞之气,忙跪地高呼: “恭喜皇上,宸妃娘娘此胎当真是我启祥之福啊! 您看,婴儿呱呱坠地之时天象吉祥,现五彩祥光,这样的祥瑞之气怕是百年难遇。 孩子又是在除夕新年交汇之际诞生,顺应天地阴阳转换,得天时庇佑,福泽深厚。 定能保佑我启祥繁荣昌盛,兴盛万代,真乃天赐我启祥啊!” 宁煜听到孩子的哭声本就兴奋的恨不能立刻冲进去看看,只担心冲撞了生产后的处理才硬生生的忍住。 如今听钦天监这样一说,更是无上的欢喜。 脸上笑容明朗欣慰,此刻也顾不上皇帝的威仪,不住的点头: “爱卿说的有理!赏!” 他此刻早已坐不住,在门外来回踱步,只等着门开好能快些见见孩子和婉儿。 一同等候的妃嫔见宸妃顺利生产,本就心思各异。 此刻听闻粱安言的话,更是心中震撼。 林兮瑶她们几个素来与沈清婉交好的,自是无限欢喜。 可是陆沁云和徐令宜之流却暗暗咽下了心中的失望。 她们听着产房内沈清婉凄惨的嚎叫,本以为这个孩子,并不会这样顺利的生下来。 哪知不但生了下来,还天降祥瑞。 那今后,沈清婉的地位…… 金幽月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却也不敢过分显露出来。 剩下的其他人虽不高兴但也能勉强牵出笑脸,去皇上身旁凑趣。 最受钦天监之言刺激的,莫属柔妃。 她本就听松霞禀报知道皇上曾许诺过沈清婉什么,如今天降祥瑞,那沈清婉的孩子岂不是…… 柔妃如今只盼着出生的是个女儿,那她或许还会饶了那孩子一命,否则,她不介意等沈清婉死了,再增杀孽,送那孩子与他的母亲一齐阴间相会。 产房内。 嬷嬷们第一时间围上去查看孩子的性别。 李嬷嬷见到婴孩双腿间的凸起,欢喜的向沈清婉报喜: “恭喜宸妃娘娘,贺喜宸妃娘娘,您诞下的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她将孩子包好,抱着凑近了些: “您瞧瞧,这孩子长的多俊俏啊,这眼睛,这鼻子,跟皇上长的多像,又粉嫩,又壮实,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沈清婉早已没了力气,虚弱的瘫在榻上,满身被汗水浸透。 却还是强撑着抬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 只见李嬷嬷怀中的婴儿模样甚是可爱,虽像个小粉团子一样白白胖胖的,但是却又带着几分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现在哪里看得出来嬷嬷说的粉嫩漂亮,孩子一张小脸儿还没长开,皱皱巴巴的,小鼻子微微耸动,还不安分的往襁褓中钻了钻。 想来是怀中的温度让他更觉得有安全感。 倒是确实能看出十足的活泼。 不过细瞧瞧,小脸蛋白皙细腻,虽还带着新生的皱痕,却已然能看出精致的轮廓。 确实眉眼与宁煜十分相像,鼻子和嘴巴,说像宁煜也可,说像沈清婉也行。 毕竟他们二人的长相都是百里挑一貌美无双,孩子挑着优点长。怎么看都是好的。 不过整体看来,倒是像宁煜更多一些。 假以时日,定是个英姿不凡、玉树临风的男儿。 沈清婉是第一次做母亲,又是这样痛苦艰难的把孩子生了下来,直至此时此刻,她都有一种虚幻不真实的感觉。 她竟真的在这穿越而来的朝代,平安的生下一个皇子…… 望着自己千辛万苦孕育的儿子,心中瞬间被无尽的温暖与喜悦填满。 无尽柔软。 她此刻才能真正理解,那些为了孩子可以做一切事情的母亲。 就如她此刻,恨不能把世间所有一切的美好通通给自己的孩子送到手中。 让他一生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如今她身上疼痛稍减,心思理智也逐渐回笼。 望着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婴儿,她收了收眸子中泛出的泪光。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清婉再次深深的瞧了瞧自己的儿子,笑着对李嬷嬷说: “皇上在外面想必也是等急了,好生抱出去,让皇上也瞧瞧吧。” 第254章 贵子 嬷嬷满脸笑意的福了福身,转身出去报喜。 宸妃诞下皇子,无论谁去给皇上报喜,这样的差事都一定会得重赏,自然是各个都踊跃兴奋。 因而接生嬷嬷们纷纷簇拥着李嬷嬷怀中抱着的婴孩,急急吼吼的往外走去。 麝月却丝毫没有想动的意思,她不想去争赏,她只想陪在她们娘娘的身边。 她看着沈清婉虚弱的模样,实在是心疼的无以复加。 如今娘娘已经平安生产,她再不用强撑着故作坚强,因而眼泪瞬间充满了麝月的眼眶。 她红着眼睛拧干了毛巾,轻轻的,一点一点的,小心擦拭着沈清婉额头上的细密汗珠。 眼泪即将垂落之际,麝月用手背狠狠的将泪珠抹去,她不要自己这脆弱没用的样子: “娘娘,您实在是受苦了……” 说完这话,麝月终究是撑不住,还是呜呜哭了起来。 生孩子实在是太吓人了,她刚刚好害怕,好怕娘娘撑不下去。 沈清婉虽然此刻眸光中满是疲惫,但是仍然伸出手,温柔的拍了拍麝月: “不哭,我这不是没事么,别害怕。” 麝月哽咽着: “嗯,奴婢不怕,咱们小皇子长的可真好看呀! 又健康又壮实,皇上一定喜欢!咱们也算有指望了! 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今儿实在是累坏了,您快好好歇歇。” 沈清婉笑着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 “是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产房外,李嬷嬷已经将孩子抱到了皇上面前: “恭喜皇上,娘娘诞下一个小皇子!皇上您瞧瞧,小皇子长得多像您啊!” 接生嬷嬷卖力的讨好卖乖。 宁煜却无暇理会她,目光急切的落在孩子身上,微微颤抖着接过襁褓。 看着孩子粉嘟嘟的小脸,宁煜瞬间觉得一整颗心都被融化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当父亲。 可是,他又觉得,这是他第一次当父亲。 这个孩子在婉儿腹中成长的每个阶段,他都陪伴左右。 孩子在肚子里淘气翻滚,伸出小手小脚,让婉儿的肚子鼓出一个一个小小的形状。 孩子不喜酸,每次婉儿吃了酸的东西,他都在肚子里翻腾抗议。 宁煜与他说话时,他也会回应。 还曾隔着母亲的肚子,与他这个做父亲的击掌。 这些回忆纷纷涌入他的脑海。 如今,这个小小的婴孩,切切实实的被他抱在怀里。 这种养成的欣喜,差点让宁煜这个帝王绷不住当众流下泪来。 他哈哈大笑着: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当真是朕的好孩儿!” 粱安言此刻也过来跪下,满脸的严肃认真: “恭喜皇上!四皇子真乃我启祥之福! 孩子本就生于吉日吉时,竟然还是个皇子!这简直是吉上加吉,贵无可贵的命格! 微臣,恭喜皇上,恭喜宸妃娘娘!” “哈哈哈哈哈!好啊!极好!” 宁煜喜得麟儿,原本就兴奋非常,他对这孩子的期许与其他孩子不同。 如今听了粱安言的话,更是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笑声恨不得传于所有人耳中。 他小心的抱着孩子,大步迈进产房,快步走到榻前。 满眼喜色的吻了吻刚清理完伤口,还有些虚弱的沈清婉的额头: “婉儿,你给朕生下了一个贵子!朕太高兴了!今晚实在是辛苦你了。” 宁煜毫不遮掩的将“贵子”的名分定了下来,开诚布公的宣之于口。 这让随他一同进入殿内的妃嫔都变了脸色。 特别是柔妃。 之前还心中怀有一丝侥幸。如今,却彻底幻灭了。 她微微掩了掩口鼻,略微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满目阴毒的扫了一眼此刻虚弱无比的沈清婉: 既然如此,你也别怪本宫手段狠毒,如今,同为人母,宸妃,想来你也会理解本宫的做法的…… 沈清婉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孩子,哪里会知道柔妃心中的盘算。 她虽虚弱,却还是回握住宁煜的手,摇头笑了笑: “臣妾不辛苦,能平安诞育一个属于臣妾和皇上共同的孩子,臣妾心中只有高兴。” 宁煜满目柔情,缱绻的神色恨不得此刻牢牢把沈清婉抱在怀里。 后宫嫔妃大抵都在,好在沈清婉的内殿足够大,虽然人多,却也不显拥挤。 大家即便是在皇上面前装装样子,也都不得不上前恭贺宸妃大喜。 尤其是金幽月,虽刚刚因为沈清婉的一句话被降了位份,此刻也不得不扬着笑脸上前道喜。 旁人是假的,可是有几个,却是真心实意的替沈清婉高兴。 瞧着她虚弱辛苦的模样,心疼的暗自抹泪。 林兮瑶更是激动的呜呜咽咽,看看孩子又看看沈清婉,仿佛谁都看不够,红着个眼睛把头来回扭的像个拨浪鼓似的。 这模样倒是逗到了宁煜,他笑着伸手拉住林兮瑶: “瑶儿,你快别来回晃悠了,你这小脑袋来回转,转的朕头晕。回头再把你沈姐姐转头晕了可怎么好。” 林兮瑶大大咧咧的用袖子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儿,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 “臣妾这个高兴,沈姐姐的孩子长的可真好看啊, 香香软软的,像个小团子似的,臣妾越看越爱,又心疼姐姐辛苦,倒是一时不知道看哪个好了。” 宁煜对这个孩子也是十分喜爱,有人夸赞他自然也是高兴,刮了下林兮瑶的鼻子,也含了几分宠溺: ”你沈姐姐生的貌美无双,皮肤又白嫩,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好看的。” 馨嫔这时上前凑趣:“珍贵嫔若是喜欢孩子,也给皇上生个小皇子不就好了,到时与你沈姐姐的孩子一起玩耍,岂不热闹?” 林兮瑶到底年纪还小,哪里禁得住这样直白的调侃。 被说的羞红了脸,跺了跺脚,再不肯说话了,含羞带臊的退到了一边。 旁人被她这孩子气都逗的笑了起来。 林芷若位份低,此刻却也顾不得了,凑到了沈清婉的旁边,满眼含泪,瞧着她: “恭贺宸妃娘娘大喜……” 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把恭喜说了出来。 沈清婉心里明白,林芷若这是与自己共情了,她们同为现代人,更能理解在现在这种条件下生产的艰辛与危险。 她在外面听着自己撕心裂肺的痛呼,怕是刚刚就已经吓坏了。 如今林芷若泪如泉涌,一个是心疼自己生子辛苦,再一个,也是欣喜自己生育了皇子今后的路走起来更加容易一些。 她们这俩现代女性,无论何种境地,都绝不认输。 现下,不就打了一场胜利之战么! 沈清婉了然的点了点头,笑道:“林常在同喜。” 池萱此刻在旁边开口,她虽在跟皇上说话,目光却未离开沈清婉: “宸妃娘娘为皇上诞育贵子实在辛苦,皇上可得好好的奖励奖励宸妃娘娘~” 第255章 宸贵妃 宁煜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他满眼爱意的看了看沈清婉,又怜爱的瞧了瞧怀中的孩子,思忖片刻,扬声吩咐: “方进忠,传朕旨意,宸妃沈氏,诞育龙嗣,贵极无双。朕心甚慰。 沈氏温婉贤淑,德才兼备,即日起,晋为贵妃。继续持掌六宫之事。 宸贵妃赏金缕玉衣一套,东珠一匣,绫罗绸缎百匹,黄金千两,白银万两。 宸贵妃与贵子母子平安,梦华宫赏下皆有功劳,便梦华宫宫人赏俸半年,贴身侍奉者,赏俸一年。 另,贵子赐名承乾。为给承乾积福,大赦天下。” 话毕,宁煜满眼柔情的转头看向沈清婉:“爱妃以为,朕这样安排,可合爱妃心意?” 宁煜的赏赐不可谓不重,听的众人都出乎意料。 宸妃此次晋封是大家意料中事。 可,孩子赐名承乾,除了早就知道消息的柔妃,其他人还是极其意外的。 柔妃所育的承泽自是不用说什么,天生不足,难当大任。 可是养在皇后身边的承翼,那可是名义上的嫡子,还是长子。 即便皇后如今势微,可是到底还没被废黜。 如今皇上竟然给宸贵妃的孩子赐名承乾,这怀着什么心思,又有谁看不清楚的。 从前只知晓沈清婉得宠,不成想竟是这样得宠,皇上如今的意思,大有托付江山之心了。宸贵妃当真是好手段。 面上瞧着不争不抢温婉贤淑的,好处竟都被她得了去。 自沈清婉入宫以来,她一直步步惊心,没有背景,便自己用手段抬举沈如海,让自己有背景,没人扶持,便自己尽心拉拢,让别人甘心扶持。 就连生个孩子,也要用计策,活生生的赶在吉时而生。让自己的儿子成为贵子。 她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走到了如今的地位。 如今,后宫中,大部分都是归顺之意,皇后也跟废人无异。 她再不用如从前一般一味的做小伏低,收敛锋芒。 所以,她没有拒绝皇上此刻这看起来有些贵重的赏赐。 这都是她九死一生换来的,是她沈清婉,应得的。 因而她脸上满是羞赧,垂眸笑道: “煜郎安排就是,虽有些贵重,婉儿甚是惶恐,可想到这是煜郎对承乾的舐犊之情,婉儿又觉得,拿着很是暖心了。向来以夫为纲,臣妾都听皇上的。” 一席话把宁煜说的哈哈大笑,赏赐是给沈清婉的,在她口中却变成了自己的舐犊之情。 这样懂事知进退,又怎会不让人喜欢。 “皇上,太后娘娘身子不适总不出宫,臣妾现下也不方便走动, 可是孩子刚出生,太后娘娘作为祖母定然也是惦记的。便让嬷嬷抱去给太后瞧瞧吧,启祥孝道为天,总要顾及太后才是。” 宁煜现下虽不用忌惮太后,可若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拿孝道压他,处理起来也是麻烦。 自己一时倒是疏忽了,沈清婉倒是提醒了他。 宁煜心中对沈清婉的满意不由又加重了几分,他温柔的拍了拍沈清婉的手背: “还是爱妃细心,朕竟疏忽了。这便叫嬷嬷抱去给母后瞧瞧。” 早早就安排好的乳母赶紧上前,将孩子抱在怀里,随即行礼道: “回禀皇上,娘娘,孩子还太小,待一会儿给太后看完,奴婢便要将四皇子抱下去喂奶了, 孩子现在需要多休息,太过折腾对孩子也是无益。 待从寿康宫回来,就不再抱回来给娘娘和皇上看,直接抱去睡了,奴婢斗胆,还望皇上娘娘恕罪。” 宁煜听闻乳母的话,连忙说道: “好好好,倒又是朕疏忽了,你赶紧将孩子抱下去吧,给太后看完就抓紧回去喂奶。咱们来回折腾别累到孩子。” 乳母行礼退了下去。 沈清婉作为母亲自然不会疏忽,可是总要让宁煜好好体会够了作为父亲的欣喜,才能让他把这感觉牢牢的记在心里,今后也对承乾更多怜爱。 也就只好先辛苦孩子了。 反正总会有乳母看不下去进言的。 宁煜又转向妃嫔:“从前婉儿管理六宫,对于规矩也是有些松散,如今她既已晋升贵妃,皇后身体抱恙,今后晨昏定省,你们便都来梦华宫吧。” 沈清婉听闻此言,微微叹息: 完了,又要开始早八生活了,从前好容易争取到的睡懒觉的生活又被无情剥夺了…… 宁煜却还不自知,自以为为沈清婉撑了腰。回头讨赏似的看着沈清婉: “爱妃觉得如何?” 沈清婉哪里能拒绝,只能强撑着笑意,点头: “皇上所言甚好。” 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似乎带着点苦涩。 她的懒觉啊…… 众妃自然也不敢忤逆,沈清婉晋位,自然是要恭喜的。 于是齐齐福身:“恭贺宸贵妃大喜!” 寿康宫内。 太后瞧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婴孩,抬眼看向乳母: “是宸贵妃提议要抱来给哀家瞧瞧的?” 乳母恭敬回话:“回禀太后娘娘,正是,皇上想必喜得皇子太过高兴,一时疏忽了, 还是贵妃娘娘提醒,说孝道为先,太后身子不适不甚出宫,就该给太后娘娘抱过来瞧瞧,以免太后娘娘惦念。 因而四皇子还没有喂奶,便叫奴婢先抱过来,给太后看看。让太后娘娘也高兴高兴。” 太后点了点头:“难为她。” 又问:“可曾赐名?” 乳母笑道:“皇上赐了四皇子承乾这个好名字。” 太后闻言一震,但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转头吩咐桂芳:“你去把哀家库房里那个多宝璎珞和那个祖母绿的福寿把件拿来,赏给承乾。那东西留在哀家这也是无用,拿去给小家伙安枕,抱着玩吧。” 乳母在宫里也几十年了,自然知道这礼物的贵重。 她又是沈清婉精心给孩子选出来的乳母,很是忠心机灵。 连忙福身行礼:“奴婢替小皇子替贵妃娘娘多谢太后赏赐。” 太后瞧起来有些疲倦,只摆了摆手: “好了,孩子还没吃奶,你快抱下去,好好歇着吧。别把孩子折腾累了。” 乳母这才又行礼,躬身退了出去。 太后目光追随着乳母抱了孩子出去,直到看不到了,才又将目光转了回来。 对着桂芳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你瞧瞧,皇帝疏忽的事情,她在刚生产之际都能事无巨细的盘算到。 难怪皇后输给了她。承乾……哎,我乔家,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第256章 梁嬷嬷死了 桂芳看着太后萎靡的模样实在是心疼。 想要上前劝解,太后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罢了,其实哀家早就知道,乔家再无翻身之日,只是一直不甘心,心怀侥幸,总以为,皇上不至于如此绝情。 也以为,皇后那孩子,还能为了乔家,为了承翼,再振作起来。 可是如今,看着四皇子的名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上这是有意扶持宸贵妃了。 如今还只是贵妃,按照现在皇帝的心思,恐怕用不了多久,皇后的位置就也会到她手上。 这丫头,心机手段,当真非常人可比。 皇后输给她,也不冤枉。” 桂芳还欲再劝,皇后到底是太后的侄女,太后不能看见后位有可能旁落,还不管她啊。太后却摇了摇头: “哀家老了,今后便在这宫中安度晚年吧,孩子都翅膀硬了,哀家斗不动了。罢了,罢了……” 太后满脸落寞,桂芳虽也心有不甘可也知太后说的都是实情。 皇上早不是当初那个事事都要太后拿主意的皇上了。 主仆二人最后相对无言。 寿康宫中能听闻的,只有深沉的叹息。 相较于寿康宫的阴沉,梦华宫此刻倒是满满的欢声笑语。 虽经历了一夜未睡直候到天明的等待,众妃早已疲累,但奈何宁煜兴致尚好,众人谁也不想先开口回宫扫了皇上的兴致。 少不得都强撑着陪着说笑。 最后还是太医说,宸贵妃娘娘刚生产完,需要好好休息,宁煜才似惊觉依然折腾了一夜。 忙打发众人回各自宫里休息,自己留下来陪沈清婉。 宁煜又唤来了方进忠,诸位重臣与皇亲都还在瑞喜殿侯着呢,自己一时高兴,竟然将他们忘得死死的。 可怜一干人等不敢回去,由于是后宫中事,也不敢胡乱打探,只能苦哈哈的在殿中枯坐。 虽有婢女送上茶点,可终究是不如家里舒服。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并不包含其中的某两个人。 他俩正巴巴的等着消息,恨不得脖子伸老长。 正当众人都实在是有些急躁之时,方进忠赶了过来。 宣读了皇上的旨意。 众人因沈清婉突然的意外害他们在此枯等多时还都颇有些怨言。 可是一听皇上的旨意加上知道当时祥云环绕居然是四皇子降生时的祥瑞,各个都完全变了态度。 心中都盘算着今后宸贵妃的分量。 原本就是皇上的宠妃,又统御六宫,如今晋位了不说,还生下了皇子。 生下皇子也罢了,居然还被赐名承乾。 乾者,天也。 皇上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要今宸贵妃不出什么大差错,这太子的位份,迟早稳稳握在她们母子手中。 众人哪里还敢再心存怨怼,恨不得立刻前去巴结。 如今心中所想,早已不是抱怨让他们等候,而是回去定让自家夫人好好挑选贺礼送进宫给贵妃道喜了。 沈如海听闻自己女儿这样出息,也是乐的合不拢嘴。 当然,这样的喜悦在同僚的巴结声中,更是到达了极点。 今儿参加这除夕夜宴的大臣,可是有几个比他的职位高,平日里对自己那是爱搭不理,极为傲慢。 如今也都对自己恭敬了几分,如何让他不爽快呢。 自己这个女儿,是真争气啊…… 不过,一帮男人中,最高兴的,仍然是宁川与池浅。 特别是池浅,笑的憨憨的,若是他妹妹此刻在身边,定又会嘲讽他的哥哥一沾到沈清婉就变成了没理智的痴汉。 当然,池萱现在也没什么资格嘲讽她的哥哥。 她自己见到宸贵妃时的痴汉眼神,与池浅也是不遑多让。 没办法,池萱入宫,与沈清婉接触的机会比她哥多多了,沈姐的魅力,实在是势不可挡。 恨不得让她这个女侠,日日心甘情愿的为她洗手做羹汤。 只不过,这也只能在池萱心里想想,她并不敢表露出来。 吓到娘娘就不好了。 至于沈清婉自己能看透几分,那就不得而知了。 宁川当然相对于池浅内敛了许多。 听闻沈清婉母子平安,也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这丫头,属实是个有福气的。 瑞喜殿中众人散去,梦华宫中人也走的七七八八。 只余下宁煜想在宫里陪着沈清婉。 怎知沈清婉却开口赶他走: “皇上,臣妾到底刚生育完,这殿内满是血腥之气,实在不宜与皇上多留, 您也辛苦了一夜,还是抓紧去别处歇歇,若是累坏了身子,臣妾也是心疼。 臣妾早日休养好了,也好早日侍奉圣驾啊。” 宁煜一时心情激动,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一想自己留下,还要打扰沈清婉休息,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倒不如自己去别处,也让婉儿好好歇歇,说到底,她自从生产完,还没好好安静的歇口气呢。 思及此,宁煜连忙起身: “是朕疏忽了,爱妃今日劳累了,快好好歇歇,朕去别处,不耽误你休息。” 说罢,深情的握了握她的手,对她又说道: “朕明日再来看你。” 沈清婉点了点头,目送宁煜出了殿门。 人总算都走了,内殿只余下了麝月和南星贴身伺候着。 她们娘娘今日辛苦,她俩更是要多用些心。 又打热水给沈清婉擦拭了一遍身体,换了套干爽的被褥,又仔细堆好了炭火,两人这才放松了下来。 娘娘平安诞育贵子,她们两个也真心跟着高兴。 娘娘的前程便是她们的前程。做奴才的,自然一心盼着主子过的好。 沈清婉自生产完一直没有歇息,现在也是累极,昏昏沉沉的就想睡过去。 陈福却在此刻悄声走了进来,麝月怕吵到主子,忙将他拉了出去,有些生气: “你怎么毛毛躁躁就进来了,也不怕吵到娘娘!” 陈福此刻却没心思解释,他面上有些着急: “我这不也是有急事么,一时没多想,姑娘别生气。” “到底怎么了?!”麝月还是没好声气。 陈福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悄声道: “粱嬷嬷在她房中自尽了!” “谁?!”麝月惊呼一声,突然惊觉会吵到娘娘,又忙捂住自己的嘴,又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 “你说谁自尽了?” “哎呀,给娘娘接生的粱嬷嬷,就是四个接生嬷嬷中的一个! 她,连带她的家人,都自尽了!就刚刚的事!咱们发现的时候,舌头都伸的老长,救不回来了!” 第257章 宸贵妃病危 麝月瞪大了眼睛。 梁嬷嬷此刻自尽,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好好的,刚伺候娘娘平安生产,皇上又给了厚赏,正是都在领赏的高兴时候,这时候自尽做什么呢? 更何况,还带着她的家人…… 若是一人,也可说是遇到什么事情一时想不开,可连带着家人一起吊了脖子,那就实在是很不正常了。 麝月没由来的就是一阵心慌。 可是她强装镇定,娘娘累了一夜,刚刚睡下,总不能因为一个接生嬷嬷死了,因着自己疑神疑鬼的,就又把她吵醒。 因而麝月自己做主,等娘娘醒了,再向她禀报这件事,此刻,还是让娘娘好好歇歇。 “你先下去当差吧,这事,等娘娘醒了,我再禀报给她。 最近娘娘风头正盛,正是遭人嫉妒,容易暗算的时候,咱们可都得打起点精神,好好替娘娘守着梦华宫。 你在外面,也多注意,进咱们宫里的,一定都要盯牢了,不能给别人可乘之机。 过几天旁人定会陆续给娘娘送贺礼,倒时候还有的忙呢。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好的,梁嬷嬷怎么会自尽呢……” 陈福点点头:“正是说呢,接生嬷嬷都是千挑万选的,正常来说不应该有什么问题,她们家人也都扣在宫中。 可是怪就怪在,这梁嬷嬷自尽了,她家人也都跟着一齐去了,这可太瘆人了。 你挑个机会还是早早要和娘娘禀报一声,我也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早些告诉娘娘,若有什么变故,也好提早防备。 外面我会好好当差的,你和南星姑姑也仔细伺候着娘娘,我偷眼瞧着,咱们娘娘仿佛比旁人生产后虚弱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娘娘没生产过的缘故……” 麝月沉吟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去吧,这事到底是出在梦华宫,总要安排一下,尸身好歹得先处理了,要不然没得给娘娘添晦气。” 陈福连声应是,又探头瞧了眼娘娘的情况,便匆匆退下去办差了。 打发走了陈福,麝月转身回内殿。 终是不放心娘娘,于是她又来到榻边,透着床幔,查看沈清婉的情况。 沈清婉睡的很沉很沉,没有丝毫的动静。 只不过……麝月突然觉得娘娘有些不对劲。 即便是娘娘劳累,睡得深沉,也不该像这样一丝动静也没有啊。 来不及多想,麝月猛的掀开床幔。 只见榻上的沈清婉几乎已经没有意识了,脸上,身上,满是红点。 麝月伸手一摸,沈清婉身上极烫,整个身体被高热烧的通红。 人也是迷迷糊糊的,没有一点动静。 麝月顿时慌了神,回头大声喊南星: “南星姑姑,你快来啊,娘娘这是怎么了?!” 南星听到动静,也顾不得仪态了,匆忙跑了过来,只见娘娘浑身都长满了红色的斑点,还发着高热。 南星瞬间想起了先前奉命去柔妃宫里给三皇子送药时三皇子痘疫的症状。 其实她本是见不到里面的,那时毓秀宫已经封宫,是芝翠掀帘子,她遥遥望了一眼。 如今娘娘这模样,不是正和三皇子一样么…… 南星忙将这事与麝月说了,麝月瞧着虚弱躺在榻上的娘娘,猛然想到死的不明不白的梁嬷嬷,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莫非是粱嬷嬷下的毒手…… 只是此刻哪里有时间让她们多想,还是先救娘娘要紧。 慌忙吩咐人去叫太医。 今日宸贵妃刚生产完,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在宫中值守不得回家,现在贵妃的身体出了问题,很快,整个太医院有头有脸的太医便都聚集在了梦华宫。 贵妃娘娘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们小命也是难保。 整个梦华宫灯火通明,忙成一团。 这边宁煜被沈清婉请了出来,想了想还是去了珍贵嫔的昭明殿。 两人正欲歇息,突然听闻外面乱糟糟的。 宁煜蹙了蹙眉头,叫了方进忠进来,他本就有些劳累,现在刚要休息却又被打扰,声音有些不悦: “外面到底怎么了,乱哄哄的,你怎么当的差?!” 方进忠哪里敢辩驳,先是请了罪,才小心的说道: “回禀皇上,是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出来了,因人数不少,还并着奴才,走的急,所以有些嘈杂。” 宁煜闻言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太后,脸色微沉: “怎么回事?可是太后宫里有什么事情?” 方进忠又往外瞧了瞧,摇了摇头:“奴才瞧着,仿佛是宸贵妃娘娘的梦华宫方向……” 这话一出,没等宁煜坐不住,林兮瑶先从榻上弹了起来: “什么?沈姐姐?沈姐姐怎么了?!为何会去这么多太医?!” 还未等方进忠回话,林兮瑶转身拽住了宁煜的衣袖,已然急得眼眶通红: “皇上,沈姐姐刚刚生产完,现在这么多太医齐齐往她宫里去,定是出了大事!臣妾实在是不放心,臣妾要去看看!” 宁煜自然也是着急的,两人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套上,便匆匆往梦华宫赶去。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整个后宫都被惊动了。 打探到是梦华宫出了事,众人虽各怀心思,可是她到底新封了贵妃,众人去侍疾也是不可避免的。 与其等传旨再过去,不如现在自己主动一些,还能在皇上面前落个好名声。 林芷若刚听闻风声的时候就跟着林兮瑶和皇上一同赶了过去。 池萱因沈清婉生产她情绪一直保持紧张,还没有舒缓过来,因而没有睡意,正在院中练剑。 听闻这事手中的宝剑“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她也顾不得这些,慌忙往梦华宫赶去。 待她赶到时,梦华宫如同凌晨沈清婉刚生产时一样,挤满了人。 众妃嫔因是从睡梦中被吵醒,急急赶来的,没时间梳洗打扮,也多半都是简单是钗环束发,倒也没了平日里的争奇斗艳,都瞧着朴素了许多。 因着没有剑拔弩张,倒是多了些温馨,少了点针锋相对。 皇上和先来的妃嫔早已进了内殿。 只见沈清婉满脸通红,整个人被高热烧的已经意识不清了。 双眸紧紧闭着,睫毛一直在颤动,仿佛在做噩梦,整个人都显得极其的不安稳。 沈清婉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水深火热的大闷罐里,她怎么用力爬也爬不上去。 意识弥留,她被烧的在榻上喃喃自语,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一会说导演这条不行,一会又叫小红你别走。 翻来覆去的没有一句宁煜能听明白的,本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沈清婉又说的含混不清。 因而在宁煜耳朵里,这些话只能算是不清楚的呓语。 旁人不懂,可是林芷若懂导演、林兮瑶懂小红。 特别是林芷若,她整个人颤抖了一下,清婉姐这是纯纯烧糊涂了呀。 这样下去再不退热退热,即便治好了病,脑子和肺子也是容易有后遗症的。 皇上在内殿,后来的自然也是要在皇上面前刷些存在感,忙着往内殿挤去。 可还未等她们挤到地方。 太医就将连带着皇上和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宁煜正欲发怒,江太医却将宁煜请到了一旁,神神秘秘又有口难言,最终下定了决心似的对宁煜说道: “皇上,微臣有事要禀,贵妃娘娘……怕是不行了……” 第258章 柔妃认罪 听到这大逆不道之言,宁煜猛的一脚把江太医踹翻在地,厉声暴喝:“胡言乱语!!” 宁煜暴怒中根本没有控制自己的力气,江太医只觉得心口剧痛,被踹的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止住身体。 他勉强跪直身体,连连磕头:“皇上息怒,微臣哪里敢胡言乱语啊!” 江太医微微喘息了几瞬,才又能开口,他心中也是万分悲痛啊,原本还想着和自己的徒弟清辞一起牢牢抱住沈清婉的大腿,在宫中好好享受一番。 怎知这……刚封了贵妃之位,人就要不行了呀! 他声音沉痛:“回禀皇上,娘娘这所染的绝非一般病症,而是痘疫啊!” 听到这话,宁煜还未有反应,前来探病侍疾的妃嫔们却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甚至还有人嫌恶的立刻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江太医却又开口道:“娘娘们不必害怕,微臣刚刚已经把了脉,这痘疫并非在贵妃娘娘这里发起。 或许她也是被感染的,因而传染性已然减弱了许多。没有太过亲密的接触,是不太容易感染上的。” 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江太医继续禀报:“不过为求稳妥,微臣一会再开个预防的方子,各位主子服下,也就万无一失了。” 宁煜余气未消,声音依旧冷凝: “照你说,贵妃不过是痘疫。 三皇子一介婴儿都能医治好,怎么到了贵妃这里,你就敢妄言生死! 你们太医院的命是都不想要了么?!” 天子之威吓得江太医心中一颤,他忙又拼命叩首: “微臣冤枉啊!微臣哪敢胡言乱语,找娘娘的晦气啊!实在是,实在是…… 哎,这痘疫,本不算大病,虽凶险,可只要用药及时,也是能治好的。 可是,难就难在,娘娘刚刚生产完皇子,正是身子最最虚弱之时。 妇人产子本就九死一生,娘娘又是头胎,生产已然万分艰难。 可现在,身子还未有机会恢复元气,在此刻感染上此病,实在是比绝症还要凶险几分。 皇上您瞧,娘娘此刻已然高烧没有意识,微臣虽开了药方,可一直不曾见效。 宋大人医术高明,他却也是无法。 太医院这短短时间,已然拼尽全力,却连娘娘的高热还退不了,这样下去,即便晚些日子娘娘的病好了,可持续的高热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微臣,微臣这才冒死进言啊,皇上,贵妃娘娘此次恐怕,当真是凶多吉少啊……” 江太医字字发自肺腑,若是能治,他怎能放任自己的靠山出事,可是,贵妃这病来的突然,实在是棘手…… 宁煜听完却更加生气: “混账!贵妃一直在自己宫中,好好的怎么就染上了痘疫! 难治就不治了么?!贵妃刚刚为朕诞育贵子,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太医院通通陪葬!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朕要贵妃安然无恙! 还不快滚下去想办法!” 他抬脚作势就要再踹。 江太医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住暴怒的皇帝两次窝心脚。 连忙屁滚尿流的爬起来,急忙退了下去。 想办法……他们又不是神仙,这病来的又急又凶。 贵妃眼瞅着就像油尽灯枯的模样,还怎么想办法啊…… 但是这话他却不敢再和皇上多说,否则自己还真有可能脑袋不保。 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尽力抢救了。 江太医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着又去贵妃榻前诊脉,以期能有些新的发现。 宁煜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他瘫坐在椅子上,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又十分疑惑。 他突然把目标对向了梦华宫的奴才: “好好的,怎么会染上痘疫?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麝月南星等贴身伺候的奴才自然无一幸免,纷纷跪在御前。 她们其实也不知道,自娘娘有孕,她们就一直小心谨慎,这临盆之时更是万分仔细。 怎么还是让娘娘受到伤害了呢…… 麝月突然脑中一闪,若说是有什么蹊跷,那梁嬷嬷一家突然自尽,不就是最大的可疑么? 好端端的,一家子自尽在娘娘生产的当日,若说这里面没鬼,任谁都不信。 麝月刚要开口,却见柔妃突然跪了下去。 柔妃本就生的温婉,如今戚然的模样看起来更叫人心疼。 她在宁煜诧异的眼光中重重的叩下头去,哽咽道: “皇上……臣妾有罪……是臣妾害了沈妹妹呀……” 宁煜疑惑的看着她,眼神中已经带了几分肃杀: “怎么说?” 柔妃哭的梨花带雨: “臣妾的泽儿生了痘疫,沈妹妹一直关怀有佳,经常叫下人给泽儿送药送吃食。 定是奴才在臣妾宫中染上了痘疫,回来传染给了沈妹妹!这才害得妹妹如此啊!!” 听完柔妃的话,宁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锐利却消减了几分。 他思索了片刻,才开口: “三皇子的痘疫,离现在最少也一月有余,若是由你宫中染上,也早就该发作了才是,又怎会等到今天。 因而如何也算不到你们母子身上的。你也不必太过小心。起来吧。” “是……多谢皇上信任……”柔妃这才柔柔弱弱的抽噎着起身。 其实在宫中,她已不算年轻,这样做作的举动在她做来本有些违和。 可是现下看来却并不突兀,她此刻不过是一个害怕的、以为自己伤害到皇上宠妃的可怜人。 更何况皇上也说了,时间隔得太久,与她无关。 又有谁会去苛责她呢。 “可是沈妹妹实在病的严重,臣妾以为,既然太医说,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传染性,贵妃位重,后宫的姐妹们理应轮流侍疾。 臣妾愿意做第一人,今夜便留下照顾沈妹妹。 皇上明日还有早朝,实在不宜在此久留,不如先回宫中歇息。待妹妹有所好转,皇上再来探望也不迟啊。” 柔妃复又开口,十足的端庄与贤惠。 “至于贵妃娘娘身边的奴才如此失职,臣妾以为……” 宁煜本就生气梦华宫里的奴才不当心,竟让沈清婉在刚生产完就受此劫难。 如今听了柔妃的话,更是恼怒,还不待柔妃说完,他便瞪着还跪在地上的麝月和南星,刚要开口。 林兮瑶却突然上前: ”皇上,沈姐姐宫里的奴才一向细心,任劳任怨,尽心侍奉。 想来这次也是一时不防,才会铸成大错,本是该罚。 可若是罚了她们,沈姐姐现在病重,怕是身边没有用得惯的奴才伺候着,反倒是不好。 不如饶了她们这一回,让她们小心伺候着,也算是赎罪了,皇上以为如何?” 第259章 馨嫔的纠结 林芷若见宁煜有些迟疑,便也走上前来: “珍贵嫔娘娘所言极是,处置奴才事小,耽误了贵妃娘娘事大。 为了贵妃娘娘,还请皇上暂且饶恕她们吧……” 麝月跪在地上心乱如麻。 她之前本来猜测,是柔妃安排的梁嬷嬷来害的娘娘。 因为宫中只有她的宫里出过痘疫。 可是如今柔妃自己说了出来,皇上反而不信了。 难道是自己推测错了? 娘娘到现在还未苏醒,她一直被拘在外面,也不知娘娘身子如何了…… 柔妃甚至还想劝皇上处置了自己和南星姑姑。还好珍贵嫔和林常在出言阻拦。 否则柔妃便能在娘娘昏迷之时毫无阻碍的除掉自己和南星陈福他们几个。 娘娘便再也没有可信之人伺候在身边了。 麝月恨恨的抬头,果然柔妃是最可恶的人! 娘娘的事即便不是她做的,也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可是现在她先下手为强,已经在皇上心中洗脱了嫌疑。 也是,皇上定然想的是:若真是她做的,她又如何敢这样赤条条的就说出来呢。 证据都指向她,反而最能脱出干系的,便也是她。 好在宁煜并未失去理智,为了沈清婉,到底还是饶恕了麝月他们几个: “滚下去,好好伺候贵妃娘娘,若再出差错,朕灭你们九族!” “是,奴婢遵命。”几人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麝月出来才想起来,自己怀疑的梁嬷嬷的事还没有向皇上禀报。 犹豫了一下,想想现在说也已经晚了,在皇上眼里,死的不过是一个下人,又没有证据与娘娘的病牵扯上,即便是说了也没什么用。反到容易节外生枝。还是等娘娘醒了再做定夺。 现在一切都不要紧,娘娘才是最要紧的。 麝月匆匆往内殿跑去。 “皇上,臣妾想留下来照顾沈姐姐。”林兮瑶已经眼睛哭的通红,她实在不放心旁人在这,铁了心要自己留下。 她与沈清婉素来交好,宁煜也是知道的。 宁煜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留下也好,你与婉儿平日便投缘,如今性子也沉稳了许多,你在这,朕也安心。” 柔妃听闻正欲上前,宁煜却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贵妃如今高热,需要静养,人太多在这里反而不好。 今日先由珍贵嫔在此照料,其余妃嫔日后轮流侍疾。柔妃,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你看着安排吧。” 柔妃闻言恭顺的福了福身:“是,臣妾遵旨。” 宁煜亲自去内殿又瞧了瞧沈清婉的状况,依旧是昏迷未醒。 宋清辞过来禀报,已经又熬了新药,只看娘娘能不能熬过今夜,熬过了,再慢慢医治。 无论如何,这话也比江太医说的人要不行了,听着顺耳一些。 宁煜无奈的“嗯”了一声,又坐在榻边亲自喂了药,才起身离去。 其实沈清婉已经不能吞咽,说是喂药,其实是硬灌了下去。 整个下巴都被溢出来的药汁浸湿了。 可是宁煜不能一直耗在这里,他还有公务需要处理。 只好回头嘱咐了林兮瑶好好照顾沈清婉,有好转要第一时间派人禀报。自己先回了乾阳殿。 皇上走了,那些本就是想做样子的妃嫔自然也不会久留。 虽然江太医说很难再传染,可到底是痘疫,谁要留在这里赌到底会不会传染啊。 反正皇上已经走了,自己与其留在这里伺候一个看起来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的贵妃,倒不如回自己寝宫补一会儿觉。 反正皇上的旨意是轮流侍疾,等轮到自己再来嘛。 于是,人三三两两的都走了,只有平日里与沈清婉真心交好的几人磨蹭着不想离开。 这里面,竟然还有馨嫔。 她瞧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沈清婉,目光竟有些怜悯。 她也算是看着沈清婉一步一步如何爬到如今的位置。 好不容易生下了皇子,皇后如今就是个空架子。 皇上摆明了看中承乾,若是熬到了孩子封了太子,沈清婉封后指日可待。 好日子明明近在眼前。可她却在此刻倒下了。 这如何能让她不觉得惋惜。 孩子,还那么小。 没有了母亲的庇护,即便皇上宠爱,可皇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前朝,又能护他到几时? 皇后手中还有个嫡子,柔妃手中还有个三皇子。 挡了她们孩子的路,她们能轻易放过这孩子么…… 在后宫之中,悄无声息的消失一条人命实在是比吃饭还要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 到时,这孩子又要何去何从呢…… 瞧着沈清婉的模样,馨嫔摇了摇头,深深的叹息着。 林芷若和池萱刚刚被挤到后面,现下人走了,她们才得以仔细的瞧到沈清婉的样子。 只见她烧的浑身通红,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头发被濡湿,发丝紧紧的贴在皮肤上。 林芷若心疼的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 池萱更是内心自责无比,她无助的咬紧了嘴唇。 明明自己进宫就是为了保护娘娘,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还是让娘娘收到了这样严重的伤害! 指甲狠狠嵌进掌心,她却丝毫不觉疼痛,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娘娘快些好起来,哪怕把病痛过给自己也好,她只想让娘娘好起来…… 林芷若也想留下和珍贵嫔一齐侍疾,却被珍贵嫔摇着头拒绝了: “现在瞧着,沈姐姐这样的症状恐怕不是一夜两夜就能好的,咱们不能都消耗在一起,轮流来才更能确保姐姐无虞。 今夜我先留下伺候着,你们先回去休息,养足了精神,再来换我。 太医们现在束手无策,咱们也要多想想办法,给母家传些消息,看看外面的郎中没准有什么偏方。 若是宫里的太医实在没办法,外面的大夫也总是一条退路。” 林兮瑶突然眼神坚定了起来: “不过就是个痘疫,本宫还不信了,三皇子那样孱弱的身子都能安然无恙,沈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也能治好的!” 许是林兮瑶的坚定影响到了其他人。 大家也都慢慢安定了下来。 是啊,不过是个小小的痘疫,沈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记得我说的话。” 当日,林芷若以最快的速度修书一封,说明情况,送回了扬州。 她父亲是盐商,平日里接触走南闯北的人是最多的。定然能为沈姐姐寻来神医良药! 池萱提笔却斟酌了许久才落下第一个字。 她有些担心哥哥听闻娘娘的状况会沉不住气。 可是转念一想,哥哥常在皇上身边,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莫不如自己先说清楚,也免得他胡乱猜想,着急却乱了手脚。 到时更加不好收场。 馨嫔回宫后却没着急写信。 其实她心里有些矛盾。 毕竟,沈清婉是唯一手中握有她把柄的人。若是她死了,那…… 可是,这样久,除了那次沈清婉真的有难必须要自己相帮之外,她再没有威胁过自己一次,甚至还几次三番帮过自己。 沈清婉手段虽然狠辣,可是细细想来,都是为了自保。 至少对自己,沈清婉是恩大于仇的。 给皇上戴了绿帽子,只要沈清婉微微和皇上透露一点,自己的九族都不保,可是她并没有那么做。 只凭这个,自己也不该袖手旁观。 “哎……”馨嫔叹息了一声,收起了心中那一丝阴暗的期盼。 到底提起了笔…… 第260章 还不苏醒 一封封家书带着无尽的希冀被送出宫去。 宫内,太医忙碌不停。 宫外,众人四处奔波。 沈清婉虽然昏迷没办法主事,好在麝月在这件事上还算机灵,也给沈府传了消息。 沈如海也是举全府之力全力寻找名医良药。 他家好容易出来一个贵妃,自己刚能背靠大树,狐假虎威才多久啊,可不能就这样断送了。 当然,大家虽是尽全力寻找,却也极有默契的都是暗中操作。 毕竟,宫里养着一个太医院,里面全是杏林国手。 他们治不好,却要在民间找药寻医,这种打皇家脸面的事,没有人敢做在明面上。 梦华宫。 在数位太医一夜的忙碌中,第二日清晨,沈清婉的高热终于稍稍退下去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点。 她到底是还没有清醒过来。 只是偶尔发出的梦呓显示着比昨夜更像一个能活过来的人。 林兮瑶尽职尽责,一整夜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在榻边,生怕有人再害了沈姐姐。 沈清婉这病来的蹊跷,即便是林兮瑶平日不擅心机,也总觉得十分不妥。 只是现在一切都要以姐姐身体为先,其他的,等姐姐醒来了再做打算。 宁煜刚散了早朝便急匆匆的来了梦华宫。 没见到她的情况,他总是心神不宁。 即便后宫之中从来不缺他宠爱的女人,可是经过两年的相处,在宁煜心里,沈清婉,终究是不同的。 “皇上,贵妃娘娘的高热经臣等一夜救治已经有所好转,还请皇上放心!” 江太医见到宁煜过来,连忙上前请功。 其实沈清婉还没有清醒,高热虽有一丝减退,但能不能彻底治好,谁也说不准。 只不过这次他不敢再说那样的实话,毕竟皇上暴怒的窝心脚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但这也不算撒谎欺君,毕竟确实高热有所缓解嘛,怎么不算太医有功呢。 宁煜点了点头:“你们还需再多尽力,朕还是那句话,贵妃不可有任何差池。” “是,微臣遵旨。” 江太医还有什么话说,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拴在贵妃身上,不尽力自己也是个死。 没有闲暇时间多想,江太医转身继续去与同僚商讨病情。 还好宋清辞医术一向高超,贵妃能稍稍退热,多亏了他开的方子。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旁的还好说,用药之后,红疹已经退去了许多,只是贵妃娘娘刚生产完就受此损伤,身子实在是承受不住,才这样一直高热昏迷。 进补太多,身子更加有火,可不进补,这身子虚弱的亏空又没办法填补上。 实在是难啊…… 宁煜走进内殿,就看到林兮瑶正在用软布给沈清婉擦拭嘴唇。 接连的高热让她原本水润的唇瓣现在已经满是开裂的痕迹。 一夜的衣不解带让林兮瑶整个人都有些萎靡,可在麝月劝她歇会让自己去做这些的时候,她还是摇了摇头。 沈姐姐如今昏迷不醒,使得林兮瑶一直心神不定。 她还没有报答她,她不要她的沈姐姐有事。 谁服侍沈姐姐她都不放心,她要自己看着,自己亲自服侍她…… 见到宁煜过来,林兮瑶正欲行礼问安,被宁煜一把扶住: “瑶儿辛苦了。” 林兮瑶摇了摇头,回头看着沈清婉:“瑶儿只希望姐姐没事。” 宁煜看着沈清婉憔悴的模样满脸心疼。 利落的将自己的外袍脱去,生怕外面的寒气冻到沈清婉。 玄色的龙袍显露了出来,宁煜一下朝便往梦华宫赶,还未来得及换常服。 他坐在榻边,伸手握住了沈清婉的,仅仅一天,宁煜便觉得,本就纤瘦的手指更是瘦了不少。 看了沈清婉好一会儿,宁煜才舍得起身,去喝那盏麝月刚才就奉上来,早已凉透的茶。 “奴婢再去给皇上换一盏吧。”麝月虽心系娘娘,可也不敢怠慢了皇上,说着便要出去拿新的。 宁煜却摇了摇头:“你们一夜未睡,照顾婉儿辛苦,罢了,不用换了。” 说着他又抬起头:“承乾状态如何?乳母何在?” 方进忠连忙去叫。 乳母匆匆赶来。 “给皇上请安。” 乳母是自己来的,怀里并没有抱着孩子。 “乾儿呢?”宁煜微微蹙眉。 皇帝微怒,乳母却不卑不亢: “回皇上,孩子太小,昨儿抱去寿康宫,已经有些许着凉,好在经过一夜,并无大碍, 因而奴婢不敢抱过来折腾,怕受了风寒。 奴婢自己过来回话,有其他乳母在侧殿照顾四皇子。 皇上恕罪,若是想看四皇子,还请皇上辛苦移步侧殿。” 承乾的乳母都是沈清婉提前半年经过几轮精挑细选选出来的人。 无论何时,都以孩子为重。 不过,乳母的话倒也没有不妥,孩子刚出生,自然孱弱一些,哪里经得起折腾。 宁煜虽是帝王,举手间能决定别人性命,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乳母一心只为了他的孩子,他又怎会为难为自己孩子好的人。 “你说的倒也有理。”宁煜微微颔首。 “那,承乾的状态如何?” 乳母躬身回道:“回皇上,四皇子一切安好,能吃能睡,是个贴心的孩子,一夜都没有怎么哭闹呢。很是省心。” 听到自己儿子如此懂事,宁煜心中还是有一些来自老父亲的欣慰。 他又瞧了瞧沈清婉,见她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重重叹了口气。 “婉儿,你要快点醒过来呀,咱们的儿子还在等你呢。 朕先替你去瞧瞧她,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不然那小子,就只跟朕亲不跟你这个母妃亲啦。” 宁煜语气亲昵,吻了吻沈清婉苍白的额头。 转身看了眼林兮瑶: “你劳累了一夜,也先回宫歇歇吧,这里有太医照顾,无事的。” 林兮瑶刚要开口反对,宁煜却又说道: “顾好自己的身子,才能更好的照顾你沈姐姐啊。” 林兮瑶回头看了眼还在昏迷的沈清婉,咬了咬唇,终究是点头同意了。 “那臣妾先同皇上一起去瞧瞧四皇子。” “好。”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婉都是迷迷糊糊的。 好在病情没有继续恶化。 一碗碗苦药灌下去,一针针银针扎在皮肤上。 终归是有些效果。 红疹水痘已经消除了大半。 只是因身体亏空而导致的发热一直时好时坏。 导致虽然病情有所好转,可人经常还是昏迷的。 沈清婉消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后妃轮流侍疾,今夜,轮到的是柔妃…… 第261章 只留柔妃一人 “贵妃娘娘身子如何了?可有好转?” 柔妃来到梦华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切的向太医询问沈清婉的身体状况。 今日当值的是张太医。 沈清婉现下持续的高热已退,只是不知何故人还未醒,太医院不能一直所有太医都守在梦华宫,宫中总还有别的主子需要伺候,因而每日只留一位太医在这里当值,为贵妃熬药施针。 见柔妃问询,张太医连忙上前答话: “回娘娘,贵妃娘娘的身子比起前几天,已是有所好转,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昏睡不醒, 许是她的身子实在是亏空的厉害,一时禁不住这样严重的症候,所以才到现在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柔妃听罢语气深沉: “贵妃深得皇上宠爱,又位份尊贵,你们太医院也要多加努力才是, 这样一直不醒终究不是法子,再拖下去,岂不是贵妃的身子都要废了!” 张太医十分惶恐的躬腰: “是是是,娘娘教训的极是,微臣等定然用心,如今每日用参汤吊着娘娘的精神,倒也一时无虞,只希望院判大人和宋大人早早配出新药,也好让娘娘早日苏醒。” 这张太医医术不精,甩锅的能力倒是一流。 见柔妃问询,先把责任甩到旁的太医身上去。 本来嘛,贵妃的平安脉一直就都是宋太医负责,院判身为太医院最高的长官,有事自然也是他扛着。 自己一个平平常常混日子的太医,哪里扛得起贵妃的责任。 今夜只是轮流当值轮到自己。 自然是先甩为敬了。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给贵妃熬的药要亲自看着才行。”柔妃瞥了张太医一眼,挥了挥手,将他打发了下去。 麝月和南星本是一直伺候在沈清婉身边,只是接连几天连日的不休息,她们终究也是扛不住。 最后变成了两人轮流,也总好过一起累倒。 虽然每日都有妃嫔过来侍疾,可是她俩并不信任旁人。 娘娘身边,可不能再有什么差池了,总要有她们亲自守着才能安心。 柔妃进了内殿,麝月忙过来请安。 柔妃点了点头,先去榻前看了一眼沈清婉的状况,见没有什么异常,便回来坐在了小几旁饮茶。 两人倒也互不打扰,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偶尔听闻沈清婉因不适而发出的轻微呻吟。 每到这时,柔妃总是比麝月更快的过去查看沈清婉的状况,倒水拭汗,十分殷勤。 麝月瞧着柔妃这样尽心伺候自家娘娘,心中的警觉降低了几分。 之前她总觉得是柔妃害了娘娘,毕竟之前只有她的宫里有过痘疫。 可那日柔妃自己跟皇上请罪,皇上也说柔妃没有机会。 且梁嬷嬷一家悬梁自尽的事,这几日陈福暗中出去打听,说是她一家子根本不是自己勒死的,是得罪了人,被人用了迷药,后挂到房梁上,伪装成自尽的。 这样看来,梁嬷嬷也没准和娘娘生病没有关系。 麝月心中叹了一口气,说不定是自己疑神疑鬼,胡乱猜测。 她本就愚笨,不求能帮娘娘做什么,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拖娘娘后腿。 可是,虽娘娘入宫这样久,娘娘经历的磨难困阻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自己却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若不是娘娘心善从不嫌弃她,换了旁人,早把她打发走了。 什么都做不好,娘娘昏迷着,自己却连娘娘是自己病的还是被害的都搞不清楚。 只会添乱。 麝月站在那里一下一下揪着自己的衣角,神游天外。 “麝月”柔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突然唤了她的名字。 麝月一个激灵,忙回神看着柔妃:“娘娘?” “本宫来的时候,本想给沈妹妹带些滋补的药材。 可是太过惦记她的病,来的匆忙,竟然忘记了,这药珍贵,又是要给贵妃入口的东西,经别人的手,本宫不放心。 你是贵妃的贴身侍女,便劳烦你跑一趟,去本宫的毓秀宫为你家娘娘取来吧?” 麝月望了望她家娘娘,迟疑了一下,她不想留柔妃单独与娘娘在一起。 她下意识的拒绝:“娘娘,我家娘娘身旁离不开人,不如明日,奴婢再去取来吧?” 怎知柔妃又道:“当日泽儿有了痘疫,也吃了那药,后来便好起来了,保不齐你家娘娘用了,也能好转呢。 这药当然是越早用了越好,你今日去取,拿给太医,今日沈妹妹就能吃上,早些醒来,咱们也都早日安心。 本宫之前没说,是没有想到沈妹妹病的这样重,这好几日了还没有好转。 如今反正也是这样不明不白的病着,倒不如试试那药,说不准有效呢。 毓秀宫离梦华宫又不算远,你就算此刻去了,脚步快些,仅一刻也就能回来,这里有本宫呢,你又担心什么。” 柔妃顿了顿:“你若实在不放心本宫与沈妹妹独处,交个信得过的内监来,守在门外,不就好了。” “奴婢不敢。”即便是麝月真的是因为不放心柔妃和自家娘娘独处,她也不敢明晃晃的说出来。 “那便去吧,快去快回,有本宫在,你家娘娘不会有事的, 否则今夜是本宫侍疾,若是贵妃有什么差池,本宫也有罪责不是么?”柔妃瞧着麝月,笑的温婉。 麝月想了想,觉得柔妃说的也有理。 若是娘娘有什么,柔妃也逃不了干系,自己快去快回,也用不了多久,三皇子用了那药都能好,说不定娘娘用了也会好起来的。 她似下定了决心,抿了抿嘴,向柔妃福了福身子:“那便辛苦柔妃娘娘了,奴婢取了药便尽快回来。” 说罢她便跑了出去。 只是她到底不放心柔妃和娘娘单独在一起,临走时叫了陈福在门口守着。 里面若有什么异常,陈福也可叫人。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了沈清婉和柔妃两人。 柔妃瞧了瞧门外隐约因寒冷而晃动的陈福守在门口的身影,唇边漾起了一抹轻蔑阴冷的笑意。 轻移莲步,起身向沈清婉的榻前走去…… 第262章 松霞的计划 柔妃来到榻前,居高临下的瞧着沈清婉短短几日因病而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脸,往日的细腻红润早已不在,只余下苍白憔悴,重重的黑眼圈让整张脸更是显得几分阴沉。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萎靡不振,带着病态的潮红,丝毫没有会苏醒的样子。 看着昔日从来都是光彩照人恩宠不衰的宸贵妃被自己的手段折磨成这个样子,柔妃骄傲的扬起下巴,眸子中满是不屑与洋洋得意。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与沈清婉灰败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烛火的照耀中,更显得十分刺眼。 看着昏迷不醒的沈清婉,柔妃脸上满是阴冷。 柔妃突然想到了松霞,她微红了眼眶,回忆起了那日在毓秀宫松霞与自己的对话。 “娘娘,奴婢自己去假意接近宸妃,皇上最宠爱宸妃,定会发现奴婢的异常。为了敲打娘娘,皇上也一定会处置了奴婢。 到时,奴婢就会成为最好的烟雾弹,让宸妃以为已经解决了娘娘的手段,疏于防范。 只有那样,梁嬷嬷才有机会动手。 否则宸妃多疑,她宫中又守卫森严。如何能成事。 只有让她自以为解决了问题,才能把心思从娘娘身上移开。 宸妃自以为聪明绝顶,又怎知娘娘还有后手。 梁嬷嬷一族深受娘娘大恩,早已决意以全家的性命助娘娘成事。 宸妃再如何谨慎,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千挑万选的接生嬷嬷有一个是娘娘的人。 她以为就拿家人性命威胁便能令接生嬷嬷不敢有别的心思,真是自大狂妄。 待她生产之时,最为虚弱,梁嬷嬷拿着那条咱们三皇子用过的毛巾,只要接触到她的身体,必能一击即中。 到时梁嬷嬷一家赴死,谁也没办法把这件事牵扯到娘娘身上。 宸妃,注定死的不明不白。” 松霞眸中亮闪闪的,只要能帮助娘娘,她不惧生死。 柔妃也知这是最好的方法。沈清婉足智多谋,若不这样,柔妃确实没把握下手成功。 生子之时最为脆弱,这是老天给柔妃的机会。若不把握住,怕是再没有这样好的时机了。 可是松霞是柔妃的亲信,她又怎能舍得。 听着松霞这牺牲自己的计划,柔妃到底是不忍,她摇了摇头,拉着松霞的手: “你从小便伺候本宫,本宫与你名是主仆,却亲如姐妹。 带着痘疫刻意接近有孕的宠妃,你可知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处罚?届时皇上查都不会查,便会直接定了你的罪! 本宫绝不会让你这样去送死。 总会有旁的法子,咱们再想便是了。 即便是这次不成,孩子长大还需要好多年,总能再有机会的。” 松霞还欲再说,柔妃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此事不许再提。” 当时,松霞没有再继续争辩。 怎知,那晚,松霞却背着柔妃,自己按计划行动了。 结局,自然是她被宁煜下旨乱棍打死。 柔妃知道消息时,甚至连松霞的尸首都没有拿回来。 因为早已被按着旨意,打碎了,挫骨扬灰。 柔妃突然垂下一滴泪,喃喃自语: “松霞,你瞧见了么,咱们的计划成了。 你可安心上路了,本宫很快便会让这个贱人和她的孩子,一同来陪你……”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沈清婉苍白的脸颊,护甲的尖锐在沈清婉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轻微的红痕。 柔妃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嘲讽着,声音无比轻蔑: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啧啧,真是可怜。 曾经艳压群芳、千尊万贵的美人儿,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痘疫折磨的如枯骨一般。 刚生产完身体最亏空的时候,得了这样的病,是不是很过瘾啊? 集整个太医院之力,都不能把你救醒。 哼,那帮男人,哪里知道女子生育的痛苦,哪里又明白这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损害! 这个时候给你一点点小小的伤害,就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哈哈哈,本宫就不信,这样你还能醒过来。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本宫有这样成功下手的机会,却只是让你得了痘疫而不是直接下致命的毒药。 因为本宫不允许你死的那样痛快,本宫要你如现在一般,被病痛慢慢的折磨痛苦的死去。 要皇上看着你药石无医,看着你容颜憔悴,最后带着对你的嫌弃,彻底的放弃你。” 柔妃突然捏住了沈清婉的下巴,将她的头微微扭向自己,她手上用了力气,很快沈清婉苍白的下巴便泛起了红色: “其实,本宫原本对你也没什么仇怨,只是,你既然已经动手废了皇后,为什么不能做个顺水人情将本宫的孩子从她身边给本宫抢回来!! 你说啊!本宫在你刚入宫还只是个卑贱常在的时候,对你的帮助难道不够多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承翼是本宫的孩子,是皇后抢过去的,却在打压她的时候没有帮本宫抢回来?!! 你只顾着自己的孩子,却不顾本宫的!! 还有,你既然有手段让皇上厌弃了皇后,为什么不能彻底了断了她的性命!!” 柔妃越说越气,突然手上用力,将沈清婉的头用力甩了回去: “亏得本宫之前还以为能利用你弄死乔微柔那个贱人!你可真是无用!!” 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之下,沈清婉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柔妃愈发的得意。 “你以为,生下皇子便能高枕无忧了?你错了,只要有本宫在,绝不会让你的儿子挡了本宫儿子的路! 承翼,本宫会自己抢回来,承泽,也会一直养在本宫身旁! 你仗着皇上的宠爱,一路晋位,很是得意啊?如今,也该尝尝这被人算计的滋味。” 柔妃微微俯身,声音更加阴冷: “这痘疫,便是本宫送你的礼物,你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你的,等你死了,本宫自然有法子让皇上的宠爱回到本宫身上。 你的儿子,也只配成为本宫儿子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柔妃直起身子,华丽的服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也别怪本宫心狠,你和你的孩子,本就不该存在。 这后宫,只能有一个胜利者,而那个人,必定是我。 你就好好在这痛苦中挣扎吧,好好享受本宫赐予你的痛苦,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263章 找到良药 麝月确实脚程够快,不到一刻钟,她便赶了回来。 “里面可有什么异常?” 她留了个心眼没直接进门,喘着粗气问守在门外的陈福。 为了快些回宫,她几乎一路都是用跑的。待她跑回梦华宫几乎连气都喘不匀。 陈福摇了摇头:“柔妃只是一直坐在娘娘榻前,应该在陪着娘娘说话,没什么其他举动。 只不过说什么我这也听不清楚,柔妃一直在笑,倒也和善,想来也没什么不妥,许是在呼唤娘娘让她快点醒来吧。” 待麝月匆匆迈进内殿时,看到的情景是柔妃正拿着帕子细心的为沈清婉擦拭额上的汗水。 见麝月回来,柔妃站起了身: “你倒是回来的快。 正好本宫刚刚陪沈妹妹说了好一会儿话,也有些乏了,去那边歇会儿。 你既回来,便由你伺候你家娘娘吧。她睡的安稳,倒也没什么事。” 麝月瞧了瞧榻上的沈清婉,确实也没什么异常,便对柔妃福了福身: “辛苦娘娘了。” 之后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注意到,沈清婉不安稳的微微蹙起的眉…… 天色渐明,沈清婉又熬过了一夜。 柔妃倒是尽职尽责,只是累极时才肯在床边的榻上歇歇,除此之外,一夜都是衣不解带的照顾沈清婉。 任谁来看,她对宸贵妃那都是情深意重的姐妹之心。 这样操劳的模样,自然早早过来的宁煜也是看个正着。 “爱妃实在是辛苦了。”宁煜难得的对着柔妃这样和颜悦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了沈妹妹,这都是应该的,臣妾与皇上一样,都盼着妹妹早日醒来呢。” 柔妃瞧着宁煜温柔的笑了笑: “既然皇上过来了,那皇上便好好陪陪沈妹妹吧,臣妾就不打扰了,这就告退。” 既然已经如愿让皇上看到了她辛苦照顾沈清婉的模样,她才懒得继续在这陪那个将死之人演戏。 早些回宫去补补眠才是正经。泽儿还在宫里等着她这个母妃呢。 宁煜微微颔首:“好,接下来朕陪着婉儿便好,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柔妃福了福身便往外走去,突然宁煜又叫住了她: “泽儿的身子……如何了?” 这是承泽患了痘疫之后,他这个做父亲的第一次主动询问他这三儿子的身体。 柔妃忍住心中酸涩,回眸,露出完美的微笑: “劳皇上惦念,托皇上圣恩洪福,泽儿已经痊愈了。” 宁煜也知道,自己这个父亲的确有些不称职,对承泽,这个生来便身体孱弱,所有人都认为寿数难长的皇子也从无一丝父亲该有的关心。 他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朕有空自会去看他,你先回吧。” 柔妃没再说话,再次福礼之后转身便走了。 跨出梦华宫的大门,柔妃才纵容自己满是恨意的眸子流出一行泪来: 本宫的泽儿吉人天相,自然是安然无恙。 可你在意的贱人再无清醒的可能,这都是上苍给你的报应! 你轻视的三皇子,才是最后能继承大统的人! 柔妃决绝的伸手抹干脸上的泪水,加快脚步往毓秀宫赶去。 她的泽儿,还在宫中等着她这个母妃呢。 昭明殿中。 林芷若手中拿着几片白色的小药片还有父亲林鸿写给她的信,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欢喜雀跃。 一扫近几日的阴霾,林芷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她就知道,自己这个老爹,平日里迷迷糊糊的看着像不管事,一到关键时候就贼靠谱! 沈姐姐这下有救了! 其实她知道,沈清婉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高热难退,是因为身体有炎症。 器官发炎,自然高烧不停。 又身体亏空,如何能醒。 她虽知道,可这古代哪里去找特效的消炎药。中药见效起来总是慢些。 平日里调理身体还好,可遇到这种突发的急病,一慢,身体就承受不住了。 不过现在好了,现在这消炎药,治疗水痘的药,他老爹全都送了进来。 只要用上了,沈姐姐定然很快就能消炎退烧,加速痊愈。 林鸿本就是盐商,经营的生意在扬州又是首屈一指的,接触之人甚广。 林芷若修书回家说明情况之后,林鸿就一直留心去找可用之药。 也是沈清婉命不该绝,正好有西洋的商贩去扬州做生意,遇到了求药的林鸿。 他们这些跨海经商的洋人,都随身带着西洋的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林鸿花了整整一百两黄金的重金,买下了那些西洋人手中奇怪的药片。 他女儿被他拆穿身份之后,曾与他说过她们那个世界的一些事情,也教他认过许多西洋玩意儿。 因而林鸿知道,这些洋鬼子手里的药,极有可能正是他女儿芷若所求。 曾经父女俩不经意的谈话,如今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拿到药之后,林鸿不敢耽搁,忙遣人快马加鞭一刻不停的将药送进了紫熙城。 只期望别耽误了女儿的事。 林鸿自打女儿出生,便是个十足的女儿奴。 对自己这个独女实打实的宠爱。 谁承想,女儿竟一朝殒命。换了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 他虽心中悲痛,可是看着女儿那不变的皮囊,他慢慢也想开了。 穿越而来的也是芷若,他的女儿也是芷若,或许这是天意,让他的女儿又换了一种方式复活了过来。 因而林鸿虽知现在的芷若是穿越女,却也真心实意的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爱。 看着她,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还笑语晏晏的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 因而林芷若的所有要求,林鸿都会尽力满足。 有他这个强有力的外援,沈清婉此次劫难当真是借了自己这异世老乡的光了。 林芷若深知不能耽误,沈清婉已经病的太久了,再耽误下去即便醒来身体也一定会留下不可修复的后遗症,要赶紧将药送到梦华宫。 来不及梳妆,林芷若只随便拽过一件大氅,便匆匆往沈清婉那里赶去。 这药来的珍贵,旁人又未必认得药片,若是派个下人送去,怕太医不敢给贵妃服用。 还是得她亲自过去,自己担了这责任,才能将药顺利的吃到沈清婉嘴里。 林芷若匆匆赶到梦华宫时已是走的一身薄汗,她也来不及顾自己的仪态,直接进了内殿: “沈姐姐,这回你可有救了,我爹找到药了,是……” 她吵吵嚷嚷的兴奋的往里冲,话还未说完,一抬头,宁煜正坐在榻边,目光灼灼的望向自己: “你说,什么药?” 第264章 贵妃终于醒了 林芷若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急急的往里冲,只想快点让沈清婉吃上那药。 却没防备宁煜也在,被他突然说话吓的僵了一瞬。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脑子里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没事,还好没暴露出什么。 林芷若没有沈清婉那样好的定力,她整天都偷偷担心宫里的这帮人精发现她的不正常。 好在没有暴露,她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才让自己重新扬起笑意: “皇上也在呀,回皇上,嫔妾说,贵妃娘娘这回有救了。 嫔妾父亲机缘巧合,在西洋人手中买到了可以治疗沈姐……啊,不是,治疗贵妃娘娘的药。 这药极为有用,正对娘娘的症状。 嫔妾拿到手生怕耽搁了,便连忙送来,不知皇上在此,嫔妾失仪了,还望皇上恕罪。” 她福身请罪。 宁煜此刻却没时间在意她是否失仪,能救婉儿的药?宁煜心中蓦的升起一丝希望。 沈清婉已经昏迷数天,这些天,太医院用尽了法子,虽稍稍见好,可却就是不能让婉儿醒过来。 其实宁煜已经有些绝望了,那日孙常在甚至还进言要提前准备好贵妃的棺椁,说算是冲冲喜。 自己虽然怒斥了那个蠢女人,还一时气急扇了她一巴掌。 可是,这些天,婉儿终究没有醒过来,这让他也陷入了无尽的怀疑之中,怀疑婉儿究竟还会不会醒,还能不能好起来。 如今林芷若突然说是有药能医治好沈清婉,这让宁煜突然有了希望,他猛的站起身,快速走到林芷若身旁,语气难得显露出了急切: “是何药?快给朕看看!” 说罢,也不待林芷若回话,就忙不迭的对外吩咐着: “去,快把江太医还有宋太医叫过来!” 两位太医赶来时,宁煜正拿着那小白药片细细端详,见他们过来,便把药片给了他俩: “你们可识得这种药物?林常在说是西洋的药品,能治疗贵妃的病,朕叫你们过来验验,能不能给贵妃服用。” 江太医的医术是祖上继承,一直就在宫里侍候,并没有什么机会出去开阔见识,所以他没见过西洋的药片。 宋太医虽年轻,未进宫之前却走南闯北,见识颇多,对此倒是有所耳闻,只是,他虽听过,却未见过,也看不出这药的疗效。 宁煜虽叫了太医过来,太医却没有给他想要的结果。 两人都不识得这奇怪的药片。 宁煜一时有些犹豫。 婉儿身子已经这样,这药又是没见过的,若是吃了,好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病情更甚或者一命呜呼,他和乾儿要如何自处,乾儿甚至还没好好见见他的母亲。 林芷若却顾不得这么多,自己拿到药就往这跑可不是留着时间给他们一帮无知古人磨蹭的。 沈姐姐病情已经那样严重,早吃早好,还有什么犹豫的。 现在两个太医不敢说话无非就是怕担责任。那这个责任她担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猛的跪下: “皇上,嫔妾自入宫就多得贵妃娘娘照拂,娘娘如山巅明月光华万千,怎可这样陨落, 既然两位太医都不识得此药,那嫔妾愿以性命担保,此药对娘娘有效,若娘娘服了此药有什么不妥,嫔妾愿随娘娘一同去往极乐,继续服侍娘娘! 还请皇上不要再犹豫了,早些给娘娘服用,才能让娘娘早些醒来呀! 此刻娘娘最能依靠的人便是皇上了,还请皇上相信嫔妾,快些将药给娘娘服下, 嫔妾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娘娘服用之后,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其实林芷若倒是冤枉宋清辞了,他并非怕担责任,实在是他也对沈清婉兄妹情深,一时关心则乱,生怕自己学识不够,看不准药反而害了婉儿, 所以才也没有第一时间给沈清婉用这重金所求的药。 只是如今林芷若这样决绝,宋清辞倒也很是敬佩,一个女子尚且如此果断,他一个男儿又怎能婆婆妈妈。 于是他也跪下进言道: “皇上,微臣虽不识得此药,但确实有过听闻,西洋那边的药物在某些病症上确实有可取之处, 林常在胆敢用性命担保,可见一心只为贵妃娘娘快些好起来, 微臣觉得,既然太医院试尽了办法都不能让娘娘醒来,如今有了这药,或许对娘娘来说,是个转机, 微臣斗胆,既然娘娘久久不醒,不如放手一试, 微臣虽没见过林常在几面,可敬佩她的胆识,微臣惶恐,自己一个男儿竟不如女子的果断……” 宁煜瞧着地上跪着的两人,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宋清辞说的对,婉儿已经这样了,与其半死不活的耗下去,不如一搏,或许还有转机。 既然决定了,就不再多想。 宁煜把药交给林芷若:“这药如何服用,你去伺候贵妃用下。” 林芷若心中一喜,连忙爬起来将药拿到手里。 她怕自己手脏,接药的时候还将手在自己的外裳上蹭了蹭。 动作单纯可爱,倒是看的宁煜心中一软。 林芷若小心的将沈清婉扶了起来,这药得用水顺服,她怕沈姐姐躺着,再呛到。 小心的喂完了药,看着沈清婉确实将药吞了进去,林芷若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那也根本算不上吞了,沈清婉迷糊的时候根本也没什么吞咽能力,说是林芷若用水生灌下去的更贴切一些。 “皇上,药物发挥药效还需要时间,且这药物需要按时辰继续服用,不如今日就由嫔妾在此侍疾吧。” 林芷若回身向宁煜请旨。 这药还需要林芷若来喂,宁煜自然不会拒绝,他点了点头: “如此,便辛苦你了,宸贵妃的安危,便交到你的手上了,切不可掉以轻心。” 林芷若掩住心中轻蔑,应了一声:“是。” 别以为刚刚眼神中的暧昧她没看到,自己所谓心爱之人都快嘎了,还有心思在这看别的妃嫔眼神拉丝,真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渣就算了,还不敢担责任,还‘宸贵妃的安危就交到你手上了’。 切,听着都晦气。 要不是他是这世界的皇帝,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到二里地。 不过,虽然林芷若不如沈清婉融入世界快,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只能默默忍下心中鄙夷,乖乖听话。 不过她也不想看到这死渣男,转身在沈清婉榻前假装忙碌,至于忙什么,她也不知道。 时辰过的有些煎熬。 就这样不知多久,榻上的沈清婉突然嘤咛了一声。 倚在榻边缘的林芷若瞬间来了精神,她眼眸睁的大大的,一瞬不瞬的瞧着沈清婉,沈清婉慢慢睁开了双眼。 光线刺的她有些看不清楚,待慢慢适应了之后。 入目的第一个画面,便是林芷若大大的笑颜。 “皇上,皇上!贵妃娘娘醒了!” 第265章 柔妃破防 听到林芷若的叫喊,宁煜先是一愣,继而眸中瞬间涌起狂喜之色。 他大步流星的几步跨到榻前:“婉儿!你醒了?” 宁煜的声音微微颤抖,满是关切与疼惜。 林芷若见这渣男这会儿又是一副十足爱妻的疼惜模样,微微撇了撇嘴,把位置让出来,好让宁煜离沈清婉更近一些。 沈清婉脑袋昏沉的厉害,似有千斤重石压在上面,隐隐作痛。 费力的睁开双眼,视线却有些模糊,看着宁煜,她想动动身子,握住宁煜的手,却发现自己虚弱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身子绵软无力,仿佛四肢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只微微一动,便觉浑身酸痛难耐。 她很想问问承乾如何了,可喉咙干涩的厉害,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试了几次,说出的话却十分沙哑,听不清楚。 宁煜倒是贴心,见她着急,忙安抚道拍了拍沈清婉的手: “你才苏醒,还未恢复,不急着说话,朕一直在你身边,婉儿不怕,能醒就好,朕这就叫太医过来,给你瞧瞧,好好养着,很快你就会恢复了。” 见沈清婉似乎还有话说,宁煜突然会意,忙笑道: “乾儿很好,那小子能吃能睡,你不用为他担心, 待你好些,有了力气,朕叫乳娘把他抱来给你看好不好, 现下你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好好吃药,加紧恢复,才能快些亲手抱抱儿子啊,否则,你身子虚弱,都抱不动他呢。” 沈清婉的苏醒让宁煜龙心大悦。 轻声细语的安抚着,眼中无尽的缠绵与思念,瞧不出一丝伪装。 其实每隔一段时间,伺候的人都会拿湿润的毛巾擦拭润湿沈清婉的唇瓣,可是即便是这样,久卧未动,只靠参汤吊着性命,还是对沈清婉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好在现在她醒了,林芷若拿到了消炎的药物,只要慢慢把炎症消退,再细心调养一番,就总是会恢复的。 对于沈清婉的苏醒,整个太医院都着实松了一口气。 终于,九族保住了. 对于他们来说,贵妃病成这样还能苏醒,当真可算得上是奇迹。 欢呼雀跃之余,众位太医也急急忙忙着手研制调理身体的药物。 说到底,贵妃还在月子里呢,遭逢如此大劫还能活命,当真是皇恩浩荡,保佑了贵妃,也保佑了他们。 很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贵妃已经苏醒的消息。 柔妃当时正在自己宫中饮茶,听到小德子过来通报,表现的十分欣喜: “沈妹妹这样重的病都能苏醒,当真是上天庇佑,本宫也为她高兴。” 可是待小德子退下之后,柔妃却猛的将手中的茶盏掷到了地上,茶盏破碎,崩裂出的瓷片飞散到各处,发出不小的声响。 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柔妃烦躁的起身,来回踱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急促的摆动。神色含恨,看向梦华宫的方向: 好啊,很好,沈清婉,算你狠,这样都能活过来。本宫安排的那样天衣无缝,也能让你逃过去。 哼,也好,若是让你这样轻易的死掉,太便宜你了,日子还长,咱们慢慢走着瞧。 其实沈清婉之前说是病入膏肓都不为过,所有人,包括宁煜,在心中都已经默认了她的死亡,只是迟早的事。 她还能活过来,对柔妃的打击是巨大的,松霞白白赴死,自己的孩子地位依旧是会被承乾威胁。 沈清婉依旧是贵妃,高自己一等。 柔妃如何能不恨。那样说,也只是在为自己打气罢了。 否则她怕自己被这消息打击的一蹶不振,她还不能倒下,她要为自己的孩子铺好继承大统的路,否则即便下了阴司地狱,她也闭不上眼睛。 锐利的护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白皙的掌心“滴答、滴答”流淌到地上: 沈清婉,你我终有一个人会败,而我,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 其他妃嫔听到沈清婉苏醒的消息自然也都十分震惊,不过是又一轮的有人欢喜有人愁罢了。 林兮瑶和池萱听闻贵妃苏醒,都是第一时间赶往梦华宫。 林兮瑶激动的眼眶通红,随意将泪花抹到袖子上,便往外跑,雁儿想给她家主子添件衣服都来不及。 林兮瑶走的有些急,到梦华宫时身上已有了一层薄汗,池萱虽也是的步履匆匆,可她每日习武,一路到这里连气息都未曾乱。 两人在宫门相遇,相视一笑,急急往里走去。 内殿。 沈清婉已经彻底的清醒过来,只是身子还十分虚弱,瞧起来倒是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态。 随着地位越来越高,沈清婉近来气度愈发锋利,上位者养成的从容尊贵,坚韧自信,都在她身上愈发显现。 现在因病,倒是看起来恢复了些从前娇媚可怜的模样,宁煜瞧着她,就好像回到了她刚进宫时的时光。 因而对她愈发怜爱。 亲自坐在榻旁,一勺一勺喂沈清婉吃着宋清辞刚刚熬好的药粥。 “娘娘大病初醒,又多日未进食,不宜食用太过油腻的食物,要循序渐进,微臣每日过来亲自搭配娘娘的药膳,想来用不了多久,娘娘便能恢复如初。” 宋清辞侍立在侧,瞧着沈清婉用的香甜,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天知道他不能凭借自己的医术救好沈清婉的时候,内心是多自责多绝望。 好在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林常在得到了神药,将她救活了。 宋清辞这几日常常在想,自己身为兄长却在妹妹有难的时候束手无策,若是妹妹去了,他这辈子都不再从医了。否则心中实在难安。 沈清婉瞧着,短短数日,宋清辞却瘦了一大圈,想必自己病时,他也万分焦心吧。 她心中蓦的一软,轻声道:“宋大人辛苦了。” 宁煜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宋清辞: “是啊,宋大人辛苦了,婉儿醒了,你也不必太过操劳,先下去歇着吧。” 宋清辞谢恩退了下去。 那边宋清辞刚走,这边池萱和林兮瑶就通传请求进来。 宁煜自然是许的。 便见两人满脸喜色的赶了进来。 眼神都没分给宁煜,草草的行了礼,便直直的望向榻上的沈清婉。 宁煜知道林兮瑶与婉儿情谊深厚,也不与她们计较这些小节。 “沈姐姐身体可无恙了?实在是太好了!!” 林兮瑶咋咋呼呼的嚷了出来,池萱却稳重许多。 又或许,不是稳重,而是害羞,确认沈清婉安好,便垂下了头,退到了一旁,只是没人看到,她默默变红的眼眶…… 第266章 心寒 沈清婉瞧着她们的模样,也是心中一暖,宫中暗流汹涌,步步艰辛,却也有人,真心实意为她担忧,为她难过。 这真心难得,她如何能不感动呢。 她瞧着林兮瑶好笑的摇了摇头: “瞧你,定是来时走的急,出汗都把妆弄花了,还用手乱抹,跟个小花猫似的,还不赶紧自己瞧着镜子好好擦擦。” 众人这才注意,林兮瑶脸上果然被化掉的妆容弄得跟个小花猫似的,一时没有忍住,都哄笑了起来。 林兮瑶被弄了个大红脸,羞恼的跺了跺脚,连忙跑到镜前自己胡乱擦去。 梦华宫自沈清婉病重,一直气氛十分压抑,整个宫里死气沉沉的。 如今沈清婉苏醒,气氛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麝月抹了抹眼泪,她就知道,她家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一口一口喂完了粥,沈清婉也有了些力气,宁煜便提议将承乾抱来给她瞧瞧。 要知道,沈清婉生下这孩子的第一天,就染了病,还未仔细看看他,看看她这个九死一生诞下的皇子。 怎知沈清婉却摇了摇头: “臣妾还未好全,唯恐过了病气给乾儿,不急这一两天,待臣妾身子好些,再叫乳母抱来吧。” 沈清婉自然也十分思念自己的孩子,她印象里,承乾还是那张皱皱巴巴的小脸儿呢。 可是她不能赌,孩子健康才是最要紧的,自己的思念又算得了什么呢。 直到自己也当了母亲,沈清婉才理解许多事。 她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孩子甘愿放弃一切。 现在她也是如此,她只要自己的乾儿一切顺遂,她有宠爱,乾儿才更有保障。 母凭子贵不假,可子凭母贵才更是常态。 为了他,自己无论如何,这条路也要走下去。 突然,沈清婉脑海里浮现了柔妃。 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了柔妃的话,虽然听的断断续续不甚全面,可那些话…… 沈清婉蹙了蹙眉。 此事,还是要等无人之时询问一下麝月自己昏迷之时都发生了什么才好。 正想着,宁煜却打断了她的思索,他看着芷若笑道: “多亏林常在寻得良药,还以自己性命做赌注才使得贵妃病情好转,朕心甚慰。 方进忠,传旨,林氏献药有功,晋为贵人,赏黄金千两。” 林芷若跪地谢恩。 她爹花了一百两黄金买下那药,皇上如今赏了一千两,这买卖,不亏。 沈清婉瞧着她也笑道:“本宫这性命还多亏林贵人了,多谢。” 林芷若起身朝她笑的甜美: “嫔妾不敢,能护娘娘安康,也是嫔妾的福气。娘娘安好,嫔妾便知足了。” “姐姐姐姐,我也努力寻药来着,只是……只是还没找到……” 林兮瑶见沈清婉只顾着和林芷若说话,生怕自己姐姐只喜欢林贵人了。 忙不迭的跑来争宠。 只是自己到底没帮上忙,没有底气,因而说话越说越小声。 这纯纯的小孩儿心性,跟一个妃嫔争另一个妃嫔的宠。 她这呆萌样子逗得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池萱在后面,有些踌躇。 她在犹豫要不要也像珍贵嫔一样,去娘娘跟前邀功,她……她也有努力找药的…… 瞧着珍贵嫔欢脱的模样,池萱一时有些恍惚,她甚至有些羡慕。 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娘娘注意到自己呢…… 可是,终究,她还是没有去,默默的缩在了后面。 罢了,娘娘安好便是万福,自己何必去劳她心神争这一时的关注。 日子还长,今后……总会有机会的…… 沈清婉到底大病未愈,没过多久便面露疲色。 宁煜忙扶着她重新躺下,细心的盖好被子,回头瞧着其他人: “贵妃刚醒,也不宜久坐,你们便都先退下吧,明日再过来请安便是。” 大家瞧着沈清婉的模样,自然没人忍心打扰,纷纷福礼告退,呼啦啦的全退了出去。 内殿便只剩下沈清婉,麝月和宁煜三人。 “煜郎,您瞧着也瘦了许多,是婉儿让您担心了。” 沈清婉满脸心疼,伸手抚了抚宁煜俊朗的面庞。 宁煜好脾气的弯腰方便她够着不累,满眼柔情: “朕不累,婉儿能痊愈,朕便放心了。” 沈清婉眸中全是缱绻之色: “煜郎这样,婉儿瞧着也是心疼。 煜郎也回去好好歇歇吧,否则婉儿心中难安,自然也难以养病。” 宁煜这才点了点头: “好,那朕便不打扰你休息,先回去,明儿再来看你。” 沈清婉满脸眷恋的目送宁煜离开。 只是,在宁煜的脚刚迈出大门的那一刻,沈清婉便瞬间收回了视线,脸色也攸然转为冷漠。 宁煜根本没有瘦,也毫无憔悴之色。所有在她身边的人,都肉眼可见的憔悴消瘦了,只有宁煜…… 沈清婉自嘲的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怎么生了孩子自己反倒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从她入宫之时不就知道宁煜对自己只是宠,并没有爱么。自己这又是在期待什么,在失望什么? 皇上于自己而言,不过是权力之路上可以暂时倚仗的大树。 终有一天,大树会有新的莬丝花,离自己而去。靠树,树会跑。权利地位才是自己真正要追逐的目标。 在这深宫之中,情爱不过是最无用的东西,若是沉浸其中,只会让自己迷失方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且宁煜对自己并无多少爱意,新人何其多,自己如今生死之际,他尚且如此薄情,难道还能期望其他么? 努力往上爬,才是唯一的出路。 想到入宫以来,自己精心谋划,步步为营,在这后宫之中才堪堪站稳脚跟,如今不过生个病,倒是矫情了起来。 沈清婉摇头一笑,果然人在脆弱的时候,格外容易多愁善感。 想通了之后,沈清婉又变回了曾经清醒自持,只一心上位的贵妃。 如今,她离目标越来越近,要加倍努力才行。 沈清婉本想叫麝月过来,询问一下这几日自己昏迷之时都发生了什么。 可自己的身子实在是虚弱,只坐了这一会,便又觉得头晕目眩了起来。 只好做罢,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就让自己偷懒这一回吧,待精神好些,再重新入场厮杀。 之前迷迷糊糊中,沈清婉仿佛又回到了拍戏片场,回到了她曾经拼搏的地方。 那里虽然辛苦,可肆意潇洒,不似如今,每日都要揣测人心,稍有不慎,便所有辛苦都付之东流。 沈清婉好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在这里,她好累啊…… 许是药物的作用,这一觉,沈清婉睡的深沉。 不过,不再像前几日,一会儿身在火海,一会儿坠入冰窟。 沈清婉身子好转,便不再需要各宫侍疾,宁煜下了旨意,这几日无事不可来打扰,让贵妃好好修养身体。 倒是免了沈清婉许多迎来送往的折腾。 几日的西洋药片吃下来,沈清婉的精神也终于慢慢好转起来。 这日晚上,所有人都不在,只有麝月在内殿伺候,沈清婉轻声说道: “麝月,你过来……” 第267章 去母留子? 麝月听闻娘娘唤她,忙快步走到榻前: “娘娘?” 沈清婉看着她,这丫头这几日想必从未睡过一个好觉,眼下一片乌青,憔悴的眼窝都快抠进去了。 自己昏睡数日,想来,宫里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吧。 沈清婉神色闪过一丝心疼,拉了拉麝月的手,神色认真: “我昏迷数日,你们都辛苦了,这病来的蹊跷,这期间定然发生了不少事,你跟我仔细说说。 要事无巨细,每一个细节都不要落下,所有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要说清楚。” 麝月吞了吞口水,在心中打了遍草稿,才将事情原原本本,一件一件的说给沈清婉听。 听到梁嬷嬷一家毙命的时候,沈清婉的眉头狠狠蹙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柔妃在她昏迷之时,说的话,虽然她听的恍恍惚惚,但是仿佛柔妃提过一句什么嬷嬷。 结合现在梁嬷嬷暴毙,不是正好都能对上…… 麝月说到这里,有些期期艾艾,不太敢继续往下说的样子,沈清婉疑惑的望着她。 麝月顿了顿才又说道: “奴婢当时也觉得娘娘病的蹊跷,梁嬷嬷又死的时间那样凑巧,恨不得摆明了说她有问题, 奴婢就有些怀疑,梁嬷嬷是不是跟柔妃有什么关系,因为只有柔妃的宫里三皇子也患过痘疫,若是梁嬷嬷跟她有关系,那很容易便能让娘娘您也染上……” 麝月越说越小声,她有些没脸,自己好容易动脑子一次,却没动到正地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娘娘到底被谁所害。 沈清婉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麝月这才又开口接着说道: “奴婢本想把这猜测告诉皇上,怎知,奴婢正想说时,柔妃突然自己向皇上请罪,说没准是她宫里的痘疫传染到了娘娘,她还请求皇上处置她。 柔妃自己都请罪了,奴婢自然也没法再跟皇上说这个怀疑了,毕竟奴婢怀疑的就是柔妃啊,她自己都认了……” 沈清婉沉吟了一下,“那皇上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麝月想了想回道:“皇上当时也沉默了好久,最后说,柔妃多心了,三皇子患痘疫距离娘娘生病,至少相隔一月,并不会是因为他们。还让柔妃不用过于谨小慎微。 奴婢想着,皇上都说柔妃没事了,再说什么梁嬷嬷也没用,而且多亏奴婢当时没说, 陈福后来偷偷去查过,说梁嬷嬷一家,是因为得罪了人,被人用了迷药,后挂到房梁上,伪装成自尽的。 奴婢当时要是说了,说不准会被皇上误认为奴婢故意攀扯柔妃娘娘。 那奴婢许就活不到娘娘醒过来了,娘娘您不知道,柔妃,还曾想让皇上处置了奴婢和南星陈福他们,是珍贵嫔娘娘还有林常在替奴婢等求了情,奴婢才免受惩处的。” 沈清婉冷笑了一声:“柔妃倒是好手段。” 麝月疑惑的看向自家娘娘。 沈清婉嘴角噙了一抹苦笑: “柔妃若想最大程度的打消皇上对她的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让皇上先怀疑她,再让皇上否定自己的怀疑。 因为皇上自诩聪慧,且皇上本就多疑,习惯任何事都先怀疑别人,却很相信自己。 柔妃这一招是以退为进,自己先说出了皇上心中所想,她敢这样坦荡,皇上反而会打消心中那一丝怀疑的念头。 毕竟,柔妃一直对自己恭敬有加,甚至表现的姐妹情深,曾经还拉过自己一把,谁又能将这件事和柔妃牵扯到一起呢。 是我大意了,松霞的死,确实让我以为已经破了柔妃的局,不曾想,还有个粱嬷嬷等在后面。” 沈清婉自嘲的叹了口气: “本宫自入宫起,步步为营,处处小心,前些日子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才大意了。 只这样托大了一次,却险些让自己丢了性命。” 麝月有些不理解: “可皇上,皇上当时知道了所有事,还是觉得柔妃跟娘娘的病没有关系……” 提到宁煜,沈清婉面色突然冷凝了起来: “柔妃此计虽是连环计,可若真要细心追究起来,漏洞却也是不少,皇上如此果断的判定她没事,怕也是……” 沈清婉有些说不下去,麝月瞧着娘娘神色不对,忙关切的问道: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麝月以为沈清婉身子不舒服,回身端了盏热茶过来。 递至唇边,沈清婉却摇了摇头,终究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明明有漏洞,皇上却不追究,莫非,皇上存了去母留子的心思,他或许,只想留着承乾……” 这话分量不轻,简直如惊雷一般响在麝月耳边。 她一时惊恐,手上失了力气,竟没端住茶盏,“嘭”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瓷片飞溅到各处都是。 麝月慌乱的就想蹲下去捡。 沈清婉拦住了她: “罢了,一会让她们进来收拾,你毛毛躁躁的别再划伤了手。” 麝月木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娘娘,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娘娘别乱说,怎么会呢,娘娘为皇上生下贵子,皇上开心的不得了,赐名承乾,那心意,简直人尽皆知。 还晋了娘娘的位份,分明是宠爱娘娘的,又怎么会……怎么会杀母留子呢!!” 麝月实在不敢相信,她也不愿相信。 明明自家娘娘在后宫一枝独秀,论恩宠,再没人能与娘娘相较,皇上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呢! 沈清婉看着自己的丫鬟被吓的脸色都白了,笑了笑,安抚道: “许是我乱想的。 就是因为皇上对承乾太过看重,我才觉着,他还有旁的心思。 否则,柔妃的手段,并不算高明,皇上,又怎么会看不透呢……” 对于这件事,沈清婉也确实只是猜测,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柔妃明晃晃的手段不对。 皇上这样急促的断定柔妃没有嫌疑也不对。 杀了沈清婉,失了母亲的承乾那样弱小,又能有什么保障。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柔妃,皇上又怎么会看不透呢。 可是他的做法却…… 沈清婉总觉得,最近皇上的心,对她忽近忽远,她越发的难以把控…… “本宫生产时的东西可还留存?”沈清婉又问。 麝月却摇了摇头: “娘娘患的是痘疫,虽然江太医说,娘娘也是被传染上的,基本不会再往外扩散,可是,为求万全,还是把当日娘娘用过的东西都烧了……” “对了!”麝月说到一半,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 “当时正是柔妃进言,说东西烧掉才保险,当日三皇子的东西就都烧了,皇上一听,才照做的!” 沈清婉点了点头,如今人证物证已经都毁了,皇上那边,也已经洗清了干系。 当真是任谁再查,也没办法将谋害贵妃的罪名安到柔妃身上了。 柔妃趁自己昏睡这几日,做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啊。 只是,自己虽猜测是柔妃所做,但到底缺些证据。 当日自己昏迷,柔妃所说的话,听的也是断断续续。 沈清婉做事情,总是要万无一失才肯动手。 她犹豫了半晌,才伸手拿出了宁川给她的那枚玉蝉,在手中摩挲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对外扬声吩咐: “陈福,你进来。” 第268章 相求宁川 守在门外的陈福听到娘娘召唤,连忙推门进来,靠近床榻之前,还细心的在门口处抖了抖衣裳,生怕带进来外面的寒气,冻着娘娘。 现在天儿还冷着呢,娘娘现在身子禁不得冻,可得注意点儿。 “娘娘,有何事吩咐?” 陈福恭敬的在沈清婉面前躬腰。 沈清婉将玉蝉交到陈福手中,并让他靠近附耳嘱咐了一番,陈福点了点头,将玉蝉揣进里衣,好好的收好,才躬身退了出去。 沈清婉是让他去宁川府中,拜托宁川查一查梁嬷嬷与柔妃的关系。 虽然已经可以确定她们必有关联,可是沈清婉终究还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她如今身体尚未恢复,且宫中不便,她大病初醒,现在好几双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沈清婉甚至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宁煜的手笔,不敢轻举妄动。 梁嬷嬷既然一家都能为柔妃去死,那想必柔妃必定曾给过他们极大的恩情,多半与宫外有牵扯,此事劳烦宁川去查,正是人尽其才。 只是,宁川身为王爷,她一介宫妃,到底男女授受不亲,过多交集必会引人耳目,所以叫陈福偷偷的去,也可少些麻烦。 麝月看着陈福出去,回身给沈清婉掖了掖被角。 她觑着自家娘娘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若证实了梁嬷嬷是柔妃的人,娘娘准备怎么做啊?” 提到柔妃,沈清婉面色冷凝了下来,她的面色虽然仍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毅。 坐久了有些疲累,她微微往后靠了靠,麝月连忙眼疾手快的拿了个靠枕放在沈清婉的身后。 沈清婉努力回忆拼凑着那日柔妃对她说话的碎片,目光冷冷的望向窗外: “我本不欲赶尽杀绝,只想和承乾在这宫中好好生活,可她竟如此狠心,为了她自己的孩子,在我最虚弱的时候下此毒手,还想着要我孩子的命。 从前种种皆可不算,她对我使的小动作我都可以不计较,可如今我不对她动手,她就不会死心,总惦记着承乾的性命。 我不是圣母,不想做虚假的慈悲心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既然她欺人太甚,也就休怪我无情了。 稚子无辜。 可我的孩子,也是稚子,我的命,也是命。” 沈清婉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狠戾: “她既如此珍视她的孩子,所作所为,都是为她的孩子铺路,那我便让她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 没了孩子,她便也没了念想,便也就知道,本宫不是一味好欺负的……” 麝月听了沈清婉的话,微微松了一口气。 沈清婉疑惑的瞧着她。 麝月小声嘟囔着: “奴婢还以为,娘娘有了四皇子,会变的心软了呢。 宫中坏人那样多,娘娘若是软了性子,那起子坏人定会更找机会欺负娘娘和小皇子。 见娘娘还一如从前,奴婢便放心了。” 沈清婉了然的拍了拍麝月的手。 “你这丫头,你何时见本宫性子软过。 从前在府里那般艰苦的日子,王氏对咱们的磋磨还少么,本宫也从未软过。 更何况如今这稍有不慎就连性命也保不住的地方呢。 你放心,本宫定能好好护住承乾和你。” 听罢沈清婉的话,麝月却突然难过了起来,对着沈清婉深深福了一礼。 “这又是做什么?”沈清婉疑惑的看着她,有些讶然。 “奴婢只是有些自惭形愧,奴婢,奴婢总是给娘娘拖后腿。 这次娘娘昏迷数日,奴婢却什么都做不了。 梁嬷嬷那样蹊跷的死去,奴婢也不能从中发现些什么,只是稍稍怀疑一下便否定了自己。 若是奴婢早些警觉一点,即便是当时不能阻止梁嬷嬷害娘娘,也能在娘娘昏迷后把证物保留下来。 娘娘生产时能接触到娘娘的,无非就是毛巾、剪刀、床单被褥之类。 可床单被褥目标太大,梁嬷嬷八成用的是毛巾或剪刀。 奴婢若能有些心眼儿,把那些都保留下来,即便柔妃一时蒙蔽了皇上,娘娘也能有些法子让真相被皇上看见。 可是奴婢没用,只会想这些马后炮……别的娘娘从母家带进宫的奴婢都能帮衬着一些,只有奴婢…… 奴婢真是没用,入宫这样久也没有长进……” 麝月越说越难过,竟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沈清婉好笑的瞧着她: “好啦,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本宫还不知道么。 心思单纯点也没什么不好,不是还有本宫么,不必哭了。 本宫能熬过这次,可见上天都不让本宫出事,今后本宫护着你就好了,不需要你有脑子。 你啊,能分得清楚哪个是步摇,哪个是耳环,把本宫伺候明白,就够了。” “娘娘!!”沈清婉的打趣没让麝月缓解难过,反而更气起来,娘娘这是把自己当弱智啊…… “奴婢能分清步摇和耳环!!”麝月气的跺脚。 这让沈清婉笑的更大声了。 她瞧着麝月涨红的脸,心中无限感慨:就这样,也挺好,否则若像松霞那样有主意的…… 沈清婉摇了摇头,她宁可麝月笨一些,也不希望这个笨丫头殒命在这吃人的后宫。 自沈清婉穿越至此,麝月一直伺候在她身边,是第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关心她的人。 沈清婉对她是有很深的情谊的。 她既无事,今后也必能护得住这丫头,耍心机,用手段,这样的事情都由她来便好。又何苦所有人都像她一般过得这样累呢…… “好啦,坐了这样久,本宫也乏了,你扶着本宫躺下吧,本宫想睡一会儿。”沈清婉声音果然透着无尽的疲惫。 麝月连忙将自己的眼泪随意抹了抹,伸手小心的扶着沈清婉躺下。 刚躺下,她又一惊一乍的惊呼了起来,倒把沈清婉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 “林常在拿来的药,特意吩咐要严格按照时辰来吃,才能发挥最好的药效,现在就到了时辰了,娘娘,您得用药了,奴婢要再扶您起来一次。” 说完,麝月就把刚刚沾到床的沈清婉又扶了起来。 沈清婉无奈扶额,叹了一口气:哎,要不还是稍微再聪明一点吧…… 第269章 终于抱到了承乾 好容易把一切都折腾完了,沈清婉终于能安安稳稳的躺在榻上。 如今虽有西洋药物让沈清婉的病症逐渐好转,可这次病来的又凶又急,还一直没有消炎活生生的耽搁了好几天,若说对沈清婉的身体没有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她极容易疲惫,稍稍坐会儿身体就要缓和许久。 沈清婉心里虽急,却也是无可奈何。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只好耐下性子慢慢调养。 好在她位份尊贵,宠爱又盛,各种滋补品也是可着她服用,又有宋清辞日日亲自过来配比药膳,想要身体恢复如初,也只是时间问题。 沈清婉虽身子疲惫,躺在锦榻上,思绪却无法停歇。 柔妃既然已经动了手,自己与她便不能再维持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人家已经出招,自己也要礼尚往来才好。 夜,深沉如墨. 麝月出去时,特意在殿内留了一盏烛火没有吹熄,方便沈清婉晚上有事召唤,进来伺候的时候能快些看清路。 微弱的烛光摇曳,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波澜。 沈清婉虽眼睛瞧着那烛火一跳一跳的,心神却在神游天际,盘算着对付柔妃的办法。 忽然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沈清婉的脑海。 往日种种皆浮上心头。 万寿节洒在手上的热汤,生辰宴一飞而过的鹦鹉,各种回忆突然串联起来,沈清婉猛的一惊,原来,徐令宜竟存了这心思…… 她就说嘛,当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也好,反击柔妃,徐令宜倒是正好能出一些力…… 不知不觉悠悠睡去,药物的作用让沈清婉睡的格外深沉。 一夜无梦。 清晨。 天边灰蒙蒙的亮了起来,清冷的阳光艰难的穿透层层云雾,洒落在梦华宫的屋脊上。 琉璃瓦上的残雪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寒风吹过,院中枯枝瑟瑟作响。 只有墙边那片红梅还在风中傲然挺立。 空气中弥散着梅花凛冽的芳香还有新年过后那若有若无的、残留的烟花气息,以及渐渐消散的硝烟味道。 麝月早早进来伺候她家娘娘洗漱梳妆,病了几日没有下床,也该好好洗洗,让娘娘身上松泛松泛。 宋清辞又亲自过来给配好了药膳,沈清婉用过之后,宋清辞看了面色,又诊了脉,见沈清婉脉象平和有力,寸关尺三部皆沉稳有序,节律规整,这才彻底放了心。 沈清婉自患病,宋清辞恨不能拼尽一身医术,日日不畏辛劳,尽职尽责,如今压在自己心中数日的大石也总算是能放下了。 虽已痊愈,身子却还亏空,宋清辞急着回太医院为沈清婉配养身的药,不愿久留,匆匆告辞离去。 身子好了,不用害怕过了病气给孩子,这么久,沈清婉终于可以见见自己的承乾。 麝月自然知道自家娘娘的心思。连忙出去传召乳母过来内殿。 自乳母抱着四皇子进门起,沈清婉的目光就紧紧跟随着襁褓中的孩子。 当承乾被抱到沈清婉跟前时,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要什么端庄持重了,急急起身将孩子接到了自己的怀里。 承乾刚刚吃饱了奶,扑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定定的瞧着自己的母妃。 沈清婉微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儿,承乾感受到母亲的触碰,呼噜噜的努力探头往沈清婉的手上蹭去。 十足会撒娇的聪慧孩子模样。 “好孩子。”沈清婉声音因些许委屈而有一丝沙哑。 她的一时大意,差点害得自己和承乾天人永隔。 不,若是自己这次真的殒命,承乾定然也是活不长的。那她们娘俩儿,此刻就该是阴司相见了。 她将孩子抱在怀中,感受着小小婴孩的温暖和重量。 无妨,今后她会加倍小心,好好护住自己的孩子的。 承乾还不会说话,在沈清婉怀里咿咿呀呀胡乱挥着小手比划,沈清婉温柔的握住孩子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着。 麝月在旁瞧着这一幕,眼眶微红。 自家娘娘和四皇子都安然无恙,此刻还能好好的聚在一起共享天伦,真是苍天庇佑,佛祖显灵啊,自己回头定要去多给菩萨上柱香,好好感谢感谢她老人家。 沈清婉正兴致勃勃的逗弄承乾,突然听到了林兮瑶娇俏的声音。 “沈姐姐,你身子好些没有!” 她人还未到,叽叽喳喳清脆的声音便早已传进了内殿。 紧接着,林兮瑶掀开门帘,笑意盈盈的往内走。 皇上不在这的时候,她进沈清婉的宫里是从来不用通传的。 她着急看她沈姐姐,等不及陈福动手,自己亲自掀了帘子进来。 沈清婉眸中含笑的回头一瞧,林兮瑶的后面还跟着林芷若。 她俩自从住到了一个宫里,性情相投,又年纪相差不大,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近几分。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两人都是家中独女,难得相遇一个投缘的,更是亲密无间。 二人经常同进同出。说是形影不离也不为过。 特别是来梦华宫,这里简直是成了两人的另一根据地。 沈清婉唇边漾着笑,瞧着她们: “我已经好多了。” 她又看着林芷若,语气加了些郑重,上前福了一礼: “还未好好的谢你,替我寻来了良药,若非那药起了效果,此刻我怕是都见不到你们了,这份恩情,我定当铭记于心。” 林芷若连忙扶起沈清婉: “嫔妾不敢当,娘娘实在严重了,只是举手之劳,哪里有您说的那样严重,能在这里为娘娘尽一份力,是嫔妾的福气。娘娘身子康健便好。” 林芷若眸中满是真诚,还夹杂着一丝沈清婉看不懂的羞涩。 沈清婉看着林芷若,只觉得有一丝丝怪异,她瞧着自己这眼神,怎么跟粉丝见面会时粉丝看自己时狂热的神态差不多呢……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林芷若脸上那抹羞涩便隐去不见了,沈清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来这个世界时间有点久,都有些忘了被粉丝簇拥追捧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沈清婉还欲细想时,突然林兮瑶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270章 古代洋人心真黑呀 “姐姐姐姐,你瞧,承乾看着我笑呢!!你看你看,他笑的多甜啊!这孩子一定特别喜欢我!姐姐你说是不是!” 提到承乾,沈清婉的思绪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凑过去一瞧,承乾果然对林兮瑶笑的甜甜的,整个小身子咿咿呀呀的够着林兮瑶头上摇晃着的珠钗,恨不得浑身都在使劲儿,瞧着别提多滑稽了。 林兮瑶笑呵呵的将珠钗摘了下来,用流苏一晃一晃的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孩儿。 她本就是小孩儿心性,现下也起了玩儿心,故意让承乾抓不到,一下一下的用流苏蹭着他挥舞的小手。 承乾虽小,情绪却出奇的稳定,虽然够不到,却也不哭不闹,仍然笑嘻嘻的努力抓握着。珍珠冰冰凉凉的,逗弄得承乾笑的更欢了。 沈清婉笑盈盈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也涌出了一丝暖意。 毕竟,承乾是她在这个异世界唯一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不对,两个世界中,承乾都是她唯一的亲人。 林兮瑶欢脱的性子让她仿佛不知疲累,一直逗着襁褓中的小婴孩儿玩。 直到乳母说到时辰给四皇子喂奶了,林兮瑶才恋恋不舍的将孩子还给乳母。 顺手还将承乾喜欢那枝珠钗递给了乳母: “喏,承乾喜欢这个,拿去给他玩,不过要注意一些,别让他自己抓到,怕伤到孩子。” 这枝珠钗一瞧就价值不菲,乳母不敢擅自接过,抬头瞧了一眼贵妃娘娘。 见娘娘点头,她才谢着将珠钗接了过去。 孩子一抱走,殿内顿时清净了许多。 麝月这才有机会奉茶上来给几位主子喝。 她特意上了林兮瑶喜欢的珍珠奶茶。 娘娘教过她,如今她也会做了,用红糖水煮的木薯粉圆子,就是珍珠,再兑上新鲜的牛乳和茶汤,奶茶就算做成了。 林兮瑶笑呵呵的接了过去,抬头对着麝月笑道:“谢谢姐姐!” 麝月忙行礼:“奴婢不敢。” 林芷若在现代世界里,可是每日奶茶不离口的,倒霉催的穿到这边,倒是好久没尝到这一口了。 没想到竟能在沈清婉宫里喝到。 她再如何假装坚强成熟,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喜欢零食甜水儿的。因而喝的很是高兴。 林兮瑶边吸溜奶茶,边对着沈清婉说道: “嘻嘻,到底是姐姐会调教,姐姐身边的麝月很用心,记得我喜欢珍珠奶茶,这茶喝的我心里暖暖的。” 麝月听闻林兮瑶的夸赞倒是红了脸: “娘娘谬赞了,珍贵嫔娘娘和林贵人和我家娘娘情同姐妹,奴婢怎敢不用心呢。” 沈清婉瞧着麝月,眼含深意: “你瞧瞧,因为你我还受了夸奖了,再不可妄自菲薄说自己无用了。连本宫,都得借着你的光呢~” “娘娘~”一句话把麝月说的脸色更加涨红,跺了跺脚,甚至可以说有些逃离似的退了出去。被主子夸,可真让人不好意思呀。 她守在外面伺候,不再打扰主子聊天。 几人还未来得及说话,麝月却又掀了帘子进来。 沈清婉疑惑的望向她。 “娘娘,又到了时辰用药了,这是最后两粒了,用完了就不必再吃了。”麝月小心翼翼的捧着那金贵的小药片走了进来。 “哦……好。”沈清婉接过药片,麝月才躬身退了下去。 茶盏里的水有些烫口,沈清婉一向怕苦的,这药又没有糖衣,她生怕一次咽不下去,所以想着等水凉一些再吃药。 小药片在她纤细的指尖来回翻腾被她把玩着,沈清婉抬眸看向林芷若: “这药可真是金贵,这么几片就要黄金百两。” 她想说这古代洋人可真黑啊,这么敢要价。 但是顾忌林兮瑶也在,话不能说的太明白。 毕竟这是她和林芷若两人的秘密,她虽信得过林兮瑶,可这穿越一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少一人知道就少一丝风险。 这也是为了保护林兮瑶,若有一天事情败露,林兮瑶也不至于被当做知情不报的同党被烧死。 林芷若自然也知道轻重,可是她实在忍不住想吐槽的心,所以凑到沈清婉的耳旁,小声蛐蛐着: “可不是么,我瞧了,这破药片子不就是阿昔洛韦和阿莫西林么,哪有个值钱玩意儿啊,居然在这能要到黄金百两,这古代的老外真黑啊!” 沈清婉倒是有些意外,也附耳小声说道: “没药瓶你也能认识分辨出西药啊?居然还有这本事!我瞧着这都长的一个样儿。” 林芷若骄傲的挺了挺胸膛,但是需要附耳小声说话,挺起胸膛做不到这个姿势,她又无奈的把身子佝偻了回去: “那是,我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富家千金呀,那知识学的是相当庞杂啦,认识个小药片子,洒洒水啦。 脑细胞也就微动了一点,一点点动,百分之四十动吧。” 她俩倒是说的火热,林兮瑶瞧着可不干了,她放下手中的糕点,嘴巴里还塞的满满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抱怨道: ”姐姐你俩小声说什么呢?怎么不带我玩啊!“ 完了,一时说的兴起蛐蛐的时间有点长,把林兮瑶冷落了。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林芷若忙坐正了身子,端起奶茶埋头就喝,缓解尴尬,把这锅甩给了沈清婉解决。 只不过没料到放了半天这奶茶还是很热,她没防备,一大口进去,烫的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弄得更尴尬了。 沈清婉好笑的瞧着她,林兮瑶疑惑的瞧着她,两人的视线齐齐射来,弄得林芷若头都大了。 沈清婉瞧着她狼狈的模样好笑的摇了摇头,张口把林兮瑶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我俩也没说什么,只是在说,皇上赏了林贵人一千两黄金,也算大方了。” 林兮瑶点了点头:“可不是,姐姐封贵妃那时也才赏了黄金千两呢。 如今林贵人献药也赏了一千两,可见皇上对姐姐的看重,能让姐姐身体康健,皇上才舍得赏下这么多金子。也是给了林贵人脸面。” 林芷若却对皇上的用心嗤之以鼻,且有不同的见解: “要我说啊,皇上看重贵妃娘娘不假,却不是为了给我脸面。” 林兮瑶有些疑惑:“啊?” 林芷若苦笑道: “谁不知道,我一介商户之女,本是不配做皇上的妃嫔的。 如今能破例进宫,不过就是皇上如今需要养的军队变多了,国库空虚,看中了我父亲的家产。 如今赏下黄金千两,不过也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罢了。” 她自嘲道:“这既是试探我父亲懂不懂规矩,也是看看我家的财力。 我又新封了贵人,我父亲为了给我撑腰,也定然是要有所表示的。 瞧着吧,说不定过几天,我父亲就会把这笔金子连本带利的还回来。还得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献给朝廷。 地位卑贱的商人,又怎能占得到皇家的便宜呢……” 题外话:我知道古代没有阿昔洛韦和阿莫西林,我乱写的哈哈哈,本来就是架空的王朝,大家不要在意细节,天马行空的想象才有趣。我已经尽力逻辑严谨了,但是偶尔玩个花活儿还希望大家见谅。还有我在这节中写了个最近好火的梗,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有~ 另:‘凸包’宝子,你的书评我看到了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客户端不让我回复你这条,所以只好在这里提一下,感谢你的中肯建议,也是一直从开书就跟着我走到现在的好兄弟呢,你说的问题我知道啦,后面会尽量注意的。毕竟是我的第一本书,一切都在摸索之中,你们的友好建议我都会听,大家一起加油哦~ 第271章 又支楞起来了 林芷若说着说着神情不禁有些落寞: “还真是有点想我家那小老头儿了,说起来也好几个月没见着了,也不知他在府中过得好不好,早知道入宫就再也出不去,之前就少气他一点了……” 她这一念叨想家,把林兮瑶勾的也想家了。 林兮瑶垂着头,看不见的小脸上神情落寞,偷偷红了眼眶。 林贵人虽思念父亲,可她的父亲好歹还在宫外好好活着。 可她自己的父亲…… 想到父亲一心为国征战沙场,却死在旁人的算计之下,成了他们争功的垫脚石,死的那样憋屈,林兮瑶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意。 即便已经报了仇,可那些无辜枉死的将士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自己明明可以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在府中幸福的长大嫁人,可父亲一死她就被皇上以抚慰将士、照顾孤女之名弄到了宫中, 为了获取宁煜的宠爱,小小年纪不得不去学那些勾栏魅惑之术,她通身便只余下深深的屈辱之感。 那感觉总在宁煜与她欢好之时,如附骨之蛆,牢牢的扒在她的身上,怎样甩也甩不掉。 林兮瑶唇边勾起冷笑,若真是为感念她林家忠君爱国,父亲战死沙场之时,将她封一个县主便好,在宫外拿取皇家俸禄,才是真正的恩养。 可宁煜却将她召进了宫中,存了什么心思,又有谁不知道呢。 沈清婉瞧着她的模样,如何能不知她心中所想。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之人。 沈清婉心疼她,却也无可奈何,困于这位后宫之中的可怜人,又哪里只是她一个呢。 但是,事已至此,既然已经进了宫,总要努力的活下去,不是么? 沈清婉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又重新扬起笑脸,故作轻松的笑着: “好啦,瞧瞧你俩,一个一个的,在沈姐姐这位不好么,想家做什么,弄得我都要难过起来了,别再想这些不高兴的事情了,沈姐姐晚上请你们吃火锅可好?” 听到有好吃的,林兮瑶果然提起了兴致,也努力让自己把不开心的情绪甩掉,扬起了小脸: “火锅,火锅好呀,可是……” 她又有些迟疑: “姐姐你还在做月子,不能吃火锅吧,那东西辛辣,你吃了会上火的。” 沈清婉打趣道:“你这孩子,年纪轻轻,懂得倒是多。” 林兮瑶面子薄,涉及这些事总是能让她红了脸。 沈清婉见状也不再继续调侃,说道: “有一个好东西,叫鸳鸯锅,能在一个锅中分出两种味道。互不干扰。 你们两个吃辣的,我吃滋补汤锅,这样不就好了,既能按医嘱吃了药膳,又能解馋。怎么样?” 林兮瑶拍手:“好好好,我就知道,姐姐宫里全是好东西!” 林芷若也喜欢火锅,这数冷寒天的,吃口热乎乎的火锅再配点小酒,最是惬意了。 因而她也提起了兴致。 殿里的气氛总算又重新欢脱了起来。 下午沈清婉在榻上小憩,两人也没有回宫,就在旁边下起了围棋。 一直到暮色四合,在梦华宫整整待了一日,晚上吃完了火锅,两人才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到自己的昭明殿去。 沈清婉虽下午睡了一会儿,到晚上也觉得有些疲惫了,胡乱洗漱了一番,便躺在了榻上再不想动弹。 宁煜今日没来她宫里,倒是很合沈清婉的心意。 只是,最近宁煜常翻金幽月的牌子,她到底是异国贡女,还是有些狐媚功夫在身上的,也是要多防备着,否则待她地位高起来,就不好对付了。 沈清婉自己嘟囔着,慢慢睡了过去。 数日后,沈清婉终于出了月子。身体也完全康复。 四皇子的满月礼和沈清婉晋位贵妃的册封礼一齐举办。 宴席盛大而豪华。 宁煜酒后在梦华宫执着沈清婉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抱着承乾,红着眼眶将下巴抵在沈清婉的头顶,声音深情而哽咽: “朕此生能与婉儿相爱,还有了承乾,当真感恩上天。有你们两个在朕身边,余心足矣,此生再无所求了。” 沈清婉掩下眸中的冷意,温顺的靠在他的怀里,娇声回应:“臣妾亦然。” 次日。 沈清婉既身子好转,有了精神,王公贵族,肱股大臣,还有后宫妃嫔的贺礼也就都陆续送了过来。 一样样或精致或华贵或稀有的奇珍异宝、金玉首饰、名家字画满满登登的塞了一屋子,都是贺沈清婉诞育贵子和晋封贵妃之喜。 别问为什么刚生下孩子的时候这些贺礼没送来,问就是那时沈清婉突发重病,各勋贵们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下去。 这礼物贵重,若是送给了将死之人,那不就浪费了么。 人总是会权衡利弊的。特别是他们这些身处权力旋涡中心的人。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如今沈清婉既挺了过来,又重新恢复了健康。贵妃恩宠又在矣。 那执掌六宫的贵妃和贵子的生母发身份,还是很值得用心巴结的。 南星在仔细的一件一件将贺礼记录在册,也好拿去小库房归类。 沈清婉手中把玩着一对耳环。 这是宁川府里送来的贺礼。 这耳环看着不起眼,像是普通不值钱的红玉髓,沈清婉却知道它的稀有性。 这耳环的坠子是由深海血玉雕琢而成,这深海血玉极为罕见,只在深海极寒之地洞穴中偶有发现。 得是最顶尖的潜水高手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海底洞穴去找,才有可能遇见。且出现的几率极低,潜水一生都难得一见。 质地温润细腻,只平常佩戴,便有宁心安神之效。 耳钩的材质则更稀有,虽乍一看像是银质,却是由星陨含铁打造,这寒铁是从天上掉落的陨石中提炼而出,坚硬无比,带有一种独特的凌冽光泽。 陨石本就罕见,能从中提炼之处可用的寒铁更是少之又少。 这两样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非银钱可得。 是宁川早年间游历启祥各地时费了好几年功夫才找到的。 沈清婉之所以知道的这样清楚是因为宁川曾与沈清婉闲聊时提过一次。 却不想他竟用这两样稀世珍宝打造了一对儿耳坠子送给了她。 礼盒底部还藏着之前送她的那枚玉蝉,上面绑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字迹虽小,却苍劲有力,上书:蛇鼠一窝。 沈清婉把玩着耳坠子,将那纸条扬手扔进了炭炉里。 瞧着那张纸慢慢烧成灰烬,唇边漾起了一抹冷笑: “南星,这些东西先都别收到库房了,送到正殿去,这耳坠子,换个普通的盒子,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南星虽不解娘娘的安排,但娘娘要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因而她立刻照做了。 东西太多,南星一趟拿不过来,陈福麝月便帮着南星一齐将一个个礼盒摆好,通通送去了梦华宫的正殿。 几个人吭哧吭哧的搬了好半天,才将所有东西都搬了过去。 “通知各宫妃嫔,本宫身子已然大好,明日起恢复各宫请安。” 沈清婉唇边噙着笑,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内务府新送来的护甲,淡淡的吩咐下去。 第272章 冰冻美人儿 晨曦透过雕花窗棱洒入大殿。映照着满室的华贵与宁静。 沈清婉衣着华贵,深紫色的长袍在裙摆处用金线密密绣着牡丹,衬得她整个人雍容端庄,头上垂着红宝流苏的凤簪更是显现了她今非昔比的尊贵地位。 沈清婉现在吃穿用度其实许多已经超过了贵妃的规制,但是宁煜的格外宠爱让整个后宫无人胆敢置喙。 皇上摆明了要抬举宸贵妃,又有谁会没脑子和圣意对着干呢。 沈清婉端坐主位之上,端起茶盏,漫不经心的用盖子轻轻刮着茶沫。 “都到了么?” “回娘娘,都到了。”南星恭敬的回话。 沈清婉放下茶盏:“那也别让姐妹们久等了,大冷天儿的,真冻坏了可怎么好,都传进来吧。” 其实刚刚各宫妃嫔就已经陆续到了梦华宫,只是沈清婉有意压一压她们的心性儿,吩咐南星出去告诉众人自己还未起。 也不将人引进殿内,直让一众刻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嫔在院内冻了好一会儿。 冬季的早晨,温度低的可怕,正好也让她们好好清醒清醒,自己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否则一直端着好性儿,倒让旁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今儿来请安各个刻意打扮,不就是都以为沈清婉大病初愈,想她定然面色憔悴,一个个都想在沈清婉面前展现自己的娇艳,展示她不能侍寝的时候自己也得了圣宠,妄图压她一头么。 那沈清婉就如她们所愿,让她们在院子里互相多展示展示,她倒是要瞧瞧,这西北风吹过后的美人儿,会不会更美一些。 “各位娘娘久等了,我们娘娘请各位进去。”南星掀开帘子,恭敬的说道。 众人此刻却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争先恐后的鱼贯而入。 进入内殿,炭火烘烤的温暖夹杂着花香扑面而来,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沈清婉抬眼一瞧,各个灰头土脸,毫无先前娇艳的模样,发髻被风吹的松散,脸上的妆容也是冻的斑驳,脂粉不匀,露出了又红又白的底色。 一个个瑟缩着身子,尽显狼狈。 “臣妾(嫔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沈清婉拿起帕子掩了掩唇,声音温和: “劳各位妹妹久候了,都起来吧。本宫大病初愈,难免早晨起来的艰难一些,但皇上一定要各宫过来请安,本宫也不好不遵圣意,倒是辛苦各位了。” 众人神色各异,沈清婉都把皇上搬出来了,她们又哪敢抱怨。 特别是柔妃,本来沈清婉未死,她在宫中气的便恨不能将沈清婉大卸八块,更别提大早晨起来还被晾在外面这么久。 但沈清婉就是比她们位份高,不服又能如何,只能忍着,她只好强撑着笑脸: “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妾等不敢。” 沈清婉笑容和煦:“各位妹妹都坐吧,麝月,给各位娘娘上热茶。” 落座后,众人哪里还管得了其他,捧起热茶迫不及待的就喝,好歹能暖暖身子,这一大早的,实在是太冷了。 坐了许久,众人才勉强觉得身子不再僵硬,又是自己的了,只是这冻过后的皮肉,如针刺般的感觉,一跳一跳的,实在是让人难受的紧。 旁人暗自呲牙咧嘴,林兮瑶她们几个却没有这样的苦恼。 自然是因为早就得了消息,来得晚不说,里面还特意加了厚衣裳贴身穿着,又哪里会真的挨冻呢。 不过为了装作与其他人一样,几人也是又搓手又跺脚的,表演的十分认真。 孙常在稍稍缓过来一些,便紧忙着开口巴结,一脸谄媚: “贵妃娘娘大病初愈便如此光彩照人,真乃嫔妾等之福,听闻娘娘身子好全了可以恢复请安,嫔妾一夜都欢喜的未曾合眼呢,只等着天一亮,早些见到娘娘。” 她这话奉承的浮夸,同住清雅轩的陆沁云有些听不下去,开口阴阳道: “原来妹妹昨夜一晚未曾合眼,那想来是嫔妾听错了,那震天的呼噜声怕是院子里的野猫,不是孙常在。” 陆沁云本就讨厌孙若澜平日愚蠢,她的清雅轩本就不大,孙若澜被分来就让她那地界儿更是拥挤了,如今听她这恶心的奉承,直接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被陆沁云这一番嘲讽,孙若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陆沁云再如何说,是个贵人,可比她这常在品级要高,只好讪讪的闭了嘴,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盏假装饮茶,以缓解自己的尴尬。 金幽月嗤笑了一声,也对着孙若澜翻了个白眼,这女人这么蠢,竟然还能封为常在,这可真是纯纯的常在那惹人笑话了。 她狐狸般的眼眸微转,看向了正坐在上位看戏的沈清婉: “到底是贵妃娘娘有福气,娘娘这一病,皇上可是日夜牵挂,即便是人在我那,心思却在娘娘这儿,总是提起娘娘生产辛苦,如今好了,娘娘身子康健,咱们这宫里又热闹起来了。” 这话表面恭维实则暗讽。 谁家生病能被视作有福气之事呢,何况沈清婉因为这病差点命归黄泉。 到底是在说沈清婉有福气,还是她如果死了是大家的福气? 再者还在暗暗炫耀贵妃抱恙之际都是自己伴于君侧,嘲讽沈清婉生过孩子,已经算是人老珠黄,只能像老人一般喜欢热闹了。 金幽月这话恶毒,即便是林兮瑶也听出了一些不对,正想开口,沈清婉却浑不在意,轻蔑的笑了笑: “听闻金妹妹前几日扭了脚,皇上想看跳舞,妹妹却跳不得,最后竟是妹妹的贴身婢女贞恩代妹妹跳了一曲长鼓舞,皇上喜欢的紧,欲封作答应,妹妹却耍性子不允,还因此与皇上起了龃龉。 呵,诚如妹妹所说,本宫大病初愈,本不想浪费精神教训你,只是作为后宫妃嫔,嫉妒乃是大罪。 你虽出身不高,却也要时刻谨记妇德,否则,即便皇上再想给你母族脸面,你连这已经贬了一级的位份,也是保不住的。 皇后抱恙宫中,本宫协理六宫,只得按着规矩办事。 这些事,即便说出来让妹妹有些没脸,本宫却也不得不提出来。 还望妹妹,知道本宫的好意才是。 对了,妹妹的脚好了么?若是你当日能跳,也就没这些事了,你说是么?” 金幽月被沈清婉一番讥讽说的尴尬不已。 仿佛连皇上对她的宠爱都只是看在她是送来的贡女,看在她母族的面子,并不是真的喜欢她。 旁边馨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更叫金幽月脸色涨红。 这本是她宫中的私隐,连皇上都被她哄的消了气,贞恩那贱蹄子也被她打发去做了粗活再不许贴身伺候。 这事她本以为压的隐秘,却不知沈清婉竟也能事无巨细的知晓。 金幽月恨的牙根痒痒,却也只能强忍耻辱起身行礼: “多谢贵妃娘娘教诲,嫔妾必定铭记于心,再不敢犯。” 沈清婉扬起唇角轻轻一笑:“嗯,坐吧。” 金幽月安静的坐下,讪讪的垂下了头,发丝遮挡的阴影下,是她恨的猩红的眼…… 第273章 钓鱼 众人七嘴八舌的小声嘲讽即便再刻意压低声音,也窸窸窣窣的钻入耳中,扰人心神,让金幽月逃无可逃。 沈清婉生病,侍寝最多的却是金幽月,她一人抢了后宫大半恩宠,众人如何不恨。 如今贵妃出手收拾她,众人高兴看戏还来不及,自然是抓住机会一人唾一口,恨不能她金幽月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那高句丽也是厉害,教出来的女子竟有这般勾人手段,她们瞧着,皇上的魂儿都快给勾没了。 这也就是贵妃生下了一个皇子,让自己在宫中的地位立住了脚跟。 否则,她们瞧着,以皇上对金幽月的痴迷程度,今后金幽月的恩宠能超过沈清婉也说不准。 众人还在幸灾乐祸金幽月被当众斥责闹个没脸的时候,林芷若突然开了口。 她眼神看向一旁堆着像小山一般的礼物,声音满是羡慕,带着微微的酸意: “娘娘这里的礼物真多啊,可真是琳琅满目,可见娘娘圣眷正隆。 嫔妾听说,就连朝中肱股,王族权贵都忙着巴结娘娘,早早的叫内眷送来礼物给娘娘贺喜。 这是咱们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啊。” 沈清婉微微笑着:“林贵人消息还真是灵通,入宫时间虽短,知道的事情却多。” 林芷若却仿佛听不出沈清婉逾语气中的不满,还在自顾自的喋喋不休: “只是,这最上面的耳坠子,不知是谁送的贺礼?” 沈清婉微微白了她一眼,懒得答话,还是南星福了福回道:“回林贵人,那是七王爷府送来的贺礼。” 林芷若听闻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 “七王爷?好歹是个王爷,礼物竟如此寒酸,瞧这做工,这材质,哪里配得上娘娘的尊贵身份。” 说着,林芷若还嫌弃的将眼神从那耳坠子上移开,仿佛那是什么卑贱之物,污了她的眼睛。 林芷若突然转身,看向柔妃:“柔妃娘娘,您说嫔妾说的对不对?” 柔妃本就恨沈清婉恨的牙痒,沈清婉如今安稳的坐在上位她如何甘心,正神游天际想着如何对付那个贱人,林芷若突然问这么一句,她一时没有来得及反应。 不过能嘲讽到沈清婉,她自然愿意加一脚,于是自然的点了点头: “正是呢,林贵人说的有理。七王爷打小就没有生母照拂管教,怕是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能拿出什么送礼呢。” 其实这话说得十分无脑,可是柔妃此刻却不想管这么许多。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让沈清婉去死,可沈清婉却好好的,衣着华贵的坐在上位接受她们的朝拜。 她现在已经要绷不住了,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发泄口,正好林芷若给了她这个机会。 只要能羞辱到沈清婉,无脑一回又如何,先痛快了再说。 左右她说的也是实情,宁川本来就生母死的早,她只是提一嘴沈清婉还能拿她如何。 她必须小小的暂且发泄一下,否则看着沈清婉坐在上面慵懒喝茶的模样,她真怕自己忍不住上去甩她一个耳光。 为什么,为什么松霞死了,梁嬷嬷一家死了,沈清婉却还能好好的活着! 瞧着柔妃的模样,沈清婉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 柔妃不知道的是,沈清婉今天这身甚至有些僭越的衣裳和凤钗,通通都是为了柔妃精心装扮的,就是要她嫉妒到发狂。 沈清婉微微勾起唇角:柔妃,本宫今日的装扮,希望你能喜欢…… 柔妃没注意到沈清婉的眼光。 也没有注意到, 此刻还有一个人,在她对宁川出言不逊时,瞧向她的眼神,也带了满满的恨意…… 林兮瑶自然不允许有人说她的婉姐姐,气呼呼的反驳道: “林贵人这话说差了,你家中富有,自然是瞧什么都瞧不上眼,本宫瞧着那耳坠子倒是很好的!” 说着她没什么底气的又偷偷瞟了那不起眼的耳坠子一眼,那玩意儿看起来确实不值什么钱…… 但是婉姐姐必须由她守护!!!于是林兮瑶硬着头皮又夸了几句那耳坠子。 林芷若不服气还要再出言顶撞时,沈清婉却眼眸微眯,盯着她,突然出言训斥: “林贵人好大的胆子!七王爷乃皇亲贵胄,他无论送些什么,都代表着王府的心意,岂容你随意诋毁?! 小小贵人也敢如此对王爷不敬!” 沈清婉的声音冷冽,如冰刃般突然打断了林芷若和林兮瑶的对话。 林芷若仿若才智商回归一般知道自己都口出狂言说了什么,瞬间脸色惨白,慌忙跪地,浑身颤抖着求饶: “贵妃娘娘息怒,嫔妾一时失言,绝非有意冒犯王爷!” 沈清婉却丝毫不理会她此刻的卑微: “皇后抱恙,本宫之前也身子不适,倒是疏于对你们的管理了。不过是个贵人,也敢如此不知尊卑! 来人,将林贵人带下去,掌嘴二十,也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说罢,又居高临下的瞟了眼柔妃: “柔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原本本宫进宫晚,也敬你一声姐姐,不想在这些姐妹面前太拂了你的面子。 可你说话竟也和林贵人这般不知分寸。 皇上子嗣不丰,你伺候皇上诞育皇子辛苦。 今儿本宫看在三皇子的面上,就饶你这一回。 只是,今后,你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做到自重自矜,旁人才能对你尊敬。 你说是不是,柔妃姐姐?“ 柔妃咬了咬唇,起身:”多谢贵妃娘娘教诲。” 徐令宜见同是出言羞辱王爷,林贵人受了罚,柔妃却被轻轻放过,不由在宽大的袖子下紧紧握住了拳头: 柔白筠这个贱人…… 宸贵妃今日雷厉风行,对谁都不留情面,不似平日作风,众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盘算。 表情各异,默默看着局势发展。 林芷若此刻却没空理会她们的小心思,已经有内监进来拖她,要拉下去行刑了,她吓的慌忙求饶: “娘娘,贵妃娘娘,嫔妾是无心之失啊,求娘娘饶了嫔妾吧!嫔妾再也不敢了!” 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丝毫不顾及形象。 就连平时与她不对付的孙若澜看了都暗暗咋舌,与坐在旁边的清贵人小声说道: “之前瞧着林芷若挺巴结贵妃的,没事就跟着珍贵嫔一齐往梦华宫跑, 她父亲还在外面花了重金为宸贵妃求药。 还以为贵妃娘娘与她关系不错呢,没想到啊,都是面上的, 这罚起来,还是真不手软啊,掌嘴二十,那脸还不打废了, 嫔妾瞧着,皇上也挺喜欢林贵人的,召幸了好几次, 这贵妃不能是故意发难,就是为了毁了她那张脸吧……” 清贵人虽讨厌孙若澜,但此刻见这情景,也忍不住八卦几句: “说到底,这贵妃病能痊愈,还全靠着林贵人献的药呢,这说翻脸就翻脸了……” 内监架起已经吓到浑身瘫软的林芷若就要往外拖。 林芷若惊恐的呼喊着求饶,沈清婉却不为所动。 林兮瑶眼看事情紧急,也顾不上许多,突然拦在了前面:“等等!” 第274章 鱼上钩了 林兮瑶终究与旁人有所不同,沈清婉还愿意给她几分面子。 轻轻挥手,内监便立即停止了拖拽,安静的候在一旁。 沈清婉垂眸看着林兮瑶,等着看她要说什么。 林兮瑶与林芷若一个宫里住着,平日里又玩的投缘,实在是不忍心她这样被拖下去受罚,起身替她求情: “贵妃娘娘,林贵人哭成这样,想来已经知道错了, 她到底献药有功,娘娘如今才能玉体安康,就请娘娘看在这点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对她从轻处罚吧……” 沈清婉沉吟了片刻,还是给了林兮瑶几分薄面: “既然珍贵嫔替林贵人求情,本宫也不太好拂了你的脸面,只是,林贵人是你宫里的人,你也要好好教导才是, 你虽年纪不大,但既然已经身为贵嫔,就也该有身为皇上妃嫔的气度,不能总是只知玩闹,明白么?” 林兮瑶乖巧的福礼:“是,臣妾知道了。” 沈清婉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芷若,眼神略有轻蔑: “既然珍贵嫔为你求情,本宫便饶你一次,你父亲辛苦为本宫寻药,本宫也是记得你的好处的。 只是这掌嘴虽免了,皇权不可触犯,却也不能不罚, 就罚你跪两个时辰吧,跪在那里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摆正位置,不要口不择言,为自己引来祸端。” 林芷若早已经吓得哭成泪人,抽抽噎噎的回话:“是,嫔妾不敢了。” 沈清婉瞧她的模样有些烦躁,不耐烦的呵斥: “姐妹们在这聊天说笑,谁要听你哭哭啼啼,去偏殿跪着,别跪在这碍本宫的眼。” 林芷若忍住委屈,十分可怜的又行了一礼,灰溜溜的被带去偏殿罚跪了。 沈清婉这短短一早晨的时间,竟毫无间隙的给了这么多人下马威。 几乎不看是谁,凡是惹到她不痛快的,统统都拎出来羞辱一番。 这根本不是她平日里的性子。 在皇上眼里,沈清婉可一直都是不争不抢温婉贤淑的小白花呢。 大家暗中腹诽:想来是如今已经爬到了贵妃之位,也懒得再装什么谨小慎微。 众人也都知道,这是她刻意在后宫立威呢,自然没人会头铁的在这个时候与她作对。 各个噤若寒蝉,就连最爱拔尖儿,近日最得宠的金幽月也暂时熄灭了自己的气焰,生怕再被贵妃抓去当出头鸟打击。 她金幽月虽然得宠,但又怎么比得过自进宫以来就荣宠不衰,如今又诞育贵子,册封贵妃的沈清婉呢。 一众人等唯唯诺诺的坐在下面安分的喝茶,暂时熄了针锋相对的心思,毕竟贵妃的位份摆在那里,可不只是好看的。 即便是不甘心藏着别的心思,也得暂且偃旗息鼓,回宫再徐徐图之。 偶尔沈清婉说几句,她们也只得打起精神应对着。 不过这样让她们难受的光景并没持续多久,仅仅过了一小会儿,沈清婉便推说自己身子乏了,让她们都跪安了。 就这样,沈清婉在身体恢复后的众妃首次请安之日,便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众人散去,跟随人流出去的林兮瑶做贼一般左右瞧着,见四下无人,又鬼鬼祟祟从后门钻了回来。 沈清婉正在等她,瞧她那偷偷摸摸的模样也是好笑的摇了摇头,两人急忙携手去了侧殿。 侧殿里,林芷若正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陈福一脸苦劝无果的无奈,苦着脸侍立在旁边。 沈清婉见状忙加快脚步去亲自扶她: “不是让你来偏殿喝茶等着么,怎么还真跪在这儿了,这大冬天的,地上那样凉,你再跪出毛病来,那帮人都走了,赶紧起来。” 林芷若却笑嘻嘻的躲开了她的搀扶,依旧跪着。 不过嬉皮笑脸的模样倒是让人觉得她跪在地上的压抑感减轻了不少: “没事儿~”她笑的满不在乎: “做戏还是做全套的好,最近皇上虽说经常宿在金幽月那儿,可偶尔也要我侍寝。 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抽风似的召幸我, 大家都听到你是罚我跪足两个时辰,跪那么久膝盖怎么可能无伤,一定会是青紫一片, 到时候皇上一瞧我这膝盖上没伤,别再顺藤摸瓜被发现出来点什么。” “可是你这……”沈清婉突然有些后悔刚刚说跪两个时辰…… “没事~”林芷若笑的漫不经心,你俩在这陪我说会儿八卦,时辰也就过得快了,两个时辰,轻轻松松~ 地面冰冷坚硬,跪着当然不好受,更何况林芷若无论穿越前后的都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吃过这样的苦。 但是想到这样做能帮沈清婉的忙,自己也是有用的人,林芷若还是跪的甘之如饴。 她自然也知道沈清婉对自己的心疼与担忧,于是尽力做出轻松的姿态,不让沈清婉太过心疼。 林芷若心中悄悄想着:不过,若是偶像对自己心疼一点点, 不困扰到偶像的那样一点点, 这样自己既能博得偶像的疼惜还能拉进距离,也还是不错的,嘿嘿。 沈清婉与林兮瑶瞧着她的模样,自然也能看出她的心思。 但是她们几个,既然在后宫抱团取暖,就总是要有分工与牺牲。 这点罪,林芷若愿意为了沈清婉去受。 沈清婉心中清楚,见她执意如此,也知道林芷若说的有理, 宁煜本就多疑,虽身在前朝,但在后宫之中也遍布着自己的眼线。 今日的事一定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但是沈清婉猜测宁煜晚上会来她的宫里,不会翻林芷若的牌子。 不过,事情总有万一。 正如林芷若所说,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如今沈清婉地位显赫,正是被所有人盯着,容易被揪住错处的时候。少不得比平日里更小心一些。 因此也只好忍住心中那处柔软,许她继续跪着。 沈清婉和林兮瑶则在旁边陪着她一起说话。 几人本就投缘,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渐渐松快了起来。 原来,今早的一切都是沈清婉的筹谋。 林芷若嘲讽宁川的礼物寒酸,并刻意引导,拉着柔妃一同对七王爷不敬,严惩林芷若却放过柔妃,都是她们几个早早商量好的事情。 沈清婉先假意罚掌嘴,再由林兮瑶出面求情,让掌嘴减轻为罚跪,再让林芷若到侧殿等着。 沈清婉与林芷若同为异世之人,同病相怜,姐妹情深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真的忍心罚她。 再者说,人前做出她俩不合的模样,之后行事也会更方便些。 这一步更是为了引发徐令宜对柔妃的不满。 沈清婉曾在去年除夕夜宴瑞禧殿的后花园亲眼见到徐令宜对宁川诉说的爱慕之意,那模样,简直情深似海。 宁川虽拒绝了她,可她悲切的模样却正是说明了心中情丝深种。 恨极爱极。 所以沈清婉笃定,宁川在徐令宜心中有着极重的地位。 心中的白月光被后宫妇人讥讽嘲笑,她又怎么能受得了呢。 徐令宜心机深沉,可遇到宁川,怕也未必忍得住冲动。 所以沈清婉假意罚了林芷若,也是怕徐令宜对林芷若心怀记恨。 那样毒蛇一般的人,能少招惹便还是少招惹一些的好。 不过,沈清婉可留着柔妃没罚没动,只给她自己亲自动手出气呢。 只要她动了柔妃,那沈清婉就会借机狠狠在柔妃背后补上一刀,到时所有的矛头和证据却都只会指向徐令宜。 毕竟,这动机和冲突,可都是在徐令宜身上,不管她沈清婉什么事。 她们俩去狗咬狗,沈清婉只想在背后为她自己和儿子报仇。 沈清婉眸色深深:柔妃,你可别怪我,你打我孩子主意的时候,就注定了你的孩子,和你,都跑不掉,活不了…… 几人正说笑着,刚刚出去打探消息的陈福跑了回来,跑得太急,他大口喘着粗气: “娘娘……徐……徐贵人在辇道被跪着掌嘴呢!!” 第275章 被下人掌掴 沈清婉还未说话,林兮瑶倒是一脸兴奋: “在辇道?那可是宫中人来人往最热闹的地方了!” 陈福点了点头: “正是呢,回禀几位娘娘,方才众妃给我家娘娘请完安之后,各自回宫,这柔妃娘娘和徐贵人同居毓秀宫,自然是同路。 只是徐贵人不知为何与柔妃突然起了冲突,柔妃本就在咱们宫里被娘娘训斥,心情不好,突然被平日里安分的徐贵人顶撞柔妃娘娘怕也是始料未及,一时生气便赏了徐贵人一耳光。 结果徐贵人并不知错,还继续冲撞柔妃娘娘。 口中说着什么后宫妇人什么的,奴才离得远也听不清。 总之柔妃听完就更恼怒了,直接叫人把徐贵人踹着跪倒在了辇道。 为了更加羞辱徐贵人,还叫徐贵人的贴身侍女云香动手,掌嘴徐贵人五十下!” 陈福唏嘘着: “柔妃也不走,就亲自在那监刑。 柔妃娘娘到底是皇上亲封妃位,徐贵人却只是个贵人。 云香被紧紧瞧着也不敢放水,奴才瞧着,那巴掌扇的那叫一个重啊。 才几巴掌下去,徐贵人那嘴角就渗血啦! 怕是这次回去,云香也没法子再伺候在徐贵人身边了。 这掌掴自己主子的事儿,认谁她也受不了啊!” 林芷若大咧咧的掀起裙子瞧了瞧自己的膝盖,觉得这红肿的也差不多了,能糊弄过去就行,坚决不能让自己遭一分多余的罪。 便也不跪了,自顾自的起身。 她这一下子自己倒是不要紧,倒是把陈福吓了一跳,慌忙垂下头去,恨不能将头插到胸腔里,不敢再看。 皇上妃嫔的玉腿,这,真看见了,自己的眼珠子还不被挖下去! 自己就算是个没根儿的太监,那也是个男人啊,这……这……哎…… 他这反应成功的让林芷若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身处在封建社会,自己刚刚的举动实属是超级无敌出格。 她连忙将裙子放下,拍了拍平整,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试图缓解这让人无语僵持的气氛: “咳,呃……就是……”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故作轻快的说: “啊哈哈哈,这倒是有趣哈,咳……呃…… 就是……就是这辇道是宫中最宽敞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的。 徐贵人在那跪着挨打,还是自己贴身侍女动手打,这可是真要成了满宫里的笑话了。 且那里是皇上车驾的必经之路,若是皇上正好出行,岂不是就撞上了, 这柔妃倒是豁得出去啊,也不顾自己在皇上面前的形象了。” 沈清婉瞧着她的样子,无奈的扶额。 这孩子,穿过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还是不能很好的融入觉角色呢…… 林兮瑶接嘴道: “可不呢,不过,柔妃这次也算事出有因,无论如何,一个妃位被贵人冲撞,惩治一下谁也说不出什么。 即便是皇上看见了,也只能是把徐贵人罚的更重,否则,宫规何在,尊卑何在呢?” 沈清婉笑得欣慰: “瑶儿进步了不少。” 林芷若听着自己偶像夸别人,心里酸酸的,特别是在自己刚刚做了蠢事之后。 这对比,实在是明显…… 不过好在她性子开朗阳光,很快便把自己哄好了。 今儿她也是有出力的,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再继续进步就好了,清婉姐姐早晚都会夸自己的! 她这小孩子心思哪里能逃得过沈清婉人精似的眼睛。 瞧着她略微丧气的模样,沈清婉好笑的摇了摇头,也对她夸赞道: “芷若也进步不少,性子能忍耐了许多,思虑也比从前周全了,今日辛苦你了,回头我让宋太医调配些药膏送到你那,好好涂着,就能好的快些。” 听到沈清婉也夸了自己,林芷若才终于也放松的笑了起来。 嘿嘿,她就知道,她也是很棒的! 陈福躬身请示: “这五十个耳刮子也确实是重了些,虽说打妃嫔不得用竹板,只用巴掌,脸不会彻底毁了。 可想要一时半会儿恢复,也不是个容易事儿。 足足五十个打完了,怕是徐贵人的脸也要恢复上许久了。 如今是娘娘统御六宫,柔妃这样惩治妃嫔,不知皇上是什么心思,会不会牵连到娘娘? 娘娘可要管这个事儿?” 沈清婉摇了摇头: “徐贵人顶撞高位妃嫔,本就该罚。 她又一向不是个得宠的,即便罚的重了些,也无妨,并不算触碰到皇上的逆鳞。 就让她长些教训也好。 何况……” 沈清婉唇边噙了抹冷笑: “何况若不罚的重些,徐贵人如何能记得住呢。 就得这样闹开了才好,让所有人都瞧见,也好都知道宫中的规矩不是儿戏。” 陈福似懂非懂退了出去。 他不懂不要紧,他只知道他家娘娘做什么都是对的,娘娘说没事,就是没事。 想到这,陈福安心的下去当差了。 殿内又只剩下了林兮瑶林芷若她们三个。 沈清婉瞧着林芷若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眸中闪过一抹心疼: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宫歇着吧,不用在这陪我了。” 她俩点了点头,便起身告退。 林芷若嬷嬷蹭蹭的走在后面。 沈清婉瞧着她还有话说的样子,起身靠近了她。 “清婉姐姐,我今天,演技好不好?有没有你的一丝风采?” 怎料,沈清婉一脸疑惑的靠近林芷若,她却偷偷摸摸的小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沈清婉心中觉得林芷若十分有趣,便点了点头,也小小声的回应她: “不错,简直就是影后之姿,若有机会穿回去,我给你介绍几个厉害的导演,带你一起进组,让咱们千金小姐也进娱乐圈玩玩。” “嘿嘿。”成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林芷若难得主动的结束了与沈清婉的咬耳朵。 也不觉膝盖疼痛了,屁颠屁颠的追着林兮瑶一同回了昭明殿。 暮色四垂,华灯初上。 刚处理完朝政的宁煜满脸笑意来了梦华宫。 沈清婉早早备好了酒菜,身姿婀娜的笑着迎了出来: “什么事让煜郎如此高兴?快说来也与臣妾听听~” 第276章 急功近利 宁煜见到沈清婉,笑容更甚,忙快走几步扶起了正在行礼的她: “朕不是与你说过么,无人之时这些礼数便免了吧,婉儿与朕没有这些规矩要守。” 沈清婉笑着伸手搭住他的: “臣妾让他们准备了皇上爱吃的乳鸽汤,皇上快趁热尝尝,可还合您口味?” 宁煜有些讶然:“朕今天仿佛并没有事先通知你朕要过来。” “臣妾日日期盼皇上驾临,自然时刻准备着侍奉圣驾, 更何况皇上舐犊情深,臣妾斗胆猜测着,即便皇上被其他姐妹绊住了脚,想不起臣妾,也总会想着来看看乾儿的, 乾儿也想他父皇~” 沈清婉媚眼如丝,语气妩媚中带了些幽怨,似一把钩子死死勾住了宁煜的心。 他伸手轻轻捏住沈清婉小巧的下巴,惩罚似的咬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直吻得沈清婉腰膝发软,脸色涨红,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宁煜才松开钳制放过了她: “愈发矫情了,当了母妃的人,说话还这样小女儿心性儿, 这酸味儿比从前还甚,朕何时被旁人绊住了脚,朕的心中从来都只有婉儿一人。” 沈清婉在心中白了他一眼:狗渣男,女人即便当了母亲,第一位也该是自己,又如何会因为生了孩子就变得麻木没了心性儿。 但是她懒得与这种出生就比别人尊贵,从来都把女儿当个玩意儿没当过独立个体的男人讲道理,这只会让自己更生气。 于是她拉着宁煜的手往餐桌走去: “汤要趁热喝才不失风味,煜郎也快些尝尝,凉了就不好喝了。” 宁煜坏笑:“也是,早些尝完了汤的滋味,也好能快些留出时间尝尝爱妃的滋味。” “皇上~”沈清婉一脸娇羞,用拳头轻轻捶了下宁煜结实的胸口。 宁煜哈哈大笑,终于牵着沈清婉安稳的坐下用膳。 “皇上还没有告诉臣妾,究竟是什么事让皇上这样高兴,说出来也好让臣妾同乐啊~” 一想到此事,宁煜就又忍不住脸上浮满了笑意,他兴奋的将银箸放下,说道: “朕前些日子不是嘉奖林贵人的父亲林鸿寻药有功,赏了黄金千两么, 虽然这钱赏到了林贵人那里,林鸿却也有趣,今儿托扬州刺史上书来表,进献黄金十万两,以充盈国库, 也算感恩朕封赏了他的女儿成为贵人。今儿折子和整整百箱黄金一同送到了朕的案前。 这林鸿倒也有趣,直言说他家从未出来过如此身份尊贵之人,也算为祖宗争光了,高兴的什么似的。 这商贾人家果然只有铜臭味,这般庸俗。 不过如今军需正好空虚,这笔钱正解了朕欲攻打西疆却军费不足的问题,朕当初选了林芷若进宫,还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啊!” 沈清婉心中嗤笑:这林鸿既能凭借一己之力成为富可敌国的扬州首富,又岂能是无知之辈。 他还真是能藏拙啊。 为了女儿在宫中过的能安稳些,当真是费了心思。 看来芷若说的没错,这小老头儿确实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也算她被迫穿到这异世界的一点安慰吧。 只有宁煜这样从小不食人间烟火没接触过百姓的人,才能相信林鸿是商贾之家真的是毫无远见只有一身铜臭味。 指了人家女儿进宫就为了贪图林家的钱财,还好意思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走了一步好棋。 呵,只是,究竟执棋之人是谁,还未可知吧…… 收起心中鄙夷,沈清婉有些惊讶的问道:“皇上想要攻打西疆?” 宁煜脸上的野心藏也藏不住,或许他也没想藏,只剩下满满的志在必得: “如今兵强马壮,四邻对朕一片归顺之意,只有西疆仗着自己兵力强劲,还妄图挣扎。 此刻,银钱充足,整肃军队,正是挥兵南下的好时机。 朕准备遣池浅为主帅,去征战西疆。倒时边陲属国全部归属于朕,朕的功绩便可超越前朝,岂不快哉!” 沈清婉听着宁煜壮志雄心的话,心却沉了下来。 宁煜此时攻打西疆,实在是太过急功近利,国库空虚,虽现有林鸿补充上了一些,但是说到底不过是短暂虚假的繁荣。 国家的银子根本不够支撑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战乱。 前些年启祥就一直在不停的扩张国土,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的确,可以把周边小国降服,可然后呢?民生民计,军队战马哪个不是靠钱养着? 攻下高句丽,铲灭胡毅,压制乔氏一族,池浅宁川军功不断…… 之前一切太过顺遂,让宁煜已经有些忘乎所以。 更何况,西疆,是所有边疆之中疆土最大,兵力最盛的地方,说是与启祥能平分天下都毫不夸张。 池浅军功再多,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少年将军,即便战场上再拼命厮杀,经验与谋略也都还有进步的空间,又如何能与西疆传闻中的苍鹰战王漠影相提并论。 听闻漠将军心计无双,战场预判如神。 战略布局更是一绝,经常让敌人在不知不觉中踏入陷阱,然后他再发动奇袭,迅猛致命。 武艺高强威震四方,令人惊叹。 马上长枪如龙,冲锋陷阵,无人可挡,箭术更是无双,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又闻他长相英神俊朗,气质非凡。 是西疆荒漠上大名鼎鼎、令人敬畏的传奇英雄。 宁煜想让池浅去攻打由这样一位将军守护的西疆,又怎么会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容易。 瞧着宁煜那满脸胜券在握的模样,沈清婉知道,自己若此刻出言劝阻,定会惹得龙心不悦。 一时失宠倒是没什么,若再被不爽快的宁煜扣一个后宫干政的帽子,前有柔妃虎视眈眈,后有金幽月心怀不善,那自己一时便难以翻身了。 承乾还小,她现在每一步都应稳健为主。 前朝,还是让那些拿着朝廷俸禄的王公大臣们去操心吧…… 因而沈清婉美眸流转,绽出一抹明媚的笑: “煜郎圣明,煜郎之雄才大略,实乃万民之幸,启祥如今四方一片归顺之象,皆是煜郎无上威严所至。 列祖列宗在上,也会感慨皇上的英明神武,为之欣慰。臣妾何其有幸,能侍奉煜郎左右~” 宁煜瞧着沈清婉美目盼兮,流转风情,一时间兴起,也不再用膳,起身将沈清婉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惊呼声,大步往内殿迈去: “是么?那让朕瞧瞧,爱妃是如何臣服在朕威严之下……” 第277章 侍寝 自沈清婉生育承乾之后,这是她第一次侍寝。 宁煜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触碰到这具对他极具诱惑的身体了。 虽说他近期多宠幸金幽月,那也只是因为她身子柔韧,伺候得当,能满足他的所有,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泄欲罢了。 仿佛只有在沈清婉身上,宁煜才能找到爱人的感觉,不止是身体的发泄,也是情爱的宣出。 因而今夜的他,很是急色。 红鸾帐内,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一片旖旎景象。 炭火里加了熏香,让整个殿内散发着馥郁的木质香气。熏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宁煜紧紧拥着沈清婉,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炽热的吻游走在她的身体各处,宁煜痴迷的在她的所有地方留下只属于自己的烙印。 宁煜宽厚的手掌急切的在沈清婉柔美的曲线上游走。 沈清婉微微娇喘,眸色迷离,脸上,身上,已经慢慢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衣衫褪去,露出细腻白皙的肌肤。 诞下承乾之后,宋清辞细心开药调养,沈清婉的身体,与生育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曲线玲珑,肌肤丰泽,依然如同少女一般。 却也因着有了母性,而散发出更别样的魅力,这简直勾的宁煜愈发的如痴如狂。 他动作霸道热烈,沈清婉则默默承受,乖顺的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身下的锦被被沈清婉雪白纤细的手紧紧攥住,早已皱成了一团。 宁煜拥着她,因用力,整只手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捏得沈清婉的腰身青紫一片。 他却顾不得这些,他只想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压抑思念与欲望一同释放出来。 这一夜,宁煜仿佛回到了沈清婉第一次侍寝的时候,满是新鲜与饕足,足足要了四回水,他才肯停歇下来。 沈清婉乌黑的发丝湿润凌乱,散落在枕畔,微微喘息着靠在宁煜结实的胸膛。 她柔软的指腹轻轻划过宁煜的腹肌,引得他一阵颤栗: “皇上可曾听说了徐贵人和柔妃在辇道的事?” 提到徐贵人,宁煜微微蹙眉,想起了她,每次侍寝时都跟个木头一样,仿佛宁煜强迫了她似的,宁煜很是不喜。 因而虽进宫早,宁煜却并未召幸过几次。 辇道的事自然是有人跟他禀报,说是徐贵人惹恼了柔妃,被当众掌了嘴。 但是他本就不宠徐贵人,所以也没想着为她找什么公道,不过是个贵人,柔妃想打就打了,算什么事。 所以他点了点头: “朕听说了,不过是徐贵人和柔妃起了点龃龉,柔妃训诫了一下她罢了,也不算什么。” 沈清婉语气却加了些惶恐: “说到底,这都是臣妾的不是。” 宁煜好奇的看着她:“她们争执,与你有何干系?” “臣妾蒙煜郎信任,代皇后统御六宫, 徐贵人却以下犯上,柔妃也做的有些过火,在辇道伤人,后宫不合,叨扰到了皇上,岂不是臣妾失职, 是臣妾无能,没有管理好妃嫔。请皇上惩罚臣妾。” 宁煜抓住沈清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胡说,她们在外争执,是她们不懂事,哪里是你的错处。 你怀着乾儿的时候还在帮朕管理六宫,实在是辛苦,已经做的很好了,实在不必苛求自己。 如今乾儿平安落地,你也总算轻快了不少。 徐贵人以下犯上,受些教训也好,婉儿不许胡思乱想。 不过……” 说到此处,宁煜突然翻身压上了她: “若说惩罚……爱妃这样爱往自己身上背锅,胡思乱想,确实该罚, 不如,就罚你再好好伺候朕一回……” 话毕,霸道炙热的吻已经又欺了上来。 殿内只余沈清婉的嘤咛之声…… 她抬眼望着床顶,唇角上勾,无声的笑了。 刚刚她有意说了“代皇后”几字,这已属大不敬,皇上却并未反驳。 皇上无意维护皇后身为妻子的尊严,默许她这个妾室言语间取而代之。 想来,皇上废后的进程,就在眼前了。 自己还需加倍努力才行,待皇后之位空悬之日,第一顺位的人,必须是她…… 折腾到最后,两人都有些力竭,一瞧时辰,已近丑时了。 由下人伺候着洗漱,换了干净的床褥,伸手胡乱扯过锦被搭在身上,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再睁眼时,早已天光大亮。 宁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离开,而是坐在榻旁,等着沈清婉醒来。 沈清婉睁眼便瞧见宁煜已经穿好衣裳,就坐在那里瞧着自己。 她有些稀奇: “皇上今日怎么没去上朝?” 宁煜满眼柔情: “朕好久没陪着你用早膳了,趁着今儿休沐,陪你和孩子一起多待会儿,朕也有好几日没见到承乾了,看看那臭小子又胖了一些没有。” 沈清婉瞧了眼西洋钟的时辰:“那皇上也不早些叫醒臣妾,怕是早就饿坏了吧。” “没事,朕喜欢瞧你睡着的模样。等等也无妨。” 宁煜眼神赤裸裸的打量着还穿着薄纱寝衣的沈清婉,仿佛在回味昨晚的餮足。 若是眼神带着钩子,恐怕沈清婉此刻身上的薄纱也不保了。 沈清婉被他瞧的羞红了脸,娇嗔道:“皇上~” 话还没说完,就轻轻咳了一下。 宁煜忙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怎么还咳嗽上了,可是着凉了?” 沈清婉听到这话忍不住剜了他一眼: “皇上还好意思说呢,还不是昨晚皇上折腾的……” 昨晚宁煜太过忘情,一时折腾的狠了些。 两人都出了许多汗,再来回要水的折腾,沈清婉体弱,即便加倍小心,也还是着了凉。 宁煜秒懂,满眼愧疚的拉住她的手:“都是朕的不是,传太医过来瞧瞧吧。” 沈清婉却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哪里就那么娇贵了,都是小毛病,回头叫宋太医开几副汤药下去也就好了。 皇上不必担心,先用膳吧,否则一会皇上饿坏了身子,才是臣妾的罪过。” 皇上平日里在梦华宫都是用晚膳,倒是难得早晨也在,因而小厨房格外用心。 各种精致的菜肴摆放整齐,热气袅袅。都是清爽开胃不油腻的,正适合早膳食用。 沈清婉笑意盈盈的帮宁煜布菜,转身吩咐麝月: “叫乳娘把承乾抱来。” 第278章 父子情深 不一会儿,乳娘便小心翼翼的抱着四皇子来到御前躬身福礼: “四皇子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宁煜的注意力瞬间被孩子吸引,眸色满是宠溺的伸手将孩子接了过去: “让父皇掂掂,看我们的乾儿重了些没有啊~” 他一下一下轻轻悠着,动作熟练无比。 这是乾儿出生之前,他特意跟嬷嬷学的,这孩子他寄予厚望,从未出世他就常常陪着,自然舐犊情深。 承乾在襁褓中粉雕玉琢,甚是可爱,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四下瞧着。 待他的目光落到宁煜身上时,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甜笑。 因年纪还小,不会说话,他咿咿呀呀的伸着小手,想去够他父皇的脸庞。 宁煜宠溺的俯下身子,任由承乾将肉乎乎的小手摸在他的脸上,。 得到满足的承乾笑的更甜。 宁煜满心欢喜,伸手逗弄着儿子: “这孩子跟我倒是亲。” 沈清婉略带酸意的回道: “可不么,臣妾抱着他的时候,也没见他笑的这样甜过, 可见这孩子喜欢父皇胜过喜欢母妃, 哎呀,这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是谁辛辛苦苦把他生出来的~” 沈清婉语态娇俏,更让宁煜龙心大悦。 他一直觉得,只有在沈清婉这里能感受到家的感觉,如今多了承乾,这感觉愈发的强烈。 不由对怀中婴孩爱意更甚。 用自己的胡茬去咯吱承乾吃的胖乎乎的小脸。 孩子被他逗弄的咯咯直笑。 “这孩子,瞧着比正常婴儿早慧一些,果然是朕最爱的皇子,一瞧便是个机灵的,哈哈哈! 待他能识字了,朕定给他挑个最好的大儒悉心教导。 咱们的孩子,是最好的,是不是呀小承乾~” 宁煜说着又去贴孩子柔嫩的小脸。 他被孩子哄得心里软软的,怎么看承乾怎么爱。 从前柔妃的孩子,他可从来没有过这感觉。 承翼跟木头一样胆小木讷,看着他就只知道躲。 承泽又胎里弱。打从出生宁煜就没关注过。 虽然宁煜已经有了两个皇子,却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般与自己的儿子亲近。 沈清婉瞧着这一幕心中腹诽: 打从这孩子眼睛能看见,她便叫乳娘日日将宁煜的画像拿到承乾面前给他看,一边拿着画像一边逗着孩子笑。 孩子还未懂事的时候,就将宁煜的模样与快乐联系到了一起。 这样一通刻意操作,孩子见到宁煜能不亲么。 宁煜越能在这孩子身上感受到旁处没有的天伦之爱,这孩子的地位便越稳固。 父母之爱,必为之谋之深远。 看着父子二人一大一小笑的开怀,沈清婉也温柔的笑了。 梦华宫这边一片欢乐祥和,毓秀宫中却气氛十分阴沉。 虽已经过一夜,徐令宜的脸还是肿胀的厉害,上面鲜红的指印十分明显。 唇角也裂开了,丝丝往外渗着血。 云香眼眸垂泪,正小心的用热鸡蛋慢慢帮她滚着脸上的伤,期望能好的快些,让主子少受些罪。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万死,等伺候完主子的伤,奴婢自请去辛者库服役,求主子成全。” 云香终究是忍不住,跪在了徐令宜面前,哭的呜呜咽咽。 昨晚她就想向主子请罪,可是主子的伤有些严重,回来便歇下了,她也不敢打扰。 今儿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自己一个奴婢,被逼着掌掴自己的主子,让主子受了奇耻大辱,她还有何颜面侍奉在主子身边。 徐令宜却并没有情绪激动。 她俯身摸了摸跪在身前的云香的头顶: “起来吧,我知道你已经尽量收着力气了, 否则五十个巴掌,我这脸怕是也打裂了,又怎会像如今一样只是红肿。 她是妃位,连我都不能违抗她的命令,更何况,你不过是个奴婢,又如何能由着自己呢。” 想到柔妃那样说王爷,徐令宜的眼里就像淬了毒一般。 昨日确实是她冲动了,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 只是,柔妃…… 徐令宜瞧着窗外窗棂上堆积的雪花,目光有些森冷。 此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等她养好了伤再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这个贱人…… 与此同时,柔妃坐在正殿也是一脸恼怒。 昨天她也不知怎么了,竟一时忍不住火。 原本在梦华宫瞧着沈清婉那狐媚样子她就很是生气,自己明明计划周全,却还是没能要了那个贱人的命。 白白搭进去了松霞和梁嬷嬷。 沈清婉又当众斥责她,丝毫不给她留颜面。 怎知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场回宫,徐令宜一个小小贵人,也敢在外面对她出言顶撞。 自己一时冲动,在辇道动手,对她狠狠羞辱了一番。 倒是出了气,可过后柔妃自己也有些惶恐。 皇上本就不喜后妃相争惹得后宫不宁。 自己一直在皇上面前展现出来的样子都是温婉贤淑,不争无为。 为得也是给皇上留个好念想,好给自己的孩子争些出路, 怎知昨天一时激愤,做的有些过火。 好在徐贵人也不是个得宠的,柔妃忐忑的等了一天,也没有皇上的训斥传下来。 这事,应该就算是过去了。 柔妃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对沈清婉也愈发的嫉恨。 她瞧着小小摇篮里的承泽,慢慢舒缓了些眉目,伸手轻轻帮他把被角掖好。 承泽经过一场痘疫,本就孱弱的身子,更加脆弱不堪,三天两头就得吃药,哮喘的症状也越来严重。 但那又如何!柔妃瞧着自己的儿子,满眼的疼爱,有病瞧太医就好了,慢慢调养着,总会好全。 太子之位,一定是泽儿的。 此番不成,她再想法子就是,那个劳什子贵子,绝不能留! 皇上今儿休沐的一整天,都是在梦华宫中度过的。 陪着乾儿玩了好久,直到乳母实在是怕孩子饿,战战兢兢的上前说孩子该喂奶了,宁煜才如梦初醒似的赶忙将孩子递给了乳母。 承乾也玩的尽兴,心满意足的喝饱了奶水,在乳母怀里沉沉睡去。 黄昏时分,刚用过晚膳,方进忠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进来询问宁煜是否需要翻牌子。 宁煜笑骂道:“没眼色的东西,朕都在贵妃这了,自然是要陪着贵妃的,还翻什么牌子。” 方进忠连忙躬身请罪: “是奴才的不是,只是刚刚玉华阁那边差人来问了几次, 说是金贵人说,皇上前几日答应了今儿去看跳舞,所以才来问问,还去不去……” 第279章 来自宁煜的羞辱 听了这话,宁煜有些尴尬的觑了眼沈清婉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道: “前几日去金贵人那里,她非说新练了个什么舞,要给朕看, 朕那时有事走的忙,便随口说了句过几日再来……” 沈清婉笑的温顺: “既然皇上答应了金妹妹,天子一诺,自然是要去看的, 皇上已经陪了臣妾一天了,也该去其他妹妹那里坐坐。” 宁煜讪笑:“那朕就……” 沈清婉漫不经心的补了一句: “只是,皇上说过几天,金妹妹却选了今日, 可见,妹妹是个有先见之明的,知道皇上今儿有空呢。” 宁煜刚要起身的姿态顿了顿,复又坐了回去。 他本就多疑,更何况金幽月今日就是有意与贵妃争宠。 她仗着自己近日多得宁煜召幸,又推测皇上昨夜就歇在了梦华宫,今日必想换换口味, 且她笃定沈清婉在皇上面前必得维持人淡如菊的人设,不争不抢。 这才敢遣人来梦华宫明目张胆的抢人。 只是她错估了沈清婉。 沈清婉的确平日不屑与她们相争,但是这踩着她头上抢人,却是万万忍不了的。 因而只是看似随意的说了句话,却成功的挑动了宁煜的防备之心。 小小贵人敢踩在贵妃脸上抢人,这自己若是今天真一时没多想扔下婉儿去了玉华阁,那婉儿在后宫之中岂不成了笑柄!贵妃尊严何在! 金氏真是可恶! 想明白了的宁煜有些歉然的拉住沈清婉的手: “爱妃就是喜欢胡说,朕今日只在这里陪着你,又怎么会去陪其他人呢。朕与婉儿,永远也相伴不够。” 说罢,他抬眸看着方进忠,声音有些冷凝: “你如今也是愈发会当差了,什么消息都不过脑子就敢往朕跟前传,玉华阁又算个什么东西,她们遣人过来你就敢打扰朕与贵妃?!” 方进忠也是有些委屈,他一个奴才,自然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 明明是皇上自己之前偏宠金贵人,怎么今儿反倒让自己一个奴才背锅呢。 这,他也不想得罪贵妃啊,这不让他两边为难么! 于是方进忠苦着个脸跪下: “都是奴才的不是,皇上息怒, 奴才本也是想着,皇上在贵妃娘娘处,自然是今夜也要陪着贵妃娘娘的, 只是奴才瞧着前阵子金贵人伺候的皇上多些,这才……” 他小心的觑着沈清婉的脸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自己还是忠心于贵妃的,是皇上宠金贵人,他不敢得罪,这才进来传话。 见沈清婉并没有给他一个笑脸,方进忠人精似的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抽: “都是奴才的不是,金贵人如何能与贵妃娘娘相比呢,都是奴才多嘴,自作聪明进来传话!” 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噼里啪啦的倒是毫不手软。 沈清婉垂眸睇着他,笑的一脸玩味。 宁煜见自己被方进忠这狗奴才卖了,一时看向沈清婉的眼神更加不好意思。 他有时候也觉得有点奇怪,自己堂堂君王,那不是想宠幸谁就宠幸谁, 怎么在婉儿这里,提到宠幸别人自己总是有些心虚呢,仿佛被捉奸了一样, 真是尴尬啊…… 想到让自己如今这般尴尬的始作俑者,宁煜顿时一股气窜了上来,都怪金幽月! 好好的时候不挑,非得现在过来请! 于是他没好气儿的瞅着还在哐哐扇自己耳刮子的方进忠: “行了,你去告诉金贵人,朕在贵妃这里,没空去看她跳什么舞,告诉她安分一些,以后做事用些脑子!” 方进忠可怜兮兮的刚起身要往外走。 “等等!” 宁煜却又叫住了他。 他回身等皇上吩咐。 宁煜沉吟了片刻: “金贵人不是说学了新的舞蹈么,没人观赏也是可惜了, 叫她过来,在梦华宫跳,朕与贵妃,一同观赏。” 方进忠一愣,看着宁煜。 叫一个妃嫔来另一个妃嫔的宫里为她表演,这不是纯纯打脸,把金贵人当艺妓取乐么。 宁煜却不管他,蹙了蹙眉: “还不快去!” 方进忠这才连忙转身出去。 这金贵人,跟谁争不好,非要在贵妃面前不知轻重,这不纯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这下好了,明儿她就得成满宫笑柄。 哎,就是难为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四处受气啊。 方进忠无奈的摇了摇头,尽职尽责的传话去了。 “皇上何须如此,倒是难为了金妹妹。” 叫金幽月来她这跳舞,是何寓意大家不言而喻。 待方进忠走了,沈清婉似笑非笑的看着宁煜。 宁煜有些心虚,但是想到已经给婉儿出了气,便又有底气起来: “金氏不知轻重,以下犯上,受些教训也好。” 说到这宁煜觉得可能会被婉儿误会自己在心疼金幽月,连忙改口: “额……朕是说,她早该受些教训! 勾心斗角的小女儿心态,此风在后宫断不可长。 朕今日若允了她,旁人更是要效仿了。 再说她不过一个贡女,本就是卑贱之人。 朕抬举她,她倒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简直不知道什么叫规矩!朕多召幸几次一个个的就忘乎所以。 之前徐贵人冒犯柔妃,挨了打,居然还不能给她们些惊醒。 真是都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当夜,金幽月在梦华宫整整跳了两个时辰,宁煜才放她回去。 回到自己的玉华阁,她整个脚都是肿的。 高句丽一同带过来服侍她的贴身侍女慧妍跪在地上小心的替她揉着脚: “主子实在是受苦了。” 金幽月冷哼一声: “想不到沈清婉生了孩子,皇上对她还是那般迷恋,当真是好本事。” “那主子的意思是?” “不急,咱们来的目的还没达到, 不过是些小委屈,忍着便是了, 皇上眼瞧着就不是个专情的人, 今儿宠这个,明天召幸那个的。 这才不成,还有下次,下次不成,还有下下次, 我就不信了,这宸贵妃能一直勾着皇上的心。”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更何况是这人人都有好几双眼睛的后宫之中。 金幽月被皇上亲自传旨去梦华宫为宸贵妃跳舞的事,当晚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众人纷纷偷偷嗤笑。 这金幽月仗着皇上的宠爱,在她们面前没少耀武扬威。 竟也有被如此打脸的时候。 还是皇上为了贵妃亲自打脸。 经过这件事,众人还明白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即便如今皇上再宠谁,这后宫中,最尊贵,最得宠的,依然是那个不可动摇的宸贵妃。 有其他心思的,趁早歇了,也能少受些折辱。 第280章 味道有些不对劲 皇上亲自动手整治后宫规矩,一时间让众妃嫔暂时歇了各种小心思。不敢再有僭越之举,生怕惹怒了宁煜。 宫中一时沉静了许多。 对此沈清婉倒是乐的清闲。 这日乳母刚给承乾喂完奶,沈清婉抱在怀中逗弄着。 承乾身体长的很快,短短数月,已经长大了好几圈,比起刚出生时现在像个奶呼呼的小团子。 瞧见窗前花已败落只剩下光秃秃枝条的红梅, 沈清婉突然想起自己之前酿的梅花酒差不多也到日子了,已经可以喝了,瑶儿是最喜欢喝那个的。 即刻来了兴致,想与瑶儿小酌一番。 沈清婉将孩子递给了乳母抱着,让她好好带着承乾回去休息。回身吩咐麝月: “你去那梅树下面启一坛子梅花酒,咱们去昭明殿坐坐。 说来,也有些日子没陪瑶儿好好聊聊天了。” 麝月立即亲自动手,小心翼翼的挖了一坛子酒出来,拂去上面的尘土,抱在怀里,与沈清婉一同去往了昭明殿。 因只是想去瞧瞧林兮瑶,沈清婉没有重新梳妆更衣,只穿了家常衣服。 没了往日的锋芒,较之平时,温婉了许多。 主仆两人很快到了昭明殿。 听闻沈清婉来了,林兮瑶欢欢喜喜的亲自迎了出来。 亲昵的挽着沈清婉的手臂,娇娇软软的撒着娇: “姐姐都好久没来我宫里看我了,怎么没传轿辇啊,走过来累着了吧,快进内殿歇歇。 对了,那后院竹林子里的秋千有些旧了,我宫里的人又不会扎,试了几回也没成。 改日还得劳烦姐姐宫里的陈福再给我扎一个,我还挺喜欢在那上面玩儿的。” 提到那个秋千,沈清婉突然回忆起自己刚进宫时,还曾与宁煜在那秋千上…… 此等回忆实在太过香艳,一时弄得她脸色绯红。 林兮瑶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瞧着沈清婉突然莫名其妙红起来的脸,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姐姐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么?脸怎么这样红?” 沈清婉连忙收了思绪,摇了摇头:“没事。” 林兮瑶疑惑的拉着她进了内殿: “姐姐我们去内殿聊天,省的在正殿里空空旷旷的,咱们坐着都挨不近~” 婉姐姐好容易来一趟,她可要抓住机会,好好与婉姐姐贴贴。 两人落座之后,麝月将酒坛子轻轻放在了小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以免打扰到两位主子聊天。 林兮瑶打量着桌子上的酒坛子,像小狗一样贴近嗅嗅,好奇的问道: “封的也太严实了,什么也闻不到,这是什么酒呀?” 沈清婉宠溺的笑笑: “知道你喜欢梅花酒,今儿这酒正好足日子了,才从树下启出来的,特意带来给你尝尝新鲜。” 林兮瑶一听,立即欢喜雀跃了起来:“谢谢姐姐!我就喜欢这一口~” 说完她又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嘻嘻,叫芷若补什么回笼觉,还吩咐了不让人叫醒她,活该她没这个口福! 我这馋虫可等不到她醒过来,等她醒的时候我要都喝光!哈哈哈!” 说着,她便扬声吩咐外面的雁儿准备些下酒菜进来,她现在就要与婉姐姐一起边喝酒边聊天。 雁儿手脚利索,很快几盘清爽的下酒小菜就被端了进来。 林兮瑶小心翼翼的亲自将酒坛打开。 虽说她刚刚说着不给林芷若留,可是打开酒坛的第一件事,她便是先给林芷若留出来了一大碗。 沈清婉见她与林芷若如此投缘交好,心中也很是安慰。 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投缘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妹妹了。 两人正喝的尽兴,麝月却突然进来禀报道: “娘娘,宋太医过来了,说是给娘娘请平安脉。” 沈清婉有些意外宋清辞会到这里来给自己请脉,但是他人来都来了,也不好让他回去,便想起身去正殿见他。 这里是林兮瑶的寝殿,自己擅自让外男进来总是不好,沈清婉怕林兮瑶年纪小面子薄。 林兮瑶正喝的尽兴,哪里肯放沈清婉走,见她想起身,忙一把拽住: “姐姐不必这样麻烦,叫宋大人进来便好,一个太医而已,有什么好折腾的,再累到姐姐。 若是病倒在床上,不也是要太医进寝殿来诊脉的嘛,我向来没那些讲究的。” 说着她便看向麝月:“把宋大人传进来吧。” 麝月瞧了瞧自家娘娘的脸色。 沈清婉点了点头,麝月才退了出去传召宋清辞。 宋清辞进来时深深垂着头,不敢乱看。 他也不想追到这来,只是沈清婉今日的咳嗽一直没好,药得按时吃,过了时辰药效就没那么强了。 咳嗽虽是小病,若是不精心,却最易留下后遗症。 因而宋清辞才这样小心。汤药都是亲自伺候,一趟也不敢落下。 走至跟前,他跪地行礼: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参见珍贵嫔娘娘。” “宋大人请起。”沈清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大人怎么跑到此处来寻本宫了呢?可是有什么急事?” 宋清辞对这个妹妹对自己身子的不在意有些无奈,他摇了摇头,微微叹息道: “娘娘咳嗽一直未好,这药还是需要按时吃才更有效力, 微臣去梦华宫送药,听闻娘娘来了昭明殿,这才找了过来,娘娘还是先喝药吧,此药性凉,不趁热饮用的话容易引发胃痛。” 沈清婉看着那碗药,这才想起来,今日的药还没喝。 她笑了笑:“倒是本宫疏忽了,劳大人亲自跑一趟,多谢。” 说着便接过了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这药苦的很,快点喝还能少遭些罪。 宋清辞见她饮完了药,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默默把脉探了下病情,见已经有所好转,才彻底放下心来。 起身时抬眼瞧见了桌上的酒,宋清辞好看的眉眼微微蹙了蹙: “微臣多嘴一句,娘娘身子本就抱恙,酒水一物还是少饮用些为好。” 沈清婉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该过多饮酒,这不是馋虫上来了,才赶着过来与林兮瑶小酌的么。 此刻被宋清辞一说,突然有种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尴尬。 只好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宋大人说的是,本宫知道了。” 宋清辞微微颔首,准备告辞。 突然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心中一惊,为确定心中所想,忙不动声色的细细的寻找起了味道的来源…… 第281章 冰魄果 宋清辞的眉宇间慢慢冷凝起来,微微散发的低压终于让沈清婉察觉出不对劲: “宋大人?”她疑惑的看着他。 宋清辞沉吟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微臣刚刚起身欲走之时,突然间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 仔细辨认,现在确认了正是冰魄果的香味, 此物气味幽微,且和普通熏香极为相像,若不是之前就熟悉它的味道,掺杂在平日的熏香之中,是根本不可能察觉出来的。” 沈清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很不好的直觉,忍住心中慌乱,她眼神有些急切的瞧着宋清辞: “那这冰魄果的作用是?” “此物极度寒凉,甚至都不需要食用,仅平日闻着,短短七日,便可令女子宫寒不治,再生不出孩子来。” 虽然与自己的猜测一样,可这话真的从宋清辞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清婉的心上。 那瑶儿她…… 沈清婉有些急切:“那宋大人好好找一找,这冰魄果到底在哪?或者说说长什么样子,本宫与你一同找。” 宋清辞却摇了摇头: “未必是原果的形状弄进来的,冰魄果果实硕大,有些显眼。 许是弄成了粉末或是其他。娘娘不知具体是何味道,还是微臣找吧。” 林兮瑶在一旁听着,虽不太懂,却也听出了大概。 这是有人在她的寝殿里下了药啊。 只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正常该有的悲伤,只是默默的看着宋清辞。 宋清辞朝她行了一礼:“娘娘,得罪了。” 林兮瑶平静的点了点头,宋清辞便开始在寝殿里细细的寻找起来。 林兮瑶到底是贵嫔的位份,皇上十分宠爱。因而寝殿中也是极尽奢华繁复。 宋清辞细细翻找了好久都没有结果。 只好往红着脸床榻那边走去。 却在接近床榻的时候,又捕捉到了那缕若有似无的味道。 他再也顾不上礼节,抬手掀开了床幔。 最终,他目光锁定在了那床锦被上。 轻轻拿起锦被的一角,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捻开了一角细细查看。 宋清辞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沈清婉紧张的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脸色有变,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安, 她紧张的盯着宋清辞,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这被子有什么问题?” 宋清辞顿了顿,缓缓开了口: “这锦被的芯子里曾经被浸了足量的冰魄果汁水,干涸之后,味道就会沁入丝线里,与锦被融为一体。 如果当时发现,立即去查,还能有些残留的线索证据。 可是看这锦被的状态,最起码已经使用数月有余, 连一丝痕迹也没有了。 即便现在再查,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这东西十分稀有,一般人不识得,我是偶然间闻过,因而知道。 可现在,也只剩下这一抹味道了,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清婉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掉,缓缓的沉了下去。 既然已经没有了证据,那揪出是谁下的黑手显然不是现在的第一要务,这等回头慢慢去查便好。 当务之急,是瞧瞧林兮瑶的身子状况还有没有回圜的余地。 沈清婉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劳请宋大人,为珍贵嫔把把脉吧。或许,珍贵嫔年岁还小,还能调养过来。” 宋清辞虽心中已知结果,可是看着沈清婉期盼的眼神他到底没忍心拒绝,还是细细的为珍贵嫔把了一回脉。 林兮瑶就那样安静的坐着,顺从的让宋清辞为她诊了脉。 面上看起来毫无波澜。 其实说实话,她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还能生子。 但是很明显,沈清婉并不这样想。 她目光殷切的盯着宋清辞搭在林兮瑶皓腕上的手,期望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是宋清辞这次注定要让她失望了,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锦被怕是贵嫔娘娘盖的时间不短,药效早已经沁入肌理,药石难医。 即便微臣拼尽医术,娘娘也再无生育可能了。” 沈清婉满是担忧的脸色更加的惨白下来。 但是林兮瑶却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她: “婉姐姐,没关系的,我本来也不想要生孩子, 生孩子多疼啊,我才受不了呢, 反正现在皇上对我也十分宠爱,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婉姐姐你快别难过啦!” 沈清婉缓和了好久才平复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对着宋清辞说道: “既然这冰魄果会让女子宫寒无比,怕是珍贵嫔每个月的月信也会十分难熬, 烦请你开些药,好歹把这症状先调理了,其他的…… 其他的再慢慢找机会。 既然西洋药能把本宫从阎王殿里拉回来,安知不能治疗好珍贵嫔的病呢?” 宋清辞并不愿打破沈清婉这最后一丝幻想,因而没有争辩,而是默默的躬身退了下去为珍贵嫔配药。 沈妹妹说的没错,即便不能生育已成定局,但是能让珍贵嫔在每个月少受些罪,他还是能做到的。 一时间寝殿里又只剩下了沈清婉和林兮瑶两人。 沈清婉看着她还年纪那样小,就被剥夺了生育的权利,一时间不甘、愤怒、自责通通涌上心头。 是她疏忽了。 自从有了身孕,她便很少出来走动,对林兮瑶的关心也不够。 要是她能早些过来坐坐,或许,或许那时候早点发现,就还有机会…… 但是世界上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 在林兮瑶眼中,她的婉姐姐一向是睿智的,坚强的,事无巨细毫无破绽的。 一路走来,林兮瑶觉得婉姐姐就像一个常胜将军,所向披靡。 她还从未在沈清婉脸上见到过这样挫败的表情。 即便那时被俪妃压制的死死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沈清婉的脸上也从未如此挫败难受过。 林兮瑶看着沈清婉的模样,比知道自己不能生育还难过,她真的是无所谓的。 于是她刻意又欢脱了起来,坐到沈清婉的身边: “姐姐,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想要生育皇上的孩子。 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情况的,也知道我父亲死的有多凄惨。 可皇上知道事情的真相时,他想的并不是如何为我父亲他们那样为国捐躯的将士沉冤昭雪, 他心中在意的是终于有个理由可以助他铲除胡毅。 铲除他一直以来的眼中钉,肉中刺。 姐姐,我对皇上,是恨的。 邀宠,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不用孕育他的孩子,我求之不得。 真的没有难过。 姐姐也不要再为了我自责,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沈清婉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冰霜:“这锦被,你是从何得来的?” 林兮瑶有些错愕,她还以为沈清婉知道。 低声的答道:“这……这是皇后娘娘赏我的……” 第282章 皇后计谋的长尾效应 沈清婉有一丝错愕,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迷茫的看向林兮瑶:“皇后?” 林兮瑶点了点头: “是啊,这是当初我封贵嫔之位时,皇后赏的, 她说是藏教喇嘛大师进贡的开过光的万字符锦被,一共就两件,一件孝敬了太后,另一件,赏了我。 让我盖着好为皇上绵延后嗣。” “我瞧着那花样儿颜色都是素日我喜欢的,摸着也是上等的绸缎,软得很。 也没多想,就把我素日用的换下来了,一直盖着这个。 谁知道皇后打的是这个心思,这东西竟然若不当时发现,过后就算再查出问题也毫无证据了, 更何况,谁又能想到,她这样明目张胆的呢, 即便当时立即发觉,查出问题,也没人会怀疑到皇后会在自己的赏赐中直接下毒啊。 想到的自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如此一套下来,没被发觉最好,我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此再无生育可能。 即便被发觉,她也可全身而退。 皇后娘娘,当真好谋算呢,这么久,此计的威力才显现出来。 如今,又有谁能把这事强行与皇后捆绑在一起呢。” 沈清婉这时才回忆起来,确实,皇后曾赏过林兮瑶锦被。 她立时十分憎恶自己的愚蠢,都说一孕傻三年。 她以为自己心计尚可,可以免俗,没想到依旧如此。 当时没人把那床被子当回事,林兮瑶不擅宫斗,没在意也就罢了, 她身为姐姐,竟也没有好好帮林兮瑶把关,把这些危险及时的屏蔽掉。 当真是对不起林兮瑶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 即便林兮瑶表现的十分不在意,沈清婉也信她确实不想为宁煜诞育子嗣。 但此刻,谁也开解不了满心愧疚的沈清婉。 不想,和不能,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谁也不该剥夺林兮瑶成为母亲的权利。 她不想要,自然自己会想法子。 而不是这样被血淋淋的陷害,还要每月承受着月信时小腹剧烈疼痛的痛苦。 这傻丫头,还以为这是正常的症状,羞于与自己讲呢。 若是第一月发现腹痛的时候瑶儿跟自己讲的话…… 自己会敏锐的联想到她身边常用之物有问题么? 沈清婉一时间对自己有些丧失了自信。 皇后…… 她满心憎恨。 都已经被幽禁了,还能有遗留的把戏来恶心她。 沈清婉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把这一局扳回去。 瑶儿不能白吃这一个大亏。 林兮瑶说的没错,皇后这计走的高明。 此刻,谁也没有证据把这件事与她联系到一起。 但,那又如何。 皇后玩阳谋,她就玩阴谋。 若是从前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她对付起来自然有些困难,需要早早谋划。 可她现在只是一个幽禁在自己宫中的废人。 若不是顾着她皇后的体面,怕是早就被扔到了冷宫去。 即便没被废黜,宁煜对她也早已厌弃到了极点。 太后与她的母家更是逐渐势微,早已不是从前可以前朝后宫一手遮天的光景了。 慢慢的磋磨,沈清婉还是能做得到的。 从前不予理会,是想着,穷寇莫追,凡事总要留一线。 · 也是想顾及着太后的颜面。 毕竟沈清婉刚进宫时,抱牢的是太后的大腿。 太后对那时地位还不高的她,还是有几分照顾的。 沈清婉,并不是个忘恩的人。 可是,皇后既然做出了这等事情,那沈清婉也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皇后自己不要脸面,那她也只能太后是太后,皇后是皇后,分开处之了。 林兮瑶看着沈清婉沉郁的脸色,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姐姐,皇后,到底是皇后,她被厌弃,皇上这一年从未再提起她分毫。 想来后位很快就能空悬。 姐姐现在好容易成为贵妃,又诞育了承乾这个贵子,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姐姐切莫为了瑶儿一时冲动,瑶儿知道,姐姐心疼瑶儿。 可凡事总要万全才能行动。 况且……瑶儿说的是实话。 瑶儿甚至还有些感谢皇后娘娘呢,她直接断了我这麻烦事。 否则,若是要吃药避孕,也容易被皇上发现,这样最好了。 他日事发,皇上总找不到我的过错。 毕竟,是他的好皇后害得他子嗣凋零呢。 好姐姐,不要想这些事情啦,过来陪瑶儿接着喝酒吧。 这么好的梅花酒,不好好品尝实在是辜负了呢。 好容易姐姐酿得这一坛子,咱们要喝尽兴了才好~” 虽然林兮瑶如此用心宽慰, 但沈清婉依旧还沉浸在满满的愧疚和满心的谋算之中, 并没有马上回应她的请求。 这件事,她不想就这样轻轻放过。 她承认林兮瑶说的有理,但,凡事都有两端。 只要处理得宜,就不会对她的上位有什么影响。 说到离皇后之位只一步之遥,沈清婉突然想起,池浅已经带兵出征了。 尽管朝堂反对声音一片,但宁煜并没有听从其他人的进言。 仍是一意孤行,让池浅带兵去攻打西疆。 如今算来,也走了有十几天了,也不知状况如何。 池浅是她在前朝重要的助力,沈清婉虽知艰难,却也期盼他能旗开得胜。 若此役当真赢了,那池浅在朝中的地位将再无武将能及。 虽说宁川也有心帮她,可是宁川到底有个王爷的身份。 是皇家的孩子。 沈清婉不觉得,他会为了自己,背叛皇家的血脉。 不如池浅,是纯臣。 是只属于她的纯臣…… 林兮瑶见沈清婉不但不动,反而还神游天际了起来。 忙拉着她宽大的衣袖摇晃着: “婉姐姐婉姐姐,不要再想了,陪瑶儿喝酒嘛~好不好~” 沈清婉收回了思绪,看着眼前这个从之前明媚少女天真无邪的眸子逐步被这后宫吞噬成有些疲惫的眼神,不由心中一阵酸楚。 皇后,她慢慢收拾便是。总要给瑶儿一个交代。 既然瑶儿此刻想喝酒,未必不是借酒消愁,自己何不陪她喝个痛快。 想到这,沈清婉重新拾起笑容: “好~今天婉姐姐陪瑶儿喝个痛快。我宫里的树下还有一坛,这就叫麝月去把那一坛也挖出来~” 两人便聊天便饮酒。 从午间对饮到了日落时分,几近戌时,林兮瑶才终于尽兴。 她迷迷糊糊的拉着沈清婉,口中嘟囔着:“姐姐我没醉,接着喝呀!” 沈清婉满脸心疼的摇了摇头,亲自将她小心的扶到了榻上。 锦被早已换了新的,沈清婉细心的帮她掖好被角。 瞧着她喝的通红的小脸,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孩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学会了有事自己默默扛着。 就像那时的小红,明明难过的紧,却怕她担心,自己默默承受着后果。 自己明明是年岁更大的那个人,在小红那里,在林兮瑶这里,却都成为了被她们极力保护的对象。 沈清婉心中酸楚,轻轻帮林兮瑶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心中默默发誓: 瑶儿,这仇,姐姐定帮你报…… 第283章 宁煜的怒火 瞧着林兮瑶醉酒难受的模样,沈清婉心中当然放心不下。 因而并没有急着回宫,而是亲自守在榻前, 细细的用拧干了热水的帕子帮她擦拭着因醉酒而通红的小脸和额头。 又小心的喂了些雁儿端进来的解酒汤。 瞧着林兮瑶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安稳,沈清婉才起身回了自己的梦华宫。 刚一回宫,她便着手调查皇后和锦被相关联的罪证。 但查证总是需要时间。 待陈福带回消息时,已经是几日以后的事了。 陈福小心的掩好殿门,躬身来到沈清婉面前,恭敬禀报道: “娘娘,奴才查了几日,却毫无进展,皇后此事做的极其利落, 奴才各处暗中查访,有关的人早已都因为各种理由死绝了。 病逝、酒醉溺水、欠赌债被仇家打死。 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就是无一活口。 且全与皇后毫无牵连,甚至不是皇后身边的康福海出的手。 内务府报上去的全部都是意外死亡。 说到底,都是奴才,死活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自然也不会去认真追究死因是否真实。 一条锦被,从进贡到打赏,经过了太多的人手。 奴才查下去,却都不能与皇后确切联系到一起。 那锦被奴才也送去给了宋太医仔细检验过,也不能从中提取出来任何能指向皇后的证据。” 其实对于这件事,陈福是十分挫败的。 他知道自家娘娘与珍贵嫔姐妹情深,珍贵嫔无辜受害,他自然也想快些查出证据帮娘娘出口气。 可是自己四处奔走了几日,却还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他之前几次办差成功,还以为自己可以为娘娘分忧了,结果这次却被打回了现实。 自己真是无用,辜负娘娘的期待。 对比于陈福的垂头丧气,沈清婉虽然也心中难过,却不似陈福这般沮丧。 没证据又如何,没证据只是不能由皇上在明面上处置她,又不代表不能动她。 沈清婉自然也是失望的, 但是想想也知道,这种隐秘的事情,皇后既然敢做,又怎会留下确凿的证据引火烧身呢。 所以,查不出东西,倒也是意料中事。 只是,虽如此,这事还是得禀报宁煜才好。 即便不能给皇后定罪,却也能给他心里留一个疑影儿,若日后起了废后的心思,总能添这么一笔。 且,瑶儿那里,也总要得些皇上的安抚才好。 她年纪轻轻身体就受此损耗,皇上也该知情。 至于皇后当下该受的报应,就由她来动手吧。 皇后尊贵,现在却幽禁在自己的坤鸾宫中。 沈清婉身为贵妃,理六宫事宜,想磋磨一个被关起来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待沈清婉提了刚炖的鸡汤特意去了趟乾阳殿禀明事情缘由之后,宁煜气的差点把手中的碗砸碎。 想想是贵妃亲自为他熬的鸡汤,又把手默默的收了回去。 正如沈清婉所料,没有确凿证据,所以宁煜并没下旨惩治皇后。 皇后身份现在敏感,宁煜虽不会再启复皇后,却也暂时没有废后的心思。 前方战乱,废后怕是不详,民意不好把控。 因而此事的真相只停留在了乾阳殿。 但是暂时不处置皇后不代表宁煜对林兮瑶没有安抚。 他本就对她颇多宠爱,如今林兮瑶无辜受了委屈,宁煜自然也是十分心疼的。 赏下了无数财帛,昭明殿的小库房都快被堆满了。 不过当晚林兮瑶就挑了里面又轻便又贵重的,像个小仓鼠一样把东西抱在怀里,偷偷溜进了梦华宫。 把这些都送去给了她婉姐姐。 虽然沈清婉每次都推辞不要,但她可没忘记当初自己对沈清婉做出的承诺。 当初她说,只要婉姐姐肯帮她,那她的命,她的一切,就都是婉姐姐的。 即便姐姐现在推脱,她也要信守承诺。 姐姐大恩,她可不会忘记。 几日后,外面都已经打过了戌时的更鼓。 沈清婉用过晚膳后,闲来无事,倚在软枕上,翻看着老子的《道德经》。 论道、说德、谈人生。 其实沈清婉穿越之前,每天虽然连轴转在片场拍戏,却也有时间有心思翻看些闲书。 可自从来了这,虽每天被困在宫里,看似无所事事不用做什么。可心思却乏累的很。 她已经很久没有闲情雅致去好好的读一本书了。 刚刚突然兴起,从书架上随意抽取了一本,却是这本《道德经》。 也好,左右无事,今晚就当个雅人好了。 不过沈清婉今晚的梦想注定是要落空了。 宁煜正阴沉着脸色,坐在辇上,仪仗正往梦华宫走来。 待沈清婉发现时,宁煜已经迈着大步走进了寝殿。 沈清婉瞧着他神色冷峻,带着一丝戾气,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眸中似有怒火在隐忍着,却实实在在的熊熊燃烧。 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皇上万安~煜郎这是怎么了?” 宁煜虽心中憋火,却也还是抬手扶了扶沈清婉让她起身。 沈清婉觑着宁煜的神色,温声问道: “煜郎这是怎么了? 是何人气着了煜郎,不如与臣妾说说,臣妾或许还能开解几分。 煜郎这样不高兴,若是气坏了身子,臣妾瞧着也心疼啊……” 见宁煜还是冷凝着一张脸不肯说话,沈清婉挥手斥退了殿里伺候的人,只余下她与宁煜。 又温声劝道:“气大伤身,煜郎即便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也请心疼心疼婉儿,瞧着煜郎不高兴,婉儿的心好痛……” 沈清婉的温柔小意总算让宁煜紧绷的脸色有了些许缓和: “朕只是心中烦闷,不知不觉就到了你这。” 沈清婉亲自奉上了茶盏,宁煜轻抿了一口,将茶盏放下,才微微叹了口气: “池浅败了。” 沈清婉心中猛的一揪:“什么……” 宁煜声音带了些冷意: “他带兵去西疆,朕整合了那么多人马,不计粮草,都供他驱使。 怎知,他竟这样不争气! 接连打了几场,却都被漠影打败了! 那漠影虽有些虚名,西疆也不过是只有他一员勇将而已!! 池浅之前从无败绩,不想这次却这么不中用! 真是辜负了朕对他的期望!” 宁煜越说越气,手中的茶盏猛的掷到了地上。 崩裂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第284章 征服欲 方进忠在门口伺候着,听见殿内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由也跟着一颤。 池将军战败,皇上龙颜大怒,他跟着轿辇伺候过来梦华宫的路上,皇上就一直怒气冲冲, 那粗重的喘气声连他伺候在轿辇外面都听闻的清晰可见。 本以为来了贵妃这里,贵妃好歹能劝一劝。 不曾想皇上这还是大发雷霆。 方进忠小心的轻声询问,想看看是否需要进去收拾:“皇上?” 沈清婉却开口回应:“没事,本宫收拾即可,不必进来。” 说着,沈清婉亲自蹲下身子,小心的将碎片一片片的拾起,抬眸劝道: “皇上也不必太过动气,池将军到底年轻,遇到漠影那样久经沙场的大将自然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多历练历练就好了,皇上这一动气,岂不是正好遂了西疆那起子蛮夷的心愿。 其实说到底,池将军也算年轻一代的子弟里最年轻有为的了。 皇上何不再给他一些机会,总会成长起来的。 想来,他日,池将军也定不会忘记皇上的知遇之恩呀。” 说罢这些话,沈清婉才仿佛突然后知后觉一样慌忙跪倒在地: “臣妾一时失察,竟险些干政,臣妾绝非有心,还请皇上惩罚。” 宁煜低头瞧着沈清婉恭敬惶恐的跪在自己脚边,心中的气到底也是顺了许多。 没错,他是最尊贵的皇帝,所有人,最后都会臣服在他的脚下。 区区漠影又如何,这次没攻下,下次再打便好了。 西疆,早晚是自己的。 迟早,那漠影也会这般,惶恐,卑微、臣服的跪在那里。 身家命运,都由自己拿捏…… 想了这些,宁煜堵在胸前一天的这口气才算散开。 眸中闪过一瞬逗弄宠物的玩味,面上又重新挂上了笑: “无妨,朕知道你是无心的,起来吧。 朕心中烦闷,正不知去往何处才能散解忧愁, 身体便无意识的直接把朕带到了你宫里。 可见,爱妃与朕的心最亲近。” 他伸手把沈清婉扶了起来,沈清婉满脸羞怯:“多谢皇上~” 宁煜伸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用指腹揉搓把玩着,他素日喜好骑马射箭,指腹难免粗粝。 很快,莹白的雪色肌肤便殷红一片: “不过,朕虽知道你无心,,但既然爱妃请求朕的惩罚,朕便允了你的请求。” 说罢,不顾沈清婉的惊呼,打横把她抱起,直直往榻上掷去。 今夜的宁煜格外粗鲁。 没有往日的疼惜,他此刻头脑里想要的,只有征服。 沈清婉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在他身下默默承受着,配合着娇软的求饶,任由他肆意折腾。 直到宁煜发泄够了,沈清婉的求饶声已带些嘶哑,他才停了下来。 此刻沈清婉的身上早已满是青紫。 发泄完情绪的宁煜却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轻轻吻了吻沈清婉的额头:“辛苦爱妃了。” 便胡乱扯过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沈清婉静默了许久,才缓缓翻过了身。 顾不上身上的酸楚,她的思虑不停。 池浅此次战败,虽说是宁煜急功近利无脑去攻打西疆造成的。 但宁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旁人也只会看到战败的将军。 因而他这一败,将来的路怕是要难走许多。 那自己…… 沈清婉瞧着桌上烛台跳动的烛火有些烦闷。 后宫不得干政,她虽有心留意着,但到底身子被困在后宫, 前朝的事情,并不知道的特别详尽。 到底如何才能再帮池浅一把呢? 虽然宁煜对池浅颇为倚重,但他敏感多疑,池浅败这一回,扫了宁煜在西疆的颜面。 怕是这倚重, 终归是要大打折扣了。 沈清婉思绪繁乱,她又想到了池萱。 那个明明是英姿飒爽,却回回在自己面前红了脸的女子。 池浅的此次战败今夜虽然还未宣扬出去,但依照后宫这消息的传播速度,怕是明日,所有人便都会知晓了。 众人的嘲弄先不提,怕是宁煜对她的宠爱,也会淡许多。 如今后宫之中,除了沈清婉,最得宠的便是高句丽过来的金幽月。 高句丽与西疆素来关系不错。 此次若池浅攻城成功,自然无妨,但他失败,怕是金幽月少不得在宁煜耳畔吹枕头风。 那池萱那本就不擅争宠的日子,怕就更艰难了。 沈清婉烦闷的很,想起身去窗口坐坐,却浑身酸软的紧。 只好作罢。 突然间,沈清婉想到了宁川。 思索了良久,她终是下定了决心。 回头瞧了瞧宁煜,确定了他还在沉睡之中。 沈清婉强撑着起了身,随手抓了一把安神香扔进了香炉里。 去暗格中摸索到了那枚玉蝉。 自从上次求宁川调查梁嬷嬷一事,这玉蝉再未动过。 一是沈清婉不想与宁川有过多的牵扯,再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深宫之中,总是谨慎些为好。 但此刻为了保全池浅,也不得不再求宁川一次了。 宁川与池浅都为武将。同为宁煜的肱骨之臣。 宁煜若对如何处置池浅有所犹豫,一定会想到找他这个弟弟商议的。 沈清婉再次确定了宁煜在沉睡之中,悄悄叫了陈福,交代好一切。 才又转身回到了榻上。 身虽休息,思虑却不停,烦扰的她毫无睡意。 整夜无眠,瞧着窗外繁星闪烁,几近天明,沈清婉才终于有了疲惫的感觉。 沉沉睡了过去。 宁煜早晨又起早回来乾阳殿处理政务。 池浅这一败,他所面临的朝政便更加繁复。 国库本就空虚,此战又耗费良多。 宁煜烦躁的摩挲着案上呈上来的诸多弹劾的奏章。 池浅……宁煜其实还是十分犹豫的,到底要怎样处理。 池浅对自己还算是忠心,又十分听话,没有自己的心思。 可这一败,总要有人去承担责任。 自己若是对池浅不罚,难道要让众人以为是自己决策不当才导致的失败么?! 罚,终归是要罚的,只是要怎么去罚,还需再多思量思量。 宁煜沉吟的片刻,对着方进忠吩咐道: “传七王爷进宫觐见……” 第285章 承泽出事了 梦华宫中,麝月正伺候着沈清婉起身。 昨夜宁煜的霸道占有让她身上的青紫一夜未退。 今晨起身仍然觉得浑身酸软。 麝月心疼的抱怨:“皇上往日里都很知道心疼娘娘,昨儿这是怎么了,竟一点不知道怜惜。” 其实主子的事她也不好多说,只是看着自家娘娘身上的伤,实在是有些心疼,忍不住有些多嘴罢了。 “他昨儿在前朝受挫,无处发泄,自然发泄到他能完全控制的女人身上。 毕竟,这后宫里,哪个女儿不是仰仗他的鼻息存活呢。 昨儿无论谁侍寝,都是一样的结果。” 沈清婉对于宁煜这样的行径心中其实是极其不齿的。 但是,现代生活中尚且有在外唯唯诺诺只敢回家找自己妻子出气的无用男人, 更何况这封建社会,宁煜是唯一的君主呢。 不齿归不齿,她身在此处,也只能暂且隐忍下去。 待有朝一日,她与芷若找到了回家的路,就可以完完全全脱离这个地方了。、 林鸿那边一直在帮忙在民间各处查找方法,自己这边宫外的人手也都在努力。 沈清婉从未怀疑过会找不到。 能来,必然就有路回。 回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到时,她应该也早已经帮乾儿铺平了道路。 她们的母子情分,她也算有个交代。 “娘娘,奴才有事要禀。” 陈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清婉安抚的拍了拍麝月,示意她自己没事,不必担心,继而说道:“进来。” 陈福躬身进来,行礼后站定: “奴才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连夜出宫跟七王爷打好了招呼, 奴才刚刚去乾阳殿打探,正如娘娘所料, 皇上或然最后宣召了七王爷进宫, 此刻七王爷怕已经到了。” 沈清婉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陈福又躬身退了出去。 若说这梦华宫里,谁的礼仪最周全最恭敬,那无可厚非的必选陈福。 主子对他的大恩,他终身难忘。 只可惜自己是个阉人,没什么其他大本事。 只求好好伺候主子,以报分毫。 对沈清婉,他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信服。 瞧着陈福退出去的身影,沈清婉深深叹了口气。 她知道,皇上会让池浅背这个战败的锅。 但是他对池浅,也绝非这一场败仗能放手。 所以,怎样处置池浅,宁煜需要小心琢磨。 召见宁川,是意料中事。 既然宁川答应帮忙。 那想来池浅这一劫,也算过去了,虽会受处置,也不至于真正伤筋动骨。 那,池萱这边,总归也能好过一些。 不过沈清婉想着,自己在她们请安的时候,也总归要敲打一下。 否则,依照池萱的性子,即便私下受了什么委屈,也定不会告诉自己,只会默默隐忍下来。 沈清婉隐隐觉得,池萱对自己,有着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这感觉,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却不敢肯定。 “娘娘,您昨儿辛苦,早膳备好了,您快用些吧。” 麝月的话打断了沈清婉的思索,想来也是昨儿折腾狠了,她现下还真是有些饿的胃疼。 便扶着麝月起身,往桌前走去。 麝月体念自家娘娘,今儿特意去小厨房亲自督促着,准备了一桌子沈清婉素日爱吃的吃食。 沈清婉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早餐,就知道是麝月费了心思。 她心下感动,拍了拍麝月扶着她的手臂:“难为你有心。” “只要娘娘进的香,奴婢就高兴。 娘娘快趁热吃吧,这杏仁酪是早晨现磨的,可新鲜呢。” 一碗杏仁酪还没用完。 外面突然吵嚷了起来。 沈清婉蹙着眉:“外面是什么事?” 此刻的毓秀宫中,传出了柔妃凄厉的叫喊: “泽儿!!泽儿你醒醒!!你不要吓母妃,泽儿!!!!!!” 柔妃声音凄厉尖锐,惊的院子里树上的鸟都纷纷受惊飞了起来。 毓秀宫中乱做一团。 梦华宫中沈清婉还在蹙眉询问发生了何事,南星匆匆推门进来: “娘娘,可不好了,三皇子,突然哮喘发作,好似十分严重,怕是不好啊…… 柔妃娘娘那里乱成一团,太医正都往毓秀宫赶去, 也不知,能不能救回来。” 沈清婉放下手上那碗到底没喝完的杏仁酪,抬眸: “具体是什么情状,皇上可知道了?” 南星摇了摇头:“里面太乱,只是禀报的人讲,三皇子此次发病极其严重,脸上唇上均是惨白一片。 三皇子本就体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他自从上次得了痘疫,虽治好了,却也因一直发烧留了后遗症。肺子一直发炎。 那么小的孩子天天咳到深更半夜。 听闻都已经咳血了。但是柔妃不知为何一直瞒着没往上报。 依照奴婢来看,若是没有后面的病倒是还好, 如今依照三皇子那身子,哮喘发作没及时救治的话,怕是不好。 皇上那边已经知道了,皇上当时正与七王爷议事,听到这话也是惊了一跳。 如今正往毓秀宫赶呢,算着时间,怕也快到了。” 沈清婉沉吟着,她自然知道,柔妃为何不把承泽的病情如实上报。 皇上本就因着承泽体弱,对三皇子不寄予什么期待。 一味的担心这孩子早夭,甚至那时患了痘疫都没去看望过一回。 若是再被皇上知道了承泽夜半咳血,那承泽的前程,算是彻底废了。 他在他父皇心里,怕是一辈子的废人了。 因而柔妃不敢上报。 她只能自己找信得过的太医慢慢治着,期待有康复的那一天。 怎料,这孩子一劫未过又添一劫。 沈清婉唇角微微勾起冷笑:只是这一劫,承泽怕是没那么好过…… 她站起了身,抚了抚鬓角:“为本宫更衣吧,皇上既然已经赶过去了,本宫也不好去的太晚。” 麝月瞧了瞧娘娘还素着的一张面庞。 她起身刚用了早膳还未描眉化妆,虽说娘娘天生丽质,就算不梳妆在后宫中容貌也是无人可及, 可到这样素颜见驾到底有些失礼,于是问道:“奴婢先为娘娘梳妆吧?” 怎知沈清婉却摇了摇头: “就是要这样素颜见驾才好。 否则,如何能在皇上面前显示出本宫对泽儿的关心, 心急如焚到都不顾自身仪态了呢~” 她瞧了瞧镜子里自己越发会隐藏情绪的容颜,搭上了麝月的小臂: “走吧……” 第286章 回天乏术 待沈清婉匆匆赶到毓秀宫时,宁煜也刚到没多久。还未来得及进正殿。 两人差不多是在宫门相遇。 见到沈清婉清素着一张脸,便知她是因着急,未来得及梳妆。 只怕是一听到消息便匆匆赶了过来。 沈清婉虽素颜也美貌不减,但少了脂粉的遮挡,脸上因昨日的疲劳而显现的一丝憔悴便有些明显。 想起自己昨儿夜里对沈清婉的折腾,宁煜心中瞬间涌起愧疚之意。 沈清婉自入宫,便对自己极度顺从,甚至在前期可以说是谨小慎微,从无忤逆之心。 如今虽已是贵妃之尊,可自己昨儿把火气泄在她身上,沈清婉依旧伺候得当,没有怨言。 今天拖着疲累的身子,还要为他的后宫操劳。 想到这里,宁煜对沈清婉的怜惜疼爱之意瞬间泛滥。 他温柔的执起沈清婉的手,眼中满满的柔情蜜意,语气心疼: “辛苦爱妃了……” 沈清婉轻轻回握: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皇上言重了。 听闻三皇子出了事,臣妾匆忙赶来。 不知柔妃姐姐和三皇子如何了?” 沈清婉提起,宁煜才终于想起来过来的目的,想起那个又被他扔在脑后的皇子。 沈清婉心中更加鄙夷宁煜的心思凉薄。 虎毒尚且不食子,如今他自己的儿子危在旦夕柔妃才匆匆着人禀报,他却还有心思在宫门与其他妃子打情骂俏。 当真是没有一点慈父之心。 但鄙夷归鄙夷,该做的功夫总归还是要做的: “皇上担心三皇子,怕是都急糊涂了,关系则乱,不如臣妾陪皇上一同进去吧。 柔妃姐姐看到皇上,也早早可有主心骨可以依仗。” 宁煜点了点头,携着沈清婉的手一同进了毓秀宫。 柔妃的呜咽哭喊之声实在是叫的凄厉,在殿外就清晰可闻。 沈清婉与宁煜进去之时,柔妃正在承泽的榻前抱着承泽放声哭泣: “泽儿!!我的孩子!!” 承泽在榻上,早已是脸色青紫一片,嘴唇惨白到毫无血色。 四肢更是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呼吸更是微不可闻。 若是细细看去,瞳孔都已经开始涣散了。 眼瞧着,就是将死的情状。 柔妃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她发疯了一样的尖叫着,推搡着旁边满头大汗的太医: “你们快去啊!!快去救我儿子!!他明明还有救! 你们都在犹豫什么!!若是泽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定要皇上杀了你们所有人!!” 太医的官服在柔妃的大力撕扯之下都有些散乱了。但他们也来不及顾及这些,复又回到了三皇子的榻前。 其实他们心中明镜儿一般,三皇子定然是救不回来了。 哮喘发作的太急,肺子中又明显吸入了不知是什么东西。 瞳孔散开,就算是天神来了也是没有复生的能力啊。 更何况三皇子还这么小,几番折腾下来早已是体内亏空, 若不是生在皇家,天天各种名贵的药物补品滋养着,这孱弱的身子,命早就该绝了。又哪里能熬到今天呢。 如今去了,倒也是少遭些罪。 但是这话,他们并不敢跟柔妃直言。 柔妃现在的精神只在崩溃的边缘,她顾不上满脸的泪痕,将承泽紧紧搂在怀里: “泽儿,泽儿你坚持住,太医会治好你的,你坚持住啊……” 话未说完,声音早已哽咽的不能出声。 宁煜入门便见柔妃如此崩溃的情状,又见榻上的承泽,也心知回天乏术。 即便不宠爱,承泽到底也是他第三个孩子,即将殒命,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哪能毫无波澜。 宁煜上前一步,声音有些低沉的叫了一声:“柔妃……” 柔妃听到声音,这才发现皇上和沈清婉已经站在了跟前。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崩溃,猛的上前扑到宁煜怀里: “皇上!!皇上!!!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求您救救泽儿吧!!!皇上!臣妾好怕!” 宁煜瞧着她的模样,也是难得对她温言哄劝着,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 “别怕,朕在这……” 沈清婉瞧着殿内的情形,也是慌的不轻。 她绝美的眸子在承泽和柔妃脸上来回穿梭, 继而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的安慰着柔妃: “姐姐别怕,皇上在这,承泽又是皇子,得天命护佑,定然会没事的, 只是好端端的,三皇子怎么会这样……” 宁煜瞧着沈清婉被这情景吓得脸色苍白,却又不顾自己的害怕,强撑着安抚柔妃的坚强模样, 对沈清婉的心疼更是无以复加。 恨不得立刻将佳人拥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但是此刻柔妃紧紧的揪住他的衣襟,整个人都瘫软在他的怀里。 宁煜心中想着:也只好先委屈婉儿了,待回去,再好好补偿安抚一番。 “皇上!!承翼自出生就没有养在臣妾身边,臣妾如今只剩下承泽这么一个儿子了!! 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那臣妾也不要活了,不如随他去了, 也省的他小小年纪,在黄泉之下没有娘亲疼爱!!” 柔妃并没有理会沈清婉,而是继续扑在宁煜怀里哭嚎。 事发突然,眼看着承泽的模样宁煜心中虽然也十分焦躁, 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已经有些崩溃撑不住的柔妃: “太医们都在,泽儿不会有事的。” 在榻前明知无用却不得不假装忙碌的太医听到宁煜的话,纷纷身子一颤。 不会有事?这三皇子的身子都快僵了,哪里还不会有事呢…… 天子之怒怕是避免不了了。 沈清婉只庆幸宋清辞和江太医今儿出宫休沐,顺理成章的躲过了皇上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说到底,这江太医,还真是借了他好徒弟的不少光呢…… 承泽死了。 太医战战兢兢,但是这欺君之罪谁也不敢担待,该禀报的还是要禀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去开这个口。 此刻柔妃似有心灵感应,回头望向榻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她哀嚎一声,猛的扑向榻前,将承泽拉了起来,用力摇晃着: “泽儿!!泽儿!!你醒醒,你不要丢下母妃啊!!泽儿!!!” 柔妃哭喊的声嘶力竭,承泽小小的身躯上面插满了太医最后为了表现自己在努力救治而扎上的早已毫无用处的银针。 银针随着柔妃的剧烈晃动,在承泽苍白瘦弱的尸体上微微震颤着。 即便是沈清婉,瞧着承泽那凄惨的模样,心中也涌上一丝不忍。 但那丝怜悯,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宁煜正要开口,柔妃身边的贴身婢女芝翠却突然指着地上的一个角落,惊声尖叫: “那是什么???” 第287章 又见鹦鹉 三皇子出事,后宫妃嫔自然都得了消息。此刻陆续都赶到了毓秀宫。 众人本就被柔妃凄厉的哭喊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芝翠的突然惊声叫喊更是唬了大家一跳。 注意力又从承泽身上转向了芝翠。 众人目光随着芝翠颤抖的指尖指向的地方看去,地上竟赫然躺着一只羽毛凌乱,早已身体僵硬的小鸟尸体。 七零八落的羽毛黏连在一起,让这鸟尸显得更加恶心。 宁煜眉头紧皱:“你们怎么打扫的屋子,竟能有这种脏东西留在地上?!” 三皇子那边小小年纪刚刚殒命,地上又出现了这东西的尸体,实在是不详。 此刻他本就心情不爽快,见到这样的脏东西更是勃然大怒,说着就要处置负责洒扫的宫人。 这时刚刚听闻三皇子出事的消息而赶过来的珍贵嫔突然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咦?这不是徐贵人养的鹦鹉么?怎么跑到这来了,还死掉了……” 她声音虽小,可现在殿内只闻柔妃的抽泣之声,却也能让人听得清楚她说了什么。 馨嫔素来喜欢各类小动物,但她自己如何养都养不活。 之前养了老大一只乌龟,也好端端的给养死了。这带给她的挫败感十分严重。 至此以后馨嫔也断了这心思,再也不养任何东西了。 所以平日里只能看看别人养的解解馋,因而对宫里谁养了什么十分上心。 她也有些疑惑的开口:“还真是,这葵花凤头鹦鹉宫里只有徐贵人养了一只。 怎么还死到这来了呢,难道是窗子没关好飞进来撞到哪死掉了?” 宁煜听了这话,瞧着那鸟,好似徐贵人的确养了一只鹦鹉。 沈清婉的生辰宴时,那鹦鹉还说过话的。 他还正在纳闷。 抱着承泽的柔妃听到这些话却突然转过了身子。 她猩红着眸子猛的扫向地面。 柔妃因为太过悲伤,身体有些使不上力气。 踉跄着走了过来,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那鹦鹉,转头对着宁煜语气悲怆: “皇上,咱们的孩子没了,可他没的蹊跷。 泽儿近来哮喘之症已经大好,根本不会频繁发病。 刚刚臣妾一心只顾着孩子,来不及过多思虑。也没注意到周遭环境。 可如今好端端的寝殿里却出现了徐贵人的鹦鹉。 这里面定然有问题。 求皇上为咱们的孩子做主,好好查验一番。 泽儿,泽儿……” 柔妃实在是失子之痛太过,强撑着说了这些,已然再说不出话来。 宁煜即便再不看重承泽,那也到底是他的孩子,如今小小年纪夭折,他如何能不心痛。 他也懒得理会此刻早已战战兢兢跪成一团的太医的请罪。 直接冷声吩咐:“检查一下那鸟,可有什么不妥。” 太医哪敢耽搁,忙连滚带爬的抓起那鸟尸,细细验了起来。 不多一会,便捧着几根翅羽过来禀报: “启禀皇上,这鹦鹉,确实是有问题。 三皇子……三皇子突发发病,怕是问题大抵就出现在这鹦鹉的羽毛身上。 微臣们刚刚仔细验过,这鹦鹉的翅膀上,沾染上了一种高句丽那边独有的花粉。 寝殿内到底空间有限,随着鹦鹉翅膀扇动,这是花粉顶会被吸入鼻内。 刺激呼吸。 三皇子本就体弱,哮喘之症更是打胎里带出来的。 吸入这种花粉,进一步受到刺激,哮喘则会瞬间发作。 根本来不及救治,就已经会咽喉肿胀到窒息而死。” 太医越说越小声。 皇子当着他们的面殒命,自己这小命能否保住,全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现在能甩锅自然是要疯狂甩锅的。 至于最后皇上要怎样处置,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鹦鹉不会自己身上带着花粉,更不会莫名其妙就正巧飞到了怕花粉的承泽的寝殿。 这无论怎么听,都是一场蓄意的毒害。 是有人存了心思,要用这阴毒手段害死他的儿子。 宁煜头上的青筋因着愤怒而不断跳动着。 他本以为,这些时日后宫安分了不少,接连处置了皇后和俪妃会让众人有所忌惮。 没想到,依旧是这样污浊不堪。 后宫争宠本是常态,说到底不过是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他也懒得去管。 可如今竟对他的孩子下手。 他本就皇嗣稀薄,承泽虽不堪用,却也是条活生生的性命。 如今竟又折于阴毒妇人的阴诡手段。 他如何能不气。 脸色一寸一寸的阴沉了下去。一缕杀意自胸口深处涌起。 “皇上!是有人蓄意谋害臣妾的孩子!皇上!!”柔妃泪如雨下,飞扑进宁煜的胸膛。 沈清婉在旁看着柔妃的模样,也垂下泪来: “究竟是谁,能对承泽下此毒手? 承泽还这样小,身子又娇弱,能碍着谁什么事,竟下此狠手! 承泽……承泽实在是太可怜了…… 臣妾现在也为人母,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如今柔妃姐姐的心头肉生生被剜去。 看着柔妃姐姐这样,臣妾也真的心疼啊……” 柔妃听闻沈清婉的话,微微顿了一下。 毕竟,她曾经也是对沈清婉的孩子下过手的。 但此刻并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 她指着那鹦鹉凄声叫道: “皇上,这鹦鹉是徐贵人所养,皇上也知道,前阵子徐贵人以下犯上, 臣妾为正宫规才在外惩戒了她一番。 如今,臣妾孩子惨死。 她的鹦鹉却在此处,身上还带着致命的花粉。 臣妾不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好端端的,鹦鹉飞到臣妾宫中来做什么! 定然是那时她不服臣妾管教,怀恨在心。 只是,臣妾竟不防备她的心这样狠。 对臣妾有怨恨对付臣妾便好了,伤害臣妾的儿子,这不是要了臣妾的命么…… 臣妾,臣妾恨不能随泽儿一同去了……” 宁煜听着柔妃字字泣血,心中也十分伤然。 只是,只凭借一只鹦鹉,定下谋害皇嗣这样的重罪,似乎也有些不妥。 旋即下旨吩咐方进忠:“去搜!彻查!!” 宁煜森冷的眸光在站立在周围的妃嫔脸上挨个巡了一遍,出声问道: “徐贵人呢?她与柔妃同住一宫,这主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竟没有过来?” 第288章 传召徐令宜 盛怒之下的宁煜,询问的语气都带着森冷。 底下早有毓秀宫的奴才上前答话: “回皇上,徐贵人这几日病着,日日都在饮药,此事太医院也都是有记档的。 许是还未起身,所以不知道主殿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话的奴才虽是柔妃宫里伺候的,但之前受过徐贵人恩惠。 此刻瞧着皇上盛怒,少不得出头帮徐贵人分辩几句。 这等话他说出来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说的都是实话。 但好歹也算给徐贵人争夺了几分转圜余地。 自己也算对得起之前徐贵人的帮衬了。 宁煜听了这话,立刻将眸子定在了旁边的太医身上:“徐贵人这几日,果然病了么?” 这奴才确实没撒谎,徐令宜这几日不知是着凉还是受了风寒,一直发热不退。 整日里昏昏沉沉的,没有旁的事便都是在自己偏殿睡着。 太医院也确实日日都有给她送药问诊。 只是平日里她并不受宠,病了也没人关心,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因而太医忙答道:“回皇上,徐贵人确实是病了。” 宁煜听了这话怒气减淡了几分,即便声音依旧冰冷,却也少了几分杀气: “她倒是病的真是时候……” 宁煜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即便是病了,鹦鹉是她的却也推脱不掉, 去个人传她过来,待搜查结果出来,再做理论。“ 刚刚答话的奴才悄悄松了口气,默默退了下去。 他人微言轻,能为徐贵人做的也就只能到此了。 之后的事,徐贵人便自求多福吧。 只希望,徐贵人不要怪他…… 柔妃仍在旁不断啜泣,虽面容早已哭的憔悴不堪, 但眸子里的猩红却始终没有消除,甚至愈发明显,看着令人心惊。 她语气森然含恨,看着站在一旁的金幽月又开口道: ”鹦鹉是徐贵人的不假,她也最有嫌疑,可这翅膀上的花粉, 太医言之凿凿,说是高句丽特有,这宫里只有金贵人来自高句丽, 因而金贵人怕是也逃不了干系!” 宁煜还未开口,金幽月却是不干了,她素来性子火爆。 即便做惯了娇媚的样子,却也只是在宁煜面前。 对于柔妃这样毫无证据的指控,她可不愿意忍着。 当即便对着柔妃发作起来,语气阴阳怪气: “柔妃娘娘慎言~ 您费尽心思生下两个孩子,却都没能留住,的确可怜不假。 但这样无凭无据的就说此事与嫔妾有关,嫔妾却是万万不认的。 皇上也在此,娘娘还是勿要因为悲伤过度胡乱攀扯。 即便花粉是高句丽独有的又如何? 现在白花花的银子花下去,什么东西买不到,嫔妾的母家又不是闭关锁国, 若是有人有心,故意买了嫁祸嫔妾也未可知。 娘娘您可别难过昏了头,让人给带偏了。 嫔妾倒是可怜您伤心,不与您计较,您位份又高,嫔妾也不敢顶撞。 但嫔妾劝您还是好好等着方公公搜查证据回来,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嫔妾可不想为您这失子之痛背锅呢~” 说罢,也不管柔妃气的发白的脸色,回头看向宁煜,声音又恢复了娇软柔媚: “皇上~嫔妾冤枉呢~嫔妾自入宫服侍皇上,心中便只有如何伺候好皇上这一件事, 哪里还有精力去想别的,皇上可要为嫔妾做主啊~” 宁煜最近最宠的就是金幽月,见她娇滴滴的撒娇,自然也是心软。 但现在到底他也是痛失一子,不是扯这风花雪月的时候,也少不得严肃起了脸色: “柔妃只是怀疑,又没认定是你,柔妃到底是妃位,该有的尊重你要有。 金贵人莫要忘了规矩。 你觉得冤枉,就只等着搜查结果便是了。 少说几句。” 金幽月最擅察言观色,如何能不知道宁煜的心思。 当即做小伏低软了身姿:“是,嫔妾遵旨~” 还在宁煜面前卖乖,转身对着柔妃又福了一礼: “嫔妾刚刚听闻柔妃姐姐的话,一时害怕,失了分寸, 嫔妾向柔妃姐姐赔不是了,还请姐姐看在妹妹年轻不懂事的份儿上,别怪罪~” 宁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话在宁煜听来是金幽月服了软,在柔妃耳中,何尝不是另一轮的阴阳怪气。 柔妃心中怨恨,但此刻却也没有力气与金幽月纠缠。 只能与宁煜一起等待搜查的结果。 徐令宜被人从病榻上活活拉扯起来,推搡着到了柔妃的正殿。 见到殿内熙熙攘攘的情景,平心而论,她是诧异的。 徐贵人是直接睡梦中被叫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上身边的奴才都是看人下菜碟。 皇上现在不宠徐贵人,底下的奴才便也对她轻慢几分。 连梳洗的时间都没给,直接阴阳怪气的上前拉扯: “徐贵人招惹了麻烦,居然还能睡的安稳,也算一种本事了。 皇上传贵人即刻去主殿,即刻就去。 皇上那边可等着呢,贵人还是麻利一些,免得让皇上更动气。 那与贵人,怕是更不宜了~” 徐贵人的贴身婢女慧儿却见不得自家主子这样被一个奴才欺负。 忙上前拉扯道:“我们小主再不济也是个贵人,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拉扯! 你是不要你的狗头了么?!还不赶紧松开!!” 怎知那奴才根本不把她当回事,一挥手便把慧儿甩到了一边: “得了吧,少跟咱家摆主子架子,徐贵人做了什么事,她最清楚。 此次见驾,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还扯什么主子派头。 再说了,咱家也只是听命办事,皇上说要立即召见徐贵人, 咱家也只好来请。 徐贵人,咱家劝您还是快着些,没必要这个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奴才是跟在方进忠跟前伺候的,除了小德子,方进忠最疼的就是他。 说起来,为了上位,他可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夜夜都尽心伺候方进忠这个总管公公舒爽。 在方公公跟前儿,他可是比那小德子都得宠些。 毕竟,伺候公公快活,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因而他自以为得了势,此次的事,他在内伺候,听到了内情。 自然认为徐贵人再无活命的余地。 又怎么会再对她恭敬呢。 慧儿到底没护住徐贵人,徐令宜被拉扯着就往外走。 若不是慧儿急急的帮她披了一件外裳,怕是徐令宜待会儿只能穿着寝衣见驾了。 她近来身子不适,贴身伺候的人都忙于伺候她的病,并没有时间出去打探。 因而毓秀宫的正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们在偏殿却是毫不知情。 徐令宜茫然的向宁煜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柔妃见她过来,心中气愤一时激荡,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直接冲过来,一巴掌甩到了徐令宜的脸上: “你这个毒妇!你还我儿命来!!” 第289章 百口莫辩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 徐令宜本就因发热而潮红的脸,被瞬间打出了一个更鲜红的巴掌印,血丝一点点显现出来。 干裂的唇角更是溢出了鲜血。 她本就因病虚弱,此刻更是无力支撑。 因而被柔妃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狠狠的甩倒在地上。 她抬眸看着柔妃,徐令宜本就心思缜密,即便刚进殿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刚刚内监拉扯她时说的话,和柔妃如今的反应,即便再笨的人也能猜出一二。 更何况是她。短暂的失措之后,她已经捋清了事情的原委。 她这是,不知道当了谁借刀杀人的那把刀了…… 徐令宜余光扫向床榻,看到的,自然只有承泽的小小尸身。那样惨白却又青紫的脸色,绝不可能是活人所有。 她唇角扯过一抹苦笑。 最近她不知何故突然发热不退,许是染上了风寒。 一直缠绵病榻,根本没精力去看顾宫里的事宜。 她也是正逢心思不痛快,没好好吃药,这病便拖的久了些。 不想竟被人在此刻钻了空子。 只是,此事虽没了先机,却也不是死局。 徐令宜虽不愿争宠,却也不想平白替人背了黑锅。自然不能轻易认栽。 她目光扫过一脸阴沉盯着她的宁煜,继而看向柔妃: “柔妃娘娘为什么说,要嫔妾还你儿命来? 嫔妾并没有做伤害三皇子的事情,还望柔妃娘娘明白告知。” 柔妃眸子中的恨意都快沁了出来,她颤抖着手指向那只早已僵硬的鹦鹉: “你还敢装傻?!这鹦鹉,整个宫里就你自己有! 它翅膀上带着害我儿性命的花粉,飞到了承泽的寝殿!! 害他哮喘发作,都来不及传太医就殒命了!! 这鹦鹉你已经养了一年有余,何时乱飞过!谁不知道它经过你的训练,指哪飞哪?! 如今人赃并获,你这贱人竟然还敢抵赖!!” 柔妃越说越气,顾不上仪态,又要上前撕扯。 殿内正慌乱间,方进忠手中端着一个小木盒,慌忙走了进来: “皇上~找着了!!奴才奉旨搜查六宫,本一直没有发现,最后搜了这毓秀宫, 在……徐贵人的偏殿中,找到了这个。” 说着,便把那看着有些简陋的盒子奉了上去。 宁煜刚想抬手去接,沈清婉却突然开口: “皇上小心!这盒子里若真是那脏东西,怕皇上吸入也对圣体有损。 术业有专攻,不如交给太医们瞧瞧, 好好验过了,再来禀报皇上结果吧。” 宁煜闻言收回了手:“还是爱妃心细。” 说着,便瞟了一眼在旁侍立的太医,太医连忙过来将木盒接了,远远的拿走。 这才打开仔细查验。 只短短时间,便回到宁煜跟前复命: “回禀皇上,此物正是害得三皇子殒命的高句丽特有花粉! 此物稀罕,断然不会有错。” “大胆!!”虽早有准备,但谋害自己儿子的证物乍然出现,还是让宁煜额上的青筋狠狠跳动。 他厉声呵斥:“这东西到底是在徐贵人殿中哪里搜出来的?!!” 他虽不宠徐令宜,但因为几个巴掌就生了谋害皇子的心思,似乎也不是那个平时柔弱的徐贵人能做出的事。 宁煜此刻虽震怒,却还是想着问清楚。 “回皇上,是在徐贵人的寝殿的床榻下翻出来的。 听她宫里的奴才说,徐贵人近来病着,一直未离开寝殿……” 方进忠的话自是不用说全的,几日未离,那床榻下有脏东西自然也没机会是旁人陷害。 若是刚刚只是怀疑,现在可是真真的人赃并获了。 柔妃瞬间整个人发起狂开,上前揪着徐令宜开始撕扯: “你这个贱人!我不过扇了你几个巴掌!你竟然狠心害我儿性命! 他小小年纪,你怎么下得去狠手!! 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柔妃丧子之痛几乎要了她的性命,此刻声音凄厉,像是怨鬼在众人耳畔哀嚎。 在皇上面前,自然不能让两位主子真的厮打起来。 方进忠一个眼神,好几个奴才立马上去阻拦,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柔妃扯开。 “皇上,此事真的和嫔妾没有关系。 柔妃娘娘教训嫔妾,是因为嫔妾以下犯上,嫔妾虽挨打,却心悦诚服。 即便真的心有怨恨,嫔妾也不能对三皇子那样的稚童下手啊! 嫔妾虽这些时日缠绵病榻,但也不是从来不出寝殿, 寝殿还需人洒扫,人来人往,也不可能时刻看守。 许是有人在那时将东西放在嫔妾床榻之下,嫔妾真的冤枉。还望皇上明查!” 宁煜看着她,目光已经逐渐森冷: “即便有人洒扫,也都是你宫里的奴才,你是想说,你自己宫里调教出的奴才,来陷害你么?” 徐令宜膝行到宁煜脚边,拉扯着他的衣袍: “皇上,嫔妾真的冤枉。 皇上细想,若真是嫔妾所为,这所谓的证物嫔妾早就销毁了,又怎会留到有人来搜。 且,嫔妾从未去过高句丽,又哪里来的他们那边的劳什子花粉! 这满宫里,只有金贵人与高句丽有联系, 嫔妾真的毫不知情啊!” 她这话倒是也算是说的合情合理。 可金幽月可不是个软性子,刚刚柔妃怀疑她,柔妃是妃位她得罪不得也就罢了。 如今这徐贵人又想把矛头引到她那,她才不会忍气吞声。 当即呛声:“徐贵人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且不说嫔妾自被送到启祥,就再与母族没有过联系。如何能因为嫔妾母族是哪里就胡乱攀扯。 单说这件事,嫔妾从未去过你的宫里,根本没机会放什么赃物。 贵人狠心,杀了柔妃娘娘的孩子,可别敢做不敢认,把这锅胡乱甩给旁人。 嫔妾虽卑微,却也断不会做出残杀幼子这样有损阴德的事。” 此刻所有事情都不利于徐令宜。条条证据皆指向她。 一时间她竟有些有口难言的感觉。 只得又看向宁煜,不断申辩:“嫔妾真的冤枉……” 宁煜看着她,眸色冷凝,沉吟着,想着如何处置。 正在此时,小德子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奴才刚刚与师父一同搜查六宫的时候, 遇到了柔妃娘娘宫里的一个内监,他说是有事要禀报皇上, 他说自己看到的事情,没准与三皇子被害有关, 如今人正在外面候着。” 宁煜瞧了他一眼,声音冷意森然:“传他进来……” 第290章 处死 内监在外候着,听到皇上传召,很快进了内殿。 见着宁煜阴沉的脸色,吓的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奴才给皇上请安。” “抬起头来,朕又不吃人!你有什么话要禀报给朕?” 宁煜现在的耐性早就被消耗光了,自然对这奴才没有好脸色。 内监闻言抖了一下,缓缓抬头瞟了坐在上首的皇上一眼,忙又恭敬的伏在了地上。 宁煜皱着眉看着脚下瑟缩成一团的内监,忽的眸子微眯。 这竟是刚刚回禀说徐贵人身体抱恙还未起身的那个内监! 内监顿了顿,这才开口: “奴才是负责毓秀宫洒扫的管事,内外洒扫都需要奴才协调分配。 因而奴才经常在毓秀宫各处走动,消息知道的多些。 前阵子徐贵人还未生病时,奴才便看到, 她曾在自己的院子里引导鹦鹉在院内飞行。 那鹦鹉平日里徐贵人都是养在室内的,不知前段时间是怎么了。 奴才倒是经常能在院子里看到。 虽未飞出徐贵人的偏殿,但是到底跟平日有异。 奴才也不知和今日的事情是否有关联,只是把自己见到的禀报给皇上, 还请皇上圣裁。” 宁煜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语气却有些玩味: “朕刚刚听你帮徐贵人辩驳抱恙一事,还以为你是她宫里的人。” 内监连忙叩首:“奴才是柔妃娘娘宫里的人,主子自然是柔妃娘娘。 刚刚也只是实事求是,并非帮谁辩驳。” 宁煜点了点头: “好一个实事求是,你刚刚说的的确是实情,如此看来,现在想来也是所言非虚。” 内监重重将头磕在了地上:“奴才不敢欺君。” 徐贵人本有些潮红的脸色,在听到内监的证供时瞬间变得惨白。 本就强撑着的病体突然支撑不住,整个人颓然倾倒在地。 她的确前段时间在院子里训导过鹦鹉。 那是因为前阵子珍贵嫔来柔妃处看望三皇子,路过她宫里时,曾说这鹦鹉比往日里看着蔫儿了一些。 说怕是在屋里时间太久了晒不到太阳,多出去放放风才好。 珍贵嫔向来很喜欢她这只鸟,走过路过总要特意带了干果进来玩一会儿。 因而她才没有怀疑。 想着左右天气也和暖了,叫人在后院的树下做了个鸟架,专门供鹦鹉在外晒太阳玩耍。 无事的时候也出去引导着鹦鹉多飞一飞。 多舒展翅膀才能更有活力。 这本是一件平常事,可不想竟被柔妃宫里的内监有意留心,现在又刻意提了出来。 成了指控她不可辩驳的证据。 她整个人都被抽去了力气一般,神思恍惚了起来。 若是平日里,她或许还有脑力思考分辨一番, 可她现在高热不退,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根本分不出心思细想。 但谋害皇嗣是多大的罪,即便现在罪证都指向她,她也不得不再为自己争取一遍。 徐令宜忽的抬头,望向宁煜,有些慌乱又带着绝望的解释道: “不是嫔妾,真的不是嫔妾做的, 鹦鹉……鹦鹉放到院中,是珍贵嫔提的,嫔妾只是照做!! 嫔妾和三皇子无冤无仇,没理由害他啊!!” 林兮瑶听她这话可不干了,没好气的说道: “徐贵人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喜欢那鹦鹉,怕它总圈在屋子里不健康。 说它蔫蔫的,得多晒太阳。什么时候让你在院子里训练它乱飞了。 再说了,难道在翅膀上藏花粉也是我说的? 你要害人,往我身上推什么锅! 一向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竟这么会泼脏水! 可见真心难得,你这阴险手段真叫人害怕!” 池萱也难得开了口: “徐贵人口口声声说没有理由害三皇子。 可前阵子柔妃娘娘管教徐贵人,人尽皆知,徐贵人在辇道受辱,难道心中就毫无怨怼? 谁不知道三皇子虽体弱,却是柔妃娘娘的命根子。 把他害死了,柔妃失去倚仗,岂不是比直接害死柔妃更叫她痛苦? 徐贵人这心,还真是狠啊……” 池萱一向不参与后宫争斗,因而虽然她到底因为池浅战败,恩宠多少受到了影响。 但宁煜对她的话,还是很重视的。 毕竟没有利益关系说出的话,才最不失公允。 在宁煜眼里,池萱自入宫,便清醒自持,与世无争。 跟谁都没有敌对关系。 自然也没有必要去凭空指责徐令宜。 徐令宜还兀自挣扎,她眼神凄怆,看着宁煜: “皇上,真的不是嫔妾做的……” 馨嫔瞧着她这样子,眼神轻蔑:“那你说说,如何解释内监看到你在院中训练鹦鹉飞行的举动? 整个后宫就你会养,谁还能指使的了你的宠物? 若说不是刻意训练,有谁会信。 好端端的,那鸟不在你宫里待着,飞到人家三皇子的寝殿做什么? 总不能是柔妃人家自己要害自己儿子,强行把你的鹦鹉抓过来吧?” 馨嫔说到“你的”二字时刻意加了重音。 她平日里最看不上徐贵人,一副无心争宠的绿茶模样。 当日宴会上,徐令宜看七王爷的眼神被馨嫔尽收眼底, 同为偷腥给皇上戴绿帽子的人,她可最懂徐令宜眼神中的含义。 徐令宜惊讶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刻薄,一时间,竟有种所有人都在给她定罪的无力感。 “我……” 她辩无可辩,被彻底逼入了死局。 一切事情都太过巧合,就连她生病的时机也恰到好处,正好让她没精力去顾及宫中的琐事。 想到这里,徐令宜心中猛的打了个激灵。 难道,她的病,也是被精心安排的?? 徐令宜茫然四顾,到底是谁…… 宁煜冷眼瞧着她的模样,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 虽然宁煜并不宠她,但徐令宜怎么说,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 如今做出这种事情,说对她不失望是假的。 眉头紧蹙,冷冷盯着在地上瘫软成一团的徐贵人,阴沉着脸色开口: “徐贵人残害皇嗣,人证物证俱在,辩无可辩,朕身边断不能容如此狠辣之人。 即刻拉去死牢,候旨处死。” 听闻宁煜的旨意,徐令宜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 她艰难的爬到宁煜脚边,扯着他玄色的袍角,声音嘶哑,绝望的哭诉: “皇上……嫔妾真的冤枉……” 宁煜此刻对她却再无半丝疼惜之情,狠狠一脚将她踹到一边: “你手段阴毒至此,朕没有将你凌迟处死都是朕仁慈,你还有何脸面喊冤?!” 早有侍卫进来要将她拖走。 正当此时,袖手在旁看热闹的金幽月却突然开口:“皇上,且等等……” 第291章 最终处置 金幽月的突然阻拦让所有人都觉得十分意外。 宁煜因气愤而激荡的情绪还未平息,整个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喘着粗气。 他转向金幽月,紧紧蹙着眉,眼神带着询问和掩盖不下的阴狠: “你说什么?” 金幽月并未被宁煜此刻的暴戾吓退。 她款步上前,语气一如往昔,娇媚蛊惑: “皇上, 嫔妾以为,徐贵人虽有罪,此时却不宜将她赐死……” 宁煜凝眸看着她,似乎十分疑惑她此刻为徐贵人求情。 甚至还带了些探究,看她究竟能说出什么。 徐令宜虽然素日清冷高傲,但此刻事关生死,见金幽月为她求情, 即便她也疑惑这个平日没有交集的贵人为何为自己说话, 但皇上向来宠爱金幽月,整个后宫,目前除了沈清婉,便是她最得圣心,没准皇上会给她几分颜面。 从她身上徐令宜多少听出了一些生机,也顾不得往日矜贵自持, 忍着被宁煜踹的剧痛的胸口, 连忙往金幽月身前爬去, 紧紧拽着她的裙角,语气满是哀求: “金妹妹,我就知道你是最公允无私的。 你定是看出我的冤枉了是不是? 真不是我做的……我是被冤枉的……” 金幽月瞧着跪趴在地上哭的满脸是泪的徐令宜, 满眼轻蔑,她扯起自己的裙角,用力甩开徐令宜紧紧攥住的手, 还似是十分嫌弃的拂了拂裙摆。 随即半分眼神也不再分给徐令宜。 看向宁煜继续开口道: “皇上~嫔妾并非为徐贵人求情。 徐贵人若真做出这等恶毒之事,即便是车裂之刑也不为过。 可是现在她口口声声喊冤,虽证据在前,但到也都是奴才们的供词, 若真细算起来,也有些疑影儿。 若是因此就杀死一位皇上的妃嫔,实在是有些冒失。” 柔妃恨的目眦欲裂,她纤细的指尖恨不得杵到了金幽月的眼前,声音尖锐: “我儿尸体就躺在那里,你竟然还说这个贱人有可能是冤枉!人证物证俱在, 何人来辩她也是难逃罪责! 金贵人对她如此维护,莫不是我儿的死与你也有关联!!” 柔妃说罢,也不待金幽月的回答,对着宁煜猛的跪了下去, “皇上,臣妾知道,承泽自出生就不得您的喜爱,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您的孩子啊,如今惨死, 凶手就在眼前,皇上难道要纵容这样一个恶人逃脱么?” 金幽月缓缓开口:“柔妃娘娘误会了, 嫔妾并非这个意思。 嫔妾并非是想让她脱罪,只是想着,逝去的三皇子已然不能复活, 但贵妃娘娘所诞育的贵子却还年幼。 此时杀生,恐有损皇家气运, 倒不如请皇上慈悲,为还在襁褓的四皇子祈福积德, 虽免了徐贵人的死罪,但活罪难逃, 不也算是为三皇子报仇了么?” 她说完,娇媚的对着宁煜缓缓一拜: “皇上皇上也知道,嫔妾与徐贵人平日并无来往,刚刚她甚至还想将罪责甩给嫔妾。 因而嫔妾并无私心,只一心为皇家考虑,还望皇上三思~” 说罢,她也不管宁煜的结果,再不多言。 似乎刚刚真的只是突然想到不要再增杀孽为承乾祈福。而非在意徐令宜的死活。 宁煜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当真陷入了沉思。 金幽月的谏言其实理由很牵强。 但是承乾是宁煜最重视的孩子,若不提还好, 如今孩子的福泽被金幽月强行和赐死徐令宜绑定在了一起,还宣出于口。 宁煜心中便不自觉的在意起来,承乾差不多是沈清婉用命生下来的孩子。 若真被这贱人损了福泽,岂不是实在不值。 宁煜恨恨的看向徐令宜: “罢了,你这贱人也不配脏了朕的手。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宁煜沉吟了片刻,决定了徐令宜的命运: “徐氏无德,残害皇嗣,杖责五十,打入冷宫。” 他冷冷的睨着面如死灰的徐令宜: “朕不杀你,是死是活,看你本事。” 众人听到宁煜的决定,也都暗暗咋舌。 杖责五十,这简直还不如一刀杀了,五十庭杖打下去,即便不死,也绝对是残废无疑。 后半辈子,怕都是要在榻上度过再也无法起身了。 想想徐令宜今后的日子。 大家一时竟不知道,金幽月这到底是求情还是有意的折磨。 听了宁煜的旨意,内监不顾早已瘫成一摊烂泥的徐令宜的哭喊, 强行把人拖了下去。 她人一离开,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金幽月心中十分得意,她本也不欲插这一手。 可眼瞧着,众人对徐令宜成围攻之势。 她冷眼分析,似乎开口的都与沈清婉走的亲近。一时间,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猜想。 但她也知,这猜想毫无依据,如今徐令宜残害皇子铁证如山。 无论是不是她做的,这个锅,她都甩脱不掉。 但她就是不愿看着沈清婉得意,就是要搅浑这摊水。 最好能后宫不安,前朝混乱,让启祥年年衰落。 以报她母族被攻陷之仇。 那她才开心。 沈清婉看着这一幕,抬手凄然拭泪: “徐贵人罪有应得,如今皇上也算为三皇子报仇雪恨了,只是她实在是糊涂, 竟能对这样小的孩子下此毒手,臣妾同为人母,实在是能理解柔妃姐姐心中的苦楚……” 沈清婉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心为柔妃死去的孩子难过。 柔妃短短时间心绪经历了大起大落, 瞧着榻上承泽小小的尸身,因憋闷而死,孩子整个的身体都是青紫一片,没有一块好颜色。 上面还插着那么多的银针。死状凄惨不忍直视。 柔妃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一个不在身边,一个如此惨死,不由悲从心来。 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昏死过去。 好在太医一直在场,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柔妃扶到榻上。 诊脉医治又是好一番折腾。 宁煜最后看了一眼承泽,挥了挥手,早有内监进来,小心翼翼的将尸身抱下去妥善安置。 宁煜失子之痛自然也是有的,瞧着乱哄哄的内殿,疲惫的摆了摆手,让众人散去。 他自己也往乾阳殿走去。 没带任何人,甚至连沈清婉,宁煜也只是对她挥了挥手,自己独自慢慢走了出去。 宁煜年岁不算大,但今日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孤寂冷清,仿佛一个被抽空力气风烛残年的老人…… 第292章 稚子不无辜 宁煜已经离开,其他妃嫔并没有人真心在意柔妃的死活,自然懒得在这再耗下去。 今儿听闻三皇子出事,她们能这么快的赶过来,已经算给了柔妃极大脸面。 如今皇上走了,柔妃晕了,自然也没了她们表现的机会。 在这耗着还不如回去补个觉舒坦,因而三三两两的陆续离开。 沈清婉最后瞧了一眼双眸紧闭晕死在榻上的柔妃,目光一闪而过一丝阴冷。 懒怠再看一眼,扶了扶自己的鬓角,施施然转身回宫。 隔日。 沈清婉坐在窗前,悠然品着新进贡的雨前龙井,欣赏外面细密的雨丝。 雨丝如帘,模糊了远处的景致,让她只能赏玩着窗前梅花树枝上晶莹的水滴一簇簇倏然落下。 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着窗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场春雨似带走了最后春日的微凉,正式进入了夏季。 入了夏,天气就渐渐闷热了起来。 一阵微风拂过,通过开启的窗扇吹到了沈清婉的身上,倒也算是舒爽。 正瞧着雨帘沉思,门外突然传来陈福的声音: “娘娘,奴才有事禀报。” 沈清婉转身坐回了榻上,将茶盏轻轻放在小几上,这才应了句: “进来。” 陈福恭敬的躬身进来打了个千儿后,侍立在沈清婉身旁,这才低声禀报道: “娘娘,徐贵人熬过了那庭杖,虽说伤的极重,听说两条腿都废掉了,筋都打烂了。 但是人活了下来。 已经被侍卫扔进了冷宫。 因着昨儿皇上说的话是死活看她本事, 所以太医院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要给她医治。” 陈福觑着沈清婉的脸色,又开口道: “如今您统御六宫,太医院不敢拿这事儿去叨扰皇上, 因而方才遣人过来,想问问娘娘的意思,徐贵人那儿到底该怎么个说法,您看……” 沈清婉唇角扯过一抹冷笑,语调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叫太医给她正常治,皇上没有废了她的位份。 按照贵人的规格,该怎么用药就怎么用药。 止疼药什么的,自然就算了,她位份低微,也用不到。 但是告诉太医院,她这条命,一定要保住。” 陈福看了看沈清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躬身应了声“是”。 沈清婉瞧着他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笑:“怎么,觉得本宫心狠?” 陈福忙跪下回道: “娘娘说的哪里话,奴才绝无此意, 奴才只是觉得,娘娘到底心善,还想留着她的性命。 是奴才僭越了,娘娘恕罪。” 说着,头深深的磕了下去,整个人伏到了地上。 沈清婉轻笑:“你起来吧,本宫不过玩笑一句,你这么当真做什么。 不过本宫不是心善,死,是最容易的事, 后宫纷争不断,隔几天就要死一个,死有什么好稀奇的。 只是,她双腿残废,后半生只能在榻上度过,冷宫阴冷,想来,那滋味会格外的不好受。 这生不如死的滋味,徐贵人自然该好好尝尝。” 陈福赞同的点了点头:“她之前胆敢动歪心思谋害娘娘,如今遭这罪,实在是罪有应得。 这般结局,就合该她好好受着。” 陈福瞧着沈清婉淡然的侧颜,只觉得她风韵气度更胜从前。 一时竟看痴住了。 沈清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陈福这才如梦初醒般猛的激灵了一下,忙又开口: “对了,还有件事,柔妃娘娘也醒了,只是似乎受的刺激太大, 竟有些神志不清,虽说不是疯掉,但总是神情恍惚的,不似常人。” 沈清婉冷笑一声: “哼,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小小年纪死的那样凄惨。 她这个做母妃的,没疯没死,也算是心大了。” 沈清婉端起茶盏,吹了吹茶里的浮沫,轻轻啜饮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不过宫中时日长久,今儿死不掉,再找机会就是。 总有一天柔妃姐姐会去阴司地狱陪着她的孩儿的。” 沈清婉说着,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陈福在旁边偷眼瞧着,沈清婉绝美容颜上,精致的五官在阴影中更加冷艳无匹。 眸中寒光肆意挥散,无意中透出决绝与狠辣。 强大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无形的威压之下,似乎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陈福是自沈清婉进宫,就伺候在身边的,她每一天的变化,陈福都看在眼里。 虽自家娘娘进宫之后一直恩宠不断,但从前也只是美艳。 如今这股威压虽是无意释放,却也实打实的让陈福有些胆颤。 可见权势养人。 不过陈福并不害怕,他甚至十分欣喜。 如今陈福的哥哥陈瑞已经在吏部胜任要职,出于对沈清婉的感恩,他当希望自家娘娘越来越好。 但除此之外,说句私心的话,娘娘过的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才会有了依仗。 这宫里的日子,才能更好过一些。 沈清婉注意到陈福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福笑道:“娘娘与从前当真是大不相同了。” 沈清婉失笑,有些玩味的看向他: “哦?本宫与从前,哪里不一样了?” 陈福恭敬的答道: “娘娘从前心软,人家即便害您,您也不愿赶尽杀绝, 还有那徐贵人数次对您动手,您也是一直忍耐,今日才肯还击。 如今却能做到一报还一报,柔妃害您和四皇子,您也能狠下心肠还回去了。 不会再觉得稚子无辜就不肯下杀手。” 沈清婉想到柔妃害得她还未见到孩子就差点与承乾天人永隔, 想到她意识不清躺在榻上时柔妃在她耳畔说的狠话,心中隐隐绞痛立即袭来。 她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声音冷凝的让人胆寒: “哼,什么稚子无辜,有她那样的娘亲,三皇子如何算得上无辜。 摊上柔妃那样的母妃,就活该他不得好死。 他那样体弱多病的苟活着,如今本宫送他一程,也算让他少在这世间遭些罪。 她的孩子无辜,我的孩子就不无辜么? 若非芷若的父亲寻来灵药,如今去阴司地狱的,怕早就是本宫和承乾了! 她心狠无情,本宫便比她狠辣百倍! 本宫和孩子受的苦,本宫要十倍百倍的偿还在她和她的孩子身上!! 柔妃既然没死,就且让她在苟延残喘些日子吧,早晚有下去陪三皇子的时候。” 入夜时分。 沈清婉坐在妆台前正欲卸下满头珠翠。 宁煜却没有通报,慢慢走了进来。 在沈清婉身后站定,按住她的肩膀,阻拦住了沈清婉想起身行礼的动态: “爱妃免礼吧,朕帮你卸妆。” 沈清婉没有阻止,只从面前的铜镜看着宁煜有些严肃的容颜。 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等着宁煜开口。 果然,没过多久,在宁煜将最后一支发簪放到妆台时沉声开口: “朕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第293章 承翼的归属 沈清婉故意没有理会宁煜脸上的严肃神色,转头笑的温婉: “哦?煜郎,有何事要与臣妾商量呢?” 宁煜并未马上开口,而是轻轻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牵着她的手,两人坐到了小几旁。 早有麝月贴心的奉上燕窝滋补润口。 宁煜只端起浅尝一口,便复又放下。 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 沈清婉见状,也把手中的碗盏轻轻搁在了小几上。 再抬眸,眸中满是关切之色:“煜郎?” 宁煜声音有些沉闷。 最近前朝战败,后宫事态频发,又失了一个孩子,让他心中十分有挫败感。 先是对池浅失望,现在对沈清婉统御六宫的能力也有些怀疑了。 但是他心中又清楚的知道,沈清婉是人不是神。 别人的阴私手段连柔妃这个做母妃的防不住,又怎能要沈清婉一定未卜先知呢。 宁煜自然知道,自己的不满和猜忌都是源于最近所有不顺心的事情积攒到了一起。 怀疑沈清婉的能力,也只是自己想找一个发泄口罢了。 现下整个后宫,皇后被禁,高阶妃嫔只有柔妃和珍贵嫔。 能担起统御能力的,也只有沈清婉,不能因为自己这些无端的猜忌,寒了她的心。 因而宁煜极力压制住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深深的叹息了一口,待心绪稳定了,才开口道: “柔妃有些神志不清了,整日里不是大声叹气就是哭哭啼啼,问什么话却也听不懂一样。 虽不是疯了,但到底情绪不稳。 且没有看顾好三皇子,实在是她这个做母妃的失职。 朕想着,她如今这个样子,再在妃位上,也实在是不合适。 准备降位为嫔,就在她宫里好好待着吧。 失了孩子,也没什么需要她再做的了,她如今那样儿,在自己宫里好好的思一思过也好。” 沈清婉听完宁煜的话,心中更觉眼前这个男人的凉薄。 他进门之时眼中对自己的不满失望沈清婉当然看在了眼里。 但是,就现在的事实看起来,别人蓄意谋害,自己又如何提前得知。 她即便身怀六甲之时,也费心操持六宫,六宫和顺之时不见宁煜嘉奖,如今稍有风波就见不满之意。 沈清婉当然知道,前朝战事不顺,宁煜需要有个发泄口,但自己何辜? 柔妃失去孩子悲痛难耐,情绪失控,她又何辜? 可眼前这个男人,只顾自己心绪,又何尝对自己和柔妃这两个都是他的女人生出半丝心疼怜惜之意? 沈清婉压住心中鄙夷,满眼心疼看向宁煜:“柔妃姐姐那……皇上可决定好了?” 宁煜点了点头:“她这个样子,朕看在她曾诞育两个孩子的份上, 还留个嫔位给她,实在不算是委屈了她。 且让她在自己宫里好好养着,也能安生一些。” 沈清婉心中一丝嘲讽一闪而过。 这柔妃与皇后曾是手帕交,两人如今,也算是难姐难妹,都被自己夫君幽禁宫中,同一结局。 又怎么不算殊途同归呢。 她温婉应是:“那皇上决定便是,原不需要与臣妾商量的。” 宁煜疲惫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朕要与你商量的,不是这件事。” 沈清婉有些意外:“哦?那是何事?臣妾洗耳恭听呢。” 宁煜叹息了一声:“你也知道,承翼也是柔妃的孩子,只是当时皇后丧子,朕为平缓皇后心绪,将承翼养在了皇后宫中。” 沈清婉点了点头,心中已然猜测到了宁煜想与她商量什么。 宁煜继续说道:“如今皇后在宫中修养,也没什么时间照顾承翼。 朕之前本来犹豫要不要将那孩子还给柔妃自己养着,但现在,柔妃也变成这个德行。 再将孩子送过去,显然并不妥当。 朕想着,反正你养育承乾,孩子小,有个玩伴一同成长也是好的。 朕想与你商量一下,把承翼送到你这里养着,记到你的名下,你看可好?” 宁煜瞧着沈清婉的神色。 他本以为她会立即同意。 毕竟,在后宫之中,孩子便是倚仗。 孩子越多,倚仗越大,即便不是自己的孩子又如何,只要能巩固自己的地位,大把人抢着要。 他是想着,两个孩子一同成长,也算有个伴儿,这才生了将孩子送到沈清婉这里的心思。 否则,珍贵嫔原也可以的,正好她不能再生育,养个孩子也算是给她一个伴儿。 但是宁煜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沈清婉。 怎知沈清婉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宁煜眉头微蹙:“你是怕辛苦?” 沈清婉忙摇了摇头:“煜郎哪里的话,孩子都是乳母照顾着,即便再有十个八个的,也辛苦不到臣妾这里, 更何况,能为煜郎养育你的孩子,那是臣妾的福气,又怎么会怕辛苦。” 宁煜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开些:“那你是因何犹疑?” 沈清婉娇嗔的轻推了一下宁煜的肩膀: “皇上可真是粗心,臣妾是觉得,承翼已经不是一个襁褓婴儿, 再过了年,他便七岁了,早已经是知道事情的年纪。 这孩子从柔嫔那里送到了皇后处。 如今又要从皇后那儿接到臣妾这里。 孩子心里怕是指不定有多难过呢。 臣妾犹豫,不是怕自己辛苦。 而是担心那孩子的心。 煜郎这样冤枉臣妾,臣妾可不依呢~” 沈清婉许久没有这样示弱撒娇,一时让宁煜心中软软的。 他忙安抚道: “是朕疏忽了,还以为你是不愿意养育承翼,毕竟皇后还有柔嫔,曾经对你都不算友善。 你如今还这样在意她们孩子的心思,朕的婉儿,真是心胸开阔。 不过,承翼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孩子还小嘛,虽然有了自己的心思。 但是孩子那样小,谁对他好,他便知道对谁好的。 皇后虽把他要了过去,朕瞧着,也没有怎么上心教导。 正好,在你这里,让他与承乾做个伴儿。 将来……” 宁煜故意放缓了语速,意有所指:“将来,也好能忠心辅佐承乾。” 沈清婉笑的恭顺:“皇上都已经替臣妾还有乾儿安排的这样妥帖,臣妾自然不会再有异议。 臣妾也会好好待翼儿的,那孩子,说来也是可怜。” 宁煜握住了沈清婉的手:“朕对乾儿的期许,爱妃是知道的。朕,定然不负你。” 沈清婉没有说话,只脸色微红的勾下了头。 宁煜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沈清婉小巧的下巴,让沈清婉的头被迫抬了起来,直视他的眼睛。 “爱妃刚刚说,十个八个孩子也不嫌多,看来,朕还需要努力啊,你说是不是?” 说罢,便俯身,吻了上去。 “嗯……”沈清婉被吻的腰膝都软了下去,整个人栽到了宁煜怀里。 仆从退下,殿内只余两人重重的喘息之声…… 第294章 一箭双雕 一番云雨过后,宁煜满足的沉沉睡去。 沈清婉却眼神清明。 她望着宁煜的侧颜,心中的鄙夷之意更加强烈。 这个年轻的帝王,空有野心却能力不济,遇事又总想着先撇清自己的责任。 毫无男儿该有的担当与霸气。 抓紧找到回家之路的欲望愈发强烈。 自己这边安排在宫外的人一日也没有松懈,只是暂时没有新的进展。 看来,明儿要找林芷若再好好商议一番。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沈清婉轻轻翻了个身,只将后背留给榻上的男人。 她清亮的眸子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月光洒进来,将地上的金砖照耀的泛出点点微亮的光芒。 清冷的光辉一跳一跳的,甚是有趣。 宁煜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承泽的死,正是睡在他身边的女人沈清婉一手谋划的。 首先,沈清婉故意将宁川赠与她的耳环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再由林芷若故意嘲讽宁川所赠礼物的粗浅。 言语间故意引得柔妃也对宁川口出妄言。 然后再由沈清婉假意处罚林芷若,却对柔妃网开一面。 这一切都刻意被深爱宁川的徐令宜看在眼里。 林芷若被罚,自然也算给宁川出了气,但柔妃却毫发无伤,这自然也会引得徐令宜对她的恨意。 因而各自散去时,徐令宜才会一反常态对柔妃出言顶撞。 柔妃刚被沈清婉刻意羞辱,弄得心绪大乱,当然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温婉端庄。 因而在辇道就对着徐令宜掌嘴惩戒。 埋下了徐令宜为了报复柔妃而出手害死承泽的动机伏笔。 当然,此计中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员参与。 那便是那日提供徐令宜在院中训鸟证词的柔妃宫里的内监。 沈清婉如今眼线遍布整个后宫,本就对徐令宜多加关注的她自然对她从前的人事都查了个底儿掉。 知道那个内监曾经受过徐令宜一点恩惠,这才刻意找到,且收买了他。 一是受过她恩惠的人,出言检举,才更可信。 宁煜若是细查,也只会更相信内监所言非虚。 再者,也是沈清婉找到这个人的重要原因,那就是对徐令宜心灵的另一重侮辱。 她要让她尝尝,农夫辛苦救蛇,却被蛇反咬一口的滋味。 更何况,林兮瑶故意不经意路过的时候去说鹦鹉有些蔫蔫的,需要多晒太阳。 徐令宜照做了, 也是事实。 徐令宜对那只鸟很是宝贵,对它有益的事,自然没理由拒绝。 林兮瑶还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趁玩鸟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装有花粉的木盒放在了徐令宜的寝殿。 她本就喜欢那只鸟,平日里也经常带吃食过去。 因而她出现在徐令宜宫中并不突兀。徐令宜自然也不会有疑。 所以那花粉,并不是徐令宜生病之后,才在榻下。 而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安排在了那里。 被收买的内监要做的事,只是适时借自己职责之便,让宫人在洒扫时多开窗,保证徐令宜在那时受寒发热。 沈清婉利用宋清辞的便利,再安排太医院用猛药,自然徐令宜那段时间便一直昏昏沉沉缠绵病榻。 没有时间与精力去照看那只她独有的鸟儿。 内监便利用这个时间,在徐令宜为鸟专门设置的木架上系上一条极细的丝线,丝线被药水浸过。 特殊的药水刺激鹦鹉嗅觉,会让鹦鹉顺着气味飞行。 丝线的另一端,自然就是承泽的寝殿。 丝线极细,不注意根本看不到,徐令宜生病一直不好,她只是个贵人位份,宫中伺候的人原本就不多。 如今注意力都在徐令宜自己身上,又怎会有人去刻意观察一只鸟儿。 因而计划极其顺利。 那鸟本就被徐令宜训练的能听懂人言,很是聪明配合。 短短两日便能认清路线。 那日,内监便将花粉洒在了鹦鹉的翅羽上,催动丝线引导它飞到了承泽身旁。 花粉刺激的那孩子当场哮喘发作,连急救都来不及,就活活被自己憋死。 再由内监将鸟弄死,扔在寝殿角落,等着人发现。 至于为什么不怕那个不相识的内监反水,沈清婉自然有她的办法。 钱帛相诱,家人相胁。 徐令宜当初给的那点小小的恩惠,又怎敌得过这些。 当然,这等奴才沈清婉也不会再留。 再过几日,怕是就要失足落水了。 沈清婉其实也惊讶于现在自己的狠辣。 但是这吃人的后宫,她不狠,死的便会是自己。 由不得她在这里充好人。 况且,那些人是实打实的对她造成了伤害。 若不是命大,她现在已经见阎王了。 沈清婉刚入宫时,对徐令宜也算礼遇有加,虽不甚亲近,却也从未得罪。 甚至看到她与宁川纠缠也从未与宁煜多言一句,透露半分。 怎料徐令宜却不知轻重,对沈清婉多番谋害,次次奔着取她性命。 即便徐令宜心思缜密,当时沈清婉看不透。 但时日长久下来,许多事情串联成一线,自然当时的谋划也会露出一些端倪。 因而沈清婉算计柔妃的时候,才把徐令宜也算计了进去,一箭双雕嘛。 之后东窗事发,人证物证俱在。 通通指向了徐令宜。 又因着前面柔妃对她掌掴,动机也算充足。 她自然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整件事, 沈清婉除掉了之前多番谋害她的徐令宜。 让柔妃体会了丧子之痛。更让她也神志不清。 也算报了之前的仇。 但是沈清婉私心里觉得,柔妃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并不会长久。 她本就是个坚毅之人,丧子之痛的确锥心, 但沈清婉并不认为柔妃,啊,不,现在是柔嫔。 沈清婉并不认为柔嫔会纵容自己沉浸在这悲痛里过多时间。 或许,现在的神志不清也只是柔嫔自己退了一步,以谋后事。 但是,这对于现在的沈清婉,并不是很重要。 左右也已经被幽禁宫中。 与皇后又有何分别。 只需看着一点,倒也不用十分在意。 反正,此事已了。 即便将来宁煜又有什么怀疑,也无论如何都查不到沈清婉身上的。 沈清婉翻身,盯着宁煜的睡颜,心中又涌起新的担忧。 承翼那孩子,小小年纪不算自己也已经转手了两个母亲。 孩子已经懂事,心中的阴影又怎么会小。 那孩子,怕不是那么好教养的啊…… 第295章 安排 东方既白。 宁煜一如往昔,起身之后并未留在梦华宫用早膳,而是早早的回到乾阳殿处理政务。 沈清婉昨儿晚上因一直心中思虑后宫中事,辗转反侧,直到天都有些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睡去。 因而早晨她整个人浑身懒怠的难受,免了今日后宫诸人的请安。 只想好好在寝殿补眠。 一觉甜梦睡到日上三竿,沈清婉才在麝月的伺候下洗漱用膳。 南星在一旁伺候沈清婉布菜: “娘娘,皇上的旨意已经下来了,降柔妃为嫔位,禁足毓秀宫静思己过。 还正式将大皇子过继给了娘娘,玉蝶那边也已经改了归属。 想来最迟明日,那孩子就会被送来咱们梦华宫了。” 沈清婉未置可否,只夹了一口虾仁儿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皇上倒真是雷厉风行,柔白筠(柔嫔闺名)那边刚失了孩子,皇上这边就立即降位。 当真是一丝情面也不肯给她留。” 说着放下手中的银箸,早有奴婢奉了锦帕上来,沈清婉伸手接过,随意的拭了拭唇角,复又将锦帕抛了回去。 对着南星吩咐道:“你待会儿着人,将西偏殿收拾出来,给承翼居住。 说来那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倒是受了好几番波折。 自己母妃身边一日未曾待过,给了皇后本也算有个好归宿,最后却还是一场空。 既然本宫接手了,也总不好委屈他。 一应配置,都与承乾一样。 他日皇上问起来,也好交代。 只是……” 沈清婉望着窗外空中扑棱棱飞过的鸟儿,加了一句: “吩咐乾儿的乳母要加些小心。 承翼到底已经大了,咱们刚接触,谁也摸不准这孩子的心性儿。 皇后素来是个佛口蛇心的主儿,好端端的,万一被这孩子学了去,也是麻烦。 咱们虽无害人之心,却也该多加防范着些。 本宫只有乾儿这么一个儿子,你们要多上些心。” 南星忙屈膝:“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安排妥当。” 当即退了出去为大皇子安排住处。 沈清婉一盏茶还未饮尽,陈福又躬身进来。 沈清婉瞟了他一眼:“什么事?” 陈福躬身回禀:“娘娘,太医院那边递了话,徐贵人的伤势已经稳定了,虽这两日高烧不退,但伤口不会继续恶化。 还有柔嫔那里,宋大人亲自去诊了脉,说是,确实是神志有些不清,并不是柔嫔有意装假。 但不是特别严重,按时用药的话,也是会有机会痊愈的。 宋大人的意思是,让过来问问,这药,到底该怎么用?” 沈清婉冷哼了一声:“柔嫔失子,清醒了也只是会无谓伤心,本宫哪里忍心柔嫔姐姐受这种苦楚。 既然不是她自己有意装假,便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吧,虽然神志不清,但好歹没了烦心事儿不是么? 只是,用药记档小心着些,谁知道咱们那位皇上什么时候会抽风又想起来她。 就在她的毓秀宫好好待着吧。等过阵子风声没这么紧了,本宫再找机会送她与她的儿子团聚。” 陈福声音低沉:“娘娘慈心。” 沈清婉摆弄着内务府新贡上来的烧蓝护甲: “徐令宜那里也派个人时常看着一些。她不是那吃了亏往下咽的性子。 人虽废了,但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盯着些,小心她那条烂命被谁勾结着利用上。 终日打雁,别反被雁啄了眼。” 陈福应道:“是,奴才会小心安排,娘娘思虑周全。” 沈清婉叹息:“本宫何尝愿意活的这样累,连疯的废的都要防范。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乾儿还小,本宫总要好好护着他才是。 若是一个不当心,当真是会追悔莫及。 如今承翼也要送到本宫这里,本宫怕更成为了众矢之的了。 本宫一时也不知道,这一步走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想到这些恼人的事儿,沈清婉一时也没了兴致,将手中摆弄的护甲丢进昂贵精致的匣子里: “罢了,本宫也乏了,你下去吧。” 沈清婉如今在宫中盛宠优渥,赏赐不断,又手掌实权,当真是一时风头无两。 宫外她手下各项经营也都蒸蒸日上。 说来,如今沈清婉最不缺的,便是钱财。 比起刚到这里的时候,境况实在是好了许多。 只是,这是封建王朝,女人有钱,并不能消除与男性地位的落差。 男人对自己的恩宠,依旧是最有用的倚仗。 后宫争斗,还是时常让她心中憋闷到难以喘息。 沈清婉仰天心中长叹: 好想回到现代,回到那个男女平等有钱就是大爷的地方,去酒吧找几个弟弟快活快活啊…… 她还未好好畅想一下,南星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沈清婉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南星瞧着自家娘娘的模样也是知道自己打扰了娘娘,但是事情该禀报还是得禀报啊。 只好硬着头皮回禀: “娘娘,刚刚内务府那边来人说,皇后听了皇上的旨意,大发雷霆。 直接把去向她请辞的大皇子赶了出去。 奋力掷出的茶盏还砸到了大皇子的头。 大皇子到底年岁还小,吓的不轻。 所以今儿晚上大皇子就会从坤鸾宫搬过来,不等到明天了。 照管他的乳母正在收拾东西,想来拾掇好了就会直接过来。 奴婢已经把西偏殿整理了出来,大皇子若是来了直接就能住进去。” 沈清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南星却没有离开,而是觑着自家娘娘的脸色又问道: “娘娘,不知到了咱们宫里,大皇子的乳母如何安排呢? 是用他从前的那两个,还是咱们再给安排新的? 毕竟,那两个乳母可都是皇后之前给大皇子安排的。 保不齐是皇后的心腹。 如今就这样住进了咱们宫中,四下走动倒也方便。 皇后虽幽禁宫中,到底位份还在。 太后娘娘也还在。 也总该防范着些。 否则,若是起了异心,怕是对娘娘和四皇子不利啊……” 沈清婉听完欣慰的拉了拉南星的手: “到底还是你心细,想的这样周全,本宫一时疏忽倒是没注意这个。 你说的对,大皇子既然到了咱们这里,一切就都要重新开始了。 从前的嬷嬷自然是用不得的,也免得孩子看到她们斩不掉过往,触景生情。 去跟内务府说,再派几个好的,到时让大皇子自己好好挑挑。” 继而,沈清婉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好半天才复又开口: “说到太后,本宫也好久没有去探望她老人家了,于公于私,也总是要去看看。 你去库房挑些礼物,明儿陪本宫去一趟寿康宫吧……” 第296章 承翼的六年 刚用过了午膳。 沈清婉正坐在榻前消食,陈福突然进来恭声禀报: “娘娘,大皇子已经过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沈清婉有些诧异:“哦?这么快?” 随机思索了片刻:“那孩子如今也大了,本宫第一次与他相见,总归要正式一些。 叫他去正殿,本宫在正殿接见。” 陈福应是,下去安排。 沈清婉随即更衣。 待她扶着麝月的手到达正殿时,承翼和两位乳母嬷嬷已经等候有一阵子了。 只是他们坐在那里都有些瑟缩,实在不像一个正常皇子和皇子近侍该有的模样。 那孩子年纪虽不大,却有着不符合他这年岁的成熟与谨慎。 见沈清婉到了,忙起身向前迎去,随即小小的身子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行礼: “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沈清婉如今自己也有一子,虽对这孩子暂时还有着防备。 可见他这样小心恭谨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酸。 忙亲自俯身将他扶了起来,触碰到孩子瘦弱的胳膊,沈清婉心中微惊。 皇后向来表现的很爱这个孩子,但捏着这骨量,实在不像好好发育完全的样子。 承翼今年已经六岁,原本正该是圆润的时候,但这瘦弱的身子远远不是他这个年岁该有的模样。 沈清婉心中一软,声音愈发和善: “好孩子,快起来,你父皇既然把你送到本宫这里, 从今往后,本宫便是你的母妃了。 在母妃面前,不用这样拘谨。” 承翼起身,稚嫩的声音依旧满是恭敬:“儿臣多谢母妃垂怜。” 沈清婉瞟了眼后面侍立的嬷嬷: “你们先下去吧,南星会安排你们的差事,本宫与大皇子要单独聊聊。” 两人哪敢不从,忙跟着南星退了下去。 殿门被合上,殿内只余沈清婉与承翼二人。 沈清婉这才仔细的打量着承翼。 她虽进宫已有两年多,可大皇子,今日她还是第一次见。 从前只听闻皇后养在宫里,可每逢年节,皇后也并不让大皇子出席宴会。 只推说孩子身子不适。不宜折腾。 因而虽同处后宫,今日却是初见。 沈清婉当时也只是以为皇后不想让孩子与柔嫔相见,并不疑有他。 如今一看,怕另有缘由。 沈清婉仔细打量着,承翼虽生的瘦弱,相貌却也十分可爱。 白皙的小脸儿上圆溜溜的眼睛,虽带着几分怯意,却在十分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坚强。 小巧的鼻子随了他母亲的相貌,柔白筠最好看的,便是她那笔挺的鼻子。 一头乌黑的头发整齐的梳着,虽没有佩戴贵重的头饰,却也总算是利落。 见沈清婉打量自己,承翼努力挺直着自己的小身板。 有些肥大的衣服下,是极力隐藏着的颤抖。 沈清婉伸手抚上了承翼额头的一块红痕。 那里微微有些肿,沈清婉眼眸微凝,怕就是皇后掷出的茶盏砸的。 “疼么?可有传太医帮你处理上药?” 沈清婉声音轻柔,将承翼拉的与自己靠近了些,轻轻帮他吹了吹。 承翼的小脸儿瞬间涨得通红,他本不习惯被人触碰。 但面对沈清婉的关心,纠结一下,到底没舍得躲开,只有些结巴的小声嗫嚅着: “不……不疼了,嬷嬷说,都是小伤。 贵妃娘娘……啊,不是,母妃,承翼很好养,承翼不怕痛的。” 沈清婉见状心中微微抽痛,即便已经六岁,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 在旁人那里六岁还是要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年龄。 也不知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时刻这样谨小慎微。 她将承翼额上的碎发微微捋顺,安抚的笑着: “皇后娘娘,对你不好么?别怕,如今你到了母妃这里,就是母妃的孩子, 你也知道,母妃还有一个孩子,是你的四弟,母妃跟你保证,会对你们一样疼爱, 你别怕。今后有什么委屈,都跟母妃说。 母妃自然给你做主,好不好?” 沈清婉的声音极尽温柔,轻轻哄着眼前这个紧张拘谨的孩童。 承翼微微垂了垂眸,许久,才复又抬了起来,但说出来的话,终究还是: “皇后娘娘待翼儿极好,这伤……这伤也只是皇后娘娘舍不得儿臣, 一时太着急了,也是儿臣不小心,没躲开,才砸到的。 皇后娘娘不是有心的…… 真的不疼,母妃不要多想,儿臣,儿臣没有委屈。” 说完,承翼敛下眸子,垂着头,不再多言。 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其实,他已经六岁,早已是记事的年龄。 从柔母妃那里被送出来自然是没有记忆的。毕竟刚出生,他就被过继到皇后名下。 可自打他有记忆起,他过的日子,从来都是与外界想象的是截然不同的。 皇后娘娘,从未有一天给过他好脸色。 她在外端庄持重,可是只有他和皇后身边的近身婢女,才知道皇后的真实模样。 她就是个实打实的疯子,变态。 从母妃手中把自己夺走,并非皇后喜欢自己。 她只是心中妒忌,妒忌她自己的孩子没有健康成长夭折而死,而柔白筠的孩子却好好的生了下来。 她要自己,也只是为了有处可以发泄心中的妒火。 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那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常态。 所以他才比正常年龄的孩子身体瘦弱许多。 他也早就习惯,这些忍忍也就过去了,他并没有怕过。 但是最难熬的便是,每当皇后想起自己的丧子之痛,都会叫乳母把自己抱过去。 掐拧自己身体隐蔽的地方,针刺,滴蜡,种种宫中卑劣手段都会用到他的身上。 这些伤口都很小,很难发现。 即便父皇偶尔过来,也不会知道他都遭遇了什么。 他也不敢对父皇说。 很长一段时间,他听到皇后的传召,身体都会立刻吓的发抖。 父皇对他,可能也并不是很在意的吧…… 太小的时候,他只知道哭。 慢慢大了,他便哭也不敢哭了。 每次都是强撑着母后拿自己撒完了气,用他的身体发泄够了,才拖着满身是伤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住处。 皇后不许有人给他上药。 嬷嬷也都是皇后的人。自然没有人心疼他。 每当那种时候,他都一个人默默的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破碎的缩在被子里。 期待着第二天母后心情会好些,不用再传召他。 但是,他每每想到母妃还在,或许自己还有机会被接回去,满是绝望的心就会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不嫉妒母妃新出生的弟弟刚出生就能得到母妃所有的爱,他只想回到母妃的身边。 小小的人儿,就这样撑着,撑着,撑了六年。 终于,皇后被幽禁,他以为终于能回到母妃身边了。 可等到的,却是母妃神志不清,降位为嫔,幽禁宫中的消息。 再接着,他就又成了宸贵妃的孩子。 思绪回来,纵使平日里伪装的再坚强,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强撑了许久,终究还是撑不住,泪水肆意流了满脸,他终于,大声哭了起来…… 第297章 也是当上后妈了 现代生活处在勾心斗角竞争激烈的名利场,穿越生活处在更加残酷的后宫争斗旋涡。 没有一处不是需要算计人心,艰难上位。 这些经历让沈清婉觉得自己早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在这里她会毫不留情的对所有伤害她、阻碍她的人动手,即便是承泽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童。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狠心。 可瞧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子哭的颤抖隐忍又绝望,沈清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猛的抽痛了一下。 她伸手将承翼揽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瘦弱的脊背。 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等着他哭泣发泄。 这孩子实在是压抑太久了。 从出生就被送了出去离开生母,送去皇后那里。 即便这孩子嘴上说着皇后待他很好,可依着自己对皇后的了解,看着眼前孩子的瘦弱。 即便是猜,沈清婉也能大概猜得到承翼在坤鸾宫都经历了什么。 皇后,从来都是佛口蛇心的性子。又怎会真的如同外面表现的一般,真心疼爱别人的孩子。 当时送给皇后也就罢了,好歹孩子还小,没有记忆。对母亲的依恋也不会那么严重。 可到现在,更是又被转了一手。 别说他本该是千尊万贵的皇子,即便是普通平民百姓,这样凄惨的遭遇也是少见。 沈清婉心中对宁煜的鄙夷更盛。 心中也下定决心只要这孩子没有其他歪心思,她定会将他视如己出。 如何保护疼爱乾儿,便会如何疼爱保护她。 不能怪沈清婉谨慎,她首先要保护的,永远都是承乾。 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是个孩童,心思也需要多接触才能摸得准。 瞧着怀里的小人儿,沈清婉有些扶额。 无奈的摇 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想当初自己一个不婚不育主义只想及时行乐的双料影后,跑这里结婚生子就不说了,现在连后妈都当上了。 还真是人生新体验呢…… 承翼靠在沈清婉怀里,抽抽噎噎了许久,终于,哭不动了,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连忙慌乱的从沈清婉怀里抽身退了出去。 惶恐的跪在地上:“是儿臣失礼了,母妃恕罪。” 沈清婉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说什么胡话,你是本宫的孩子,在本宫面前不必这样拘束。 你才多大点儿的人儿,哭鼻子那不是很正常么。又没有错,有什么好恕罪的。” 她慈爱的摸了摸他略微有些干涩的头发,仔细瞧了瞧他额上的红肿: “想来是你母后心绪不佳才没空给你传太医医治,一会儿母妃给你叫太医过来看看,上些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承翼诺诺的点头:“多谢母妃。” 沈清婉轻轻叹息了一声,“翼儿,母妃告诉你,即便没有旁人帮你,你要记得,你自己本身就是尊贵的皇子。 与之前的承泽,与承乾,都是一样的。 都是你父皇的孩子。 是这宫里的主子。 你若自轻自贱,底下的奴才只会更加轻视你,怠慢你。 你要知道,你才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凡事,不要太过妄自菲薄。 母妃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那样的性子。 你懂么?” 沈清婉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砸在了承翼幼小的心灵之上。 之前,从未有人与他说过这些,他……是啊,他是尊贵的皇子。 即便父皇不喜自己,自己的身份也是不会变的。 “你从前没有母亲护着,对待欺负你的人,心生怯意也是正常的, 而且,你才多大,我们承翼已经很勇敢了。不用去否定从前的自己。 母妃想告诉你的是,你如今有本宫护着,再不用被欺负了。 我们要有一个新的开始,好不好?” 承翼用力的点了点头,第一次对这个新的母亲在心底产生了一丝期待。 沈清婉见状,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将孩子胸前的衣襟理顺: “母妃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 承翼听到这话郑重了神色,拱手行礼: “母妃尽管吩咐就好,儿臣没有不从。” 明明还是稚嫩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时刻谨慎小心,极力守礼。 沈清婉听着心疼,却也知道,这是从前没有被善待积攒下来的本能。 想要彻底改变他的心性急不得,孩子嘛,慢慢教,慢慢让他有安全感。 早晚会好的。 “你既然已经来到了梦华宫,那从前皇后宫中的奴才,再在你身边伺候,就不太方便了。 母妃这么说,你能听懂么?” 承翼自小就最擅长察言观色人情冷暖。 虽小,却也知道贵妃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儿臣懂。” 沈清婉笑笑,继续说道: “所以,你从前的乳母嬷嬷,母妃的意思是,就不操劳她们继续伺候了, 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本宫也是不好意思让她们劳累的,还是还回去比较好。 母妃已经让内务府新派来了几个好的,你亲自挑两个合眼缘的,由她们伺候你,好不好?” 沈清婉以为承翼会犹豫,会找理由推脱,毕竟,要换掉的是陪伴他好几年的乳母。 可是几乎是瞬间,承翼便应了下来,甚至隐隐藏着一些欢欣: “好啊,儿臣一切都听母妃安排。” 沈清婉错愕了一瞬,心中又是一酸。 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 这孩子,在皇后宫中,日子怕是过得比她原本想象的都更加艰难。 居然,连乳母,都不能信任么? 沈清婉的眸子难得的带了丝怜爱。 她一直觉得,男孩子就是要从小培养坚强的性情。 所以即便是承乾年岁还小,她也极少对他展露这般怜爱之色,生怕孩子心智柔弱不能承压,难当大任。 可是对着承翼,这样脆弱又故作坚强的孩子,她仿佛看到了从小在孤儿院艰难挣扎的自己。 沈清婉拍了拍承翼的小手:“好,那就都由母妃安排。咱们翼儿好好的歇歇。” 说着,扬声对外吩咐:“南星。” 南星连忙推门进来:“娘娘?” 沈清婉将承翼往南星跟前推了推: “你带大皇子下去,让他自己挑选两个称心的乳母,把皇后宫里带来的再遣回坤鸾宫。 挑完了便带他去偏殿休息吧,孩子太小,折腾了这半天怕是早已经劳累了。 叫太医过来给他瞧瞧头上的伤,虽瞧着不太严重,也总归要上些药才行。” 南星连忙应是。 承翼眼中第一次闪烁出了点点星辰。 或许,宸母妃,真的和皇后娘娘不一样。 虽心绪激荡。但他退出去之前,依旧守着礼数,恭敬的跪在地上: “儿臣告退。” 第298章 一视同仁当好后妈 承翼被南星带下去安顿,沈清婉也终于可以喘息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 这孩子确实可怜。 可她也实实在在的第一次做后妈,免不得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状态,想想今后要如何面对两个孩子。 她私心里是想着尽量要一碗水端平的。 这亲妈都还没当明白,立马又有了后妈这身份。 她难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生还真是无常,大肠包小肠呢。 沈清婉心中又一次对宁煜起了怨怼之意。 他只管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管了,只留一堆女人去面对他的孩子。 一句话便能让她去教养甚至可以说是仇人的孩子。 从不为她的情绪考虑。 可能在宁煜心中,多赏赐给她一个孩子,是恩宠,是偏爱呢。 沈清婉轻轻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皇帝一个念头,就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这封建的社会,难怪最后会被消除。 真的是气人啊…… 不过,她又仔细的劝慰了自己一番: 多个孩子也挺好的,乾儿也有个玩伴。 承翼从出生就跟柔嫔没有关系了,她只需要好好待他,总会让他明白,自己今后才是他的依靠。 没办法,人总是要哄哄自己,才能相对愉快的去接受那些本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 从前在剧组的时候沈清婉就是这样,现在这个习惯又被她带到了启祥。 整理好情绪,沈清婉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还算早。 这皇后当真是被关傻了,唯一的依靠和希望竟也随便往外放,临走还不给孩子留个好念想。 真是,若没了太后,和母家的倚仗,这样情绪外露的女人真不知是如何当上皇后的。 想到太后,沈清婉心中又微微一顿,昨儿还说今天要去看望她,却不想承翼竟然来的这样早,倒是耽误了。 瞧了瞧,这个时辰太后怕是在午睡,也不好过去打扰。 自己原本夺了她侄女的权势,就不太受老太太待见,还是别现在去讨人嫌了。明儿再说吧。 总归,即便她去看望,也只是全了孝道的名声,给宁煜看的罢了。 沈清婉又懒怠的坐了回去,端起了麝月刚端进来的燕窝,慢慢喝着。 折腾到这个时候,也没有胃口用午膳了,且她推断,今儿宁煜定会过来。 到时又得吃的油腻,还是留着肚子晚膳再吃吧。 自打生了承乾,沈清婉总觉得自己比起从前更容易发胖。 宋清辞的药膳调理虽好,却也还是自己多注意饮食,才能保持身材状态。 否则依照宁煜喜新厌旧的性子,若不是自己时刻保持容光,他移情别恋也是迟早的事。 比如现在的金幽月,恩宠,并不比沈清婉少多少。 宁煜很是痴迷看她跳舞。不过对此,沈清婉却也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恩宠,现在她只需维持,权利,才是她真正追逐的目标。 只要管理六宫的权利还在她手上,其他妃嫔是谁得宠并不重要。 甚至还能成为沈清婉的工具,去帮她消耗宁煜旺盛的精力。 自己只需要让宁煜对她有家的眷恋,就永远能处于不败之地。 乾儿,现在又多了个翼儿,都将是她不败的筹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宁煜瞧着年纪轻轻的,却十分喜爱浓香、重油。 沈清婉虽然不喜,却也只好投其所好,以求欢心了。 梦华宫西偏殿。 南星已经带着承翼自己新选好的嬷嬷退了出去。 殿里只余下承翼自己呆呆的坐着。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不真实的感觉还在心中萦绕。 他刚刚不确定的问了南星姑姑,这个屋子,真的是只给他住的么?平日里,他就住在这? 虽然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他还是觉得整件事都好梦幻,不真实。 其实在坤鸾宫他也有自己的寝殿,只是平日里他并不住在那里面。 只有父皇偶尔提起他去看他的时候,母后才会安排他在那里住一天。 正常的时间里,他居住的屋子是在下人房边上,一个阴暗狭小,冬冷夏热的小小房间。 所以当南星领他到这里的时候,他也下意识的以为,这是父皇来时他才能住的屋子。 没想到,南星姑姑居然直接告诉他这就是他今后的寝殿。 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人。 而且,南星姑姑还说,四皇子就在东偏殿,待娘娘有空,会领他与四弟相见。 安顿完,南星便带着人退了出去,让承翼好好休息。 看着窗外,承翼心中默默想着:宸贵妃的亲生儿子,那个千尊万贵的贵子承乾,就住在东偏殿。 布置陈设,跟他都是一样的。 收回视线,他抿了抿唇,宸贵妃娘娘,或许,真的与旁人不一样…… 沈清婉百无聊赖的坐在榻前,万分怀念可以去酒吧可以玩手机可以看电影的日子。 无奈之下她来到了书架前,无聊的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 待复又坐下,才发现拿在手中的是一本《练兵实纪》。 懒得再起身去重新选,沈清婉便翻开了这本书,心中想着: 也好,瞧瞧戚继光是怎样对军队管理和训练的,提升军队战斗力,怎么不算是一种新鲜感呢。 不曾想,这一打发时间,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酉时过了大半。 宁煜迈进沈清婉的寝殿时,她还在榻前看着那本《练兵纪实》看得入迷。 丝毫没注意宁煜已经进来。 待人近身时,倒是给她唬了一跳。 她忙将书放下,笑着起身:“煜郎进来怎么也不叫他们通传一声,臣妾也好出去迎接,这突然进来,倒是吓了婉儿一跳~” 宁煜脸上满是宠溺:“又没有外人,折腾什么,朕是怕你辛苦。” 说拿起桌上的书:“看什么呢?” 沈清婉微笑:“随便看本闲书打发时间罢了。” 待将书翻过来露出书名,宁煜脸色蓦的一沉。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笑问:“好端端的怎么还看上这个了,怪无趣的。” 这话问的沈清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道:“只是随便挑了一本打发时间,并没有什么的。” 宁煜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沈清婉觑着他的脸色:“时候不早了,煜郎怕是饿了,臣妾准备好了晚膳,不如现在就去用些吧?” 宁煜未置可否,沈清婉便着人备膳,布菜倒酒,伺候的很是殷勤。 贵妃亲自服侍,总算让征服感得到满足的宁煜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递给沈清婉: “朕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第299章 从根儿烂了 宁煜从怀里掏出一个很是精致的小盒子,隐隐散发着异香。 沈清婉瞧着他一脸珍而重之的模样,自然十分配合。 满脸期待的望着他:“煜郎这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宁煜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盒的熏香。 不同于寻常用的龙涎香依兰香之类,这香气幽深醇厚,嗅上去能让人瞬间觉得精神沉静了下来。 宁煜将盒子递给沈清婉:“这是朕让内务府新调制的琼华香,朕觉得,闻起来十分受用,特意给你拿来。” 说着他靠近沈清婉绝美的面庞,捏住她的下颌,在脸上啄了一口,笑的有些玩味: “满宫里,朕只赏了你,唯你独有,才能显出尊贵,好不好?” 沈清婉娇羞垂眸,继而满是感激与深情的望向他:“多谢皇上~” 她摆弄着精致的盒子,唤了南星过来,当即就燃了一些在香炉里。 二人处于幽香袅袅的香气之中,倒很是惬意。 沈清婉仔细闻着,却也没分辨出这香都是用了什么香料调成的,心中盘算着,明儿要叫宋清辞过来瞧瞧。 她现在谁也不信,包括宁煜。 但是此刻,她还是一脸好奇的看向宁煜: “内务府倒是精进了,竟能调出这样上等的香料,臣妾一时都分辨不出,这都是用了什么调制而成的了。” 宁煜笑着将她拉入怀里: “何苦费这心思,左右你用完了内务府会再给你送,这味道朕也十分喜欢,这样每次来爱妃宫里就都能闻到,与爱妃共赏。 说起来,这香还是月儿提的。 她母族不是高句丽的么,柔嫔的事牵扯到那个花粉,让她想起来她们族还有一种特殊的香料。 之前是觉得怕认为她还与高句丽有暗中牵扯所以一直没敢进献上来。 但那事既然提到了,她也就把那香料拿了出来,月儿的意思是,免得之后再有什么涉及到高句丽的,还与她牵扯上。 如今她有的,都拿出来,也就安心了。 朕闻着那香味特殊,便叫内务府配合咱们这边的香料,制成了这琼华香,此香有敛气凝神之效,当真是一绝。 最适合婉儿现在使用了。” 沈清婉心中冷哼:月儿,叫的还真是亲热,刚失了个孩子转身就能有心情跟女人卿卿我我,真是没有心。 挨个女人挨个爱,狗渣男怎么不虚死你啊…… 面上却满眼爱慕与感激: “多谢煜郎,有了什么好东西,都总是先想着臣妾~ 只是,这香既然是金妹妹进献的原料,总是要也赏赐她一些才好啊。否则,金妹妹也实在太委屈了些。” 宁煜却摇了摇头:“月儿说了,宸贵妃娘娘为后宫操劳,理应都用最好的,她只是个贵人,不配与你用一样的香料。 她对你,心悦诚服。朕瞧着,她这样知进退,也算是有心,也就由着她了。 你自打生了乾儿,睡的就不如从前安稳,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总归,朕也觉得,婉儿才该用最好的东西。” 沈清婉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而是话锋一转:“大皇子今儿已经过来了,臣妾把他安顿在了西偏殿,一应配置,都是与乾儿一样的, 大皇子瞧着也是可怜见的,那身子骨瘦弱的厉害,实在是不像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 想是从前,皇后娘娘忙于宫务,也没有太多时间对他有所照看。 如今既然已经记入臣妾名下,臣妾自当把他当做亲生孩子抚养,看着他那样子也实在是心疼。 要不要臣妾把他叫过来,给皇上瞧瞧,想来,皇上也许久没见到大皇子了。” 宁煜听到皇后,冷哼一声:“皇后?她即便是不忙,也不会对柔妃的孩子关心到哪里去,她那个人,又怎么会那样大度呢。 当初要了承翼,怕也只是嫉妒柔妃平安产子而她的夭折罢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皇子,给她也就是了,还能安生些。” 沈清婉心中一惊,皇上,竟然都知道!! 他知道皇后不是真心疼爱承翼,但是他却默许了皇后的所作所为? 只是为了安稳皇后的心思,安稳皇后背后的家族。 他就竟然能将自己的孩子舍弃出去一个么? 宁煜从小也生长在宫廷,沈清婉不信他不了解没有母亲的关爱、一个无依无靠的孩童会在这幽幽深宫里经历什么。 承翼虽然瘦弱,但能平安活到这么大,实在算是上天庇佑,运气爆棚了。 只怕还好皇后后期被幽禁,还能收敛着一些,否则,现在承翼都未必能活着走出坤鸾宫。 若是说,宁煜不知,只是被皇后蒙蔽,那也能理解,但现在,显然他是知道皇后的心思的。 原来,承翼,如同承泽一样,是被他亲手放弃的孩子啊…… 沈清婉一时间,好像对眼前这个男人更加的陌生。 寡恩薄幸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这样寒石心肠,毫无底线。 连自己的孩子都能随意割舍。 这人,从根儿上就烂掉了。 沈清婉一时不太知道,刻意设计承乾成为贵子,是对是错。 甚至不太知道,为他诞下孩子,是对是错。 只是,承乾既然已经降生,这件事无法改变,那她唯有好好护住他,在他这个毫无人性,却手握最高权利的父亲手中,护住他。 宁煜并未注意沈清婉的神情变化。 甚至,他最近刚愎自用到,不注意任何人的神情变化。 反正所有人,都是要顺从他,臣服他的。 他又何必在意那些。 “皇上,可要看看承翼?臣妾怕他总想着从前,心中难过,便为他新选了嬷嬷。 但最终人选,是大皇子亲自挑的,说起来,挑了谁,臣妾也还没看到呢。 可要一齐叫过来让皇上过目?” 宁煜却摇了摇头:“罢了,这些小事你处理就好,朕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只是承翼那孩子,从小与朕也不亲近。 畏畏缩缩的,没个机灵样子,朕瞧着也是没什么长进。 将他过继过来,也只是一直陪着皇后禁在坤鸾宫,听着不太好听。 皇后虽无明旨幽禁,外面的风言风语却也不少。 将他移出来,少些流言,也是好的。 朕懒怠见他,有那时间,朕还不如好好陪陪咱们的孩子,在那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什么精神。” 沈清婉难以想象如果这席话被承翼听到,小小的孩子该会有多难过。 但她并不会多嘴,她,和承乾,此时还需要宁煜的宠爱。 因而她温婉一笑:“好,那臣妾叫乳母把乾儿抱过来给皇上瞧瞧,他最近又重了些,皇上掂掂~” 宁煜这才又展了笑颜。 没人注意的是,在寝殿外的窗角,一颗小小的头默默垂了下去,眼眶中,控制不住的滴下一滴泪来…… 第300章 考验 此刻,承翼正在窗外默默垂泪。 他本不是想偷听父皇和母妃说话。 只是听闻,父皇来看望宸贵妃。 他已经许久没见到自己的父皇,想着,就这样在外乖乖等着,说不准,父皇知道他今日刚搬到梦华宫,会想起来召见他。 他不贪心的,他只是想见见自己那个许久未见的父亲。 即便他敏感的心能感受到父皇并不爱他,但他对父爱的憧憬和期待依然抑制不住。 只是没想到,父皇……父皇原来什么都知道。 原来……自己从来都是被父皇舍弃的孩子。 承翼年岁虽小,经历却多,心思早已不似孩童那般单纯。 敏感多思虽然让他活的很累,相对的,却也十分早慧。 也让他在这深宫之中,多了一分自保的能力。 虽然到底年纪还小,不太全懂父皇话中的深意。 但是,自己是不被喜爱的,是被父皇放弃的,他还是能听得懂的。 自嘲的笑了笑,承翼伸出小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努力往上扯了扯嘴角。 没有继续再等,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殿。 正殿中,宁煜逗弄承乾而传出的欢声笑语,承翼都自动屏蔽掉了,将被子蒙在了头上,强迫自己慢慢睡去…… 次日。 沈清婉正式带承翼见了自己的四弟。她的亲生儿子承乾。 承翼面上早已没了昨夜的沮丧。而是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又想要亲近的神情。 他瞧着摇车里自打出生就千尊万贵的贵子,心中一股酸涩难以抑制的直冲肺腑。 他知道自己不该嫉妒,宸贵妃没有撒谎,今日看着承乾殿里的布置,确确实实是与自己殿里的一模一样。 宸贵妃不是他的生母,却也尽力在两个孩子之间尽力平分她的爱。 甚至,承翼听到宫里嬷嬷传闲话,自己的生母并不与宸贵妃亲近。 最离谱的是承翼还在嬷嬷醉酒时听她说有传言柔嫔曾用手段害过宸贵妃。 虽不知真假,虽然承翼也觉得自己的生母并没有本事去害自入宫就一直盛宠的贵妃。 并且,宸贵妃现在还好端端的,反倒是自己的生母,精神出了问题,降位幽禁。 但两人不合却是切切实实的。 宸贵妃如今却愿意不计前嫌,收留他,善待他。 这些,他都知道。 他只是,真的控制不住。 为何都是皇子,四弟可以自打出生就得到父皇母妃的关爱。 千尊万贵的被所有人娇宠。 而自己,却只能一直在被送来送去,被父皇嫌弃,被母后折磨。 为什么,他就要承受这些呢?! 眼里的阴鸷一闪而逝。 继而,被他迅速的隐藏了起来。 只是,这一切,却没有逃过一直在刻意留心他情绪的沈清婉的眼睛。 她的心,蓦的一沉。 这孩子…… 承翼却已经恢复了小心翼翼的神色,他小心的伸出手,往前探了探,却又怯懦的收了回去,回头望了望沈清婉,小声开口: “母妃,我能摸摸四弟么?” 沈清婉笑容温和:“自然,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亲弟弟了,母妃还指望你俩兄弟和睦,互相帮衬呢。 你肯对他亲近,母妃自然高兴。若是你觉得自己力气足够,也可以抱抱他的。” 承翼定定的瞧了瞧忽闪着大眼睛回望着他的承乾,抿了抿唇,终究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小小的婴孩第一次被另一个孩子抱在怀里,开心的扑腾着。 承翼整个身体因紧张夹杂着兴奋而微微颤抖。 只要他现在松手,那孩子,就会摔在坚硬的青砖上,那…… 沈清婉此刻的心也是揪在一起。 她早给麝月和乳母打了眼色,只要承翼有什么不妥,自然立即就会有人保护住乾儿,不会让她的孩子受伤。 只是,沈清婉还是由衷的希望承翼可以过了这一关。她心中微动: 你若与乾儿和睦相处,我定努力做好你母妃,可你若在此刻就生了歪心思,那也别怪我无情…… 承翼眸色微闪,他甚至觉得,大殿里能清楚的听闻他心脏快速跳动的噗通声。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再抱久了就会被发现不妥,但他在犹豫。 承乾平日里都是被嬷嬷抱,被宁煜和沈清婉抱。 今天是第一次体验被哥哥抱。 小小的孩子虽然还什么也不懂,却也有自己的喜好。 他咯咯笑着,伏在承翼小小的肩膀上,很是乖巧。 承翼瞧着他那满是星辰闪烁的圆溜溜的眼睛,终究悄悄叹息了一声。 轻轻拍了拍四弟的后背,将孩子又缓缓放回了摇车里。 沈清婉与周遭众人皆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大皇子与四皇子有缘呢,娘娘您瞧,四皇子看着哥哥笑的多甜呀!” 承乾的乳母嬷嬷在一旁打趣。 沈清婉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承翼的肩膀: “乾儿的确与翼儿有缘,母妃瞧着你们兄弟相处的这样好,心里真的很高兴。” 承翼即便比起同龄人心思多了一些,却无论如何也只是个孩子。 自然不会知道,刚刚自己究竟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考验。 说是决定他今后的生死也不为过。 不过,终究,善良还是给他带来了好报。 一时的不忍,换来今后的平安。 只是,这都是后话了,此刻的承翼,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间,秋季都已经过去,外面竟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之前池浅攻打西疆铩羽而归让宁煜很是不服气。 他始终觉得自己兵强马壮,又军资充沛,为何就攻打不下一个小小的只有一员猛将的西疆。 战败让宁煜觉得自己颜面尽失,却不虚心总结缘由,每日里想的只是要找回脸面。 终于,时近年关,在众附属国即将又来朝拜进贡之时,宁煜再也按捺不住。 以晋升林芷若为嫔作为交换,让林鸿又一次向朝廷进献了大量黄金。 还逼迫池浅立下军令状,再次挥师西下,攻打西疆。 此次若还是攻打不下,虽不至于要了池浅的性命,但大将军的爵位,定然是保不住了的。 池浅深知此去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是皇权巍巍,容不得他有拒绝的机会。 因而只是叹息一声,找机会给池萱写了一封家书。 让她在宫里好好照顾好贵妃娘娘,防备些金幽月。 皇上这些日子,对金幽月几乎独宠,全宫上下也只有沈清婉还能分得一些雨露,旁人几乎就没怎么再见到皇上。 金幽月此刻,已经又是再次晋封为金嫔了。 林芷若的嫔位,是宁煜为了她父亲的黄金而封,金幽月的位份,凭借的却全是自己的恩宠。 皇上再次攻打西疆,几乎全在金幽月的推波助澜。 池浅知道,金幽月这是深恨自己攻下了她的母国。让她作为贡女被献到异国,远离家乡。 枕边风的威力,在此刻具象化了。 此战仓促,上次战败的士气还未恢复,皇上却只是一味争强好胜,不顾现实状况。自己此去,当真是前途未卜、凶吉难测。 他不怕丢掉爵位,也不怕失去大将军之职,他怕的是,若无这些,他便再也没能力帮她了…… 第301章 池氏兄妹的赤诚之心 自从沈清婉要负责两个皇子的成长,真真的感觉压力倍增。 虽然万事都不用她亲自动手,但是对孩子的关爱总是少不了的。 今儿操心承乾的乳母奶水足不足,明儿操心承翼的教导师父找的是哪个名儒大家。 当真是有了孩子就有操不完的心。 因而沈清婉自己的时间反倒是少了。侍奉宁煜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好在宁煜最近宠幸最多的是金嫔,倒也用不着沈清婉伺候什么。 早晨众妃嫔照例来梦华宫请安。 虽然沈清婉有时偷懒,总想免了这早会,可宫规不可废,她也不敢过分放肆。 因而今儿还是艰难的起身,全程闭着眼,乖乖由着麝月伺候洗漱梳妆,规规矩矩坐到了正殿。 众人早已等候在那。 一番虚以逶迤的寒暄过后,沈清婉的精神才终于真正被唤醒。 她抬眸瞧着下面也都没什么精神的众人,冬日嘛,大早晨的正式睡觉的时候,被迫开早会,深思困倦也可以理解。 于是她清冷开口: “既然众位姐妹都没什么事,那就都散了吧,天冷路滑,早些回去补补眠也是好的。” 众妃听闻这话当然欣然从命。 大家都算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对这位宸贵妃不说十分了解也是知道个大概。 别看她现在语气清冷说的一本正经,可谁不知道这会儿真正想去补眠的是她呢~ 贵妃娘娘,可是最喜欢睡懒觉的。 大家陆陆续续起身告退,唯有池萱有意磨蹭着没有起身。 沈清婉瞧她今儿倒是打扮的鲜亮。 一袭浅紫色外衫材质不似寻常那般丝质柔软,反而十分硬挺,头上只插了支玉簪挽发,流苏星星点点摇晃着,平添几分潇洒。 衬托的她不像后宫妃嫔,反倒似仙侠修炼的宗门大师姐,侠骨英朗。 沈清婉定定的眼神许是看的太过明显,池萱的脸上忽的泛起了一丝红晕。 忙勾下了头。 沈清婉瞧她突如其来的害羞神色一怔,这丫头,这是怎么了?总感觉池萱跟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怪怪的。 池萱垂下的发丝挡住了她脸上些许的欣喜之色。 刚刚娘娘看她,眼中分明有欣赏之意,嘿嘿,她就知道,娘娘喜欢她这么穿。 今儿早晨和贴身婢女影月在衣柜挑了半个时辰才选好的衣裳,果然是没有穿错,还是影月的眼光好,回去定要好好赏她! 随即池萱又有些懊恼: 可惜不能配剑,不然她还能再英气几分,没准娘娘更喜欢…… 全部人都退去,殿内只余下了池萱没有起身。 沈清婉见她神色踌躇似乎有话要说。 便贴心的挥退左右,殿内便只有沈清婉和池萱二人。 不说她是池浅的妹妹这一层关系,单是这姑娘每每单独面对沈清婉时眼中展现的亲近之色,沈清婉便对她格外关照。 只是池萱似乎很容易害羞,每次沈清婉瞧着她想亲近自己又不敢纠结的模样,都觉得十分有趣。 池萱入选进宫也有些时间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总算让她现在面对沈清婉时,神色自然了许多。 并不是沈清婉打趣一句就能变成双颊通红的小结巴模样了。 沈清婉好奇的看着她,温柔开口:“池妹妹可是有话要单独与本宫说?” 池萱听到娘娘问话,才忙心中一激,从自己的沉思中惊醒过来。 捋了捋思绪,才抬眸回望向沈清婉: “娘娘,嫔妾的确是有话要与您禀报,娘娘也知道,嫔妾的哥哥前几天刚刚出征。” 沈清婉和善的点了点头,看向她,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嫔妾的哥哥刚刚出征,在那之前,他找机会给嫔妾送来了一封家书,叮嘱嫔妾,要好好告诉娘娘,防备金幽月。 皇上近来十分宠爱她,导致她不复从前那般安分。 哥哥怀疑,她在刻意挑动启祥战乱。 哥哥虽不知后宫详细情形,但对此事也是有所推断。 此次哥哥出征,正是金嫔一直有意劝导才让皇上下了这糊涂旨意。 论说,嫔妾不该说皇上的不是,嫔妾也知这是大不敬,只是在娘娘面前,嫔妾不愿藏私。 皇上此举,实在是大错特错,哥哥的意思,即便强行出征,此战,大概率还是要败的。 并非哥哥怯战。只是,启祥根本对西疆的战地不熟,那里易守难攻。 上次的兵力损耗根本还未修养调整过来,失败的原因又尚未破解,如今勉强出战,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且不说劳民伤财,单单是士气一项,就难以再如从前。 启祥若一直战败,周边附属小国怕是也失了敬畏,慢慢生了反叛之心。 倒时,启祥没有良将,只怕再想压制,就难如登天了。” 池萱叹息一声,她也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和娘娘抱怨几句,属实是自己实在忍不住。也没想着娘娘能改变什么。 皇上,实在是太糊涂了。 沈清婉如何不知皇上此举愚蠢,只是宁煜刚愎自用,自己的颜面胜过一切。 何尝又只怪金嫔的谗言呢。 明君,是从来不会听从谗言的。 金嫔,现在面上瞧着风光,战败之后,也不过会如西施玉环之流一般,被人口诛笔伐,成为男人战败之后背黑锅的挡箭牌罢了。 但是,在这皇权、男权通通至高无上的世界,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顺应时代潮流发展下去。 沈清婉闭了闭眼,罢了,尊重他人命运。 自己只要做好本分,好好护住承乾和承翼,至于其他,又岂是她一介穿越者能阻挠的?顺其自然吧。 沈清婉甚至隐隐生出希望:是不是这个王朝破灭了,也能让她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呢? 这倒是个从未有过的新思路,沈清婉决定晚些时候定要与芷若好好探讨一番。 池萱从怀中掏出池浅给她的家书,恭敬的递了上去: “嫔妾笨嘴拙舌的,怕有些话说不明白,特把哥哥的家书拿来,给娘娘瞧瞧。” 沈清婉有些意外的接过,这兄妹倒是都没把自己当做外人,家书竟也特意揣来给自己瞧。 她本也不是性子矫情的人,旁人赤诚以待她也回以真心也就罢了,因而没有推脱,而是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 沈清婉展信一看,嘱咐池萱的只有寥寥数句,大半的话竟都是叮嘱池萱好好照看她,保护她。 沈清婉不由心中一惊。她知池浅对自己的情谊,但不知,竟到了如此地步。 心中不免感慨,池浅,还真是个情种呢…… 除此之外,信中还有段话引起了沈清婉的注意。 池浅推测,金幽月如此鼓动宁煜对西疆再次出征,是有意消耗启祥财力兵力。也让高句丽有休养生息的时机。 这次是西疆,下一次又会是哪里呢。 这样几年下去,启祥国力日渐衰落,高句丽却又再次有了对抗的实力。 怕是再不会如此刻一般安分守己。 届时,怕又要陷入战乱之中,启祥百姓危矣…… 第302章 又是一年 寒风凛冽,吹的树枝瑟瑟发抖。 皑皑白雪覆盖在了紫熙城里巍峨宫殿的琉璃之上,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晃人眼睛。 炭火在暖炉里噼啪作响,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了下去。 转眼间,就又到了年根。 沈清婉又一次在为了除夕夜宴忙碌。 是夜。 暖阁内,沈清婉身着一袭绛紫色金丝绣云纹长袍,长袍质地华贵,在烛火的映衬下华光流转。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领口和袖口处,嵌着一圈厚实的白貂毛。 沈清婉畏寒,所以奉给她的衣裳内务府都是挑最好的风毛,貂毛蓬松柔软,轻柔的拂过她娇嫩白皙的肌肤。 沈清婉今日出去探望了太后,回宫后并未卸除钗环。 因而头上还簪着一支赤金凤钗,凤凰展翅欲飞,口中衔着圆润的东珠,垂下的珠翠叮铃铃的划过脸颊,摇曳生姿。 沈清婉如今虽还只是贵妃,实际地位却位同副后。 她刚封贵妃之时皇上就特许沈清婉可以簪凤钗,时至今日也是后宫里的独一份儿,当真是恩宠优渥。 她慵懒的靠在软榻上,身旁摆着一个精致的紫金香炉,里面燃着之前宁煜送过来的琼华香。 袅袅青烟升起,更衬得她整个人如云似雾,散发着无上雍容之气。 那香第二日沈清婉便抽空叫了宋清辞过来验看,出乎她的意料,得出的结论却是实打实的好香。 对人体没有任何损伤不说,反而敛气凝神,对沈清婉生产之后的难眠之症确确实实有好处。 左右宁煜喜爱那香,又没有坏处,沈清婉便日日都燃着了。 不是说那香是赏给她的独一份儿么,自己日日都用,也显得自己明白皇上的用心。 宁煜若何时过来,也好以此讨他欢心。 即便再瞧不上,宁煜也是这里唯一的王者,上位者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陈福躬身侍立在前。 “除夕夜宴内务府准备的如何了?”沈清婉漫不经心的用银匙搅拌着碗盏里的血燕。 “回娘娘,瑞禧殿内的陈设都已经布置妥当,重臣的宴帖也都遣人送到了各位大人的府邸。 御膳房的菜式在此,还请娘娘过目定夺。”陈福回话一如既往的恭敬。 沈清婉伸手接过,慢慢看着,状似随意的又问了一句: “池浅池将军,今年可在受邀之列?” 陈福细细思索了一番宾客名单回道: “池将军虽被贬斥,但品级依旧还是够参加皇室的除夕夜宴,因而还在受邀之列。 只是这位次,怕是不能如往年一般在前面,只能是在末端了。” 池浅再次出征西疆,果然如同他所料,这仓促之征必不能胜,因而再次吃了败仗。 苍鹰战王漠影勇猛无敌,再次打的启祥的战士溃不成军。 原本这次征战就是因为新年将至,各国前来朝贺纳贡,宁煜为了一挽之前战败丢失的颜面,想在各国使臣面前有意卖弄自己的实力,才不顾宁川与池浅的反对,一意孤行,逼迫池浅带兵出征。 结果在宁煜眼中,小小的西疆依旧没有拿下,反而又一次被漠影打败。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池浅兵败而回的当天,宁煜龙颜大怒,下令重责了池浅五十军棍,品级更是连降三级。 皇上震怒,底下的奴才巴不得赶紧撇清关系,哪敢留情,五十军棍打的极重。 池浅在家中整整休养了一个月才又能下榻走动。 因上次战败,宁煜对池浅的处置是与宁川一起商议的,宁川因着沈清婉,也是有心为启祥保住栋梁之才,没少为池浅说好话。 如今池浅接连战败,在帝王面前失了宠信,连带着宁川多多少少也受了些牵连。 宁煜最近对他总是看不顺眼。 这些沈清婉都有听闻。 但她知道,宁煜此举不过也只是震怒之下拿人撒撒气罢了。 对于池浅和宁川,他还是很依赖的。 毕竟是他登基之后,完完全全效忠于他的武将。 对比于宁川,沈清婉知道,宁煜心中更加倚重的,是池浅,因为他没有皇族的身份,是完完全全依附于他的纯臣。 此次战败或许会让池浅沉寂一段时间,但是,若是再有战事,宁煜依旧会再次启用。 所以沈清婉并没有过分担心。 她们这个皇上,别的一般,推卸责任,可是最拿手的。 沈清婉在菜式的帖子上圈了几个出来,又提笔仔细增添了几个,递还给了陈福: “就这些吧, 告诉内务府用心筹办。出了什么差错,本宫只找他们总管方得胜问话。” 陈福双手接了,退了出去。 碗盏中的血燕已经凉透,沈清婉便将银匙掷于其中,不再用了。 看着血燕因银匙的插入而泛出的涟漪,沈清婉怔怔的出了神…… 几日后。 御花园的湖泊已经结了冰,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湖边的石凳上也积着一层厚厚雪。 一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的从湖面飞走,被蒸腾起的雾气笼罩着,若隐若现。 瑞禧殿又一次张灯结彩,迎接新年。 今儿与往常不同,各国使臣也被宁煜邀请在列。 宴会格外隆重盛大。 虽是傍晚,但殿内灯火辉煌,无数盏宫灯高悬,红色的绸带从殿顶垂落,随风轻轻摆动着。 巨大的香炉中升腾着袅袅青烟,散发着馥郁之气。 为宴会增加了些许梦幻氛围。 舞姬在大殿中央翩然起舞,笑容晏晏。 王公贵族和后宫妃嫔们,则身着盛装,光彩照人的坐在摆满了珍馐美味的餐桌前三三两两侃侃而谈。 只不过,这欢声笑语中倒是有一个人与这热烈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正是被贬斥但是依旧受邀参加宴会的池浅。 不同于去年坐在天子脚下,今年他的位次,被安排在最末端。 再走几步都快到了大殿门口,离宁煜的首席实在是相距甚远。 池浅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闷酒,边上伺候倒酒的婢女也格外殷勤。 每次池浅刚饮了一口,都不必等他抬手,酒杯里就会被她续满。 池浅回眸望了她一眼,沉声说了句:“多谢。” 婢女娇羞垂头:“奴婢不敢,能伺候将军,是奴婢的福气。” 听闻“将军”二字,池浅眸中又浮现痛色。 身为军旅之人,被迫去打一场又一场必输的战役,回来还要背负骂名,这等痛楚,并非常人能解。 池浅眸子微红,往上深深的望了一眼。 今夜,他本不想来面对所有人偷偷的鄙夷和萦绕在耳边的流言蜚语。 可他实在不甘心错过这个难得看见她的机会。 今后,还有能力再帮她了么? 瞧着沈清婉绝美的侧颜,池浅目光迷离…… 第303章 信笺 池浅神情落寞,却无人在意。 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心思,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之上应酬着,以期达到自己的目的。 与宁煜一同坐在上首的沈清婉身着一袭华丽的红色锦缎宫装,领口的风毛毛茸茸的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给她华丽中更添一份俏皮。 红宝石与南珠串成的流苏垂在耳畔,十分灵动。 此刻宁煜更将头靠近她的颈窝,不知与她说着什么。 沈清婉笑着娇羞的用粉拳轻轻捶了一下宁煜的胸口,惹得宁煜笑容更甚,举杯与她相碰,两人一饮而尽。 无人知道的是,沈清婉虽在与宁煜饮酒,视线却一直关注着池浅。 这位少年将军,今天终究是要失意了。 沈清婉甚至觉得,宁煜是有意邀他前来,看着他从高处跌落,让他坐在末端,忍受着这份屈辱。 似是感受到视线的关注,池浅忽的抬眸,与沈清婉遥遥相望。 两人视线交汇之际,沈清婉无法承受池浅眸中的热烈,终究选择避开,转眸看向了别处。 池浅自嘲的摇了摇头,也垂眸回转,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婢女又一次欺身上来,这次她十分大胆,扶着池浅的手,将杯中的酒斟满。 池浅转头看她,她并不躲避,只是嫣然一笑:“将军请~” 收回视线的沈清婉又转眸担忧的望了一眼池萱。 池萱受到池浅的牵连,近日来也倍受宁煜冷落。 好在她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今日宴会见哥哥神情落寞,她也忍不住跟着神色黯然起来。 虽是除夕夜宴喜庆的日子,但她只想安静的待着并不想有任何出头之处,所以即便新年,也只是身着一件样式素雅的淡蓝色衣裙,并无太多钗环装饰。 整个人看起来清冷难以接近。倒真在周遭开辟出一块无人之境。 只自己坐在那里,安静的饮着酒。 对比起池萱的素雅,金幽月今晚的穿戴可谓是光彩照人。 一身嫣红色宫装,裙摆用金丝满绣着芍药。 头上插了几支发簪,各个做工精致,用料华贵。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羊脂白玉镯子玉质温润,更是一眼就知价格不菲,是宁煜新赏的,被她张扬的戴在腕间。 现在整个后宫,除去沈清婉,她金嫔可谓是第一得意之人。 皇上的宠爱赏赐不断,她这曾经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外邦贡女,如今也是有了大把的人巴结奉承。 再不似刚来之时卑微之态。 封建王朝,皇上的恩宠果然可以胜过一切。 林芷若虽封了嫔位,却也还是一如从前,终日里与林兮瑶玩玩闹闹的。 按说,她晋位本应从昭明殿搬出去,有自己单独的宫室了。 但宁煜提过一次,被她婉拒了,开玩笑,自己一个人住有什么意思,她本来好端端的穿越到这鬼地方就无聊的紧, 好容易除了沈清婉遇到个玩得来的人,她才不要与她分开。 本来宁煜对她的宠爱就有限,晋位也不过是贪图她母家的财产。 她既自己拒绝,宁煜也懒怠为她多费心思。 也就默许她还与林兮瑶住在一处。 两人的关系倒是越发的亲密了。 只是因着上次演戏,装作与沈清婉有了龃龉,也是为了不让人认为她们是一党,面上便不能再有什么亲近。 害得林芷若每次想去看望沈清婉都要偷偷摸摸的走后门。 为此林兮瑶可没少嘲笑她。 此刻,林芷若正与林兮瑶一起,品尝刚上来的糕点。 桂花糕香气扑鼻,素来是她最喜欢的。 金幽月环视了一圈,目光定定落在了正在饮酒的池浅身上。 由于喝的不少,池浅的脸上已经涨红一片,目光都似乎有些不能对焦。 但出身军旅强大的意志让他依旧勉力维持着自己的清醒。 只是周围不间断的指指点点虽然刻意放小了音量,却依旧如同附骨之蛆一劲儿的往他耳朵里钻。 嗡嗡的声音让他烦躁的难受。 却又不得不隐忍着。 他心思虽粗,却也知道今日之辱是皇上有意让他承受。 总是要完整的坚持下来才能让皇上顺意。 皇上将气撒在自己身上,气顺了才好,也免得自己过分牵连到池萱。 金幽月看着池浅后面侍奉的婢女,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唇边扯起一抹冷笑。 婢女会意,也垂眸回应。 接着,便又将一杯酒水倒入了池浅的杯中: “将军,虽饮酒伤身,可男儿心胸疏阔,将军更是沙场上的英雄,偶尔畅饮一番也不妨事,还请将军饮尽此杯~” 池浅虽还清醒,却早已不能思考,就着婢女的手,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婢女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才将怀中一封信笺拿了出来。 偷偷递给池浅:“将军,有人将此物托付奴婢转交给将军,为求稳妥,还望将军阅后即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池浅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紧紧盯了半晌,那婢女却毫无惧色,一双诚恳的眸子回望着他任由他打量。 终究,池浅还是接过了信笺,狐疑的打开。 怎知,刚瞧见上面的字迹,池浅便惊的瞳孔猛的一缩。 再细瞧上面的内容,呼吸更是急促了起来。 再三看了几遍,他才终于相信自己都看到了什么。 抬首看着上方席位,沈清婉正巧此刻也往他这边望来。、 池浅整个人微微颤抖了起来。 又一次看了一遍信笺,想起婢女的话,怕横生枝节,不舍的摩挲了片刻,似是想把内容牢牢刻在心间,片刻后,终究还是偷偷放在烛火上燃成了灰烬。 好在他席位在末端,做什么并没有人在意。 池浅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又向上望了一眼,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终究扶案起身。 因酒喝的不少,他连脚步都虚浮了起来,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身后的婢女贴心的伸手搀扶了一下,池浅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席位末端离殿门很近,没走几步他便出了大殿。 席间酒水正酣,池浅也早不是从前受宁煜宠信的少年将军,早已不是席间的风云人物。 他的离席,并无人在意。 即便有人看见,也都以为他只是出去醒酒。 毕竟,在这样的氛围下,池浅能坚持忍受这样久,已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了。 池浅出门,踉跄着径直往瑞禧殿的后院走去…… 第304章 锦帕 刚刚池浅本就饮了许多酒,浑身发烫的难受,殿外却寒风刺骨,冷热反差的刺激更是冷的让他不停的打着激灵。 后院没有太多遮挡之处,呼呼的风啸声不绝于耳,阴冷的风仿佛在往他的骨缝里钻。 在信笺中所说的后院宫墙处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心心念念之人的倩影。 池浅心中正在焦躁,腹中的热意正在慢慢消散,理智有些重新回笼。 不觉脑中起了些疑影儿。 娘娘平日里,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 但想想信笺中的字迹,又实打实是娘娘亲笔所书。 那点点疑影儿又瞬间被能单独见到娘娘的欲望打退。 想要离开而迈出的脚步又踟蹰着收了回来。 又等了片刻,才见远处有个身影向他急速却又小心的走了过来。 池浅顿时警觉,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旁人,这才安然了几分。 眼瞧着身形和服饰颜色都与娘娘有些相像,池浅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往前迎了几步。 两人终于相会。 可出乎池浅意料,来人竟不是沈清婉,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婢女。 他狐疑而谨慎的瞧着她,那婢女却神色不变。 恭敬的行了一礼之后笑着递给了池浅一条锦帕: “将军万安~奴婢是梦华宫的宫女,我们娘娘原本是要亲自过来,只是突然一时被皇上绊住了脚,恐怕此时不能分身, 怕将军等急了,特叫奴婢过来,将锦帕赠与将军。 我们娘娘说,一时失意并不要紧,她也定然会好生护着池贵人,将军不要灰心。 军功嘛,再赚就是了。来日方长。 一条锦帕略表心意,还往将军勿要嫌弃。” 池浅原本满心疑窦,但听这宫女传的话又像极了沈清婉平日里的语气。 一时间竟握着那锦帕进退两难。 哪知宫女并不逗留,只瞧着池浅呆呆的模样“噗嗤”一笑: “娘娘的话奴婢已经带到,奴婢还得先回宫里为娘娘煮醒酒茶,宫里还有好多要伺候的功夫,不便久留,就先告退了。” 继而福了一礼转身走了。 池浅望着她毫不留恋离去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怔愣。 这……这就走了? 他低头瞧了瞧那方锦帕,忍不住放在鼻尖深深的嗅了嗅。 一缕从未闻过的奇异芳香钻入鼻腔。 终究没舍得扔,仔细揣进了怀里。 心中想的是:先留着吧,总归也没人看见,也不妨事。 其实池浅若此时智商在线,就会知道这件事很不寻常,虽事事都没有破绽,但与沈清婉平日里的作风完全不同。 且他留着那锦帕,不论是不是真的属于沈清婉,若有人追究起来,都属于他一个外男在皇上的后宫私相授受,这是大不敬的重罪。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今夜该做出的行为。 但是,别说平日里他身为武将原本也没什么心机,只看沈清婉生辰宴时他与她单独相见时沉不住气的模样便知一二。 更何况此刻他被灌了许多加了料的酒,神智早已不清,还能起身行走都全靠着他的意志。 又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去怀疑。 只想相信自己心中所期待的。 他自被贬斥,就一直期待宸贵妃娘娘能对他有所慰藉。 只是沈清婉一直恪守宫规,从未单独对他有过只言片语的关怀。只通过池萱对他表达了安慰。 可他对于这种程度的安慰,并不满足。 仕途的不顺让他内心极度空虚,在府上养伤那一个月,心中心心念念只有沈清婉一人。 所以即便知道今夜宴会处处都有对他的羞辱,为了能看到沈清婉,他还是来的义无反顾。 当然,他给自己的理由是,为了池萱。 总不好太连累到池萱,自己被贬,想来妹妹在宫中也不好过。 又将手伸入怀中,摸了摸那方锦帕,池浅顿了顿,往回走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巡查的一队侍卫刚刚正巧经过,遥遥望见了他与一位女子站在那里…… 果然,池浅醉醺醺的回到正殿,殿内依旧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又折返。 他心事重重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之前侍奉酒水的婢女欺身过来,声音娇媚: “将军可还好?外面冷,怕是冻坏了吧,奴婢帮将军从新温了酒水,还请将军饮用。” 说着便双手奉上了酒盏。 池浅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今夜已经饮的够多了,不喝了,帮本将倒盏茶吧。” 婢女立即照做,很快一盏热茶重新被奉到了池浅跟前。 池浅接过,瞧着上首沈清婉正在与宁煜碰杯,神色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心不在焉的慢慢啜饮着。 与他不同,坐在上首的宁煜刚接受完金幽月的恭维,正志得意满。 沈清婉又凑趣的哄了他几句,让他心更是飘了起来。 仿佛描述中的宏伟帝国已经近在眼前了一般。 酒精的作用与女人的臣服恭维让他整个人神采奕奕。 一时间想起从前立下战功的池浅与宁川。 宁川这个弟弟对他还是很恭敬的,从无僭越,也没有野心。 若不是为了帮他巩固皇位,宁川的志向怕是一直都在江湖而非朝堂。 领兵出征也都是为了启祥,回朝也从不要求有什么额外封赏。 对此宁煜很是满意。 此时想来,为池浅说话那点小事也不值一提,倒也犯不上因此兄弟生疏了。 便拉着宁川又喝了一回。 酒已半酣之时,宁煜又回想起了之前池浅意气风发之时。 想着到底是除夕夜宴,今后池浅还有用处,也不好太过冷落。 禁不住叫他上前,也要与他饮上一杯。 听闻皇上召唤,池浅忙起身,只是因醉酒,身形微晃,身后的婢女忙上前扶住,伺候池浅走到御前。 宁煜见池浅已经有了醉酒之态,眉头微蹙。 但转瞬间恢复了面色,哈哈一笑欲与之对饮。 刚刚伺候池浅那名婢女忙回身端来酒壶,想为池浅斟酒。 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猛的向前倾去。 池浅下意识的伸手去扶。 婢女惊慌失措的撞到了池浅身上。 池浅本就勉强站立,被这样一撞,更是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婢女又手忙脚乱的去扶,一下子拽到了池浅的衣襟。 刚刚揣到怀中的锦帕随之飘落在地…… 第305章 棋子 锦帕在空中打着转,最终轻飘飘的掉落在地上。 整个在地上摊开,上面精华的绣纹在烛火下格外显眼。 原本这只是件意外的小事并不惹眼。 只是那婢女却突然吓得慌忙跪地,整个身子颤抖着,不住的磕头道歉:“将军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池浅没有先理会她,只是瞳孔随着那锦帕落地猛的缩了一下。 本能的,慌忙就要俯身去捡。 这两人的举动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反倒是有些此地无银的意味了。 反倒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特别是宁煜,见池浅怀中掉落了女人之物,一时之间八卦性味忽起。 也是有心防备着,怕池浅与朝中大员结党营私。 他正值当婚之年,虽近来不顺,但毕竟之前的军功还在。 若有人错了心思,想把自己女儿安排给他,两家结亲,想在朝中增加权重,也是帝王正常的揣测。 因而宁煜格外上了心,笑着望向池浅,伸手: “想不到池将军还有这等细腻心思,怀中还藏着女儿家的贴身之物,呈上来给朕瞧瞧。” 池浅心中慌乱,但是宁煜已经在那伸手等着,违背圣意更是会罪加一等,只好硬着头皮将锦帕呈了上去。 脑中飞快想着理由,终于用最后一丝清明想到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磕磕巴巴的回道: “皇上误会了,这是臣之前在民间所救的一个义妹所赠。 只是为了感激臣,以表兄妹之情,并非是女儿家的贴身之物。” 宁煜并不说话,只是拿起锦帕想要细细端详一番。 怎料他刚看一眼,眉头便紧紧的蹙了起来。 这锦帕所用材质,分明是宫中特有的锦缎。又怎会是池浅所说民间所救义妹所有…… 他沉吟着还未开口,在旁侍酒的金幽月突然惊呼了一声,这惊呼声虽小,宁煜却听的格外清晰: “这……这帕子上的花纹,不是贵妃娘娘常用的茉莉么?” 沈清婉也在宁煜旁边听的清楚,心中一沉。眸子不自觉的也瞥向了那锦帕。 宁煜声音微冷,看着金幽月:“你说什么?” 金幽月好似没看到宁煜阴沉的脸色,指着那锦帕继续说道: “茉莉作为绣纹并不常见,所以贵妃娘娘用时臣妾看见觉得格外清新特别, 想着今后有机会也要效仿娘娘高洁品质,自己绣一条,所以有所留心。” 她说话又故意迟疑了起来:“臣妾瞧着池将军怀中所掉的锦帕上,似乎,跟贵妃娘娘素日用的很像呢……” 他们几人因在上位,离下面的宴席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几人的话并没有太引起下面人的注意。 底下群臣王公仍在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宁煜的脸色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 沈清婉如何不知这是自己一时不防,掉入了局中。 承翼刚送到梦华宫,那孩子几经波折,心理受过创伤,比旁人更加敏感一些。沈清婉免不得要费心教导。以防孩子走向歧途。 因而近来她的心思全用在承乾和承翼两个孩子身上。 鲜少有精力顾及其他。 她在现代原本只是一个不婚主义一心玩乐的少女,穿越后却突然一时间塞给了她两个孩子需要照料。 难免一时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再者之前她手腕凌厉,料理的后宫众人一向安稳,近来后宫无事,她就有些疏忽了。 却不想,一时不防,竟让人钻了这么大一个空子。心中如遭雷击。 但她也相信池浅不会是有意要害自己。 恐怕,他也是一时不防,被有心之人利用,今夜成了一颗谋害自己的棋子。 沈清婉头脑飞快转动,却也一时抓不住要领。 但锦帕确实不是自己所有,也只能从这里作为一个突破口,看看是否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冷静,才能更好的思索。 沈清婉尽力稳住自己的心性,声音有意委屈又略带倔强: “皇上,这锦帕绝非臣妾之物,臣妾所用,内务府皆有记档,又怎会无故多出一条锦帕落在外臣之手。 此事怕是另有蹊跷,还请皇上明查。” 宁煜眉头依旧紧蹙,神色中闪过一丝犹疑,目光在池浅与沈清婉之间来回游移。 沈清婉对自己一向恭顺,又有两个儿子。 宁煜对她一向宠爱,位份,权利,哪一个没有满足。 宁煜其实并不太想相信沈清婉会背叛自己,此事,或许是巧合。 毕竟茉莉,也不是沈清婉独有。一个花样儿而已,女人都能绣得出来。 但是,瞧着池浅慌乱的神情和苍白的脸色,这件事情怕又没有那么简单。 手中摆弄着锦帕,心中正在犹豫之间,鼻腔中突然钻入一股熟悉的香气。 宁煜心底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像是要确定心中所想,他将锦帕拿起,更凑近了自己闻了闻。 果然,只独独赐给沈清婉的琼华香香气从那锦帕上缓缓渗了出来。 瞧着宁煜的模样,金幽月眼中一闪而过得意之色。 只是,这神色很快被她隐去。 她看向宁煜,娇媚又担忧的叫了一声:“皇上……” 沈清婉见宁煜脸色几瞬之间的变换,觉得十分不妥,心中不安,也看向他:“皇上?” 宁煜闭了闭眼睛,脸色几经变换,想要即刻发作,却又突然意识到此刻还在除夕夜宴之上。 说到底这也只是后宫中事,且他还有话要向沈清婉问个清楚。 宴会上还有外邦使臣,不能因这等事情有损启祥威严。 随即恢复平静,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微笑: “此事稍后再议,宴会继续。” 视线扫过沈清婉有些怔愣的面庞,难得的带上了凌厉: “贵妃就好好坐在朕的身边,待宴会结束,朕有话要问你。” 说罢,也不理会沈清婉想回话的神色,转头看向了池浅,笑着端起了酒杯: “池将军几番为启祥征战辛苦,虽吃了败仗,朕也记得你为启祥的付出,就饮尽此杯吧。” 此时池浅经历情绪这样大的起伏,醉意早已清醒了七八分。 他满脸惊愕,心中慌乱无比。 自己怕是,给娘娘惹祸了…… 第306章 去乾阳殿 池浅心事重重的饮尽了杯中之酒,还欲再辩驳几句为今夜之事找补。 宁煜却挥了挥手不与他多言,却也不许他离席,也如沈清婉一般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等待宁煜散席后的盘问。 虽之后的时间里,宁煜面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 但依照沈清婉对他的了解,宁煜此时怕是已经气极。 只是顾及着有外邦使臣才勉力维持面上的平和。 “皇上,不如允许臣妾先回宫安顿一下翼儿和乾儿?孩子还小,臣妾有些不太放心。” 沈清婉许久没有这样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没有把握,想着先争取些时间把事情原委弄清楚。 如今池浅被利用是一目了然的,只是她需要弄明白,这其中还有谁的参与。 涉及到了琼华香,金幽月定然是插手了的,还有谁呢? 一时间沈清婉只觉得身后全是要害她推她进深渊的隐形之手。 这些都需要立即去查,虽然此刻已经是亡羊补牢,但也总好过一会宁煜询问的时候自己太过被动。 因而她拿出了孩子作为理由,宁煜平日里最宠爱承乾,想来也是不会忍心孩子无人照料。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这句话。 怎料,宁煜一反常态,只是转眸一言不发的盯了沈清婉一会儿。 沈清婉原本就问心无愧,因而并没有躲避宁煜的眼神,而是倔强而委屈的回望了过去。 眼中隐隐有水光闪烁,委屈、隐忍,全通过眸色传递给了他,仿佛在控诉宁煜这个枕边人对自己的不信任。 不同的是,宁煜此次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他瞧了瞧沈清婉,继而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贵妃倒也不用着急,孩子自有乳母嬷嬷在宫中照料,这会儿怕是已经都睡下了。 你晚回去一会儿,不妨事的。还是好好在这里陪着朕吧。” 说罢,他又玩味的睨了她一眼:“还是……贵妃着急去处理什么人,什么事?” 沈清婉心中微叹,她知道,宁煜这样说话,怕是心中对她已经有了怀疑。 顾及着从前些许的情谊才没有立即将她查办而是还想着给她一个申辩的机会。 只是,她如今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即便是让她申辩,她又如何破局呢? 好在这种煎熬并没有折磨沈清婉和池浅太久。 宴会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散席后,宁煜头也没回的转身便走。 早有方进忠过来,向沈清婉打了个千儿: “娘娘,皇上请您不必回宫,直接去乾阳殿。” 沈清婉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她自打生育,腰就落下了毛病,总是疼痛。今夜坐了许久,再起身时便腰痛难忍。 身体有些踉跄,南星忙上前扶住,心疼的叫了声:“娘娘!” 南星今夜一直伺候在沈清婉身侧,其他人听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可南星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她满心只觉得愧疚。 娘娘初为人母照顾孩子难以分心,没有顾全后宫中的手段,也就罢了。 自己身为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居然也只忙着照顾两个皇子,没有替娘娘好好盯着后宫的动静,导致娘娘被陷害,实在是她的失职。 接下来不知道娘娘要面对什么。 沈清婉与南星也算主仆多年,自然也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 只是,有些东西,躲,是躲不过去的,总要面对。 她安抚的拍了拍南星冰冷的手背。随即直起了腰身。 不知是真的巧合还是宁煜有意折磨沈清婉,她出去的时候竟没有一顶轿辇。 奴才回话是说,所有的轿辇都去送了各国使臣,重臣王公,还暂时没有回来,要不然还请贵妃稍待片刻。 但宁煜急召,她又如何能等。 只好扶着南星两人步行前往。 雪地难行,虽路不算远,两人也足足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到达乾阳殿,沈清婉入内时,本以为只有她和池浅,没想到后宫诸人差不多皆已到齐。 金幽月席间一直在伺候皇上,自然是随皇上同行。 林芷若是在宴会上看到沈清婉和宁煜脸色不对,又看散席后方进忠特意去和沈清婉单独说话,一时不放心。 私下与林兮瑶说了情况,两人跟御前的人打听到了贵妃娘娘似乎是惹了皇上不快。 她们不放心,便找了个由头也跟着皇上过来。 池萱当时和她们二人坐在一起,事情涉及她最在意的沈清婉,自然也是跟了过来。 馨嫔一向是对这些事十分敏锐,瞧见众人都随宁煜去了乾阳殿,生怕错过了什么大事,便也跟着一同前往。 总之,各有各的理由,现下宁煜本就后妃稀薄,不知不觉竟差不多都到了。 就连愚蠢的孙若澜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本着凑热闹的心思跟了过来。 宁煜本想私下询问沈清婉,若真有什么,暗地里处置,给她留些颜面。 可是坐在席间,那锦帕上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他鼻腔,就像是挑衅一般戳着他的心。 一时恼怒至极。 瞧着金幽月她们跟过来,也就不再阻拦。 他倒要瞧瞧,他放在心尖宠爱了许久的贵妃,对于这件事,到底能解释出来什么。 若她真是清白的,那被后妃旁观自然也是没什么。 若真是胆大包天做了什么不要脸的勾当,那也别怪他…… 乾阳殿内。 宁煜坐在上位,脸色不虞,底下众妃嫔觑着他的脸色,自然也是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开罪了现在怒火正盛的皇帝。 沈清婉从门口进来,其余人也不敢有太大动作,都只是偷偷的瞄了一眼,便垂下了头。 金幽月倒是丝毫不躲避,眼神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之意。 像是一条剧毒的蛇,吐着蛇信紧盯着自己即将入腹的猎物。 只有芷若与兮瑶池萱三人眸子里满是担忧,但因着宁煜的脸色,却也不敢先与沈清婉开口。 见沈清婉进来,宁煜紧紧盯着她的面庞,脸上是对她少见的冷凝森然。 殿内气氛十分严肃,如同山雨欲来之势让人禁不住紧张。 沈清婉看了宁煜一眼,恭敬行礼: “给皇上请安。” 宁煜冷冷瞧着她,再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她说不必拘礼。 而是瞧着她恭敬的跪在地上,叩完了头,才冷声开口: “起来吧,赐座 。” 公式化的行程让沈清婉一时很不习惯。 但此时宁煜还能让她坐,已经算是格外怜惜了。 沈清婉忍着腰疼,缓缓环顾了四周一圈,坐在了梨花木坚硬的座椅上。 还未开口,金幽月瞧着她却笑意盈盈的冒出来了一句: “贵妃娘娘这四下瞧着是在找谁?难不成……” 她顿了顿,才又娇笑的补了一句:“是在找池将军么?” 第307章 乾阳殿讯问 宁煜现在的心态本就炸裂,此刻提起池浅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金幽月的话恶意十足,但她笑的娇俏,眸中更是纯澈,似乎只是寻常的好奇,才出言询问。 沈清婉转眸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金幽月似乎并不在意沈清婉此刻对她的态度,仍笑着继续说道: “娘娘如果在找池将军,那可不必找了,咱们众姐妹都在这里,池将军可不方便混在女人堆儿中。 更何况,娘娘统辖六宫,人人敬服,众姐妹都恪守本分,可不敢与外男胡乱接触。 娘娘您说,是不是呀?” 若强行说刚刚金幽月只是好奇随便问问,那现在的话可是实打实的阴阳怪气。 在场即便不是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听到了金幽月此番的言论,也是猜到了一个大概。 特别是馨嫔,她简直算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沈清婉。 心中十分不敢置信:这……这,又多了一员给皇上头上添颜色?? 金幽月即便再受宠,如今也只是嫔位,沈清婉身为贵妃,金幽月这样对她说话简直算是僭越。 但宁煜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护着沈清婉身为贵妃的尊严,而是由着金嫔阴阳怪气的把话说完,才幽幽开口。 “金嫔的话虽然略有些无理,但亦是朕心中所惑,贵妃,不如你跟朕说说,刚刚是否是在找池将军呢?” 虽然已经猜测到了宁煜的态度,但是沈清婉自进宫,虽不爱宁煜,也有着自己的目标,但无论如何也算尽心侍奉。 被自己同床共枕的枕边人这样怀疑,沈清婉心中依旧感受的到钝钝的痛。 但是皇权在上,即便沈清婉心中怎样委屈,也不得不回宁煜的话。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皇上这话恕臣妾听不懂,池将军虽是皇上爱将, 但臣妾终日在后宫之中,并没有机会接触,与之并无交情。 又如何会刻意在皇上的殿中找寻他呢?” 宁煜瞧着她,没有答话,而是转头对方进忠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话音刚落,方进忠便挥手叫侍卫上前,很快,一位衣衫褴褛,满身是血,身着宫装的女子便被押到了大殿之上。“ 侍卫冷血并不怜惜,猛的将人掷到了地上,少女便整个人扑跪在了大殿中央。 沈清婉瞧着那人,宫装已经破烂不堪,满身的血迹很明显已经被用了刑。 她仔细辨认了一番,突然心中一沉,这人,正是除夕夜宴一次伺候池浅斟酒的那名宫女。 池浅到御前与宁煜共饮时,那宫女也跟着过来伺候,因而沈清婉认得她的脸。 此时她出现在这里…… 沈清婉望向宁煜。 此次皇上雷霆手段。自己不过比他晚了小半个时辰到达乾阳殿,皇上却竟然已经对他怀疑的人用过刑逼问过了。 那,池浅是否也已经被在什么地方讯问过呢?他又会怎么说…… 那少女却不管沈清婉在想什么,被侍卫掷在地上之后,她迅速环视一圈,看准了沈清婉的位置。 便快速拖着满是血污的身子向沈清婉爬去,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 她猛的扑到沈清婉脚边,伸手抓住了沈清婉的锦袍,满手的血蹭花了沈清婉的裙摆。 少女满脸期待与惊恐的对着沈清婉哭嚎: “娘娘!贵妃娘娘快救救奴婢!!皇上对奴婢动了刑,奴婢实在撑不住啊!!” 沈清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南星立即挡在她的前面,将那女子紧拽着沈清婉裙摆的手一脚踢开:“放肆!!” 女子本就受了刑,本就浑身没什么力气,南星虽也是女子,此刻却是用了十足的力气,一脚竟将人踹出去好远。 侍卫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将少女双手反剪,扣押在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那少女仍然声嘶力竭的对着沈清婉高声呼喊: “贵妃娘娘救我呀!! 奴婢已经按你说的去将与将军私会的纸条偷偷传给了他,也成全了你们的好事。 如今事发,娘娘不能不管奴婢啊!!” 她这话说的极尽暧昧,让宁煜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阴暗了几分。 林兮瑶瞧着这人疯癫拉扯沈清婉的样子十分不爽,皱着眉训斥道: “大胆奴婢,竟敢对着贵妃无理,胡乱攀扯!你是哪个宫里的!” 那少女还未开口,金幽月却率先说了话: “贵嫔娘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宫女不就是在席间伺候池将军的宫婢么~” 林兮瑶张了张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目前的形势婉姐姐眼瞧着就处于弱势,自己不擅算计,此刻最该做的是先看清形势,别多言出错给姐姐添乱才是。 沈清婉看到这里却是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宴会从筹备开始,针对自己的局就已经布下了。 只要没有提前发现这个宫女,那无论她今夜如何做,都已经是入了套,避无可避…… 沈清婉承认自己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这是古代,自己的夫君是帝王。 若真是被扣上了与外臣私相授受的帽子,那无论宁煜从前如何宠爱自己,都将会是灭顶之灾。 但她当真冤枉,却也还对宁煜抱有一丝幻想,她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对着那仍向自己哭喊的婢女冷笑道: “你让本宫救你,说是本宫指使你给池将军传递消息私会,可有证据? 别说本宫没有做过,即便本宫有消息要传递,为何不用本宫相信的麝月南星,而要额外去寻人传递? 本宫甚至连你叫什么都不清楚,如何能指使得到你? 你如今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黄,张口就是受本宫指使, 就是想让皇上误会本宫与池将军有染,是不是?!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又恩宠优渥,如何要与一个受贬斥的将军私会? 今日之事分明就是子虚乌有!是谁指使你这样胡乱攀扯本宫?!” 沈清婉训斥的句句凌厉,若是普通宫女或许还能唬过去。 可是这少女却口齿伶俐,看着沈清婉竟毫无惧色。 此刻却也不顾尊卑,昂起头尖声质问沈清婉: “难道贵妃娘娘想过河拆桥?!” 第308章 乾阳殿讯问2 沈清婉唇边溢出一抹冷笑: “呵,过河拆桥?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本宫过河拆桥? 若当真是本宫指使你,你事成之时本宫就该动手将你除掉。 又怎会给你留得机会跑到御前胡言乱语? 你区区婢女敢这样胡乱攀扯污蔑本宫清誉,本宫不信是你自己的主意。 你究竟是受谁指使? 若是此刻说出实话将那人供出来,本宫尚且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否则,皇上威严在上,定会将事实查个水落石出。 届时,你便是替人家背锅的替死鬼。 你可要想好了!” 一番驳斥到最后可算得上是疾言厉色,但其实,也侧面显示出了沈清婉对此次局面内心的慌乱。 否则,往日的她,无论面对什么局面都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又何时有过这样激动的时候。 只是兹事体大,她又失了先机。 活生生的钻入套中,如今也不过是强行镇定,看事情能否有所转机罢了。 地上狼狈跪着的婢女却没有理会沈清婉的逼问。 只眼瞧着宁煜神色有些松动之意,却也再顾不得尊卑,当即对着她犀利反驳: “娘娘背着皇上做出这等不要脸面的勾当,又怎会留有证据!! 不是您跟奴婢说叫池将军对信笺阅后即焚的么? 奴婢眼睁睁瞧着他将信笺烧毁,又哪里还能有什么证据? 再者说,您若是真叫了南星姑姑或者麝月去传递消息,事发之时不是明摆着说是您做的丑事? 哪有叫奴婢这卑贱之人去当您的替死鬼方便! 还有,池将军现在是被贬斥不假,可您却未必是与他第一次私通, 谁又知,是不是他如日中天之时您与之苟且的呢!!” 说完这一番惊天言论,她也不顾沈清婉的反应,转身对着宁煜重重叩头: “皇上!皇上明鉴!这一切都是贵妃娘娘指使奴婢做的! 她要奴婢给池将军传递信笺与之在宴席中私会!! 奴婢之前一直没有供出贵妃,是因为她给了奴婢许多银钱。 奴婢一时眼皮子浅,助纣为虐,帮贵妃犯下这滔天大罪。 但是,但是奴婢怕疼,实在是受不得刑, 刚刚在慎刑司已经把所有都交代清楚了,奴婢自知罪恶深重,只是, 这一切都是贵妃指使,求皇上给奴婢做主啊!” 宁煜听着这婢女的哭喊,瞧着殿中的混乱,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沉吟着没有开口。 林芷若却再也坐不住,率先开了口: “皇上,臣妾觉得此事实在是蹊跷,这宫女咱们都瞧着面生,她又没有证据,这样胡乱攀扯贵妃实在是可疑。 皇上可切莫因为宵小冤枉了贵妃娘娘啊!” 林兮瑶也道:“是啊,贵妃娘娘自从入宫,就一直深得皇上宠爱,又为皇上生育了四皇子, 她盛宠优渥,实在是没有必要和一介武将苟且,这对她能有什好处呢? 还请皇上三思啊!” 池萱也想开口帮沈清婉说话,可这件事涉及她的哥哥,实在太过敏感。 她生怕自己开口会引得宁煜厌烦,更加给沈清婉添麻烦。 因而一直隐忍着,因自己的无能帮不到沈清婉,恼怒的攥紧了拳头。 尖锐的指甲直直刺破掌心,血滴答滴答的淌了下来,却又全部湮没在了宽大的袖口上。在外未留得一丝痕迹。 孙若澜却语气嘲讽:“那倒也是未必了。 常言道,无风不起浪,贵妃娘娘若没做这样的丑事,人家宫女怎么不攀扯别人,只攀扯她? 谁不知道池将军之前一向与贵妃娘娘亲近,听说,娘娘生辰宴时,池将军还单独给娘娘敬过酒的。 嫔妾位份低微,虽不了解前朝中事,却也知道,池将军少年威武,是最狂妄不羁的。 若不是有私情,又怎会甘心给一介后宫妇人伏小做低单独敬酒以表敬意呢。” 孙若澜生的一般,性子又蠢钝,一直不太得宁煜宠爱,入宫许久还只是个常在。 平日里极少有存在感。 因而深妒一直受宠的沈清婉,如今眼瞧着皇上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有机会能踩一脚,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说出的话却是又狠又准,专往宁煜的雷点去踩。 林兮瑶刚要跟她呛声,还未来得及开口, 平日里极少开口的馨嫔瞧着眼前的局势却出了声: “皇上,臣妾觉得,珍贵嫔和林嫔说的有理。 贵妃娘娘一直深得皇上喜爱,且现在膝下还有大皇子和四皇子两个儿子。 实在是没有必要与外臣有所牵连。 再者说,这奴婢口口声声说贵妃娘娘宴席之上与池浅池将军私会,可娘娘,仿佛并未有离席的时候啊……” 听闻此话金幽月却冷笑着说: “馨嫔姐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正因为贵妃娘娘如今有两个孩子,才有动机去这么做。 柔嫔姐姐的三皇子已经去了,大皇子和四皇子,正是皇上膝下唯二的两个健康的皇子。 如今全都归于她的名下。 当然要为孩子的将来打算。 皇上信得过的武将只有七王爷和池将军。 七王爷是皇室血脉,自然不会帮着贵妃娘娘乱来。 可池将军……” 她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自己的点翠护甲: “池将军却说不准了。贵妃娘娘为子女计,想要巴结掌控手握军权的少年将军,却也很说得通啊。 虽说这池将军现在被贬,可这根基还是有的。 若是将来……那贵妃娘娘父亲是吏部重臣,手中又能掌控池将军的军权。这文武都全了,又有谁是她们母子的对手。 那启祥的江山,岂不是,都尽数归于贵妃娘娘母子身上了么…… 且,馨嫔姐姐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贵妃娘娘席间,可是出去过的哦。 莫不是馨嫔姐姐实在是坐的离皇上远了些,才没注意到么?” 馨嫔被金幽月一顿呛声弄的哑口无言。 她一直不太得宠,自然不如金嫔位次在皇上身侧。 今夜宴席,她的位次的确有些靠后,没有注意到上位的动态,也是正常。 刚刚不过也只是想着帮沈清婉辩驳几句。如今被一顿嘲讽,却也说不出话来了。 沈清婉听着金幽月的话,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的确是中间有一段时间离席了。 原因是,金幽月向她敬酒,却不小心将酒水撒到了她的衣襟。 她去更衣,这才离席。 竟不知,这也是圈套的一环…… 第309章 乾阳殿讯问3 沈清婉回忆到此处,心立时如坠冰窟。 如此费心筹谋,引她当着皇上的面离席。 如今动机,人证,物证都已经出现,沈清婉,当真是被逼入了辩无可辩的绝境。 她深恨自己的不当心,没有早早发觉金嫔的动作。 之前的一路顺遂让她错觉自己一切尽在掌握,是她轻敌了…… 金幽月却没有继续与馨嫔攀扯。而是回眸望向了宁煜,声音娇媚: “皇上~说起来,这件事都是这个宫女受了刑说出了贵妃娘娘才引起的争端。 贵妃娘娘如今辩驳不认,倒也情有可原,毕竟私通外臣这等重罪,即便是娘娘也承受不起。 皇上若是也觉得贵妃娘娘有冤屈可辩,不如, 把这宫女再送去慎刑司。 所有的大刑都用个遍,看她那会儿怎么说。 臣妾瞧着,她这一身的血,刚刚应该也不敢说假话。 但是总不好不给贵妃娘娘机会,不如再严刑拷打一遍。 看这贱人还怎么说!” 金幽月说“贱人”的时候,虽手指的是地上跪着的宫女,眼睛却挑衅的看着沈清婉。 “贵妃!我受你指使去给池将军送信,助你与他苟且,今日被发现自知是绝对没有活路了! 即便皇上饶了我,你也绝对不会让我活着! 那慎刑司的刑罚我算是受够了! 我为你才受此折磨,结果你却不肯救我!当真是人冷心也冷! 我才不要临死之前还要再受一次那种非人的折磨! 凭什么你做了不要脸的勾当却要我受尽刑罚! 贵妃,你欺人太甚,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陪葬!!!” 她声音凄厉尖锐,话音刚落,便发了疯一样不顾侍卫的按压,奋力挣扎着朝沈清婉冲去。 她抱了必死之心,用了全力,强力挣脱之下,竟连侍卫也没有将她按住。 眼见着她就要扑到了沈清婉的身前,伸出的尖锐指甲下一秒就要落在了沈清婉脸上。 金幽月突然尖声吩咐道:“还不制止她!!” 侍卫本就因没按住她而失职,如何敢让她伤到贵妃。 眼见着她就要得手,如今再去抓她已然是来不及了。 情急迫不得已之下,侍卫只得抽刀出鞘,朝她猛的刺了过去。 这一刀正中宫女内脏,她猛的顿下,继而朝着沈清婉喷出了一口鲜血。 血完完整整的溅了沈清婉一脸一身。 宫女痛的面容扭曲,她努力睁大着双眼,狠狠的看着沈清婉。 用尽了最后一口力气说道:“你指使我,却不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身体便软绵绵的砸了下去,便当即断了气。 “啊啊啊!!” 被当着面杀人,满殿的妃嫔惊恐不已。 池萱默默的挡住了林兮瑶和林芷若的视线,不让她们再看。 宁煜却只是冷漠的挥了挥手,命侍卫将尸体拖了下去。并没有关怀沈清婉半句。 “娘娘!!”还是南星第一个尖叫着查看沈清婉的状况。 林兮瑶也骤然起身:“婉姐姐没事吧?” 沈清婉沉默着摇了摇头。 区区在她面前死一个人,并不能吓到沈清婉。 只是,如今这宫女死了,岂不是成了死无对证。这件事的真相便更加扑朔迷离。 她临死前说的所有话,都不会再有机会验证真假。 那宫女最后呢喃的声音虽轻,但奈何大殿当时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短暂的沉寂之后,宁煜转眸看向沈清婉: “贵妃,这件事已经闹到了如此境地,你可有什么要跟朕解释的?” 沈清婉看着宁煜冷漠的神情,也冷凝了神色,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回道: “臣妾没有做过的事,皇上要臣妾解释什么? 皇上信不过臣妾,难道还信不过池将军? 他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又如何能做出这等犯上之事! 皇上不信臣妾不过是臣妾侍奉不周的内宫之事,但切莫因宵小之言而寒了臣属的心啊!” 宁煜听闻不过冷笑一声: “内宫之事,臣属之心?呵,贵妃是在明目张胆的后宫干政么? 朕如何对臣属,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后宫妇人在朕面前置喙?! 池浅对朕是否忠心,你又如何得知? 还是,他曾经私下告诉过你呢?” 宁煜咄咄逼人实在是出乎沈清婉的意料。 但事态本来就已经对她不利,如今后宫干政的罪名她更是承受不起。 虽然心寒于宁煜的不信任,但出于皇权的威压,她还是低头请罪: “臣妾不敢,后宫干政的罪名臣妾万万承受不起。” 她的低头并没有换来宁煜的好脸色,宁煜蹙着眉与她对视许久,半晌之后,声音冷凝的开口: “不如贵妃与朕解释一下,为何那日,朕去你宫里,看见你闲暇时观看的书籍,竟是《练兵实纪》吧。 那似乎,并不是后宫女子惯看的书籍。 莫非,贵妃是想与谁有什么共同话题,才看起这晦涩难懂的兵书?” 沈清婉万万没想到,宁煜会纠结这一本书,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眸: “皇上为何会这么想?皇上当时有疑问的时候,臣妾就已经解释过了。 不过是随意拿了一本打发时间罢了! 臣妾侍奉皇上,如何会想着与其他人有什么共同话题!!” 宁煜瞧着她的眼睛,似要瞧出她的真心。并没有回话。 两人正僵持在那的时候,小德子突然躬身跑了进来: “皇上!” 他进殿之后快速的跑到宁煜跟前,小声在宁煜跟前禀报道: “皇上,奴才刚刚安排侍卫刚刚拖宫女尸身下去的时候,被今夜负责守卫瑞禧殿的侍卫首领王刚看见。 他向奴才询问了事情的缘由。 奴才想着这宫女在瑞禧殿发生的事也属于他的职责范围,便将实情简单是与他说了一声。 怎料他听完,便说有事想要禀报皇上。 奴才想着,兹事体大,不敢耽搁,便将他带了过来。 如今人已经等在了殿外,不知皇上是否想要传召?” 宁煜听完,又瞧了一眼沈清婉。 原本便紧蹙的眉宇又更加冷凝了一些,冷声吩咐道: “立即将他传进来。” 第310章 乾阳殿讯问4 很快,一名侍卫匆匆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宁煜面前,跪地叩头道: “微臣王刚,负责守卫今夜的瑞禧殿,参见皇上万岁。” 宁煜垂眸看向他:“小德子说你有事要禀报给朕。” 王刚低头回道:“正是,德公公与微臣说了瑞禧殿的事,微臣突然想起今夜看到的一件事。 想着或许跟此事有关,所以特来禀报。” 未等宁煜再问,他便继续说道: “微臣在夜宴席间奉命巡逻瑞禧殿后院之时,看见池将军在院墙边,似乎与一女子单独相会。 当时整个后院只有他们二人。 但夜色深沉,那女子容貌微臣并未看清,只是约摸看到似乎穿了一身宫装。 那女子先走了,待她走的不见人影又等了一会,池将军似乎揣进怀里一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瞧了瞧周围, 似是没看见微臣,便也走了。” 王刚将话说完,便不再多言,等着宁煜的决断。 宁煜脸色阴沉的像能拧出水来,挥了挥手,让王刚退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沈清婉: “往怀里揣了什么东西,呵,什么东西王刚没看见,池浅刚刚在宴会上倒是给朕好好展示了一番。 朕倒是看的清楚。 那锦帕,上面有朕独独赐予你的琼华香。 对此,贵妃要怎么跟朕解释?!” 沈清婉听见王刚的话,心便已经沉了下去。 这一系列的构陷,一环套着一环,竟安排的滴水不漏。 沈清婉只觉得自己如同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怎么爬也看不到上面的出路。 见沈清婉罕见的被逼迫到如此境地。 林兮瑶等人立即想起身帮沈清婉求情。 但沈清婉却以极其微小的角度朝她们轻轻摇了摇头。 眼下人证物证动机,处处都将她逼入无路可走的境地。 瞧着宁煜的模样,已然是相信了她与池浅真的有所牵扯。 在他心里,沈清婉与池浅即便是没有到最后一步,但暧昧勾结是一定跑不掉。 此时若谁帮沈清婉求情,必定会被牵连。 此刻唯有按兵不动,保存她们的实力,才能有能力在后面帮助沈清婉洗雪冤屈。 金幽月这一局,走的实在漂亮。 沈清婉抬眸望向宁煜,却见金幽月站在他的身后。 看着沈清婉嘲弄的一挑眉,戏谑般弯唇无声的笑了。 宁煜看向沈清婉望来的目光,失望的重重叹息了一声。 他原本,是很在意这个女人的。 从她入宫,恩宠,位份,赏赐,哪样委屈过她。 她竟如此不知好歹。 宁煜起身,微微有些踉跄。 方进忠忙上前搀扶。 宁煜烦躁的将人甩到了一旁。 紧紧盯着沈清婉,一步一步向她走了过来。 终于,走到了她的跟前。 宁煜脸色铁青,青筋暴起,伸手狠狠捏住沈清婉的下巴,声音也是低沉到了极点。 用沈清婉从未听过的语气说道: “宸贵妃,朕自以为待你不薄。” 沈清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怎料,宁煜忽然重重一巴掌,扇到了沈清婉的面上。 宁煜此时暴怒,用的力气极大。 当即沈清婉的唇边便渗出血来。 林兮瑶再也坐不住,上前拽着宁煜的胳膊求情: “皇上,此事尚有疑点,婉姐姐对您一片真心,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来,您……”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宁煜用力甩到了一边。 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的跌坐在了地上。 宁煜却看也不看,继续转头对着沈清婉,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厉声质问: “之前她们说,你为了儿子勾结池浅,想要的是朕的江山,朕都能哄骗自己你不会这么做,选择继续信你。 怎料,你竟如此不检点,真的与池浅暗中私会。 说!!朕待你如此,许你高位,给你恩宠,就连你的父亲,也因你高升。 朕哪里对你不好!?你为何要如此待朕!!” 除夕夜宴散席之后,沈清婉便被即刻召到了这乾阳殿。 又在这里厮闹了许久,因而此刻,已经是天色渐明了。 殿内的烛火将灭未灭,光影摇曳。 可沈清婉却觉得眼前似是一片朦胧。 殿内中央巨大的博山炉内悠悠升腾的青色烟雾,宛如将她与宁煜中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虽缥缈无形,却已然坚固难摧。 宁煜是沈清婉无论是现代还是穿越过来的古代,唯一的丈夫。 她甚至在这里为他生儿育女。 这本是她这个一直坚守不婚主义的女子艰难的决定。 沈清婉虽自从被迫来到这个世界,就确定好了自己的目标。 也一直告诫自己,权利才是最重要的。 她虽清醒,知道帝王无情,知道宁煜负心薄幸又寡恩,可她终究也是一个女子。 宁煜之前作为这里绝对的位高者,对她的偏宠,给她的殊荣,她又怎能丝毫没有动过心。 有那么一些时刻,沈清婉也是实打实的畅想过与宁煜的未来的。 可是,如今,宁煜对她这样的不信任,让她心寒到无以复加。 只觉得在这里生育了乾儿,是她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她满眼疏离,缓缓抬眸望向宁煜: “臣妾如何对皇上了?臣妾已经申辩再三,没有做就是没有做。 的确,如今人证物证处处对臣妾不利。 可皇上不觉得这样事情便更加蹊跷么? 臣妾若真的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又怎会留下这样多的破绽让人发现? 更何况,臣妾尚有两个孩子嗷嗷待哺,臣妾满心都在他们身上,又如何有心思有精力去做其他谋算? 臣妾若真有这样的精力顾及其他,也不会被人算计,落魄至此。 此时臣妾也不怕说句僭越的话,臣妾与皇上也算夫妻多年,一直以为,皇上信我,爱我。 从未想过有如此被疑的一天。” 宁煜回望着她,看着她唇边不断渗出的鲜血,心中没有丝毫怜惜。 他其实刚刚说谎了。 他没有不在意金嫔的话,金嫔说出沈清婉可能为了孩子勾结武将,且朝野中文武皆备以图将来之时。 他是介意的。 他最在意的,便是他的江山。 他可以暗示承乾将来是太子,但那也只是将来。 他可以给,但他不能抢。他母亲帮他抢也不行!! 任何人,想染指他的皇位,哪怕事情有漏洞,有存疑,他也会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思,很快冷下心来。 即便是他原本宠爱的沈清婉,也不可以…… 第311章 乾阳殿询问5 宁煜静静的看着沈清婉许久。 最终还是垂下了眸子。 他原本以为,她是不同的。 初入宫时,那个不争宠爱,不抢权势的沈清婉,那个费尽心思讨好自己,又时常害羞的沈清婉,仿佛已经距离现在许久许久了。 是啊,她现在是贵子的生母,又得了大皇子。 皇后幽禁,她是一人之下的贵妃,摄六宫权势。 又怎么还会是从前那个任由旁人欺负,只能依靠自己的柔弱无助的沈常在呢。 宁煜却忘了,大皇子,贵子,贵妃,名分权利,通通都是之前他心甘情愿送给她的。 而不是沈清婉自己抢来的。 他也曾经真切的认为,沈清婉能给他寻常百姓般“家”的感觉。 他以为,即便宫中新欢不断,自己也能与她相携到老的。 只不过这些,在此刻通通被帝王对自己权利的守护取代掉了。 余下的,唯有冰冷。 静默沉思良久,宁煜才冷冷的开口: “如今证据确凿,朕与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清婉唇边溢出一抹苦笑。 是啊,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一局,金幽月赢的彻底。 无论是人证,物证,动机,都被她安排的合情合理。 如今那宫女已死。 还是当着宁煜的面寻的短见。生命的最后都还在指控自己。 死人,是永远没有办法翻供的。 沈清婉知道,与池浅私会的罪名如今被强行按在她的身上。 如今的她,已经无力辩驳。 就如同从前她算计旁人一样,从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金幽月甚至,还用了她从前对徐贵人用过的手段。 状似无意安排了与任何人都不相干的侍卫目睹了事件的发生,再在事发后出来检举。 侍卫坚信自己说的是实话,所以无论是谁审问,都不会有任何漏洞。 因为在他的眼中,的确看到了他所描述的一切。 宁煜之所以听过之后没有立即杀了她,也不过是因为只有私会的证据没有床上捉奸的实证。 依着沈清婉对宁煜的了解,她还是相信他不会糊涂到信她与旁人上了床。 可那一切是真是假,却不会有人再去挖掘。 人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即便宁煜心中有疑,但金幽月刻意提到了皇位之争,这是任何一位皇帝最大的忌讳。 宁煜作为尚在壮年的帝王,是不可能对她心存姑息的。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即便沈清婉心中对宁煜对自己的不信任寒心,可平心而论,如果异位而处,她自认为,也会做出如此的决定。 因而宁煜对她有何决策,她都不会意外。 前朝武将要打胜仗,文官要务民生。后宫的妃嫔,自然是要争圣宠。 不争宠,又为什么要入宫呢。 入宫一场,所有人都在斗。 沈清婉入宫以来一直还算顺遂,常斗常胜。 虽然最开始有俪妃和皇后压制,后面又有柔妃徐贵人之流妄图陷害。 但也都被沈清婉化解掉最后赢得了胜利。 不想只是一时放松,却栽了这样大的跟头。 技不如人,便要俯首认输。 这是她在现代娱乐圈厮杀沉浮中便懂得的道理。 沈清婉虽败,却是个有风度的输家。 此刻并没有想再无谓挣扎,只静静等待着宁煜的决定。 恐怕,即便不赐死,打入冷宫也是跑不掉的。 但…… 想到承乾还那样小,便要生生与自己的母亲分离,沈清婉便痛到心如刀绞。 一整晚,即便宁煜用尽全力的一巴掌,也没能让沈清婉流出一滴泪来。 可如今想到承乾,沈清婉终究撑不住,泪从已然委屈到猩红的眸子里大颗大颗的滚落出来。 洇湿了她刚刚被溅到满是鲜血的衣襟。 沈清婉此刻坚强中又梨花带雨,美强惨具象化了。 只是,宁煜瞧着她此刻的凄然,神色中已然看不见半点怜惜。 帝王的爱,永远这样短暂而现实。 如此明确的态度让从前便不满沈清婉的妃嫔瞬间有了墙倒众人推的心态。 说来好笑,素日沈清婉从来没放在眼里,连对她动手都不屑的孙若澜最先开了口。 此刻她也不顾及自己位份低微是否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对着宁煜福了福: “皇上,此等贱妇竟做出这样龌龊的勾当,简直愧对皇上平日里对她的信任宠爱! 还请皇上不要顾念旧情,严惩贱人,以正宫闱!” 金幽月瞧了瞧她,玩味的挑了挑眉,继而转身对着宁煜娇媚开口: “皇上,贵妃无德,竟还能忝居高位这样久,当真是欺瞒的皇上好苦。 且居然还包藏祸心,只一心为了她的儿子,这把皇上置于何地? 沈氏难道不知,以夫为天的道理么?更何况,她的夫君还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皇上! 臣妾以为,沈氏理应受到严惩。 也让旁人知道,对皇上不忠的后果!” 就连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钟常在,此刻也跟着站起队来。 只是她素日胆小,未在御前说过几次话,因而开口紧张的磕磕绊绊的: “皇上,嫔妾,嫔妾也觉得该好好惩治贵妃娘娘,以正宫闱。” 钟常在本是馨嫔宫里的,馨嫔一个没注意她竟跪了出去,馨嫔顿时气的暗暗跳脚。 只是,如今情势,馨嫔也只能做到自己不去落井下石,实在没能力去管控旁人了。 毕竟,眼瞧着宁煜神色阴沉如墨,在暴怒边缘,她总不能伸手去拉已经跪了出去的钟常在。 皆是怕便不是她不落井下石,而是引火烧身了。 馨嫔有些心疼的偷偷瞧了瞧沈清婉。 彼时,沈清婉抓住她的把柄,却只交换了那一次相助,过后没有再以此威胁她做过任何事。 馨嫔对此,是十分感激的。 只是现在……馨嫔摇了摇头,贵妃这一关,不好过啊…… 众人纷纷起身请求宁煜处置沈清婉,就连平日里见不得几次的阿猫阿狗也有了存在感。 瞧着风向纷纷站队要求严惩贵妃。 这倒是让此刻仍坐在椅子上的林兮瑶林芷若与池萱三人看起来有些突兀。 沈清婉的视线挨个从她们三个脸上巡视过去。 她们此刻已然是坐不住了,特别是林兮瑶。 平日里满是笑意大大的眸子此刻已经急的通红。 沈清婉生怕她沉不住气,此刻起身替她求情。 忙对着她,摇了摇头…… 第312章 对她的最终处置 沈清婉自知此局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无解。 若她只能走到这里,那万万不能再牵连任何人。 瑶儿本就已经心中够苦了,沈清婉一直知道,她心中对宁煜的恨意。 献媚于仇人才获得此时的恩宠,绝不能因为自己毁于一旦。 更何况,沈清婉心中掂量着,若自己真的被废或者赐死, 那如今后宫中有资格或者说宁煜如果还在意他的儿子的话,那极大的可能是孩子会交由林兮瑶继续抚养。 满宫中,唯有林兮瑶照顾自己的孩子,沈清婉才能真正放心。 她虽也信得过林芷若,可芷若自己还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孩子,没经历过太多。 孩子交给她只会让她为难。 沈清婉心中微叹,本想着与她一同找回去的路,如今,回家的机会怕只能留她独自探索了。 好在自己宫外的人手林鸿之前也都有过接触,想来也能帮上些忙。 因而沈清婉看向林兮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起身。 只是林兮瑶此时一心只想为沈清婉求情,哪里肯听。 她再望向沈清婉时,发现沈清婉眸色中第一次出现了恳求。 沈清婉向来高傲,即便刚入宫被欺辱时,林兮瑶也从未见过她如此示弱的神情。 林兮瑶登时一怔,身体僵硬的坐了回去,满心绝望的闭了闭眼。 一滴泪,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沈清婉挡住了林兮瑶,却没注意旁边的林芷若。 且不提在现代时沈清婉便是林芷若唯一粉的偶像。 单提现在,她俩同处这异时空,林芷若早就将沈清婉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此刻沈清婉被害,这狗皇帝眼瞧着是要严惩的模样,林芷若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当即起身,跪倒在地,急急往前跪行几步伸手抓住了宁煜的袍角: “皇上,臣妾以为,此事尚有疑点,皇上,贵妃娘娘对皇上一片爱慕之心,皇上三思啊!” 宁煜紧蹙着眉头,一时没有理会她。 其实他心中也十分纠结。 对沈清婉,他是有情的,可是,害怕她翅膀硬了夺权,要防患于未然,也是真的。 池萱看着宁煜神色纠结,知他心中有了松动。 此刻顾不得自己身份尴尬,忙也起身跪倒在地: “皇上,贵妃娘娘一向勤谨奉上,对后宫也广施仁德之心,从不以位压人。 即便皇上不记得她操劳后宫的辛苦,也请心疼她九死一生才为皇上诞下了四皇子吧! 四皇子年幼,哪里能离得了母亲的照拂呢? 嫔妾虽不敢为哥哥求情,可嫔妾知道哥哥的心性而,他一心只在沙场,是绝不敢做出此等不忠之举的! 还望皇上三思,这或许是他国宵小想离间皇上和哥哥的圈套也未可知啊! 还请皇上息怒,莫要将来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啊!” “他国宵小离间君臣”的言辞让宁煜有所触动,他心中猛的一颤。 但,转念又想,池浅如今爬的也是太快了些,满朝文武之前多有刻意去他府中巴结讨好之人。 即便他近期被贬斥,也仍有特意过府关心之人。 药材补品,送的络绎不绝。 这些事,他都知道。 想必众人也都是揣测着自己的心思,觉得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军。 如今和贵妃这事儿,宁煜心中也知事情怕不是这么简单,但…… 宁煜从不过分信任一人。也不想再扶起来第二个胡毅。 借机狠狠打压一下池浅也好,也免得他轻易废掉他对自己的声誉有损。 还有沈清婉…… 她如今膝下两个孩子,不及早防范,说不定真的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借此一事,好好敲打一番也好。 思虑到此处,宁煜连一丝眼神也没有分给跪在地上的林芷若和池萱。 只冷冷的看着沈清婉,语气漠然: “沈氏无德,即刻打入冷宫,以观后效。” 沈清婉垂下眼眸,冷宫,也好,比她预想的要轻些。 她刚刚看着宁煜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意。本已经做了必死的准备。 如今打入冷宫,总算还有回圜的余地。 沈清婉跪地谢恩,垂下的青丝掩住了她眸中的恨意。 侍卫到底顾忌着沈清婉曾经的尊贵,并不敢太过拉扯她。 她矜贵的起身,拂了拂裙摆,转身往外走去。 众人瞧着她被带离了乾阳殿,脸上神色各异。 有担忧,有欣喜,当然,最明显的,便是金幽月唇边抑制不住的得意…… “皇上,那两位皇子……” 她娇媚的开口。 她深知斗倒了沈清婉,那自己便是这后宫里最受宠爱的女人。 两位皇子乍然没了生母照拂,皇上定然是要将皇子交给自己照顾的。 沈清婉九死一生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就这样轻松的到了自己的手里,光是想想金幽月便觉得十分畅快。 怎料,宁煜沉吟了片刻,瞧了瞧林兮瑶,开口道: “你素日与沈氏走的近,乾儿与你也更亲近些,沈氏如今被打入冷宫,孩子不能没有高位的妃嫔照顾。 今后,便辛苦你,照顾她的两个孩子吧。 对你,朕很放心。” 林兮瑶听到此处,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她刚刚的隐忍没有白费。 婉姐姐的孩子,最终到了她的手里照顾。婉姐姐在冷宫里也可暂时安心了。 她刚要起身领旨,孙若澜却突然开口道: “皇上,金嫔娘娘也是嫔位,只比珍贵嫔低了一级。 珍贵嫔照顾两个孩子怕是辛苦,不如将其中一个给金嫔娘娘抚养,也算是平衡些啊。” 宁煜冷冷瞟了她一眼: “大胆的蠢东西,后宫的平衡何时轮得到你出言置喙,你算个什么东西跟朕扯什么平衡!!” 宁煜刚刚处置完沈清婉,本就心气儿不顺,这孙若澜却蠢的此刻来往枪口上撞。 她未曾想惹得宁煜突然暴怒,忙跪地请罪:“皇上息怒,嫔妾再不敢了。” 宁煜懒得搭理这种蠢货。 喘息了几次,待自己呼吸平稳了,才又开口: “既然有人质疑珍贵嫔的位份,那便现在起,晋林氏为珍妃。抚育两个皇子。 就这样。都散了吧。” 林兮瑶跪地谢恩。 金幽月收起得意的神色,眸中极快的流转出一抹杀意,深深望了一眼林兮瑶。 继而,转身离去。 第313章 安顿 虽说皇上的旨意是即刻打入冷宫,但沈清婉掌管后宫时素来对奴才广施恩德,因而底下的人在她落难之时也愿意行个方便。 总得让娘娘回宫收拾一番,还总是要跟两个皇子交代告别一下不是。 左右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若是有人追究起来也不是很难交代。 因而没有立即将沈清婉押解到冷宫,而是陪着她先回了自己的宫室。 “娘娘安心回宫慢慢将后续的事安排好,奴才在梦华宫外等着就好。”负责押送沈清婉的侍卫说话十分客气。 所谓雪中送炭难,沈清婉自然感念他此刻的帮助。 只是她今夜只是参加宫宴,身上并未带什么银两。 继而她随手将自己手上的翡翠镯子撸了下来,塞给了那侍卫: “多谢你。” 侍卫连忙推辞:“娘娘平日里给奴才们的恩赏已经够多了,奴才此刻帮娘娘也不是为了赏赐,娘娘实在是客气了。” 沈清婉不容分说,仍强制将镯子塞到了那侍卫怀里: “本宫如此情景你还愿意冒险帮助本宫,就当本宫感谢你的赤诚,拿着吧。 本宫时间不多,还得抓紧回宫安顿,没空与你撕扯。” 说着不再理会那侍卫,转头匆匆迈进了梦华宫。 她时间不算充裕,除了安顿好两个孩子,还要安顿麝月陈福他们。 陈福和麝月早在宫里急的团团转。 宴会后娘娘迟迟未归,陈福早早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娘娘遭了难。 可是宫中两位皇子还在,他又不敢离开贸然出去。 只好在宫里干着急。 他正在院里来回不安的踱步,如今见娘娘回来,还未看清,陈福便满眼是泪的迎了上去:“娘娘,您没事!您没事便好。” 但抬眼,见沈清婉一边脸颊已经红肿,衣襟上满是鲜血,不由大惊失色,声音都跟着尖锐了几分: “娘娘!您这是??!!!” 麝月原本是着了凉,发着高热,除夕夜宴这才没有伺候在娘娘身边,自己在房中养病。 怎料夜间听着梦华宫中慌乱,想着叫陈福过来问问,这才知道娘娘那边出了事。 御前的人嘴都严得很,陈福派出去好几人,也只能打探到个大概,并不知道详情。 麝月听闻心焦不已,也顾不得自己生着病,执意与陈福一起在院中等。 如今见娘娘回来,也忙扑了过去:“娘娘!” 她本就生着病,又在院中冻了许久,整个人都虚弱不堪,不停的颤抖着身体。 但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一心只焦急的上下打量沈清婉,生怕自家娘娘哪里受了伤。 沈清婉一手一个,安抚了拍了拍他俩: “本宫没事,这血不是本宫的。只是,本宫开罪了皇上,被打发去了冷宫,此刻回来,时间不算充裕,得快些整理收拾。” 麝月听到“冷宫”二字,眼泪瞬间流了出来,眼睛惊恐的在沈清婉和南星身上来回巡视。 她们娘娘这是犯了多大的错啊能一品贵妃打入冷宫。 只是此刻不是害怕的时候,麝月勉强自己镇定下来,颤抖着声音:“那两位皇子……” 沈清婉摇了摇头:“皇上没说乾儿和翼儿如何安排。 但本宫想着,如今后宫中高阶妃嫔只有瑶儿,皇上此刻再怎么厌恶本宫,可对乾儿还是在意的。 金幽月和芷若虽也在嫔位,但金嫔无论如何也是外邦之人。 芷若入宫时间尚短,自己也不是个太稳重的。皇上未必会信得过。 不出意外两个皇子皇上都会交给瑶儿。 他们若是能得瑶儿保护,本宫也算安心。” 她边说边往里走,并没有停留。 此时林兮瑶身边的小喜子匆匆从后门跑了进来,见到沈清婉,急匆匆的打了个千儿: “娘娘万安,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封我们主子为珍妃。两位皇子也都交由我们主子照顾。 主子怕娘娘担忧,旨意一下就连忙遣奴才偷偷过来给娘娘报个信儿。 我们主子说娘娘且放心,她会用性命保护两位皇子的。” 沈清婉听完小喜子的话虽眼圈通红,但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宁煜果然还是在意承乾的。 瑶儿封了妃位,便能更好的保护皇子。她在冷宫,也总算能安心一些。 小喜子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 “我们主子说,娘娘进冷宫,那里的奴才都现实着呢,根本不会顾忌着娘娘从前的位份。 到了那,无论从前如何,在他们眼里,都算废妃。 内外需要打点的地方便更多了。 这些银票是她近日攒的。 我们主子说,从前跟娘娘说好的,她的一切,都归娘娘所有。 娘娘若还认她这个妹妹,这些银票就请娘娘务必不要推辞。” 林兮瑶言辞恳切,此时沈清婉自然不会推辞,她亲自伸手接过,对小喜子说了句: “本宫知道了,替我多谢你家娘娘,叫她不必担忧我,承乾和承翼就都拜托给她了。” 小喜子重重点头:“奴才知道了,必将话带到,奴才不便久留,这就告退了。” 说着左右瞧了瞧,又从后门溜了出去。 沈清婉怕吓着孩子,将带血的衣衫换去,散了散血腥气,才去了承乾的东偏殿。 孩子正是多觉的时候,更何况现在还在凌晨。 承乾睡在小小的摇车里,咂吧着小嘴,轻轻哼唧着,睡的正香。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沈清婉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孩子对一位母亲的牵绊。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承乾柔嫩的小脸,一滴泪垂了下来。 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但最终,她还是狠了狠心,将小被子仔细的帮承乾掖好,又轻轻在他额头吻了一下,这才直起了身。 转头对乳母交代着之后的事情。 承乾的乳母嬷嬷是沈清婉当初千挑万选的,底细清楚的很,都是实打实对她忠心之人。 如今乍然听闻沈清婉即将打入冷宫,也是心头一颤,紧跟着泪水便涌了出来。 转头瞧着承乾忍不住担忧起来,嬷嬷又望向沈清婉: “那……珍妃娘娘奴婢能完全信任么?” 沈清婉点了点头: “本宫信得过她,你今后有事要与她多商量,乾儿,本宫就交给你了。” 嬷嬷当即跪下,重重的把头叩了下去: “娘娘对奴婢一家有大恩,不是娘娘相助,奴婢此刻早已家破人亡了,娘娘安心,奴婢定然用性命保护四皇子!” 第314章 懂事 因时间紧急,沈清婉安顿完了承乾这里,立刻转身又去了承翼的西偏殿。 她对承翼承诺过会待他如亲子,自然也会努力做到。 承翼本就比同龄孩子早熟,心思也更为细腻。 更何况在这风云诡谲的皇室中并不能以常人算之,他已七岁,年纪早就已经不算小了。 因而梦华宫一整晚都安静中透露着慌乱,诡异的氛围让敏感的承翼立即有所感触。 究竟发生了何事,他虽在自己殿中未出去,却也有所打探。 因而沈清婉匆匆进入他的寝殿之时,他并未如承乾一般在酣睡,而是衣衫工整的端坐在榻上等着沈清婉。 见沈清婉进来,他立即起身行礼恭迎: “儿臣参见母妃。” 沈清婉连忙扶起他:“好孩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伺候你的嬷嬷呢?” 承翼认真的看着沈清婉:“儿臣虽年幼,却也知道宫中今夜发生了大事,母妃受了委屈。 儿臣自知卑微,不能相助于母妃,只能在此等着,想看看母妃有何要交代儿臣。 嬷嬷已经被儿臣打发出去了只有儿臣自己在这等着。” 沈清婉看着他这个还未接触太久的孩子,心中微惊。 这哪里是他这么大的孩子该说出的话,能说出来的话。 这孩子是要经历了多少苦楚,才能达到今日如此早慧的心智。 她心疼的将承翼揽在怀里,却发现孩子虽然说面上竭力维持沉稳,小小的身子却害怕的发颤不已。 沈清婉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着: “母妃没事,只是你父皇受人蛊惑,所以母妃难免受了些委屈。 母妃答应你,母妃只是暂时离开你和乾儿,一定会努力回来的,好不好? 翼儿不怕,母妃还要继续保护咱们翼儿呢。 皇上已经将你和乾儿交由你珍娘娘暂时抚育。 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珍娘娘带来的点心和小玩意儿么。 翼儿安心,珍娘娘一定会像母妃一样疼爱你们保护你们的。 你和乾儿好好在她膝下,要乖乖听话。 其余的不用多想,母妃自会安排,好不好?” 承翼听着沈清婉安抚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滚落了出来。 就像一个摔倒了原本没人管的小孩,他会不哭不闹自己拍拍灰尘坚强起身。 可一旦有人上前关心,那摔痛的委屈便会抑制不住的涌上来。 承翼自小无依无靠,送到皇后膝下却还一直被暗中虐待。 后来被父皇送给了宸贵妃,到了沈清婉宫中。 沈清婉对他关怀备至,吃穿用度一切都与亲子无异。 对他从未分别对待。又时常亲力亲为的关怀。 承翼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母妃照拂,可以安稳度过今后的日子。 怎知,他曾经传闻中一向在后宫无敌的宸贵妃竟然也受此一劫。 承翼甚至有些难过的想,是不是自己命数不好,谁跟他在一起都会遭受劫难。 只是他也懂事的知道,母妃此刻时间有限。没时间听他悲春伤秋。 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他强迫自己安稳住心态,昂起了头。 罕见的直直与自己的母妃对视,年幼的目光满是安慰的看着沈清婉。 稚嫩的声音一本正经的向她保证道: “母妃放心,儿臣虽年幼不懂事,但是一定会努力照顾好四弟。 我和四弟会好好听珍娘娘的话,乖乖的等母妃回来。” 沈清婉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 “翼儿真是母妃的好孩子。母妃知道,我们翼儿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那你四弟,母妃便交给你了。” 承翼郑重的点了点头。 心中暗自发誓,母妃不在的时候,一定会好好护住四弟周全。 沈清婉将承翼抱到了榻上,亲自帮他掖好了被角: “好好睡吧,你还小,要多睡觉强健身体,翼儿自己强壮,才能更好的帮助母妃,是不是啊?” 承翼点了点头,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沈清婉转身离了寝殿。 一滴泪从承翼的眼角流了下来。 他知道母妃稍后就会被送去冷宫,母妃既然不想让他看到,那他就乖乖睡觉,不让母妃忧心。 最让沈清婉挂心的两个孩子安顿好,沈清婉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终究是时间紧迫,她没有丝毫停顿的回了自己的寝宫。 后宫法纪严明。 后妃打入冷宫,所属于她宫室的奴婢和奴才可另外派遣差事,不必相随被贬后妃一起去到冷宫受罪。 或重新分配新的主子到新的宫殿,或送去宫中服务的机构如内务府,浣衣局之类的当差。 总之,无论分配到何处,也都是到了年龄就会被放出宫。 远比跟着已经失势的主子进去冷宫蹉跎岁月、不知前途、不知未来要好的多。 沈清婉被打入冷宫的决定才出,正经的圣旨还没有下来,因而她宫殿里的一众奴仆如何安排还未定。 南星和陈福被沈清婉严令留在外面保护承乾和承翼。 他们两个品级在那里,又都是宫里的老人儿。 耳报神都很灵通,打探消息,人情世故也都方便。 留他们协助瑶儿照看孩子,沈清婉才安心。 至于麝月,沈清婉的意思是,将她给了芷若,到了年纪,也能放出宫去。 麝月红着眼眶,拉扯着沈清婉的衣袖哀求道: “娘娘,就让奴婢陪着您去吧,奴婢从娘娘还在府里的时候就一直伺候您,是绝对不会再认第二个主子的!” 沈清婉当然不会由着她跟自己去那种地方受罪。 虽然她安慰承翼自己还能回来,但实际上她并没有什么把握。 如今局势一片混沌,何时才能理清还未可知。 自己即便能出冷宫,也非一时半会的功夫能做到。 麝月还未婚配,若真是由着她跟着自己进了冷宫,别说到年纪能否被放出宫,就是连性命都没有保障。 金幽月此计没能要了自己的性命,又如何肯善罢甘休。 只怕是还有后手。 届时自己在冷宫中,一切都不方便。 自保都难,又怎么护得住麝月。 因而沈清婉极力反对。 即便麝月再撒泼撒娇,沈清婉也不肯松口。 但麝月却铁了心决意要跟随沈清婉。坚决不肯听从命令。 即便沈清婉恼了,麝月也不肯松口。 第315章 晦暗中的一束光 最后麝月满脸泪痕的跪在地上拉着沈清婉的衣袖眸子通红,满眼哀求: “娘娘,就让奴婢陪着您去吧,冷宫凶险,奴婢绝不让你自己去受苦! 无论前途如何,奴婢都是心甘情愿的跟着您,绝对不会后悔的! 奴婢从小就伺候您,说句不知好歹的话,奴婢是把您当做亲姐姐来看待的! 无论娘娘您同不同意,奴婢绝对不要离开您!” 麝月哭哭啼啼的哀求,见沈清婉还不肯松口,伸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您不同意的话,奴婢就去求珍妃娘娘,到时她一定会想办法将奴婢送进去的!” 她是铁了心,一定要跟着娘娘的,娘娘去哪,她就也要去哪! 冷宫又如何,没有她伺候娘娘,她绝对不放心。 沈清婉见她决意如此,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轻轻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 因麝月今日一直高热,整个脸上都是汗津津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如今又哭着,看着更加楚楚可怜。 沈清婉抚着她的脸颊,也垂下泪来,只是这泪,却带着笑意。 她自穿越过来,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孤军奋战,全无人可以相信。 所处之处,毫无倚仗,所得到到一切,也不过是靠着自己费心筹谋徐徐图之。 虽后来进宫遇到了林兮瑶,林芷若她们,也都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有机会一起慢慢交心共事。 至于麝月,这个一直贴身伺候自己的丫鬟,沈清婉也不过是只当做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并未想过与之交心。 不曾想,如今麝月竟成了照耀沈清婉此刻晦暗中的光束,虽微暗,却清晰。 只是,所谓日久见人心,沈清婉虽因从小的经历,对谁都心思淡然,甚至某种程度来说有些近乎冷漠。 但麝月心思单纯,对自家主子一片赤诚。 自己的付出并不需要沈清婉的回应。 因而沈清婉今日落难,麝月依旧不顾一切,要跟随左右。 沈清婉看着榻上坚定的神色,不再拒绝。 她沈清婉当年能从龙套爬到影后,就是凭着一股不服输,敢打敢拼的精神。 如今来到这,不过一个小小挫折,她也未必会输。 冷宫而已,她也未必爬不上来。 麝月如今不离不弃,自己翻身之时也绝对不会亏待她。 此次虽是自己一时不慎遭受的无妄之灾,可是这跟头跌的不可谓不重。 宁煜也是手下留了情,否则此刻,她应该已经是一条白绫被赐死了,又哪里只是打入冷宫这样简单。 不死就总有翻身的余地。 沈清婉虽对宁煜对自己的不信任伤心,但她却也十分清醒。 自己自入宫以来,想要的就从来都不是帝王的爱,而是无上的权利。 从前她一直目标明确,怎么自诞育了乾儿,这心思就变软了呢。 竟也偷偷考虑过与宁煜、与孩子共同生活的未来。 沈清婉自嘲的摇了摇头。 也好,如今这个契机,也该让她再次清醒过来了才是。 敲定了麝月会跟随沈清婉去冷宫伺候,沈清婉又嘱咐了南星和陈福许久,两人俱是满眼含泪,都恨不得陪着沈清婉,大家共同进退。 大家在梦华宫都是一体的,如今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去冷宫受苦,自己却只能留在这里,心中如何能不难受呢。 特别是陈福,他深受沈清婉大恩,如今却不能帮到自家娘娘,心中的憋闷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沈清婉朝着他们安抚的笑了笑: “好了。乾儿还有翼儿还指望着你们。 珍妃会好好照拂你们的,你们要好好听话,千万不要轻易开罪金幽月。 如今我进入冷宫,后宫恩宠她最多,我如今之劫出自她手,未能取我性命她未必肯善罢甘休。 如今瑶儿位份在她之上,她动不了瑶儿,怕是会拿你们出气。 从前咱们宫里树大招风,但是我在,她们还会有所顾忌。 现在境况不同了,你们没了我的庇护,在这宫中免不得要受些委屈。 自己要忍耐一些,韬光养晦才好。” 南星和陈福都用力的点头。 南星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重重的朝沈清婉叩了一个头: “娘娘放心,奴婢发誓,一定用性命保护好四皇子和大皇子,娘娘在那边也要注意身体,奴婢等娘娘重新回来。” 陈福早已抽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跟着不断磕头。 被贬入冷宫时是不可以携带贵重东西的,即便是银票,也得偷偷藏起来带入才行。 因而除却交代给左右人几句,沈清婉并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 只随意装了几件衣物,便要往冷宫去了。 侍卫给她方便,她也不能太为难人家。 接近巳时左右,沈清婉走出了宫门,对着侍卫点了点头: “我已安排妥当,多谢你。走吧。” 进了冷宫大门,侍卫再次恭敬的施了一礼: “那便委屈娘娘了。” 说着,当着沈清婉的面,关闭了冷宫的大门。 院子里的树木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凋零。 因常年无人管理,地面杂草丛生,如今也是枯黄一片,上面覆着一层满是灰尘的积雪,偶尔露出几块青灰色的石板,显得更加阴冷凄凉。 麝月瑟瑟发抖的环顾四周,禁不住伸手抱着自己的肩膀伸手搓了搓胳膊,指着一间窗户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屋子说道: “娘娘,咱们就住这间吧,这件好歹窗子还没坏,应该不那么冷。” 沈清婉点了点头,两人正往前走时,突然隔壁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嚎叫,呜呜咽咽的,在这冷风中听着格外瘆人。 麝月连忙护在沈清婉面前,声音虽吓得有些颤抖,却十分坚定:“娘娘别怕,奴婢保护你!” 沈清婉仔细听了片刻,才想起来。 是徐令宜。 徐令宜当日被打碎了双腿,残废着被扔入冷宫,不就是住在这里的么。 沈清婉自嘲的笑了笑。 当日她自以为是战无不胜的赢家,是那样的志得意满。 却从未料想过,这冷宫,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自己的归宿。 只不过,她暗暗握了握拳头。 她不会由着自己被一直困在这里。 她还有要保护的人,还有乾儿和翼儿在等她。 也还有,要报的仇…… 第316章 冷宫来人 哀嚎声渐渐小了,直至需要努力去听才能听得到。 可能徐令宜扯着嗓子嚎累了,又没有水喝,也就渐渐安静了下去。 既选定了房屋,主仆二人便也不再犹豫,提着包袱便走了进去。 麝月进屋打量了一番,除了有些灰尘破败了一点,倒也比想象中的好些。 好在冷宫里的奴才虽伺候的地方偏远了些,到底也是曾经受过沈清婉的恩惠。 如今她虽落魄,倒也看着之前的面子没有为难她们主仆。 两人从始至终都是自顾自的,没有外人出现。 麝月看着沈清婉到底仍是十分失落的脸色,心中暗暗给自己振作了精神,故作欢快的说道: “娘娘您瞧,这里虽破旧了些,还真是不冷呢,奴婢现在就收拾出来,咱们就当自己在行宫了,娘娘正好也好好休息休息。” 说着,手脚麻利的便在屋子里拾掇起来。 沈清婉也要去帮忙,麝月却说什么也不要她干活: “娘娘,您还有奴婢呢,奴婢自己也能伺候好您,您劳心了一晚上,快坐那好好歇歇!” 沈清婉执意想动手,麝月的眼睛就又红了起来。 沈清婉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屋里没水,得去院子里的水井里现取。 冬日里井水寒冷透骨,麝月打回水来,手已经被凉的通红一片。 沈清婉心疼的想要伸手帮她暖暖,麝月却躲开了,语气俏皮: “娘娘没事的,这井水虽冷,却也提神,奴婢这一快到下午就犯困的毛病,茶水治不好,这井水倒是给治好了!” 沈清婉如何不知麝月这是怕自己心疼呢。 只是现在状况如此,自己若是再矫情也只会让麝月更难受。 少不得做出释然的模样,看着麝月忙碌。 只是垂下头时,眼角的微红依旧是抑制不住。 麝月手脚十分利索,没多久,便把这间不大的屋子收拾了出来。 她拍了拍床铺:“娘娘,奴婢把床铺好了,您快来歇歇。 这冷宫是不供应碳火的,但是咱们进来的时候,奴婢瞧着,有许多枯枝。 奴婢现在就要出去多拾一些备着,不然,晚上的时候可要遭罪呢。 虽说烧柴火会有烟气,但是也比冻着娘娘强上许多。 若是拾的多些,奴婢说不定还能给娘娘烧些洗澡水去去乏呢~” 麝月说干就干,胡乱披了件厚袄子就出去拾柴了。 沈清婉起身,四下环顾着这间她不知要住多久的破败宫室。 墙面粗糙,偶尔还掉下墙皮,十分斑驳。 地面的砖石也是三块里面就会裂开两块。 麝月虽然尽力布置,可是这里到底是冷宫。 破败残旧,在所难免。 冷宫朝向都是最差的,即便是正午,阳光也照不进来。 满室的阴仄潮湿。 再次身处这样的环境,让沈清婉一瞬间回忆起了儿时缩在孤儿院的日子。 她恨极了那种潮湿的味道,会让她不由自主的联想起之前孤单无助的悲惨生活。 本以为自己不断努力,就能永远摆脱那种味道。 不曾想,如今又一次切身处在了重重无孔不入的发霉的气味之中。 还真是刚脱穷途,又入了窘地啊。 沈清婉坐在榻上,伸手抚摸着锦被上满绣的凸起花纹。 她们带来的细腻的绸缎被褥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但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打入冷宫的妃子,也只能带一床被子几件换洗衣物,再多就是逾矩了,会有额外的惩罚。 沈清婉摇头苦笑,不由有些自嘲:还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自己当初还只是跑龙套的演员时,为了省钱,片场野外帐篷里一床被子都睡过。 如今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算起来比那时还好些,也算是不错了。 过了许久,“吱嘎”一声推门声响起。将沈清婉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麝月风尘仆仆的迈了进来,怀中满满抱着柴火。 她对自己的收获十分满意,满脸笑意,总算不会让自己自家娘娘受冻了,她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从前沈清婉位高权重时,麝月十分焦虑自己的愚笨,什么也帮不到娘娘,只会给娘娘拖后腿。 看着别的妃嫔的贴身婢女都能帮自己主子做点事情,她恨不得自己多长个脑子出来。 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自己能吃苦,娘娘虽一时落魄,但是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娘娘的。 她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主子,一定能闯过这一关。 当然,她心中想着,闯不过也没关系,只要自己还有命在,在这冷宫之中,就决计不会让娘娘受欺负。 这时间过得极快,即便是在冷宫之中,几日的时间很快就消逝掉了。 沈清婉本以为,金幽月会过来再落井下石踩她一脚,可是这几夜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许是宁煜召幸,腾不出手吧。 沈清婉胡思乱想着,天便渐渐亮了。 麝月早早起来,先是通了通风,接着便烧了热水伺候沈清婉洗漱。 好在柴火够多,虽烟大,却也还能不耽误她们的日常使用。 入夜,冷宫的后门轻轻响了一下,很快便被关上。 一个瘦弱的身影偷偷摸摸的进了沈清婉的屋子,倒是给已经准备入睡的沈清婉和麝月吓了一跳。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榻,麝月原本想睡在地上,沈清婉坚决不同意,因而两人是挤在一起睡的。 人影突然进屋,麝月以为是坏人,本能的起身护在沈清婉面前,尖声质问: “你是什么人!!” 来人未曾想自己吓到她们主仆,麝月的呵斥反倒给她吓了一跳。 微微一顿,才忙把自己的兜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美丽的脸: “姐姐,是我。” 沈清婉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林芷若。 林芷若先是上前看了看沈清婉的状况,眼瞧着她沈姐姐状态还好,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又瞧了瞧屋子里的环境,想着姐姐从奢华的梦华宫被贬到这种地方,眼眶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但现在实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是带着任务和消息过来的,得抓紧和姐姐交代,忙收敛了情绪拉着沈清婉的手: “珍妃要先忙着接手照看两位皇子,因而不敢分身,姐姐刚进冷宫,各方的眼睛都盯的紧。 怕她们那起子坏人又抓着什么把柄,因而隔了几天我才敢过来。 姐姐实在是受苦了……” 第317章 入住梦华宫 沈清婉听林芷若提到两个孩子,心立即跟着悬了起来。 孩子还小,虽她进冷宫前已经尽力交代,物质上虽然不会委屈了两个孩子, 只是孩子心性儿最是敏感,特别是承翼,不知此次心中要受多少委屈。 林芷若看沈清婉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知道她牵挂自己的孩子,连忙开口将孩子的状况告诉她: “这几日两个孩子都过得很好,珍妃平日里就常去姐姐宫里陪孩子玩耍,因而两个孩子对她都很熟悉。 就连乾儿都没有哭闹一次。珍妃将他抱在怀里他还咯咯笑呢。姐姐放心。” 沈清婉听到此处心中才略微安稳了一些。 麝月忙着起身去给林芷若倒茶,林芷若不曾想冷宫之中物质贫瘠,麝月也能将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摸着手中的茶盏夸赞道: “平日里麝月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关键时刻倒看出来是个忠仆。 听闻姐姐进冷宫,麝月是死命求着跟来的,姐姐平日里倒也没白疼她。” 麝月突然被夸赞,羞的满脸通红:“林嫔娘娘就别打趣奴婢了,我家娘娘无论去哪里,奴婢都一定要跟着的。” 说着她转头瞧了瞧窗外,继续道: “冷宫里不比别处,外面也没有人把守。 两位娘娘在这里叙话,奴婢去门外看着点人,娘娘们说话也安心些。” 林芷若听闻点了点头,指了指外面: “我带来了几篓子银碳,冷宫中一应物资都不全,我会找机会都慢慢补上,只是不能一齐拿来,太引人注意。 今儿抬这几篓子银碳过来都是左躲右藏的。你正好出去,快把那碳都好好收好。 放心用,用没了我再想办法送来。” 麝月闻言大喜,福了福身:“多谢娘娘照拂。”立即高兴的转身出去收拾了。 炭火对于她们目前来说是最实用的东西,有炭实在是太好了,这样今晚还能给娘娘烧个汤婆子用用。 屋子里只剩下林芷若和沈清婉二人,林芷若上前拉住沈清婉的手,眼眶通红: “姐姐实在是受苦了,你放心,我们在外面一定帮努力帮着姐姐洗脱冤屈! 这狗皇帝怕是得了失心疯,居然真的信你与那什么将军有一腿,可见平日里的宠幸恩爱都是这大猪蹄子装的! 一到关键时刻就什么都不信了!” 沈清婉苦笑着摇了摇头:“未必只是这样,我与池将军之前都是站在风口浪尖,所谓树大招风。 我膝下有皇上唯一两个孩子,他防备些也是正常。 可能是最近过得太过安逸,孩子又是他自己送过来的,我竟一时没想到这一层。 皇上也有可能借此机会趁机打压一下罢了。 否则无端处置一个一品贵妃和一个之前屡立战功的将军,于他的风评不好。 池将军正巧吃了败仗,此时不打压更待何时。” 林芷若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一直只是以为此次人证物证俱在,才会让宁煜动了雷霆之怒。 如今听沈清婉这样一说,倒也有些可能。 不过,她反倒是开心了起来,这样一来倒是好办了,都说男人最介意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可若沈姐姐此次遭难不是因为这个,而是皇上怕池将军如同胡毅一般功高震主,那反倒是比贵妃与将军偷情好翻盘一些了…… 她虽来的晚,可是胡毅的事情她可是听林兮瑶说过无数次的。 想着想着,林芷若的思绪便发散了出去。 但此刻哪里是她乱想的时候,事情还没有与姐姐交代清楚呢。 赶紧摇了摇头振作了精神,对着沈清婉继续交代: “如今兮瑶封了妃,我是嫔位,之前两个主位同住一宫已是不合规矩,如今她封妃,便不方便再同住在昭明殿了。 珍妃趁此机会向宁煜进言,说她左右也要照顾姐姐的一双孩子,折腾到别处也是麻烦,不如她直接住到梦华宫。 珍妃此举一是为了不让两个孩子受苦折腾,再者也是为了保护姐姐宫里的仆从。 如此一来宫里的一应人手配置也就都不用动了。 否则南星陈福怕没办法全部保全。 好在皇上也赞同她这个提议。 如今珍妃已经住进了姐姐宫里,有她坐镇,一定能好好守住姐姐的宫殿,只等姐姐平安回去,姐姐安心就是。 她把自己身边的小喜子和雁儿降了一级。 陈福和南星依旧是梦华宫的首领太监和姑姑。 南星和陈福一直请辞,珍妃却不同意,说这是对姐姐的尊重。 小喜子和雁儿也没有异议。 他们说自打姐姐帮他们主子那日起,您就是他们的主子了。” 听到林芷若的话,沈清婉心中也有了几分欣慰。 瑶儿如今也成长到能独当一面了。 这样的安排显然是最好的。 之前她也想过让林兮瑶住到自己宫里,但生怕林兮瑶多想拒绝。 如今她能自己顾全大局提出来,沈清婉自然欢喜。 这样也好,至少陈福和南星,暂时也能有个好归处。 “对了,皇上这几日安静的很,金幽月那边也没有什么动作,总归是没有憋什么好屁,姐姐也还是要注意些的好。 我不能在这停留太久,否则容易被人发现。 姐姐如今身在冷宫,需要注意的事情和人就更多了,入口的东西一定要注意。 有什么委屈暂且先隐忍一下,待到姐姐沉冤昭雪,再一并报仇。” 林芷若想到什说什么,絮絮叨叨的总是放心不下。 沈清婉瞧着她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你现在倒是习惯了这里,能絮絮叨叨说出这一堆了,之前可是连规矩都不懂。 如今都能担心我了,可见这些日子长进也是很大。” 林芷若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 “从前有姐姐护着我,我自然能不在意那些,可如今姐姐遭难,我还要努力上进救姐姐出来呢。 可不就什么都要上心学着,我若是能早些懂的多些,或许早就能帮姐姐处理事情,姐姐没准都不用受这苦楚了。” 沈清婉敲了下她的头:“就胡说,这事与你何干。好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乾儿和翼儿安然,我就放心了。 你与瑶儿一定要稳得住,不要和皇上无端提起我,免得牵连到你们。” 林芷若心中当然不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318章 意外之客 终究冷宫不是长久停留之地,金幽月迟迟没有动静,沈清婉也是怕她再暗中下手。 未免连累到林芷若,待她说完了话,沈清婉便急着把人赶了回去。 接下来的时日沈清婉和麝月在冷宫过得还算安稳。 只是经常到了入夜时分,隔壁都会传来徐令宜呜呜咽咽的哀嚎声,甚是吓人。 沈清婉这些时日经常蜷缩在那有些破旧的窗框旁边,看着外面那一轮清冷的明月,听着那骇人的嚎叫声,发着呆。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之前做的到底对不对。 无论是原本的世界还是被迫穿越而来,沈清婉一直都是凡事争先的性子。 她现在倒是有些迷茫了。 是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安安稳稳在这宫中做个无足轻重的常在,庸碌无为的度过此生,才是正确的选择? 或许这里的性命了了,也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倒也不是沈清婉突然泄了斗志,只是一时的挫败难免让她觉得有些失意。 可是想到乾儿还有宫中的朋友,她还是又很快振作了起来。 是啊,她可是沈清婉,从孤儿院爬到双料影后的沈清婉,一手烂牌也能被她绝地翻盘的沈清婉。 哪能那么容易倒下,还有人需要她保护呢。 她生来,便是注定要睥睨众生的,又怎甘心在平凡之中度过余生。 林兮瑶终于找到了机会来冷宫中看望沈清婉。 只是见到她婉姐姐,林兮瑶便忍不住哭哭啼啼,还是沈清婉反过来劝了她好久,林兮瑶才情绪稳定了下来。 又过了几日,沈清婉没想到池萱也偷偷跑了过来。 只是这孩子依旧是老样子,见到她只会红着脸垂着头,只是这次,沈清婉却也难得的见她红了眼眶。 看着池萱的模样,沈清婉心中一时有些复杂。 她与池浅,到底是兄妹。 她在宫里好端端的什么也没做,却也受到了此事的波及,本就稀薄的恩宠此刻更是全无踪迹。可谓是无辜受累。 这次的事,纠缠难定,沈清婉也说不清她自己与池浅,到底是谁连累了谁。 两人都无错处,却也都因对方受到了惩处。 宁煜最终没有杀池浅,也没有如沈清婉预料的将他贬为庶人。 而是将他降为了百夫长,发配去了南梁为启祥镇守边疆。 沈清婉心中冷笑,宁煜到底还是舍不得完全舍弃自己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或许还想着经过这次打压池浅会对他更加恭顺,将来仍能为他卖命。 这样格局狭小毫无心胸的君主,生怕手下臣属功高盖主。 即便池浅之前真心效忠,之后又怎可能毫无芥蒂。 可宁煜不知是自己想不到,还是选择性的忽略这人性的话题。 说来也巧,那曾经是林兮瑶的父亲战死沙场的地方。 也是胡毅父子当初抢功夺权的地方。 沈清婉心中不由感慨,这又怎么不算是命运的纠缠牵扯呢。 众人轮番偷偷过来探看带来各种消息,也让沈清婉更加坚定要出去的决心。 几位好友暗中送来各种物资,也算解了沈清婉的燃眉之急。 这天日头正好,沈清婉正在看手边的那卷《练兵实纪》。 当初为着这本书,宁煜才有了借题发挥的理由。笃定她是为了与池浅有共同话题才肯看。 收拾行囊来冷宫时,沈清婉瞟到这书,心中只觉得可笑。 自己与宁煜几年的情意,竟全是水中幻影。连一本书都能有借题发挥的余地。 沈清婉心寒之余,便顺手将这书也带了过来。 不知不觉,竟看了一天。 麝月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热茶: “娘娘喝盏茶歇歇吧,屋子里光线暗,别累坏了眼睛。” 沈清婉接过打开茶盏,顿时满室馥郁的梅花香气。 麝月笑着说道: “这是珍妃娘娘瞧着咱们宫里的梅花儿开了,特意拿了茶叶熏了,遣人给娘娘送来的。 梅花舒肝和胃,化痰散结,最适合娘娘现在饮用了。 要说,以前只觉得珍妃娘娘性子大咧咧的,却不想这样细心。 梅花虽性平,但是口感微酸又涩,珍妃娘娘拿茶叶熏了,既有药用,又口感更好。 娘娘平日里没白疼珍妃娘娘,所谓患难见真情,她对您真是用心呢。” 沈清婉没有说话,垂眸看着那茶盏里沉浮叶片。 说起来也巧,上次在行宫她被禁足,也是除夕左右呢。 这次又是。 只不过这次狠了点儿,直接干冷宫来了。 就连九死一生诞下乾儿,也是除夕时分。 沈清婉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到了这世界,每一年的除夕都是她会固定经历的关卡节点。 否则怎么就这么巧呢…… 片片沁满了梅花清香的茶叶在茶盏的水波里仿佛发着光。 沈清婉知道林兮瑶此刻送来梅花茶并非只是让她饮着调理身体。 而是想表达,梅花坚韧的品性。 梅花,是在冰天雪地中无畏绽放,哪怕此刻被凛冽的寒风包围,被厚重的冰雪压迫,却依旧能坚强挺立。 沈清婉将茶端起来,啜饮了一口,抬眸望向窗外檐下垂下的冰凌。 近来天气略微回暖,冰凌上有雪水融化,滴答滴答的掉落下来。 虽冰质坚硬,可有日光日日照射,也总有冰雪消融的那天。 沈清婉正发呆,突然后窗“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 唬的沈清婉立即回头,却发现一个男子的身影跳了进来。 这可大大的出乎沈清婉的意料,大脑短暂的停了瞬间,待反应过来她刚想大声尖叫,来人却更快的开口: “别怕,是我!” 沈清婉疑惑,她想不出什么好人能好好的门不走,却用这种不靠谱的法子跳进屋子里。 因而虽然到底没有尖叫,整个人还是十分戒备,站起来往后退了退。 来人抬头,沈清婉才看清了他的容貌,竟是宁川! “王爷!你这是?!” 冷宫禁地,后宫的妃嫔来往尚且不能自由出入, 宁川一个外男,竟这样大咧咧的闯了进来,还是跳窗! 虽现在已经时辰不早了,但到底天色还未暗下来。 沈清婉就是被构陷与外男接触才被打入冷宫。 这样敏感的时机,她都不敢想如果有人发现宁川出现在这里,自己会面临着什么。 估计宁煜会即刻下旨赐死的吧…… 因而她有些无语的望着宁川:“王爷怎么来了……” 第319章 帮助 宁川伸手拍了拍袍角的尘土,口中小声嘟囔着:“总也不翻墙都生疏了,这整我一身泥……” 抱怨完才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惊呆在一旁的沈清婉。 自觉有些丢了面子,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咳咳,额,本王从小淘气惯了,对宫中地形最是熟悉,自然能轻松进来。” 觑着沈清婉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本王靠谱的很,没人看见。” 宁川若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端着的时候,那气度也算得上是霁月清风,虽偶尔跳脱了一些,但好歹王爷的威严还是在的。 但是他自认为和沈清婉成了朋友,朋友面前那总是不需要再端着架子的,于是倒也暴露了本质上有些痞里痞气的模样。 只是他这样子,看的沈清婉头疼。 她无语的扶额:“我是问,王爷来这冷宫做什么……” 宁川正了正神色:“本王听说你受了委屈,过来瞧瞧你在这里过得如何。 这到底是内宫的事,本王这几日在外办差,知道消息知道的晚了些,这才拖了这些日子才过来。贵妃勿怪。 本王知道,贵妃定是冤枉的。你虽不爱皇兄,却也决计不会做这苟且之事。 且池兄也不是那样的人。他,心底是尊敬你的……” 沈清婉心中一暖,宁川与自己仅数面之缘,虽相见次数甚少却难得的与自己心意相通,算是穿越而来这个世界难得的知己。 只是,她心中又摇了摇头,池浅,却未必如他坚信的那般…… 否则,也不会中了这粗陋的计谋,给自己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宁煜虽将她打入冷宫,却没有废了她的位份。 可是谁不知道,在冷宫之中的位份就如水中倒影,看得到,却没有用。 因而这些日子,也没有人再叫过贵妃的称谓。 如今被宁川叫出口,沈清婉耳中听着,只觉得世事变迁,心中一阵讽刺。 宁川却容不得她悲春伤秋的,将手中的食盒往桌子上一放: “吃吧,宫外如意坊的点心。 听说你最喜欢他家。每次陈福出宫办事都会带回来一些。 喏,新品,可惜不能刚出炉就给你拿过来,不过想来味道也差不了太多,快尝尝。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最能抚心了。” 说着,见沈清婉不动,又把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清婉其实想通了倒也不是十分难过了,皇权嘛,向来最能左右人的心性。 宁煜或许也从未有过真心。大家各取所需。 他贪恋她的美貌温顺,她仰仗他的权利富贵。 之前,是她贪心了。 如今也只是需要时机,也需要线索,把金幽月的这个诬陷破了。此局便也解了。 唯一让她焦心的,就是外面的两个孩子。 即便珍妃十分用心,孩子到底离了生母,沈清婉心中难免惦念。 宁煜不顾情意,也不顾念孩子。 只为了权衡便狠心将她们母子分离。 乾儿还那样小…… 但是也无妨。 既然他不够狠没有要了她的命。那她便好好活下去。 他不是在意权利么?那她便要他亲眼看着她,夺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金幽月说的对,宁煜唯二的两个孩子都是她的,她的筹码可不比宁煜少。 即便现在一时不慎又如何,她早晚会让宁煜感受到她对他恩德的回报的…… 思绪收回,瞧着眼前的糕点, 也总不好拂了宁川一片心意,沈清婉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本是慢慢的咀嚼着。 但是她从小就喜欢吃甜食,如意坊的点心素来可口。 心中又满是愤恨,恨不得将宁煜变成手中可以拿捏的点心一口咬碎。吞咽的速度竟越来越快。 宁川瞧她肯吃,这才重新扬起了笑,瞧了瞧桌子上的茶壶,起身亲手给她斟了杯茶,往前一递: “喏,喝点茶压压,慢慢吃,别噎着。” 看着她端起茶盏大大的喝了一口。 宁川只觉得此时的沈清婉多了几分鲜活气,愈发可爱。 不像从前在后宫中,虽是春风得意,却总瞧着有些麻木无情。 他瞧了一会儿才笑道: “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你这件事,并非绝无转机。 除了那日在乾阳殿自尽的那个宫女,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证。 不知三哥是忘了,还是有意忽略。 便是真正在后院与池浅相会的那个宫女。 不知为何,金幽月似乎没有杀了她。 反正目前为止,我并没有找到可疑的尸体。 只是现在还不知是何人,也不知她身在何处。 池浅临行那日我去偷偷送他,问过此人。 可是他说当夜实在光线太暗,那人又带着兜帽。 看不清容貌。 他情绪不稳,又从未见过那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觉得眼生。实在是记不起来。 不过你安心,我定会尽力帮你找出这个人来。 搞定了她,你这事儿也就了了。 皇兄整这么一出,多半也是为了池浅。 他若真疑心你什么,怕也不是只冷宫幽禁这么简单。 待到水落石出那一天,总会补偿你的。” 沈清婉虽知最后一句是宁川对自己的安慰,心中仍觉十分熨帖。 禁不住什么也没想,便点了点头。 宁川笑道:“为着旁人的事儿倒是肯拿叫人那玉蝉出宫找我,轮到自己了却一丝消息也不透。 还是我自己打探着的。你这也没拿本王当朋友啊。” 沈清婉勾下了头:“我这……不是小事,没想牵连王爷。” 宁川却疏朗一笑:“朋友间谈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只是这是后宫之事,我插手到底有些困难。只能在外尽量奔走。 你父亲那里你也不要急,我会尽量不露声色的维护。 三哥,还是很信我的。” 沈清婉其实并不在意那个什么劳什子父亲,本也不是她的亲父,又从小苛待,哪来的感情。 可是将来,乾儿还需要那个父亲在前朝的帮扶。 因而,倒也没有拒绝宁川的好意。 能保一个是一个吧。 她福了福身:“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她抬眸,直视着宁川的眼睛: “只是不知,王爷为何三番五次的帮我?若是从前,我还在贵妃之位,王爷尚且可说我还有些用处,可如今……” 宁川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笑了,揶揄的瞧着她: “贵妃怕是忘了,本王第一次帮你,可不是在宫中……” 第320章 多谢 沈清婉脸色倏的一红。 是啊,第一次,是在破庙…… 那时别说什么贵妃品级,自己甚至都还没进宫。 宁川看她脸红的厉害,也不再继续逗她,只认真了神色看着她: “贵妃不必多虑,人与人的相处,原本就不是一定要有利益的交换。 贵妃就当本王与你投缘,所以愿意在危难时拉你一把吧。” 沈清婉沉思了片刻回以微笑:“还是王爷豁达,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宁川瞧了瞧窗外天色: “原本也不愿天还没黑就过来,只是太晚宫里就要下钥,本王就出不去了。 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多留不便,本王就先走了。 你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差人来找本王。” 他顿了片刻又说道: “说来也是奇了,太后自你管理六宫之后,就一直称病,再未插手过后宫的事。 可是听说你被禁冷宫,太后难得的上了心,我今天去请安的时候,还听她念叨你呢。 说是你看着性子软绵,却也树敌不少,在冷宫,少不得受人磋磨。 她担心有人害你,竟没管皇上的意思,亲自下了懿旨,要换了冷宫的戍卫,以确保你的平安呢。 本王想着,这倒是个机会,这懿旨明儿就能下来,本王趁机往里面安插了一个自己人。 你留心着,新来的侍卫里,有个叫顾炼的,是我的近身暗卫。 以后你要传递什么消息,就找他便好。 他作为侍卫来回方便,也能悄悄的往里给你带东西。 倒也方便。” 沈清婉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怔愣。 太后居然会帮她?这真是大大的出乎沈清婉的意料。 虽然她在太后与宁煜不和的后期,也经常去寿康宫探望,不过那也只是尽了妃子的本分。 但是说到底,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 而皇后,是因为自己落得现在的下场。 即便太后承认弱肉强食的法则,不去找她麻烦,不去恨她。 但是沈清婉也不觉得太后能心胸宽宏成这个样子,不落井下石替她侄女报仇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帮她? 太后的这举动属实让沈清婉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现在深陷冷宫,也没有多余的能力去顾及太后的筹算。 太后肯帮她,那自己也只有欣然接受。 只是,这换掉的戍卫,到底是保护着自己的,还是来更方便的害自己的,还是未知之数。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走一步看一步吧,最起码,方便宁川把人安插进来了不是吗。 想到此处,沈清婉倒也坦然了。 她对着宁川笑了笑:“多谢王爷费心安排。” 宁川挥了挥手,一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没事儿,都是朋友嘛!” 紧接着,觑着她的脸色,又开口道: “本王瞧着,珍妃倒是对你的事情极是上心。 你宫里那陈福看着也是个忠心的。 我今儿在宫里看着他了,你这出事已经这么多天,他那满嘴的燎泡还没下去呢。 你倒也是厉害,这进宫的时间说长倒也不长,竟能在这种人人自保,互相争利的深宫中, 得人对你真心。 本王瞧着,还不止珍妃一个,那什么林嫔的,就是父亲给你找药的那一位,也是急得不行呢。 只不过,倒是瞧着遮遮掩掩的,生怕别人知道似的。 若不是本王找药那时识得她宫外安排的办差的家仆,前阵子又瞧着他为着你这事儿在四处奔走,到也就被她骗过去了。 不过本王怎么听说,你还曾经罚过她,她不与你结仇也就罢了,竟还背地里帮你?” 沈清婉唇角勾笑,没有立即回话,反而抬头望向窗外。 冷宫虽然幽僻,抬头却也能望到那四角的天儿。 此刻正巧一只苍鹰盘旋飞过,身影映在了沈清婉的眸子里。 原本十分狭小的空间,却因这只翱翔的苍鹰,撕破天空的束缚,变得开敞起来。 一如沈清婉此刻的心境。 她笑了笑,看着宁川: “人心的冷暖,是用时间,用真心来换的。” 宁川回头,见沈清婉神色不似平常,以为她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还欲再安慰几句,沈清婉却开口说道: “王爷不必过分忧心,这世间,福祸相依,我虽此刻被困冷宫,但到底前程如何,还未可知呢。” 宁川笑容疏朗:“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贵妃心性疏阔,犹如霁月高风。 气度凌云,堪比男儿,自然是不会被这小小挫折打败的。 那本王,静候贵妃佳音。” 说着再次瞧了瞧窗外:“时辰不早了,本王真要走了,再不走难出去了。” 说着,也不走正门,再次翻窗跳了出去。 沈清婉看着他翻窗而走的背影,突然想到,刚穿过来第一日,在破庙中。 她第一次见他,也是只留了一个腰间斜插着玉笛,翻窗匆匆离去的模样。 倒是与如今的背影重合了起来。 收回目光,沈清婉看了看手中那盏已经冷掉的茶,想端起来一饮而尽。 却被麝月拉住了手:“娘娘,冬日里不要喝冷茶,奴婢再给您添上新的。” 倒完热水,麝月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宁川跳走的窗口,刚刚王爷从那里跳出来也给她吓了一跳。 见娘娘没事了她忙不迭的出去守着门口,生怕有人见到王爷进来。 要是被发现了,他是皇上的亲弟弟,倒是没有事,自家娘娘怕是会更加凄惨了。 忍不住有些担忧的跟自家娘娘问了一句: “王爷来这里,会不会给娘娘带来麻烦啊?” 沈清婉摇了摇头:“七王爷虽放荡不羁,却也是个仔细的人。 他敢过来,定是加足了小心。没事的。 更何况,我们确实需要个能往外传递消息的人。 瑶儿她们虽尽力帮衬,但宫外奔走毕竟有所限制。 七王爷此刻肯伸出援手,实在是再好不过。 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宁川过来,又带了好些吃食。 晚上,麝月给沈清婉做了一顿大餐。 她们两个,结结实实的饱餐了一顿。 沈清婉放下心结,不再纠结与宁煜从前的感情,又做回了一心只图权利的女人。心中倒也开阔了不少。 入夜,麝月在榻上放好了汤婆子,两人便熄灭了烛火就寝了。 沈清婉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明月,自顾自的喃喃说了一句: “多谢你,宁川。” 第321章 顾炼到位 太后的懿旨,下面自然执行起来十分利落。 正如宁川所言,仅仅是第二日,冷宫里所有的侍卫便都换了一轮。 沈清婉本以为太后会遣桂芳姑姑来与她说些什么。 即便不明说利益的交换,也总该让她这个被打入冷宫的人记得此刻太后对她雪中送炭的好处。 毕竟,若不是宁川过来,她也根本不会知道是太后下的懿旨。 而,没有人知道宁川来过。 可是,太后并没有这么做,整整一早晨,一个人也没有来过。 侍卫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全部更换完成,没掀起一丝水花。 冷宫里的饮食原本都应是内务府按时送来。 只是顾及着沈清婉之前位份尊贵,且内务府的总管也没少受沈清婉的恩惠。 因而麝月自己在院子里生火做饭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左右上面也没来查看,眼瞧着皇上从前对贵妃那样宠爱,这说不上什么事先打入的冷宫。 若是今后贵妃还能起复,那此刻把事情做的太绝无疑是自己找死。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毕竟,这一位,可是入了冷宫却连位份也没被废呢…… 不过,虽说位份没变,正常来说一应物资都应还按贵妃份例发放,可说到底皇上到底动了气,谁也不敢真的这么做。 也只能是由着沈清婉自己的本事,能送进去多少她便用多少,底下伺候的人全当没看见罢了。 毕竟这史无前例的贵妃进冷宫,他们底下伺候的奴才如何去做也实在是为难。 好在沈清婉在片场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倒是也不那么在乎口腹之欲,能吃饱就很好。 因而麝月做什么她便吃什么,虽一应物资都与之前相差许多,但两人在冷宫倒也适应的很快。 能活着,一切便都还有希望。 她还要出去,好好报答宁煜对她的好呢…… 两人正在屋子里吃着麝月新烤好的红薯,这红薯软糯香甜。从前在现代时,烤红薯简直是沈清婉入冬必备几件套之一。 到了这边倒是没机会吃到了。如今又吃到了这一口,沈清婉正吃的香甜。 突然有人敲门,门外传来一个男声。 沈清婉与麝月对视一眼,麝月起身去开门。 只见进来一个侍卫,一眼看去便气质不凡,与普通侍卫很不一样。 即便沈清婉不懂武功,但眼前这人,虽近在眼前,却几乎不闻呼吸之声,一看便知武艺不凡,或许这便是传说中的有内力吧…… 来人跪地行礼,神色恭敬,仿若此刻坐上上首的不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妃,仍是高高在上受万千宠爱的贵妃: “奴才顾炼给娘娘请安。王爷派奴才过来保护娘娘安全。 娘娘放心,王爷交代了,娘娘的吩咐便是他的吩咐,奴才定会全都听从。 还望娘娘相信奴才的忠心。 奴才是王爷的暗卫,宫中并无人见过奴才,因而办起事来也不显眼。 娘娘有什么需要,奴才定全力为娘娘周全。” 顾炼说的诚恳,沈清婉自然也感念宁川的帮助,点了点头: “顾大人客气了,我自然是信七王爷,也是信你的。今后,便有劳你了。快请起吧。” 顾炼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沈清婉:“这是沈大人的信。” 沈清婉有些诧异,沈如海居然会在此时给自己写信,她还以为以他的性子,此时会离自己有多远跑多远呢。 毕竟,那个父亲,向来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沈清婉有些好奇的展信来看,顾炼像着避嫌,便拱手道: “娘娘若无旁的吩咐,奴才便先告退了,此番奴才负责守卫娘娘门外,娘娘有事吩咐便是。” 沈清婉点了点头,顾炼便转身退了出去。 行事果断决绝,细微处亦能窥见其杀伐之气。 毕竟,能做王爷的暗卫,可都不是等闲之辈。 宁川能舍出自己的暗卫给沈清婉差遣,可见其一片赤诚。 待屋内只剩麝月与沈清婉二人,她垂头去看信上内容。 上面说皇上并未过分迁怒,只将他官降一级。 让沈清婉在冷宫保重自身,不要放弃,有机会还要重新献媚争宠,毕竟还有幼子需要照顾云云。 沈清婉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自己这个便宜爹,还真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在意的,果然还只有利益。 自己女儿都已经进冷宫了,在做着外孙当太子的梦呢。 书信上几十句话竟没有一句关心一下沈清婉的状况。 全是满满的欲望和不甘。 沈清婉摇了摇头,还是这般扶不起来。 她随手将信扔进熊熊燃烧的炭火里。 心中满是冷然。 不放弃么?她自然是不会放弃的。 只是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乾儿,而是为了她自己。 这便宜爹,能用自然也还是要用一下的。此刻也不是翻脸的时候。 毕竟白氏还需要他的照顾。 沈清婉仰天长叹:哎,这该死的男权社会…… 虽是刚过了年没太久,天气还应该是寒冷的时候,可今年似乎是个暖冬,檐上的雪已经开始有融化的迹象。 滴哒哒的响个没完。 自打沈清婉入了冷宫,宁煜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翻后宫的牌子了。 虽然他不明说,可后宫众人谁不知道,他这心里还是惦记着沈清婉的。 只是她们现在也各怀心思,谁也不想在此刻去触皇上的霉头。 一时间竟无人争宠。 只有一人反其道而行之,那便是金幽月。 沈清婉这一进冷宫,最受益的人竟然不是刚封了妃的林兮瑶,而是金幽月。 也是,这不也正是她一手策划将沈清婉送入冷宫的初衷么。、 虽说林兮瑶出乎意料封了妃,没能让她如愿收养沈清婉的孩子。 可也无妨,不能收养,她便自己生。 自己媚骨天成,她就不信,还收服不了皇上。 皇上再为那个女人难过又能难过多久,还能一辈子为她守节不成。 林兮瑶忙着照看沈清婉的一双孩子,终日里衣不解带,生怕孩子年纪小心理留下什么阴影。 费力费神的照顾着,丝毫不敢松懈,根本顾不上宁煜的心思。 皇上怕看到孩子触景伤情,反倒这两个月没再踏足过梦华宫。 如此一来,倒是给了金幽月大把机会…… 第322章 玉华阁内的对话 玉华阁中。 夕阳透过窗子洒进寝殿,为整个宫室染上一层温暖的橙红色。 金幽月只着一件绯红色的寝衣,慵懒的的坐在妆台前。 来到启祥,虽非一直得宠,却也恩赏不断。 娇养之下,金幽月肌肤越发丰泽如雪,眉目如画,眼神中流转着万种风情。 高句丽随她一同而来的婢女贞恩和慧妍都小心伺候在侧。 金幽月虽心思毒辣,但对于这两个同族而来的婢女倒是比旁人宽宥许多。 即便之前宁煜瞧上了贞恩想要封答应她没允,过后却也没再找她麻烦。这事也就含糊了过去。 只是……金幽月抬眸从铜镜里看着一旁伺候的贞恩秀气的容颜,心中也是起了盘算: 今时不同往日,宸贵妃进了冷宫,皇上虽今日赏赐不断,态度却也并不十分明确。 自己对这位启祥帝王的心意,还不能彻底掌控。 若是能提拔一个自己母族的帮手,对于此刻来说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若是他日有不忠之心或者发觉难以掌控,再除掉也就是了。 只是……这丫头自己还需要再考验考验再做决断。 好不容易把沈清婉斗倒,完全掌握宁煜的宠爱之前,不能有任何的疏漏。 贞恩端着浸着玫瑰花瓣的温水小心的为金嫔洁面。 温热的毛巾轻轻拂过金幽月的面颊,她微微闭上了眼睛:罢了,慢慢再看吧。 慧妍拿着一把精致的金丝楠木梳子,小心翼翼的梳理着她如瀑的长发,动作小心轻柔,生怕弄疼了自己的主子。 慧妍极擅梳头,动作麻利的挽好了秀发,又从妆盒里挑了一支嵌着红宝石的金步摇轻轻插在了金幽月的发髻中。 宝石耀眼夺目,闪烁的红光更是映衬的金幽月年轻的肌肤吹弹可破。 慧妍觑着自家娘娘的脸色开口奉承道: “娘娘可真是好手段,咱们来之前就听闻皇上最宠爱的就是宸贵妃,还以为是个什么难对付的角色。 也就一开始有些花架子,娘娘一出手,还不是直接折在了娘娘手里。 如今也只能冷宫里待着去了,皇上两个月没翻牌子又怎样,如今不还是忍不住了。 早早遣了方公公过来让娘娘准备着接驾。 说到底,还是咱们娘娘最得皇上欢心。” 贞恩听慧妍在那奉承,自己也不甘示弱,忙跟着插嘴道: “正是呢,现在整个后宫,只有娘娘还能如得皇上的眼,皇上不来咱们娘娘这去哪呢。 要说,娘娘也真是好心,那宸贵妃都已经进冷宫了,娘娘也只管让她消停在里面待着不去理会。 要奴婢说啊,就该一天去磋磨她八百次, 让她从前猖狂,还敢当众训斥娘娘呢。 如今就该好好尝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滋味。 还有那个池浅,好赖不知的东西,娘娘上赶着去找他他不同意,非得娘娘生气了, 用了手段把他贬去南梁他才知道厉害……” 贞恩越说越上头,口中竟没个把门的,自己越说越不对劲,声音逐渐小了下来,忙去看金幽月脸色。 只见金幽月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贞恩吓得慌忙跪倒在地,双手一刻不停的往自己脸上抽去: “都是奴婢胡言乱语,都是奴婢胡言乱语,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噼啪”手掌打到肉的脆响没有丝毫的作假,恨不得更大声点只想让金幽月快些消气。 否则不知道还有什么更残忍的惩罚等着自己。 待十几个巴掌过去,贞恩两边面颊都已经现出了血丝,金幽月才“哼”了一声: “罢了。” 贞恩这才敢停下手,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金幽月并不瞧她,而是转身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抚了抚鬓角的流苏,这才懒洋洋的继续开口: “哼,本宫对付池浅,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当初他不是英勇善战么,攻打咱们的母国,原本咱们在高句丽好好的, 没有他,又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若不是本宫有些姿色,那皇上又是个好色之徒,咱们到了就赏了个好位份。 否则贡女到这里会有什么下场,你们难道不知道么? 本宫不过是瞧着池浅年轻,也有些容色,想着和他玩玩罢了。 他既不知好歹,那本宫也不介意顺手为母国报仇了。 他有军功又如何,骁勇善战又如何。 搞不懂自己主子的心一切都是白费,他不知道他的主子最怕的就是旁人有军功么? 哈哈哈,对付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因为皇上本就容不下他,我不过是顺手帮着皇上铺个台阶罢了。 瞧他满眼对宸贵妃的爱慕之意,藏都藏不住,真当人都是瞎子呢。 连带着除去那个沈清婉。 也活该她被他连累。 耽误本宫往上爬的人,都得给本宫去死!” 金幽月越说越激动,最后眼神中竟迸发出了滔天的恨意,似乎自己真的只是在为高句丽复仇一般。 数息她才缓和了情绪,勾唇一笑,伸出玉足轻轻勾起了在跪在地上贞恩的下巴,满眼戏谑的望着她: “至于你说为什么没有去收拾冷宫里的那个女人,你当本宫傻么? 她承宠多年,已经到了贵妃之位,即便落魄,根基也是有的。 本宫才来多久,皇上的意思还未明确,宫里还有个太后坐镇。 本宫何苦去急着痛打落水狗? 万一哪里没做好,反倒惹了一身腥。 她已然进了冷宫,皇上慢慢淡忘她也是早晚的事。 本宫何必急于一时。 等皇上彻底厌弃了她,你以为,本宫会轻饶了她? 到时候,自然有她的好看。” 说完,她垂下了脚,轻蔑却又自嘲的瞧了瞧还在发抖的贞恩: “得了,你起来吧,大家一起来到这鬼地方,只要你们忠心,本宫也不想难为你们。大家同病相怜,谁又比谁高贵呢。” 贞恩和慧妍连忙双双伏地:“奴婢不敢不忠心!” “罢了,赶紧起来伺候本宫更衣吧,这个时辰,皇上也快过来了。你这脸肿成这样,今儿就别在皇上跟前儿露面了。待会儿便退下吧。” 金幽月说完,再也不看她们两个,自顾自的回头挑首饰去了。 要说,金幽月的时间掌握的还真是准,刚收拾好没过多久,果然,外面通传声响起: “皇上驾到……” 第323章 忆起故人 听到宁煜到来的通传声,金幽月并不着急。 反而微微侧头,瞧了瞧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美人神色娇媚,衣着华贵,钗环更全部都是进贡的最新款式,合宫里皇上只赏赐了她自己。 她满意的勾了勾唇角,这才妖娆起身迎驾。 宁煜的仪仗已经到了殿门口。 金幽月迎了上去恭敬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一句话说的千娇百媚,连宁煜身旁的方进忠听着都仿佛酥了骨头。 宁煜瞧着她,略微抬了抬手:“起吧。” 金幽月起身便去挽宁煜的胳膊,她美眸流转,唇角含笑: “皇上打哪过来啊?还没有用晚膳吧? 皇上有日子没来瞧臣妾了,怕是都快把月儿忘了吧~ 臣妾可盼了皇上好久,特意叫他们准备了许多酒菜,皇上今儿定要好好陪臣妾饮几杯~” 说着也不等宁煜回答,便挽着他往里走。 宁煜原本刚处理完政务有些劳累,但见金幽月如此献媚讨好,也便依了她,顺着她往餐桌走去。 池浅的事前朝动荡不小。 宁煜没想到竟有不少的大臣为他鸣不平,认为事情仍有疑点。 虽说宁煜并没有明确说是因为何事贬黜的池浅,但朝中大臣哪有傻子,眼线耳目自然会互相传递消息。 但查来查去此事到底涉及内宫,因而前朝也只知与宸贵妃有关,毕竟就连宸贵妃的父亲沈如海还受到了贬斥。 但至于具体是何关联也就不得而知了,只能全凭想象。 皇上不说,他们到底也不该太过放肆胡乱猜测。 只是,池浅原本之前的败仗因何,众人心中早就有一杆秤,皇上一意孤行,害了不少将士命丧沙场。 那时池浅遭贬也就贬了,毕竟需要有人为败仗负责。 但池浅毕竟是启祥之前一等一的将军,怎能接连贬斥。 这不仅臣心不稳,怕是也会让百姓多有猜测恐慌。 因而这些时日,前朝虽不是日日,却也时常为池浅的事情争论不休,让宁煜整个人焦头烂额。 但他烦躁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他竟不知,会有这么多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看着与池浅没有相交,关键时刻竟都会出来替他求情。 还好自己更有先见之明,此刻先打压住了池浅。 否则将来,岂不又是一个胡毅。 想到胡毅那些年对自己的打压,还有俪妃在后宫的娇纵,宁煜顿时更加烦躁。 金幽月在高句丽的时候,从小就被当做贡女培养,学的从来都是伺候男人的本事。 察言观色自是最容易的一项,眼瞧着宁煜心中不快,金幽月服侍便更加小心。 她笑着给宁煜斟酒,语气柔媚恭顺: “皇上看起来满脸倦色,不如多饮几杯,一会臣妾服侍着您好好沐浴一番,自然会松泛许多~” 宁煜前朝不痛快是因感受到了大臣的打压,如今金幽月小意逢迎自然对他胃口。 征服欲得到满足的他就着金幽月的纤纤玉手又多饮了好几杯。 待酒足饭饱之时,自然也到了金幽月今晚的重头戏。 她没抢到沈清婉的孩子,宁煜最近又一直没翻牌子,今夜好容易到她宫里,她自然要好好努力。 争取多承接宁煜几回雨露,自己也好快些有孕,以此来巩固地位。 她伸出细嫩的手指从宁煜胸膛慢慢划过,惹得宁煜身上微微颤栗。 一点点,手指慢慢游移到宁煜的腰间,她微微勾了勾手,勾住了他那根嵌满碧玉的腰带。 金幽月媚眼如丝,轻启朱唇:“皇上~” 说着,便拉着宁煜的腰带扯着他往榻上走。 宁煜醉眼朦胧,看着金幽月满身媚态,伸手拉扯自己的腰带,眼前的场景慢慢与从前关雎宫的场景重合起来。 彼时,俪妃也是这样拉扯着自己…… 回忆涌上心头。 俪妃的一颦一笑,到最后的疯癫发狂。 一点点,都被宁煜回忆了起来…… 若是,若是那时胡毅不那样目无君上,他活着,与映容,并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烦躁。 此刻宁煜的心中只余烦躁。 他不耐的挥手将金幽月的手从自己身上打了下去。 晃了几晃才站稳身子。 也不顾金幽月娇媚还未褪去便浮上诧异的神色。 只沉声说一句:“朕乏了,你自己睡吧。朕回去了。” 便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金幽月再得宠,也不过是个俘虏国送来的贡女罢了,宁煜对她从来都不用顾及母族势力,全凭自己喜好心意。 因而并不在意此刻他的离开会不会让金幽月觉得羞辱。 金幽月进宫晚,并不知道俪妃之前的事情。 也只是听闻从前有那样一个宠妃罢了。 见宁煜突然龙颜不悦,并不知道自己是何处侍奉的不当。 只是满脸疑惑。 慢慢的,疑惑变成了愤怒和憎恨。 贞恩和慧妍见皇上脸色不虞的离开,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知道自家主子此刻定然不快。 但也只能小心翼翼的进来伺候。 生怕惹到主子更加上不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金幽月呆呆站在那里缓和了好一会,闭了闭眼,才吩咐道: “派人偷偷跟着皇上,看他去了哪里。” 贞恩怯怯的应了声:“是。”便忙着出去安排了。 离开了玉华阁的宁煜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只是刚刚那个场景让他想到了往日的情爱与不快,一时憋闷,不想再待下去罢了。 如今出来,却有些晃神,不知往哪里去了。 心中又想起了沈清婉。 宁煜晃了晃头,努力将沈清婉的影子从自己脑中划去。 他本想着去关雎宫瞅瞅,可那里早已人去楼空,还有什么可看的。 俪妃发疯,早些时候便已经死了。 究竟是病死的,还是被她从前的敌人磋磨死的,宁煜那时满心都是沈清婉,并没有在意过。 方进忠来报,他也只是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如今想起来,恍若隔世。 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样一个张扬的女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他甚至都没见到最后一面。 宁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像孤家寡人。 后宫虽然人多,自己此刻却不知能去往何处。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 突然,一阵女子的欢笑声吸引了宁煜的注意力…… 第324章 林嫔争宠 后宫中因沈清婉被贬冷宫,说是人人自危也不为过。 宁煜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样活泼开朗毫不设防的笑声了。不由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抬头一瞧上面高悬的匾额,居然是昭明殿。 如今林嫔的居所。 林兮瑶被封了珍妃,为照料孩子,直接请旨去了梦华宫,如今这昭明殿已经是林嫔自己居住。 宁煜之前对林芷若并不算宠爱,封她为嫔,也不过是为着她父亲的家产。 他对自己这个妃子素来不算了解。 瞧着仿佛并不是这样活泼的性子。 只是自己如今既然被笑声吸引到了殿外,也断没有就此离开的道理。 听着里面的笑声不断,宁煜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挥退了后面跟着侍从,也没有通传,宁煜自己悄悄向里面走去。 天色将暗未暗,宁煜的身影并未引起林芷若的注意,仍自顾自的和招财、进宝嬉闹着。 宁煜却被眼前的情景惊的顿住了脚步。 只见昭明殿被白雪覆盖的后院中,那个空置许久的秋千又重新坐上了人。 林芷若正身着一件大红色的大氅,坐在秋千上笑嘻嘻的荡着。 她原本就年岁小,正是贪玩的时候。 此刻却也不怕冻。玩的兴起。 红色的衣裳在白雪的映衬下更加生动。 雪白色的风毛簇拥着她那张已经冻的微微有些红晕的细嫩脸蛋。更显得娇俏可爱。 她微微仰头,不知与身后正在推秋千的宫女说着什么。笑容明艳。 竹林残余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落在林芷若的肩头,更添一份唯美空灵之感。、 宁煜看着看着居然看呆了。 他突然想起了,沈清婉刚入宫时,便被分到了那时还是珍嫔作为主位的昭明殿。 她那时闲来无趣,便在后院竹林里扎了一个秋千。 自己那日傍晚还与她在那秋千上,做了许多荒唐事…… 那日沈清婉给他的感觉,旁人从未给予过。 即便是如今金幽月再如何献媚讨好,那夜的感觉,也无人超越。 回忆一件件涌上心头。 宁煜瞧着秋千上林芷若的身影,仿佛与沈清婉那夜重合了起来。 那夜,也正是这个秋千…… 宁煜大踏步往前走去。 林芷若终于发现了他这个不知何时到来的皇上。 她心中一慌,忙从秋千上起身想要行礼。 怎料秋千还在晃动,她这突然起身,反倒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眼瞧着便要狼狈的面朝下摔倒在雪地里。 宁煜突然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她接住。 林芷若整个人便结结实实的扑在了宁煜怀里。 她忙更加慌乱的挣扎,宁煜却更紧的拥住了她。 林芷若顿时羞的脸色绯红,她垂下头不敢直视宁煜的眼睛,只怯怯的小声叫了一句:“皇上~” 美人颤抖娇羞的声音如同一个钩子,勾的宁煜心中微颤。 小腹热度上涌,他再也不做停留。 抬手便将林芷若整个人公主抱抱到了怀里。 林芷若吓得惊呼一声,又觉失礼,连忙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宁煜看着她呆萌的模样更觉可爱,轻笑一声,抱着人大步往寝殿走去。 招财和进宝对视一眼,默契的退了下去。 此刻,主子是不需要她们伺候的。 直到宁煜将林芷若放到了榻上,她的脸色还是通红的厉害。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去。 宁煜却等不得了,也顾不上温柔,猛的将被子掀开,整个人压了上去。 “唔……” 林芷若只来得及发出破碎的呻吟。 帷幔轻落,遮住了那一方天地。 烛火的光影在帐上摇曳,偶尔传来“噼啪”的声响,让殿内更添几分暧昧之气。 宁煜今夜兴致极佳,一晚上,叫了四回水才放过早已精疲力尽的林芷若。 直到三更天,昭明殿的寝殿内才彻底吹熄了烛火。 宁煜胡乱扯过被子,沉沉睡去。 林芷若在宁煜呼吸绵长均匀之后,缓缓张开了眼睛。 眸中尽是清明,哪里还有一丝刚刚的沉迷之色。 她轻轻挥手,招财会意,将殿内摆着的一盆不起眼的盆栽偷偷拿了出去,用炭火烧掉了,再无一丝痕迹。 玉华阁内。 金幽月正大发脾气。 她将案上的一应摆设全部拂到了地上,恨的咬牙切齿:“贱人……” 贞恩忙跪在地上将东西小心的捡起来,开口劝道: “娘娘息怒,这都是皇上的赏赐,全都有记档的,可摔不得啊! 还好都没有坏,否则可是大罪!” 金幽月恨恨咬牙:“既赏给了本宫,就是本宫的东西,如何摔不得!” 说着便又要摔东西出气,忙被贞恩跪地抱住了双腿: “娘娘息怒,奴婢知道娘娘生气,这这赏赐代表着皇上的威严,即便是赏您了,也是损毁不得的。 这跟咱们那儿的规矩不一样。娘娘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坏了皇上与您的情分。” 金幽月胸脯剧烈起伏着: “本宫与他有什么情分!本宫不过是想要恩宠! 他但凡顾及与我的情分,又怎么会翻了我的牌子反而弃我而去,到了那个贱人宫里! 还一晚上叫了四回水! 明儿怕是整个后宫都要看我的笑话了! 这林嫔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脑子里没货,与珍妃那个白痴有什么不同! 怎么这会儿子又精明起来了,居然能留住皇上在她那里! 真是活该当初那宸贵妃当众罚她跪! 宸贵妃进冷宫她居然还贱皮子一样帮人家说话求情! 真是蠢货!!! 通通蠢货!!!” 金幽月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林芷若拽到跟前狠狠的甩几个耳光。 不过,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这日过后,林芷若彻底得宠。 接连大半个月,只要宁煜来了后宫,必是只去找林芷若。 赏赐流水似的送到了昭明殿。 后宫众人虽都意外于她的突然得宠,却也只有暗自羡慕的份儿。 甚至后宫中隐隐有流言传出。 说昭明殿虽不是最富贵的,却是整个后宫最好的风水宝地。 她们说的有鼻子有眼。 可不是,在昭明殿住过的所有妃嫔都深受皇上宠爱。 林兮瑶住了,现在是珍妃。 林芷若住了,现在是林嫔,正得盛宠。 沈清婉住了,更是不得了,当过最尊贵的宸贵妃。 只是,如今这宸贵妃身陷冷宫罢了。 可那又如何,最起码曾经风光过。 这日,金幽月正在研究她母国的乐谱,想着再新编一支舞用以争宠。 外面却突然传报:“娘娘,林嫔娘娘求见……” 第325章 新的结盟 听到林芷若突然到访,金幽月心中一阵狐疑。 这贱人平日与自己并不交集,从未来过自己宫里,今日这是做什么? 莫非,眼见着自己得宠,来玉华阁与她耀武扬威么? 想到当夜皇上是舍自己而去反而宠了林芷若,金幽月就气愤不已。 她倒是要看看,林芷若究竟是要做什么。 因而她冷哼一声,吩咐道: “既然是炙手可热的林嫔娘娘驾到,总不能失了礼数,还不快请~” 金幽月嘴上说着不能失了礼数,但林芷若走进大殿之时,她却还只顾着垂头摆弄自己的护甲。 别说起身招呼,就是连一丝眼神也没有分给她。 贞恩和慧妍心中都为自家主子捏了一把冷汗。 林嫔可是与自家娘娘同为嫔位,如今又深得皇上宠爱,娘娘这样失礼,若是林嫔向皇上说上几句,自家娘娘也得不到好果子吃啊。 怎料,林芷若看到金幽月不屑一顾的模样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满脸笑意的向金幽月福了一礼: “妹妹今儿来,是特意向姐姐致歉的,听闻皇上那日从姐姐宫里出去,让姐姐受了委屈。 这都是妹妹的不是,特意带了千年人参来给姐姐赔罪。 隔了许久才来,姐姐不会怪罪我吧?” 林芷若说着,便挥手让招财将礼盒装的珍贵的千年人参打开展示给金幽月瞧。 林芷若如此谦卑的态度,倒是十分出乎金幽月的意料。 她再如何娇纵,也不敢过分。 只好起身,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林嫔与本宫同在嫔位,这是如何,实在是太客气了。本宫如何好收呢。” 林芷若见金幽月有了反应,愈发浮夸了起来,竟垂下泪来: “只要姐姐不怪妹妹就好,妹妹自前阵子承宠,心中便一直不安。 皇上只顾着偏爱妹妹,哪里晓得妹妹在宫中的难处。 姐姐也知道,妹妹出身商贾,地位最是卑贱,如今在风口浪尖上,更是连个倚仗都没有。 旁人不明面上说,怕也是背后里没少嚼舌头。 妹妹心中害怕呀。 姐姐也是皇上心中宠爱的人,若是得姐姐垂怜几分,妹妹也就心安了。” 金幽月听到这明显想要投诚的话语,心中也是诧异,只是思忖片刻,不由冷笑: “林嫔这话说的就奇怪了,本宫记得,你之前与珍妃可是玩的十分要好。 当初皇上让迁宫你们都不肯迁,两个主位挤在一个宫里。 怎么如今,却又说连个倚仗也没有了呢?” 林芷若听到此处,仿佛更是难过,伸手抹了抹泪继续哭诉: “哎,妹妹从前何曾不是这么想的呢? 妹妹身份低微,一直想着入宫能抱上一个大腿最为靠山。 瞧着珍妃当时心思单纯,便想着若与她玩得来,皇上也能多看我一眼。 怎知她也只是表面上与我敷衍着。 当初宸贵妃罚了我一次,她便懒怠理我了,从前的种种巴结都是白费。 这不,宸贵妃刚进了冷宫,人家便高升了,扔我自己在昭明殿。 若不是前几天皇上机缘巧合路过,我才有了点机会,怕是都要老死宫中了。” 金幽月瞧了瞧她,这才挥手请她入座,叫人上了茶来: “本宫最近身子有些不适,难免招待不周,才叫人上茶,妹妹不会怪罪吧?” 林芷若哪里敢有所怪罪,忙赔着笑端起茶盏喝了起来:“怎会呢,姐姐不再生妹妹的气便好。” 金幽月依旧有些狐疑,打量着她: “说来,宸贵妃那时当众罚你跪,你不是应该恨她才是,怎么,她入冷宫时,你还不敢向正在暴怒中的皇上开口为她求情呢?” 说到这个,林芷若有些踌躇起来。 金幽月笑道:“妹妹若是不方便说,不提也无妨,本宫不过随便问问。” 林芷若却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要保证不笑我才好。” 金幽月原以为是她一时理亏编不出来,没想到还有隐情,不由有些好奇的看着她: “好,本宫不笑你。” 林芷若听到她的保证,这才期期艾艾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出原委: “其实,也不算是为她求情。 我是想在皇上面前装一下贤良淑德。 你看啊,她当初罚我,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皇上自然也是知道的。 我若是肯不计前嫌,为当初欺负我的人求情,那在皇上面前,我不就是一个特别温柔懂事的妃嫔了么? 那皇上肯定会怜惜我的,就会宠爱我呀。 所以我当时是特意求情的,而且也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皇上不允我立刻就闭嘴了,又影响不到我什么。 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姐姐你说是不是?” 金幽月想过好多种她要说出的理由,却万万没想到是这一种。 顿时有些无语又无力的感觉。 她向看白痴一样看着林芷若,甚至眸子里带了些怜悯。 以前只打探到林兮瑶是个白痴。不想这林芷若也是这德行。 真是一个宫里睡不出两种人。 金幽月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笑的和善: “原来如此,果然妹妹是个聪明人,皇上自然也体会到了妹妹的好,这才宠幸妹妹的。” 林芷若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点了点头。 林芷若又在玉华阁待了许久。 两人不知又讨论了些什么。 只知道林芷若从玉华阁出来时,金幽月跟她来时已经完完全全换了一种模样。 不但留了林芷若在宫里用晚膳,还亲自送了她出来。 两人的感情一下午升温的极快。 仿佛她们才是亲姐妹一样。 两人在玉华阁宫门口手拉着手惺惺相惜满脸笑意。 却在转身相背之时,脸色同时阴沉了下来,笑容瞬间消失。 “去查,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金幽月满脸阴狠。 若是林芷若胆敢假意投诚,即便她现在得宠,她金幽月也有本事将她拉下来,倒时,有她好看。 林芷若却心中十分得意:自己不愧是影后的铁粉,她这演技,妥妥继承她沈姐姐。 哼,金幽月,你再有手段又如何,她肯定能把沈姐姐从冷宫里救出来。 她心情不错的吩咐招财:“给顾炼传消息,一切顺利,让姐姐安心。” 第326章 竹林舞剑 林芷若最近本就得宠,又有金幽月加持,在宁煜心中分量可谓日益加重。 连带着此刻与她交好的金幽月也又重新入了皇上的眼,让宁煜忘怀了那夜的不快,偶尔召她陪侍。 这点子甜头让金幽月的防备之心放松不少,心中思忖着: 看来林芷若果然只是想找一个同盟。 至于这个靠山,这个同盟是谁,她并不在意。 且先与她厮混着吧,待皇上厌弃她时,自己再一脚将她踹开便是。 只是如今得加重她对自己的信任,自己的计划也偶尔透露给她一点才是,让林芷若有两人经常交换秘密的错觉。 更加忠心于自己,为自己挣得皇上的恩宠。 金幽月自以为掌握了全局,心中十分得意。 自得的抬头望了望头上四角的天儿,冷哼一声: “启祥的后宫,也不过如此……” 一日清晨。 御花园边缘的一片竹林中。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让本就鲜有人来,幽静的竹林更添一份神秘之感。 池萱一袭素衣,长发如墨,随风飞舞,只用一根墨绿色的丝带松松的绑成一束。 她静静伫立在竹林之中,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添清冷之意。 池萱就那样静静站着,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挣扎,随即又变成了坚毅。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贴身婢女傲风匆匆而来。 傲风身上也是有功夫在的,所以走起路来快速又安静。 她接近池萱身边,才停下行了一礼: “皇上下朝了,正朝这边过来。正如林嫔娘娘所说,今日皇上身边没有仪仗,只跟着方公公。” 池萱点了点头。 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池萱动了。 她眼神清冷,手中长剑寒光闪烁。 身形一动,裙摆随风轻扬。 长剑在她手中似乎有了生命,时而游龙般灵动,时而闪电般迅猛。 池萱如闪电般穿梭在竹林之间,剑势凌厉,每次剑光挥舞都带着破风之声,竹叶随即纷纷飘落。 墨绿色的竹林,素衣美人,冰雪加封。 意境说不出的神秘清冷。 宁煜下朝去昭明殿路过竹林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绝美的场景。 后宫中莺莺燕燕各式各样,可大多都是献媚争宠,柔弱无依的模样。 美人舞剑的场景,宁煜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上次看池萱舞剑,还是她刚入宫那年的除夕夜宴。 自己因此还赏了她“凌”做封号。 宁煜目不转睛的瞧着竹林中舞剑的倩影,回忆着,自己似乎还赏了她一把幽篁剑。 宁煜定睛瞧着,果然,池萱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自己赏赐的宝剑。 他满意的牵起嘴角。 这段日子,因着她的哥哥池浅,自己一直没有召幸池萱。 不想,多日不见,这丫头出落的越发高贵出尘了。 宁煜简直越看越满意。 随着舞剑节奏越来越快,池萱的身影也变的越来越模糊。 到最后只能看到一道月白色的光影在竹林中穿梭,剑影闪烁,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剑气猛的一收,池萱执剑而立,背对着宁煜,就那样站着,并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 她就那样默默的站着,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眼前的美好让宁煜禁不住拍起来巴掌。 声音唬的池萱猛的一抖,她猛然转身。 似乎才发现宁煜站在那里。 她连忙惶恐的请安行礼: “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嫔妾不知皇上在此,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她本打扮的清淡,但刚刚舞剑,让她身上有一丝薄汗,整张俏脸红彤彤的惹人怜爱。 宁煜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一时看的有些痴了。 池萱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宁煜叫她起身。 禁不住疑惑的抬头望向他。 宁煜这才如梦初醒般开口:“起来吧。” 他往前走了几步,离池萱只有半步的距离。 池萱不太习惯男子离她那么近,宁煜的压迫感让她呼吸愈发急促,不由垂下头去。 对此宁煜很是满意,他抬手抬起了池萱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朕只是偶然路过,爱妃又怎能说是打扰了朕呢? 你这剑,可是朕赏的那把幽篁?” 面对宁煜的明知故问,池萱脸色越发红了起来。 她纤细却有力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剑,有些害羞的回道: “正是,皇上的赏赐,嫔妾日日不离,一直感念皇上恩赏。” 宁煜听到她的话愈发满意,笑道:“难为你有心。你哥哥……” 宁煜话没说完,有意想看池萱的反应。 池萱听到宁煜拿池浅试探自己,却也没有为池浅求情。 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哥哥有负皇恩,理应多出去历练历练。” 宁煜对于她的懂事满意的抚了抚她的脸颊: “凌贵人很懂事。” 池萱垂眸。 脸上的娇羞愈发的藏不住。 “皇上……”、 “朕左右无事,既然与爱妃在此相遇,也算咱们两个的缘分,你陪着朕走走。” 这样哄小姑娘的话,宁煜简直信手拈来。 只是池萱难得配合,听话的点了点头:“是~嫔妾遵旨~” 宁煜牵起池萱的手,迈步往前走去。 池萱的手指在宁煜宽厚的手掌中微微蜷缩。 指尖冰冷。 宁煜没有停下,而是更加攥紧了她的手:“别怕。” 两人顺着御花园,一路回了毓秀宫。 柔妃疯癫之症愈发严重,整日被锁在自己寝殿里。 毓秀宫冷清的反而像只有池萱一人似的。 当夜,宁煜顺理成章的留在了池萱房里。 其实,宁煜阅女无数,又何尝看不穿池萱故意在竹林等着自己觉得心思? 后宫那样大,又哪里有那么多的偶遇。 竹林舞剑,佯装偶遇,都是池萱为了邀宠刻意而为罢了。 如此突兀的举动宁煜又怎会看不出来。 可是他看的清楚,却不会揭穿。 毕竟,池萱此举也只是一个女子在争夺男人的宠爱。 这在后宫之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自己又试探过,她邀宠也不是为了给池浅求情。 这就够了。 自池萱入宫起,就一直对宁煜淡淡的,从不邀宠献媚,这些宁煜都能感受的到,但是后宫女人众多,她不争宠自然还有旁人,因而宁煜也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池萱这样费尽心思的讨好他,只为邀宠,宁煜作为男子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清冷的美人又如何,冷得了一时,还能冷一世么? 如今还不是求着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 这一夜,毓秀宫的烛火都没有熄过…… 第327章 为的,另有其人 后宫之中哪有秘密。 池萱竹林舞剑当夜承宠的事情第二日便在宫中传开了。 众人诧异之余更多的是眼红。 特别是金幽月,更是恨得眼根痒痒。 好不容易把沈清婉弄去了冷宫,想着自己总算能独承雨露。 这后宫里却又突然不安分起来。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如今一个个冒出头来。 之前有个林芷若还不够,这池萱又得了宁煜宠爱。 当真是防不胜防。 就连许久未见到皇上面的陆沁云也忍不住怀中抱着曦月公主跟馨嫔背后嘀咕: “这凌贵人平日里瞧着那般冷清,没想到这争起宠来,也是把好手。” 馨嫔也只是拨弄手中的茶水并不搭话。 宁煜却素来不管后宫中众人内心的动荡。 他接连得到两个美人心意,特别其中一个还是个冰山美人。 一朝降服,自然春风得意。 把一切烦恼都忘了。 近日来后宫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仿若前朝纷扰,后宫阴霾都即刻散了个精光。 这日宁煜甚至兴起,在后宫中举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宴饮。 其实倒也不算他兴起,而是林芷若无意中提了一嘴,说是许久没和宫中姐妹欢聚一场。 宁煜宠着她的心意,才安排了这么一出。 没邀请外臣,出席的全部都是他的妃嫔。 就连许久没有露面,近日一心只照料孩子的林兮瑶都罕见的出了席。 林兮瑶往常并不在衣着上太过在意,今日却难得在打扮上用了心思。 一袭水粉色的浮光锦,在烛火的映衬下,更现流光。 通身隐隐闪烁着潋滟的柔光。 仿若给林兮瑶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整个人十分惹眼。 再配合上林兮瑶独有的可爱清纯中带着不经意间勾人的妩媚气质。 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宁煜没见过这样的林兮瑶,眼睛看的都快呆住了。 池萱开口说道: “以前只知珍妃娘娘貌美,如今抚养的小皇子,看着仿佛更带一些母性的光辉。 和从前的气质竟完全不一样了。真是好看。” 说着她还抬头望向宁煜:“皇上您说是不是?” 宁煜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多日不见爱妃,果然气质更胜从前。” 当夜,宁煜便去了他许久没踏足的梦华宫。 却也顾不上感慨重游故地物是人非,而是直奔林兮瑶的寝宫。 一夜云雨自是不必细说。 宁煜素来是迷恋林兮瑶的身子的。 只是近来事多,倒也忘了。 如今再次得手,珍妃几乎是一夜复又盛宠如旧。 仿佛她为了更好的养育沈清婉的孩子与宁煜起的争执隔阂从未存在过一样。 经过这一夜,宁煜与梦华宫那层看不见的阻隔也仿若消除掉了。 他又能正常毫无心中芥蒂的来到这里。 看望两个孩子的次数也显着增多。 父皇的关爱对于皇子有多重要自是不必多说。 自此林兮瑶终于也松了一口气。 她总算,没有辜负姐姐的嘱托。 孩子们,都被她照顾的很好。 是夜,宁煜没有来后宫,而是留在了乾阳殿批折子。 难得林芷若、林兮瑶、池萱三人都没有被传召。 她们偷偷聚集在了梦华宫里。 交换着各自的情报。 林芷若端着茶盏喝的津津有味,是林兮瑶特意为她做的奶茶。 林兮瑶喜欢这些,她身边伺候的人便用心学着,如今沈清婉虽不在,林兮瑶宫里的人却也能做出奶油蛋糕,奶茶一类自家主子喜欢的稀奇吃食了。 “我这段时间做小伏低又帮着她争恩宠,金幽月如今对我也算彻底放下戒心了,说了许多之前的隐秘之事。 要说她那心是真黑,好多勾当居然都与她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只不过她虽肯说,却也早都没有证据了,不过是说出来跟我炫耀她的本事,想让我更忌惮她一些乖乖听话罢了。 当真是不长脑子。” 林芷若放下茶盏,开口说出自己得到的消息。 池萱有些沉不住气:“她还是没有说有关贵妃娘娘的那件事么?” 林芷若笑道:“你别急啊,我正要说呢,也总算没有白费咱们的心思。 金幽月虽对这件事还有防备,却也不经意间说漏了嘴一次。 那个与池将军接触的奴婢,已经被放出宫去了。 好像是金幽月身边那个奴婢的什么亲戚,她拼死求情,说那人绝不会背叛,金幽月才没有动手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而是放出宫去。 只是,她们来自高句丽,就算把人放出去,那人多半也是往故乡的方向走。 我已经着宫外的人抓紧去找了。 好在婉姐姐宫外的人也还能用。 找起来也更快一些。 放心吧,只要知道了些许线索,有了方向就好办,定能找到的。” 池萱听了这话,才略微安心了些,“是那个贞恩的亲戚还是那个慧妍的?” 林芷若这次却摇了摇头:“那倒没有细说。管他是谁的,只要人还活着便好办。 人嘛,哪有没弱点的呢,亲戚又如何,只要找到了,总有办法让她开口。 倒时亲戚反倒好了呢,说出来的话更可信。” 林兮瑶点了点头:“只盼着宫外的安排能尽快成事,婉姐姐的清白,也就早日得还了,到时她出了冷宫,也快些能与孩子相聚。” 其实这些日子,沈清婉虽在冷宫,却也一直都与她们有着联系。 宁川安排的顾炼派上了好大用场。 只是,沈清婉却没要她们做什么,反而是一直在劝她们自保为先,免得受她株连。 只是几人又怎么可能眼见着自己的朋友受苦而袖手旁观呢。 在这后宫之中,女子唯一获得更高的权利、更有话语权的途径便是要有恩宠。 即便林芷若这个穿越而来的有着平等意识的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入乡随俗。 于是三人不约而同的施展自己的手段去讨得宁煜欢心。 这才有了短短时间宁煜连宠三人的成果。 宁煜只知道这些女人在努力讨得他的垂怜欢心,自以为是自己魅力无限。 却不曾想,她们为的,却另有其人。 她们想救自己的朋友,就必须先得到宁煜的宠爱。 只有这样,在将来人证拉到宁煜跟前时,才能在他面前为沈清婉说上话…… 第328章 宁川的谎言 半年后。 太医诊出池萱有孕。 宫中许久没有新生儿的消息。 宁煜一时高兴,封之为顺嫔。 “顺”者,敲打臣服之意。 她的哥哥池浅,始终是宁煜心头的一道坎。 对比之前作为贵人之时傲骨铮铮的“凌”为封号,此时的“顺”看起来多少有几分讥讽之感。 少不得被那些拈酸吃醋的后宫妇人聚在一起拿来嚼舌头。 但是池萱并不在意。 只要能达到目的,封号又有什么要紧。 她心中甚至想着:“顺”也很好,还可以理解成贵妃娘娘能一举顺利出得冷宫呢。 当然,她这隐秘的心思是必不可能让旁人知晓的。 乾阳殿中,宁煜正伏案处理堆积了几天的奏折。 这几日他听闻池萱有孕,心中高兴,一直留在后宫陪她,前朝的事处理上倒是有些懒怠了。 导致如今堆积到了一处,不得不加班加点的批折子。 宁川奉召进了乾阳殿时,宁煜还在批折子。 宁川见了礼,宁煜却是忙的头也不抬,眼神依旧锁定在折子上。 只是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如何?” 原来,池萱查出有孕之时,宁煜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看池浅的心思。 他要知道,在边疆贬斥这样久,池浅的心思有没有变化。 是历练的如同他妹妹一般知道皇权巍巍,懂得乖顺讨好,还是一如往昔居功自傲,甚至野心更甚。 当然,池浅从未居功自傲过。 只是在宁煜眼中,只要有军功,就都是自傲的。并不管人家是否有这样做过。 在他心中,即便是池浅没有表现出来,心中也定然是这样想的。 君王的心,又有谁能拿捏的准呢。 即便他毫不讲道理,但他是唯一的王,别人对于他,只能是臣服。 所以宁煜派宁川悄悄前去南梁,暗中调查一下池浅在南梁的作为。 整个前朝,宁煜目前只信任他这个弟弟。 毕竟,即便再生于权力旋涡的帝王之家,兄弟血脉的联系也是任何感情无法替代的。 宁川今日刚回。 宁煜便立即传召他入宫回话。 因而宁川赶到乾阳殿时,整个人风尘仆仆,难得见了些疲态。 但宁煜问话宁川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仔细应答: “回皇兄,臣弟此番秘密去往南梁,深入军中,仔细观察多番打探。 池浅确实是十分忠心,对于皇兄的贬斥并无怨怼之意。 虽职位不高,却十分尽心,将军中治理的上下纪律严明。 他更是在军中常常歌颂皇兄英明,对他宽宏。 臣弟瞧着,池将军果然对皇上一片赤诚,没有二心。 将士们更是日日听他讲述之前皇兄治理前朝的圣明,因而各个对皇上尊崇有加。 满军皆言能为皇上效命,乃是毕生荣耀。 池浅虽降位,却对自己要求不减,对军队的训练一丝不苟。 南梁虽偏远,却在他的调教之下战力更胜往常。 依臣弟所见,池浅确实是可用之才。” 宁煜听完宁川的话,总算停下了翻阅奏章的手,他自得的敲了敲桌案,点了点头: “嗯,池浅能如此知道进退,也算有些长进。 朕也不愿总是打压朝中将领。 只是,这军权在握,朕不得不谨慎。 更何况,他跟宸贵妃的事,本就是不清不楚……” 宫中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秘密,因而这件事宁煜也没有刻意隐瞒宁川。 只是涉及后宫,宁川一直没有多嘴置喙宁煜的处置。 如今他再度提起。宁川心中思忖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替沈清婉申辩几句: “其实,当初那事诸多疑点,皇兄应该也是的知道的。 宸贵妃一直勤谨,料理后宫也很尽心,说起来,臣弟其实是不相信她会做出那等有悖人伦之事的。 只是当初皇兄处置的果决,到底是皇兄家事,臣弟也不好过多置喙。 如今皇兄再度提起,臣弟才多嘴一句。” 宁煜其实如何不知,当初事情太过巧合。 那宫女又死的彻底,根本再没办法多问出些什么。 只是他那时需要一个理由,去打压池浅,也需要让沈清婉有些警醒之心。 原本他心中也是惦记沈清婉的。 郁郁寡欢了许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思念也就慢慢淡了。 毕竟,皇上身边永远不缺美人。 美女簇拥环绕之下,谁还会一直想得起之前相爱之人呢。 更何况,宁煜真的有爱过么? “罢了,朕还有事,你先回府休息吧。这些天来回奔波,你辛苦了。” 到底不愿意过多提及这些让他烦心的事,宁煜将宁川打发了回去。 “是,臣弟告退。” 宁川并未迟疑,转身退了出去。 跨出乾阳殿的大门,宁川抬头望了望时辰。 还算尚早,不如趁着今日进宫去寿康宫看看太后。那老太太在宫里过得也是不容易。 想到这,宁川又转了个弯,往寿康宫走去。 其实他今日的禀报并没有说出实情。 池浅在南梁,并非如他所说那般安分。 即便宁煜没有告诉池浅最后对沈清婉的处置,池浅也有能力自己查到。 更别说他的妹妹还在宫中。 家书,用来传递消息,永远是防不胜防的。 他一直憎恨自己,认为是自己的愚蠢连累了沈清婉。 他恨自己是这样报答沈清婉的。 在南梁,气候极端,风沙肆虐,又是因为自己,让沈清婉无辜受累被禁冷宫。 在那里的每一天,池浅对宁煜的恨意,只会与日俱增。 只是宁川瞧着,他虽有恨,却并无谋逆之意。 南梁众将,大多都是被平反后的林兮瑶父亲所属遗部。 他们对启祥的忠心,宁川还是信得过的。 如今宁煜本就对池浅存了杀心,是舍不得他一身带兵本领才留下性命以观后效。 殿上若是如实说了池浅心中的怨怼,怕是池浅都活不过今日。 在后宫之中的池萱怕是也难逃处置。 若是自己真这么做了,宁川光是想想沈清婉那妮子会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样子,就觉得心中憋闷。 还是罢了。 大不了自己多费心看着些,若池浅真错了主意真有异动,再处置也不迟。 想通了关节,拂了拂袍角的尘土,宁川自认为极度帅气的大步往寿康宫走去。 脚下却是一滑,差点栽进了池塘里。 忙左右瞅瞅,见无人看见自己出糗,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329章 转机 宁川带回的池浅在南梁安分守己的消息让宁煜心中芥蒂消除了许多。 对于池萱和孩子便也少了几分忌讳。 自此才能真心感受自己女人腹中孕育了新生命的快乐。 这日。 宁煜在御花园中与后妃宴饮赏花。 珍妃,顺嫔,林嫔还有金幽月都在。 顺嫔如今有孕,皇上的心思又重新到了其他女人身上。 好在珍妃和林嫔有意争宠,这后宫,到底没有轮得到金幽月一人独大。 只是她为了争宠也算什么都豁得出去。 前些日子见池萱有孕的空隙,将自己身边的贞恩献给了宁煜。 原本宁煜之前看上贞恩,她还百般阻拦。 如今为了帮助自己争宠,便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宁煜到底对于女人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 白送到床上的美人,不要白不要。 更何况贞恩也算是来自高句丽,擅舞,腰肢比常人更加柔韧。 花样儿比旁人多些,能给宁煜其他人给不了的快乐。 因而宁煜得了贞恩也是正经宠幸了好几天。 前儿刚封了个答应,也算给了金幽月面子。 依旧住在玉华阁。 也算宁煜表明自己明白金幽月的良苦用心。 只是这主仆联手,也未能从皇上那分得更多的宠爱。 后宫行事,依旧是几足鼎立。 这也是宁煜故意为之。 制衡,才从来都是帝王之道。 今日宴饮,宁煜周围美女环绕,瞧着她们环肥燕瘦各有风姿,宁煜十分自得。 因池萱有孕,不宜饮酒,因而珍妃特意为她准备了酸梅汤。 后宫如今无主,珍妃成了位份最高的嫔妃,许多事,虽不归她管,却也不得不帮着料理着。 瞧着皇上的意思,一时对此也是没有安排。 众人都不敢多言,怕触了宁煜的逆鳞,也只好就这样后宫没有主事之人的将就着。 左右也没什么大事。 只是宁煜不知道的地方,依旧在暗流涌动。 林兮瑶瞧了瞧林芷若,见对方微微点头。 这才放下了心。 她瞧了瞧外面,缓缓举起了酒杯,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了入口的酒,慢慢啜饮着。 宴饮间,小德子匆匆忙忙的进来。 跪地便开始禀报:“启禀皇上,下面抓进来一个奴婢,说是与当日贵妃一事有关。 这本是后宫中事,可如今后宫无掌事之人,这……涉及贵妃,兹事体大, 奴才一时没了主意,只好自作主张, 让把人带到这来,请皇上定夺。” 方进忠听到小德子的话,心中一惊。 他不可置信的转头向小德子看去。 他这个往日对他唯命是从的徒弟如今却不肯直视他的眼睛。 方进忠心中快速思忖着,只是如今不知这小蹄子到底安了什么心,站在了哪一处,也只好静观其变。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如今与自己已经不再是一条心。 私下拿了谁的好处,回头还要慢慢询问才是。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听到与沈清婉当日之事有关。 宁煜十分诧异。 但也有些踌躇。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还想听到有关她的话题。 金幽月也是心中一惊。 莫非…… 林兮瑶却不给他们时间思虑,连忙开口: “既是有关贵妃事宜,还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将人带上来!” 说罢,即刻拍了拍手掌。 外面即时便有侍卫压着一个衣衫褴褛,一看便流浪了好久的女人走了上来。 女子身上面上全是污垢,一时倒也看不清容貌。 林兮瑶一声令下,侍卫便拿了块帕子,胡乱将女子的脸擦了一擦。 女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侍卫拽着她潦草的头发,胡乱将她的头仰了起来,好方便众人看清她的样子。 旁人一时还未反应过来,金幽月和贞恩看见那女子,血液却似瞬间凝结,整个人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也抖了起来。 特别是金幽月,整个人似是被冻住了一般。 她……竟然被抓住了…… 金幽月愤怒的瞪着贞恩。 贞恩此刻却也乱了方寸,只是想着,她当不会背叛她们。 毕竟,这是杀头的死罪,即便她说出来,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强自镇定,贞恩回望金幽月,轻轻摇了摇头。 金幽月此刻恨的牙根痒痒。 自己当时就不该妇人之仁,听了贞恩的话,饶这贱人性命。 落得如今还有被翻盘的可能。 只是当时她想着,同来自故国,放她回高句丽去也就罢了。 到底是贞恩的表姐妹,留在启祥后宫的,一共就她们三个。 总不好为了她与自己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女产生龃龉。那样对自己行事也是极度不利。 更何况贞恩再三保证,她绝不会背叛。 只是如今,人被押到了御前。 金幽月心中依旧是没底。 贞恩到底有什么把握保证她不会背叛?自己当初除去后宫最厉害的沈清婉,一时得意,根本没有细细追究、 如今事发,想再问,却也来不及了。 宁煜辨认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底下跪着的满身污秽的女人到底是谁。 脸色不觉有些阴沉了下来。 林兮瑶看着地上的女子,声音凌厉: “还不快些自己交代,到底与贵妃当日之事有何牵连,还在磨蹭什么?!” 地上的女子被呵斥的猛的一抖。 她抬头望了一圈,先是看到了满眼不可置信又带着些侥幸心理的贞恩。 紧接着,便看到了林芷若。 那个女人,她如今看到简直就像看到了蛇蝎。更是怕的浑身颤栗起来。 林芷若对于她的眼神却不痛快了,也出声呵斥: “你左瞧右瞧的做什么,当初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跟皇上如实交代,你若肯从实招来,本宫说不定会求皇上赐你一条生路,否则,你要你全家跟着你陪葬么?” 听到全家二字,地上的女子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才对着宁煜哐哐用力磕了两个头,开口道: “奴婢说,奴婢全都交代!” “启禀皇上,当初是有人交代奴婢去在宴会间隙在后院与池将军见面。 但是奴婢只负责与他说几句话,只要保证有人看见我们相会便好,其余的不用多管。 奴婢以为只是说几句话,并没什么不妥,哪里知道,这是陷害贵妃与人私通的重要一节啊! 奴婢若是当时便知道真相,说什么也不敢做的!皇上饶命啊!” 宁煜听闻,猛的一惊,厉声质问: “是谁交代你这么做的!!” 第330章 用命说的证词 地上的女人被宁煜厉声呵斥吓的瑟缩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全家的性命,还是缓了缓神。 左右环视了一圈,缓慢却又坚定的将满是血污的手指指向了金幽月的方向: “是……是她!就是她!” 金幽月听到她的话猛的起身,指着她尖声怒道: “你胡说!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竟敢胡乱攀扯本宫! 当初贵妃自己不检点,与本宫有何干系! 到底是谁,从何处把你找了出来,让你对本宫如此攀咬构陷!!” 那女子面对金幽月的质问却没再如之前一般唯唯诺诺,而是豁出去一般对着宁煜又是一叩首: “奴婢此番被抓左右也是不可能再有性命活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奴婢句句属实。 绝对没有攀扯任何人! 当初金幽月恨贵妃得宠,也恨池将军攻打我们高句丽,害她作为贡女被送到启祥来。 便想了这个一石二鸟的阴毒法子。 她借助宴席的时机,先安排另一个姐妹在池将军身边侍酒。 酒里加了药粉,能使人极快醉酒,视物不清,又心意烦闷,根本没有理智可以分析事情。 趁池将军醉酒之时,将上面有模仿贵妃笔迹的信笺递给了池将军,说是贵妃的意思,在后院相见。 那是按照当初宴席菜单贵妃标注的几处得到的贵妃笔迹。 虽学的不是百分百相像,但池将军看不清,也能糊弄过去。 信笺虽当时便烧毁了,但是拿到菜单学习笔迹,撰写信笺,这中途经手的不止一人。 金幽月位份并不算高,不可能全部铲除,不过也都是收买罢了。 皇上若是沿着线索去查,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就连金幽月之前奉上的琼华香,也是早就为此布局。 只为了能一举将贵妃娘娘的罪责坐实。 这些,都不止经历一人之手。 皇上去查,定能发现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此女说的本就是实情。 只是这等隐蔽之事金幽月做下并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东窗事发被人检举。 经手那些人虽没有全部处理干净,但也还算隐蔽。 金幽月并不信宁煜能都查出来,对此还不算特别慌乱。只要宁煜不马上发作,总还有机会去安排。 她慌乱的是,池萱有孕,宁煜近来对池浅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打压。 贞恩说她侍寝之时,宁煜甚至说过要提一提池浅的官职,在南梁好好养着,不能让他太寒了心。 那如今这贱人检举自己当初用的手段,宁煜即便不全信,也极有可能借题发挥。 没了罪责,自然之前的事情便可一笔勾销。 那实情到底如何,又有谁会在意? 更何况,这确实都是真事…… 金幽月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因而她逼迫自己重新抖擞了精神,对着那女人怒声呵斥: “你说的这些根本就是空口白牙胡乱诬陷,本宫从未叫你做过! 本宫与你无冤无仇,如今你胡乱攀咬,到底是受谁指使?!” 怎料,她不说这些还好,她话音刚落,那跪在地上的女人却突然毫无顾忌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诬陷你?受人指使?无冤无仇?哈哈哈!!” 她越笑越大声,直到笑出了眼泪,才突然抬起袖子胡乱了抹了抹脸,满眼都是挡不住的憎恨: “我想着大家都是来自高句丽,一齐被送到这陌生的地方。 我想着,大家同为苦命之人,真心认你为主,为你办事向来忠心耿耿。 却不想,为你办了这掉脑袋的事,你嘴里说着放我出宫,许我回归故里。 却背地里做那阴险之事,竟派人暗杀,差点要了我全家的性命! 要不是我命大得人相救,如今已经命丧黄泉了!哪里还有机会来到御前说出你这阴险的心思! 哈哈哈,你自以为干掉了贵妃便能独享恩宠,自以为池将军会看上你这种妖艳贱人。 如今你瞧瞧,你还只是个嫔位,池将军宁愿被发配边疆也不将就屈从于你! 你才是最下贱的那一个,想给皇上带绿帽子,却被人嫌弃,还没戴成! 哈哈哈,真是失败!!” 金幽月听了这些不顾死活的嘲讽,脸色再也绷不住,不受控制的白了起来。 旁边侍立的贞恩听到女子的话,也是不可置信的猛的看向金幽月,喃喃道:“娘娘,你不是说,会放过……” 这话没说完,她便猛的意识到不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然而已经晚了,宁煜锐利的视线早就射了过来,他眸中的杀意,万分汹涌。 他本就已经对那婢女的话信了几分。 毕竟许多细节,若不是真的亲身经历,又怎能详细的一一道来。 如今金幽月身边的贞恩又情急之下补充了那一句。 更是坐实了金幽月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宁煜看着金幽月,声音有些阴恻恻的: “她说的,可是实情?你还有什么话说?” 金幽月闭了闭眼,极力强迫自己稳定心神,正欲开口为自己开脱辩驳。 地上的女子却突然又尖声哭诉道: “我远离故土,跟着你来到这吃人的鬼地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大家一起安稳度日。 我尊你为主,事事以你为先,就连自家的姐妹受了欺辱也只会劝她以你为重莫要心生怨怼。 若不是你拦着,贞恩刚来时就能得皇上青眼,何苦到了现在才只被封了个答应!” 说着,她又看向贞恩满脸哀怨: “这就是你的好主子,你说跟着她定会享福。 我们的家人却差点都被她送到了地狱! 你却还懵懂无知,在这里认贼为主!当真是愚蠢至极!” 不得其他人有什么反应。 那女子突然又对着宁煜重重的叩了一个头: “奴婢受人蛊惑,犯下大错,让贵妃娘娘受了冤屈以至于打入冷宫。 奴婢自知罪不容恕,也没想求着皇上宽恕。 只是,奴婢的姐姐贞恩,也只是受金幽月蛊惑威胁,还求皇上饶她一命。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与她们的关系也都有族谱可循,皇上一查便知! 贵妃因奴婢无辜受累,奴婢这条贱命,便赔给贵妃请罪!!” 说着,猛的冲起,向殿内的石柱撞去。 她撞的决绝,登时头骨崩裂。 脑浆子洒了一地。 当场人便去了。 众人一时惊呆了,殿内竟寂静无声…… 第331章 又生变数 殿内寂静了许久,才传来妃嫔惊恐的尖叫声。 女人死的惨烈,一时间竟将宁煜也震慑到了。 方进忠生怕惊扰到圣驾,连忙叫人将尸体抬了下去。 也早有宫女忍着强烈的恶心与恐惧,将柱子上与地上的脑浆擦拭干净。 金幽月一时哑口无言。 此刻,轮到了她百口莫辩。 女人以死明志,正如当初金幽月构陷沈清婉时用的手段一样。 最重要的证人用死来将消息传递给皇上。 死人,是再说不出其他东西的。 无论女人说的话是否是真的,此刻皇上已经认定为真。那便是真的。 当初,沈清婉因为一个死人最后的话不得不承受与人私相授受的冤屈。 如今,金幽月亦然。 宁煜眼神冷冽,看向早已面色苍白的金幽月: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金幽月嗫嚅着,却来回只有一句:“臣妾冤枉。” 站在一旁的珍妃却突然开了口: “怪不得当日婉姐姐一直申辩她没见过那锦帕。听到侍卫进来说见到她与池将军相会又那么震惊。 原来早有人假扮了她,让侍卫误以为那夜与池将军相见的人是她。 难怪怎么查也查不到多余的人,原来这最重要的一个人早就被金嫔送出了宫。” 她看着金幽月声音冷凝: “你若真无辜,又为何好端端的突然送她出了宫。 你带来的人本就不多,又怎会无缘无故舍得放回去一个?” 林兮瑶顿了顿,又看向宁煜: “皇上,那人声称与贞答应是亲姐妹,这种事情,也好查的很。 派人去高句丽一问便知。 倒时,怕是金嫔也再说不出什么推脱的理由了。” 贞恩姐妹的事情,金幽月只与林芷若提过一些。 当时是为了互换秘密,也是为了快速拉近两人的关系。 但是她也只是浅提了几句,并没有过多说出什么信息。 没想到竟只凭借几句话,真的把人抓了回来,还反口咬了自己。 可以说,整个后宫,只有她和林芷若知道那人的存在。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金幽月看向林芷若满眼都是狠毒。 背叛她的人,都得死!! 贞恩心思远没有金幽月深沉。 如今哪里还想得那么多。 听着珍妃这话只觉得双腿发软,竟直接整个人软绵绵的跪了下去。 她这样的举动,众人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宁煜唇角也只余下冷笑森然。 从不多嘴的池萱此刻也满脸的痛心疾首: “一直以为高句丽诚心归顺,已然没有二心。 不想就连送过来的贡女都对臣妾哥哥心存怨恨。 竟动用这种阴毒手段栽赃陷害一个前朝的将军。与宫中娘娘私相授受,是多大的罪名? 若非皇上仁德圣明,我哥哥已然没有性命了,哪里还有今日昭雪的时候?! 他若被你们成功冤死,启祥便少了一个征战沙场的人才。 你们到底是恨他,还是恨我们启祥? 今日害他成功了,来日是不是还要继续去害别人? 后宫还不够你们相争么?手竟伸到了前朝! 你们到底是想消灭他,还是想让我们启祥越来越无力出征呢? 还是说,这原本就不是你们自己的意思,而是高句丽的预谋?” 池萱怀着身孕,宁煜此刻本就对她更多偏爱,更何况她的话说的有理有据。 她话音未落之时,宁煜的眼神已经扫向了金幽月和贞恩。 兹事体大,金幽月此刻也顾不得解释其他,只能先慌忙跪下打消宁煜对高句丽的疑虑: “皇上明鉴,臣妾母国绝无此心,高句丽一心归顺,绝不敢有二心啊!” 旁边的贞恩还有慧妍也立即跟着跪下叩头。 宁煜斜眼睨着她们的脸,冷哼一声: “呵,没有二心,你们最好如此,否则,朕之前的仁慈你们绝对不会再体验到第二次。” 他没有让她们起身,而是继续盯着金幽月: “那婢女的话,你可认?还是说,朕派人去你母国,查清楚你们的关系?” 贞恩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脑中此刻却异常清醒。 自家姐妹能在金幽月手里活下来,完全是因为自己求情,金幽月才会心软饶她一命。 不想如今事发,自家姐妹竟反口咬了回来。 只是,此事被撕开了,皇上去查实在是易如反掌,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她不知道自己姐姐说的金幽月要她全家性命是不是真的。 如今也没有机会再问了。 可是,小家如何能与国之大义相比。 即便姐姐说的是实情,也只盼金幽月看在今日的份上,不要赶尽杀绝。 若是金幽月真被此事牵连,那她们被送来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辛辛苦苦才爬上嫔位,能在宁煜面前说得上话。 绝不能就此全部被抹灭了! 想到此处,贞恩跪爬到宁煜脚下,拽着他的袍角,哭诉道: “皇上明查,此事,此事,嫔妾姐姐说的是实情,皇上去查也很容易查到。 只是,此事与娘娘无关,皇上也听嫔妾姐姐说了,与嫔妾才是姐妹。 这事,是嫔妾眼瞧着贵妃得宠,挡了我们娘娘争宠的路。 一时错了心思,自作主张布下的局。 诬陷贵妃,诬陷池将军,都是嫔妾一个人的主意,还请皇上不要冤枉了我们娘娘,我们娘娘对皇上一片痴心啊!” 宁煜如何能信这事是她一个小小答应能办的,更何况事发之时她还只是一个奴婢。 如今摆明了贞恩是想替金幽月顶罪。 他正想一脚把她踹走。 怎料贞恩将袍子拽的更紧: “皇上,皇上!我们娘娘已经有了身孕,她真的是无辜的! 这一切都是嫔妾的主意,皇上千万别伤了和娘娘的情分啊!” 宁煜闻言顿时一愣,眸光立刻扫向金幽月。 金幽月听着贞恩的话,已经知道了她要替自己顶罪,心中不由一松。 如今见宁煜看向自己,顿时梨花带雨: “臣妾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本想今日向皇上道喜,怎知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桩事。 没管教好自己的奴婢是臣妾的错,还望皇上看在昔日的情分上。 饶恕臣妾……” 第332章 赦免出冷宫 金幽月哭的伤怀。 仿佛真的是自己没有管束好奴婢,让她做出背主之事,让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 她哭着继续请罪: “都怪臣妾不好,才让贵妃娘娘和池将军受了委屈。 只是,臣妾也只是无心之失,不知贞答应竟会存了这样的心思。 还请皇上饶恕!” 看着她们二人一唱一和,宁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喘息。 有了身孕…… 他膝下子嗣不多。 若真是怀了身孕,确实能作为此刻金幽月的护身符。 宁煜顿了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声音有些无奈的开口吩咐: “传太医过来。” 江太医很快便到了,一进门,便觉得气氛十分压抑。 他是宫中的老人儿了,自然知道不该问的不问,目不斜视的跟宁煜见完了礼,便侍立在一旁等着吩咐。 宁煜指了指金幽月: “你去瞧瞧,她的身子如何。” 江太医听了命令,便连忙去给金幽月把脉。 很快,便有了结果。 他收了药箱重新跪到宁煜跟前: “回禀皇上,金嫔娘娘身体无恙,且已经有了一个月左右的身孕。 只是似乎受了刺激,情绪有些激动。 导致胎儿有些不稳,不过也没什么大碍,臣给开副方子,好好调养着,也就好了。 只是娘娘这情绪,是万万不能再激动了。” 宁煜闭了闭眼: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江太医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问,只躬身退了出去。 如今情况已经十分清晰明了。 宁煜若想保住金幽月肚子里的孩子,就要认了贞恩的顶罪。 若他想为沈清婉找回公道,处置了金幽月,那孩子也会难保。 若是他年轻的时候,他并不在意孩子。 永远有健康年轻的女人替他孕育子嗣。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生育。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如何。 私下叫了太医却都无济于事。 皇室以子嗣昌盛为宗旨,他若一直膝下单薄,只怕前朝也会有所微词。 因而,现在孩子对于宁煜来说,早就比情爱更加重要。 此刻,也只能理智行事。 婉儿的委屈,怕也只能其他事情上有所补偿。 想到自己把沈清婉就那样打入冷宫,宁煜此刻心如刀绞。 他不是没看到当时沈清婉眼中的极致失望。 他不是没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哀求。 可是,那时他满心只想着打压,打压。 即便明知事情还有疑点,也强迫着自己不去想。 当时,他也是被金幽月那句两个皇子都在她手,很难不起异心蒙蔽了。 他怕,他真的怕沈清婉有了孩子便只为她的孩子筹谋,去害自己。 江山,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还是冷下了心肠,将她打入了冷宫。 那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被他亲手弄丢了。 如今,虽知罪魁是谁,却因着孩子不能处置。 想到此处,宁煜更是有一种难言的羞辱之感。 他指着贞恩厉声道: “大胆贱人!手段竟如此卑鄙!!你这卑贱之身竟敢谋害贵妃! 在朕的后宫简直污了朕的地方!! 来人!!将这贱人拖下去!五马分尸!!尸身直接喂狗!! 朕定要为婉儿出了这口恶气!!” 他表现的那样气愤,以至于胸口剧烈起伏,连脖子都是红的。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对沈清婉情深似海,严惩害她受了这么久委屈的罪人呢。 林芷若瞧着,心中冷笑了一声,当真为沈清婉不值。 在场的人谁又看不出来呢。 皇上这是打定主意要保孩子,拿贞恩当替罪羊了。 只是金嫔此刻怀了身孕,当真的好福气,竟保了她一命。 贞恩原以为不过一死。 不曾想宁煜竟用了重刑。 她再如何做足了准备此刻也是吓的整个人瘫软在地。 侍卫来拖她时地上竟全是尿渍。 竟是被吓尿了裤子。 贞恩知道此刻再不说话便永远没了机会,她边被拉扯边对着金幽月凄厉尖叫: “娘娘!娘娘一定要照顾嫔妾的家人!” 只是,金幽月此刻哪敢有所回应,她垂着头,恨不得能立即消失在此处,不要引得宁煜任何注意。 贞恩被拖下去了,凄厉的声音也就此消失。 只是她不提还好,如今宁煜听着她的话更是恼火,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金幽月: “贞答应给你的嘱托,你可听的清楚?可要照办?” 金幽月忙低头:“臣妾不敢。” 宁煜冷哼一声:“哼,贱人居然还敢提家人,陷害贵妃的时候可有想过她的家人?! 传朕旨意,贞答应祸乱后宫,满门抄斩!” 说着又看向金幽月:“金嫔管教下属不利,降位为贵人。金贵人安胎为重,便在玉华阁好生修养吧,没事不必出来了。爱妃可有异议?” 金幽月垂眸:“皇上圣明,嫔妾遵旨。” 这是她第二次从嫔位被降位为贵人。 金幽月垂眸敛下的,不止是羞耻,还有满心的恨意。 只是这些,宁煜都看不到,也不在意。 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怎样去修复和沈清婉的关系。 沈清婉受了委屈,宁煜也总是要拿出态度才行。 既然处置了贞恩,也算对这件事有了交代。 这场闹剧也算完了。 宴会宁煜自然是没兴致进行下去。 众人瞧着宁煜的脸色,便也各自散了。 当天晚上,宁煜就下了旨意,晓谕六宫,赦沈清婉出冷宫。 由于之前也只是将她幽禁冷宫,没有旨意废除位份。因而倒也省去了复位的麻烦。 宁煜为表达自己对沈清婉的思念,决定亲自去冷宫接她出来。 也算抵消一些因为自己其他心思让她受苦这样久的愧疚。 虽然下旨让不少妃嫔进过冷宫,但却是宁煜第一次亲自涉足这里。 冷宫的萧瑟远超宁煜的想象。 一进院门,破败的院落,碎木拼凑的门窗,便通通映入宁煜的眼帘。 他虽知冷宫生活辛苦,却不知竟能凄凉至此。 沈清婉虽没有被废除位份,但进了冷宫这地方,注定是失了自己这位皇帝的恩宠。 内务府那帮奴才,怕是墙倒众人推,该有的份例也没有给送来过。 他的婉儿,这段时间,怕也是受了不少磋磨。 屋内烛火闪烁摇曳,泛着暖光。 算来,宁煜也已经将近九个月没见到沈清婉了。 他慢慢往前走着,院落很小。 几乎一瞬,便到了门口。 宁煜独立门外,竟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第333章 冷宫中的祝祷 冷宫中沈清婉只有麝月一人伺候。 因而门口并没有奴才把守。 宁煜正欲推门而入的时候,却听见屋内有说话声响起。 他自是好奇,也是心中有鬼,想听听沈清婉会说些什么,被禁冷宫数月,心中是否有对自己的怨怼。 故而没有着急推门,反而小心的停住了脚步,生怕惊扰屋子里的人,听不到他想要听的信息。 屋内说话声音很小,宁煜趴在门上才勉强听得清楚。 让他惊讶的是,屋内不是他所想象的抱怨之语,却是祝祷之声。 她声声祝祷,却没有一句是为自己所求。 “信女沈氏,无才无德,虽无端被冤与外臣有不当往来,得皇上厌弃,心中冤屈难平。 但仍深爱吾皇,不能奉上,自觉德行有亏。 再无机会承担教养皇嗣,侍奉君王之重任。 今日良辰吉日,只能在此诚心祝祷。 诚愿吾皇的上天庇佑,平安喜乐,福泽万年。 也愿吾儿,健康成长,忘却生母。 若得所愿,信女愿食素一年,清心拜佛。求漫天神佛成全。” 麝月的声音在旁边愤愤不平: “娘娘,您对皇上一片真心,皇上却听信谗言将您打入冷宫。 您还为他求什么啊! 您在这受的这些苦,他哪里能知道! 您为了生四皇子,差点命都没了,满后宫都知道的事,皇上却忘了个干净。 您这样一心为他的女人怎么可能跟外臣私相授受! 皇上当真是没有心,对您这么狠,说厌弃便厌弃了,一丝情面都不留。 若不是太后娘娘怀了些慈心,您和奴婢怕早就阴间相会了!” 麝月越说越气,也渐渐口无遮拦了起来。 沈清婉不待她说完,便呵斥道: “住口!怎可在背后胡乱嚼舌根! 皇上……皇上定是有苦衷的,他怎会与我无情呢…… 我不信……我们曾经那样恩爱…… 我不信那些感情都是假的…… 我全心全意的依赖他、崇拜他、信任他。 他不会对我那么狠心! 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他才会将我先送到冷宫里来。 就算他对我没有感情了,为了乾儿……他也不会,他最爱乾儿了。 怎么会真的忍心让他那样小就与母亲分离……” 沈清婉越说越难过,竟又垂下泪来。 麝月忙上前安抚: “娘娘快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咱们都没有药可以用。 岂不是伤身么? 您在这冷宫中,差不多一天哭一回,这样下去,您身子也受不住啊!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说皇上了,皇上一定是有苦衷的! 您快别哭了……” 屋内女人压抑的哭泣声听得宁煜心都要碎了。 他想着亲自来接沈清婉,给她一个惊喜。 因而赦免她的旨意并没有传到冷宫。 宁煜是想着自己和她说。 宁煜来时设想了许多见面的场景。 他想着,沈清婉可能会冷脸相对,也可能会哭着献媚哀求。 却从未想过竟是这样一幕。 他的婉儿,受着这样大的委屈。却还在祈求上天保佑他这个给她造成痛苦的源泉。 他就知道,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的婉儿,一如刚进宫时,单纯,善良。 最关键的是,她爱他。 想到再没有从其他任何妃嫔身上感受到沈清婉对自己的那种爱慕,宁煜的心更加的抽痛。 他到底,对着这个柔弱的女人做了什么啊…… 懊悔在心间一旦蔓延,便无休无止。 宁煜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宁煜“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屋内麝月还在哄劝着悲伤哭泣的沈清婉。 对于突然进来人并没有发觉。 忽然间,沈清婉只觉得自己肩膀一沉。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覆在了她已经纤瘦的骨头都有些硌手的肩膀上。 她猛然回头,便看到了宁煜立在她的身后。 沈清婉一时有些怔愣,似乎不相信来人竟是他。 宁煜看着眼前这许久没见的人儿,苍白的脸上眼眶微红,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显柔弱。 他满眼心疼的伸手帮沈清婉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许久不见,婉儿消瘦了许多。” 见沈清婉仍怔愣着,宁煜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愧疚: “朕冤枉了你,听信了小人谗言。今日误会才解。是朕错怪了你,你不怨朕,却还在为朕祈福……” 他越说心中越酸,最后一句竟带了些哽咽。 沈清婉看着他,只问了句: “误会?那皇上,误会解开了?” 宁煜听着她的话,心猛的揪了一下。 他的婉儿,还是怪他的。 只是因着心中的爱,才仍放不下,为自己祈福。 也是,这样大的冤屈,如何能不怨呢。 他心疼的将她复又揽入怀中,紧紧拥着,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喉咙有些发紧,声音颤抖: “解开了,都解开了。是朕不好,朕没有信任婉儿,冤枉了你。 那日与池浅相会的人已经抓到了,她把什么都交代了。 是金幽月身边那个贞恩谋划的一切。 朕已经下旨把她五马分尸了,为你出气。 以前是朕糊涂,辜负了你对朕的真心。 所有人在朕身边,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只有你不同。 之前是朕不懂得珍惜, 但现在朕答应你,以后一定对你全心全意的信任,朕会好好补偿你。 不要哭了,好不好?你哭的朕心都要碎了……” 沈清婉原本泪水已经止住,听到宁煜的话,已经通红的眸子中泪水又如断线的珠子般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皇上竟然还知道臣妾对您是一片真心。 那日臣妾百般说自己无辜冤枉,您就是不肯信臣妾。 臣妾自入宫,您几次三番救臣妾于后宫斡旋之中,让臣妾免于被人羞辱。 臣妾对您满心爱慕尊崇。 您说宫中人人心存算计,在臣妾宫里,才有寻常百姓家的感觉。 这些话您可能只是哄臣妾,臣妾却都傻傻的信了。 可到头来,臣妾对您的信任,又换来了什么?” 她字字泣血垂泪,宁煜只被说的心中像是被利爪抓住一样疼痛。 沈清婉继续说道:“臣妾对皇上的信任,只换来了您的厌弃,换来了旁人些微手段您便相信她说的话,相信……” 她似被心中痛苦刺激的说不出话,缓了许久才又开口:“相信臣妾能与外臣有染……” 宁煜早就听不下去,她的话,让他心都碎了。 他紧紧抱住沈清婉,讨好似的在她唇上吻着: “朕错了,朕错了,朕知道错了,朕抱着,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朕已经下旨赦你出冷宫, 婉儿,再给朕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想想我们的孩子。再给朕一个机会。 朕今后一定好好对你,对你百分百的信任,无论谁再说什么,朕都站在你这一边,再给朕一个机会……” 泪水迷蒙了沈清婉的视线,她语气悲戚:“臣妾还能再信任您么?” 宁煜斩钉截铁的点头:“朕以天子之威保证,今日的话,句句真心。” “煜郎……” 沈清婉终于,猛的扑入宁煜怀里,与他紧紧相拥。 宁煜仿若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无比珍惜。 他没看到的地方,沈清婉在他怀中面色冷凝,唇边勾起的只有冷笑。 今日之事,原本就是她的手笔,她又怎会不知赦免自己的诏书。 院子中,顾炼悄悄退了下去。 他负责保护沈清婉,宁煜到了冷宫,他又怎会不提前通报给她呢…… 第334章 回梦华宫 在这男权社会,一个男人肯屈尊降贵给自己的妾室道歉本就是极少数。 更何况宁煜是帝王之身。 因而他自认为今晚给足了沈清婉脸面。 纵使之前对她有百般误会让她受了这么久的委屈,自己已经道了歉,也该抵消掉了,心中不该再有所怨怼。 由于梦华宫还被林兮瑶住着,一时挪腾起来也是不便。 当夜,宁煜将沈清婉带回了乾阳殿。 沈清婉刚入宫那会儿,倒是常在乾阳殿侍寝。 后来位份越来越高,宁煜倒是更喜欢去她的宫室找她,只说更有家的感觉。 如今重回此处,倒是让沈清婉有了一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宁煜自觉对沈清婉有所亏欠,当夜自是十分卖力。 他倒是十分沉浸其中,只是难为了沈清婉,强忍着恶心在榻上对他笑脸相迎。 待宁煜饕餮满足之时,窗外晨曦都已渐起。 他已累极,这才放开怀中美人胡乱拽过锦被睡了过去。 沈清婉却是一夜无眠。 她看着宁煜熟睡的侧颜,眸中满是冷意。 瞧了瞧天色,沈清婉披了一件寝衣轻轻起身。 已是九月,夏末初秋的时节,虽穿着单薄,却倒也不觉得冷。 不知过了多久,宁煜恍惚睁眼之时,却没有在身旁看到沈清婉的身影。 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下意识有些疑惑的抬眼寻找。 看到的却是沈清婉正在殿内小心的轻声烹茶。 这样的情景让宁煜的心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往日恩爱记忆纷纷涌了上来。 宁煜甚至心中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沈清婉刚入宫的时候,回到了,她第一次侍寝的时候。 “婉儿……” 他禁不住叫了一声。 沈清婉听到声音回眸望向他: “皇上醒了?” 晨曦在她身后,打出了朦胧的光晕,让她此刻整个人温柔又圣洁。 宁煜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皇上?” 听到沈清婉疑惑的询问,宁煜才猛然回神。 他起身,向她走了过去。 温柔的执起她的手,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乾阳殿侍寝,第二日,也是早早起身,为朕烹了一壶茶。” 沈清婉粲然一笑:“皇上还记得。” 宁煜望着她,满目情深:“朕,永志不忘。” 两人深情相拥,一如一对爱侣,心中毫无芥蒂。 仿佛之前的九个月分离,从未发生过。 宁煜抬手帮沈清婉将鬓间的碎发捋至耳后,声音温柔缱绻: “别忙了,留下,陪朕一同用早膳吧,朕今日特意休沐。 待用完了早膳,朕陪你一同回梦华宫看乾儿,你的儿子们,都很想你。” 想到承乾,沈清婉心中的恨意才稍稍压下几分。 她笑的温婉恭顺:“一切都凭煜郎安排~” 用完了早膳,回梦华宫,宁煜特意让沈清婉与自己同乘御辇,以示极致恩宠,昭示六宫。 路上,宁煜似乎有些为难: “朕有一件事,有些为难,还要你自己拿个主意。”他看向沈清婉。 沈清婉回望着他,等着接下来的话。 “梦华宫,那时瑶儿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封妃之后便没有新建宫室,而是去了你那里。 如今你既然已经从冷宫出来,孩子自是要还给你的。你的孩子,还是要你亲自来带才好。 只是,瑶儿如今也是妃位,梦华宫不能同居两个高位妃嫔。 不知,你是如何想的,你若还想住在梦华宫,朕便让瑶儿搬走。 你若想有个新的宫室,朕便这几日重新给你安排。” 这件事,沈清婉自然也有想过,只是,她并不在意住在哪里,便笑着开口: “原来是这事,还以为煜郎因为什么为难呢。 这倒是好说,婉儿住在哪里都好,只要能与煜郎在一起, 婉儿便知足了,这事倒也不急,等见到了珍妃妹妹,问她是想在哪里便好。 臣妾还好当面好好谢谢她,辛苦她这样久帮臣妾照顾一对儿淘气鬼。” 见沈清婉不在此事上纠结,宁煜也是放下心来。 他倒是不在意她住在哪里,只是怕她见到孩子,想起往事,心中不快。提前旁敲侧击的说一声罢了。 至于她和珍妃到底谁继续住在梦华宫,既然沈清婉愿意让珍妃决定,便一会儿问问林兮瑶,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宁煜也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很快,梦华宫便到了。 一想到马上便能见到承乾,沈清婉内心的激动便再也抑制不住。 她急切的下了轿辇,拉着宁煜,急匆匆的便往殿内迈去。 往日富家贵女教养下从不凌乱的裙摆如今因她步子太快,流苏竟都有些纠缠到了一起。 沈清婉却顾不得这些,目光殷切的找着孩子。 林兮瑶知道今早沈清婉与皇上定然会来,早早便带着两个孩子在正殿中等着。 自然是先给宁煜请安。 待起身后, 见沈清婉急慌慌的走进来,林兮瑶忙又上前见礼: “姐姐总算回来了。” 沈清婉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好妹妹,多亏有你,本宫,多谢你。” 林兮瑶虽早知今日结局,可看到沈清婉清瘦了那样多,依旧心疼的眼眶通红,她极力忍着哽咽: “姐姐这说的什么话,这都是我该做的。 好在不负所托,乾儿和翼儿都健健康康的,翼儿长高了不少,乾儿也壮实了许多呢。” 说着,便侧开了身,将两个孩子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清婉刚刚虽拉着的是林兮瑶的手,目光却早就落在了她身后的孩子身上。 如今,终于能与他们相见。 承翼见状,大步上前跪在沈清婉膝下: “给母妃请安,母妃,您终于回来了。” 承翼声音哽咽,却强逼着自己不流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母妃回来是喜事。 他得让母妃放心,让母妃知道他长大了,也将弟弟保护的很好。 沈清婉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揽入怀中,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好孩子,让母妃好好瞧瞧。” 沈清婉眼眶微红,端详着承翼,见他眉宇间较之从前,更添了几分坚毅,不由欣慰: “好孩子,高了,也瘦了。” 承翼眼中到底泛起了泪花:“母妃,翼儿有好好照顾四弟。翼儿好想母妃。” 他扑进沈清婉怀中,母妃回来了,他的母妃,果然是后宫最厉害的人。 他就知道,她会回来的。 虽然珍妃娘娘也对他们极好。 可是沈清婉给他的安全感,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如今母妃回来,承翼也终于又有了主心骨。已经逐渐摆脱幼稚的小脸上,终于又露出了久违的笑。 他拉着沈清婉的手: “母妃,快瞧瞧四弟,四弟胖了好多呢……” 第335章 赐居关雎宫 承乾已经两岁多了。 早已经不用躺在摇篮里。 见沈清婉的视线看了过来,乳母赶紧将承乾放到了地上,让他向自己的母妃展示一下,他已经会自己走路了。 沈清婉被关在冷宫九个月,直接错过了孩子会说话,会走路的时期。 好在林兮瑶用心照料,孩子又极是聪慧,什么都没有耽误。 沈清婉心中对宁煜恨意更深,但是现在却不是算账的时候。 看到承乾小小的身子自己独立站了起来,沈清婉本就红红的眸子更加湿润,眼前一片模糊。 她抬手拭去了泪水,看着承乾,满是惊喜与慈爱。 承乾的乳母,沈清婉果然没有选错人。 虽然她被幽禁冷宫,乳母依旧尽职尽责,万分小心的照顾着四皇子,没有一丝懈怠。 将孩子奶的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十分康健。 承乾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但是血脉的传承与独属于母亲的味道让他知道,眼前的女人与自己有着无比亲密的关系。 沈清婉蹲下身子,温柔的呼唤承乾的名字,张开双臂,等着承乾过来。 承乾只稍稍迟疑了片刻,便蹒跚着向她扑了过来。 沈清婉一把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她不断亲吻着承乾的额头,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 “乾儿,乾儿,母妃好想你……” 承乾看着眼前早已被泪水濡湿的沈清婉的脸,抬起小手,笨拙的在她脸上擦了擦。 奶声奶气的嘟囔着:“母妃,不哭,不哭。” 孩子已经能用简短的话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这句话说的清楚又明白。 听的沈清婉心中一酸,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宁煜见着这场景,除却些许羞愧,心中也有一丝家庭圆满的感觉。 他亲自将沈清婉扶了起来:“婉儿,你也别太劳累了,且起身去坐一会儿吧。” 沈清婉却舍不得松开手,便抱着承乾一起坐了。 她原本就心思细腻,此刻又怕承翼觉得自己受到冷落心中难过,便张开另一只手臂,示意承翼也到自己的怀里来。 承翼果然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连假装迟疑表现自己沉稳都顾不上了,急忙也钻到了沈清婉的怀里。 他实在是太思念母妃了。 沈清婉虽与他成为母子时间不算长,可他知道,母妃对他的用心却是没有一丝敷衍。 因而他也是真的是把沈清婉当做了自己的生母。 她被幽禁冷宫时期,承翼常常半夜偷偷去佛堂跪着,祈求佛祖能保佑自己的母妃平安无恙。 虽然他年纪小,但是却也诚心求拜,只盼沈清婉平安。 当然,这些事他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沈清婉也永远不会知道。 承翼期盼的事情既然已经达成,他便心满意足了。 本也不是想要邀功,自然不会提起,生怕母妃为自己担心。 母子三人亲昵了好一会儿,才缓解了沈清婉的思念之痛。 怕孩子累着,便叫乳母都带了下去好好休息。 殿内一时间又只剩下沈清婉、宁煜与林兮瑶三人。 林兮瑶虽有许多话想与沈清婉说,却不想当着宁煜的面。 因而三人对坐,倒也一时间默默无言。 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 宁煜轻咳了一声打破沉寂:“瑶儿,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贵妃如今回来,那梦华宫便不能住两位主子,你们有一人要搬离这里。 贵妃的意思是问问你想住在哪,由你决定谁继续做梦华宫的主位。” 宁煜私心里自然是想让林兮瑶搬走的。 这里有他给沈清婉的椒墙,有他赏的金桂,有好多属于他们二人的回忆。 但是沈清婉开口由林兮瑶决定,他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 但总归这事需要有一人搬走,早点安排下去才好。 因而便亲自开口询问。 林兮瑶自是不舍得她的婉姐姐折腾。 这宫殿,本就是她为她守着的。 如今姐姐顺利归来,她自是要让位的。 她笑容甜蜜: “姐姐回来了,这是姐姐的宫殿,自然是要还给姐姐的。 且孩子乳母的若是折腾起来,东西又多,太过繁琐,还是臣妾搬走便好。 臣妾对住所不挑剔,空着的宫殿随意捡一个,不拘住在哪里都好。” 宁煜对于林兮瑶的懂事自然是满意的。 他笑着拉了拉她的手:“瑶儿真是懂事。 你已经是正经的妃位,又这样懂事,朕自是不能亏待了你。 从前俪妃的宫殿关雎宫,宽敞又奢华,赏你最合适。 那里自胡家犯了事,便一直空着。 朕立即命人去收拾收拾。你晚上便搬到关雎宫住着吧。 如何?” 林兮瑶不想宁煜竟突然将关雎宫赏给了她,一时有些怔愣。 良久,才扯出一抹笑意: “如此,甚好。” 胡家,与她有着血海深仇。 后宫之中,她最恨的便是俪妃胡映容。 本还嫌弃住到她的宫殿里有些晦气。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她现在占领了曾经不可一世,宠冠六宫的俪妃的关雎宫。 又何尝不是一种报复的方式呢。 想到这,林兮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真心的微笑: “皇上可要快些派人去收拾出来,臣妾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沈清婉听到宁煜要把关雎宫赏给林兮瑶也是十分意外。 她自是知道林兮瑶最恨俪妃。 怕她住在那里会不痛快。 刚想开口劝阻宁煜,却见林兮瑶笑容真挚,竟迫不及待搬过去。 这才又闭上了嘴。 瑶儿高兴便好。 反正,如今她回来了,瑶儿住在哪里,她都又有能力可以护她周全。 宁煜美妾环绕,心情自是无比舒爽。 几人在梦华宫一直待到用完了晚膳,宁煜才有了倦意。 他贴心的想让沈清婉多休息,便没有留宿梦华宫。 而是揽着林兮瑶,跟着她去了关雎宫。 皇上亲自吩咐,内务府的奴才哪敢不尽心。 短短几个时辰,便已将关雎宫焕然一新。 一应装饰都换了崭新的。 早就没了俪妃居住时的一丝影子。 因而宁煜进去,倒也没有感怀胡映容半分。 林兮瑶年轻貌美,又懂事乖顺。宁煜又哪里有时间想得起来旧人呢。 梦华宫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南星和陈福,终于得以有机会单独见到沈清婉。 他们满眼是泪的跪了下来:“娘娘,您终于回来了……” 第336章 姐妹相聚 沈清婉乍然见到他们也是心中情绪激荡。 陈福只短短几个月的功夫,鬓间竟然已经有了白发。 沈清婉想起宁川说过她入冷宫后,陈福的状况,心中更是百味杂陈。 她自到了这里,其实心中不曾真正相信过任何人。 对于宫中近身伺候她的这几个奴才,虽有真心,可说到底,更多的是利用。 不曾想,麝月不畏前途生死,定要追随她去冷宫,陈福留在宫中,却急白了头发。 这些情谊,沈清婉自会深深记在心里。 她微红了眼眶,忙叫他们起身: “快起来,快起来!本宫不是回来了么,没事 了,没事了!” 陈福哭的鼻涕都流了出来,生怕冲撞了娘娘,即便哭的都快喘不上气了,也忙用袖子自个儿偷偷擦了。 南星比陈福稳重一些,却也满脸是泪。 娘娘进冷宫的日子,即便有珍妃娘娘在梦华宫撑着,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里里外外受到的排挤也是不少。 如今娘娘回来了,他们的主心骨便又硬了。 怎能不叫她心中激动。 麝月见了他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也转头偷偷抹起了眼泪。 好在他们二人不负娘娘所托,将两位皇子看护的十分康健。 久别乍见,自然主仆要互诉衷肠,陈福絮絮叨叨老半天,还停不下嘴。 最后还是南星强拉住他。 娘娘刚从冷宫回来,身子自是虚弱,总归要好好调理些时日,才能恢复。 往后还有好多时日可以说话,何必急于一时。 当下让娘娘好好休息,才是要紧。 陈福也是反应了过来,急忙住了嘴,不好意思的和南星一起退了下去。 沈清婉也确实是有些疲乏了。 在冷宫之时,虽多方人在暗中保护帮助,心中却也必须紧绷着那根弦。 如今归来,虽宫中争斗未止,可至少今夜,她想短暂的歇一歇。 虽说想歇歇,身虽不动,心却不止。 沈清婉躺在榻上,美艳的眸子转动,缓缓的扫视着寝殿内的一切。 林兮瑶虽在这里那么久,却刻意保持着一切原有的模样。 因为她心中坚信,她的婉姐姐一定可以回来,她一定有机会把这里原原本本的交还给她。 如今果真心愿达成。 沈清婉心中感慨,那时,答应帮林兮瑶报仇,原本只是因为她像小红。 明面上是她帮着林兮瑶,可她心中明白,实际是林兮瑶救赎了自己。 她在补偿自己的童年,补偿当初没有救下的小红那种蚀骨铭心的缺憾。 可是就是这样一场明明她也有着私心的帮助,却让林兮瑶从此死心塌地的跟着她,追随她。 她原本以为,事情结束,林兮瑶最多只是心怀感激、。 可是那日夜里,她真的把自己全部家当带来,写了那封信笺交给她,说沈清婉心中不受震撼是不可能的。 瑶儿,真的是把真心全权交给了自己。 在后宫几经沉浮,较之从前,她也成熟沉稳了许多。 因而沈清婉那时将孩子托付给她,也是十分的放心。 想到那个表面傻乎乎,心思却无比细腻的傻姑娘,沈清婉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婉才沉沉睡去。 次日,已经日上三竿了,沈清婉才迷迷糊糊起身。 还是被饿醒的,否则她还能继续睡下去。 沈清婉回来,自然又成了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妃嫔。 依旧统御六宫。 原本众妃早晨是该来向她请安的。 可宁煜心疼她劳累,特意下旨免了三日。 只为了让她好好歇歇。 沈清婉也乐得清闲。 一朝失利,如今归来,她也需要调整心态,重振旗鼓。 麝月伺候着她用过早膳,沈清婉又亲自去看望了一遍承乾和承翼,这才安下心来。 她与孩子分离这么久,总是想把分别的时间补回去,看着孩子甜甜的笑,便也什么烦恼都忘却了。 左右无事,如今正是赏桂的时节。 沈清婉便吩咐人摆了些糕点茶水到院中的桂树下,好久没有放空心思,也正好歇歇。 东西刚摆完,外面便有人通传,珍妃、林嫔、顺嫔到。 沈清婉忙叫人将她们请进来。 她自己也起身,亲自往外迎了迎: “正要叫人去请你们,我这话还没吩咐下去,你们倒自己来了。” 林兮瑶瞧着树下的茶桌上,果然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正好四盏香茶。 想着又能吃到婉姐姐宫里的点心,她笑的十分开心: “可巧呢,咱们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她私下与沈清婉倒也不拘礼数,很少正经见礼。 此刻早馋的口水横流,早大咧咧的坐到桌边,拿着点心开心吃了起来。 沈清婉瞧着她的模样,自也十分高兴,打趣着: “你倒是慢点吃,给人家这守礼的留些,否则她们两个行完了礼,点心都被你吃光了!” 林兮瑶却也不理,只往嘴里塞的开怀。 沈清婉被关,她心中也一直绷着一根弦,如今好容易她们都好了,她自是要多吃些好好补补,这也是她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 林芷若再见沈清婉也是感慨万千,虽然她是最多出入冷宫传递消息的人,是几人之中见沈清婉次数最多的。 可在冷宫中的沈清婉与如今在梦华宫中的宸贵妃怎可同日而语。 林芷若看着被自己参与的权谋救出来的沈清婉,心中自然十分骄傲、 如今,她也能成为自己偶像的依靠了呢。 若说几人中,最激动看到沈清婉的,还是池萱。 她抚着自己的小腹,心中有一丝委屈。 她不爱宁煜,可为了争宠,却不得不怀了他的孩子。 可是,再抬眸看到沈清婉,她又觉得似乎一切都值得了。 这些时日,若非她们几个争气,都夺得了恩宠,能在宁煜跟前说得上话,事情怕也不进行的这样顺利。 而且自己有了恩宠,才能在沈清婉在冷宫之时有能力给予帮助。 如今娘娘安然回归,不正也是自己的努力所致么。 自己,也总算对娘娘有些用处…… 想到这里,池萱心中的酸楚才减轻了几分。 没想到的是,她再抬眸之时,沈清婉已经到了她的跟前。 拉起了她的手,眸中也有心疼,看着她还显得十分平整的小腹,轻声说道:“难为你了。” 池萱第一次与沈清婉挨得这样近。 不觉心脏狂跳,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第337章 桂下谈心 沈清婉向来敏感,自是也感受到了池萱的变化。 只是她倒是未曾料想池萱是这种反应,讪讪的收回了抚在她小腹上的手,身子也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 与池萱空出了一点距离。 沈清婉的这一动作没有让池萱放松下来,反倒是像被看破了心事般脸愈发的红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尴尬又暧昧。 沈清婉正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林兮瑶神经大条惯了,倒也没注意太多,只是想着茶要凉了,便招呼她们快点入座: “婉姐姐你和顺嫔站在那里干嘛呢?赶快过来啊! 顺嫔有着身孕也不宜站立太久,快点入座,茶都快凉了呢!” 林兮瑶声音甜脆,让两人同时回过神来,倒确实是打破了这莫名出现的粉红泡泡。 沈清婉忙拉着池萱的手往茶桌走去: “正是呢,你怀着身孕,不宜劳累。” 看了看桂花树下的石凳,沈清婉又贴心的叫麝月拿来了几个鹅羽软垫。 亲自厚厚的铺好,才拉池萱坐下: “虽是秋日,石头到底有些荫凉,还是注意些的好。” 池萱脸色涨红,头都不敢抬,只讷讷的点着头。 刚想端起茶来饮一口让自己冷静一下,怎料沈清婉又将她拦了下来: “你这胎月份还小,实在不宜饮茶。我特意准备了果汁给你,清甜可口,别处可是喝不到的。” 说罢,亲自拿起了一个精致的瓷壶,给池萱斟了满满一杯葡萄汁。 池萱还未说话,可是把林兮瑶馋了个够呛: “果汁?婉姐姐,你偏心!瑶儿怎么没喝过这个啊!!” 沈清婉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你个馋丫头,喏,那里还有呢,我做了好多,敞开了喝。” 林兮瑶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伸手又去抓点心。 到底还是林芷若稳重些,她细细端详了沈清婉好久,见她确实气色恢复了不少,才稍稍放心。 “姐姐还是要多多用些补品,冷宫湿寒,又在那里关了那样久,身子别落下什么毛病才好。 可有传太医过来诊平安脉?” 林芷若语气关切。 沈清婉摇了摇头:“回来便一直未得闲,身子也没觉得不爽,倒是忘了传太医。 待今晚有空,便传宋太医过来瞧瞧。 想来也是无事,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林芷若叹息了一声: “哎,姐姐入宫便一直盛宠,没想到一时疏忽,反倒被金幽月摆了一手。 可见这后宫是个实打实吃人的地方,当真是一刻都放松不得。” 沈清婉点了点头,眼神诚挚的一一扫过她们三个还看起来十分稚嫩的脸: “正是呢,这次是我大意。 当真也是长了教训。我能安稳从冷宫出来,多亏了几位妹妹帮衬。 清婉以茶代酒,在此谢过了。” 林兮瑶嚷嚷着: “姐姐哪里的话,这么说实在是太见外了。 咱们都是把你当做亲姐姐,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姐姐实在不必这样客气,再客气,我可恼了。” 池萱和林芷若听了这话同时点头。 沈清婉倒是被她们出奇一致的动作逗的有些失笑。 林芷若似心有余悸,抚着胸口: “还好上天垂怜,让金幽月百密一疏,有那么一个漏洞,放当初在后院与池将军私会的智恩出了宫。 她若没顾及贞恩的求情,将智恩也弄死了,此案想再翻盘便难了。” 说到此处林兮瑶赞同的猛点头: “正是呢,姐姐都不知道,那智恩是个有脑子的,可能躲了,又会做伪装。 虽猜到她会往高句丽方向走,那咱们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她。 还得做出是金幽月出尔反尔派人追杀她,又要杀她全家的样子。 她好久才肯相信咱们说的话。 瞧着她家人差点被弄死的模样,为了报复才肯回宫来检举金幽月。 如今一条性命也是搭了进去。 好在该她做的事她都做完了,也算死得其所。” 池萱满心感激的喝着沈清婉特意为她准备的果汁,听到这里也是忍不住插言: “芷若妹妹当初答应智恩只要她进宫首告,便保她家人性命。 可如今,是皇上要她们性命,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顿了顿,她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她们那样黑心肠,往姐姐身上泼脏水,与外男苟且的罪名都敢安在姐姐身上,都死了也不值得惋惜。” 林兮瑶想到在殿上智恩以头撞柱脑浆迸裂的死法,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那智恩到是个狠角色,对自己也那么狠,死状实在是触目惊心。 脑浆子淌了一地,现在想想都还有些反胃呢。” 林芷若赞同的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她哪看过这啊。 穿越一回倒是什么见识都长了。 她将手中茶盏放到桌上,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鄙夷: “不过要说最狠的,还是咱们那位皇上。 明知道贞恩不过是个替死鬼,居然下了重刑,五马分尸。 还自以为是给姐姐出了气,真是好笑。 谁不知道他是为了金幽月肚子里的种,故意饶了她。 还搞的好像处置了真凶一样。 不过好在也是降了位份。 不然想到金幽月那样阴毒的人跟我同为嫔位,就心里堵挺。 她也是运气好,竟在这当口怀了孩子。 否则,被五马分尸的就是她了。 那才是真正的给姐姐报了仇。 皇嗣稀薄,孩子现在就是他最在意的。 床上好像很猛的样子,结果是个空把式,什么也不是。” 她这话说的直白。 池萱和林兮瑶到底是实打实的古代人,年岁又不大。 一时间两人都是满脸通红。 沈清婉见状。连忙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制止林芷若继续说下去。 这丫头,口无遮拦的,若是不拦着接下来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惊天之语。 桂花飘香,微风拂过,金色的花瓣洒落下来,伴随着馥郁的芳香。 如此情景,倒是成全了闺蜜饮茶聊天的绝佳氛围。 几人在梦华宫聊了差不多一整天。 晚上沈清婉又留几人用了晚膳。 大家才尽兴而去。 如今沈清婉一切都好,她们也便都放心了。 一时间,人都散去,沈清婉倒是觉得冷清了不少。 她呆呆的坐在殿内茶几旁,看向外面的月色,一时间有些怔愣。 南星焚了沉香,放在香炉里: “娘娘,林嫔娘娘说的有理,您是不是要传太医过来把平安脉呢? 冷宫阴寒,身子别落下什么毛病才好。” 沈清婉点了点头:“如此,便传宋太医过来吧,我也许久未见到他了。” 第338章 宋清辞成亲了 虽已入夜,但今日宋清辞是值守太医,来的倒也十分迅速。 连去请他的陈福都发现,今日的宋大人与往日有些不同。 不再是沉稳知礼,反而脚步凌乱又急切,脸上也不再是内敛的,而是明晃晃的挂满担忧。 宋清辞心中激荡,婉妹妹终于从冷宫中出来了,只恨自己能力单薄,她受难的时候不能帮助许多。 本以为回宫第一天便会召他前来请平安脉,怎料等了两天才有消息。 如今终于能亲眼确定她是否安好,宋清辞如何能不急躁。 脚下步子越迈越大,不知不觉竟越过了在前面带路的陈福。 左右梦华宫的路早已走惯了,也不需要奴才带路。 此举倒是为难到了陈福,他见宋大人丝毫没有停顿的意头,反而脚步越来越快。 也只好认命的在后面紧紧追着。 只是他身量没有宋请辞高大,又常年躬腰,步子不似男子,反倒是和女子差不多。 平日里倒不显得如何,如今追人便有点在速度上吃亏。 宋清辞在前面疾走,陈福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追赶,还不小心岔了气,扶着腰在那大口喘着。 模样十分滑稽。 终于到了梦华宫,陈福的这场劫难才算结束。 他早已喘的脸红脖子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挥了挥手,召唤了一个小太监进去禀报,将宋清辞带进了内院。 沈清婉正在殿内喝茶,听到宋清辞到了,忙将他传了进来。 宋清辞进了内殿,只看了一眼沈清婉,堂堂八尺男儿便红了眼眶。 他强忍哽咽,跪在地上:“给娘娘请安,娘娘清瘦了不少。” 沈清婉见他如此,起身亲自去扶:“宋大人不必多礼,本宫无事。” 她顿了顿,复又开口:“清辞哥哥不必担忧。” 他们二人虽确确实实心中只有兄妹之情,可却只有在沈清婉刚入宫时,懵懂天真,不知宫中险恶,清辞哥哥、婉妹妹叫的亲切。 待到后来,二人从相逢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忌惮宫规森严,宋清辞也怕累了沈清婉的清誉。 就再不敢逾越半步,娘娘,宋大人的称呼起来。 怎料,就是这样的小心避讳,沈清婉最终却还是因为与外臣私相授受的罪名进了冷宫。 可见世事难料,万事都有定数,并非自己有心便能躲避的开的。 如今见宋清辞愧疚难当,沈清婉心中亦想安抚,时隔许久,又重新唤了一句清辞哥哥。 宋清辞就着沈清婉的手起身,抬眸就那样定定的望着她,半晌,才垂下头去: “是我无能,不能在娘娘有难之时伸出援手。 娘娘在冷宫蹉跎那样久,我……微臣,却不能前去照看,实在是有负兄妹之情。” 沈清婉笑容甜美的打趣: “人家雪中送炭帮了人都恨不得使劲争功,生怕不被知道。 宋大人倒是高风亮节,明明暗中做了许多,如今却说没有伸出援手。 冷宫阴暗潮湿,我进去时又正值冬季。 若不是大人暗中调配汤药,时常补着,我又怎会身体无恙没有丝毫病根儿的从冷宫出来。 更何况,那次我发高热,是宋大人不放心经旁人之手,亲自熬的汤药每日偷偷送到冷宫门口的吧? 那次我病的严重,前后足足拖了半月有余,哪天不是宋大人冒着担罪责的风险日日奔波。 这些不都是对婉儿的帮助,怎到了大人口中,却成了没有施以援手呢?” 宋清辞垂眸:“微臣身份卑微,只有医术那点微末本领拿得出手。 只恨不能帮娘娘更多。不能让娘娘洗刷冤屈。 好在娘娘身边还有可用之人,助娘娘回宫。 否则,微臣心中,便更是惭愧难当。” 沈清婉笑道:“宋大人不必忧心,好在,如今咱们又都好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宋清辞点了点头: “微臣还是先帮娘娘把平安脉吧。 虽时常调理着,到底还是谨慎些的好。 否则若损伤了玉体,娘娘日后便要遭罪了,阴寒之地,最能将病痛侵入骨髓。 不能不重视。” 沈清婉自是配合。 宋清辞左右手都认真诊了许久,确实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娘娘福泽深厚,不过,这段时日的饮食还是要多加注意。 不能突然间太过油腻,以清淡为主,微臣再开个药膳方子,也便无碍了。” 沈清婉挥手让麝月给宋清辞上了盏茶,笑着看他: “如今脉诊完了,该说说正事了。” 宋清辞一脸疑惑,但沈清婉要说正事,还是让他提起了精神,认真的望着她。 怎料沈清婉笑的带了几分揶揄: “听闻清辞哥哥已然成婚,我这个当妹妹的却错过了哥哥的婚礼,如今自该想想如何补救,可不是顶顶的正事么~” 提到自己的妻子冯樱儿,宋清辞老脸一红。 他遵从家中高堂安排,今年六月成的亲。 那时沈清婉尚在冷宫之中,的确是错过了。 沈清婉挥手,麝月便端了个精致的木匣上来。 沈清婉亲自打开,里面满满登登装着各式珍贵的珠宝首饰,翡翠、珍珠、黄金、点翠,真是应有尽有。 最上面,还放着一张京郊的地契。 沈清婉将匣子递给宋清辞: “这是我送给兄嫂的新婚贺礼,还望清辞哥哥勿要推辞。” 宋清辞只扫了一眼便知这实在是价格不菲: “这实在是过于贵重了,微臣不能收。” 沈清婉故作生气的模样:“那便是与我见外了?我与你自幼相交,自是旁人不能比的情分。 在冷宫错过了你成亲的时辰已是遗憾,如今有能力填补,清辞哥哥何必推辞。 就当是给嫂子添妆了,她人又不在这,你总不好替她推辞吧?” 宋清辞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他与婉妹妹,的确不应那样生分。 “如此,微臣便替樱儿便多谢娘娘赏赐了。” 沈清婉这才满意点头: “这才是正理。如今我身子已然无恙,嫂子若是无聊,便可常来我宫中坐坐。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嫂子的模样呢,必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吧?” 提到妻子,宋清辞满目柔情:“樱儿的确温柔懂事。待娘娘得空,微臣便让她亲自进宫来谢娘娘赏赐。你们便也能见一见。 只是樱儿年岁小,胆子也不大,若是有什么做的说的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娘娘多多担待。” 沈清婉听到这话,更是揶揄之色更甚:“宋大人当真是爱妻典范呀,这人还未到,先护上了~” 宋清辞本就是个老实人,哪里经得起这样打趣,脸红的发烫: “娘娘若无事,臣先告退了!” 说着,也不待沈清婉说话,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独留沈清婉在殿内捧腹大笑。 似把多日堆积的郁气也笑了出去似的。 第339章 又要早会 宋清辞因羞涩而落荒而逃让沈清婉独自在殿内笑了许久。 她肆无忌惮的用力哈哈笑着,笑着笑着,便笑出了眼泪。 慢慢的,上扬的嘴角缓缓的落了下去,重归平静。 麝月看着娘娘的模样有些担心:“娘娘?” 沈清婉却边拭泪边摇了摇头:“本宫没事。” 麝月知道,娘娘这是憋屈太久了,如今这是找个由头让心中的郁气发泄出来。 想到这里,麝月眼里满是心疼: “娘娘,时辰不早了,奴婢一会伺候您用完了汤药,便早些休息吧? 您身子需要保养,别再多思多想了。 思虑不停,于保养身体也是无益的。” 沈清婉看着麝月满是心疼的脸,不想让她心思这样难过,便有意要缓和一下气氛。 想到之前在剧组剧本里的台词,正合现在的情境,便故意逗她: “好啦,收收你脸上那苦瓜似的表情。 我看你是糊涂了,你一个奴婢,不觉得自己可怜,反倒觉得你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主子可怜。 这像话嘛!” 麝月本只是心疼,听到这话却哭了起来,怕惹得娘娘更加难过,她忙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着: “呜呜呜,才不是,娘娘受了那么多苦! 奴婢就是心疼娘娘!呜呜呜,娘娘好好一个姑娘,被送到这种鬼地方就算了。 原以为至少衣食无忧,可娘娘进了一回冷宫奴婢才明白, 就连衣服食物也要和恩宠挂钩,没有恩宠吃饭都吃不饱! 若不是王爷和几位娘娘接济着,这么长的时间,娘娘怕是死在冷宫也未可知! 如今皇上倒是知道娘娘是冤枉的了,一句话便想要娘娘与他的情意恢复如初! 到底把娘娘当做什么!身为皇上就可以这样不讲道理么! 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娘娘实在是太委屈了!!” 沈清婉原本是想让气氛轻松一些逗逗她。 麝月这一哭反倒把弄的手忙脚乱,忙亲自用帕子帮她去擦: “好了好了,不哭了,之前再难,如今也都好了。 更何况,咱们不是在冷宫也没吃着太多苦嘛,都过去了,不想了啊。” 麝月抽噎的厉害,沈清婉便轻轻帮她拍着背,捋顺气息。 “还有,这话以后别乱说了,咱们刚回宫,宫中人手变动早不是从前。 安插了谁的眼线还需要时间和机会慢慢梳理。 若是皇上也安插了人,听到你这话,传他耳朵里,你的九族还要不要。 再不可胡说了,有些话,藏在心里便好。 宣之于口,只会招惹事端。 你跟我入宫时间也不短了,有些事,也该好好学着,有些长进。 一位的以自己心意行事,最后只能害了自己。” 入冷宫时,麝月对自己不离不弃,坚决要去冷宫陪着自己。 这份情意,沈清婉一直铭记于心,只是麝月,性子还是太过直白单纯,并不是特别机灵。 因而对于她,沈清婉也只能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教导安抚。 好在麝月虽然不聪明,却很忠心,对于沈清婉的话言听计从。 如今娘娘说着,她便也知道自己刚刚实在是不应该,若是有第二个人听到,她胆敢抱怨当今圣上,怕是除了自己会死,也会连累娘娘。 娘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把话压在心里,自己胡乱嚷嚷实在是愚蠢至极。 想到这里,麝月惭愧的低下了头:“奴婢知错了,再不敢胡言乱语。” 沈清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对本宫的情意,本宫都知晓,只是今后也要时刻警醒才好。” 麝月忙点头: “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去打水,伺候娘娘洗漱吧?” 沈清婉轻声回了句:“嗯。” 麝月便往外走,沈清婉却又叫住了她: “吩咐南星和陈福也留心着,看宫中哪个奴才与平日有异。 但凡有怀疑对象,不用来回本宫,直接悄悄处置了便是。 咱们离了这儿这么久,怕是难免有人安插进来眼睛耳朵。 虽瑶儿坐镇,可她精力都在孩子身上,未必看得周全,还是小心些为好。” 麝月抿了抿唇:“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一夜无话。 宁煜体恤沈清婉辛苦,不想让她早起,原是免了众妃三日的请安。 只是岁月匆匆,三日时光简直算是一晃即过。 这日,沈清婉艰难的被麝月拉着起床,就连洗漱都是麝月伺候,她自己则闭着眼睛艰难补眠。 在冷宫的那些时日,唯一的好处便是每日都能自然醒。 如今这福利算是彻底没了。 麝月往沈清婉头上插着凤钗: “娘娘,您得清醒清醒,外面她们已经到了,正在正厅等您呢。 您这是回来头一回见她们,气势可一定得足足的,把她们压死,别起旁的心思才行。” 沈清婉只觉得麝月这话可爱,轻轻扯起唇角笑了笑。 心思,岂是一支凤钗能压下去的…… 沈清婉到正厅时,所有人都早已等候多时了。 她从容落座。 其他人便一齐起身:“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沈清婉笑容和暖:“众姐妹不必客气,免礼吧。” 金幽月被宁煜禁足她的玉华阁安胎,自然是没有来的。 池萱怀着身孕,地位自然比旁人要尊贵些,因而她坐在珍妃的下首。 馨嫔看着上位端坐的沈清婉,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这女人,当真强悍。 这么多的事情,都能平安度过。 即便关入冷宫,如今依然能平安无事的回归贵妃之位,统御六宫。 想起自己父亲在沈清婉封嫔的时候便叮嘱自己早日把她除掉。 多亏自己没有听从父亲的话,而是尽力与她和善。 否则,她是否能死馨嫔不知道,馨嫔知道的是,若是自己与她为敌,死的,一定会是自己。 沈清婉不知馨嫔心中所想,她只记得,当初在乾阳殿上,馨嫔为自己向皇上辩驳求情。 那样的情景,难为馨嫔还敢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 因而沈清婉对着她笑了笑:“许久不见馨嫔,馨嫔看起来也消瘦了一些呢。” 馨嫔正在魂游天外,突然听到沈清婉叫她吓得一惊,猛然回神: “啊……我,多谢娘娘关怀,只是前阵子天儿热,臣妾没什么胃口罢了。” 沈清婉点头:“话虽如此,姐姐也要好好保养自己才好。” 馨嫔福身道谢。 早晨的请安氛围尴尬又诡异。 众人各怀心思。 沈清婉懒得与她们周旋,心中有着什么心思不重要,如今跪在地上的是她们便好了。 自己稳坐上首,其他的,她并不在意。 宋清辞配的药需按时服用,到了用药时辰,沈清婉挥手便叫她们散了。 第340章 再度除夕 御花园中的树叶渐渐变黄,飘落一地。 秋日离去,秋风渐息。 冬日的寒意慢慢袭来。 寒风吹过,巍峨宫殿檐角垂下的铜铃发出脆响。 转眼间,便又到了岁末。 厚厚的积雪层层落在琉璃瓦上,阳光照耀下,冰棱的折射泛出微微七彩的光。 沈清婉身上披着一袭内务府刚刚送来的雪狐皮子做的褙子,默默望着窗外远处层叠的宫殿。 它见证了无数的兴衰荣辱,也将继续见证着新的一年里,这紫熙城里的喜怒哀乐,勾心斗角。 “又是一年了……” 她轻轻叹息着,转身坐回了榻上。 又是一年,她和芷若回家之路还是无望。 原本宫外的人带进来些消息,结果一一验证之后,都是无功而返。 沈清婉和林芷若慢慢都有些灰心,流水的银子砸下去,时间年复一年,却还是毫无进展。 她们不知道,是否真的还能回去原本的世界。 自沈清婉出了冷宫,顾炼便又回到了宁川身边,做回了暗卫。 数月的相处,顾炼对沈清婉的沉稳坚韧十分佩服。 对于她的心计也是出乎意料。 对于主子的心思,顾炼终于也是明白了几分。 这样的女子,的确值得去爱。 只是宁川与沈清婉的叔嫂关系,注定他们无法走到一起。 顾炼知道,王爷虽表面不羁,内里却十分温润守礼。 是绝对不会迈过最后那一步的。 且顾炼那段日子冷眼瞧着,那位贵妃娘娘高风霁月,对自家王爷并没有旁的心思。 顾炼甚至都觉得,贵妃对皇上都没有什么心思。 他一时想不明白沈清婉到底想要什么。 既然对皇上都没有心思,又费力争宠做什么,在后宫之后做个默默无闻的闲人难道不好么? 虽没有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何苦像这样,每日活在刀锋之上,随时被各种手段陷害,一着不慎还来冷宫一趟。 不过那也不是他一个王爷身边的暗卫该想的东西。 很快他便把这些疑惑抛到脑后,只专心完成王爷的吩咐,好好保护贵妃,以及帮她传递消息。 只是,他私心想着,王爷对贵妃的心思,恐怕必然是要成为遗憾的。 “娘娘,这是内务府送来的除夕夜宴的单子,请您过目。”南星手中拿着一张内务府新拟的晚宴流程推门走了进来。 外面的天儿实在是冷的有些过分,屋子里炭火烧的正暖,她推门,便肉眼可见的一股寒气追着跑了进来。 沈清婉伸手接过单子,只随意的瞥了一瞥: “内务府年年都是那些东西,也没个心意,没什么好看的。 便叫他们正常依着规矩办便是了。” 南星接回了单子,附和道:“正是呢。” 她顿了顿,觑着沈清婉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 “奴婢听说,皇上特意召了池将军回朝,他也会参加今年的除夕夜宴呢。” 沈清婉听到这话,唇边扯起一抹嘲讽的笑: “咱们这位皇上,既怕人家功高盖主,暗戳戳的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打压。 又舍不得人家带兵的本事,生怕真把这少年将军推远了,忙不迭的又示好拉拢。 当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 这话沈清婉敢说,南星却是不敢接的。 沈清婉似乎也没等她接话,摆弄着自己精心养护的指甲: “不过,他妹妹池萱今年怀了身孕,他做为哥哥能回来探望,也是好事。 只是不知咱们这位皇上接下来会怎样安排。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池萱,本宫是一定要护着的……” 提到池萱,沈清婉刚刚有些锐利的眸色缓缓柔和了起来, 那可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傻孩子啊…… “母妃,母妃!瞧,大哥给我做了个小木马!” 沈清婉话还未说完,承乾便跌跌撞撞的倒腾着小腿跑了进来。 承翼跟在后面紧紧护着,生怕他跌倒。 承乾的乳母跟在承翼身后,护着他们两个。 承乾稚嫩的嗓音未落,小小的人已经扑到了沈清婉怀里。 小嘴嚷嚷着:“看,小马,小马!” 还忙不迭的举起手中的小木马给沈清婉看。 沈清婉目光宠溺:“真棒啊,是谁给乾儿做的?” 承乾在母亲怀中转头看向承翼:“是大哥,大哥可厉害了!” 沈清婉目光转向承翼,承翼跪地:“给母妃请安。” 沈清婉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拽入自己怀中,一左一右的抱着他们哥俩儿: “说了多少次了,私下跟母妃不用这么多规矩,又不是在外面,跪什么跪。 母妃知道你的孝心,只是,孝心原也不在这上面,在母妃跟前,不用这样拘谨。” 承翼已经成长为一个少年,如今被沈清婉拥在怀中,脸色羞得通红。 只是他实在贪恋这份母爱,因而也舍不得挣脱。 只得连耳朵都发红的倚在母妃怀里:“儿子知道了。” 沈清婉温柔的抚摸着他们兄弟的头发: “翼儿真厉害,手竟这样巧,只是用刀时也要注意安全,不要伤到了自己。 乾儿也很乖,有没有谢谢大哥呀?” 承乾声音清脆:“谢啦,谢了好几次呢!大哥总给我做好玩的,不过这次做的最好看!儿子超喜欢这个小马的!” 承翼脸色更红:“儿臣以前没接触过,只能慢慢摸索。” 他眼神突然坚毅起来:“不过四弟喜欢,儿臣以后会做更多更好的玩意儿给四弟玩的!” 沈清婉手臂收紧,将兄弟俩紧紧拥到一起: “你们兄弟二人如此和睦,母妃就安心了,你们都是母妃的好孩子。” 说着便一人一口,亲在二人的额头。 逗得承乾“咯咯”笑了起来。 时光过得极快,转眼间便又到了除夕。 近年来的除夕夜宴,太后都以身子疲惫为由,从未参加过。 今年却突然出现在了宴会之上。 太后与皇帝并排坐在上首的位置。 沈清婉坐在稍稍往下一点的席位。 太后之前一直在静养,不见后宫诸人。 因而后进宫的妃嫔只有在选秀时遥遥见过一面,后来都没有机会再度面见。 如今太后参宴,有些好奇不太沉稳的人甚至伸长了脖子往上偷偷瞧着。 太后虽面容有些疲惫苍白,却依旧难掩那雍容华贵之气。 沈清婉在旁瞧着,竟似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初见太后的时候。 上届宫斗冠军那凌厉的气场带给她的威压,她至今难忘…… 第341章 大赦天下 沈清婉困在冷宫之时,太后明里暗里多番相助。 雪中送炭的恩情,沈清婉出来之后自然想要报答。 只是她几次想要去往寿康宫探望太后,竟都被以太后贵体有恙,不宜见客为由拦了下来。 沈清婉回宫数月,竟一直未能一见。 今日宴席,沈清婉才又再度见到这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只是,她偷眼瞧着太后的脸色,苍白中竟微微发青,似乎确实病的严重。 只是沈清婉不知,太后身体抱恙,为何还要勉强参加这除夕夜宴。 不过很快,沈清婉便知道了缘由: 太后身体有恙,参加晚宴的群臣自然看的清楚。 启祥以孝道为先。 皇上自然要做以表率。 因而宁煜不忍太后病重,为表孝道,又值新年,决意为太后祈福,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天下,自然包括后宫。 被勒令禁足的金幽月,自然也在赦免的行列。 沈清婉唇角牵起一丝冷笑。 皇上还真是宠爱金幽月呢。才关了两个多月,便心疼了。 只是……她心中冷然: 放出来也好,她一直龟缩在自己宫中,想要对她动手还真是有点困难。 稍稍有所动作,就都会引到沈清婉身上。毕竟近日与金幽月有仇的,只有沈清婉。 冷宫一事让沈清婉深知,自己在宁煜心中的位置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重要。 对比于一个宠妃,宁煜或许现在更在意的,是女人肚子里他的孩子。 因而沈清婉一直没有出手。 如今出来了,机会自然也就多了。 金幽月该不会以为,害完了她,自己还能安安稳稳在宫中养胎,生下孩子吧…… 只是令沈清婉没想到的是,以为太后凤体祈福为由大赦的天下,竟不包含皇后。 皇上对太后的说辞是,皇后身子还未养好,凤体金贵,还需多多修养,就还在坤鸾宫中好好养病吧。 太后没料到皇上如此绝情,一时怔在当场。 终是不甘心,还欲为皇后争辩几句,皇上却假装没听到,转身与宁川喝酒聊起了国事。 太后母家这段时间,在朝堂上,早已被宁煜该清理的清理,该打压的打压。 太后根基早就大不如前。 早没有了当众忤逆宁煜的资本。 只好微微闭了闭眼,青白了脸色,呆坐在那里。 太后虽是皇后的姑母,为皇后打压过沈清婉,可到底也帮了她不少。 沈清婉到底不忍太后在此承受宁煜的羞辱,起身恭敬道: “臣妾瞧着,太后似身子不爽,不如让桂芳姑姑伺候太后早些回宫歇息。 太后福泽深厚,好好将养些日子定就会好了。” 宁煜听闻, 自然要给沈清婉面子,便也说道: “宸贵妃说的极是,母后身体抱恙,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太后深深的望了一眼沈清婉,点了点头,起身扶着桂芳离开了瑞禧殿。 太后离席,众人自然起身跪地相送。 只是待太后刚离了殿门,群臣便早已起身,继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申请晚上看着这宫中众人的嘴脸,世态炎凉,势力一旦减弱,就会被人轻视。 就连太后都是如此,更何况旁人…… 不久,池浅又向宁煜敬酒。 君臣二人似乎从未发生过从前的事,没有一丝的尴尬。 经过边关的历练,池浅沉稳了许多。 不似从前,情绪都挂在脸上。 席间宁煜多次对池浅兄妹二人敲打,二人都应对得宜。 满是谦卑与恭顺。 这态度让宁煜十分满意。 池浅双手端着酒杯,不知对着宁煜说了什么奉承的话,说的宁煜笑容满面,极是舒畅。 虽年后还需回到南梁,但宁煜升了池浅的军职。 他又恢复了将军之位,为启祥驻守边关。 只怕再历练历练,池萱顺利诞下皇嗣,便又能得宁煜重用了。 朝中擅领兵者不多。 更何况,池浅从前还是宁煜一手扶植起来的。 宁煜终究是舍不得池浅的绝世领兵才能。 沈清婉看着席间众人像戴了假面一样虚伪的笑脸,只觉得胃中翻涌。 一顿饭沈清婉吃的食不知味。 好在没再煎熬多久,宁煜便喝醉了,主角醉酒,众人自然也就各自散了。 沈清婉吩咐小德子伺候宁煜回了乾阳殿。 沈清婉进冷宫,方进忠还在观望情势之时,是他的徒弟小德子主动找沈清婉投诚。 小德子是个聪明的。 平日里都是师傅巴结着贵妃,他伸不上手近不了前。 贵妃被冤进冷宫,那时师傅觉得贵妃恐无翻身之日,不肯伸出援手。 小德子却觉得,贵妃绝不是泛泛之辈,从前连皇后都能斗倒,又怎会永远困在冷宫出不来。 方进忠身子还硬朗,虽自己是他的徒弟,可方进忠却并不提携自己。皇上面前,不知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出头之日。 敢赌才能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于是小德子自己押了宝,赌上今后的前程,跑去冷宫向沈清婉投诚。 传递消息,安排日常,好不殷勤。 只不过,这些都是瞒着师傅偷偷进行的。 直到他将智恩那个重要的证人带到了皇上面前,洗刷了贵妃的冤屈,方进忠才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早就有了别的心思。 只是,他知道的太晚了。 贵妃当天便出了冷宫。 小德子带证人进宫这么大的功劳,贵妃自然会为他向皇上讨赏。 毕竟,是智恩的供词才将沈清婉身上的冤屈洗刷干净,为小德子讨赏请封也属正常,皇上并不会多想。 第二日,小德子便连升几级。 他极会溜须拍马,又懂进退,一朝上位,花言巧语哄得宁煜十分舒爽。 没过多久,小德子在宁煜身边的地位,几乎与方进忠并肩了。 但是小德子事情却也不办绝,他还愿意为方进忠与贵妃搭桥。 让贵妃不再芥蒂方进忠在冷宫时没有帮助自己的事情。 让方进忠也继续有机会为贵妃办差。 如此一来,方进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认下了徒弟与自己并肩这件事。 两人共同为贵妃效力。 毕竟,贵妃从不吝啬财帛,给的赏赐,是真的多。 一回赏赐都够抵方进忠在宁煜身边半辈子的俸禄了…… 第342章 再度有孕 宁煜向来自负,自认为能征服所有的人,更遑论伺候自己的奴才。 于是对于自己身边两个大太监都归属沈清婉一事自然一无所知。 如此一来,倒是给沈清婉添了许多方便。 随时掌握御前的消息,对于后宫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更何况,沈清婉还有其他考量。 她想知道前朝更多消息,哪里有异动,哪里有不同平常的自然异常,她都想知道。 她和芷若,还是没有放弃回家的路。 穿越文不是都写,什么天象异常,什么七星连珠,什么天降祥瑞之类的时候,便有开通空间时光隧道的契机么? 沈清婉与林芷若两方派出的人寻遍天下,也没有找到奇人异士懂得时空传送。 沈清婉只好改变方向,留心着天象自然。 启祥地域辽阔,哪里有异常,自然要靠所属地方官员一级一级往上禀报。 因而沈清婉便要小德子留心着前朝大臣每日所奏之事。不想放过一丝机会。 至于天象观测。 钦天监的梁安言早已是沈清婉的人,但她却不敢对他透露实情。 只是吩咐他好生观测天象,若有异常,及时禀报。 只是,沈清婉总觉得,梁安言一双眸子中总是幽深无比,看向自己时,仿若早已看透了她。 但对于沈清婉的吩咐,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只垂头应是。 沈清婉极少被他人气场压迫。 可沈清婉宣梁安言觐见那日,梁安言刚看完星象,气场似与之前完全不同。 眸子灵动幽深,似看穿一切。 就连沈清婉,也感受到了微微的压力。 但是这种压迫感,很快便伴随着梁安言垂下眸子消失掉了。 直至他退了出去,沈清婉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看来,今后这钦天监,也要多注意着一些了。 今日,沈清婉总觉得自己身子十分沉重,胃也经常不适,还常常觉得头晕。 她认为是近来常常夜中多思没休息好的缘故,饮些安神茶也就好了。 可是麝月不放心,非要传太医过来瞧瞧。 宋清辞的妻子最近刚刚怀了身孕,冯樱儿年岁还小,第一次有孕十分紧张。 他又极是个顾家之人,时常宫里府上两边奔波,十分辛苦。 沈清婉便想着这段时间换其他太医给自己平日里把平安脉。 可是宋清辞却极力拒绝。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宫中的阴私手段让他十分畏惧,更不放心旁人经手,照顾沈清婉的身体。 因而宁可自己辛苦些,也坚持亲自来梦华宫为沈清婉把脉。 沈清婉体恤他需要照顾家人,召他进宫的次数便少了许多。 只是如今麝月一再要求,沈清婉也怕若真有了什么耽误了病情,便准许了麝月去叫宋清辞。 自从有了孩子,沈清婉对自己的身子在意了许多。 她还有需要保护的人,可不能让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宋清辞来的极快。 他脸上带了最近常有的愧疚。 他自然知道婉妹妹是体恤他和樱儿,才减少召见次数。 虽然沈清婉多次强调无事。 可是没有照顾好她,让她又觉得身子不适,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心中还是十分惭愧。 沈清婉自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她今日实在是身子不适,也没精力安抚他,便挥了挥手让他诊脉。 搭上沈清婉的脉搏,宋清辞心中猛的一惊。 他不信邪,双手都细细诊过,眉间蹙的越来越紧。 沈清婉疑惑的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宋清辞犹豫着,随后还是开了口:“娘娘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沈清婉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一惊。 近来宁煜来她宫里的次数并不多,只是没想到,这样也能怀上。 两个多月……岂不是她刚出冷宫没多久,便怀上了? 她心中无语:说好的皇帝不行呢…… 但是身在后宫,多些孩子,也是好事,最起码恩宠稳固。 只是瞧着宋清辞的神色,并不是喜色,明显还有后话。 于是沈清婉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什么话,宋大人但说无妨。” 看着沈清婉从冷宫出来,虽精细调养,却还未完全恢复,尚有些清瘦的脸,宋清辞满目心疼: “娘娘自冷宫出来,身子还未调养完全。 且在冷宫中,娘娘郁郁寡欢,十分伤身。 娘娘外表看着无事,可内里早已消耗虚空,实在不是有孕的好时机。 如今这孩子,胎像十分不稳,才会折腾的娘娘身子不适。 现在月份小还好说,若是月份再大些,怕是会伤了娘娘的本体……” 宋清辞话说的隐晦,可沈清婉却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你是说,本宫这一胎,容易保不住?” 宋清辞沉默着,终究下定了决心似的抬头望着沈清婉: “按照臣看到的脉象,这孩子,八成是不能安全落地,娘娘一定是近来怀胎之前便月事不准。 才会有了身孕都自己不知。 若是早些调理,或许还有机会,可是微臣……” 宋清辞十分愧疚,若不是自己家中有事,没有常常伺候娘娘身侧,或许,这胎还能留住…… 沈清婉却不这样想,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自己月事素来不准,之前调理了那样久,也只是轻微改善。 这事,也不能怪到宋清辞身上。 只是如今她心绪混乱,也没心思去安慰他,只抓住他的袖口: “这孩子,才这么几个月,能看出什么!当真不能再救?说不准好好调养,还能有机会平安生产呢?” 宋清辞却摇了摇头: “并不是月份的事。 娘娘作为母体,身体状况本就不好,自身原本就有旧疾未愈,根本不宜有孕。 孩子先天不足,即便勉强生下,也极大可能是残缺之身。 体弱多病都是最轻的,怕只怕肢体不全,或是活不到足月腹死胎中。 那样,娘娘的性命便危险了,到时只怕一尸两命……” 事情演变成这样,宋清辞自然也是心如刀绞,只是身为医者,他必须如实禀报病情。 更何况,沈清婉是他的妹妹,孩子还能再有,可妹妹自己的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见沈清婉仍不死心,他开口再劝: “娘娘还是要以自己身体为重,娘娘还有两位皇子需要照拂,实在不能冒险。娘娘还年轻,孩子……总会再有的。” 沈清婉却还是摇了摇头: “若本宫要你拼尽医术,这孩子是否能保?即便……” 她闭了闭眼,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才继续开口:“即便诞下便是残缺之身?”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怎知,宋清辞还是摇了摇头: “即便微臣拼尽一身医术,只怕也难保他顺利长大,最大的可能还是这胎儿腹死胎中。 微臣知道,娘娘不舍得孩子,可是,这种时候,不能纠结犹豫,早些将这孩子打下去,对娘娘的身子损耗也少一些。 还是要以娘娘自身为先啊……” 沈清婉心中烦乱,只垂眸点了点头:“到底是本宫腹中的一块肉,容本宫好好想想……” 宋清辞不忍多劝,只留了一句:“还望娘娘早做决断,微臣一直都在。” 便起身退了出去。 虽不能保住胎儿平安,但好好调理沈清婉的身体,他还是能做到的…… 第343章 决定 突然的噩耗让沈清婉心烦意乱。 她从未想过这么快便又有了一个孩子。 更未想过这孩子会不能平安出生。 先天残疾还是最轻的结果,大概率腹死胎中…… 沈清婉脑中不断回响着宋清辞的话,心如刀绞。 理智自然告诉她不能要这个孩子,可是,身为母亲,要亲自放弃自己的骨肉,实在是个艰难的抉择…… 古代医疗落后,即便母子康健,生孩子也是九死一生之事,更何况孩子先天不足,即便勉强生下,只怕也没有一个好结果。 沈清婉失魂落魄的躺在榻上,眼神空洞的望着棚顶。 更何况……若真是孩子有什么残缺,只怕宁煜那边会多想,前朝后宫,难免拿这孩子说事,那自己的恩宠…… 沈清婉现在的恩宠已经不止关系到她自身的利益,更关系到的,是她两个孩子的前程。 特别是,承乾是贵子,皇上虽默认立他为太子,但到底没有明言,立太子的诏书也迟迟未下。 如今池萱、金幽月都怀有身孕,往后的日子,新人越来越多,只怕皇上的孩子也会越来越多。 虽说皇上有子艰难,但自己这不也又有了,可见只是概率而已,宁煜的身子并没有什么太大毛病。 到时,承乾能否顺利拿到太子之位,便不那么保险…… 沈清婉心烦意乱的来回翻腾。 也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沈清婉被麝月按时辰叫醒,她的状态倒是给麝月吓了一跳。 一夜未曾睡好加上身体的不适,让沈清婉整个眼眶都抠了进去,青紫色的黑眼圈更是十分明显。 整个人似被吸了阳气一样,枯萎又颓废。 不过,一夜的思索沈清婉也已经对腹中的孩子做出了决定。 今生只怕她们,没有母子缘分了。 她不能拿自己和乾儿的未来去赌一个未知的胎儿。 只是,既然这孩子此刻来了,便也算与她这母亲有短暂的机缘,便让他帮帮他这个母妃吧…… 麝月足足上了一个时辰的妆,才把沈清婉又装扮的气血十足的模样。 众妃早已在正殿等候多时了,给沈清婉请安。 金幽月得大赦天下的好处,也被放了出来。 只是现如今,她早没有了陷害沈清婉时候的嚣张气焰,循规蹈矩,十分守规矩,生怕被人抓了错处的模样。 林兮瑶她们忌惮着她怀着身孕,也不好太过针对,否则她假装肚子痛,这锅她们可担待不起、。 也只能言语上敲打讥讽几句。 金幽月却假似没听懂似的,完全不接茬,打定了主意做个鹌鹑。 倒是让她们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没有发力的地方。 沈清婉不想今日与她纠缠,挥了挥手,便叫她们都散了。 宋清辞因放心不下,早早过来等着给沈清婉诊脉。 沈清婉回寝殿时,宋清辞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了。 进了内殿,沈清婉将自己思考一夜做出的决定告诉了宋清辞。 他听闻之后,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要一个母亲亲手放弃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多么艰难残忍的事情。 可是,万事都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 如今沈清婉能想开,没有执着,他身为一位医者,十分欣慰与佩服。 但作为她的哥哥,宋清辞又十分心疼。 他力所能及能做的事,只有帮沈清婉尽快调养好身子,尽力让她的本体不受损伤,才能有机会继续受孕。 身为太医,他自然知道,在后宫之中,孩子有多重要。 “不知娘娘,决定何时动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还是越早越好。 胎儿月份越小,对您身子的损伤便越低,待拖到月份大时,再想清除,就难了……” 这话虽然残忍,宋清辞却不能不说, 理智上,他还是期盼沈清婉当机立断。 怎料沈清婉却摇了摇头。、 宋清辞以为她终究不忍,要反悔,当即便要再劝。 沈清婉却开口:“本宫还需要用这孩子做一件事。 这孩子来本宫肚子里一趟,也算我们母子的缘分。 既然注定要走,便由他帮本宫一个忙。” 她看向宋清辞,眼神坚定:“你先备好一副能送走这孩子的药丸,要立时发作那种,本宫有用。 还有,本宫有孕的事,先不要禀报给皇上,何时让他知道,本宫自有安排。” 宋清辞垂眸:“只要不损伤娘娘身体,微臣但凭娘娘吩咐。” 金幽月自被放了出来,宁煜不知是又被魅惑,还是为了她腹中的龙胎忘了之前的芥蒂,总之,又对金幽月宠爱起来。 金幽月虽不能侍寝,却还能为宁煜跳舞弹琴,哄得宁煜接连几日只要来后宫,便都是去了玉华阁中。 后宫妃嫔各个背地里议论纷纷,都说金幽月狐媚惑主。 馨嫔宫中的钟常在更是嫉妒的发酸,说话十分刻薄: “都有了身孕还不安分,搞那勾栏模样,没有一丝脸面的勾引皇上。 引得皇上夜夜都去她宫里,贡女就是贡女,下贱起来真是惹人恶心!” 她说的义愤填膺,脸都涨的通红。 馨嫔瞧着她,没有开口。 金贵人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二起二落,如今却还能重获圣宠。 眼瞧着皇上的模样,是已经原谅了她陷害贵妃的事情。 也是,已经拉了个替罪羊出去,这罪名原本明面也没有落到金幽月身上。 更何况,皇上又怎会真心在意哪个女人受什么委屈。 他要的,从来都是后宫安分和顺。 对他恭敬崇拜,开枝散叶。 待金幽月生下孩子,只怕嫔位便又回来了…… 梦华宫中。 孩子的事既然已经定下,放下心中郁结,沈清婉这些时日便睡的安稳了许多。 神色自然也健康了起来。 几日后,麝月正伺候沈清婉梳妆,沈清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早没了当初清纯的模样,镜子里的美人,端庄,雍容,贵气逼人。 她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吩咐道: “去小厨房,将早晨的百合汤装一些。 皇上连日辛苦,一直在乾阳殿批阅奏折,本宫亲自去乾阳殿看看皇上……” 第344章 偷情被抓? 其实沈清婉已经许久没有去乾阳殿给宁煜送过吃食了,她心中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已然回不到过去。 纵使从一开始,沈清婉就清晰的知道自己的目标,告诫自己不要沉溺于感情,信任男人的情爱。 可是当宁煜真的不信她,为了其他见不得人的目的问也不问查也不查就将她抛弃到冷宫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痛的无以复加。 的确,她需要宁煜的宠爱来巩固地位,可是像刚进宫的时候那般,有好东西会发自内心的惦念宁煜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了。 皇上近来极其宠爱金幽月,可不知为何,沈清婉总觉得他的气色看着不如从前。 像是有什么不足之症一样。可他从前身子虽不算壮硕,却也是很硬朗的模样。 沈清婉曾叫小德子过来问过皇上最近可有什么伤身的举动。 小德子自然知道贵妃想问的是什么,可是说出的答案却不似沈清婉所想。 小德子说皇上虽夜夜去金贵人宫里,但金贵人有孕,他们并没有行周公之礼。 金贵人只是夜夜歌舞,为宁煜饮酒助兴。 沈清婉又私下问过宋清辞,他如今与江太医轮班负责皇上的脉息。 他说,皇上的脉象虽与平日略有不同,可是却并没有龙体有损,也诊不出什么毛病。 许是夜夜笙歌,休息时间不够所致。 所以他和江太医都是只开了进补的药膳,并没有什么其他不妥。 既然宋清辞都如此说,沈清婉本就也只是随意问问,这事便也就撂下不提了。 麝月很快便将百合汤端了过来,用食盒装着。 两人起身往乾阳殿走去。 沈清婉有意走路散散心,便也没叫轿辇,主仆二人就这样慢慢的走到了乾阳殿。 走进门口时,侍立在门口的方进忠见她此刻过来,有一瞬间的惊讶。 紧接着便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小跑上前想要请安迎接。 沈清婉却挥了挥手免了他的礼数。 方进忠陪着笑脸:“贵妃娘娘怎么此刻过来了?” 沈清婉见他神色,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笑着说:“怎么,皇上的乾阳殿本宫来不得了?” 方进忠忙躬身:“娘娘哪的话,奴才的意思是,您过来,奴才应该早些去外面迎接才对啊。” 沈清婉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又瞧了瞧方进忠,笑而不语。 里面金幽月的妩媚笑声早已传了出来。宁煜也笑的十分爽朗,想是金幽月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取悦了他。 方进忠自然也是听到了,表情有些尴尬: “这个……回娘娘,金贵人一早便被皇上叫来了乾阳殿,伺候皇上批折子……” 他有些说不下去,这里面的声音怎么听也不是在批折子的模样。 方进忠小心的觑着沈清婉的脸色。 沈清婉却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是笑道: “哦?那是本宫来的不巧了,只是本宫想着皇上处理朝政辛苦,特意带了百合汤过来探望。 既然里面有人,就请方公公进去通传一声,看看本宫方不方便进去吧。” 这话虽然沈清婉是笑着说的,方进忠却听的浑身冰凉,忙不迭的回道: “娘娘哪里的话,奴才这就进去告诉皇上,皇上听到娘娘来,自然是高兴的。” 说罢也不敢再看沈清婉的神色,便赶紧进了殿里。 很快殿门大开 ,沈清婉敛下眸中的鄙夷,唇角扯出一抹甜甜的笑,走了进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 她的膝盖还没有接触到地面,就早已被宁煜亲手搀扶了起来: “贵妃来了,不是说了么,不必多礼。” 沈清婉环视了四周一圈,宁煜批折子的案上十分凌乱,奏章四散的到处乱放,有的还明显被压了有些褶皱。 分明像是有人被放在了案上坐着或躺着的模样。 她笑着接过了麝月手中的食盒: “臣妾想着皇上这些时日辛苦,小厨房炖了百合汤,最是消火,特意拿了些给皇上补补身子。” 沈清婉话刻意说的含糊,倒让宁煜有些心虚。 她笑了笑,不看宁煜的脸色,继续说道:“怎知金妹妹也在,倒是臣妾来的不巧了。” 金幽月上前:“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清婉没有看她,只是说了句:“金贵人肚子里怀着龙嗣,最是金贵,不必多礼了,起来吧。” 沈清婉的突然到来让宁煜恍惚间有一种偷情被抓的尴尬心虚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找补道: “金贵人同贵妃想到了一处,也给朕送了些吃食,是她们高句丽特有的点心,贵妃也一同尝尝。” 金幽月此刻表现极其谦卑,她福了福身:“还望贵妃娘娘不要嫌弃。” 沈清婉瞥了她一眼,笑了笑: “金贵人母国的东西,想来极是特别,本宫还真是有些兴趣呢。” 宁煜见沈清婉没有排斥,松了口气。 自从将沈清婉从冷宫接出来,宁煜就总觉得对她有所亏欠,对她总是能有更多的包容。 而且宁煜也越来越觉得,或许自己对沈清婉的感情真的是对旁人有所不同,否则,又怎么会格外在意她的感受呢? 三人坐在桌前,一同品尝着金幽月拿来的点心和沈清婉带的百合汤。倒也出奇的和谐。 金幽月表现的很不自在,宁煜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偷偷瞧了瞧沈清婉的脸色,装作不经意的开口: “贵妃,从前,是金贵人对不起你。 你被冤进了冷宫,自是金贵人教导下人无方。 竟让她们胆敢以下犯上诬陷你,朕已经狠狠的处置了她们为你出气。 只是,金贵人到底无辜,朕也降了她的位份作为御下不严的惩罚。 她现在还怀着身孕,贵妃还是要以后宫和睦为主,不要对她有所偏见才是。” 沈清婉听到宁煜说金幽月到底无辜,心中的冷笑已然快要克制不住。 但再抬眸时,她还是扬起了笑脸: “皇上说的哪里话,臣妾自然是知道金妹妹是无辜的。 她手下的奴才不懂事,说起来,金妹妹也是受害者呢。 臣妾又怎么会因为这事而记恨于她呢,再者说……” 她突然神色娇羞又妩媚,那样的美艳,竟把宁煜看愣了。 “再者说”她甜甜开口:“煜郎圣明,不是已经帮臣妾洗刷的冤屈,从冷宫救出来了么。 从前的事,便不用再提了,皇上如今明说了倒也好,臣妾还怕金妹妹总是因为这事忧虑多思,对龙嗣有损呢。” 沈清婉一番话说的宁煜眉目舒展,极是舒畅: “朕就知道,贵妃是朕后宫之中最懂事的女人! 如今这样甚好,你生育过,月儿却第一次怀胎,你们多在一起坐坐,你也好教教她。” 宁煜见沈清婉懂事,也是放飞了自我,月儿月儿叫的亲热。 沈清婉笑的温顺:“这是自然,臣妾当然是想和金妹妹多多亲近的。只是……” 她转眸看向金幽月:“不知妹妹心中是如何想的?” 第345章 和睦相处 金幽月听着沈清婉和宁煜的对话本就心中发紧,如今听她唤自己的名字更是让她猛地一惊。 她才不相信沈清婉会对自己害她入冷宫毫无芥蒂。 更何况,那时她以为沈清婉必再无翻身之日,最后的时候几乎掀了明牌,对她十分挑衅。 谁知她竟还有能完好出来的时候。 金幽月心中无比懊悔。 之前沈清婉落魄之时,她实在不该托大,想着让从前高高在上的贵妃多受些折辱再去收拾她。 结果待她想有所动作的时候,太后却突然上了心,一干侍卫仆从全换了个遍。 害得自己想伸手也再难有机会。 竟活生生的拖到了沈清婉翻盘,又重新执掌六宫。 贞恩惨死不说,自己也又降了位份。 若不是正巧怀着身孕,只怕自己根本也没机会再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 好在宁煜本质上是个贪恋女色的人。 即便他平日里再想装成贤君、装成不喜女色一心朝政的模样。 从小便学习如何伺候男人、掌握男人心理的金幽月还是一眼看穿,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色之徒。 她使尽浑身媚术才让自己重获圣宠。 再次降位成了贵人又如何。 这宫中,只要有皇上的宠爱,其他慢慢都会重新获得。 后妃的嘲讽她不是看不到,只是她在等,她等着打她们脸的时候。 更何况…… 金幽月眼中一闪而过狠戾之色。 更何况,如今宁煜的性命,已经掌握在自己手里,太医院那帮蠢货,根本看不穿她的手段。 狗皇帝乖乖听话宠幸自己最好,否则,她不在乎提早鱼死网破。 左右她原本来启祥的目的,也从来都不是为了显示高句丽依附归顺之心,而是…… “月儿?”见金幽月分心久久没有应答沈清婉的话,,宁煜怕沈清婉多心,忙想叫金幽月回神。 金幽月陡然回神,忙恭顺起身,看着沈清婉起身福礼: “嫔妾多谢娘娘宽宏大量,从前是嫔妾御下无方,让娘娘受了委屈。 如今娘娘宽仁,不与嫔妾计较,嫔妾自然感念娘娘恩德, 十分愿意与娘娘多多亲近。 娘娘气度高华,又十分得皇上宠爱,嫔妾看了心中不知有多仰慕。 若得娘娘教导几日,嫔妾自身也定会有所进益的。” 沈清婉仁厚,金幽月谦卑。 宁煜看着自己调教的两个女人如此和睦,心中十分得意。 他一左一右拉起两人的手,笑道: “你们能如此想,朕便放心了。哈哈哈,好,好,爱妃们都如此懂事,朕定好好奖赏你们!” 三人共同在乾阳殿待了许久。 宁煜自然享受美妾环绕的畅快,至于两个女人,各怀心思,却不在宁煜的思虑范围了。 一时到落日的辉光洒到殿内,宁煜才尽兴一般的遣散了二人。 宁煜今日在乾阳殿与金贵人共处,被沈清婉撞见,宁煜过后总觉得有些尴尬,且过意不去。 加之沈清婉今日宽宏,不与金幽月计较,宁煜也是十分满意。 因而当天晚上,他便带着许多赏赐去了梦华宫,与沈清婉共进晚膳。 算是奖赏,亦是补偿。 沈清婉瞧着宁煜的模样,自然很容易的猜到了他的心思,只是她今夜还有事情要做,也懒得与他计较。 二人坐在一起用膳,沈清婉有些恹恹的,不太说话。 宁煜只以为她是为了白天的事情耍小性儿,毕竟白天有旁人在,沈清婉也不好太过表现出什么。 如今在她自己宫中,只有他们二人在,自然是可以耍耍脾气。 只是宁煜到底有些心虚,便没说话,有些讪讪的喝着酒,等沈清婉先开口。 等了许久,沈清婉还没有动静,宁煜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敲打一下沈清婉不要过分恃宠而骄。 却见沈清婉脸色骤变,似控制不住一般突然干呕了起来。 她一边用帕子掩着唇,一边对着宁煜一脸歉意: “臣妾失礼了……呕……” 话还未说完,抑制不住的强烈的干呕感觉便又袭来。 南星赶忙过去伺候,一边帮着沈清婉拍背一边对外大喊:“传太医!赶紧传太医过来瞧瞧!” 又对宁煜说道:“回皇上,我们娘娘这几日一直都身子不适,提不起什么精神。 今儿是惦念皇上龙体,才硬撑着去的乾阳殿。 如今怕是累着了,才又有了症状。冲撞了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宁煜瞧着沈清婉,干呕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了,顿时慌了神。 哪里还会计较什么冲撞不冲撞。 忙亲自扶着沈清婉到了榻上。 江太医和宋太医都来的很快。 沈清婉的身子一直都是宋太医负责,自然是他去诊脉。 江太医跟过来,也不过是知道皇上也在,过来装装样子。 虽然他如今也归于沈清婉麾下,可是做为一个老油条,后宫的事,他是能躲则躲。 轻易不肯沾染。 宁煜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催着太医快点诊脉。 宋清辞当然知道沈清婉是什么状况。 他在榻前装模作样的诊了脉。 便按着事先沈清婉的吩咐,装作满脸喜色的向宁煜报喜: “恭喜皇上,贺喜娘娘,贵妃娘娘并非玉体有恙,而是又有喜了!” 宁煜听到这话,瞬间大喜。 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忙来到榻前,握住沈清婉的手: “婉儿,你听到了么?你又为朕怀了一个孩子!!朕真是太高兴了!!” 说着又看向跪了一地给他们道喜的太医和奴才,一脸喜色: “赏!太医和梦华宫上下人等,通通有赏!” 众人一齐谢恩。 宁煜回头俯身,吻了吻沈清婉的额头: “婉儿,朕谢谢你。 你这再度有孕,要好好将养身体。 朕有空自会多来陪你,你别怕。” 沈清婉满面娇羞:“多谢煜郎……” 垂下的眸子却掩盖了几分悲凉。 这孩子…… 敛下心中悲哀,沈清婉依偎在宁煜怀中。 宁煜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如今后宫居然三个妃子共同有孕,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喜事。 宁煜原本子嗣单薄,他还以为自己于儿女上没有什么缘分,如今看来,倒也是言之过早了。 忙不迭的叫太医去给沈清婉开保胎方子。 自己又贴心的帮沈清婉掖好了被角,极尽温柔。 当夜,他便留宿了梦华宫。 虽沈清婉不能侍寝,但她为了他又有了身孕,宁煜也想好好的陪陪她。 第二日一早,贵妃娘娘又怀了身孕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第346章 桃花姬 第二日一大早,宁煜刚回了乾阳殿,便让方进忠带着大量的赏赐到了梦华宫。 珍珠翡翠,黄金玉石,珍稀古蚖,各式补品,简直数不胜数。 可见宁煜对沈清婉这一胎有多重视。 承乾和承翼知道自己母妃肚子里又有了宝宝,也都十分欢喜。 承乾虽不太懂得,但见哥哥高兴,他便也跟着傻乐。 承乾现在每日都跟在承翼屁股后面。 两兄弟玩的十分要好。 沈清婉见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自然也十分欣慰。 只是看着他们期盼自己腹中这注定出不来的孩子,心中又难免悲凉。 宋清辞日日都来梦华宫给沈清婉诊脉,孩子有了什么异样他也好立即便能知晓。 虽不能帮沈清婉保住这个孩子,但是好好调理她的身体,让她少受些折磨也是好的。 因而沈清婉这一胎虽不顺,却也没有过分身子不适。 只是,宋清辞把精力用在了宫里,就难免对自己的妻子有所疏忽。 好在樱儿十分懂事。 她自来宫中觐见过沈清婉,就与她十分投缘。 沈清婉从不对自己摆贵妃的架子,反倒用心把自己当嫂子尊重,这让她这个从小就恪守礼法的大家闺秀十分感动。 但她也明白,贵妃虽在宫中位高权重,却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因而自己也十分心疼沈清婉。 如今贵妃有孕,自己的夫君能在宫中帮衬着,她便也放心了,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吃那没影儿的醋。 所以每当宋清辞对自己的妻子表现出愧疚的时候,樱儿总是反过来安慰他。 自己身体康健,孩子也一切安好,好好在宫中照顾好贵妃娘娘才是正理。 每每此刻,宋清辞都紧紧拥着自己的妻子,心中感念老天让自己遇到良人。 夫妻二人虽见面的时候少了,感情却愈发深厚。 日子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月。 沈清婉的肚子看起来十分健康,宋清辞又跟宁煜禀报,这是个皇子。 让宁煜更加龙心大悦,赏赐流水似的送向梦华宫。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一胎。 后来夜深人静之时,宁煜自己想过,或许,这是他将沈清婉打入冷宫后有的第一胎,是他与沈清婉的感情有了裂痕之后的第一胎。 或许,这个孩子的到来,代表着他与婉儿的感情也能获得新生。 所以,对于这个孩子,他十分期待。 或许宁煜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不觉,他对沈清婉越来越用心。 早已不是从前单纯的宠,而是慢慢夹杂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感受过的真爱。 只不过无论旁人看起来这胎如何,只有沈清婉和宋清辞知道,这孩子在腹中坚持不住多久了。 “娘娘,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胎大难掉,会大大有损娘娘的身体。 到时就难办了,娘娘受罪不说,只怕身子便再也不能恢复从前……” 一日夜里,宋清辞把过脉之后,在内殿对沈清婉极力劝说,他以为沈清婉是不忍心亲手杀死自己腹中骨肉,才拖了这样久。 还欲再劝之时,沈清婉挥了挥手,告诉他将准备好的药拿来。 反倒是让宋清辞一时哑然。 不过既然娘娘想通了,那便什么都好。 随后,沈清婉又让宋清辞附耳过来,两人说了许久,宋清辞才一脸严肃的走出了梦华宫。 这段时日,沈清婉经常或召金幽月来梦华宫,或亲自去玉华阁。 总之,二人时常在一处。 金幽月原本就防备着沈清婉,听闻她有孕的消息更是想躲的远远的,生怕被抓住什么错处。 只是沈清婉抬出了宁煜,说皇上在乾阳殿中便让她二人和睦相处。 如今自然要多在一处坐坐,也好多沟通感情,和睦宫闱。 后宫和睦,前朝才能安宁。 这样大的帽子扣下来,金幽月自是不能再多说什么。 有皇上在上面压着,又有贵妃屈尊降贵的主动伸出橄榄枝示好。 她此刻在弱势,自然不敢太过抵抗。 不过几次接触之后,金幽月发现沈清婉并没有如她所想,做出什么于她不利的事。 反倒细心的讲起了女子有身孕该注意的事项。 这也让她慢慢放松了警惕。 再与沈清婉接触的时候,便也不那样时刻戒备,两人间的气氛和谐了许多。 这让宁煜十分满意,几番夸赞下来,让金幽月更加忘乎所以。 这一日,沈清婉拿着新作的桃花姬到了玉华阁。 金幽月早早出来迎候,她虽只是贵人,但沈清婉刻意没有架子,两人姐姐妹妹倒也叫的亲热。 落座后,沈清婉叫人递上了她带来的桃花姬: “这是皇上新赏的上等的东阿阿胶,本宫特意让人制成了桃花姬。 又加了芝麻、核桃仁、冰糖等,补血养颜,滋阴润肺,最适合咱们现在服用了。 本宫想着,妹妹头次有孕,自是体弱,特意带过来些给你尝尝。” 金幽月满脸是笑,只是她虽与沈清婉表面虚以逶迤,可心中对她还是存了些警惕。 她送来的食物,自然是不敢入口的。 沈清婉假装没看懂她的心思,自顾自的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在看着沈清婉自己先吃了两块之后,金幽月的那点戒心才总算放下。 她笑着也拈起一块,细细嚼着: “贵妃娘娘赏赐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金幽月如今位份低,虽怀着身孕,所得的份例也是没有阿胶燕窝这一类贵重食材的。 只靠着宁煜赏赐到底有限。 从前还好,自从沈清婉有孕,宁煜的心思又回到了沈清婉身上。 对于她这个不能侍寝的贵人,注意力少了许多。 宫里本就是拜高踩低,皇上宠谁,谁得到的尊敬便多。 皇上不上了心,内务府自然也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巴结着,所有东西都是按着规矩份例给。 因而如今金幽月得了贵妃给的阿胶,见她自己也吃了,证明不会伤了胎儿,自然不会再拒绝,放心的也吃了起来。 只是沈清婉倒是被她喝的茶所散发的异香吸引: “妹妹这茶,似乎与宫中的不太一样,孕期不宜饮太多的茶,妹妹虽年轻,却也还是要多注意着些才好。” 金幽月笑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这茶虽是茶,却也不叫茶,是用大麦炒制而成,最是养胃。 娘娘若不嫌弃,妹妹让她们再上一些来,给娘娘尝尝。” 沈清婉点头。 不多时,慧妍便端了一盏大麦茶奉给了沈清婉。 沈清婉笑着接过,先是深深的嗅了嗅,继而饮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好东西,香得很。” 只是,在金幽月没看到的角度,沈清婉修长的指甲,快速的掠过了一下茶汤…… 第347章 还是出事了 淡黄色的粉末在茶中瞬间融化,与茶汤原本的颜色融为一体。 沈清婉只看了一眼,没有瞬间的犹豫,便抬手饮了进去。 甚至贴心的,又亲自为金幽月重新斟了一盏,递了过去。 两人就着茶水点心,边吃边聊,同为孕期,自然有许多共同的琐事可以说。 只是沈清婉已经孕育过承乾,经验自然比金幽月多些,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说,金幽月在旁听着,小声附和。 金幽月现在都有些摸不准沈清婉的心思。 难道她就真的不计较自己将她害入冷宫么?她不信。 可是沈清婉这段时间却也实在没什么动作。 难道是顾忌着皇上的心思? 金幽月一边饮茶一边看着沈清婉,心中盘算着。 就这样又过了一刻。 原本气氛也算融洽,可是沈清婉突然毫无征兆的抚着小腹,大声呼痛。 她原本怀着身孕便金贵,如今呼痛,可是把金幽月吓了一跳。 她本就担心沈清婉不安好心,如今倒是应验了。 只是,眼瞧着,沈清婉的痛苦却也不像假的,金幽月倒是一时有些迷茫了。 不过无论如何,贵妃有孕,绝不能在自己宫中出事,否则皇上绝对不会放过她。 金幽月忙疾步到沈清婉跟前。 却见沈清婉早已疼的脸色惨白,仅仅一瞬,豆大的汗珠子便从额头滚落,早已疼的说不出话来。 金幽月顿觉不妙,慌忙喊着慧妍吩咐人去叫太医: “来人!来人!快去传太医!!!再派人去通报皇上!!快!先把贵妃娘娘扶到偏殿歇着!!” 她的玉华阁虽华丽,却不大,只有一个偏殿。 她也怀着身孕,忌讳着沈清婉到她的寝殿,只好先把人扶到唯一的偏殿去。 只是宫人上前搀扶沈清婉时,却发现她的裙底早已湿透,身下竟有落红。 金幽月大惊,竟吓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栽倒,还是慧妍在后面护着她才没有受伤。 “这……贵妃娘娘,你这是……” 沈清婉只一味的叫痛,因失血虚弱,整个人都有些软了下去。 玉华阁上下霎时乱成了一团。 主子奴才都在围着沈清婉忙乱。 特别是金幽月,她虽也怀着身孕,甚至月份更大,可是她此刻却顾不得这些,只盼着沈清婉无事。 她是想算计沈清婉不假,即便沈清婉这段时日百般示好,她也从未真心信过。 只是顾忌着皇上的意思,少不得跟着贵妃一起演戏罢了。 不过她即便再傻再想弄死沈清婉和她的孩子,也不会蠢到在自己宫中动手。 到时无论成功与否,她都是逃不了干系的。 所以她也在第一时间叫人知会了皇上。 皇上早些到,她便能早些申辩,让皇上知道,此事与她无关。 以皇上对沈清婉这胎的重视程度,倘若真的让她在自己宫中出了事,那自己肯定也得不了好。 对于宁煜的绝情无心,金幽月简直深有体会。 直到现在,她还总能梦到贞恩被五马分尸后宁煜命人将尸首扔到她面前强迫她看一眼的场景。 因而,金幽月满脸忧色,沈清婉,绝不能在她宫中出事。 “去门口瞧瞧!太医怎么还没到!” 心中的焦急让金幽月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她觉得已经过了许久,太医却还是没到。 急躁间,她自己也觉得小腹传来阵阵刺痛。 眼瞧着宫中上下惶恐,她便想自己坐下缓缓。 怎料,落座之时,她伸手抚向裙摆,却摸了自己一手的血。 金幽月顿时大惊,甚至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甚至觉得比沈清婉流下的还要殷红。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慧妍: “怎……怎么会这样……” 还未等她话说完,剧烈的腹痛便瞬间袭来。 金幽月只觉得像有一人将利剑刺入她的腹中再旋转搅动。 难以忍受的疼痛加之巨大的惊恐,让金幽月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失去了知觉。 慧妍大惊,忙扑上去将金幽月紧紧抱住。 如今这情形,金幽月也眼瞧着不太好。 慧妍便与宫中内监一齐手忙脚乱的将她挪入了寝殿。 虽接到了消息太医便匆匆往玉华阁赶,只是这里位置离太医院稍稍有些远,即便太医已经尽力奔走,却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宫中两位有身孕的娘娘同时出事,对于太医来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贵妃有事,出动的自然是太医院最权威的江太医,还有一直伺候沈清婉脉息的宋太医。 两人一同赶到,本应依着位份先去瞧沈清婉。 但事关皇嗣,也顾不得位份高低,两边都需尽快医治。 因沈清婉的胎一直是宋清辞负责,他能更快上手知道症结所在,便由江太医去诊治金幽月,宋清辞诊治沈清婉。 江太医已经一把年纪,快速的奔走让他整个人连气都喘不稳,只是如今顾不得擦去额头的汗水,他急忙进了金幽月的寝殿。 金幽月此刻整个人还在昏迷,只是身下的被褥已经被血洇湿了老大一片,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江太医瞧着,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形,龙嗣定然是保不住了。 伸手搭脉,果然如此。 好在金贵人还算年轻,虽此胎不保,以后也还有机会。还是要保住母体安危为重。 因而江太医只好先开了药方,助金幽月将腹中的死胎先排出来。 否则若在母体内过久,对自身的损伤也是极大的。 玉华阁实在是太小了,虽一个在主殿一个在偏殿,江太医在开方之时却也能隐隐听闻偏殿传来的贵妃娘娘撕心裂肺的呼痛之声。 声音惨烈,简直令人不忍耳闻。 江太医轻轻叹息一声,还是将手中药方写完,先叫慧妍出去煎药。 金贵人还在昏迷之中,江太医便欲往偏殿去查看贵妃如何。 脚刚踏出殿门,便迎头在院子里撞见了匆匆赶来的宁煜。 宁煜想来也是走的很急,连轿辇都没坐,因赶路,整个人脸色涨得通红。 江太医刚要行礼,被宁煜一把拽起,声音急切: “免了!皇嗣如何?!” 江太医正要答话,沈清婉一声悲怆凄厉的哀嚎突然再度响起,冲击着两人的耳膜。 宁煜与江太医对视一眼,再顾不得其他,忙顺着声音往偏殿赶去…… 第348章 胎落 沈清婉不间断的凄厉惨叫让宁煜心中胆寒。 他顾不得其他,大步就要冲到偏殿里。 却在门口被麝月拦住了脚步: “皇上恕罪,我们娘娘在内医治,血腥气重,实在不敢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在外等等。 宋太医在里面给娘娘针灸助她排瘀呢。” 麝月哭的眼睛都肿了起来,想着娘娘的交代,却还是完完整整的把话说完了。 江太医瞧着这情形也跟着劝了一句: “麝月姑娘说的极是,这殿内娘娘还不知是何情形,皇上还是在外等候比较稳妥,以免进去了让娘娘分心啊。” 宁煜耳边全是沈清婉的惨叫,哪里还有思考的余地。 既然不要他进去,他便忙着催促让江太医进去瞧瞧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多个太医一同诊治,他也好安心。 江太医点头,起身便往里走。 进入殿内立马便看到沈清婉在榻上痛的翻滚,汗水濡湿了发丝,紧紧贴在她此刻十分苍白的脸庞上。 她其实是有准备打胎会疼的,但没想到竟是这么疼。 这古代的药流技术真是不行啊…… 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没先让宋清辞配一副能让自己晕过去的药。 若是让她知道金幽月已经晕倒了不理世事,怕是心中也会羡慕的。 正因知道自己此刻模样狼狈,沈清婉才吩咐麝月在外拦住宁煜先不要进来。 剧烈的疼痛下她有些没精力维持理智,想要完美的展现小白花的模样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冷宫事件之后,她便知道,宁煜对自己所谓的爱的分量。 若是此刻见她狼狈模样,只怕今后再见她之时今日情形便会挥之不去。 宁煜爱的是美人,此刻敏感之时,绝不能让他对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清婉还需要宁煜的怜爱,她需要往上爬。 因而她要撑过最痛的时候,有能力再次掌握自己理智的时候,才能让宁煜进来。 宋清辞看着沈清婉痛苦的样子自己也心疼到无以复加。 只是,虽早早就用药调理,尽量减少她的痛苦了,但是这阵痛实在是打下胎儿的必经之路。 好在,他辅以银针刺穴,大大加速了排出胎儿的时间,很快,很快便能熬过去了。 江太医虽被宁煜派了进来,却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自己的徒弟,心中感慨,只怕此次之后,贵妃娘娘会更信任宋清辞,自己这徒弟定然更能青云直上。 看如今金幽月的下场,就知道娘娘的手段和狠心。 还好自己跟着徒弟早早投入沈清婉门下。 否则依着娘娘这睚眦必报的个性,若是自己的路稍有偏差,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在这宫中就查无此人了。 想到这里,江太医也忙凑上前去表现,他跪在榻边小声说道: “娘娘放心,金贵人那边,微臣已经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药已经着人看着她服了下去。 那药微臣只是多加了其中几味的分量,即便有人重新查验药渣也是绝对无碍的。 只不过,这看着无碍的药,依着金贵人目前的身体状况,饮了那一碗,此生便再无成孕的指望了。” 许是宋清辞施针现在起了作用,沈清婉觉得腹中那剧烈搅动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理智回笼,有了思考的余地。 她看着江太医,轻轻点了点头:“你办的不错。” 江太医忙讨好的笑。 “皇上那边,也该等急了,江太医现下便出去回复吧,想必御前如何回禀,江太医也是心中有数的。” 沈清婉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威慑力。 江太医自然连连点头:“微臣明白。” 宁煜在外面早等的心焦不已。 虽不知里面的情况,但是阵阵浓烈的血腥气不断传出,刺激的他更加急躁。 他心中知道,这样浓重的血腥气,贵妃腹中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宁煜只觉时间过得越发缓慢,即将忍耐不住,想要冲进去看看情况,江太医却顶头碰了出来。 见自己撞到的是宁煜,唬的江太医连忙跪地请罪。 宁煜摆了摆手,只惦记里面的情况:“贵妃到底如何了?” 从宁煜进到玉华阁,江太医还未来得及和他说金幽月的状况,他俩的注意力就被沈清婉这边的哀嚎吸引。 结果来到了偏殿,麝月却又拦着不让宁煜进去,导致他虽来了能有一刻,却两边的情况都不知道。 如今江太医倒是能好好禀报一番了。 他费力的挤出了两滴泪,“哐当”一声跪在宁煜跟前,哽咽道: “皇上恕罪……都是微臣无能,两位主子的皇嗣……” 宁煜的心随着江太医逐渐低沉的声调提到的嗓子眼,但终究还是听到了他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两位主子的皇嗣,都保不住了!! 二位娘娘都被下了药,金贵人腹中胎儿月份已然将近六个月,如今乍然小产,伤了宫体,今后,怕是,再也不能有孕了! 贵妃娘娘好在腹中胎儿月份尚小,对母体的伤害没有金贵人那样大。 只是,也是受了不少罪,腹中的皇子,是定然保不住了。 臣与宋太医已经对两位娘娘分别诊治,排出了体内的……” 排出什么,江太医不敢再言。只是即便他没说出口,宁煜自然清楚。 他瞬间眉目冷凝的如同结了冰霜: “下药?何人敢对两位有孕的妃嫔同时下药?! 贵妃和金贵人今天都吃了什么?! 去查!!去给朕查!!” 帝王之怒令人胆寒。 江太医诺诺的跪在一旁不敢吭声。 宁煜下了命令,立时方进忠便带着小德子出去探查。 这时却有内监来通传顺嫔和珍妃在外请见。 宁煜皱了皱眉:“她们怎么来了,传。” 两人进来见了礼,宁煜问:“你们怎么来了?” 珍妃四下瞧着,答到: “臣妾与顺嫔妹妹想去御花园走走消食。 太医说她怀着身孕要多走动才对胎儿有益,因而便没有传轿辇。 路过玉华阁的时候见外面奴才一大堆,极是慌乱的样子,想着进来瞧瞧。 怎知皇上却在这。” 珍嫔说着,用帕子掩了掩口鼻:“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血腥味儿?” 第349章 胎落2 宁煜原本就在震怒之中,听到林兮瑶询问,想到自己又不明不白失了两个孩子,更加气红了眼。 林兮瑶不明所以,目光扫向一同在现场的江太医。 江太医觑了觑宁煜的脸上,见他还是铁青着脸,忙上前答话: “回禀珍妃娘娘,是……是贵妃娘娘和金贵人不知受何人所害,被用了药。 两位主子腹中的皇嗣都没有保住,如今双双小产,所以……所以殿内血腥气重了些……” 江太医越说声音越小。 虽说皇上暂时没有处置自己,可后宫两位嫔妃一同小产,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是宠冠六宫的贵妃。 虽说是她们小产是自己被害而非太医院诊治失误所致,可自己这个太医院之首多少也是要负责任的。 如今正是要谨言慎行,不要再惹恼了皇上才好。 林兮瑶一听婉姐姐有失,忙急的跳脚:“婉姐姐现在何处?!本宫要去瞧瞧!!” 池萱也是心焦难耐,跟着就也要去。 池萱也怀着身孕,江太医原本就是戴罪之人,如今可再不敢让顺嫔娘娘的龙胎有失,忙跪到二人面前将人拦住: “娘娘,还请珍妃娘娘顺嫔娘娘稍安勿躁。 贵妃娘娘刚经历过小产,身子虚弱,且殿内血腥气还未散,万万不敢冲撞了两位娘娘。 特别是顺嫔娘娘,腹中还怀着皇嗣,现在进去,恐是不吉。 贵妃娘娘已经无碍,只是在修养,还请两位娘娘日后再探望贵妃才好。” 林兮瑶当然不肯。 宁煜却起身: “江太医说的有理。 贵妃到底是小产,你们二人进去瞧着也不太方便,还是在外等着吧。 既然里面已经处理妥当,朕进去瞧瞧贵妃。” 说着,便往里走去。 两人虽万分忧心,但宁煜发了话,也只好在外等候。 宋清辞早早便去了外面煎药,殿内只余沈清婉和南星麝月二人。 身上早已擦拭清爽,处理妥当,沈清婉又恢复了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宁煜进来便看到薄纱帐内,美人娇躯深陷锦被之中。 一头青丝凌乱散于枕畔,其中几缕微微贴在汗湿的额前。 因刚刚剧烈的疼痛,沈清婉的脸色到现在依旧苍白,没有血色。 娇嫩的唇瓣被她之前因忍痛而咬的殷红,轻轻开启着,溢出几丝若有若无的微弱喘息。 沈清婉失了力气,长长的睫毛无力的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银杏。 原本灵动水润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因委屈,蒙着层莹莹水气。 看到宁煜进来,沈清婉望向他,眸中的无助与痛楚直直撞人心扉。 她身子止不住的轻颤,叫人揪心不已。 宁煜连忙快走几步,用力握住了沈清婉的双手: “婉儿不怕,朕在这。” 沈清婉几番隐忍之下,终究没忍住,呜咽的扑入宁煜怀中: “煜郎,呜呜呜,我们的孩子……臣妾的孩子…… 都是臣妾无用,没护住我们的孩子……臣妾好恨,为什么,为什么…… 他明明早晨还在臣妾腹中,臣妾还在幻想着他的出世,乾儿就又有手足可以陪在身侧。 可现在……现在臣妾什么都没有了……” 沈清婉原本就虚弱,此刻一哭,更是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剧烈的抖动起来。 宁煜原本就心疼,此刻听着她悲戚又因而的抽泣,更是心如刀绞。 她没有护住他们的孩子,他又何尝护住了。他明知道后宫并不安分,为什么没有多分心注意一下呢…… 他原本也是那样期盼着这个孩子的降生。 紧紧拥住沈清婉,宁煜声音低沉,眸中尽是狠戾: “婉儿别怕,你还年轻,咱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你放心,朕一定揪出下药害咱们孩子的人,绝不让他枉死,定为他报仇!” 沈清婉闻言猛地震惊的抬头:“什么?!皇上是说……”她似不可置信一般看着宁煜,眸中瞳孔微颤,看着让人揪心。 “皇上是说,有人故意下药害了臣妾的孩子?”她一字一顿,努力的说完这几个字,突然哭的更加崩溃。 她颤抖着揪着宁煜的衣襟,只有这样她才能稍微借力坐起来一些: “是谁!是谁要害臣妾的孩子!! 臣妾自入宫,在后宫谨言慎行,从不敢逾矩一步,即便身为贵妃,也竭力和睦宫闱。 可即便这样,短短几年,臣妾也经受了好几次的阴谋算计。 为什么,即便要对付臣妾,冲着臣妾来就好了,害我的命啊!为什么要害臣妾的孩子!! 到底是谁这样恨臣妾!臣妾的孩子…… 皇上……” 沈清婉在宁煜怀中哭的悲痛欲绝,宁煜看着她的模样也心疼的红了眼眶,一滴泪挂在眼眶,宁煜极力不让它掉落下来。 宁煜知道沈清婉刚刚落胎,心中的绝望,。 是如今难以有语言安抚,只得轻轻抚着沈清婉的背,等着她稍微冷静一些。 慢慢的,沈清婉的情绪终于平复了几分,她似慢慢思索的模样,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可是……臣妾今日只在金妹妹这里用了些茶水点心……难道……” 她用力摇了摇头: “不可能,臣妾不信! 臣妾都已经不再计较当初她的婢女那样害臣妾,为了安抚她不要忧心,安抚她腹中的孩子,为了和睦后宫,近来臣妾那样努力与她交好! 她怎会……一定不是金妹妹,皇上,一定不是金妹妹对不对?!” 沈清婉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不肯相信自己真心付出却又被伤害,盯着宁煜的眼睛,努力想从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宁煜最初对金幽月也是有所怀疑的。 但是,她的孩子也没有保住,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面对沈清婉悲戚的眼神,宁煜想要出言安抚,却不知道到底能说什么。 他还未开口,外面小德子突然在外禀道: “回禀皇上,奴才,奴才等在玉华阁的正殿发现了一些东西……” 宁煜听闻此言,回身轻轻将沈清婉扶着躺下,又温柔的帮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 “你先在此好好歇息,朕出去瞧瞧,你放心,朕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沈清婉满眼感激:“好……婉儿信煜郎……” 宁煜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满面戾气的往外走去。 却没看到,背后沈清婉早收起了刚刚悲戚的模样,眸子里轻蔑与狠戾交织在一起复杂的眼神…… 第350章 胎落3 宁煜出去时,小德子早战战兢兢等在门口。 见宁煜一出来,忙捧着两个杯盏,上前禀报道: “启禀皇上……两位娘娘今日食用了贵妃娘娘带来的桃花姬,还有金贵人宫中自制的几样点心。 饮的则是金贵人母国带来的大麦茶。 奴才对两位娘娘今日的饮食一一查验,旁的都没有问题,只是这茶里,发现了不妥…… 两位娘娘都饮用了相同的茶,所中的药是一样的,所以,才在相同的时间双双小产…… 奴才刚刚找江太医也确认过,的确是这茶的问题。” 小德子是宁煜身边专门负责尝膳试毒的太监,更何况他确认之后又找了太医重新验过。 如此一来,罪魁几乎可以确定。 只是,宁煜想不通,她自己也怀着身孕,原本能借着这一胎往上爬一爬,为何…… 宁煜冷凝的眸子转向江太医。 江太医立即识趣的上前: “启禀皇上,德公公所言正是,微臣验过这茶水,这里面被人添加了莪术和水蛭混合在一起的粉末。 两味药定是经过提纯,才会有这样大的药效。 那大麦茶本就是味道浓重的茶水,加入些许药粉也轻易尝不出什么。 莪术行气破血,刺激宫体,可使女子宫体收缩。 水蛭啧破血通经,逐瘀消症,可引起宫体异常出血。 这两味药都是孕妇绝对要禁服的危险之物。 如今二者齐下,实乃是伤胎利器,也难怪两位娘娘的龙胎都没有保住了。 金贵人又情绪过于紧张,胎儿也是月份大了些,现下连宫体都恐难保全,今后,怕是再无有孕的可能了……” 江太医语气说的悲怆,殊不知,他才是真正让金幽月再无有孕可能的罪魁。 宁煜的眉头越听蹙的越紧。 他静默了片刻,突然问了一句:“金贵人可醒了?” 小德子上前回道:“刚刚奴才在正殿查验时内殿里听到了金贵人的呼痛声,想来是已经醒了。” 宁煜点了点头,声音冷漠:“既如此,便都去正殿吧,金贵人既然醒了,就把她也叫出来。” 江太医十分吃惊:“这……皇上,金贵人刚刚小产,且出了那样多的血,此刻怕是十分虚弱,这……” 倒不是他心疼金幽月,只是,失了这么多血,此刻的亏空还没有补上来。 强行起身,确实是性命堪忧,若是再出了什么问题,他这个太医院之首的脑袋,就真的怕是保不住了。 宁煜此刻却并不在意金幽月的死活,只冷冷的看了一眼江太医: “虚弱便给她搬个椅子,这也要朕教么。” 听闻此言,江太医再不敢多说一句。 随着宁煜,一群人又从偏殿转到了正殿。 沈清婉和金幽月看在一起聊天时所用的吃食还都摆在桌上。 珍妃说道:“宫里进入主子口中的吃食都是经过层层检验的。 即便金贵人位份低,没有那么多人伺候,但也不至于出了这样的岔子。 如今茶水有毒,定是有人存心了。” 宁煜还未说话,此时金幽月换了身衣裳,被搀扶了出来。 她脸色极度苍白,整个人似被吸干了精血一般,虚弱无力。 她整个身子倚在慧妍身上,才勉强能行走。 看到皇上,想要强撑着上前行礼,宁煜却冷漠的摆了摆手:“罢了,你身子不适,免了吧,赐座。” 金幽月惊于宁煜的冷漠。 她原本柔媚的眸子抬眼望着宁煜,委屈的泪水随即流了下来:“皇上……我们的孩子……” 宁煜看着她,眼中只闪过一瞬怜惜,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太医说,你宫里这茶水有问题,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金幽月震惊的望着他:“皇上?皇上难道是怀疑嫔妾?!” 林兮瑶看着金幽月,唇角满是冷笑: “金贵人这话问的好笑,茶是你们宫里的,如今出了事,皇上自然最先要怀疑你,否则,难不成还要怀疑本宫么?!” 慧妍听到是这茶导致的两位娘娘双双小产,皇上又怀疑自己主子。 看着自家主子委屈又惶恐的模样,她忙不迭的跪上前去申辩: “皇上明鉴!我家小主自有孕以来,十分珍惜她和皇上这个孩子,吃穿用度都万分小心。 入口的东西更是要提前检验,绝对没有问题才会呈到小主面前。 更何况贵妃娘娘驾到,奉上的吃食更是百般谨慎,又怎么会里面有药!” 林兮瑶冷哼:“你们平日里吃的,或许确实验过多次,可谁又知道,今日的茶水是不是故意呢? 贵妃有孕,好端端的,怎么就在你们宫里遭了毒手?” 慧妍不服,争辩道:“奴婢敢以性命担保,这茶水端上来的时候绝对没有问题!” 池萱定定的瞧着她:“你口口声声说茶水端上来的时候没有问题,可贵妃和你们主子喝了,就是小产了。这又如何解释?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贵妃自己下的手,让她肚子里千尊万贵的孩子没了? 你想替你家主子脱罪,也得找个靠谱一点的理由。 这样没脑子的话张口就来,也难怪你们主子进宫熬了这么久,还只是个贵人。 岂不知,就是被你们这种没脑子的奴才害的! 一个智恩不够,你还是这般,难道是你们高句丽送来的,都是这般货色?” 池萱这话说的一丝情面也没留,她平日里极少言语,如今实在是心疼沈清婉突然丧子,说话也稍显得没有分寸起来。 只是她如今有孕,宁煜对她也更多宽容。 虽这般疾言厉色,宁煜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慧妍自是不服,但她也不敢跟一个有孕发嫔位对呛。 反倒是金幽月此刻有些坐不住,她虽身子虚弱,却也勉强倚着椅背直了直腰身。 冷笑了一声,语气悲怆又哽咽,看着池萱: “顺嫔这话说差了,贵妃娘娘是有孕不假,但嫔妾身上也怀着皇上的皇嗣,如今不单单是贵妃,嫔妾的孩子也没有了! 若嫔妾知道茶中有问题,又怎么会自己也去饮用?! 嫔妾与贵妃无冤无仇,难道会拿着自己辛苦怀上的龙胎去与她同归于尽么?!” 第351章 三个茶盏 金幽月的话也正是宁煜的疑惑所在。 她入宫多时,位份起起落落,直到现在也还只是个贵人。 如今好容易有了龙胎,正应该好好将养着,将来拿这孩子再往上爬一爬才是。 即便是想对沈清婉的孩子下手,自己也该加些小心,怎么反倒把自己的将来也搭进去了? 在场几人听到金幽月的话都有些沉默。 毕竟,这确实与逻辑不合,好端端的,即便金幽月想动手害贵妃,也不该在自己宫中这样明目张胆才对。 突然间,麝月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道:“不对!” 她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便也大了一些,众人没防备,倒是被她吓了一跳。 林兮瑶怕宁煜怪罪麝月,忙先开口训斥: “你是怎么学的规矩!御前也敢这样大声喧哗! 不好好在偏殿伺候你们娘娘,跟着到这来做什么? 又有什么不对了值得你这样大呼小叫的!” 麝月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忙跪地请罪道: “奴婢一时情绪激动,惊到了皇上和各位娘娘,还望皇上恕罪。 奴婢到这是我们娘娘吩咐的,她此刻体弱无力,便吩咐奴婢跟过来瞧瞧,万一有什么需要,也好及时禀报。 奴婢刚刚说不对,是突然想起来金贵人的一个举动,她分明是提前知道茶水有问题的!” 宁煜犀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哦?你是根据什么,说金贵人提前知道茶水有问题的呢?” 麝月叩了一个头继续禀报道: “回皇上,我们娘娘来时,金贵人已经在饮那个大麦茶了。 我们娘娘是说话间闻着那茶有异香,与寻常咱们喝的茶不太一样,起了兴致,才问了一声。 金贵人当即便遣人给我们娘娘也端了一盏。 我们娘娘对金贵人毫无防备,也没有叫太医查验,端起来便饮了。 娘娘为显与金贵人亲厚,还亲自斟了一盏给金贵人。 照理说,贵妃娘娘给金贵人这样的位份斟茶,即便是两人关系好,金贵人也该接了立马就喝以示重视才对。 可金贵人却茶水有些烫为由,将娘娘斟那盏放到了一边,仍喝的自己原来那盏。 若是心中无鬼,又怎么会知道娘娘饮的那壶里的茶是有问题的而自己推脱不喝呢?!” 金幽月听到这话简直不可置信,她甚至有些无语的看着麝月: “你在胡诌些什么?我何时把贵妃娘娘斟的茶放在一旁?我从始至终都只用了一个茶盏啊!” 麝月听了这话却不服: “金贵人这话差了,你们饮完了茶没多久便药效发作,宫中上下忙做一团,急急叫了太医。 这大殿里你们吃食的东西可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呢,您瞧那不是分明有两个茶盏放在那?!” 麝月边说边往桌上一指。 众人的视线追随过去,金幽月的位置上除了小德子呈给宁煜看的茶盏,当真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在那里。 金幽月大吃一惊,随即喃喃道:“怎么会……” 她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她刚刚和贵妃突然失血,满宫上下都很慌乱。 她只是贵人,按照位份内务府分来伺候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她之前禁足,人就更少了。 当时身边只有慧妍一人,她忙着将自己扶到寝殿,这里当时根本没人照看。 若是有心之人趁乱时再放一个一模一样的茶盏在这里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麝月突然能无中生有的指出,是谁放的自然一目了然。 只是金幽月不懂,为什么,沈清婉自己也怀了孩子…… 即便金幽月存了跟沈清婉争锋的心思,但一朝失利,再想相争象征也是今后的事。 她现在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些认知的。 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堂堂贵妃为了谋害自己一个小小贵人而搭上自己的孩子呢? 除非…… 脑海中似一瞬间被雷火击中,瞬间清明了起来, 金幽月几乎立即想通了其中关窍:除非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原本就是保不住的! 对!一定是这样! 她猛然抬头想与宁煜说出自己的推测。 可抬头,却只看到了宁煜紧紧盯向自己的冷漠又带些肃杀的眸子。 宁煜转向桌上那此刻格外引人注目的茶盏,对着江太医嗓音低沉的说了句:“查。” 江太医哪敢怠慢,忙拉着小德子一齐查验。 验毒这事,还是拉上御前的人一起定论比较好,江太医不但医术不错,规避责任的能力也是一绝。 很快,结果便出来了。 不出所料,正如麝月所说,三个茶盏并一个茶壶,只有其中一个,放在金幽月面前的茶盏里没有验出残毒。 也就说明麝月说的没错,金幽月确实本想喝的是没毒的那盏。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出了岔子,自己没有避开,也喝了有毒的茶,这次把自己腹中的孩子连累了下去。 宁煜气极反笑,他紧紧盯着金幽月:“金贵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金幽月只觉得五脏六腑俱是冰寒无比,没有了一点知觉。 只一味的摇头:“不是嫔妾做的,嫔妾没有,嫔妾一直都只是饮的一盏茶……” 林兮瑶插嘴冷哼: “金贵人这话说的好笑,这是你的宫里。 按你的说法,难道有旁人越过你的守卫、越过你的内侍,进到你的正殿,明晃晃的多放一个杯子在这里陷害你么?! 你这里今日只来了贵妃,皇上,我和顺嫔。 本宫与顺嫔来时甚至没进你这正殿直接去面见的皇上! 还是刚刚与皇上一同来的这里。 依照金贵人的意思,是皇上要害你,还是贵妃娘娘拿自己肚子的安危来害你呢? 你之前就陷害贵妃冤她与外臣有染,虽说你的贴身婢女出来说是她做的,可到底是谁想来金贵人自己心中最清楚! 贵妃出来不计前嫌依旧与你交好,皇上也念着你怀着龙嗣对你恩宠有佳。 金贵人,你怎么就这样不知足? 还是,你来我们启祥,本就带着旁的目的? 否则,怎么就你们这里三番五次的兴风作浪? 贵妃娘娘仁厚待下,却几次被你这贱人坑害!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第352章 瞎了 金幽月心中激荡不已。 如今多出的那个茶盏被安安稳稳的放在那里,皇上与众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她简直有口难言。 这样的哑巴亏,短短时日她已经吃了第二次了。 宁煜只一味冷笑:“好啊,都是朕的好女人,你们平日里就都是这样在后宫相处的么!! 各个勾心算计,怀着孩子还不安分!非要把这福气作没了才肯安心!!” 他凌厉的眼神射向金幽月,口中声音却无比阴狠: “去查,搜宫,把这玉华阁里里外外给朕搜干净!!” 宁煜话音刚落,自有侍卫内监立即前去执行。 因皇上的意思是搜宫,还当着这宫里的主位的面下的命令,因而他们行动起来便没有了半分顾忌。 搜宫做的跟抄家一样,短短时间便将玉华阁翻腾的狼狈不堪。 高句丽的服饰暴露,金幽月自己在宫中时喜好穿自己国家的衣服,因而都并未收到箱子里,只在表面的柜子上。 如今那些只有极少布料的里衣肚兜就那样被大咧咧的扔在地上,一丝颜面也没有给金幽月留。 慧妍虽知道自己主子没做这事,可如今却证据对自己主子这样不利。贵妃的孩子也没有保住,自家主子的孩子也没有保住,前路只怕更加艰辛。 虽然大事已成,可她不想自家主子就此殒命,她想看着她把这启祥搅弄的更加不堪。 见事态无可挽回,便想着学智恩替金幽月扛了这罪责。 她跪倒在地:“皇上,这事是奴婢……”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林兮瑶打断了: “得了吧,难不成这是你们高句丽的传统?主子有事就身边的奴才来抗?! 有一个智恩还不够么,你还想替你们主子顶罪! 真当皇上是好糊弄的么!从前宽宥不去追究,那是因为金幽月怀着龙嗣!皇上顾全大局才如此做。 你们不好好警醒着,却三番五次的作妖。 贵妃也是好性儿,有这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她! 上次就罢了,毕竟皇嗣为重。如今难道还想蹬鼻子上脸? 照你们这做法,身边若奴才多些,岂不是在这后宫可随意为非作歹了! 左右出了事便扔出一个奴才来顶,自己倒是片叶不沾了! 你也不瞧瞧自己的斤两,若再胡言乱语,本宫便替你主子先料理了你!” 慧妍本就知道顶罪必死,十分害怕,被林兮瑶一顿呛声,一时慌乱不知所措竟讷讷无言。 金幽月身子本就极度虚弱,是宁煜强行让她起身。 如今耽搁了这么久,早就支撑不住。 下身又开始流血,身上的襦裙都被血浸湿了,淅淅沥沥淌了一地。 慧妍看到尖叫:“小主!小主!!” 说着转身对着宁煜疯狂叩头: “皇上!!皇上!!我们小主身子真的支撑不住了! 她乍然小产又没有休息,强行立即坐了这么久,真的不行啊! 无论如何她也是为皇上怀了皇嗣,还求皇上怜惜,准她回榻上去歇歇,让太医给我们小主瞧瞧吧! 她这样身子真的受不了了啊!!” 宁煜不语,慧妍便只一劲儿的磕头,很快额头上便渗出了血丝。 宁煜瞧着金幽月的模样,表情也有一丝松动。 这时,小德子却突然捧着一个小小的纸包从外面进来,走到宁煜面前禀报道: “回皇上,找着了,您瞧,奴才等在茶房柜子极隐蔽的地方搜到此物。 奴才瞧着正是害了娘娘的那脏东西。 不过还得请太医再验一次更为妥当。” 江太医十分乖觉,此刻也不用等宁煜吩咐,连忙上去查验。 他小心的在指腹上碾开一点,仔细嗅闻着,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点。 最终他对着宁煜拱手:“回禀皇上,正是此物。” 这一句,几乎就定了金幽月的罪。 宁煜气极。 他知道后宫争斗,出于制衡,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他从不过多干涉。 只是,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因为争斗而不顾皇家子嗣! 他没想到她为了害沈清婉,竟疯狂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 一天之内,他竟一起失去了两个孩子。 宁煜猛的将茶盏掷到金幽月跟前。 “砰”的一声,碎片四溅。 有一片竟溅起,直直射向本就虚弱无力,毫无防备的金幽月的眼睛。 “啊!!!”尖锐的惨叫立时响起。 鲜血顺着金幽月的右眼汩汩流出,在她苍白的脸上画出一道一道鲜红的印记。 模样十分瘆人。 这突然的惊变给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金幽月本就失血过多,又突然受此重创,已然昏了过去。 江太医出于医者的职责,瞧了瞧宁煜的脸色,见他也是一脸震惊,没有反对之意,忙上前为金幽月查看。 只是,那样尖锐的瓷片扎入眼睛,眼球破裂,早已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江太医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只眼睛废了。 他回身对着宁煜摇了摇头:“微臣无能,金贵人这眼睛,瞎了。” 宁煜只是震惊了短短一瞬,便又恢复了冷漠: “哼,金氏作恶多端,朕从前宽宥,她却屡教不改,如今遭遇,也算是报应。” 他想立即将她处死,可说到底,她身上联系的,是两国的邦交。 若是从前启祥鼎盛之时,宁煜当然毫无顾忌。可如今,虽能惩处,却不可真的要了她的性命。 虽高句丽已经归属,但启祥因两次攻打西疆不成,损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如今战力势微,各方归属小国都有蠢蠢欲动之势。 如今启祥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来恢复本国的国力。只得小心处理各方势力,极力维持住表面平稳的关系。 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着不慎,带来的影响是宁煜不能承受的。 他冷漠的看着如今身陷血泊的金幽月,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传旨,金氏谋害皇嗣,罪不可赦,贬为答应,打入冷宫。” 说罢,也不顾金幽月的死活,起身便往外走。 今日连失两个孩子,让宁煜身心俱疲。 他不想再查其中的细节,也不想知道金幽月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只想快些处理完,早早的逃离这里。 前朝疲惫,后宫也不让他安心。 宁煜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往后栽了过去。 他这突然晕倒吓得众人纷纷涌了过去,惊慌喊道: “皇上!皇上!!” 第353章 宁煜醒了 宁煜的乍然晕倒过于突然,吓得众人十分慌乱。 金幽月的月华阁实在是太小,偏殿是沈清婉在休息,正殿的寝殿榻上又全是血渍,古代认为女子下体的血最为污秽,自然不能让宁煜屈尊去那里歇息。 好在此处离乾阳殿倒是不远。 底下奴才便七手八脚的将宁煜抬到辇上,送了回去。 虽然金幽月情况也十分不乐观,但江太医还是跟随宁煜回了乾阳殿。 至于玉华阁那边,叫其他太医再去随便瞧瞧就是了。 金幽月已经被贬冷宫,虽然皇上开恩,给留了个答应的位份,但是这样的身份所得到的份例是极低的,更何况她将来会在冷宫里。 皇上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不能明着下旨处死,便留着她自生自灭。 江太医混迹宫廷这些年,见惯了后宫争斗,最是圆滑,自然能听懂皇上的话外之音。 此刻当然不肯浪费精力伺候一个被废的女人,早早跟了皇上回去。 刚刚玉华阁中还站满了人,如今呼啦啦的一时全都离去,只余下金幽月和慧妍两个人。 可怜金幽月不到一天时间,被折腾的满身血渍。 眼球爆裂的剧痛让她早已昏厥,身边只有慧妍抱着她痛声哭泣。 好不凄惨。 乾阳殿内,除了宋清辞在梦华宫照顾被挪了回去的沈清婉,差不多太医院所有医术高明的太医都到了。 只是一众太医围在御前,却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都诊不出宁煜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说起来宁煜正当壮年,平日里虽喜爱美女,但往日大部分时间都有意克制,只是近期才有些沉迷酒色,身子算起来也不算亏空。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晕倒了呢? “这……皇上的脉象摸起来平和有力,只是偶尔几小时跳的快了些,实在算不得大毛病。 这……这怎么就突然晕倒了呢? 不知,江大人有何高见啊?” 太医院一位年迈的王太医诊完了宁煜的脉象,满脸愁色的看向江太医。 其余几人也同样期盼的眼神望着江太医,都想等他拿个主意。 说起来几人都是杏林圣手,各个都有自己擅长的绝活,怎么就都诊不出皇上到底患了何病呢? 一人诊不出,是医术不济,但大家都诊不出,那问题就不在他们太医身上了。 现在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皇上根本没病。 可是既然没病,怎么又是银针刺穴又是提神药丸灌下去,却始终不见苏醒呢? 众人都犯了难。 最后还是江太医拍板,说是皇上是一朝痛失两子,郁结于心,一时冲散不开,才引发的晕厥。 如今只需好生用补药调理着,慢慢也就好了。 江太医是太医院之首,他的话众太医自然没有异议。 反正若真出了什么事,也是当官的去扛,他们操什么心。 确诊了症状,乾阳殿的奴才们便又急慌慌的煎药的煎药,奉茶的奉茶,好一通慌乱。 皇上晕厥是大事,自然是要去寿康宫禀报太后一声的。 只是太后自除夕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至今未愈。 听到了这消息,也只是恹恹的吩咐了一句让桂芳过去瞧瞧,自己并未亲自去看。 宁煜不醒,太医自然不敢离身。 乾阳殿江太医等人活活折腾了一夜,天将亮时,宁煜终于苏醒了过来。 再诊脉,却一如往昔,诊不出有何不妥。 只是既然皇上醒了,江太医等人便也松了一口气。 或许皇上真的只是一时受了刺激,也未可知。 很久以后,江太医才会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次解救宁煜,能让他痊愈的机会。 可惜他们没有抓住。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按下不提了。 宁煜到底身子健壮,仅仅两天,便完全恢复了精神。 甚至觉得,身子比往日更加舒爽一些。 殊不知,这是在毒物作用下,身子偷偷消耗他往后的精气。 待精气消耗光了,身子彻底亏空,即便大罗神仙在世,也无力回天。 宁煜自觉身子恢复妥当,第一件事,便是去了梦华宫看望沈清婉。 沈清婉无辜被害,骤然小产,极为伤身,这让宁煜无比心疼。 阿胶雪燕灵芝人参,流水似的送到她的宫里。 此刻沈清婉正只穿了件寝衣,倚在宁煜怀里,由着他亲自喂她燕窝粥吃。 南星麝月一早便懂事的退了出去,殿内只余他们二人。 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入口中,宁煜细心的用帕子帮她拭着唇角。 “煜郎,都是婉儿无能,没保住咱们的孩子……” 没吃几口,沈清婉便摇着头,推开了碗。 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绝美无瑕的面庞流了下来。 宁煜心疼的无以复加,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不是婉儿的错,是朕不好,朕明知道金氏心思歹毒,却没有好好防备,是朕,没有护好你和孩子。 婉儿,你不要怪朕……” 宁煜视线的死角里,沈清婉眼中满是轻蔑。 她当然怪宁煜。 宁煜明知道金幽月原本就存了害她的心思,却只顾着自己的喜恶由着那边扔出个奴婢顶罪,金幽月只禁足了两个多月便好端端的放了出来。 如今若不是也让宁煜感受到了切肤丧子之痛,他又怎会反思。 沈清婉因被宁煜拥着,声音闷闷的: “婉儿没有怪煜郎,说到底,是咱们与这孩子没有缘分…… 只是……只是婉儿的心好痛。一想到孩子原本还好好在婉儿肚子里,却突然间没有了,婉儿就好自责。” 沈清婉此刻越悲戚,宁煜便越自责。 因为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纵了金幽月,才给她再次动手的机会。 才让沈清婉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他紧了紧手臂,将沈清婉拥抱的更紧,仿佛要把她融到自己身体里。 他一遍遍亲吻着沈清婉的额头,像是道歉,也像是赎罪。 “朕想了两日,如今你父亲在刑部干的不错,官职也升到了一品,母亲也早早扶了正,你自然是嫡女。 你的母家,现在也能算得上是名门望族。 你入宫时间也不短了,又为朕诞育了贵子,还一直帮朕管理六宫。” 沈清婉抬眼望着他,似乎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宁煜顿了顿:“所以,朕想着,要晋你为皇贵妃。” 第354章 皇贵妃 沈清婉垂眸:“皇上这算是补偿么?您明知道,臣妾并不在意这些。” 宁煜本以为说出晋封的消息沈清婉会十分开心,必定感念皇恩欢欢喜喜的接受。最起码,也会笑一笑。 却不想她是这样的反应。 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顿时让他有些慌了神。 晋沈清婉为皇贵妃是他这两天缠绵病榻时反复思虑了很久的事情。 皇后他本就不喜,如今又是有意打压她的母家,连带着太后也一并收缩了权力,免得她们姑侄二人插手自己的后宫太甚。 如今好容易有些成效,是一定不会再放出来了。 他一直宣称皇后身体有恙,即便前朝有些许微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沈清婉管理六宫甚是妥帖,又从为了权势不蓄意谋害别人,不小家子气,从不刻意去争盛宠。 简直是最完美的后宫典范。 前朝那边,沈如海还算是个可用之才。 她的母家,现在也慢慢的昌盛起来。 沈清婉自入宫以来,对自己服侍的便很用心,事事以他为重,从不计较自己的得失。 即便自己冤了她,将她打入了冷宫,出来之后,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他,敬他。 一点都没有怪自己的意思。 还为了他又怀了个孩子。 他原本是那样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可是,这孩子,因为自己,却没有保住。 都怪他之前太过纵容金幽月,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可沈清婉依旧不怪他,只怪自己没有护住身上的骨肉。 这样的女人,让他如何不想更加怜爱呢。 他想补偿她,想把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只是,现在沈清婉算来,什么都不缺了。 自己如今害她痛失一子,实在不知道拿什么能补偿她。 他心中对她的亏欠像只猫一样,一直抓挠着他的心。 思索了许久,他才想出这样一个法子,封她做皇贵妃! 他唯一的,启祥独一无二的,皇贵妃! 只是,沈清婉对这旨意的冷漠让他有些心慌。 他连忙将沈清婉紧紧拥入怀中,虔诚的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她: “不,这不是补偿。 这是朕深思熟虑的念想。 朕要你做朕的皇贵妃。 婉儿,你永远都值得最好的。 朕请求你,不要拒绝朕,朕要你做朕的皇贵妃。 朕知道你不屑于争夺位份,可是朕就是想给你。 你再给朕些时间,朕会把所有你想要的,都给你。 不要再难过了,我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咱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答应朕,好么?不要拒绝朕……” 宁煜喃喃的说着,他身为帝王,从未在女人面前如此卑微的请求过。 更何况,这还是旁人梦寐以求的封赏。 但是他今日就是想要请求沈清婉,请求她,不要拒绝自己的封赏。 仿佛,她答应了,孩子掉了的这件事,便过去了,她便算是原谅自己了。 沈清婉久久不语。 宁煜眼神有些慌乱的看着她,瞳孔微颤,生怕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他不要,不要她不原谅他! 沈清婉没有让他的惶恐持续太久。 终于,她点了点头:“好,婉儿会一直陪着煜郎。” 宁煜见她点头,才终于松了口气:“好!” 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久久不愿松手。 伏在狂喜的宁煜的肩头,沈清婉脸上的野心不再掩饰。 封贵妃,本就在她的计算之中。 此次滑胎,在宁煜眼中,是金幽月第二次害她,是宁煜纵容下的第二次害她。 宁煜只要对她还算有情,自会愧疚。 而此刻他能补偿给她的,唯有那个皇贵妃之位。 贵妃、皇贵妃、皇后。 她要一步一步走上去。 看着桌上忽明忽暗闪烁的烛光。 沈清婉眼角悄然划过一滴泪,为她那个不曾谋面的孩子。 孩子,母妃虽与你没有缘分相见,但母妃跟你保证,一定不会让你白死。 母妃会越来越强大。 你在天有灵,也会保佑母妃的,对么…… 当夜,宁煜留宿梦华宫。 第二日一早,沈清婉晋封皇贵妃的旨意便传遍了六宫。 沈清婉出身不算高贵,贵妃之位本就已经十分尊贵,如今竟一举成了皇贵妃。 启祥还从未封过皇贵妃,沈清婉竟成了第一人。 嫉妒她的恨不得一口银牙咬碎。 就连心灰意冷,困在坤鸾宫里久不闻世事的皇后都开口感慨: “沈氏初进宫时,本宫就瞧着她非池中之物,如今,竟也爬到了皇贵妃的位置。 皇上走这一步,许是按耐不住,终究要对本宫动手了。” 皇后苦笑了一声,看了看自己因长久不见天日,已经有些枯槁的手: “其实,他又何必这样着急,禁足的这些时日,御膳房进给本宫的食水,里面掺了什么,真当本宫无知无觉么…… 本宫只是不懂,他……为何那样恨本宫? 我们乔家倾尽全力助他上位,为何得到的不是感激,却是这样的百般忌惮刁难呢? 乔家,没有反心啊……” 皇后母家带来的贴身宫女死的死,被调走的调走,如今身旁伺候的都是宁煜安排的新人。 只是皇后知道自己必然走向的结局,她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接受。 将死之人还怕什么,因而她早就没有了顾虑,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话会不会传到宁煜的耳朵里。 这样犯上的话小宫女自然不敢接话,久久没听到回应,乔微柔轻叹了一声: “听说沈如海也升了官儿,皇上这样为她铺路,本宫这个后位,只怕不久之后,也属于她了。” 坤鸾宫上空,有雀儿扑棱棱的飞过,乔微柔身着一件已经有些褪色的旧衣,倚在门框上,就那样呆呆的望着,久久不肯回去。 有人忧愁自然就有人欢喜。 林兮瑶她们却都是替她们的婉姐姐开心。 只是池萱现在怀着身孕,更易感同身受,更多的是心疼沈清婉滑胎之苦。 她知道,皇贵妃虽面上不表露,但心中的酸楚,夜深人静之时,一个人怕也是很难熬的。 林芷若作为一个在现代就是沈清婉的粉丝的小迷妹,看着她一路从跑龙套的小演员蜕变成了影后,机缘巧合两人又在启祥相遇,林芷若又瞧着沈清婉走到了皇贵妃之位。 这样的女人让她如何不爱,听到这个消息林芷若简直与有荣焉,连早膳都多吃了五个灌汤包。 寿康宫中。 桂芳引领着方进忠进了正殿。 太后正在喝药,方进忠连忙上前请安: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回太后,皇上旨意,晋宸贵妃为皇贵妃。” 太后闻言眉头微蹙,许久,终究摆了摆手:“知道了,你退下吧。” 方进忠刚出去,太后便剧烈的咳了起来。 桂芳慌忙上去为她顺气,她一脸心疼的哀戚:“太后……” 第355章 都生了 太后伏在榻上,久久咳嗽不止,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整个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艰难的大口喘着粗气。 终于,在帕子上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骇人的嗽声才渐渐止息下来。 桂芳满脸心疼与绝望,一下一下轻轻的帮太后抚着背顺气: “太后,您还是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啊,小辈们的事,就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您就好好的在宫中颐养天年,又何必还操那个心呢?各人……”她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呀,您帮不了一辈子的。” 太后如何不知道桂芳想说什么,她摇头苦笑: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瞧皇后那个样子,又哪里是个安分的……” 桂芳想将太后扶着躺下,太后却摆了摆手拒绝了。 她拿了干净的帕子擦干了唇边的血迹,又用茶漱了漱口,慢慢恢复了平静。 太后永远都是那样,冷静端庄,从不放任自己沉沦于狼狈之中太久。 她拉住了桂芳还在不停帮她顺气的手: “别忙了,哀家已经好多了,你也坐下歇歇。” 太后望着窗外被纱帐挡住的刺眼阳光,轻轻说了一句: “一山难容二虎,皇帝晋封了沈氏,又提拔了她的父亲。他这是在给沈氏铺路啊…… 只怕,就快要忍不住对皇后动手了,柔儿那孩子,唉……” 提到皇后,桂芳眼中瞬间满是恨意,随即又压抑了下来,她敛下眸子: “皇后那样对您,您还何苦替她思量。 就算皇上要对她动手,奴婢说句不该说的,那也是她的命。 自己技不如人又怪得了谁。 您是她的姑母,心中自然是盼着她好的,可她跟个白眼狼似的,不知感恩,只是一味的索取。 何曾体谅过您的难处?! 乔家不是她一个人的,也是您的母家,可她又哪里有一次真正把您当做家人? 她难道不知道乔家被皇上打压的时候,您也难受? 您能帮她一把时,口中虽然姑母叫的亲,实际上一年都来不了咱们寿康宫几回。 您也是被打压时,她自身难保不来也就罢了,却还……” 桂芳恨恨的说不下去了,她这个当奴才的都对皇后那样寒心,更别提太后娘娘。 太后知道桂芳心中的恨。 她还是闺阁小姐时,桂芳就伺候在她身边。 两人虽说是主仆,可到了如今这岁数,在这深宫之中,却更像两个相依为命的老姐妹。 桂芳的恨,说到底也不过是心疼她罢了。 太后释然的笑了笑: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哀家如今身子这副德行,自己都顾不得自己,还能管得了谁。都混在后宫中等死而已。” 她将那沾血的帕子扔到了正在燃烧的炭盆里,瞧着火焰慢慢的将那方锦帕无情的吞噬: “走到哪算哪吧……” 沈清婉虽落了胎,但是因孩子月份小,处理的及时,对沈清婉的身子损伤还不算太大。 再加上宋清辞的用心调理,她的身子康复的很快。 仅仅一个多月,整个人都气色便恢复了健康。 这段时间,宁煜只要一有时间来后宫,定然都要去梦华宫陪着沈清婉。 钦天监的梁安言特意观星选了个极好的时辰。 宁煜亲自为沈清婉举行了隆重的封妃仪式。 她是启祥的第一位皇贵妃,仪典更是极尽隆重奢华。 贵妃的朝服衬得沈清婉更加容姿出众,气质不凡。 池萱顶着个大肚子,也来观礼。 她进宫晚,从前没有机会看到沈清婉一步一步的晋升。 如今沈清婉的荣耀时光,她一刻也不想错过。 时光飞逝,几月时光转瞬即逝。 转眼间,又是一年。 池萱顺利的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对于池萱生下个女儿,宁煜万分满意。 在孩子两三个月时,宁煜便派江太医去替池萱诊过脉。早早就知道会是一个女儿。 这大大降低了他对池浅的忌惮。 也对池萱更加宠爱。 池萱虽也配合,却不似从前那般献媚。 宁煜一直想不通,明明之前池萱是对自己刻意讨好,怎么后来,反倒不那样逢迎了呢? 现在有了孩子,更是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清气质。对他总是淡淡的。 仿佛他去也行,不去也没关系。 宁煜甚至觉得,自己不去的话,池萱仿佛更高兴。 宋清辞的娇妻冯樱儿则顺利为他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极是冰雪可爱。 沈清婉几番接触下来对冯樱儿印象十分不错,所以除却给孩子的金银恩赏,又单独给樱儿赏赐了许多滋补之物。 清晨。 寝殿内的熏香有些太浓了,麝月怕呛到自家娘娘,便推开窗子换气。 虽只是开了一个小缝,凛冽的寒风却瞬间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怕冻着沈清婉,她又连忙将窗子关上。 靠着窗墙的那片梅林傲雪绽放,虽只开窗了片刻,馥郁的暗香却悠悠的清晰的飘散到了殿内。 麝月回头,沈清婉已经起身。 她忙上前伺候:“娘娘今儿起的好早,您昨儿不是免了今天众妃的请安么?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可是昨天馨嫔宫里那钟贵人言语无忌气着您了? 她才从常在封了贵人,就那样不知礼数,自以为是。 却偏偏又长了张利嘴,听说馨嫔虽是主位,却制约不住那个钟贵人呢,反倒经常受她的气。 说来馨嫔也是艰难,进宫那样久,到现在还只是个嫔位,一步也没往前。 反倒是她宫里那钟贵人,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跟没那人似的,近来却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皇上青眼,突然封了贵人。” 沈清婉冷笑:“她也算不得不声不响,当日本宫被冤进冷宫,乾阳殿讯问时,她还来踩过一脚呢,当时馨嫔都惊了。 咬人的狗从来不叫,专等关键时刻给你一口。” 麝月蹙眉:“那娘娘您怎么没有……” 沈清婉轻哼:“怎么没有刻意对付她?呵,一个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的贵人罢了,哪里值得本宫动手。 再者,乾儿现在越来越大,本宫的心思,也不能只在后宫这些女人之中。 你当馨嫔入宫多年真的一无是处?她自己宫里的事,自己解决去吧。” 麝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奴婢伺候娘娘梳妆吧。 不过,今儿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既不是因为钟贵人,那娘娘您起这么早干嘛?” 第356章 太后病危 沈清婉深深的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身子这一年来都不大好,听宋大人说,近来太后的精神愈发萎靡。 本宫那日瞧着太后的脸色,隐隐发青更是严重了,连嘴唇都苍白了许多。 太后到底岁数大了,哪里禁得住这样折腾。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反反复复吃了一年药也不见好。 本宫私心里想着,只怕是寿数将尽了。 虽说太后娘娘是皇后的姑母,按理说是本宫对立之人。 但其实说起来,比起帮扶皇后,她帮本宫的更多。 虽说有些时候凌厉了些有意敲打,但至少,咱们被困冷宫之时,太后自己深陷泥淖也愿意伸手帮本宫一把。 本宫不是不记恩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今瞧着太后的状态,怕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皇上前朝事忙,皇后又那个模样,瑶儿还小,哪里会伺候病人。 这样算来,宫中高位只余下本宫。 本宫也该多去尽尽孝道。 虽帮不上什么,在旁伺候汤药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麝月这才恍然大悟,忙点头附和: “娘娘所言极是,那奴婢给娘娘挑些轻便衣裳,伺候娘娘快些收拾,咱们也好快些过去。” 主仆俩正在妆台前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婉微微蹙眉。 她自产后,精神敏感了许多,突然的声音总能让她心悸。 因而梦华宫上下,在她跟前伺候,从来走路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不敢有太大的声响惊扰到娘娘。 伴随着声音进来的是陈福。 麝月见娘娘蹙眉,心里也跟着不大痛快,便有些抱怨的对陈福摆起了脸色: “好端端的走路这么大声做什么,宫里的规矩都忘了,仔细惊到了娘娘。” 陈福却也没空理会麝月,只面色凝重的对着沈清婉打了个千: “娘娘,太后娘娘那边……不好了!” 沈清婉一惊,手中拿着的凤钗直直的摔落到了地面,钗上坠着的珍珠散落迸溅了一地: “什……什么?” 她心中虽早有估量,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快。 陈福沉声道:“寿康宫那边刚传来的消息,皇上现在也正往寿康宫赶呢,娘娘也快过去瞧瞧吧!” 沈清婉连忙起身,好在今日晨起的早,已经收拾了大半,这样过去瞧着并不失礼。 她急急扶着麝月赶去了寿康宫。 待她到时,寿康宫里妃嫔已经聚集大半。 只是都没有被传召,通通候在正殿的大厅里。 她们无论是否真心,面上通通都流露出悲戚之色,有几个眼泪都流了出来。 宁煜脚程比沈清婉快一些,已经到了。 见沈清婉过来,宁煜对她招了招手。 “见过皇上,臣妾听到消息立即便赶了过来,到底还是皇上快一些,不知太后娘娘如何了?” 沈清婉屈膝福礼。 宁煜声音低沉:“朕也是刚到。” 说罢转身望向聚在一块焦头烂额的太医们: “母后身子到底如何了?” 江太医作为太医院之首,这种时候自然是他出来答话。 他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面有难色: “这……回皇上,太后娘娘这一年来身子都一直不太好。 脉象虚浮,浮散无根,至数不齐,可谓是细如丝,微欲绝。 气血已经不能内守,有外脱之势。 太医院虽一直尽心调理,却也找不出根本原因,这一碗一碗的汤药下去……” 宁煜不耐烦的打断他:“朕此刻不是跟你追究责任的时候,少跟朕吊书袋子!太后到底如何了?!” 江太医强撑心中怯意,深深的拜了下去: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或许就在这一两日之内了!” 太后缠绵病榻整整一年,虽用人参之类吊着精神,但整个太医院都知道,太后积重难返,病理已入肺腑。 太后十分不配合,太医每次问诊太后都答的含糊其辞。 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诊出这蹊跷病的源头。 但太后如今内里彻底虚空,已经不治是事实。 虽医者不是神仙,不能保证所有病者都能痊愈。 但这里是皇家,太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江太医不知宁煜是否会将太后的病迁怒到太医院。 因而他此刻回话,几乎是将脑袋提在手中。 好在宁煜此刻并没有心思与他计较。 听闻太后时日无多,宁煜满心悲怆。 他虽与太后不甚亲近,但是,那到底是养他长大的母亲,心中怎能毫无牵挂。 沈清婉见宁煜如此,上前几步,握住了他的手: “皇上切勿太过哀伤,事情许还没有那样糟糕,江太医也不过是推测罢了。 太后娘娘福泽深厚,没准能熬过这一关呢,如今还是应该先进去看看太后娘娘才好。” 宁煜当然知道沈清婉不过是在安慰他。 只是现在,他正是需要这样的安慰,沈清婉永远都是这样的妥帖。 或许,这也是多年来他一直偏爱沈清婉的原因吧。 宁煜用力回握住沈清婉的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闭了闭眼,对沈清婉说道: “你先在外面歇歇,朕先进去瞧瞧母后。” 沈清婉点头,安抚的对他扯了扯嘴角。 宁煜转身,慢慢往太后寝殿走去。 一进门,宁煜便闻到一股混杂着血腥气,腐败气,和熏香混合的刺鼻气味。 很显然,寿康宫伺候的宫人很想遮住那股独属于年老病人的逼近死亡的气味,用了很重的熏香。 但是反倒让那种味道更加凸显了出来。 宁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寿康宫了,他顿了顿,让自己适应了这股味道,才继续往前走。 越过一扇巨大的紫檀边框织绣百寿图屏风,宁煜便瞧见了榻上正大口喘息的太后,桂芳正满脸哀戚的帮她顺着气。 宁煜震惊的发现,短短时间,太后竟消瘦了这样多,说是形容枯槁也并不过分。 心中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刺的他心疼。 宁煜看着这样的太后突然有些后悔。 他不禁怀疑,自己这些年对太后步步紧逼是不是做错了? 太后……曾经对他还是很好很好的,他小时候,怕黑,太后便会温柔的哄自己睡觉。 口中哼着儿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怕蚊子咬他,还会亲自扑着扇子。 种种温柔回忆,瞬间涌入宁煜心头。 他们母子,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心脏的钝痛让宁煜禁不住闷哼一声。 声音惊扰了太后,她望向这里,看到了宁煜。 轻轻笑了一声: “皇帝,你来了。” 第357章 太后病危2 听到太后叫他,宁煜背过身去,迅速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 他并不想让太后见到自己这样的一面。 确定眼角已干,这才走到榻前,看着太后跪了下去: “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虚弱的笑了笑:“起来吧,地上凉。” 宁煜缓缓起身:“母后……身子感觉如何了?” 太后脸上尽是释然,对着他招了招手: “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桂芳往后退了退,给宁煜让出了位置。 宁煜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挨着太后在榻上坐了。 挨的那样近,让宁煜将太后此刻的状态看的更加清晰。 曾经雍容华贵,饱满丰腴的面庞,如今似被病痛狠狠抽干了生气。 双颊和眼眶都深深的凹陷了下去。 原本晶亮的眸子如今却混沌无光。似蒙着一层晦暗的雾霭。 往日眼神中的精明犀利全然不见。 就连脸上也毫无血色,微微泛着青紫。 虽桂芳每日尽力为太后梳洗,从前还好,太后性子要强,常常强撑着病体走动。 可近些日子病症越来越严重,太后不得不每日的大部分时间都恹恹的躺在榻上。 因而虽一头银丝已经尽力梳理,却仍有发丝凌乱的散落出来。 若是往日,太后是定然不会允许自己这般模样的。 如今却也没有任何精力去维持自己的这份尊严了。 病痛折磨下往日微微丰腴的太后如今双手干枯无力。 手上的皮肤松弛的满是褶皱,衬的暴起的青筋更显狰狞。 宁煜瞧着,眼睛又有些酸涩。 他生怕在太后面前再垂下泪来,伸手握住了那双枯槁的手; “母后也不要太过忧思,太医说,母后如今的症候只是看起来严重。 实际上只要好好调理,还是有机会痊愈的,母后只管放宽了心。 好好喝药,总会好起来的。” 太后费力的扯了扯唇角; “皇帝不必安抚哀家,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此番怕是不成了。 说起来,哀家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知足了。 如今你早已长大成人,安稳的坐在帝位上,启祥在你手中,哀家也很放心。” 宁煜摇了摇头,轻轻的帮太后掖了掖被角: “什么不成了,母后何苦说这样的晦气话,母后福泽深厚,定然会安然无恙。 宫中的太医不成,朕便为母后寻遍世间神医,母后的病定能医好的。 您宽心养病才是正理。” 太后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今连续说了几段话,早就喘息的不行。 桂芳又想上前给太后顺气。 太后却摆了摆手拒绝了。 她闭眼缓了许久,才又睁开: “哀家还有几句体己话要与皇帝说,你先出去。 对了,你去给哀家把那件藕粉色绣牡丹花的衣服找出来,就是哀家曾经最喜欢的那件。 哀家想穿着那个走。”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那支及笄时父亲送我的那支缀着海蓝宝的小如意发簪,也找出来。 哀家要戴着那个。” 听着这样像临终遗言般扎心的话,桂芳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她强忍着悲痛勉强福了福身,转身出去找太后想要的东西。 这两件都是太后还年轻时,在宫外家中的装扮。 太后这些年在宫中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虽是整个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可她心中的煎熬,又有几人能真正懂得呢。 家族与亲情的拉扯,都让这个年迈的女人身心俱疲。 虽外表太后永远睿智无双,可她内心的彷徨与不安,只有桂芳这个贴身伺候的人才能明白,才能感受得到。 她满眼含泪退了出去。 寝殿外的大厅里,妃嫔们都心知肚明的在等待。 她们满满当当的跪了一地。 偶有几个想表现自己的,都在努力挤出眼泪来。 可新晋的钟贵人,却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脑子。 她心中十分鄙视那些默默流泪的女人,这在外面静静的哭,皇上和太后怎么能知道她们的孝顺? 必得大声哭出来,让里面的二位听到才算不白掉眼泪啊。 想到她便去做。 只是她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太后,哪来的感情,根本哭不出来。 只得偷偷用力在宽大的裙摆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痛的她立马嚎叫了起来,眼泪也立时从眼眶里滑落。 出了声,她立即调整语调,哭的万分悲戚。 但又努力让自己梨花带雨,生怕皇上这时出来。 她要力保皇上每次看到她,都是最美的样子。 这突然的哭声唬的毫无防备一心只惦念里面情况的沈清婉一跳。 她凌厉的目光寻找哭声的来源。 垂眼便看到钟贵人正在十分夸张做作的抹着眼泪。 见皇贵妃目光不善的瞧着自己,钟贵人也有些发怵,毕竟这位可是她曾经得罪过的人。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是在为太后哭,即便是皇贵妃,也没办法说她,毕竟她这可是在表现孝道呢。 怎料沈清婉冷笑一声,指着钟贵人吩咐道: “来人,把这个不敬太后的蠢货拉出去掌嘴,打到她这张嘴再发不出声音为止!” 钟贵人大惊,虽害怕,却也十分不服气,梗着脖颈顶嘴: “皇贵妃这是何意?! 嫔妾只是担忧太后娘娘,这才哭出了声,怎么到了您嘴里便成了不敬太后了! 您是皇贵妃,位份高,但也得讲理不是! 如今却要仗势欺人,嫔妾不服!” 沈清婉看着她的模样,都快要被她蠢笑了: “太后娘娘只是凤体不适,好好调理将养些时日就会好的,难道你私心里不盼着太后安好? 谁准你这样的哀嚎? 你这是哭丧呢?! 好端端的给太后添了晦气! 再者你是个什么位份,什么时候一个贵人也配得太后召见了?! 谁准你这种时候浑水摸鱼跑到太后宫里? 这样不懂规矩还以下犯上,本宫只是掌你的嘴已经是无上的仁慈了!” 说罢,也懒得与她废话,挥了挥手,便有侍卫将钟贵人拖了出去。 “噼啪”的手打到脸上皮肉的巴掌脆响随后毫不留情的响了起来。 一丝不落的传到了大厅里,听的人心惊。 沈清婉此举,有效的震慑住了众人。 几个怀了同样心思但做的不如钟贵人显眼的低阶妃嫔忙收住了自己虚假的眼泪。 怯怯的跪在一旁再不敢出声…… 第358章 儿子错了 沈清婉瞧着底下众人的神情,冷哼一声: “钟贵人不懂规矩,本宫已经拉下去惩处了,其他姐妹万万不要学了她会错了主意。 有些心思,还是悄悄藏在心里的好。 同为宫中姐妹,本宫就再提点你们一句,皇上最注重仁孝,现下所有心思都在太后的安康上。 你们即便想要表现,赶在这个时辰也是无用功,还不如好好安分些。 皇上或许还能记得你们的好。 本宫的话,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沈清婉气势凌厉,众人哪敢顶撞,纷纷叩首: “谨遵皇贵妃教诲。” 虽然钟贵人刻意的哭嚎声很快被沈清婉制止,但是太后的殿内还是隐约间听到了一些声音。 太后仔细侧耳听了听,随后看着宁煜: “外头,是有妃嫔在哭么?她们,是在哭哀家?” 宁煜蹙了蹙眉,微微觉得有些尴尬: “母后突然病重,她们也是担心母后的身体。 不约而同一齐到了外面为母后祈福,许是一两个太过担心母后的身体,这才哭了出来。 惊扰到了母后,是儿子管教不严,儿子出去就会惩处那些个不稳重的东西。” 太后身子本就行将大限,又说了这么久的话,实在是有些疲累。 她有些脱力的往后靠了靠,宁煜眼明手快的立即拿了个软枕,伺候太后倚住。 太后闭了闭眼。许久,似又积攒了一些力气,才勉强再度睁开。 她盯着宁煜,神情极度认真: “皇帝。” 宁煜忙握住太后的手回应:“母后,儿子在呢,您有什么话尽管说。” 太后又顿了片刻,才复又开口: “皇帝,哀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如今与你说的话,全都是肺腑之言,你要好好听着。” 宁煜点了点头。 “皇后……”太后的话刚刚开了个头,宁煜以为太后要在临终之时为皇后求情,用孝道威胁,便张口打断了她的话: “母后,皇后到底归属于朕的后宫,朕有自己的考量。 何况,皇后实在是没有管家之才,太后想必也是看得清楚的。 她虽人前端庄持重,一派贤良淑德的风范,可是背后的模样,旁人不知晓,想必太后身处后宫之中,也是能探听到一二的。 儿子不说,不管,不是不在意,而是那时不得不那样做。 可是,儿子终归是要长大的,乔氏扶持朕的恩德朕没有忘。 儿子知道,乔氏也是母后的母家,母后心中惦念他们也是应当。 无论于情于理,朕都该给乔家更多的优待。 儿子难道之前不是这么做的么? 朕刚登基便娶了柔儿为后,让她入主中宫,后宫所有的事,朕一概不问,不插手,全凭她的喜好去处理。 母后,皇后手上有几条朕的妃子的命,母后难道不比朕更清楚? 可朕何时说过一个字? 朕全当不知,由着她去做。 母后,难道朕之前对皇后不好么? 朕虽然那时身边还有映容,可是该给皇后的尊崇朕何时差过? 甚至皇后没有保住我们的孩子,朕可曾怪过她? 可母后,您平心而论,皇后、乔家,到底是怎么回报朕的这份厚待、这份额外的恩宠的? 他们但凡安分一些,朕都不愿意动手。 可是,他们太贪心了。 儿子不得不防,不得不管。 母后,朕也好累啊。朕心中是有母后的,朕不想与母后为敌。朕也不想忤逆母后。 可是,朕除了是您的儿子,也是皇帝啊…… 还盼望母后理解儿子的为难之处,不要怪罪儿子。” 宁煜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失落。 以至于,终究没忍住,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 宁煜极少哭泣,更何况如今身为帝王。 此刻的情绪激动让他越发的觉得有些无措。 忙想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 怎料太后却费力的抬起了手,用帕子轻轻的帮宁煜把泪擦了: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的难处,并没有怨你。 乔家……也确实是走到头了。 只是他们好歹也是哀家的母家,权势富贵都是浮云,只望皇帝留给他们一条生路也就罢了。” 宁煜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算起来,也都是朕的长辈,朕只是自保,并未想过赶尽杀绝。” 太后并不回这句话,宁煜有没有想过赶尽杀绝他们心中都心知肚明。 只是如今宁煜愿意抬一手,太后自然也不会再继续追问。 她接着说道: “哀家提皇后,并不是想为她求情。 皇后的作为,哀家虽不知全貌,但也是知道几分。 她身旁那两个丫头,有几次伺候时不经意袖口往上窜了窜,暗处的伤口很是触目惊心。 想来背地里,也是没少受折磨。 你已经是皇帝,既然觉得她身为皇后不称心意,自然能自己找个更好的。 哀家是想说,对于你的决定,哀家都是支持的。 皇帝不用顾念皇后是乔家的女儿而有所顾忌。 皇后不贤德,也是难以统御六宫。 只是,哀家私心里想着,沈氏那孩子还不错。 打从进宫,就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歘尖儿卖乖,对你伺候的又十分妥帖。 对哀家,也是十分孝顺。 打从能来哀家这寿康宫,那孩子就常常过来伺候,尽心尽力。 说来可笑,哀家的亲侄女,都不如她来的次数多。 她家中一个文官儿,也是干净。 最关键的是,她还育有两个皇子。 皇子们个个聪慧,都是顶好的孩子。 这样拔尖儿的人,皇帝若是有意要更换后位的人选,还是应该多加考虑考虑她的。” 宁煜从不曾想太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以为,她会借机劝他宽恕皇后,最起码,解了禁足。像除夕夜宴那次一样,用病体,用仁孝的帽子去压他。 却没想到,太后竟会松口让他废后,还推举与她并无姻亲的沈清婉。 宁煜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母后……”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知道你的心思。哀家会留下一道诏书,写明你的仁孝。 天下悠悠众口,便不会再胡乱嚼舌头了。” 宁煜心中诧异,又隐隐发酸,他起身跪在榻前: “儿子不知,母后私下竟为儿子思量这样周全。 从前……从前是儿子错了。” 第359章 为什么帮你 太后松口,宁煜认错。 这对母子终究在太后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缓和了心思,不再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看着宁煜脸上浮现出的无尽悔恨,太后压下心中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你还是皇帝,什么心事都要压在心底,才不会被人看透,被人算计。 哀家知道自己就要不行了,往后哀家不能再帮扶你了,你自己更要多多留心才是。” 宁煜摇了摇头:“母后不要说这些丧气的话,您福泽深厚,一定能熬过这一关的! 待母后的病好了,再好好调养着,一定能再陪儿子几十年……” 宁煜越说越伤心,又哽咽了起来。 仿佛当真从前的芥蒂都不复存在,母子情深。 太后苦笑的摇了摇头: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如今早就内里亏虚,病入骨髓,哪里还能再好呢。 不过人终归会有一死,哀家这一生,也算没什么遗憾了。 即便此刻去见先帝,也不觉得有什么。 皇帝也不必过分哀伤。 哀家知道,如今国库空虚,启祥没有重税,所以之前西疆的亏损还没有补回来。 哀家走后,丧事不必过分隆重,要节俭为好。着是哀家的遗愿,皇帝你定要遵守才好。” 她的丧事,定是要大办的,否则如何体现出他的孝道? 只是宁煜不想此刻与太后争辩,只得含泪点头,先含糊过去。 太后似乎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只是她此刻也不愿多言。 母子俩便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关于皇后,哀家与你说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宁煜垂头:“是,儿子记住了,多谢母后成全。” “好,好,既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太后连声应下。 随即她又侧耳听了听,外面在沈清婉的管制之下早已没有了恼人的哭丧之声。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宁煜: “哀家与皇贵妃也算投缘,那孩子,从刚进宫对哀家就极是孝顺。 她此刻既然也来了,便把她叫进来,哀家也有些话要与她说一说、” 太后想见沈清婉,宁煜并不意外。 毕竟,那是她推举的下一任皇后。 虽说宁煜的心思也是如此,但是能得到太后的首肯,证明自己这一选择是正确的,也让宁煜十分安心。 他虽也插手后宫,但是对于后宫女人的心思,又怎么会比上一届的宫斗冠军看得更准呢。 见太后想要召见沈清婉,宁煜自然是乐意的。 忙遣小德子去外面传沈清婉过来。 沈清婉有些惊讶太后会在这种时候传召自己。 毕竟自从出了冷宫,她数次来寿康宫想感谢太后帮扶之情,都被以各种理由打发了回去,并未得见。 她还以为,太后虽帮了她,却也还怪着她,毕竟太后的亲侄女,因为自己,现在还被幽禁在自己的坤鸾宫中不得天日。 太后那时身子不适还刻意参加除夕夜宴,就是想让宁煜大赦天下救皇后出来。 结果还是未能如愿,反倒是便宜了金幽月。 将心比心,换做沈清婉,她也会怪罪自己的。 怎料,太后却在临终之时,愿意见自己。 不知道,她要与自己说什么呢? 沈清婉心中略微有些忐忑,对于这位高高在上,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沈清婉心中是有着敬畏的。 但是她极力调整了情绪,急急走进殿里。 绕过屏风便看到了早已瘦的有些脱相的太后。 沈清婉大惊,短短时日太后竟被病痛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她一时心中酸楚,忙急急上去跪在榻前: “太后……” 对于太后,沈清婉心中十分复杂,她一方面知道太后对自己有敌意,一方面又知道太后真真切切的帮了自己。 对于这位老人,沈清婉心中的敬畏、提防、感恩、和看到她如此憔悴的心疼混合到了一起。 因而沈清婉此刻是完全真情实感的流出了两行清泪,她快速跪行几步握住了太后的手: “太后……臣妾来晚了,是臣妾不孝……” 太后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头: “好孩子,别多心,来的不晚,快起来。” 没有力气亲自拉她起来,太后便抬了抬手,示意沈清婉起身,坐在她的身边。 沈清婉抬头望了望宁煜。 太后却对着宁煜说道: “皇帝,哀家该与你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此刻,哀家想与皇贵妃说些体己话。 你便先出去吧,否则这孩子虽与哀家说话,却总是心中惦记着你。” 宁煜点了点头,看着沈清婉: “那你便好好在这陪陪母后。朕在外殿,你有事叫人来通传便是了。” 说着,最后向太后叩了个头,便起身走了出去。 沈清婉起身侧着坐在了太后的榻边。 太后刚想说话,却因刚刚说话说的久了,体力不支,呛了一口气,剧烈的大声咳嗽了起来。 直至涨的脸色通红,吐出一口血来,咳嗽才渐渐止了下来。 沈清婉连忙用自己的帕子伺候太后擦了擦嘴,见她整个人如同强弩之末,心疼的唤了一声: “太后……” 怎料,太后听到她这满满心疼的语气,似乎觉得十分有趣,竟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沈清婉听着,先前只觉得不解,慢慢竟从那笑声中听出了一些凄厉与哀怨。 那笑声直直渗入人心脾,沈清婉只觉得自己毛孔慢慢的舒张了起来,满心里只余下恐怖。 她诧异的盯着太后,就看着她那样哈哈大笑。 这笑声越笑越痛快,直 笑了许久。 最后因为太后实在体力不支,才慢慢停了下来。 太后靠着背后的软枕,费力的闭着眼喘息着。 足足缓了一刻钟,缓到沈清婉都要沉不住气去传太医,才又恢复了些精神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她玩味的盯着沈清婉,仿佛在看一个特别有趣的人: “皇贵妃刚刚,是在心疼哀家么?” 沈清婉不解太后为何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她有些疑惑的回望向太后,不知为何会这样,也不知太后这样问是否还有其他的深意。 但是她还是遵循了自己的内心,点了点头: “是,臣妾僭越,把太后当做自己的亲人,臣妾心疼太后。” 太后突然俯身凑近了她。 将死之人身上特有的糜烂之息瞬间涌入沈清婉的鼻腔。 “你知道为什么皇后才明明是哀家的亲侄女,哀家却屡次出手帮你么?” 第360章 浑水养不出清鱼 对于太后的突然靠近,沈清婉的身体本能的防御了起来,整个身体的毛孔都突然张开,刺激的她微微发抖。 沈清婉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去躲,任由太后苍老的脸几乎快要贴到了她的脸上。 “臣妾……不知。这也是臣妾一直疑惑所在。” 沈清婉清透的目光直视回太后,反倒让太后退了回去,又倚回了软枕。 “皇后娘娘才是太后的姻亲,虽据臣妾观察,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并不亲近, 可即便为了家族的荣耀,太后帮扶的人选,也该是皇后才是。 又怎么会三番两次的出手帮助一个太后并不熟悉的妃嫔呢?” 看着太后还只是一味玩味的看着她,沈清婉顿了顿,起身跪倒在地。 恭恭敬敬的对着太后叩了一个头: “臣妾在冷宫之时,多谢太后娘娘护着臣妾。 臣妾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谢恩,今日在此谢过。 太后多次帮扶之恩,臣妾永志不忘。” 太后呵呵冷笑一声:“永志不忘?呵,哀家倒是希望,你真的可以永志不忘,回报哀家的恩德。” 她目光放空,似陷入回忆,自己喃喃的道: “打从你进宫,便一直做着与世无争的姿态。 什么都不抢,什么都不要。 即便皇帝送到你跟前,你还是要推三阻四几回,吊足了他的胃口才会勉强收下。 不得不说,这一套对皇帝倒是十分有用。 他一直跟哀家说,婉儿与旁人不同。” 沈清婉抬眸:“所以,太后是因为臣妾安分,才多次帮臣妾?” 太后嘴角牵起一抹嘲讽: “不,后宫这滩浑水,是养不出真正干净的鱼的。 哀家帮你,是因为,哀家知道,整个后宫,唯有你心思最多,唯有你,手段最毒,唯有你,是那个搅弄风波的手。” 沈清婉猛的惊诧抬头,正迎上太后直直盯着她的目光。 太后在自己这最后的时间里,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没有了所有的顾忌。 她随意的往后靠了靠: “哀家知道,你从刚进宫,野心就不小,但是当时哀家只以为你意在妃位。 但是哀家还是小瞧了你,慢慢看着你出手,哀家发现,你的目标竟是皇后。” 太后缓了缓,又继续说道: “说来也是你争气,有容貌,有手段,最关键的是,还生下了个儿子。 只怕乾儿那孩子出生的时辰,都是你这个母妃精心安排的吧?” 太后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沈清婉像是在看一只待捕的猎物。 “也是,哪有母亲不想为孩子铺路的呢。 有了乾儿,你的心思,便更大了。 前朝伸了几次手,虽安排的隐秘,可你真当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么? 看着你的各种作为,哀家便知道,只有你,能完成哀家的心愿。 哀家原本把希望放在皇后身上,可你瞧她,扶不起的阿斗,连自保都难。 最终要的是,她受不起自己的失败,能力差心眼儿还小。 只会对自己的亲人用些阴私手段。 若她将这本事都放在你们身上,又何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 哀家又如能能指望她搅乱皇上的后宫!搅乱启祥的王朝! 如今皇帝封了你为皇贵妃,只怕你自己也知道,皇后的命,怕是就快没了。” 沈清婉蓦的睁大了眼睛,她不解的望着太后, 心中细细分析着太后的话。 突然间,她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又让她不敢相信的念头,她望着太后: “敢问太后娘娘的身子,到底是个什么病症?” 太后脸上罕见的闪过一丝苦笑: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 沈清婉喃喃自语却又不能理解:“难道是皇后……” 她不懂,太后是皇后在后宫最大的倚仗,为什么她会蠢到自断根基。 太后语气淡漠:“可不正是哀家的好侄女。 这件事上,她倒是拿出了后宫之主该有的心狠与决断。 若是事事都能如此,又何至于被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庶女压到现在的地步。 她怪哀家这样久,都没有帮她解了皇帝的幽禁。 却丝毫不顾哀家受母家牵连,宫中根基基本都被皇帝拔除,哀家即便有心帮她,也得徐徐图之。 到最后,哀家甚至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除夕夜宴群臣面前用孝道去压皇帝,逼他大赦天下。 可即便这样,皇帝也是铁了心不放她出来。 说到底,这也是皇帝自己的后宫中事。皇帝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能听哀家摆布的小孩子了。 这些事,皇后,从不体谅。 她只认准哀家不去帮。” 太后脸上带上了一丝悲戚: “那日,她差人送来一份点心,说是自己无用,不能成为母家的荣耀。 但是对哀家,还是想尽些孝心,点心是她亲手所制,还望哀家不嫌弃她的一点拙意。” 太后眼神幽远,似是回到了皇后送来糕点那日: “你也知道,皇后与哀家并不亲近。 只是,哀家年纪大了,对曾经不甚在意的亲情,也有了些许依赖。 当时她那样的处境,还能想着孝敬哀家,哀家当然很感动。 没有多想,也没有叫内监按规矩试毒,直接便用了一块。” 太后语调淡漠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那点心有点苦,哀家还和桂芳打趣,说皇后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 根本不会做点心,有些难吃。 但是哀家为着她那点孝心,还是把那块儿点心用完了。 结果你也知道了,那里面有毒。 许是她没算计好用量,哀家没死,但是,却也活不了了,只能熬着日子等死。 毒如今渗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治。 也算遂了皇后心意。” 沈清婉看着太后,神情复杂: “所以,太医院的太医们来给太后诊治时,询问太后病情,太后都是每每含糊过去,从不肯多说,是在保护皇后么?” 太后摇头:“这是我乔家独有的毒药,复杂难寻,极为珍贵,配制时,就没有解药。只要中毒,就必死无疑。 每个入宫的乔家女儿,都会得到一颗。关键时刻用于自保。 只是,哀家没想到,皇后手中的那一颗,竟用到了哀家身上。” 她叹息了一口:“既然是必死之局,哀家还攀扯她做什么。乔家,已经完了。 能少死一个,是一个吧……” 第361章 皇帝都不知道的秘密 太后的话,让沈清婉心中十分唏嘘。 虽然太后说出这些时语气平淡,但是听在沈清婉耳中,却只觉得字字泣血。 太后,哪里是当真从容赴死,不过是从小被教育家族荣耀背于己身的无奈罢了。 她不能动皇后,也不会动皇后。 此刻,沈清婉私心里觉得,皇后,当真是她见过最蠢最坏的女人。 许是沈清婉眼中的心疼太过显眼,太后觉得十分有趣。忽然情绪又重新高涨了起来。 她让沈清婉起身,重新坐到她的身旁。 侧坐在榻边,沈清婉只觉得,比起自己刚进来时,那股糜烂的味道更重了几分。 她不知,那是将死之人特有的气味,太后在后宫纵横半生,这场独属于她的人生大戏,终究也快要落下了帷幕。 沈清婉看着太后,突然想起了太后刚刚说了一句让她十分意外却又重要的话,喃喃的开口: “太后刚刚说,原本指望皇后搅乱后宫,祸乱前朝?” 太后笑的和善:“是啊,哀家原本是指望她的。 只是,谁知她却那样无用,如今哀家这指望,只能落在你的身上了。” 沈清婉不解,太后虽与宁煜不甚亲近,却到底也是她的孩子。 太后的心思,又怎么会是…… 太后瞧见了她的疑惑,突然靠近了她。 声音极轻极轻的说了一句话,这样小的声音,即便是最好的暗卫在偷听,也是听不到的。 她说:“哀家告诉你一个皇帝都不知道的秘密,你要不要听?” 太后声音哀怨悲凉,只这一句话,就让沈清婉整个人的身子都渗出了冷汗。 她的瞳孔微微颤抖着,看着太后说不出话。 太后却不管沈清婉的反应,眸中闪过怨恨,贴着她的耳畔说道: “皇帝,并非哀家亲生。” 只这一句,就让沈清婉遍体生寒,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后。 太后继续说道:“皇帝一直以为他是哀家亲生的,可惜,他并不是。 哀家怀着孩子的时候,先帝醉酒,不顾哀家反抗,强要了哀家。 第二日,哀家便腹痛难耐,孩子,终究是没有保住。 可那时,是哀家有机会晋位的重要时刻,哀家又怎么可能错失了这次机会。 便买通了太医院没有上报,而是继续假装孩子无事,每日保胎药一碗不落的喝。 直到要分娩时,悄悄从宫外抱回来了一个孩子。 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这个狸猫,最后还真的成为了启祥的太子。哈哈哈! 你也知道,宁煜是最在意祖宗礼法的,每天最自豪的,便是他皇室的血统。 殊不知,他的祖宗,保不齐是村口捡破烂的,而非他整日祭拜的历代先帝。 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好不好笑?” 太后笑的眼睛眯在了一起,将眸中的哀怨遮挡的看也看不清。 沈清婉被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怎会觉得好笑。 太后却不管她的反应,自己笑的开怀。 她笑着继续说道:“所以,先帝害哀家没了自己亲生的孩子。 皇帝害哀家眼睁睁看着母族没落,忍着亲侄女给哀家下毒。 你说,哀家该不该恨?该不该盼着有人能让启祥永世不得翻身呢?” 沈清婉不可思议的望着太后,她甚至一时接受不了太后的话。 宁煜……竟然是宫外抱来的野孩子…… 太后费力的抬头望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殿内的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中,上下沉浮,微微打着旋儿。 太后直直盯着,有些恍惚,她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先帝强要她的那日…… 那是个阴沉的天儿…… 紫熙城的宫墙在斜阳下拖出长长的阴影,这样的阴暗让人看着心中很是不舒爽。 当时还是宜妃的太后住在海棠宫中。 床榻之上,锦被凌乱,宜妃面容惨白如纸。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几缕发丝黏在毫无血色的唇边。 刚刚那噩梦般的场景如鬼魅般缠绕着她。 她多希望那是一场噩梦。 先帝醉酒后的狂暴,不顾她有孕之身,强行将她按在榻上索要。 她的哭泣、哀求、挣扎、阻拦,皆如螳臂当车。 先帝发泄完自己的欲望便起身离去,只留她自己空洞着眼神,不敢接受刚刚的一切。 次日晨光微熹。 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将宜妃淹没。 温热的鲜血浸湿了床榻。 孩子,没有保住。 宜妃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却只浸染了自己满手的鲜血…… 那般绝望,太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再回忆一次。 思绪流转,太后又回到了现实。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依旧能感受到那日,孩子在自己体内死去而流出的鲜血的温热触感。 太后思绪回笼,沈清婉也从震惊中走了出来。 她静静的望着太后。 回忆起自己初见太后时的模样。 沈清婉突然发现,自己自打进宫,虽一路升迁,却也都是一步一步谋算的结果。 与这个斗,与那个斗,终究是一番厮杀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唯有在太后这里,自己仅仅是卖乖卖惨,便一路顺风顺水。 即便皇后因自己被幽禁,太后还是愿意在自己身陷冷宫之时帮扶一把。 她那时也有过疑惑,自己虽然演技尚可,整日里立与世无争的人设,可太后作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怎么对自己一丝疑心也没有,反而认准了自己是真的乖顺无争。 原来,太后不是没有看透,而是纵着她。 纵着她在后宫折腾。 纵着她将后宫拦住自己前路的女人一个一个铲除,包括皇后。 纵着她将手伸到钦天监,伸到前朝。 纵着她一点一点的为承乾铺路。 沈清婉自以为瞒住了太后。 殊不知,她这点算计,也正是在太后的算计之中。 沈清婉一直认为自己心计无双,今日才知,哪里是无双,不过是自己太过自大狂妄。 自以为算计了所有人,却不知,背后有一双识破一切的眼睛,清清楚楚的看着这一切。 甚至,偶尔还会拨动一下事态的走向,让她走的更稳,更快。 沈清婉只觉浑身发凉。 还好,还好太后是这样的心思。 否则,只怕从一开始,自己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再度起身跪倒在地,心悦诚服的叩首:“臣妾知错……” 第362章 最后教导 太后瞧着沈清婉俯身跪下的头顶,轻轻笑了笑: “将军要军功,后妃要恩宠。这原本就是应该的事情。 既然进了这脏水池子,谁又是干净的。 你入宫侍奉皇上,想要往上爬,又何错之有。 且不说家族荣耀是否牵于你身,单说想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了。 外面瞧着宫里的女人集荣宠于一身,风光无限, 却看不到,那宫中的井里,池子里,假山里,冷宫里,有多少早就被人忘记性命的少女尸体。 若不争,想来你今日也没机会听我这老婆子说皇帝的秘密,老早就不知道死在谁的手中了。” 太后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忽又喘不过气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沈清婉忙上前帮着她拍背顺气。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沈清婉起身坐回她的身边。 自己喘息了许久,才又安定下来。 手中的帕子又多了一块血迹。 太后苦笑:“哀家这油尽灯枯的身子,能撑着与你说这许多话,也算是上天垂怜了。” 她虚弱无力的手强撑着将自己头上的凤钗摘下,插到了沈清婉的头上。 沈清婉来的匆忙,头上并无什么珠翠,这样一支华丽的凤钗戴上,倒显得有些突兀。 太后却觉得极好: “难怪皇帝喜欢你,你的容貌,在整个启祥,都是极为出挑的。 这凤钗给你戴,正好。 你也不必多心,对错,原不是哀家判定的。 你只要记得,胜者为王。 最后赢得胜利的那个人,她说的话,做的事,错的也是对的了。” 沈清婉伸手轻轻抚摸着凤钗垂下的流苏。 红宝石与碧玺米珠组成的流苏轻轻的碰到她的面颊,冰冰凉凉的。 让她此刻的心境,十分清醒安宁。 她垂眸:“臣妾听明白了,多谢太后指点。 只是臣妾不知,太后是何时注意到臣妾的?臣妾自认入宫之后一直谨言慎行,从无出格之处。且臣妾入宫许久才得以面见太后……” 沈清婉只觉得自己做事并无疏漏,她现在特别想知道太后是如何得知她的心思。 太后轻笑:“那时,你虽没有资格来寿康宫觐见,但皇帝来请安时,与哀家提到最多的人,便是你。 他说你与世无争,为人淡泊,是后宫之中最为乖顺之人。 他赏你什么你都不要,哈哈哈,哀家心中便知,你是最多心思的人。 一进宫就被晋升,能无争到哪去?能淡泊到哪去? 无非是比旁人藏的深了些。 皇帝也就吃这一套,竟对你一点怀疑也没有。 可哀家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便对你留了意。 直到你的生母白氏以正室身份入宫探望你,哀家便知道,你的确是个有手段的。 还只是嫔位的时候,便知道要把生母抬到主母位置,为自己打造嫡出身份。 只怕你的心思,在更远的位置。 更何况,你那时刚入宫多久,便能合理运用宫中权势,将手伸到宫外,逼着你父亲活生生的将你原本的嫡母毒死,当真是好手段。 所以哀家特意召见你,想探探你的究竟。 见你带的礼物便更加笃定了。 一个新入宫没多久的妃嫔,便做事如此周全。 那时俪妃虽得宠,也不过是面上热火烹油、花团锦簇罢了, 内里皇帝是提防着她的,见了你哀家便知道,你才将是柔儿最大的敌人。”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事实也果然如此。皇后被你压制的抬不起头,直到现在还困在自个儿宫中。 好端端的一国之母,却也不能善终了。” 太后话音才落,沈清婉只觉得浑身衣衫都被自己的冷汗浸透。 她自以为谋划得当,滴水不漏,却不知自己所做种种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赤裸裸的无所遁形。 沈清婉第一次声音有些颤抖,打从她穿越而来,就几乎没有恐惧过,可是此刻,她只觉得整个身子如坠冰窟。 实打实的害怕,这种心思被人穿透的感觉,她当真觉得十分无力。 她自以为机关算尽,却只是给太后看热闹安排的雕虫小技罢了。 沈清婉声音低沉:“是臣妾班门弄斧,给太后看笑话了。”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 “在哀家面前,是否是班门弄斧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你比后宫中其他所有人都聪明。这就够了。 你的孩子,好好扶植好他。 这后宫之中,你再得势,最后能倚仗的,还是你的孩子。 这是对咱们女人最大的不公。 但是没办法,哀家改变不了,你也改变不了。 只有顺从。 这个世间,女子从来都是男子的附属,你在宫中位份再高,所倚仗的,也逃脱不掉皇帝的恩宠。 他今日多宠你一些,你便日子好过一些。 明日他厌倦了你,你的所有,便都被一扫而空。 这是所有后宫女子的悲哀。 不过,说起来,你也不必太过较真儿。 不比太过想着独立。 一个女人,真正厉害之处,不是她又多独立,不是多能摆脱依赖。 而是要学会借力和共生。 把自己放在主体的位置,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你的敌人,你的亲人,你所能接触到的一切。 都能成为你往上爬的武器与阶梯。 只有权利真正掌握在你自己手里,才是最大的安稳。 你知道了么?” 沈清婉知道,此话句句都是太后肺腑之言,能在临终之时与她一个外人说出来,也算是对她的无限肯定。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多谢太后教诲,臣妾都记住了。” 太后身子当真是强弩之末,又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沈清婉的手: “皇帝薄情,所变现出的深情有几分真几分假,你自己分辨,切勿听信花言巧语陷入感情泥沼。 只不过,既进了宫,是死是活,都只能是宫中的人了。 你要做那个最后的胜利者,为了你,为了你的孩子,也为了哀家。” 沈清婉回握住她:“太后放心,臣妾不是沉迷情爱之人。 更何况,臣妾入过一回冷宫,早已看清了人心,断不会做出什么糊涂事。 臣妾会努力往上爬,利用一切,得到臣妾想要的东西。” 她语气愈深:“臣妾,不会辜负太后的期望。” 听闻此言,太后终于放下了心。 她欣慰的笑了笑,再也强撑不住,身子重重的栽倒到了榻上。 “叫桂芳进来吧……哀家要穿着从前的衣服走,哀家,活着的时候逃不出去,死了,不要还留在这里…… 哀家……要回到没入宫的年轻时候……” 太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至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合上了双眼。 启祥九年,太后因病不治,薨于寿康宫。 第363章 光阴易逝 太后薨逝,合宫哀悼。 宁煜到底没有按着太后的意思丧仪从简,反而极尽奢华,以表孝道。 繁复的丧仪过后,宁煜十分疲惫的歇在了梦华宫。 沈清婉作为后宫主事之人,几日的祭奠下来自然也十分操劳。 但是为了太后,她却没有丝毫怨言。 亲自伺候完宁煜洗漱,沈清婉还想出去佛堂为太后跪经祝祷。 宁煜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你原本身子就弱,又劳累了这些天,也该正经歇歇。 朕知道你孝顺母后,可孝道也不是这么尽的。 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母后在天有灵也会心疼。 你的心思,她定然明白,还是好好歇一觉,明儿再去祝祷吧?” 那日太后薨后,宁煜并没有问过太后最后与沈清婉交代了些什么。 沈清婉也默契的没有去提。 两人各自忙碌,就这样过了好几日。 直到今夜,宁煜才有空闲停下来好好抱一抱沈清婉。 他心中极是疲累。 太后一去,乔家族人又隐隐有所异动。 虽没有了实权职位,但勋贵人家年久的积威还在,若是他们传出些什么口风,也够宁煜麻烦许久。 这让他在前朝整日防备。恨不能立即下了狠手将他们灭门。 好在太后如约留下了一封懿旨,昭告天下宁煜仁孝淳厚。 让宁煜这位皇帝口碑一时间满是称颂,也缓和了他的杀心。 宁煜将沈清婉圈在怀中,只想好好温存一回。 沈清婉心中极是厌恶。 普通百姓家中长辈去世,儿孙也会守孝,老老实实斋戒。 宁煜身为帝王,太后才薨逝几日,他便控制不住自己,满脑子骄奢淫逸,沈清婉当真不齿。 但是想到太后最后的交代,沈清婉还是一如往昔,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 调整好一个最美最娇妍的笑颜,卧在宁煜怀里,一对玉臂揽住他的脖颈,对着那满是欲望的唇,吻了上去。 这一夜,宁煜很是放肆,许久饕足之后,才放开沈清婉,自己沉沉睡去。 沈清婉瞧着他的睡颜,满眼轻蔑。 蹑手蹑脚的披衣起身。 到底来到了佛堂,到底恭恭敬敬的为太后跪了一夜的经。 太后待她有恩,她虽心狠,却不是不知恩的人。 如今太后去了,她唯有好好做好太后临终的交代,为她,也为她。 红墙金瓦之下,四季更迭悄无声息。 春日微风,携着花香,唤醒沉睡一冬的草木。 夏日骄阳,蝉鸣在枝头聒噪,殿内冰盆林立,却难消心头烦躁。 秋意渐浓,枫叶如火,燃尽繁华,落叶簌簌,带着几分悲凉。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素装银裹,像是想要掩去诸多过往。 寒来暑往,花开花落。 沈清婉看着宫墙的青苔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方知已有数载光阴,又悄然而逝在这方寸天地之间。 正值初春,枝条抽芽,泛着嫩嫩的青色。 “母妃!!”承乾风风火火的闯入沈清婉的内殿。 几载光阴,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 十岁的少年英姿飒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后面紧跟着的承翼,更是成长的少年老成,十分有长兄风范。 二人急匆匆进来,却见自己的母妃正在与林兮瑶饮茶。 “珍娘娘~” 还未等沈清婉开口,承乾便灵巧的钻到林兮瑶怀中。 林兮瑶十分习惯的搂紧了他,还空出一只手臂来向承翼招了招手。 但是承翼已经是个大小伙子,到了知道害羞的年纪,迟疑着没有上前。 沈清婉进冷宫时,林兮瑶帮着照看他们两兄弟。 二人对她的感情自然与其他妃嫔不同。 此刻见到林兮瑶,便猴儿似的到她跟前撒娇。 沈清婉假装冷了脸: “真是越大越不懂规矩,也不通报一声就这样直愣愣的闯到母妃宫里。 见了你珍娘娘也不先行礼,就知道一味撒娇,也不怕旁人笑话。” 承乾笑嘻嘻的并不在意母亲的训斥。 他的课业是最好的,连最严厉的先生都夸他聪慧。 他本就早慧,学起什么来上手都很快。 文治武功,各个不落,全都得到了先生的夸奖。 满朝文武,皆言四皇子不愧是贵子,简直文曲星武神双双下凡,落于他一身。 父皇近一年更是对他上心,他刚满十岁,便封了他为太子。 虽年纪还小,却也经常被父皇带在身边,学习处理国事。 他当然知道母妃此刻的训斥并非真心。 笑着说:“儿子知道了,再不敢了。” 沈清婉瞧了他们兄弟二人一眼,兄弟二人正在那眼神交汇,不知藏了什么坏心思。 两人从小便一直不曾分离,也是一起经历过事的情谊,如今相处的感情甚笃,倒是真比亲兄弟还要亲了。 “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沈清婉撇了下茶沫,漫不经心的问道。 “听教儿臣骑射的师父说,父皇今年要恢复春猎,儿子想来问问……” 承乾觑着母妃的脸色:“儿臣想来问问,我与大哥,是不是也能参加?” 他神情满是期待,承翼亦然。 他们打从出生,便养在宫里,根本没有机会出去。 少年正是贪玩儿的年纪,如今听说能出去打猎,心中难免心痒难耐。 承乾刚知道消息,便迫不及待的来问沈清婉。 生怕沈清婉一句话,不让他们出去。 沈清婉并不答话,只是笑骂了一句: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本宫改日非要禀明了皇上,打靖川一顿板子,嘴竟这样不严实。” 靖川本是宁煜身边的暗卫首领,因宁煜实在太过宠爱承乾,生怕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吃亏,竟把靖川赐给了承乾,由他亲自教太子骑射。 名师出高徒,有了靖川的加持,承乾自然骑射上进步神速, 只是他年岁尚小,还拉不动弓,只能好好的骑一骑马。 靖川答应了太子,他满十一岁那年便送他一张最好的弓。 对此承乾万分期待。 他性子好动,好容易有了射猎的机会,别提他有多开心了,真是恨不得立即启程。 他见沈清婉迟迟不肯答应,忙使出了自己的撒娇绝技,转身腻在了沈清婉怀里: “母妃,好不好嘛?” 沈清婉看着他与承翼满是期待的小脸,慈爱的替承乾擦去额上的汗珠: “好~” 第364章 早做打算 得到肯定答复的承乾兴奋的小脸都红了起来。 他转头对着自己的大哥傻乎乎的笑着。 承翼自然也是兴奋的。 只是他到底年岁大些,这些年听着沈清婉的教导,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因而此刻看来倒还算淡定。 承乾嚷嚷着要好好准备春猎所用的骑装,忙赶着要回自己殿里。 于是兄弟俩草草跟沈清婉二人请了辞,欢欢喜喜的结伴而去。 沈清婉笑着看他们兄弟离去,转头对林兮瑶笑道: “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心思了,竟还会打探消息了。” 林兮瑶神色却不似沈清婉这般轻松,她面色有些沉重: “姐姐信那个靖川么?我怎么总觉得,皇上好端端的把他指给乾儿突兀的很。 暗卫,咱们从前是见都见不着的,我入宫那么久,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却突然把他派到了乾儿身边,不知是何用意? 咱们那位皇上,近年心思越发的难琢磨,姐姐还是要注意着些才好。” 沈清婉点了点头: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乾儿自小就跟你亲厚,你难免为他忧心。 不过,自靖川到了乾儿身边,本宫已经派人彻查过他的底细,暂时并无什么异常。 皇上近些年身子越发的不好了,总是时不时的莫名晕倒,又查不出到底是什么症候。 整个太医院在皇上的身子上没少费心思,各处秘药都搜刮来给皇上使用,却还是不见成效。 你冷眼瞧着,这些年,宫中哪里还有孩子降生? 皇上自己的身子都难以为继,本宫想着,他怕是没有再生育子女的能力了。” 沈清婉冷笑了一声: “想来皇上自己心中也清楚。 他也不是没有努力尝试过。 你瞧着,这几年,皇上新纳进宫里的妃嫔,比咱们往年加起来都多,这后宫都快塞不下了。 哪个不是年轻的妙龄少女。 可是皇上又让哪个为他怀上一儿半女的了? 只怕是,当真没那个本事了。 所以即便承乾才十岁,他又正当壮年,却还是急急立了太子。 这对于皇位来说,岂不是最大的忌讳? 如今他却也顾不得了。 保不齐,也算是为自己冲喜吧。” 林兮瑶神情有些幸灾乐祸。 对于这个皇帝,她心中有的只有满腔的怨怼,他过得不顺,她便痛快。 林兮瑶先往嘴里塞了一块最喜欢的奶油蛋糕,才慢悠悠的问道: “皇上时常晕厥,我也听说了。 虽说他有意隐瞒,可这事,哪里是他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这一年才只是刚开春,他晕倒的次数就足足两次了。 可见症候凶险。 说来也怪,这样的症候却查不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大人怎么说? 他那师父倒是会躲懒,瞧着情形不好他又年岁大了,竟直接跟皇上请旨告老还乡,一堆烂摊子甩给了宋清辞。 当真是个老油条。” 林兮瑶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点心有些吃腻着了,她又端起茶盏毫无形象的饮了一大口: “不过也倒是也有好处,现在宋大人成了太医院之首,为姐姐效力起来倒是更容易了。” 沈清婉面色这才有些凝重了起来: “宋大人说……有可能是毒。” “毒??!!”林兮瑶声音拔高了起来,又心虚的捂住了嘴四下瞧了瞧。 想起这是在沈清婉的内殿,最是安全的,才又放松下来,她诧异的看着沈清婉: “毒?怎么会是毒呢? 皇上入口的东西,得经过多少道检验,咱们不是不知道。 什么毒竟能真的送进了他的口中? 而且,既然是毒,不是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么? 这太医院来来回回诊了多少次了,怎么会没查出来呢?” 对于林兮瑶的惊诧沈清婉很是理解。 因为她第一次听闻时也是这样的心态。 皇上入口的东西,经过层层检验,又怎会轻易中毒。 可宋清辞给她的理由,却让她有了几分相信。 沈清婉开口道: “毒进入人体的方法,并不一定非要入口。 香气长久的吸入,或者,涂在自己身上让皇上触碰,都是可行的方法。 那样的手段,皇上身边司膳验毒的太监是没办法检测的。” 沈清婉说的隐晦,林兮瑶却听懂了。 她睁大了眼睛:“姐姐是说……是后宫的人下的手?” 沈清婉点了点头:“宋清辞说,瞧着皇上的症候和脉象,有些像高句丽那边的毒。 只是他对此涉猎不多,也说不准毒的名字。 只是他说,发现的已经太晚了,毒入骨髓,早就没救了。 如今皇上还有命在,是因为毒是慢性的,且药量还没下够。 只是,也不过是拖时间罢了,脏腑早已经毁的如同老年人一般残破不堪。 内里虚空,所以才会经常晕倒。” 林兮瑶唏嘘:“高句丽……那不是只有那一位有机会动手?” 沈清婉颔首:“确实,说起来,也只有她有机会。 她也真是位能人,来到启祥,将这搅和的天翻地覆。 我不也是着了她的手段,进了冷宫一回么。” 林兮瑶感慨:“是啊,这样一看,之前还小瞧了金幽月。 她这心思哪里只是在后宫,分明是在咱们启祥啊。 她是想把皇上弄死,好为她的母国报仇吧? 毕竟,咱们那位皇上自从攻下了高句丽,可没有什么善待的举措呢。 也是好久没听到她的名号了,听说她瞎了那只眼,到底没有躲过感染高热。 被扔进冷宫活活疼了一个多月,才咽气儿的。 死的时候瘦骨嶙峋的,别提多凄惨了。 她也真是厉害,自己活不了,还拉了皇上当垫背。 这也真是歪打正着,若留她在后宫再久些,皇上可久不是晕厥,而是直接驾崩了。 那……”林兮瑶忽闪着她那双大眼睛: “那,宋太医可把这事跟皇上说了?” 沈清婉笑:“自然是没有的。一是他也拿不准,只是猜测。 再一个,如今早已药石无医,说出来,不是等着皇上怪罪,拿他们太医院出气呢么? 更何况,皇上也未必肯信。 他那样自负的人,又怎么能接受自己着了后宫依附他的女人的道。 还是最卑微的贡女。 所以,既然已经无药可医,倒也免了这麻烦。 反正那药量不够,一时半刻也发作不得。 不过是晕倒罢了,暂时与性命无忧。 只用药调理着,能多帮皇上托拖一天便是一天吧。” 林兮瑶点头,忽然神秘兮兮的靠近沈清婉,悄声说了句: “话虽如此,既然皇上已经这样,那姐姐也要早为乾儿打算才是……” 第365章 商议 沈清婉轻笑:“那是自然的。本宫,自然要为乾儿铺好了路。否则若是……” 沈清婉四下瞧了瞧,转而又被自己的行为逗得笑了笑: “否则若是皇上突然有个什么,乾儿还这样小,只怕不能服众。 太医院一天鉴定不出是什么毒,便一天不能确定皇上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虽说这是咱们私下知道的事,但总归是要提前做些准备稳妥一些。” 林兮瑶点头:“姐姐说的极是。那前朝那边?” 沈清婉笑道:“本宫那不成器的父亲如今倒还有些用处。 原本他就是个趋炎附势之人,一切全以自身利益为重。 本宫位份越高,他便越听话一些,对本宫也更加忌惮。 如今有机会扶植自己的亲外孙,自然更是全力以赴。 陈瑞更是得力。这些年,全靠他帮本宫拉拢人心。 且,池浅在边境这么多年,屡立战功,军威早就深入人心。 比起当年胡毅,战神之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对本宫,一直都有感激之情。 池萱又与咱们姐妹情深。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是能指靠得上的。 也倒是不枉本宫当年辛苦一场,费心安排。 如今也堪堪算是前朝稳固,若真有那么一天,好歹也能应付几分。” 听沈清婉说的笃定,林兮瑶才放下了心。 皇上到底如何她才不管,最好即刻死了她才解气。 她心中之惦记值得她费心的人。 当夜,沈清婉已经卸掉了钗环准备睡下了,宁煜却突然来了昭德宫。 沈清婉晋位皇贵妃之后,原本怕麻烦,躲懒还想住在她的梦华宫。 但是宁煜忍了些时日终究还是觉得这样不成体统。 沈清婉自封妃就一直在梦华宫住着,后晋位为皇贵妃,位份提升宫殿却没变化。 梦华宫虽华丽,但是规格与皇贵妃的宫殿到底还是有些差距。 宁煜极力不想委屈沈清婉。 到底下了旨意,赐给了她昭德宫作为新的居所。 宁煜盛情,沈清婉也不好一再拒绝。 整宫人便浩浩荡荡迁了居。 好在承乾与承翼十分喜欢新宫殿莲花池中心的小亭子,方便他兄弟二人玩耍。 沈清婉便也将这迁宫的疲惫都忘却了。 宁煜突然到访倒是让沈清婉有些意外。 她忙起身迎驾:“不知皇上今夜会来,臣妾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沈清婉卸了妆,虽是素颜,绝美的面庞却是肤若凝脂,透亮的如一块无瑕的美玉。 身着着家居衣裳,烛火的映照下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与往日的凌厉气势有着极为不同的观感。 整个人显得有些娇俏憨厚,一时间,倒是给宁煜看的呆住了。 这些年,无论宠幸过多少女人,沈清婉的容貌永远是不可比拟的。 宁煜的心中一直觉得,沈清婉是特别的。 即便他这个人原本就冷情薄幸,但是他的心中,对着沈清婉,还是有着不同的执念。 在他心中,这个女人,是他一点一点调教出来。 从一个懵懂无争的少女,到杀伐果断的皇贵妃。 这一切进步的痕迹,在宁煜心中,都是属于他的功劳。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养成系带给自己内心的满足感。 这也正是沈清婉处心积虑想让宁煜看到的结果。 “原本在瑞贵人那里,突然想起有事想与你说,便又来了昭德宫,没打扰你休息吧?” 宁煜现在虽更多的宿在他这几年纳进宫的新人处,但对于沈清婉,却有着老夫老妻的尊重与放松感。 沈清婉轻笑:“煜郎哪里的话,时辰还早,哪里说得上打扰休息呢。 臣妾叫他们端些燕窝过来吧?煜郎吃了也好助眠~ ” 宁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南星便手脚利落的端了两盏燕窝进来。 想着皇上与娘娘还有话说,便又自己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余下沈清婉与宁煜两人。 宁煜用银匙搅弄着盏里的燕窝,说道: “你也知道,朕最近这身子总是有些沉。 春猎一直是皇家每年固定的项目。 之前朕想着,节省些个开支。 那时自己又是刚登基不久,万事需要捋顺。便一直没有去过。 如今想来,骑射一项朕已经荒废了好些年。 如今朕觉得身子越发的重了,年岁也上来了,好在现在国库慢慢恢复了过来, 总算没那么艰辛。朕想着,今年重新启动一下春猎的事项。 乾儿和承翼也慢慢长大,成了小男子汉了,总归也要见识一下射猎的场景。 男儿气度才好激发。 否则一直困在这宫里,有什么意思。 朕的太子,定要文武双全才好。 靖川禀报,乾儿对骑射极有天赋。 朕想着,这也算个机会好好陪陪他。 这才来与你商量,你瞧着,朕恢复春猎好不好?” 沈清婉笑容温婉恭顺: “皇上想的,自然是极好的。 今儿乾儿还跑到臣妾跟前来撒娇呢,说是父皇要去春猎,他也定要跟着去。 臣妾还说,臣妾这里都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倒是比臣妾耳报神灵通了呢~” 说罢,沈清婉极有深意的又加了一句: “无论皇上做什么决定,臣妾都是支持的。 只是,这安全总是要在第一位的才好。” 宁煜听着自己的儿子如此机灵,自然也是开心的。 他笑道: “这是自然,朕虽一直没有春猎,但这是皇室的传统。 事情内务府都是做熟的了,定能安排妥当。 你若觉得此事尚好,那就安排安排,过些时日咱们就出发。 也带着宫中的妃嫔出去走走,你们困在后宫里,比前朝的爷们还无趣些。” 沈清婉知道这话定是瑞贵人说的。 她是宁煜的新宠。 为标榜自己与众不同,不跟宫中那些庸脂俗粉一样,总是将自己当成个男人说话做事。 整日里“爷们儿、女人”的不离口。 自以为豪迈,实际上粗鄙不堪。 后宫中没有一个喜欢她的。 但是宁煜却图新鲜,很吃她这一套。 瑞贵人自然极为得意。 扮演的更加起劲儿。 沈清婉对此嗤之以鼻,这不就是现代的汉子婊么,自以为是豪迈无羁,实际上比谁都要斤斤计较。 小女人心思是最重不过的。 但是沈清婉自然不屑于与她计较,展露一个笑颜说道: “到底是皇上心疼咱们姐妹,皇上说的极是,那便好好挑些人带着,也好伴驾吧~” 第366章 下月初八 沈清婉的回复宁煜自然是满意的。 这些年,宁煜只觉得与沈清婉愈发的心有灵犀, 她总是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给予及时的正向反馈。 更别提与后宫争风吃醋这种事,从未在沈清婉身上出现过。 反而她总是能平衡好各处的权衡。 让后宫安静、和顺。 最起码恰到好处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样的熨帖让宁煜十分舒心。 殊不知,女人越是懂事,她的心中越是对男人没有爱慕。 否则,谁能容忍自己所爱之人与他人共享呢。 只是这些对于宁煜这种从未真心爱过别人的人来说,是永远都不会懂得的道理。 宁煜自己深知近些年自己的身子越发的不好。 太医院也总是查不出缘由。 每每都是只开些滋补的药搪塞过去。 特别是今年,宁煜自己能明显感觉到力气越来越虚浮。 就连偶尔熬夜批折子,第二天都要缓和许久,才能恢复精力。 只是这些话,他不敢同别人讲。 江山,最怕有人惦记。 所以即便承乾只有十岁,宁煜还是急急的封了他做太子。 虽说对此宁煜自己心中也有些不痛快,但是权衡利弊之下,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江山稳固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长久的不适让宁煜更加惜命。 他几乎每日都要传召太医过来为自己针灸治疗。 甚至,已经不满足于传统的医学。 道家的丹药他也开始尝试。 宫中一时间召集了好几个在野有名望的道士。 专供宁煜炼丹之用。 从前的自己对于这些是最嗤之以鼻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宁煜如今为了长命,什么都肯信,什么都肯吃。 当然,这些所有事,都是暗中进行。 在乾阳殿的内侧,修了一个小的暗门。 道士通通都关在那个里面,不管外间俗事,专心为皇上炼丹。 宁煜自以为做的隐蔽,殊不知,他身边的小德子,早早的就把消息传到了昭德宫。 沈清婉听到,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不予置否。 且由着宁煜去。 宁煜感受到生命精力的流逝,较之从前也更让他懂得珍惜沈清婉。 虽不常留宿,赏赐却几乎不断。 时常便来沈清婉宫中坐坐,看着承乾承翼环绕膝下,享受天伦之乐。 皇贵妃虽位高权重,但在后宫中的恩宠,依旧无人可敌。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众妃虽眼红,却也无可奈何。 宫中的老人自然都知道皇贵妃的手段厉害,从不敢造次。 只是近些年纳进来的新人,总是不甘心,总想弄些手段争夺皇上的宠爱。 对此,沈清婉也只当看个乐子。 瞧着她们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猫小狗。 自觉十分可怖,可在沈清婉眼中,也只是瞧个乐子权当消遣了。 太后说的对,恩宠有什么要紧,利用皇上、依靠皇上,从他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利才是正经。 她有太多人想要保护。想要成为他们的依靠。 她也正为此不断的努力着。 夜已深沉。 宁煜今夜没有走,而是选择留下陪着沈清婉。 但是他并没有行周公之礼,而只是轻轻的拥着沈清婉,将头埋到了她的怀里,沉沉睡去。 沈清婉垂眸看着宁煜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个男人,怕是已经被金幽月的毒药蚕食的连作为男子最基本的能力都丧失了。 又或许,这只是暂时的。 不过沈清婉知道,这早晚会变成现实。 但是沈清婉没有拆穿他,只当是认为他累到了,只想安静的休息一夜罢了。 也好,最起码,她不用再担心会有别的皇子与承乾相争。 两人安稳的相拥一夜。 第二日一早,宁煜便起身回了乾阳殿。 他现在上手教导承乾学习国政,许他批折子时承乾在旁侍奉。 待宁煜去上朝的时候,承乾便自己留在乾阳殿,反复学习观看宁煜对朝政的批复。 为了让太子上手更快,宁煜较之从前更加勤政。 说来承乾也是十分争气,年纪虽小,本正是该贪玩的年纪,可他却十分沉得住气。 几个时辰枯燥的政事他也能完整的学习下来,从不喊苦喊累。 这让宁煜也多了几分欣慰。 更加没有保留的教导他帝王之道。 不过,这是他们父子的事,沈清婉是坚决不会早起的。 宁煜走了好一会儿,麝月才进来伺候沈清婉起身。 不为别的,只是各宫请安的时辰又到了。 沈清婉心中哀嚎一声,认命的睁开了眼睛。 无论穿越到这里多久,无论是当初需要她起早去向别人请安,还是如今别人来她宫中向她请安,她都还是无法适应早起的生活。 只是,规矩就是规矩,总归的不能改变的。 闭着眼,由着麝月伺候了梳妆,沈清婉才搭着她的手,起身往正殿走去。 各种妃嫔早已等待多时。 如今后宫的人又多了起来,看着倒也十分热闹。 所有人按着位份高低找到属于自己的位次,安静的坐着。 她们也知道沈清婉不喜早起,也都是等惯了的。 只是偶有几个不知轻重的,偷偷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皇贵妃娘娘驾到……”陈福的声音响起。 众人忙起身行礼: “臣妾(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清婉走至上座端坐下,才看向她们,微微抬手。 腕上的羊脂玉镯顺势滑落几寸,露出一段凝脂的皓腕: “众位妹妹平身吧。” 沈清婉上位者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一些人更是眼红。 脸上不耐的神色都快掩藏不住。 但是无论是谁,在听到了沈清婉接下来的话时,都由衷的露出了欣喜之色。 沈清婉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口热茶才说道: “今儿有桩喜事要告诉大家。 皇上已经定了下月初八出去春猎。届时会挑选几位妹妹一同随行伺候。 说是挑选,可咱们这宫里,说来人也不是很多。 只要是想去,还都是能争取一下的。 皇上隆恩,咱们也算有机会出去瞧瞧。” 沈清婉话音刚落,殿内气氛瞬间荡出了月涟漪。 几位年轻的妃嫔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欣喜,竟控制不住自己,交头接耳之声渐起…… 第367章 新老对呛 “若能伴驾春猎,那可真是最好不过的恩典。 嫔妾还未入宫之时便听闻,咱们启祥供皇家狩猎的猎场风光最是美不胜收。 平日里见都难得一见。 如今若能被皇上选中前去伴驾,不但能赏到美景,还能侍奉皇上左右。 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一个沉不住气说话的,是年初皇上刚选进宫的陈常在。 最是无脑张扬,位份不高偏又喜欢奢华衣裳。 那点月例银子差不多都被她用来买料子裁衣裳了,内务府的奴才们最头疼见到她。 典型的钱少事多。 连打赏的银子都给的抠抠搜搜的,没少被那帮奴才在背后编排。 同为新人的瑞贵人最瞧不上她,轻蔑的白了她一眼说道: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见识,心心念念的不过是旁人进不去自己却能进去的虚荣。 皇上还没说带着你呢,倒也不必先把自己放在必去的行列。 要嫔妾说啊,猎场附近的温泉才是最值得人期待的呢。 策马驰骋累了,去温泉里泡泡,舒缓一身的乏累,那才是最顶顶的妙事呢~” 瑞贵人一番话说的夹刀带棒毫不留情,让陈常在觉得自己失了面子。 她将茶盏一放便要反击:“你……” 她尖锐的声音刚说出一个字,就被馨嫔打断了。 “瑞贵人这话倒是说差了,皇上选谁,带谁,那全凭圣意,你怎么就知道陈常在不能被选中伴驾呢? 更何况姐妹们不过是在皇贵妃这里闲来讨论讨论,你又何必说话这样尖酸刻薄? 小门小户?呵,本宫若是没记错,瑞贵人的母家也不过是个三品官职,瑞贵人自己还是个庶出。 听说你的姨娘,因偷盗还被主母活生生打死了。 本宫竟不知,这样的门第,竟也能瞧不起旁人来了。 当真是可笑。 再说,瑞贵人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必定能入选伴驾呢? 她惦记风景,你惦记温泉,本宫竟没看出,你比她高贵在哪里? 瑞贵人,不如你给本宫解释解释。 啊?” 馨嫔眼神轻蔑,上下来回打量着瑞贵人。 眼神一翻,竟不待瑞贵人说话,甩了她一个白眼便转身继续喝茶了。 仿佛一点都没有把瑞贵人放在眼里。 之前后宫妃嫔凋零,宁煜对馨嫔这等宫中老人儿也多了几分关注。 到馨嫔宫中的次数多了许多。 馨嫔见自己有得宠的机会,又怕皇上发现自己给他戴了绿帽子。 便狠心跟自己的情郎断了联系,专心侍奉皇上。 怎知好景还没多久,瑞贵人便进了宫。 皇上对她极为宠爱。 再没精力顾着馨嫔。 馨嫔什么也没做,恩宠也没了,情郎也没了。 她如何不恨。 便把这气都撒到了瑞贵人身上。 瞧着她十分不顺眼。 再加上瑞贵人最喜欢做绿茶那一做派,假装豪爽。 这让馨嫔这种真豪爽的人更是看不上。 因而馨嫔对瑞贵人处处针对。 如今抓住她话中的错处,自然往死里怼。 瑞贵人被馨嫔一顿呛声,气的脸红脖子粗。 特别是提到她的姨娘因偷盗而被主母打死,更是让她颜面扫地。 只是奈何馨嫔位份比她高。 若是在皇上跟前,她还能对着馨嫔喷几句。 可是如今是在皇贵妃跟前,馨嫔并不敢十分造次。 毕竟,皇贵妃可不会像皇上一般偏向于她。 于是她只好忍住心中不畅快,讪讪的说了一句: “馨嫔娘娘对嫔妾倒是上心,连嫔妾母家的事打探的都如此清楚。” 这话原本是瑞贵人想要讥讽馨嫔位份虽比自己高,却还是要忌惮自己害怕自己,费心去调查她。 可怎料馨嫔却冷哼一声,眼神愈发轻蔑: “呵,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刚进宫的新人。 哪里配让本宫去费心调查。 你府上那点丑事儿,当初闹得沸沸扬扬。 在京的大户中,谁家没听过一言半语的。 不过都是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哪里还用得着特意去查。” 几句话怼的瑞贵人差点喘不上来气。 又不敢真的在这里与馨嫔撕破脸,只好强咽下那口气,闷闷的说了一句: “那倒是嫔妾多心了。” 此时清贵人倒是帮着瑞贵人回呛了一句: “瑞妹妹倒也不是无端猜测。 谁不知道皇上如今最宠爱的就是瑞妹妹。 这样出去游玩的机会,又怎么会不带上她呢。” 清贵人自帮着沈清婉除掉俪妃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得宁煜宠幸。 沈清婉觉得此人心术不正,利益相通时利用一下也就罢了,过后并不会深交。 因而清贵人就好似在宫中隐身了一般,被所有人忽略。 好在她还有个曦月公主傍身。 虽没恩宠,日子却也能过得下去。、 毕竟宁煜子嗣稀薄,公主好歹也是他的孩子,总不会太亏待了。 瑞贵人进宫之后,被安排到了清贵人的清雅轩。 两人倒也算是投缘。 相处十分融洽。 因而此刻,陆沁云也愿意帮她说一句。 但是同住清雅轩的孙若澜却不这么想。 她那年入宫时,被分到了清雅轩,她可是巴结了清贵人许久。 清贵人都对她爱搭不理的。 丝毫不肯帮自己。 同期进宫的池萱都已经成了嫔位,而她,却还只是个常在。 对此,生性愚蠢的孙若澜把错都怪在了清贵人身上。 怎么她进了清雅轩清贵人便一副高冷模样,瑞贵人进去了,她便与人家姐姐妹妹的亲热的不行。 孙若澜越想越气,便开口说道: “清姐姐这话错了。 什么叫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的是瑞贵人。 嫔妾就不知道。 嫔妾知道的是,皇上最宠爱的明明是皇贵妃娘娘! 何时轮到一个贵人与皇贵妃娘娘相提并论争起宠来了?” 她这话说的陆沁云心中一惊。 平日里她最厌烦孙若澜的愚蠢。 殊不知竟在此刻说出这样犀利的话来。 陆沁云觑了一眼高坐上首一言不发仿佛底下的争吵她都没放在眼里的沈清婉,连忙起身。 她跪在地上,声音谦卑无比: “娘娘恕罪,嫔妾一时失言。 嫔妾并无此意。还望娘娘明查!” 孙若澜瞧着清贵人吃瘪的模样,心中总算痛快几分。 沈清婉瞧着跪在地上脸上有些发白的陆沁云,轻笑了一声: “陆妹妹起来吧,本宫知道你并无此意。” 第368章 林兮瑶的好东西 沈清婉虽笑着让陆沁云起来,但陆沁云还是谨慎的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清婉的脸色。 沈清婉瞧她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轻笑了一声,又说了一遍: “本宫知道清贵人并无不敬之意,你起来吧。” 陆沁云这才又行了一礼:“多谢娘娘宽仁。” 起身时不知是不小心还是太过紧张,居然还踉跄了一下,整个身子差点匍匐到地上。 好在身边伺候的奴婢及时扶住,才免得她更加难堪。 孙若澜瞧着她狼狈的模样,解气极了,心中暗自腹诽: 到底还是皇贵妃厉害,从前自己也是小瞧了她。 女人啊,还是要位份高才过得舒爽,自己还是该好好巴结好皇贵妃,抱好大腿才是。 这样没准皇贵妃一高兴,自己吃肉,也能赏她一口汤喝。 池萱都已经是嫔位了,还生下了一个公主。 她与池萱同期进宫,却还只是个常在,好歹也得为自己捞一个贵人的位份才是。 想到这里,孙若澜扬起一个谄媚的微笑起身向沈清婉福了一礼: “到底是皇贵妃娘娘宽宏大量,又气度高洁。 咱们皇上这才对娘娘念念不忘,最是宠爱。 真乃是咱们后宫的典范。 嫔妾定要多向娘娘学习。 也好多有机会得到皇上的垂青。” 她这几句奉承话说的不伦不类,旁边的妃嫔听到都忍不住嗤笑出来。 只是孙若澜脸皮最是厚,才不管旁人的态度。 只自顾自的接着奉承。 对她来说,对她有用的人才有资格让她费心,其他人,她只当个屁。 进宫不就是要出人头地的,又不是真的来认姐姐妹妹的,谁要管其他人的心思。 只是沈清婉也懒得与她这样的蠢货周旋,只是笑笑并不搭话。 孙若澜自讨个没趣,只好讪讪的坐回去假装喝茶用点心。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特别的忙碌。 只不过现下皇贵妃摆明了也懒得理她,她也只好先在一旁消停些。 日后再从长计议。 池萱瞧着众人乱哄哄的,生怕她们惹到她婉姐姐心烦,便开口说道: “春猎乃我朝惯例,只是从前皇上崇尚节俭,一直没有去过。 如今启祥昌盛,皇上既然有意重新有此安排,必定能一切顺利。 无论圣心如何,选众位姐妹谁去侍驾。、 臣妾等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池萱一席话有意说的冠冕堂皇,为的就是堵住其他人的嘴。 沈清婉自然知道她的用意。 朝着她微微一笑,只是这一笑,照例让池萱又微微红了脸,垂下头去。 沈清婉心中无奈轻叹。 转而看向其他众人,声音柔婉端庄: “顺嫔说的极是。 虽说有这等好事,让诸位姐妹有机会出去见识一番, 但随行诸事繁杂,礼仪规矩更是疏忽不得,妹妹们也早些回去准备着。 说不准皇上的圣心就选到了谁的头上。 提前准备,也免得到时失了分寸。 本宫也有些乏了,若是没有其他事,各位妹妹便都散了吧。” 见沈清婉开始赶人了,众人连忙起身,齐声应道: “谨遵皇贵妃娘娘教诲。 臣妾(嫔妾)等告退。” 诸多妃嫔纷纷起身往外退去。 莺莺燕燕带起阵阵香风。 诸人都走尽了,林兮瑶又自己偷偷从后门溜了回来。 沈清婉瞧着她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由嗤笑: “好歹也是个妃位,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儿,没个稳妥劲儿。 你来我这里,还偷偷摸摸的干嘛,居然还从后门进来。 怎么,有人追你啊?” 林兮瑶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什么呀,我得了个好东西,要给乾儿和翼儿的。 可是就两个,我怕芷若瞧见了也喜欢,再管我要就没有了。 这才避开她们,悄悄的回来。” 林兮瑶与林芷若二人近来感情愈发亲厚,倒是真像亲姐妹一般了。 此刻林兮瑶竟然连林芷若都要避着,不由倒是让沈清婉起了兴趣: “什么东西啊这样宝贝着?别卖关子了,还不快拿出来给本宫瞧瞧。” 林兮瑶却没理她,反而向麝月催促: “麝月,快去,把乾儿和翼儿叫过来,就说珍娘娘要给他们好东西,保准儿他俩都喜欢。” 麝月早就习惯了珍妃娘娘对自家娘娘没规矩的样子,就是这样说说笑笑的才好呢,让她们娘娘在这宫中心思也松泛些。 往日里沈清婉也最宠林兮瑶,如今自己自然也要以她的命令为先。 忙笑嘻嘻的福了一礼,去偏殿叫二位皇子过来。 兄弟两人听说有好东西要送他们,风风火火的便赶了过来。 见到林兮瑶,甜甜的叫了一声:“珍娘娘~” 便猴儿似的钻到她怀里撒娇。 特别是承乾,最会卖乖,忽闪着那对儿大眼睛: “珍娘娘,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要送给乾儿和大哥呀?” 承翼站在一旁,也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林兮瑶瞧着他们,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两个精致无比的马鞭,献宝似的在他们兄弟二人眼前晃来晃去: “偌,就是这个喽,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兄弟二人在看清林兮瑶手中的东西之后视线就粘在了那上面,林兮瑶手往左,两人的头就转向左,往右,二人的头就转向右。 逗得林兮瑶哈哈大笑。 沈清婉的目光随着林兮瑶的手望去,一眼便知那两个马鞭是难得的稀罕物。 难怪林兮瑶宝贝似的藏在身上。 林兮瑶终于逗弄够了兄弟二人,将马鞭一人一个塞到他们手中: “拿去吧,春猎时定然用得上。 你们是第一次出去玩,可得用点好东西,才不辜负这次机会。” 兄弟二人欢喜的行礼接过。 将那马鞭拿在手中不断的摩挲着,喜爱的不行。 “多谢珍娘娘,乾儿就知道,珍娘娘最疼我们啦~” 承翼因实在欢喜,也有些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沉稳人设,欢喜的看着林兮瑶: “多谢珍娘娘,翼儿很喜欢。” 林兮瑶也不谦虚,毕竟这可确实是难得之物,为了不偏心搞到两个,可真是花费了她不少功夫呢。 她得意的仰着小脑袋: “那是,珍娘娘何时送过你们不好的东西,嘿嘿,不是珍娘娘吹牛,这个马鞭,满宫里也找不出第三个来了。 到时候你俩就用它大展身手,定然连最烈的马都能驯服!” 沈清婉被他们三人撩拨的也起了好奇,想要仔细瞧瞧,便对着承乾伸手: “乾儿,拿过来给母妃也瞧瞧……” 第369章 各个都有故人之姿 听见母妃要看, 承乾忙心爱的又摩挲了几下,献宝似的拿到了沈清婉的跟前,声音甜腻带着撒娇: “嘿嘿,母妃您瞧,珍娘娘送的马鞭可真漂亮呀~” 沈清婉宠溺的刮了下他的小鼻子: “是啊~你珍娘娘最疼你们了,把我这个母妃都比下去了~” 林兮瑶与承乾承翼都嘿嘿的笑着。 的确,整个后宫,对他们兄弟二人最好的,若林兮瑶说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沈清婉有事为了两人的学业与前途,不得不严厉一些,但林兮瑶却是实打实的无底线的宠爱。 瑶儿自被皇后害到此生再无法生育,早就断绝了孩子的缘分。 可沈清婉被困冷宫之时,她出于姐妹情谊,接手了两个孩子的养育之责。 那时孩子还小,自己的母亲又遭难,最是敏感之时。 林兮瑶将他们照顾的毫无心理阴影,又茁壮成长,可见付出了多少精力与心血。 即便后来沈清婉回归,两个孩子心中也早将林兮瑶当做了第二个娘亲。 对她极为依赖。 林兮瑶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通通送到昭德宫,给两个孩子用,一点也都不会心疼。 就如这两个马鞭,物件儿虽小,却着实费了她好一番功夫,价值那就更不必说了,一条马鞭都能等值兑换一座京中最豪华的府邸了。 沈清婉细细的摩挲着手中的马鞭,一眼望去,便觉其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华贵之气。 鞭杆是由极为罕见的紫电沉木所致。 这种木材据说只生长于远疆之地那常年电闪雷鸣的险峻山谷深处,千年方能成材。 其之地坚如精钢却又温润似玉。 触手生温。 木杆上细细雕刻着繁复精致的纹理,沟壑中还嵌着金丝,极是奢华。 鞭身则是由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织制而成。 冰蚕丝需在每年冬至最为寒冷的子夜时分,由巧手匠人从冰蚕所吐的丝茧中耐心抽取,产量极低,珍贵无比。 整个鞭身成半透明状,泛着幽冷的蓝光。 轻盈柔韧,若是挥舞起来,仿若灵蛇舞动,毫无滞碍之感。 鞭尾末梢,还坠着一枚龙眼大小的血珀。 血珀内似有火焰流转,光芒璀璨。 无论如何看,这马鞭都是一件举世罕见,精美绝伦的稀世珍宝。 怪不得林兮瑶珍而重之的拿过来。 难怪两个孩子虽还小,却也一眼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沈清婉将鞭子还给承乾,转头笑着看向林兮瑶: “他们两个还小,你送这礼物,实在是太过贵重奢华了些。” 林兮瑶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害,那有什么的,现在小,早晚都能长大么,再说了,咱们的孩子,就该用最好的。” 她又转头看向两个孩子: “尽管用着,以后珍娘娘再得到好东西,还拿来给你们。 这次春猎,你们兄弟要加油哦,给大臣们都好好瞧瞧, 咱们文治武功,样样都是拔尖儿的!” 承乾和承翼都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因兴奋而通红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承乾看着林兮瑶,目光充满了坚定: “珍娘娘,乾儿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春猎时,乾儿打个兔子给您拿宫里玩儿!” 承翼不如承乾嘴甜,只一味的在旁边点头。 林兮瑶笑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儿: “好哦,那珍娘娘就等着了~” 兄弟二人拿着鞭子欢欢喜喜的告辞走了出去。 他们知道,要把时间留给母妃和珍娘娘,两人最喜欢凑在一起喝茶聊天,旁边不喜欢有人在的。 林兮瑶目光慈爱的追随着兄弟二人,待他们背影都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看着沈清婉: “皇上突然要恢复这什么劳什子春猎,可是有什么深意?” 沈清婉摇了摇头: “目前也没瞧出什么蹊跷。 许是他在宫中闷久了,身子又越发的不好,想抓紧时间出去走走吧。 咱们被圈在这四方的天儿里,皇上又何尝不是呢?” 林兮瑶微微颔首: “那就好,皇上近来心思难猜的紧,一会儿一变的。 我瞧着,他比之从前暴躁了许多。” 沈清婉冷笑: “呵,丹符朱砂,哪里是一般人能随意服用的。 皇上任性妄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养了那么多道士在宫里给他炼丹炼药。 一溜水儿的吃下去,不死都是好的了,肝火旺盛,自然是暴躁许多。 本宫瞧着,他还多了个毛病,听说云雨之时,现在十分喜好动手。 你瞧着瑞贵人那唇边的青紫。 她近来承宠最多,自然也最深受其害。 虽已经尽力用脂粉遮盖,可哪里是能盖得住的。 还在那扯谎说的撞得。 怎么撞能撞到唇边呢,那分明是拳头打的。 她宫里的翠儿前儿还来禀报,说是皇上宠幸她家贵人时,又动手了呢。” 林兮瑶也轻蔑的扯了扯嘴角: “瞧那瑞贵人的轻狂样子,自以为得了恩宠。 又觉得自己有几分小聪明,连你都想顶撞几句。 殊不知自己宫中早就被安插了人手,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个清楚。 也真是的,各个都没脑子,也不知道她们家里都是怎么挑人送进宫来的。 看着她们蠢笨的样子,我头都痛。” 沈清婉自是不屑于与那样的新人计较的。 只要不触及她的利益,再怎么去争宠她都不在乎。 她现在的目标,早就不在后宫之中了。 “倒也不是不选好的进来,许是不知从哪打听到了皇上喜欢妩媚一挂的,各个照着那个标准送来的吧。 你瞧着,新进来的那些个,是不是都有些神似一个人呢?” 沈清婉眉目之间都是讥诮,刮了刮茶沫淡淡的说道。 林兮瑶原本没有注意,听她这么一说,细细回忆了一番那些人的举止模样,突然心中一闪, 哎呀了一声:“果然!她们……她们竟都有些像金幽月那妖艳做派!!” 她有些喃喃不可置信: “怎么会……要仿照也该仿照姐姐的模样啊,怎么都学起那个贱人来了……” 沈清婉唇边冷笑: “金幽月自进宫,就一直受宠,几起几落却还是没被皇上忘却。 最后虽落得那么个凄惨下场,可外面又不知道实情。 还以为真的是如皇上对外所说的病逝呢。 皇上又对高句丽表达了哀思。 这旁人自然以为,金幽月是皇上最爱的类型。 所以你瞧着,各个都按着那种做派调教了送进来。 可不可笑?” 林兮瑶听闻,也冷笑了起来: “咱们那位皇上,又哪里懂得什么是爱呢……” 第370章 出发 姐妹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林兮瑶才回了自己宫里去补午觉。 沈清婉也觉得自己有些乏累,便也在榻上打起盹来。 时隔几日,宁煜又来了昭德宫。 沈清婉亲手为他做了一席素宴: “臣妾瞧着皇上日常起居的记档,近些时日时常有肝火旺盛之相。 不宜过多食用荤腥,臣妾特意为皇上准备了一些清淡的菜,皇上吃着也可口些。” 沈清婉已经许久没有亲自动手为宁煜下厨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宁煜十分感动。 他甚至有些眼眶微红的夹了一大口吃到了嘴里: “朕的婉儿,最为贴心。” 沈清婉见他沉浸于自己虚假的深情之中,也懒得打破他自己的幻想。 心中只不屑的腹诽:这家伙该不会是双鱼座吧,演深情把自己都演信了…… 宁煜自然不会知道沈清婉在想什么,一餐饭吃的他极为熨帖。 酒足饭饱之后,宁煜拉着沈清婉说起了正事: “还有时日就到了春猎之时,随行的人选,皇贵妃可有定夺?” 沈清婉瞧着他莞尔一笑: “随行伴驾的姐妹自然是皇上圣心独裁。 谁伺候的好伺候的让皇上贴心,当然由您裁度,臣妾怎么好定呢~ 臣妾还想着,若皇上今日不来,明日臣妾也要去乾阳殿问问圣意了。 否则,出行需要准备的时间,太过仓促总归是不好。” 宁煜深情的拉住她的手: “朕与婉儿总是心有灵犀。” 他起身走到小几旁,端起一盏茶水,慢慢啜饮着: “既然你没有什么想法,那便由朕来定吧。 你自然是要去的,瑶儿爱热闹,自然也带着她。 顺嫔平日里就喜欢舞刀弄剑的,让她跟去也算有用武之地,便也算她一份。 曦月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整日里在宫中闷着,便让清贵人也跟去,母女俩一车也好有个照应。 瑞贵人……” 宁煜停顿了一下,偷偷瞧了瞧沈清婉的神情,见她没有什么波动才接着说道: “瑞贵人近来伺候朕很得宜,便也带着她吧。 就这些,你瞧着如何?” 沈清婉心中冷笑,瑞贵人也算是有些手段,这些天加紧哄得宁煜欢心。 到底为自己争出一份春猎的名额。 陈常在,却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只是,馨嫔之前嘲讽过瑞贵人,若是只带着瑞贵人没有馨嫔的份,少不得瑞贵人更是得意,馨嫔好端端的受人讥笑白眼。 说起来馨嫔也算帮过自己几次,沈清婉自是见不得馨嫔受一个新人的气的。 便开口说道: “听闻皇上之前最喜欢去馨嫔那里听她弹琴, 春猎这样的武事也总归需要些琴声相和方才雅致。 馨嫔姐姐又素来是个懂事的,便也加她一个吧。” 宁煜对此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这样定下来吧。 你让内务府先准备着。 这么多人马出行,操持起来难免琐碎。” 他握住沈清婉的手: “辛苦你啦。” 沈清婉笑的恭顺: “只要能让皇上开心,臣妾不觉辛苦,甘之如饴。” 对此宁煜十分受用,紧紧的将沈清婉揽在怀里。 烛火摇曳,一室旖旎…… 时光飞快,转眼便到了春猎的日子。 晨曦初露,淡薄的云层后隐隐透出金色的霞光,梁安言算的时辰果然不错,是个晴朗的好天儿。 霞光将巍峨的皇宫勾勒出一道华丽的金边。煞是好看。 宫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皇室出行,又是初次启动春猎的大日子, 为显示出皇家的实力与国家的富庶,让百姓人心安定,自然安排的格外有排场。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开路的禁军,他们身着亮银色的铠甲,在朝阳下闪耀着冷峻的光芒。 手中长枪笔直挺立,枪尖寒芒闪烁。威风凛凛。 军队整齐的脚步声声声震耳,引得街边的百姓纷纷侧目。 眼中满是敬畏之色。 紧接着,是身着墨色锦衣的侍卫,他们身下跨着黑色的骏马,马背上的鬃毛随风飘动,如同黑色的绸缎。 与马上的人相融相合,看起来十分神秘。 靖川威武的骑在马上,在最前面开路。 衣袂猎猎飞舞,十分潇洒。 较之前面的禁军,侍卫的眼神更加警惕。 皇室车队的安危是由他们负责。 自然不敢怠慢。 最中间便是皇家的车队。 大头的是一辆华丽至极的御辇。 由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动,马身上的辔头皆镶金嵌玉,叮当作响,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尽显皇家威严。 御辇之后,则是众位妃嫔与皇子公主的车驾。 沈清婉身为皇贵妃,自然是与宁煜同乘的。 车辇之中,宁煜身着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冠上珠帘摇曳,掩住了他深邃的眼眸,却掩不住周身散发的天子之气。 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控天下的从容。 皇贵妃伴于身侧,头戴一支华贵的凤钗,明珠翡翠点缀其间,花光璀璨。 嘴角噙笑,满是端庄。 因要给百姓朝拜,所以二人皆穿着十分正式。 虽威严有余,却十分繁复沉重。 沈清婉想着,等御辇驶出了城门,她非要换身轻便点的衣服才行,否则穿着礼服那样久的舟车劳顿,她可受不住。 承乾与乘翼便同乘一辆车驾。 承乾本迫不及待的用珍妃送他的马鞭,想骑马前行,但被沈清婉果断的拒绝了。 他年纪还小,体力有限。 若这么长的路途全都骑马前进,只怕到了目的地,早已双腿酸软,浑身无力了。 承翼倒是能骑马过去。 只是他不放心小弟自己乘车,便自己放弃了骑马的机会,陪着承乾老老实实的坐车前进。 林兮瑶单独一辆。 池萱与她的孩子柔嘉公主同乘一辆。 公主虽年幼,性子却随了她的母亲,一点柔弱之气也没有,十分有武家风范。 对于这样的场面丝毫不怯场。 反而十分欢欣雀跃。 若不是她实在太小,只怕她也要嚷嚷着骑马呢。 馨嫔与瑞贵人位份不高,没得到单独的车驾,她们两个同乘一辆。 这可给馨嫔难受坏了。 瑞贵人身上香气浓重,熏得她几欲作呕,但是又没有办法。 还没走多久,就被折磨的脸色苍白一片。 第371章 乔嬷嬷 看着馨嫔忍耐的神色,瑞贵人心中总算有几分得意。 她之前跟皇上撒娇卖乖,极力忍受皇上对自己施加的暴虐,用尽了手段争宠侍奉,明明已经哄得皇上答应只带着她不带馨嫔了。 毕竟她可是费了好大力气去在皇上面前编排馨嫔的不是。 原本这是有些风险的事情,毕竟哪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互相勾心斗角针锋相对的争宠呢。 但她瞧着,宁煜好似并不在意,许是根本没把馨嫔放在眼里。 这样的发现也让瑞贵人更加肆无忌惮。 本想着自己能去春猎之时可以好好羞辱馨嫔一番,没想到,馨嫔竟然也在陪驾的名单里。 这让瑞贵人在自己宫里偷偷的发了好大脾气。 皇上打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答应她的事情却没有办成,这事放在谁身上能不动气呢。 只是她虽得宠爱,位份却到底还只是个低阶的贵人。 在等级森严的后宫,地位分明,沈清婉更是御下极为严厉,力求和睦六宫。 瑞贵人自然不敢明着与馨嫔作对。 可心中这口气却又实在是出不去,只好在得知自己被安排与馨嫔同乘之时,故意在自己腕间多涂香膏,用些馨嫔不喜欢的香气恶心恶心她罢了。 妃嫔车驾之后,是亲王的车队。 春猎这样的大事,凡是在京中的王爷自然都是想参加的。 只是他们虽为兄弟,却也与皇上亲疏有别。 也不是想去就能跟着去的。 宁煜以人数太多不好照看为由,只带了其中的几位兄弟随行。 沈清婉当时瞧着名单,只觉有趣。 随行的正巧是当初沈清婉刚进宫时,来参加宁煜万寿节宴会的几位王爷。 五王爷、七王爷与十一王爷。 几位王爷自有自己府邸的车驾相随。 倒是也无需动用宫中的车马了。 君臣有别,所以王府的车驾排在了嫔妃之后。 再往后,便是一群群随行的内监与宫女了。 虽沈清婉已经极力以节俭为主,精简了随从,但伺候皇上的人自是不能减的。 皇子公主都需要乳母、嬷嬷。 妃嫔也需要贴身的人伺候。 更有煎茶烧水、干些粗活的人跟着。 因而虽是有意删减,却还是浩浩荡荡一群奴仆在后面跟随。 太监们手捧着各类御用之物,小到茶盏,大到弓箭。 各个神色拘谨,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宫女们则身着淡粉色宫装,面容姣好。 有的手持团扇,有的手捧香炉。 袅袅青烟随风飘散。 队伍的最后,是一众驯兽师与猎犬。 春猎活动虽搁置多年,驯兽师却一直豢养在宫中,以备主子突然兴起,可以随时启用。 如今他们一身本领倒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驯兽师们各个肌肉紧实,手中紧握皮鞭,身边的猎犬更是体型矫健、目光炯炯。 猎犬们兴奋的吐着舌头,时不时的低声咆哮。 队伍浩浩荡荡的沿着宽阔的道路前行。 道路两旁,早就被禁军清场,百姓们只能站在稍远的位置围观。 虽不能靠近看的十分清楚,但皇家浩大的声势与无上的奢华还是让百姓们十分震撼。 见皇上的车驾过来,纷纷跪地叩首,高呼万岁。 一时间,万岁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 宁煜此刻心中十分得意与激荡。 这是他第二次与自己的子民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崇拜与歌颂之声。 第一次,还是他刚登基之后的例行绕城巡视。 心绪激荡间,宁煜又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似是又想晕倒。 他极力让自己清醒,想要赶走这眩晕的感觉。 如此情景,他绝不能示弱于众。 宁煜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借助宽大的衣袖遮挡,送入口中一枚宫中道士今早新炼制的丹药。 好在,片刻之后,他总算摆脱了马上就要昏迷的感觉,神智再次清醒起来。 宁煜的异样旁人看不到,坐在身边的沈清婉却看的十分清楚。 她神色关切,侧头看向宁煜,轻声唤道: “皇上?” 宁煜微微摇了摇头,安抚的握了握沈清婉柔嫩的手: “朕无事,刚刚只是有些身子不爽,许是太久没有出来吹风,现下已经无事了,皇贵妃不必忧心。” 他的身体状况,沈清婉比他还要清楚。 只是,他既然想要逞强,沈清婉自然会成全。 她莞尔一笑: “百姓难得亲眼目睹帝王风采,皇上身体无恙便好,臣妾便安心了。” 宁煜听闻,点了点头,极力将自己的身姿支撑的更挺拔一些。 路边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簇拥着,车驾一辆接一辆的驶过,他们甚至有些应接不暇,只一味的叩头。 反正都是比自己尊贵了不知道多少的贵人,叩头便对了。 坤鸾宫内。 皇后身着一袭褪了色的凤袍,端坐在梨木雕花椅上。 她神色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旁边的小几。 每一声都沉闷的砸在寂静的宫殿里。 仿若她长久来郁积于心的恨意。 声音“咚、咚、咚”的有节奏的响起。 似是丧钟一般,一下下敲打着她心中感受的、对命运的不公。 乔微柔妆容精致却形容枯槁的脸上,柳眉微蹙,凤眸幽深,藏着化不开的怨毒。 “乔嬷嬷。”皇后终于开了口。 声音幽冷,仿若寒夜中刮过宫墙的风。 “他们启程多久了?” 皇后被禁,她身边贴身伺候的奴婢也都被弄走。 早已没有了可以信任的人。 她口中的乔嬷嬷,并不是宫中的奴婢。 而是皇后母家掌事的管家之一。 她家世代侍奉乔氏一族,代代卖身契都在乔家。 为显恩厚,特意给他们赐了乔姓,也算是对他们的认可,当做了家人。 乔嬷嬷是看着皇后长大的,皇后入宫之时,乔嬷嬷一直随送亲队伍直到了宫门口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皇后被困多年,宫中人脉早已被断。 母家、宫外,所有的消息全靠乔嬷嬷亲自传送。 但最多的,也是依靠书信。 如今皇上与沈清婉都出了宫。 宫中戒备最为松散。 乔嬷嬷才终于有机会,亲自来到了皇后的身边。 如今皇后问话,乔嬷嬷忙上前,恭敬的垂首应道: “回皇后娘娘娘,已经大约两个时辰,估摸着,此刻已经出了城门,前往京郊了……” 第372章 主仆对话 乔嬷嬷看着往日里丰盈白皙的皇后如今却形容枯槁,被后宫的勾心斗角折磨的满眼都只剩下无尽的怨恨,心中无比痛惜。 她想劝她,张张嘴,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她家的小姐在宫中过的实在是太凄惨了。 堂堂中宫, 明明该是最尊贵的女人,可现在却过得是什么日子。 被一个卑贱的庶女压迫至此。 太后在时也没有好好帮扶自己的亲侄女。 这如何让她家小姐不恨,不怨? 乔嬷嬷终究是闭上了嘴。 罢了,小姐想做什么,就由着她放手去做吧。 乔家的尊荣,原本也是指望着女人进宫,彻底丧失自己的自由来换取的。 如今小姐既然有所需求,那也该陪着她共进退。 乔家虽地位不如从前,可若真是集结所有,拼死一搏,也未必一定会败! 此刻皇后却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从小伺候她长大的老妇内心的纠结与疼惜, 她此刻浑身的血液里,只叫嚣着即将复仇的无比畅快。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呵,到了京郊,很好啊,他们快好好享受这春猎的放松与愉悦吧。 只是,到底谁是猎物,还未可知呢……” 说着,皇后眼中猛的迸发出更加浓厚的恨意: “呵,那个贱人,得意了这么多年,仗着有几分姿色, 装柔弱,装无辜,专门哄得皇上欢心。 皇上也是个蠢货!竟信了这后宫真有无欲无求之人! 好好当她的常在才是真的无欲无求!! 她若无欲无求,怎么现在爬到了皇贵妃的位置! 真无欲无求,又怎么会费劲心思去讨好我那个同样愚蠢的好姑母! 我才是乔家的女儿! 太后不护着本宫,却要一味帮着那个贱人!! 活该她那样去死!!” 皇后越说越气,声音也失控的尖细起来。 提到太后之死,乔嬷嬷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他们乔家,当真是对不起太后。 可是没有办法。 太后已经垂垂老去,又被皇上压制的无法动弹。 皇后却还年轻。 更何况,族中长老们对太后心中也有怨恨。 怨她不帮着乔家说话,怨她没有对乔家日渐衰落的权势施以援手。 可是乔嬷嬷明白,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太后娘娘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她当然想帮着自己的母家。 身为女子,唯一能依靠的,不正是自己的母族么? 又有谁,想看着自己的倚仗日渐衰落呢? 可是太后没办法,她自身都难保。 却还要面对着自己侄女赤裸裸的对自己的怨恨。 太后的日子,会有多难熬啊…… 但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太后已经薨了,再来这无谓的心疼,毫无意义。 看着皇后赤红的眼,乔嬷嬷轻声劝道: “皇后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无论如何,皇上没有废后,您才是当之无愧的一宫之主。 皇贵妃……也只是一时得意罢了……” “后宫之主?”皇后像是突然听到一个极大的笑话。 她猛的站起身来,衣袍下摆簌簌作响。 “好一个后宫之主,我这个后宫之主,倒似被锁在这四方天地里的囚犯。 别说皇宫,就连我这坤鸾宫我都踏不出去一步。 而她,却能在皇上面前笑语嫣然,享尽风光! 从前皇上弄出一个俪妃压制本宫。但无论如何好歹还抱着本宫的皇后尊容。 可自从沈清婉进宫,一切就都变了!! 一时得意……”皇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被这句话逗得喘不上气。 许久,她才停住小声,脸却早已涨的通红: “谁不知道,谁又看不出来,皇上废后是早晚的事。 晋她为皇贵妃,与皇后只有一步之遥。 接连提拔她的父亲,又给她的生母封诰命。 甚至她的儿子才十岁,就已经被皇上立为了太子!! 明着去抬她的地位。 这一切,不都是在给她登顶皇后铺路么? 皇后只有一人,皇上有意于她,那本宫…… 自然也就是多余的了。 皇宫里,对多余的人,向来是没有丝毫怜惜的。 本宫若还不反击,说不准哪天,本宫便消失的无声无息。 一纸皇后病逝的诏书,便能将本宫打发了。” 皇后满脸哀怨与凄苦,她慢慢起身,踱步至窗前。 长久的幽禁让内务府对她这位皇后早就没有了敬畏之心。 份例虽不敢欠缺,但其他的,却早就没有那么细心了。 坤鸾宫的木质窗框年久失修,上面的明纸早就破旧不堪。 窗框也无比斑驳,木块一丝一丝的,连带着上面破旧的漆面,剥落下来。 皇后目光望向远方,似要穿透这一层一层无尽的宫墙,看到那支春猎的队伍: “此次春猎,便是本宫送她的厚礼。 她的儿子,也配当上太子?! 若不是本宫命苦,二皇子早夭,这太子之位,理应是我儿的!! 又哪里轮得到她一个贱婢生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 她已经得意太久了!! 此次,本宫断不会让她称心如意! 她那个孩子,呵……” 皇后的话没有说完,后半句隐没到了齿间,却没了声音,却透着蚀骨的寒意。 乔嬷嬷看着皇后浑身掩藏不住的戾气,轻轻的叹了口气: “此事事关重大,虽已经准备完全,但是奴婢还是有些忧心…… 此事若有差池,若是被皇上知晓…… 娘娘您膝下无子,没有退路啊……” “被他知晓又如何!”皇后猛的转身,眼神决绝: “早晚也是个死。 本宫忍到此刻,早已到了极限。 若还不反击,只能被那贱人牢牢的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本宫心有不甘! 倒不如放手一搏!” 皇后满脸狞笑: “本宫都要看看,没了她那千尊万贵的贵子,她还能有什么倚仗! 至于本宫的退路嘛…… 呵,承翼原本就养在本宫膝下,是皇上昏庸,才将他夺走送给了沈清婉那个贱人。 只要她们母子一死,承翼自然要回到本宫这里的。 到时,后宫只有他这么一个皇子, 太子之位,不是他的也是他的了。 背靠着本宫这皇后的身份,承翼只怕不从也得从了。 哪个皇子不想当太子呢? 本宫却不信,他真的有表面那样的兄友弟恭。 利益放在面前,说不准,不用事成回来。 在春猎之时,他就能自发的,助本宫一臂之力呢……” 第373章 到了 皇后两人宫中密谋,而被她们谋算的人却无知无觉的继续前行。 出了京郊,景色便渐次开阔起来。 官道两旁,嫩绿色的麦苗随风摇曳。 桃花、杏花,竞相开放,芬芳馥郁的花香弥散在空气中,也算稍稍缓解了沈清婉等人的舟车疲累。 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在春光中蒙上一层淡淡的绿意。 沈清婉觉得车内憋闷,便掀开车窗的帘子想要透透气。 怎知一抬眸,便对上了同样耐不住憋闷的林兮瑶的大眼睛。 林兮瑶对着沈清婉挥了挥手,甜甜一笑。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难得放松的欣喜。 待沈清婉带着笑意缩回了身子到车里,宁煜好奇的也探出身子想往外瞧: “看着什么了?笑的这样开心。” 宁煜什么也没看到,只好退了回来好奇的问沈清婉。 “正巧看见瑶儿也探头往外瞧,看着她笑的甜,臣妾便也觉得开心。” 沈清婉因劳累有些不想搭理宁煜,但还是不得不勉强回了一句。 宁煜听完点了点头,略微有些可惜: “瑶儿的性子,原本是后宫里最欢脱的。 许是这些年年纪也长大了些,竟变得也沉稳了许多。 反倒失了从前的娇俏可爱了。” 沈清婉心中冷笑,若是能有一个倚仗,谁又愿意丢弃自己的天真无邪变得慢慢老成呢。 只有被爱一直灌养的人,才有资格永远也长不大啊…… 不过一瞬,沈清婉便扬起了笑颜: “臣妾倒是觉得,瑶儿现在这样甚好。 懂事却还带着几分天真,又有分寸。 这样的性子,当真是难得呢~” 宁煜思索片刻,赞同的点了点头: “也是,从前珍妃也是太过活泼了一些,没个沉稳样子。 如今却是好了很多,也更有后妃的风范了,否则,若一直那样下去, 也是没个体统。” 沈清婉点了点头,却也懒得再与宁煜多说。 便假意疲惫难当,合起眼睛假寐了起来。 宁煜见状,贴心的轻柔了动作,尽量没有声音。 将沈清婉轻轻的揽入怀中,想让她睡的更舒适一些。 沈清婉只觉宁煜怀中的味道让她十分恶心,满满都是瑞贵人身上那浓重的熏香气味。 但是她微微蹙了蹙眉,还是更深的往宁煜怀中蹭了蹭。 见沈清婉对自己温柔小意,宁煜脸上满是征服与满足的笑,将怀中女人搂的更紧了。 车队继续往前驶进。 随着队伍的深入,道路渐渐崎岖起来,进入了一片山林小道。 前面开路的禁军更加警惕,不时派出先遣队前去探路。 确保没有山贼草寇惊扰圣驾。 其实,这一片都是皇家禁地,原本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事故。 但是当今的禁军首领是个顶顶谨慎的人,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因而并不想偷这个懒。 还是按部就班的各种先遣探路,以确保万无一失。 马蹄踏在满是落叶与泥土混合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偶尔惊起几只飞鸟,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 这样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宁煜觉得十分疲惫,便扬手叫人停下休息。 终于能松泛松泛身子。 一众人忙下车缓解缓解早已经被颠簸麻木的双腿。 池萱的柔嘉公主倒还懂事,整个行程一直在睡觉,倒也不觉得劳累。 清贵人的曦月公主可就没那么轻松了,她撅着嘴想要抱怨马车颠簸,被清贵人猛的扯了扯袖子。 也只好默默的闭上了嘴,到一边来回走动了几圈,也好让已经肿胀的双脚血液更好的循环一些。 这些倒都是小事,停车休整最开心的是馨嫔。 终于能离开瑞贵人那呛人的香气。 馨嫔大口呼吸着林中清新的空气,胸腔总算不那么憋闷,松泛了一些。 她也总算能正常呼吸了。 多亏皇上要求休息,否则,馨嫔觉得,若是直接一直不停到达目的地,自己说不准会被瑞贵人身上那浓重的香气熏死了。 休整片刻,为了不耽误时辰,天黑之前到达营帐,所有人又被叫回了车驾上继续前行。 这回一鼓作气,又走了约摸两个时辰,终于到达了春猎的场地。 山脚下,一块平整、开阔,嫩绿与枯黄交织的草场,向着密林深处蔓延。 率先看到的,是早已搭建完备的营帐群落。 主帐位于中央,金顶玄帷,帐上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在微风中似要腾空而去。 无比彰显皇室威严。 主帐的四周,错落分布的是供皇子、公主、妃嫔以及随行的亲王与重臣休憩的营帐。 各个华丽非常。 这次春猎,宁煜是彻底放飞了自我,怎么奢华怎么来。 银子流水似的从国库划了出去。 户部虽肉疼,却也不敢言语。 主管的官员都选择明哲保身,下面的自然不会去当出头鸟,只由着皇上肆意挥霍。 御驾方停,太监、宫女们便利索的迅速围拢,训练有素的伺候众人下车。 承乾虽年幼,但十岁的年纪也勉强算是少年。 在车里憋闷了许久,急得他抓心挠肝的。 好容易到了,他在路上便急不可耐的换了衣服,脱去了繁琐的长袍,如今一袭玄色劲装裹身,身姿矫健,也不用太监搀扶,一个飞跃便跳下了马车。 平日里倒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这一干练装扮,也有可能是与他父皇多日浸淫在乾阳殿处理朝政,练就的心性有所改变。 小小年纪,倒也显出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只是,也难免还保留着年轻人贪玩的毛病,剑眉下星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匆匆向宁煜和沈清婉行了个礼,便大步迈向营帐。 后腰上,别着珍妃送他的那柄马鞭,十分显眼。 承翼倒是比他沉稳了许多。 虽也急于探索山林猎物,但他到底年长许多。 已经能很容易的压制住自己的欲望。 他面色温润如玉,笑意谦逊。 向父皇和母妃行礼后,怕自己的四弟跑的太急受伤,便大步追了过去。 护弟狂魔算是当到底了。 曦月虽出生的早,却也是第一次参加春猎,兴奋异常。 母亲位份虽不高,却也靠着自己的心计在后宫没有过多受过排挤折磨。 一应份例向来是不缺的。 因而曦月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欺负,清贵人位份不高,却也把曦月养成了一个张扬的性子。 第374章 不争 曦月腰身本就纤细,一袭粉色宫装更显娇俏。 一头青丝松松的挽成两个发髻,几缕碎发俏皮的甩动,拂过她少女明媚的脸颊。 她一下车便拉着贴身侍女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周边的景致,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对猎场探险的渴望。 虽是第一次参加狩猎,却也丝毫不怯场。 柔嘉年幼,怯生生的躲在乳母的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粉嫩嫩的脸蛋冻得有些泛红。 池萱温柔的蹲下身子,将柔嘉抱在怀中,慢慢往早就安排好的,属于她的营帐走去。 妃嫔间争宠的暗潮,已在这下车的瞬间汹涌而起。 毕竟,虽说已经被选来侍驾,但谁不知道,真正能陪在皇上身边的只有一人。 宫中毕竟人多,皇上翻牌子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若不能借此狩猎良机虏获皇上的心,让自己的位份更晋一级,那便真是白来了。 瑞贵人新宠上位,自然最是得意。 更何况,路上她那点小手段,成功的让馨嫔吃了瘪,瑞贵人更是自以为厉害,嚣张的不行。 她身着一身桃红色宫装,到底是年纪,精力旺盛,虽经历了舟车劳顿,但妆容依旧明艳动人。 瑞贵人在同样刚刚下车,气色却大有不同,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馨嫔跟前慢悠悠的转了几圈,开口说道: “馨嫔姐姐,听闻,明日才正式开始狩猎。 皇上身边,只能带一位妃嫔在侧贴身伺候。 皇贵妃娘娘需要照看两个皇子,自然是没空的, 姐姐您说,这等好事,究竟会花落谁家啊?” 馨嫔虽一路被瑞贵人身上浓烈的香气熏的几欲作呕,但是馨嫔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此刻被瑞贵人这样挑衅,自然不甘忍受。 她强自压下胃中的翻涌,冷笑了一声,目光带着几分不屑的扫向瑞贵人: “妹妹也知道,是皇上身边,这种事,当然是一切但凭皇上的心意了。 我等同侍君侧,自然要以皇上的喜乐为重。 这种简单的道理,难道瑞妹妹都不懂? 那本宫倒是不知,之前妹妹到底是如何服侍皇上的了。” 馨嫔言语满是轻蔑,瑞贵人张狂,自然不会忍耐,刚要回怼回去,馨嫔却又继续说道: “哎呀,这春猎阵仗大,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听闻瑞妹妹为了此次春猎在皇上面前露脸,特意出高价让内务府从外面买了一匹马驹。 那外面的马没有宫中驯马师的驯化,听闻性子烈得很。 妹妹驾驭时可要加些小心。 千万别弄巧成拙,惊了圣驾,平白惹出祸端。” 瑞贵人面色一白,声音也跟着尖锐了起来: “你竟然咒我……” 话还未说完,却引来了沈清婉注视过来的目光。 瑞贵人再得宠,也到底位份不高,不敢与皇贵妃对着干。 只好忍下委屈,勉强笑道: “呵,如此,多谢馨嫔姐姐提点,妹妹记下了,定会好好注意的。” 见沈清婉转移了视线,瑞贵人才敢狠狠的瞪了一眼馨嫔。 谁知,馨嫔早已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哼,一个入宫多年却一直没有晋升,无宠的东西,也敢教训起我来了。 等我也升了嫔位,看我怎么收拾你!” 瑞贵人一腔恼恨无处发泄,只能对着馨嫔的背影目光阴毒的自言自语放几句狠话。 不过,她究竟是什么心思,根本没有人在意。 众人劳累了一天,只想快些休息。 皆忙不迭的入帐休整。 一时间,营帐周遭安静又忙碌。 太监宫女们端茶倒水,整理器具。 妃嫔们抓紧补妆更衣。免得皇上突然召见,看到自己疲惫的一面。 侍卫则擦拭弓箭,检查刀刃。 驯兽师好容易得到了机会,也赶紧给心爱的猎鹰猎犬喂食。 一行人忙碌却又十分有秩序。 住在营帐里,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十分的新奇。 包括沈清婉亦是如此。 她在现代拍戏时,虽然她本身也十分喜爱郊游,但奈何工作繁忙,根本没机会彻底的出来放松,亲近自然。 更何况,她还是那样知名的公众人物,需要注意的地方更多。 否则不小心被狗仔拍到行踪,容易引发混乱。 如今住在山林之中,安静的、心无旁骛的欣赏周遭美景,也算是圆了她露营的梦。 她地位稳固,早就不用在这种时候刻意争宠。 因而更能彻底放松下来。 由着其他女人明争暗斗的吸引宁煜的注意力。 只是,圣心难测。 沈清婉没有争,却完胜那些相争的所有人。 春猎的第一晚,宁煜来的,是沈清婉的营帐。 “本就舟车劳顿,还要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吵的朕头疼。烦都烦死了,没有一个让朕省心的。” 宁煜蹙着眉抱怨。 沈清婉温顺的笑着,摘下护甲,纤细的手指均匀的沾了薄荷脑,轻轻帮宁煜揉着太阳穴: “怕又是瑞妹妹最欢脱吧? 她年纪小,活泼些也是有的。 皇上何必跟她计较呢。 要臣妾说,带着这样的女人出来才好。‘ 说说闹闹的,瞧着也有活力。” 宁煜冷哼一声: “哼,就她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朕从前是喜爱她娇媚又听话,才多去她那几趟,。 还没怎样呢,竟也学的不知分寸不知好歹起来。 你没瞧她晚膳之后穿的那是什么东西,一袭薄纱,透的跟什么似的。腰肢那看的是一清二楚。 朕知道她是想朕去她那里。 可平时在她自己宫里搞这些把戏,妖艳些也就罢了。 到了这里,皇子公主都在,还有外臣,她却那样不知自重。像什么样子!! 没的把朕的孩子都教坏了! 简直蠢钝如猪!气的朕都懒得理她!” 宁煜越说越气,回头望向沈清婉: “你说,怎么会有这样蠢的女人?!” 沈清婉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口中却温柔劝道: “瑞妹妹也是一时心急,太过失了分寸。 想来如今也知道错了。 皇上劳累一天,何苦与她计较。 臣妾好好给皇上揉揉,一会再饮一盏热热的牛乳兑的燕窝, 皇上便好好歇息吧。 今日辛苦,定能睡的香甜。” 宁煜回手握住了沈清婉正在轻揉的手,深情的望向她: “婉儿,这么多年。 唯有你,最懂朕的心思。 朕虽收录了新人,可心中,最爱的,还是你。 你知道么?” 沈清婉莞尔一笑,深情回望: “婉儿都知道,婉儿也永远爱煜郎……” 第375章 赏月 宁煜本就身子有问题,内里亏空。 与沈清婉还未说几句话,便已觉得十分疲惫。 虽有道士秘密炼制的丹药强行帮他提着精气神,可说穿了,也不过是将未来的命透支到现在而已。 因而虽外面看不出什么,就连宁煜自己也觉得自己身子康健。 可亏空终究是亏空。金幽月的药力在逐渐蚕食着宁煜的五脏六腑。 一天的舟车劳顿足以让宁煜当夜睡的十分深沉如同晕厥。 倒是省去了沈清婉伺候,她自然乐得清闲。 将宁煜扔在帐中昏睡,自己则趁着夜色出去赏月。 山林的夜晚空灵幽静,是宫中那人工堆砌的精致比不了的自由与无羁。 沈清婉挥退了跟上来的侍卫,独自慢慢走着。 当然,她并不敢离开营地的范围,山上可是有野兽的。 更何况,是皇家春猎的场地。 野兽只会更多。 沈清婉只是想出来透口气,并不想成为野兽的口气。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 夜色如墨。 营帐外,篝火的余烬偶然爆出的星芒点点闪烁,似在与苍穹之上的冷月遥相呼应。 倒是十分有氛围感。 沈清婉走了片刻,有些劳累了,便随意驻足在一个小山包上。 月华如水,倾洒在她华丽的宫装之上。 远远望去,竟流淌出几分清冷孤寂的光晕。 沈清婉抬首,目光凝于那轮高悬的明月,心中幽思暗转,竟难得的涌出几分思乡之情。 她自穿越到这里,因心性的原因,既来之则安之。 从未迷茫伤感,只想着无论在何处,自己都要争出一片天地。 生活的条件的不一致,男尊女卑的不同,都没有让她退却一步。 林芷若的到来更是让沈清婉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老家来人般亲近。 只是在这空旷的猎场山林之上。 沈清婉第一次,有些怀念起曾经的日子。 虽已到了皇贵妃之位,身享尊荣。 可是,高处不胜寒。 沈清婉近来总觉得心中有些疲累。 承乾与承翼的责任压在她的肩头。 太后临终的嘱托也经常在她心中环绕。 短短几年憋着一口气,只差一步便登上后位。 这样的强度让她临近成功时反而心中有些泄气。 她甚至想,要不然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 自己独掌后宫大权。 宁煜身子不好后,似是看清了他的心。 对自己也有几分情意。 太累了,她不想争了。 她有些沮丧的微微叹了口气。 往昔自由不羁的性子,细腻的情感,也只能在今日这难得的独处时放纵自己悄然流露片刻了。 但是只是允许自己沉沦了片刻,沈清婉很快便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指望她的人,依靠她的人,还很多。 林芷若和她的人在宫外都没有放弃寻找回家的路。 这些年,林林总总,也算得到了些有用的线索。 说不准什么时候,真的能回去呢。 即便这些都不论,只余她自己,依照她的性子,也不允许自己轻言放弃。 没想到,自己还在这触景生情起来,竟也有这脆弱的时候。 沈清婉自嘲的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突然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划破静谧。 沈清婉心中一紧,忙顺着声响警觉回身。 她现在有些后悔没有让侍卫跟来。 待回头,却见声响的主人竟是宁川。 沈清婉虽好奇,但悬着的心却也放了下来。 她还以为,是野兽之类的…… 宁川一身墨蓝色锦袍,并没有佩戴过多的装饰,只是,腰间仍别着那支玉笛。 沈清婉率先打破了沉默: “原来是王爷,王爷怎会深夜至此? 白日舟车劳顿,王爷也该好好歇歇才是。” 宁川瞧着她,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是本王先到了这里啊。 本王就在这山坡上赏月,娘娘突然至此。 本王怕突然出声惊到娘娘,便一直保持了安静。 但瞧着娘娘逐渐似有沉闷迷茫之态。 怕娘娘沉溺于伤感,这才贸然出来。 只是没想到,还是惊扰到了娘娘。 还望娘娘,不要见怪。 且,白日虽路途遥远,颠簸了一些。 但对于本王来说,还算不得什么。 娘娘身子金娇玉贵,如此折腾,才更该早些休息才是。” 宁煜边说,边神态略有些委屈的伸手指了指山坡的背面。 沈清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发现自己站在这里,宁川所指的位置的确是个视觉盲区。 难怪自己在这里许久也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在。 见宁川说看到自己略有迷茫之态。 沈清婉难得的有些尴尬。 自己一向沉稳,这极罕见的脆弱一次还被人看到的。 沈清婉只觉得自己老脸一红。 宁川瞧出她的尴尬。 只是看她脸色微红,较之平常,更显可爱鲜活。 原本不想多言,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无论何事让娘娘伤感,娘娘只需记得,川的诺言,从未改变。 只要娘娘有需要,川乐意效劳。 川知道,娘娘是最为坚韧果敢之人。 顾炼只在冷宫中与娘娘接触数月。 回来却一直在川的耳边夸赞娘娘。 他那个人,最像木头,口中从未有过什么好话,更别提夸奖女人。 可见娘娘心性实在是让他心服口服。 冷宫绝境,娘娘尚能乐观以对。 如今娘娘已经贵为皇贵妃,承乾亦顺利成为了太子。 想来再没有比现在更为顺遂的时候了。 娘娘千万莫要太过伤怀。 万事还是要多想开些才好。 其实,多些人伺候皇兄,也可让娘娘多些休息的时间。 未必不是好事。” 宁川说的情真意切。 沈清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知道,宁川这是误会了。 误会自己因宁川所带的宠妃太多而吃醋。 误会自己担忧的是后宫的争斗。 他重提之前承诺,怕也是误会自己担忧皇上女人太多,太子之位不稳。 有意让自己安心。 但是沈清婉却没办法告诉他,自己并不在乎皇上有多少个女人。 她也没办法告诉他,皇上年岁虽不大,身子却早已是风烛残年,太子之位没有机会再另立他人。 她只能对宁川的善意回以感激。 她抬眸与他对视,目光真挚: “王爷所言极是,多谢王爷挂怀。 有王爷这番话,我心安定了许多。” 宁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时间,四下静谧,唯有风声虫鸣相伴…… 第376章 春猎开始 良久,宁川才笑了笑: “许是本王多虑了,娘娘心胸开阔,想来也不是那种心思只困于后院的女子。 是川唐突了。” 沈清婉不曾想宁川这样懂自己。 想起往日总总,好像从一开始,宁川便一直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帮助自己。 在这莫名的穿越之地,有一个朋友,能懂自己,信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沈清婉感激的对宁川笑笑: “多谢王爷。” 两人眸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看着宁川抬头望月的侧颜。 沈清婉突然想到,当初在宁煜的万寿节。 沈清婉偷偷溜出去。 两人也是碰巧在茶馨台相遇。 也是相互交谈了许久。 沈清婉甚至有一种错觉,她甚至觉得宁川将自己看透了。 他看透了自己不是属于这里的灵魂。 所以才能懂她面上循规蹈矩,私下却桀骜不羁不畏皇权的真实心态。 才能这样理解她,顺理成章的接受她种种心机与手段。 如今宁川身影,逐渐与那日他倚栏赏花之姿重合。 竟让沈清婉产生出一种强烈的宿命感。 清冷的月光下。 二人的身影仿若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神秘,又神圣。 于这权谋的旋涡之中,寻得片刻真心相对的暖意。 许久,还是沈清婉再次打破宁静。 她稍稍觉得当下的气氛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 “不早了,本宫该回去了。 王爷虽身子康健,但这一天折腾下来,也该好好休息才是。 月亮永远高悬于苍穹,何时观赏都不算迟。 王爷还是要爱惜自己身子才是。 否则……” 沈清婉想说否则太后会担忧,又猛然想起太后早就已经不在了。 宁川又没有娶妻,自然不能说王妃担心。 可话已经出口一半,总不能这时闭嘴。 只得尴尬了片刻改口道: “否则顾炼会担心的。” 藏在暗处时刻保护宁川安危的顾炼只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直跳。 怎奈不能现身说话,只能心中大声腹诽抗议: 什么叫他会担心!! 他一个王爷早不早睡轮得到他一个暗卫担心么!! 宁川听着她的话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倒是给沈清婉闹了个大红脸。 宁川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以防沈清婉更加尴尬。 只是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娘娘说的极是,是该早些回去歇着了。 否则……顾炼会担心。” 说着实在是没忍住,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沈清婉瞧着他,羞极,气愤的跺了跺脚: “本宫先回去了!” 说着,便逃也似的快步往自己营帐走去。 背后传来了宁川更加放肆的笑声。 这下,轮到沈清婉额上的青筋直跳了…… 回到营帐,宁煜依旧睡得很沉。 “皇上睡得如何?可有醒过?可有旁人过来过?” 沈清婉做事一向缜密,走到了外间,小声的询问了在门口看守的小德子。 小德子自认沈清婉为主,一向殷勤。 见主子询问,忙躬身答到: “回娘娘,皇上睡的十分香甜,一直没醒过。 瑞贵人倒是来过,只是她并不敢进来。 只是她不知皇上已经睡下了,许是想勾着皇上去她那里,竟在帐外唱起了小曲。 还是师父说皇上已经歇下了,她若是把皇上吵醒,可是大罪。 才把她赶走了。 加起来也没唱超过三句,倒是也没什么。 其他人就没来过了。” 沈清婉了然的点了点头。 挥手将小德子打发了下去。 小德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麝月这才伺候沈清婉洗漱卸妆。 将钗环都摘下的那一刻,沈清婉才觉得这一天紧绷的身子真正放松了下来。 她动作轻缓的回到了榻上。 瞧着宁煜的侧颜,有些厌恶的闭了闭眼。 转身朝另一侧睡去。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 大家都舒缓了头一天的疲乏。 美美的用过早膳。 由着宫人伺候,抓紧洗漱了起来。 精神抖擞的换上了骑装。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除了沈清婉并没有人知道昨夜瑞贵人被方进忠从皇上的营帐外赶走的事情。 因而她还是毫不脸红的十分张扬。 一副皇上最宠她定会将她带在身边的模样。 穿着一身玫红色的骑装招摇过市。 只不过,无人在意罢了。 众人只是嫌弃的瞧了她这俗气的打扮一眼。 便再不肯分给她一丝目光。 辰时三刻,一声悠长的号角划破山林静谧,狩猎正式开始。 宁煜经过一夜的休息,早晨又服食了两粒仙丹。 早已恢复了精力。 他率先翻身上马。一身玄色骑装衬得他威武不凡。 上面绣着的金龙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展现着他的身份尊贵。 胯下骏马更是驭兽师精心挑选,皇上专属的神驹。 神骏非凡,傲然扬蹄嘶鸣,似有灵性的与主人一同宣告狩猎的开端。 其余众人皆纷纷上马。 承乾虽小,却也有十岁了。 沈清婉对孩子从不是温室花朵般的娇养。 她觉得,男孩子,还是要多些历练才好。 此次春猎机会难得。 因而沈清婉并没有阻拦承乾的好动。 他自己也被允许单独骑乘一匹小马。 珍妃送他的马鞭,总算也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承翼不放心,弟弟,想要骑马随时在承乾身边,好护着他一些。 沈清婉知道,承翼一心想在宁煜面前表现,得到父亲的认可与夸赞。 此次机会难得,沈清婉不想因为护着幼弟,而让他难得的机会玩的不畅快。 “所有人身边都有专门的护卫跟随,承乾不会有事,你放心玩自己的便好。 母妃希望你也能玩的高兴,满载而归。” 承翼闻言,还是有不太放心,宁煜见他如此关爱幼弟。 难得温柔的说了一句: “你母妃说的没错,这里整片山都是皇室的猎场,不会有事。 你不必忧心。 父皇也等着看你满载而归!” 承翼听父皇也这样说,这才重重点了点头。 小脸兴奋的通红。 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 手中的缰绳紧紧握着。 他一定要多打几个猎物。 给父皇,给母妃,给弟弟,一人一个。 哦,对了,还要给珍娘娘一个。 承翼手中也牢牢抓着珍妃送他的马鞭。 胯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渴望。 急躁的跺着马蹄。 扬起满地的尘土…… 第377章 承翼的心思 见众人都早已迫不及待,兴致也已经起来的宁煜扬手握弓,利落的射出第一箭。 皇上的箭既已射出,狩猎则正式开始。 所有人纷纷催马上前,皆想拔得头筹。 特别是承翼。 他的童年注定让他成为一个心思重又敏感的人。 这些年,他一直想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也让父皇看到他的成长与他的价值。 特别是今年,四弟已经被封为了太子。 他虽为兄长,依旧爱护四弟。 可从尊卑有别,此君臣二字则彻底让他们兄弟之间永远都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承翼感念沈清婉的教养,也珍惜四弟对他的依赖。 因而虽然他是也会失落,会羡慕,可却从未有过觊觎皇位之心。 他只是想,让父皇多看他一眼。 让父皇知道,他也是一个优秀的儿子。 沈清婉从接手承翼的时候就暗自决定一定要做一个公平的后妈。 所以平日里她对承翼的关注从不比自己亲生儿子少。 承翼的心思,她当然清楚,也理解。 所以,今日承翼不放心承乾,依旧想要忽悠护佑他左右时,沈清婉拒绝了。 她不想剥夺这本就可怜的孩子这次难得的机会。 猎场人员都是经过层层检查,四周又有禁军把守。 不会有事。 难得出来一回,还是让两个孩子都玩的尽兴,不要留遗憾的好。 毕竟…… 毕竟沈清婉不知道,按照宁煜现在的身体状态,还能不能熬到明年的春猎。 原本毒性就在他体内蔓延,侵蚀五脏六腑。 他因怕死,又胡乱服用那些所谓的仙丹。 更加透支了今后的健康。 沈清婉心中清楚,宁煜现在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罢了。 外表健康,内里糜烂。 所以,她放手两个孩子跟随自己的父亲一起尽情驰骋在一片猎场之上。 这也是 ,她对宁煜最后的仁慈。 沈清婉心思流转之际,承翼早已如离弦之箭,策马冲入密林之中。 他目光犀利,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年轻猎豹,四处搜寻猎物的踪迹。 心中心心念念的,唯有在父皇面前争得头功。 四皇子当承翼的跟屁虫当惯了。 心思还没等动,身体就已经习惯性的追随他大哥而去。 只是承乾从小是个要强的孩子。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伸手有些吃力的勒住了缰绳。 精挑细选极具灵性的马驹随即停住了奔驰的马蹄。 有些不解的回头望着自己的主人。 承乾抿了抿嘴。 他年纪虽小,却什么都懂。 大哥的心思,他也能猜测几分。 自己已经得到了够多的父皇和母妃的关爱。 不能再抢大哥的。 自己若是一直跟着大哥,大哥定要分心照顾他,难以专心狩猎。 大哥今日想要拔得头筹,自己不该跟在后面拖他后腿。 而且,承乾紧了紧手中的马鞭。 而且这段时日靖川师傅针对这次狩猎已经额外教授了他许多。 他相信自己也能捕的猎物! 思及此,承乾回首望了望跟在他马驹后面亦步亦趋专门保护他的禁军,傲然说道: “你们不用跟着了,本太子自己可以的,你们跟着,呼啦啦的一堆人,只会把猎物吓跑,耽误我的事!” 后面的禁军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都不敢后退。 虽然太子下了命令,可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太子。 若是太子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十个脑袋也不够赔啊。 承乾见他们不肯听自己的话,还略显稚态的脸上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有些不悦的沉下了嗓音: “怎么?本太子的命令,还管不了你们了?” 承乾跟随宁煜在乾阳殿学习处理朝政已经有些日子。 上位者的威压已经隐隐在这个十岁的少年身上展现出来。 禁军们见主子发怒,连忙俯首: “奴才不敢!” 承乾见状,这才满意的重新扬鞭策马,往前跑去。 他已经有些落后了,要加快些速度才好。 虽没有与大哥相争的心思,可少年哪有不好胜的呢。 这是他第一次狩猎,他也要拼尽全力才行。 望着太子越来越远的身影,后面的禁军犯了难。 其中一个忍不住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粗声问旁边他们这一伙的领头: “我说王哥,咱们这怎么弄啊? 太子不让跟着,可靖统领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咱们的职责就是要保护太子的安危。 虽说这不能进来敌人,可是野兽也是有危险啊。 太子到底才十岁,拉不得重弓。 就他手里那小弓,打个兔子狐狸的还成,要是遇到豹子老虎的,那还有得跑? 可是他命令禁止跟着,咱们也不能不听太子命令啊,这可咋整?” 另一个也抱怨道: “是啊!王哥,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跟也不成,不跟也不成,都是命令! 咱还谁都得罪不起! 给咱们搞的里外不是人! 这到底怎么弄啊!” 被二人称呼的王哥也是有些烦躁。 他原本还想着保护太子是个好差事。 太子年轻,又不能跑太远,这活多轻巧啊。 谁知道这太子平日里瞧着乖顺,这到了猎场怎么还野起来了。 他虽也是个习武的大老粗,却也比他这帮兄弟多些脑子。 更何况,他还是领头的。 若是太子真出了什么事,上面怪罪下来,他第一个跑不掉。 咬了咬牙,老王狠狠说道: “吵什么吵! 之前说保护太子,你们不是争着抢着报名,都知道是个轻巧活儿。 这会儿抱怨什么!小心老子捶你们!” 他眯着眼望了望已经跑远了的承乾说道: “太子不让跟着,那肯定是不能听的。 出了事儿哥几个担待不起。 但是又不能太明着抗命,毕竟那可是太子啊。 咱们只要远远的跟着,不贴太近,不扰了太子的雅兴不让他看到咱们不就得了。 这样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咱们也能马上上前援救。 不出事,咱们就假装没跟呗!” 其他几人听了他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还是你小子有主意!就这么办!” “得了快走吧,都瞧不见太子的影子了,一会别真出了事,咱们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个乌鸦嘴,回回说不出什么好话!赶紧闭嘴吧!” 几人笑闹着,吵吵嚷嚷的策马往承乾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378章 狩猎 密林之中,马蹄声,呼呵声,拉弓射箭声混为一团。 猎物受惊四窜。 许是上天帮忙,还真是让承翼第一个发现猎物。 他策马而过忽见一只雄鹿慌乱奔过。 承翼来不及多想,立即拉弓射箭。 弓弦响处,一支利箭呼啸而出。’ 怎料,却因太过心急,失了准头,与雄鹿擦身而过。 来不及懊恼,承翼迅速再次搭箭拉弓,谁知,鹿早已跑的没了踪影。 承翼略微沮丧的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气馁,牵起缰绳,再次策马往密林深处走去。 密林另一处,五王正紧紧握着他那把硬弓,弓弦紧绷,利箭随时都能射出。一如他此刻的心。 许久不曾狩猎,他今日定要玩的尽兴。 他锐利的双眸正四处搜寻之时,前方的灌木丛中,突然一阵晃动。 一只黑色猎豹猛然窜出。 豹子身姿矫健,速度奇快。 许是受到了驱赶惊吓,眼睛竟还有几分猩红。 它如一道黑色闪电划过。 五王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不假思索的立即拉弓射箭。 箭尖直指猎豹咽喉。 然而就在他即将松手之际,稍远处的十一王爷突然高声喊道: “五哥小心,右侧有暗箭!!” 听到呼喊,五王本能的侧身躲闪。 他身位变了,手中的箭却惯性离弦,偏离目标,自然没有射中。 豹子也十分机敏,立即加速,几个蹿跃,早已没了踪迹。 当然,也没有暗箭射来。 这分明是十一王爷故意捣乱。 对此,五王有些不太爽快,他怒视十一王爷: “老十一!你这是作甚!莫不是,有意坏本王好事?!” 十一王爷嬉皮笑脸的一脸无辜: “哎,五哥这可冤枉弟弟了,我方才分明瞧见右边的草丛中有寒光闪过。 弟弟这是怕有人趁乱蓄意谋害五哥,这才好心出言提醒。 五哥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冤枉上我了!” 五王爷瞧着他一脸泼皮无赖样,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骂道: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真有那事,你跑的比谁都快,还能在那有心思提醒我? 再说了,我这一闲散王爷,谁有那闲心暗算我啊,都不够费那功夫的。 你这分明是怕我拔得头筹,得到皇上设定的那奖赏。 我可知道,皇上用来作为头筹赏赐的那把玄武弓,你可是觊觎许久了。 求了皇上几次,他都舍不得给你。 如今总算有机会,你就在这搞五哥破坏,想自己得到,是不是?” 十一王爷脸色微红,嘿嘿一笑,并不否认。 五王并不跟他计较,只宠溺一笑: “得了,别在这跟我耗着了,豹子都跑没影了,我这一时也打不着了,你还是抓紧去自己找找猎物。 否则,你在这防的了五哥,可防不了别人。 要知道,你七哥,可是上过战场的。 他才是狩猎高手。 你去他那再演这一出,看他抽不抽你鞭子。” 说完,五王爷便策马走了,他并没有什么争强之心,只是,出来一趟,总是要玩个畅快。 当下还是要再去重新寻找猎物才是。 十一王爷听罢他五哥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 是啊,七哥才是他们几个骑射最厉害的。 只是他这几年在京中散漫惯了,都忘了七哥还上过战场的! 五哥说的对,他得抓紧去防着七哥才行!! 当然,自己也得抓紧找猎物。 一如五哥所说,七哥那人最是无羁了。 又与皇上关系最好。 可真不一定惯着他。 想到这里,他也赶紧策马离开这里,继续去寻找猎物。 正如五王所说,七王宁川,才是真正的骑射高手。 他并没有如同其他人一样在密林边缘徘徊,而是一开始,就往深处走去。 果然,动物们受到惊扰,都是本能的往林子深处躲藏。 因而,宁川很快便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一只斑斓的老虎正全身毛发皆张的恶狠狠的与拉弓的宁川对峙。 宁川心性极坚,丝毫不慌,老虎感受不到一丝面前人类的惶恐气息。 弓箭相对,老虎又不敢分神,只得紧紧对峙。 它想迂回到宁川后面,宁川却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屏气凝神,一支利箭果断射出。 精准的贯穿了老虎的脖颈。 老虎甚至没有来得及呜咽一声,便轰然倒地。 贯穿了动脉的血顺着老虎的皮毛汩汩而出,老虎渐渐失去了生机。 宁川瞧着倒在地上巨大的猎物,淡然一笑。 一支利箭直射天空。 刺破空气的呼啸之声引得正在追逐的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心中皆是一叹,果然还是七王爷拔得头筹。 十一王瞧着自己射空的第八箭,沮丧的叹了一口气。 果然,赏赐还是属于七哥的,自己是与玄武弓无缘了。 不过随即他又打起了精神,不知道自己若是厚脸皮管七哥索要,七哥能不能赏给他? 远远跟随的侍卫赶了过来,负责将宁川猎得的猎物运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虽没像宁川一样拔得头筹,却也陆陆续续都有收获。 承翼猎得了一只狐狸。 五王猎得一只小鹿。 就连承乾,也猎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 只是,他拉弓的力气尚小,又没有射准,只是射到了兔子的后腿。 他见兔子没死,只是惊恐的吸着鼻子,一时生了恻隐之心。 将那兔子放了。 妃嫔们虽都换了骑装,也骑了马,可她们没想到,到了猎场,宁煜竟谁也没有带在身边侍驾,而是自己策马而去。 她们原本就是奔着争宠来的,皇上不在,她们自然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没有精神,只在树林边缘徘徊,只等着皇上尽兴出来,好抓紧回营帐去。 沈清婉自然没这些顾虑,她只当自己是出来旅游散心的,一个人骑着马,慢悠悠的在林间散步,十分放松惬意。 林芷若向来娇生惯养,昨日长途跋涉,又吃不惯,不知吃什么,吃坏了肚子。 今儿压根都没出营帐,在自己帐中养病了。 林兮瑶倒是十分欢脱,她喜欢上骑马,在林中左右穿梭,刻意展示她精湛的骑术,跑的十分畅快。 池萱习武,本就喜欢这些,困在宫中许久,如今难得出来,自然忍不住想要策马奔腾。 只是柔嘉还小,她又不放心柔嘉自己待着,十分为难。 最后还是林芷若说把柔嘉放在她帐中,她帮着照看,才成全了今日池萱也能肆意玩耍。 她策马扬鞭,跑的也十分尽兴。 对比其他人的欢乐,此刻的宁煜,却正遭遇着棘手的状况…… 第379章 宁煜有危险 宁煜此刻心中只有懊悔。 他只顾着自己追逐猎物的畅快,嫌弃后面禁军跟着一堆人呼啦啦的会把猎物吓跑,竟把所有人都遣散了自己在猎场游荡。 就连贴身暗卫也被他命令不许跟随。 其实宁煜虽对女人负心薄幸,谈不上有没有真爱,可他真的很爱承乾。 对于这个儿子,他寄予了太多的期待。 他这个人生性多疑,身边能信任的,加起来都屈指可数。 他唯一用得惯的暗卫,便是靖川。 可是他依旧毫不犹豫的将靖川送给了承乾做教导师傅。 自靖川走后,替补上来的暗卫宁煜每每都觉得用着十分不顺心。 因而也很少叫他们露面出现在自己眼前。 此次出来,除了彰显国力,宁煜本就也带着散心的目的出来。 自然也懒得让他们在旁影响自己的心情。 故而连带着禁军,他都没叫跟在身边。 只孤身一人。 他原本以为,皇家猎场四周守卫森严,定然无事。 可没想到的是,危险不一定来自人,也有可能来自兽………… 他的身形略显单薄,骑在马上,面色凝重。 胯下的马匹也因环境的刺激而频频用蹄子刨着地,扬起一片尘土。 原来,宁煜刚深入走走,踏入这片幽深谷地,便被一群野狼团团围住。 虽不是黑天,可野狼闪烁的绿莹莹的眼珠仍十分显眼。 它们呲牙咧嘴,发出低沉嘶吼。 领头的头狼看起来极具智慧,它眼神坚定,面对宁煜手中的弓箭毫不畏缩。 而是步步紧逼,冷静的寻找着扑上来的时机。 宁煜紧紧抓着手中的弓箭,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长剑。 但无论何种武器,他一个人都不可能顾全所有的狼。 出于人类的本能,宁煜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却强装镇定,眼神紧紧的与狼群对视。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旦露出一丁点的胆怯,狼群定然立即进攻,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就这样两方对峙了差不多一刻。 为首的狼王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发起了进攻。 身后的狼群紧跟而上。 宁煜到底是君王,再如何,身上也有着属于帝王的傲骨。 既然事已至此,只有搏命一击。 他胯下的骏马也十分有灵性,此刻已经不需要宁煜用缰绳操控,而是自己灵巧的躲闪,若有机会,也会用马蹄用力的蹬踹狼群。 腾挪间,宁煜抓住时机,往天空射了一箭,放出了信号。 说来也是宁煜命不该绝,宁川正在不远处狩猎。 看见皇兄放出的利箭,宁川立即赶来救援。 他到时,看到宁煜被困,立即毫不犹豫的冲上前挡在宁煜身前。 弓箭来不及射光这么多的狼,宁川随机应变,用手中的鞭子作为武器,一手长鞭舞的密不透风,将宁煜紧紧的护在身后。 狼王见对面居然来了帮手,却也不惧,双眸微眯,猛的扑上前来。 但宁川铁了心将宁煜护在身后,狼王扑来时也不躲不避,而是勇敢的正面交锋。 狼王狡猾,见一时占不得便宜,便叫其他狼一同进攻。 狼群汹涌而上,宁川抓住机会,一鞭抽中了其中一只的脑袋。 他出手凌厉,带着拼死的狠劲儿,手中马鞭比利剑还凶,竟将那狼的头颅抽断了一半。 这狼的惨状让其他狼的攻击稍有停顿。 总算为两人争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宁川趁机为宁煜鼓气,大声喊道:“皇兄莫慌,臣弟帮你!” 对于宁川的奋不顾身宁煜自然十分感动。 他们兄弟二人从小都是被太后教养,感情原本就与旁的兄弟不一样。 此刻危机更是将兄弟二人的心紧紧握在了一起。 得兄弟如此,宁煜自然不会让他独自涉险。 他亦被激发出身体内的狠戾,释然的大笑了一声: “好!你我兄弟,共同抗敌!” 兄弟二人背靠背,与野狼展开殊死搏斗。 宁川武艺精湛,鞭子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千钧之力。 狼虽凶狠,却也只能被逼的连连后退。 宁煜虽长期养尊处优,早就荒废了武艺。 但此刻生死攸关,体内的潜能都被激发。 虽不如宁川勇猛,却也没有拖后腿。 两人拼尽全力,四周血花四溅。 野狼的哀鸣在山谷里回荡。 不知两人抵抗了多久。 看到皇上信号箭的禁军与暗卫才终于找到了地方匆匆赶来。 有他们的加入,局势瞬间扭转。 狼群渐渐不敌,四散逃窜。 危险总算解除。 面对落荒而逃的狼群,众人早没有了追击的心思。 连忙回头查看皇上与七王爷的伤势。 宁川虽衣袍在地上滚的有些狼狈,却并没受伤。 反倒是宁煜,一时不慎 ,胳膊被狼爪抓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接替了靖川位置现在作为皇上暗卫首领的张武看着皇上的伤势,心慢慢沉了下去。 没有尽到暗卫保护职责,他的命,恐怕, 就快要保不住了。 这便是他们这些做奴才不得不接受的,难以言表的不公。 原本是皇上自己嫌烦,遣散他们不许跟随。 虽身有护卫职责却不敢违抗圣命。 如今出了事,又有谁会在乎他是因为什么没有保护在皇上身边。 旁人看到的,只有他们暗卫的失职,让七王如此狼狈,让皇上竟然受伤。 无人敢责怪皇上的大意。 这个锅,只能他来背。 张武看着满地狼藉凌乱的野狼尸体和残骸,不再多想,认命的闭了闭眼。 皇上受伤是大事,虽只是胳膊一处划伤,但天子尊贵。 自然不能继续狩猎,由着众人保护簇拥着,回程往营地赶去。 处在树林边缘徘徊的妃嫔还有四散各处的其他人,还不知道宁煜受伤的消息,而都在自顾自的游玩。 瑞贵人很不习惯身上的骑装,她伸手拽了拽有些勒她胸口的衣襟,抱怨道: “早知道皇上有意自己出行,就不费这么多心思了。 额外花了不少银子不说,还什么用都没有, 本来月例银子就不多,下了血本来这,还不知道这个月要怎么过呢!” 她平日因受宠张狂,本就没什么人缘,如今众人都因没机会争宠,都有些心情不好,当然懒得听她抱怨。 只当没听到,纷纷离远了些。 只留瑞贵人讪讪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兮瑶骑着马驹在林间欢脱的四处游逛,看到前方有人。 因有些距离,看不太清楚,只觉得是个少年。 她眯眼细看,竟是还在肚子打猎的承乾。 林兮瑶高兴起来,策马向他跑去…… 第380章 承乾,危 承乾骑在自己的小马上,远远望去,倒是架势十足。 虽年纪尚小,但已有了几分英姿飒爽。 马背上,还悬挂着一只头部中箭的狐狸,那是他的战利品。 虽先前的兔子被他放掉,但这只狐狸利箭却是正中眉心。 可见承乾悟性极高,狩猎的过程中,就已经箭术有了进步。 林兮瑶见到他,自是是高兴,策马加速靠近,离老远便兴奋的喊道:“承乾!” 她本就是一个活泼的女子,只是宫中的规矩束缚得她不得不收敛了脾性。 知道家中变故真相时,更是一瞬间长大,让林兮瑶愈发沉稳。 但如今短暂的离了那牢笼,有机会在这里策马奔腾,林兮瑶便又恢复了从前欢脱的性子。 并不再强迫自己温柔淑婉,而是又放任自己欢快了起来。 承乾闻声回头,竟一瞬间被林兮瑶明媚的笑容晃了眼。 他自记事起,珍娘娘虽比母妃贪玩些,却也是温柔平和的。 甚至他有时候有一种错觉,会觉得珍娘娘笑的很苦,眉眼间总有一丝落寞。 可是他再细看时,却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牵强了,承乾也只以为是他年纪小,看错了。 承乾从未见过珍娘娘笑的如此肆意洒脱。 他心中猜想,许是珍娘娘十分喜欢狩猎,以前是没有机会,此次玩的开怀,便也笑的真心起来了吧。 他本就打心里尊重、喜爱珍娘娘,如今见她高兴,便也兴奋的笑着招手回应: “珍娘娘!!快来,我刚刚在这附近看到小鹿了呢!!” 承乾因追赶那只小鹿,已经逐渐深入到了树林深处。 因离大部队比较远,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刚刚宁煜发出的信号,此时也不知道宁煜受了伤。 此刻他满心想猎一只小鹿。 他心中早已经盘算好了,刚刚猎的狐狸很大,狐狸皮足够做成两个手笼,送给母妃和珍娘娘一人一个。 再猎一只小鹿送给父皇,正合适。 两人沉浸在在这密林深处偶遇的兴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然降临。 一队精锐的杀手,此刻正埋伏在四周,隐没在树木之中。 他们皆是精心挑选的死士,一等一的高手。 个个身手敏捷,招式狠辣。 即便是最厉害的暗卫,与他们单独对招,胜负也是难料。 更何况,如今他们不是一人,而是整整一队。 跟随了许久,终于有机会动手,却正巧林兮瑶赶了过来。 领头的死士面罩下眉头紧紧一蹙。 旁边的小弟低声问道: “老大,这怎么处理?” 领头的沉吟片刻,说道:“上面下的是死命令,谁拦谁死。 她赶上了,也只能说是命不好,一起做掉就是了。” 小弟听闻身上一颤,声音有些迟疑,又有些黯然: “可是,她可是林将军的独女啊……林将军与我们有救命之恩……” 他们曾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险些丧命。 几人濒死之际,看到了路过的林将军队伍高悬的启祥战旗。 强撑着爬过去,被林将军下命救了回来。 这才有命回去。 这恩情,还未来得及报答,几人在京中,便听闻了林将军全军覆没的噩耗。 如今,却要对林将军的女儿动手,这让其中一个死士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领头的顿了顿,依旧没有更改这个命令。 他声音阴沉: “林将军与你我有恩不假,但,命令就是命令。 想想乔大人栽培之恩,再想想咱们的家人。 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狠心! 如今朝上大势已去,这次是最后的机会! 咱们不能背叛大人! 跟我上!先杀太子!!” 说着,便挥了挥手,发起了进攻的信号。 他的命令自然没人敢抗拒,更何况,他说的在理,即便自己不怕死,难道还能连父母亲人么。 几人咬了咬牙,便直扑承乾而去。 承乾此刻正看着林兮瑶过来,丝毫没注意到后面的危险。 可林兮瑶却正对着杀手进攻的方向,由于她离承乾还有些距离,没办法拉住他,只能惊声尖叫: “承乾小心!!” 承乾反应极快,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瞧着珍娘娘脸色已经吓的飒白,便知道后面的危险刻不容缓。 只是,他以为的是,后面有野兽扑过来。 来不及有其他动作,承乾迅速的将身体前倾伏在马背上。 倒也歪打正着,躲过了杀手挥过来的利剑一击。 杀手一击没中,承乾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瞬的时间。 虽有些诧异居然不是野兽,而是刺客要杀他,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过多思考。 当即拍马往远处窜了几步。 但此时他完全孤立无援,杀手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当即便又扑了过去。 承乾知道此刻不拼命自己真的有可能死在这里。 他心中虽慌乱,却坚强的强迫自己压下这情绪。 虽不知道是谁要杀他,可他却知道,这帮人是有人刻意要他的命。 父皇将他带到乾阳殿教导的第一课便是:只要当了太子,就会有无数的人明里暗里要他的性命。 皇位,从来都是用血肉堆砌而成。 这是他必须经历的过程,只是承乾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他没想到,父皇管控,层层保护的皇家猎场,也能混进来刺客。 他此刻很后悔,将禁军都赶走了。 但现在不是他懊悔的时候。 他现在要做的,是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珍娘娘。 承乾心中清楚,自己手中的弓张力太小,且对面人数太多,他根本来不及把箭射向所有人。 当机立断将手中的弓扔到地上,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这把剑是靖川师傅专门为他打造的。 靖川师傅说,他力量属于阴柔一脉而非刚劲,最适合他的武器便是软剑。 专门斥重金为他打造了一把。 只是他还没有学会几个招式,用的还不是很熟练。这把软剑也从未示人。 更多的时候,是他放在身上防身的心里安慰。 只是,此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逃是逃不掉的。 自己虽武功不济,却只能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挣得一分生机。 他虽小,却十分有当担。 小小的年纪遇到这样大的危机,心中却还想着珍娘娘。 承乾此刻思维极其清晰,他目光虽紧紧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头却微微歪向林兮瑶方向,高声喊道: “珍娘娘,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快跑!” 第381章 还命 承乾虽如此说,但林兮瑶怎么可能抛弃他独自逃生。 她心中虽怕,但她到底是将军之女,骨子里的傲气与气节还在,如今即便是被这么多杀手重重包围,也不肯放任自己流露出怯意。 林兮瑶来不及给自己打气让自己振作些了,只飒白了小脸儿,凭本能喊道: “小孩子胡说什么!!你快跑!珍娘娘拖住他们!你去搬救兵!” 说着便加快速度策马前行,想要凭借马匹的冲击力冲散杀手的包围圈,为承乾冲出一条生路来。 林兮瑶手中的马鞭越抽越快,她直视前方,心中已经没有了惧意,目光坚定。 他们只有两个人,毫无战力,不可能两人都全身而退,她一定要保护住承乾。 至于自己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早就说好的,自己这条命,早就给了婉姐姐,如今还给她的孩子,也是一样! 一群杀手早就已经不耐烦,见一个幼童一个女人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反而当着自己的面说要逃跑,不由出声冷笑: “都刀架脖子了,哪里轮得到你们互相推脱! 你们两个,今天谁也跑不掉,老子送你们一齐去见阎王!到了地底下,再去互相谦让吧!” 说罢一挥手,一群人迅速欺了上来。 林兮瑶不会武功,只凭身下的马匹蛮力往外冲,自然是不行的。 杀手毫不犹豫的挥刀砍向马腿,马立即摔倒,林兮瑶从马背上重重的摔了下来。 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 蒙面杀手本想一刀砍向她的脖颈,转念又想起了林将军的救命之恩。 到底不想自己来做这恩将仇报的小人,到底是收了力气。 刀刃堪堪划过林兮瑶的肩膀,一道血痕瞬间涌了出来。 杀手转头去攻击承乾,至于林兮瑶,还是交给头儿去料理吧。 反她和太子已经必死无疑,也没机会跑掉,他实在是下不去手。 最后能用他俩的人头回去交差就行了,管他谁动的手呢,他这也不算违抗了上面的命令。 另一边,承乾努力回忆着靖川师傅教他的招式,要不说他天纵奇才呢,一把软剑,还真让他舞的有模有样。 一群人竟有些难以近身。 只是,他到底年纪尚小,体力有限,又并不是纯正的练家子,很快便力气消耗光了,渐渐落了下风。 领头的杀手冷笑: “黄口小儿,不自量力,真以为自己武功高的能抵挡外敌呢? 不过是大爷我猫逗老鼠,看着你们宁家这小太子绝望挣扎罢了。 你们不是能过河拆桥,不是能摆皇家威风么? 咱们就看看,没了你这太子,皇上又是那副鬼样子,你们宁家还能坐稳皇位多久!!” 说着,眼神突然一戾,挥刀便向承乾砍去。 他本是下了死手,却不想一道寒光突然飞了过来,他连忙本能躲避。 转头望去,竟是一队禁军赶了过来。 那道寒光,便是这队的首领扔出的利刃。 “王哥!还好你英明,让咱们离太子别太远,悄悄跟着。 这才能及时听到打斗声赶过来。 要不今儿,太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的命可就真没了!” 旁边的一个禁军侍卫嘴里碎碎的念叨着。 他口中的王哥却没有闲暇理会他。 一挥手,一队人马便直冲杀手队伍而去。 两边人手立即交锋到了一起。 林兮瑶与承乾都短暂脱离了危险。 林兮瑶顾不得自己的伤痛,忙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将承乾紧紧拥在怀里。 她刚刚真的好怕,好怕护不住他…… 双方战况十分激烈。 禁军虽人数占了优势,可武力上却不敌训练有素且视死如归的死士。 但禁军却不敢放松,他们若败了,太子就真的没希望了。 都咬牙死扛。 眼看着禁军不断斗,只怕再拖一会,大批禁军都会听到声响赶过来。 那他们,就真的完不成任务了。 左右杀了太子就成,决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继续拖下去! 为首的杀手想罢,利落的结果了一个跟他打斗的禁军,转身向承乾跑去。 因有些敌不过,所以所有禁军都在与杀手缠斗。 承乾此刻身边竟只有林兮瑶一人。 杀手迅速欺近,此刻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杀手利刃寒光一闪,就要刺中承乾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林兮瑶想也没想,便转身将承乾护在了身后,自己去抵挡那把已经刺过来的尖刀。 刀,毫无阻碍的刺进了她的胸膛,正中心脏。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骑装。 她瞪大双眼,嘴唇颤抖着,看着承乾,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口中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缓缓的倒在了草地上。 承乾却听懂了。 珍娘娘最后说的是:“快跑……” 杀手一击没中,却并没有收手,立即将刀拔出来,又刺向了承乾。 可是,他怎么突然动不了了呢? 杀手缓缓垂眸,看向自己突然感觉有些发凉的前胸。 却看到了一把软剑,直直的插在自己的心脏上…… 珍娘娘用命给承乾创造的机会,承乾怎么会跑呢。 他满腔恨意的将剑狠狠的捅到了他面前的杀手身体里。 他不知道,是谁要杀他,可是,可是…… 珍娘娘为了保护他…… 随着蒙面杀手身躯的轰然倒地,承乾终于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嚎啕大哭了起来。 再如何坚强,他也还只是个孩子啊。 两边的人马对于这突然的惊变都有些错愕。 杀手一方因首领丧命,一时有些混乱,分了心思。 禁军抓住机会,愤然反扑,局势瞬间逆转。 虽还是跑了几个,但是禁军抓住了两个活口。 “用布条将他们口齿勒住,免得他们咬毒自尽,杀手最会这一套了! 留着活口,好回去给上面审问,咱们也好交差!” 为首的王哥声音阴沉的吩咐着。 没有了之前的混不吝的气质,现在的他粗犷的脸上眉头紧锁。 虽然太子无恙,但是珍妃…… 珍妃也是皇上宠爱的,这刀直刺心脏,只怕这人是没救了…… 那他们,还是失职啊…… 他叹了口气,指挥着人清理现场。 承乾却费力的抱着珍妃已经有些冷下来的身体,哭喊道: “珍娘娘!呜呜呜,珍娘娘你醒醒啊!你看看乾儿!!” 林兮瑶自然不会再有回应。 承乾崩溃的看着禁军哭喊道: “你们救人啊!珍娘娘!救救珍娘娘!!” 领头的禁军看向他,神色甚至带了一丝怜悯。 皇家的孩子,虽高高在上,也未必就过得舒心啊…… 他到底年岁还小,今日变故接二连三,他身子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一头栽到了地上…… 第382章 池萱护姐 承乾小小的胳膊抱着林兮瑶的身体死死不肯松手。 她的身体虽然已经逐渐冰冷,但是最后一刻,林兮瑶脸上带笑。 或许,她满足于自己终于实现了多年以前的诺言: 沈清婉帮她报仇,她把命给她。 如今,林兮瑶用自己的命,教会了承乾离别这一课。 或许,这是承乾成长道路上,最痛苦的一课。 帝王之路,从来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事关重大,禁军首领没时间照顾这位年幼太子的心情,利落的收拾好战场,清理还有没有活口,带着抓捕的两个俘虏,太子,以及……珍妃的尸首,急匆匆的往主营帐赶去。 这事,需要尽快上报上去,刺杀太子,绝非小事。 这其中的厉害,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禁军能抗得住的。 他没想到的是,事情并非这样简单,除了承乾这里,沈清婉那边也出了危险。 她正不知夸了一句碰巧遇到的池萱什么,将池萱的脸羞得通红,垂着头站在沈清婉面前。 两人正说的兴起, 殊不知,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旁若无人,直逼沈清婉而来。 皇后原本只想要承乾的命,可后来突然改了主意。 既然费尽心机进入猎场深处,何不将沈清婉一同料理了? 即便这样极大的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她也顾不得了。 心中汹涌的恨意让她一刻也不想等。 她原本想欣赏沈清婉独自回宫时绝望的眼神,看着她痛苦无助,再悄悄告诉她是谁杀了她的孩子。 只要想想,就无比痛快。 可皇后现在等不及了。 她不要看着她丧子的痛苦了,她要看着沈清婉和她的孽子一起去见阎王! 只有她彻底死了,皇后才能安心。 得到命令的乔家死士自然无条件的照办,因而他们分了两队人马,一队去杀太子,一队用来刺杀沈清婉。 刺客本就出其不意猛然杀出,速度极快,加上旁边禁军未料到有人胆大包天直闯皇家猎场,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众人怔愣之际,为首的刺客陈兴手中弯刀已经对着沈清婉兜头劈了下来。 刀风呼啸,毫不留情。 沈清婉双眸骤然望了过来,她只觉面前寒芒一闪而过,待反应该躲避之时,已然来不及了。 禁军这才知道,竟闯进来了刺客,慌忙往这里聚拢。 然而刺客已在眼前,待禁军跑到沈清婉身边时,只怕她尸体都凉透了。 好在,她的身边,站的是池萱。 她反应极快,一个转身,挡在了沈清婉面前。 来不及拿其他武器,池萱顺手将鬓间的玉簪拔了出来,迎着砍下的弯刀闪电般刺出。 “叮”一声脆响,精准的抵住了弯刀的锋刃,顿时火星四溅。 陈兴一愣,他竟不知,后宫嫔妃中,竟有这般高手。 但他素来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负,对面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个女人,花拳绣腿罢了,今日他定要拿下皇贵妃的人头回去交差。 他咬咬牙,加大力道,妄图把池萱压下去。 池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什么东西,也敢对她的沈姐姐下手。 她足尖轻点,侧身一转,玉簪顺着弯刀滑下,直刺陈兴手腕。 陈兴不得不躲,见对方攻击凌厉,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快些完成任务杀了皇贵妃才是要紧。 要更快的解决眼前的人。 他加大力道,反手一记横斩。 这一刀杀气十足,定要取了眼前女人的性命。 怎料池萱轻蔑一笑,轻盈跃起,在半空身姿扭转,玉簪自上而下,直刺刺客咽喉,势如破竹。 陈兴不料她还有这一手,匆忙横刀抵挡,这一招用的匆忙,难免卸了力道。 被池萱一击,逼得他噔噔噔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若不是黑纱覆面,此刻所有人便都能看到陈兴被一个女人打败而涨红的脸。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禁军已经赶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刚刚一击不中,被池萱挡了下来,已经失了先机。 他顾不得其他,一挥手,其余刺客一拥而上。 乔家培养的死士,武功自然在禁军之上。 虽被池萱拦住片刻,却也有对方轻敌的缘故。 如今一拥而上,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被敌人混入,本就是禁军失职。 如今更是要全力御敌,争取将功补过。 又是一场混战。 眼见着禁军都拼了命,刺客们更是心焦。 若再不出手,就没机会杀掉沈清婉了。 因而他们也发起狠来,目标明确,直指沈清婉。 然而池萱牢牢的挡在前面,静静的望着他们,毫无惧色。 面对刺客的冲击,池萱身形灵动,她足尖轻点,勾起了地上尸首的一把配刀,刀光浮动,将欺近的刺客攻势纷纷瓦解。 哀嚎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刺客急了,挺刀偷袭。 沈清婉虽没武功,却靠着自己强大的心力维持着冷静,虽不能帮忙,却也没有添乱。 她知池萱定然能护住自己,此刻若是自己乱跑,反而加大了池萱保护的难度。 果然,池萱敏锐的感受到背后的杀意。 她足尖点滴,急速旋转,尖刀反手一划,“噗嗤”一声,陈兴咽喉只觉一凉,轰然倒地,再看,已经没命了。 池萱不敢停顿,随即借力一跃,双足连环踢出,正中加速围过来的刺客胸口。 二人被踢飞了出去,翻滚了数圈才稳住身形。 再想起身之时,脖颈处已经被禁军架上了尖刀。 有池萱助力,禁军又人数占优,虽艰难,但这边的危机总算解除。 一时间,林中,血腥之气弥漫。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池萱的保护下,沈清婉没有受伤,见已经没有危险,自己行动不会给池萱添麻烦,沈清婉才连忙疾步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的全身: “萱儿,你可有受伤?!” 因池萱每每在沈清婉面前总是莫名脸红,沈清婉虽有些不太确定,但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池萱的心思。 这在自己的现代都是没完全被接受的事情,更何况是礼法森严的古代。 更别提还有池浅那边的关系在,所以沈清婉平日里总是十分注意分寸,并不敢与池萱表现的太过亲近。 更多的,是称呼她为“顺嫔”。 今日池萱不顾自身安危,奋力相救,沈清婉一时情急,这才脱口而出一声“萱儿”。 果然,刚刚激战都不曾脸红的池萱果然现在脸色又“唰”的红了起来。 她不敢看沈清婉的眼睛,只垂着头摇了摇:“我没事。” 说完似突然想到什么,又猛地抬起了眸子,关切的问道:“沈姐姐没事吧?” 第383章 猜测 沈清婉瞧着她急切的模样,心中一暖,连忙摇了摇头: “我没事,多亏有你在身边,否则,今日本宫便危险了。” 说罢,她抬眸,目光凌厉的扫向禁军。 猎场混进刺客,非同小可。 禁军本就失职,若不是顺嫔娘娘自幼习武,会些功夫,护住了皇贵妃,他们今日就酿成大祸了。 如今皇贵妃目光犀利,看得他们更是不敢抬头。 沈清婉却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 猎场这样大,他们原本就是守在周围,即便看到危险,支援过来也需要时间,这也不能全怪他们。 只是,如今既然出了事,总要查上一查。 这些刺客训练有素,且能这样轻易的混入猎场。 目标又十分明确,直奔自己而来。 若说是等闲之辈,沈清婉是绝对不信的。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总是要验证才行。 沈清婉心中微微一紧: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太多动作,表现的那样弱势,没想到一出手便是绝杀,自己还真是低估她了…… 沈清婉吩咐禁军将场地清理干净。 抓住的活口好好看管起来,回去细审。 沈清婉虽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可行刺这样大的罪名,还是要拿到证据才法更加稳妥。 至于证据在哪,自然要从这些没死掉的死士口中问出来。 若真如她猜测一般,那,那个位置,当真就是她的掌中之物了。 今日,虽凶险,倒也算因祸得福。 沈清婉带着众人回到了营帐里。 她虽没受伤,但池萱勉力厮杀,自然十分劳累,沈清婉想要带她回来好好歇息歇息。 一进营帐,麝月便连忙端上了热茶,给两位主子压惊。 沈清婉抬手刚抿了一口,猛然想起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 突然心脏迅速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若真是皇后动的手,那她的目标绝对不可能只是自己! 承乾!! 沈清婉猛然起身,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心中慌乱过。 承乾,她记得承乾身边是带着一队禁军守卫的。 想到这里沈清婉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没事,乾儿应该会没事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压心中强烈的不安。 大步走出营帐,对着外面守卫的禁军吩咐道: “去!立即去把太子找回来!!” 池萱和麝月原本见沈清婉慌忙起身还不知道因为什么,听到她吩咐禁军才这才如梦初醒般,也跟着慌乱了起来。 “皇贵妃不要太过着急,太子身边有专门的禁军跟着,他吉人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的。” 池萱想安慰沈清婉,却不知怎样说才好,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几句。 沈清婉还未来得及回答,两人便被眼前的事情吸引去了注意力。 只见一队各个灰头土脸,身上还有伤口的禁军,护着明显状态不佳的宁煜匆匆往营帐走来。 宁川在后面,衣衫也略微有些狼狈的跟着。 沈清婉大惊,连忙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 说话间,眼神从宁煜和宁川的身上挨个上下巡了一圈。 便见宁煜的胳膊上有一处触目惊心的伤口。 皮肉外翻,微微泛着白色。 沈清婉知道,那是稍微有些感染的症状。 也是,因金幽月的毒药,又加上他胡乱吃那些仙丹,宁煜身子一向不好。 抵抗力不行,自然是稍微受些伤痛便难以抵御的,伤口感染也是正常。 难道,皇后竟然对皇上也下了手? 沈清婉心中有些茫然,这不对啊,她对皇上下手又有什么好处呢? 皇后此刻膝下无子,皇上若死了,她这个皇后便身份尴尬,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啊,那她又是为什么…… 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清婉收敛了心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面露急切之色,泪水瞬间在眼眶中打转: “皇上受伤了?这是怎么了??来人!来人!快传太医!!” 她因急躁,声音有些尖锐,全然没了往日皇贵妃的沉稳与淡然。 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寻常的,为自己丈夫焦急担忧的妻子。 这反倒让宁煜更加感受到她的情意。 宁煜虽经这一番折腾,脸色有些苍白,但见沈清婉如此担心他,却还是心中一暖,他对着沈清婉勉强扯了扯嘴角: “朕没事,只是不小心被狼抓了一下,无妨的,你别怕……” 只是,他体力实在不济,才说了几个字,便觉得自己身子绵软无力,随时要栽倒似的。 沈清婉一边安排太医疾速过来一边将宁煜与宁川让进了营帐。 等待太医的时间,宁川将事情经过跟沈清婉讲了一遍。 沈清婉这才知道,原来只是个意外,自己倒是冤枉了皇后。 她就说,皇后如果最后赌上所有搏命一击,绝不该这样愚蠢。 皇上倒了,对皇后没有一丝好处。 即便皇后心中有恨,但此刻也绝非是屠龙良机。 太医很快赶到,迅速为宁煜处理伤口。 “多亏有王爷在,王爷与皇上,还真是兄弟情深,此等关头也不离不弃,肯舍命相救。若无王爷,皇上便危险了。” 沈清婉说着,便对着宁川深深福了一礼。 宁川微微侧身,稍稍躲了一半她的俯身,淡然笑道: “皇贵妃客气了。 且不论我是皇兄的亲兄弟,从小便一起长大。 即便不是,皇兄是君,我是臣,也断然没有危险之时弃皇兄于不顾的道理。 多亏皇兄福泽深厚,我俩才都能安然无恙。 所以皇贵妃的话,川愧不敢当。” 沈清婉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于他争辩,只是也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王爷到底也受了惊吓,即便王爷不争功劳,好歹也让太医瞧瞧。 本宫与皇上,也好都放些心。” 宁川这才点了点头。 太医忙不迭的过来为他检查身体。 检查需更衣,沈清婉便不太方便继续留在营帐里了。 她缓步走了出来,站在营帐的门口,目光担忧的望向树林深处。 乾儿,不知怎样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沈清婉的心总是镇定不下来。 她心中总有块地方不落底。 深深的不安像猫爪一样抓挠着她的心。 她讨厌这种不能掌控的感觉。 沈清婉来回踱着步,一直没有承乾回来的消息,她心中更加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