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是匹大白狼每天晚上都会想》 第1章 源空间:男友是匹大白狼,每天晚上都会想 南都市某小区的一套公寓内,方临珊大口的喘着粗气,全身已经被汗水给湿透了,满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因为此刻,居然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全身鲜血的躺在地板上,腹部,还直直的插着一把水果刀。 怎么回事?在做梦吗?怎么会梦到这么可怕的画面呢? 可是,她刚刚还在厨房里做蛋糕呀,想给儿子庆祝两岁的生日,只是听到客厅里有响动,才出来看看。 却怎么都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么惨烈的一幕。 “不是……不是在做梦,你要小心三十岁生日的那一天。” 正在临珊茫然时,地上的那个人,却虚脱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听闻此言的她,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了,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的跳着。 双臂紧紧的抱着脑袋,最后啊~的一下尖叫出声,疯狂的往楼上跑去。 正好,跟听到叫声,往楼下冲的陈明哲,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临珊?” “老公,老公,我受伤了,快死了,在客厅里……”此刻的她,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关键,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你怎么了?”听到这句话的陈明哲,瞬间就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闻言,方临珊多少拉回点儿理智。用力的咽了一下嗓子,指着楼下说:“有人受伤了,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流了好多血。” “什么!?”这句话一出,陈明哲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老婆,随即往楼下走去。 但再望望这空空荡荡的客厅,瞬间就有点无奈了。自从生完孩子以后,临珊就有点儿产后抑郁,两年了,都没走出来。总是神神叨叨的,今天还出现了幻觉。 现在的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嘴角上翘,露出了一抹柔柔的笑。 转过头,看着还站在楼梯上,一脸茫然的女人,声音很轻:“没事啊,没发生什么,都很好。” 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爱人缓缓的揽进了怀里。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都有点儿傻了。因为,上一秒还躺在地板上,浑身是血的人,这一秒居然凭空消失了,而且,连一滴血的痕迹都没有。 “阿哲你相信我,我刚才,真的看到我自己……不,是一个女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板上……” “是你自己,还是一个别的女人?” 声音未落,她几乎崩溃了:“陈明哲,我求求你了,你相信我,我刚才真的看到有一个女人,躺在地板上,几乎快死了。” “好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累了,去休息一下,好不好?”语落,对着跑下楼的儿子又说:“陈宸,妈妈累了,陪妈妈去卧室睡觉。” 小孩儿听了这句话,就好像被委以了重任一样,蹦蹦跳跳的就拉着妈妈的手,去往了卧室。 还在茫然状态的临珊,也就这么任儿子,拽着自己,因为,她是真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她,微微的喘了一口气,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孩子的小手,轻轻的摸在脸颊上。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故意放慢的脚步声。然后,一个柔柔的吻,蜻蜓点水般的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对呀,她方临珊是幸福的呀,可爱的孩子,爱她的老公,一套别人都梦寐以求的大房子…… 这么幸福的女人,怎么会出事呢,绝对不会的…… 所以,不管是现在,还是30岁,她应该都不会有事的。 这么想着,自我安慰着,渐渐的,就在不知不觉中睡去了。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她还习惯性的,等着那个稚嫩的小声音,喊她起床。但这一次,却迟迟没有等到…… 怎么回事?是被她昨天的状态吓到了吗?不敢来了?想到这儿,随即起身,走出了卧室。 “老公。” “陈宸,今天怎么没叫妈妈起床呢?” 方临珊下意识的呼唤着,但是今天早上,这个家里,安静的出奇。 去哪儿了呢?大早上的,怎么就带着孩子出去了……因为怕孩子早上着凉,她拿起手机,就拨了陈明哲的电话号码。 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却是,‘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有没有搞错,怎么成了空号? 下一秒,她不耐的甩掉了电话,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无意间,扫了一眼照片墙,却发现,老公和孩子的照片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了她自己的。 此刻,不明所以的她,返回到了卧室,本来的双人床,变成了单人床。床上,也只有她一个人的枕头。 更夸张的是,就连衣柜里的童装和男装都不翼而飞了。 难道,是陈明哲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吗?不至于吧,她只是有一点抑郁而已,又不是不能治好的抑郁症。 对,老妈,给老妈打电话,老妈肯定会告诉她该怎么办的。 于是,这个女人重新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那串,她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 但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人接听:“接电话呀老妈,怎么回事啊,这么慢。” “妈,老妈,快接电话,老妈,老妈……” “哎,哎哎,妈在这儿呢,妈在这儿呢,珊珊,醒醒啊,妈在这儿呢,妈在你身边。” 随着方母的答应,方临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妈,陈宸呢?”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老公和儿子去哪儿了? “谁?”伴着这句回应出来的,是方母一脸懵的表情。 但方临珊一看老母亲那表情,就有点心烦了。怎么回事啊,这两天,怎么一堆人都这么奇怪:“我老公和儿子去哪儿了?” 闻言,方母看着眼前的女儿,都快出哭腔了:“宝贝,你别吓妈妈,难道,真的把脑子撞坏了吗?” “哎呀不是,我是问,我老公去哪儿了。”此时此刻,这个女人都已经忍到顶点了。 “我天呐,你都没结婚,哪有老公啊,闺女,我的宝儿,你别吓我……”方母说着,已经是老泪纵横了。 听了这句话,她噌的一下,弹起了身子,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后,脑袋中间,就好像有一条缝儿似的,嘎嘣儿一下,裂开了。 第2章 帅哥陈明哲 这一刻,方临珊一脸茫然的坐在病床上。脑子里,就好像有一团毛线,想理清楚都难。 她结婚四年,老公陈明哲,心理医生,儿子陈宸,两岁。 怎么突然就没了呢?而且一提到他们俩,老妈就想哭。 “宝贝儿,宝儿……”方母小心翼翼的喊着宝贝女儿。 “阿……” 就这一声茫然的回应,差点让她哭出声来:“你听妈说啊,闺女。你昏迷了三天,只是做了个梦而已,根本就没结婚。”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重复的第八遍了。 因为,这孩子从醒过来,就不停的找老公,找儿子。 “你忘了,你刚毕业的。宿舍四个人去吃散伙饭,可能是喝多了,回来的时候,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磕到了头,都昏迷三天了。” “就是一个梦,你相信妈。” “就是说,我没老公,没孩子,也没产后抑郁。”临珊又一次的确认着。 “啥都没有,咱还没谈过恋爱呢。”都怪她这个妈,看的太紧了,22岁的丫头了,居然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昏迷了三天,醒了就跟她要儿子,要老公。 想到这儿,方母无限惆怅的看着大闺女。刚好,宝贝闺女也一脸认命的看着她。 是啊,大学四年,学了个景观设计,导致毕业就失业了。宿舍四个人,凑凑钱去吃了一顿散伙饭,可能是喝多了,依稀记得,回家的路上是摔了一下。 难道这一摔,就摔出了荒凉一梦吗?大房子,乖儿子,帅老公,都只是个梦而已吗? 天呐,那咋不让她多昏一会儿呢,为啥这么快就醒了呢。 难道所有的幸福生活,就这么没了吗? 现在,把脑子捋顺的方临珊,都想找一块板砖,使劲儿的拍后脑勺呀,直到拍晕为止,好歹,还能接着做梦啊。 要知道,在梦里,她还在计划要二胎呢。 于是,接受不了梦醒的小妞儿,整天浑浑噩噩的。给饭不吃,衣服都不穿,天天穿着个病号服,在床上躺着。 直到方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找了这个医院的心理科主任,来帮忙看看。 “你好!” 临珊用被蒙着头,听到有人打招呼,都懒得出来。而且还怪声怪气的回了一句:“我不好。” “需要帮忙吗?” “你很烦……”要知道,她现在就想昏过去,跟老公和孩子一家团聚。 “我觉得你需要帮忙……” 听了这句话,她立马就被点着了,噌的一下,掀开被子就准备怼回去。 但是,当看清楚这个医生的脸时,瞬间就被定住了。此刻,时间就好像被凝固了一样。因为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不就是梦里那个温柔的老公吗。 那个跟她说话,声音都会放轻的人。那个她睡沉了以后,还要吻她一下的人。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结婚四年了,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所以,这小姐姐现在非常的确定,那绝对不是一场白日梦,那就是她货真价实的未来呀。 “你还好吗?”陈明哲有点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表情一惊一乍的,又瞬间凝固了,也不知道,这一刻的她,脑子里,过了多少有故事的画面。 “我不是很好,陈医生,我需要帮助。”天知道。从现在的这一分钟起,她是真的很需要他呀。 “很高兴能帮到你。” “嗯,谢谢!”这一声回应之后,临珊暖暖的一笑,毕竟,第一次见面,不能给人家一个太傻的印象。 “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吗?都不愿意吃饭,不愿意动,为什么呀?” 听了这句话,她想起来了,梦里的老公,可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呀:“陈医生,你真的要帮我吗?” “当然。”陈明哲回应着,还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方临珊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小脸蛋微微的皱着:“陈医生,我之前从台阶上摔下来,昏迷了三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说着,稍稍的顿了顿,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双唇。是真的紧张啊,因为梦里的男主,就近在眼前呢。 “可是现在,我就觉得那不是梦,那是会发生在未来的,很真实的事情。” 闻言,陈明哲不自觉的挑了一下眉,难道这个丫头,在昏迷的三天里,精神意识穿越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所以他也就不打算告诉她实情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学的景观设计,还没有找到工作。”临珊实话实说了,毕竟,这个人是她梦里帅气的老公,学的什么专业,也不能隐瞒。 “还有呢?” “还有?……哦,平时喜欢写写小说。” “想象力挺丰富的,对吧。”陈明哲微微的一笑,作为医生,他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吧,就看她信不信了。 “陈医生,你相信我,那不是我想象的,是真的梦到了。” “相信啊,相信你做了一个很有故事的梦。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你整天编故事,想剧情,当然会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犹犹豫豫的就站了起来,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男人。 出挑的身材,一张亲切的脸,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神都是暖的,嘴角还总是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没错呀,这就是她梦里的老公啊。怎么业务能力这么敷衍呢?真的是心理医生吗? “怎么了?有问题吗?”陈明哲就这么看着,这个丫头盯着他的表情,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可随即又回过了神,怎么可能呢?毕竟,现在的他,是这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陈医生,下班的时间到了,一起吃午饭啊。” 临珊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就被一个进来的护士打断了思绪。 陈明哲闻声看去,眉眼间闪过了一丝丝的不耐烦。 但是,再转过头看方临珊时,就是一抹温柔的笑了:“我留个电话给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说着,毫不犹豫的拿起笔,在她的衣袖上,写了一长串的电话号码。 之后,转身就走出了病房。抬手摘掉银丝眼镜的那一刻,一个凌厉的眼神,射向了等在病房门口的那个护士。 第3章 关于白狼的往事 “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小妞,才来江都的吧?” 走廊里,刚才的那个护士,跟在陈明哲身后,阴阳怪气的问着:“她昏迷的时候,不是去过未来吗,你也没问问,她的未来有没有你?” 语落,还快走了几步,来到他的近前,故意轻蔑的笑出了声。 可陈明哲突然的一个转身,却把她吓了一跳,当她再想说话的时候,嘴已经被他死死的掐住了。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呀,小心我撕烂你这张嘴。” 护士闻言,用力的掰开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倔强:“别忘了,你是灵王,你的使命,是带领众生灵,从人类手里,夺得地球的控制权。” “用你废话。”说着,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凌厉的眼神里,射出的寒光,几乎能把周围的空间给冻住:“你给我记住,不准接近方临珊……” 听了这句话,护士挑衅似的看着他:“还用我提醒你吗,她们家世世代代都是毙灵师,她父亲也是毙灵师,她身体里流着毙灵师的血,以后也会是毙灵师,你就不怕,她将来毙了你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是女护士啪的一下,被扔出去的身体。 随后,那个男人,抬手戴上了眼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而这一边的方临珊,因为一个电话号码,还买了医院的一套病号服,抱回了家,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自己的柜子里。 方父看在眼里,也是格外的担心。就怕女儿这一摔,把脑子给摔坏了。 毕竟,昏迷了三天呀。醒来后,行为举止还如此的怪异。 此刻,他和方母对看了一眼。接收到媳妇儿那个幽怨的眼神后,在心底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工作的关系,他很少顾得上她们娘俩。因为,他的职业是见不得光的。 人们的认知里,甚至都没有这个职业,但是,做着这个职业的一群人,却是守护世界的最后一道防线。 “爸。” 一声呼唤,打断了方天雷的思绪,顺着声音,他看向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你这一出差就是大半年,又去哪儿掠杀小动物了。”临珊边说着,边坐在了父亲的身边。 从小到大,她都已经习惯了,老爸出去,短则十几天,长泽一年半载。 “我猎杀的,是被K星控制的灵,在它们化灵成人之前,解决它们,以防后患……” 方父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女儿的表情,既严肃又认真:“以后,这也是你要做的事情,更是你的责任。” “我不会掠杀任何生命。” “那么,他们就有机会变成人类的样子,混迹在人类中间,想要分辨出来就很难了。就算能找到,他们化灵后的力量,也会高于当今世界,任何一个毙灵师。再然后,就会受制于K星文明,帮助K星生命,掠夺地球。” 这是实话,K星,是一颗离地球很遥远的行星,但他们却能用,一种类似于能量的磁场,裂变地球上有灵性的动物。 让它们觉醒意识,到最后,灵度奇高的动物,甚至会化灵成人。受制于他们,做他们掠夺地球的帮凶。 “就算是有灵性的动物,人类能对他们释放善意,他们也不会伤害人类的。你忘了,我小时候……” “那是个意外,我不知道那三天里,你发生了什么。可你没有被狼群吃掉,是正常逻辑解释不通的。” 方父都没听女儿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因为他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是啥了。 16年前,一家人去西部旅行,在草原露营的时候,六岁的临珊突然失踪了。 这一失踪,就是三天。 三天里,警察,还有当地的住民,几乎帮他们找遍了整个草原。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小临珊却被一只白狼送了回来,更奇怪的是,她居然毫发无损。 所以,每每一提到父亲的职业,临珊就会把小时候的那次经历,重复一遍。 但她没有说的是,当年她离开营地,迷路了以后。遇到的,其实是一只受伤的白狼。 可那个时候太小了,分不清楚狼和狗。再加上,她也没有看到过狼的样子,所以那时的她,就以为它是一只大白狗。 而且,当时狗的脖子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在她想要靠近的时候,它就射出来一道凶狠的目光,喉咙里还发出呼呼的声音。 不过幼年的她,很成功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无知者无畏。 所以,当她脱下外套,包在“大狗”的伤口上时,居然还非常的有成就感。 “你看,我包扎的好吧,不疼了吧,咋这么不乖呢。都说了,我不是坏人,还想吓唬我。” 天知道,她这句话一落,连狗都懵了,叼起她裤子上的背带,转身就回了“狗窝”。 毕竟,这种奇葩的人类幼崽,少见得很,还不得带回家,好好研究研究呀。 临珊到现在都记得,当年,她在那个“大狗窝”里,生活了好几天。 白天,大白狗给她当床,晚上给她当被。眼看她快渴死饿死的时候,才把她送了回来。 现在想想,她都觉得那次经历挺神奇的。因为后来,还发生了一些,她到现在,都不能说的事情…… “你俩不用聊了,聊不到一起,还聊啥?”方母的这一句话,打断了父女俩的思绪。 方天雷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好了,吃饭吧……这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闲,你找到工作了吗?” 闻言,临珊瞄了她老爹一眼,带着询问的口气问:“您要帮我找工作?” “不可以吗?”说着,方父看着宝贝的女儿,会心一笑。 “不行。” 这句话一落,方父方母对看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问出了口:“为什么呀?” “因为我要先谈恋爱……”工作了以后,就没时间追老公了,所以要先找对象,再找工作。 “你有目标了?”问这句话的,是方父,他很好奇,才小半年没见,闺女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就昨天下午那个心理医生,我妈见过。” 闻言,方母一口汤,全都喷在了对面老公的脸上…… 第4章 猜的真准 “嗨!陈医生。” 陈明哲闻声看去,临珊正笑脸盈盈的站在门口处。 “怎么,前天才出的院,今天就有问题了?”说着,嘴角还泛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真的觉得自己病了,所以来找你看看。”相思病啊,可以说吗? “可是,我要下班咯。”他不明白,为什么前天只见过一面,这小姑娘,就好像跟他很熟似的? 果不其然:“那我请你吃饭吧,陈医生。” “这不太好吧,医院规定,医生是不能接受病人贿赂的。” 但是,在看到方临珊那双失望的眼神后,随即,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脱掉白大褂,穿上了一件银灰色的外套:“不过没规定,医生不能贿赂病人。” “那行,陈医生,你请客,我买单。”天知道,此刻的方临珊,脸上的喜悦,想掩饰住都难。 陈明哲就这样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都浮现出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陈医生?” 这一声唤,叫回了正在走神的这个男人,他有点尴尬的笑笑,眼神闪躲着敷衍了一句:“不好意思,走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就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候餐的时间,方临珊淋漓尽致的展现出了,近乎花痴的本色。 把陈明哲盯的,汗都出来了:“方小姐,你没事吧?” “有事。”要知道,这可是她花痴状态下,本能的回应。 闻言,他好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就觉得,她还和小时候一样,古灵精怪的。 “陈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这句话一出,陈明哲摆出了一脸玩味的笑:“问的这么直白,也不怕我害羞。”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呗。”她装作一脸轻松的看着他,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而已。 但是,心里却一直在打鼓呀,上帝保佑,是没有的,有了就会很麻烦,她可不想当小三呀。 “还没有……”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其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这好像,不是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该问的问题喔。” “嘿嘿嘿。”什么只见过两次呀,孩子都两岁了:“不好意思哈,我只是好奇心有点重。” “好奇害死猫啊……”这句话,好像是他不经意间嘀咕出来的,因为,现在的他,正以研究式的眼神,透过窗子,盯着马路对面的那只小白猫。 方临珊注意到了以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出去,瞬间黑线了好几秒。原来和他老爹一样,也喜欢研究动物啊。 “陈医生,陈医生……”此刻的她,无奈的唤着,就想要打败那只小破猫,引起这个帅医生的注意。 而陈明哲现在想的却是,居然有灵兽,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了大街上。 看来,自从他去医院上班之后,这些家伙,个个都疏于管教了呀。 但此刻,一句突然的大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头,去看那叫声的来源,一时之间,竟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因为,一瞧之下,坐在对面的那个美女,把小脸蛋儿,都涨的通红了。 “陈医生,你很喜欢猫吗?”问完,她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梦里的那个三口之家,也没记得养过一只猫啊。 这还没开始呢,就败给了一只猫,看来,她的帅老公是很难追的,没错了。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看这个小丫头急的脸蛋儿都红了,陈明哲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对呀,我从小就很喜欢动物。” “所以你也喜欢养宠物吗?” “不会,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动物,不喜欢养宠物。”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总是喜欢把动物们给圈养起来,剥夺人家的自由。 可接下来,方临珊的一句话,差点让他被口水呛到:“我喜欢养宠物,喜欢他们乖乖听话的感觉。” 说完,还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为啥婚后,他们家没有养一只宠物呢,要是能养只猫狗之类的,说不定,她就不会产后抑郁了。 想着,还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她未来的帅老公,但是,这不经意的一瞥,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这个男人,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黑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生气,反正,像是在极力的忍着情绪。 我有哪说错了吗?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变脸了?:“陈医生,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饿了,他们好慢……”说着,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正在这时,服务员端来了刚才点好的东西。 因为是方临珊点的,所以陈明哲看着眼前的东西,都有点惊讶。 一杯不加糖的咖啡,一杯西瓜汁,还有一大盘炒面。 这让他不自觉的,看了对面那个小丫头一眼,怎么自己的口味,全让她给猜到了,还是……纯属巧合? “看我干嘛,这不都是你喜欢吃的吗。”临珊笑脸盈盈的说着,就不信,他一点儿都不惊讶。 “你猜的?”说实话,现在的他,多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们写小说的,确实很喜欢猜,而且有时候,一猜一个准儿。”笑话,这还用猜嘛,老夫老妻的,他喜欢干啥,喜欢吃啥,什么习惯,她早就一清二楚了。 闻言,男人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双唇,用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把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之后,探究似的,看着对面的方临珊。 因为现在,他已经很确定,在这个女人身上,肯定发生过什么,他还没有察觉到的事情。 “恭喜你呀,猜对了。”说着,还满脸玩味的轻轻一笑。 “猜对了,有奖励吗?” 闻言,他有点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就不知道,她满脑子都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奖励啊?” “下次,你请我吃饭……”这句回应给出以后,方临珊都有点小激动。 “好,改天有空,我给你电话。” 也是直到这一刻,陈明哲才知道,原来他的这副模样,还能吸引,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小姑娘啊…… 第5章 掉进醋缸里的女人 “老妈,好消息,我找到工作了。”饭桌上,方临珊一本正经的宣布着。 她这话一出,方父方母对看了一眼,稍稍的有点小吃惊:“这么快?” “什么工作呀?” “在市医院做清洁工。” 声音未落,方母的脸,差点垮到地面上,本能的问了一句:“为了那个陈医生?” “嗯,我努力追他,给你们当姑爷。”这句回应,在直白不过了,因为在“梦里”,老妈和陈明哲相处的其实还不错,关系和谐到,都不用她操一点心。 此刻的方母,看看老伴,再看看大闺女,口水咽了又咽,用一种近乎亲切的语调问道:“你确定人家没有女朋友?” “问了,单着呢……” 而一直没出声的方父,心里那叫一个感慨呀,反复的嘀咕着一句话‘真是女大不中留’。 当然,这一边,陈明哲看到第一天上班的方临珊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好大一会儿,才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你学的不是景观设计吗?怎么来医院当清洁工了?” “这个专业,对口的工作不太好找,我都这么大了,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啃老,就先当个清洁工凑合着吧。” 说完,还笑脸盈盈的伸出了手:“很高兴和你成为同事。陈医生。” 陈明哲闻言,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眉眼间闪过了一丝不解。就觉得,现在的她,总是在刻意的接近自己。 “行,先把我办公室打扫一下,让我看看你的业务能力。”说着,转身就打开了身后办公室的门,还带着一脸玩儿味的笑。 可还没等她进去呢,这个男人的目光,就越过了她,直直的,看着她身后的方向。 “李欣,你怎么了?” 临珊本能的,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女医生,正步履蹒跚的扶着墙壁,朝这边走来。 “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陈明哲见状,一边问着,一边把她扶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了沙发上。 “你有葡萄糖吗?给我拿一袋,我可能低血糖了。”这个叫李欣的医生,现在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麻烦,帮我从橱柜里拿一袋葡萄糖,谢谢。”因为,他正在帮同事脱着外面穿的白大褂。所以就吩咐了一句,站在身后的方临珊,而且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就这么看着未来的老公,照顾着别的女人,虽然有点吃醋,不过,看到那个姐姐一脸的虚汗,她也就不情愿的,按照吩咐,拿出了两袋葡萄糖。 递给他们的时候,陈明哲随手拿了一袋。 “来,先喝一口。”一边说着,一边把糖袋放在了李欣的唇边。 就见,这个李欣姐姐,真的没动一下手指头,直接张开嘴,让陈医生把糖水挤到了她的嘴里。 这一幕,让站在一边的方临珊眼睛都瞪大了。全身都僵直着,杵在那里看着他俩。 “早上临时加了一台手术,忘记吃饭了。”这会儿,缓过劲来的李欣,看着她的老同学,打趣的一笑:“我总觉得,是大学那会儿,跟你表白,被你拒绝以后,我体质就变弱了。” “那我是不是得赔你点精神损失费呀?” “你看着办呗,反正当年被你拒绝了以后,我是先伤心,后伤身。”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一下就笑出了声,抬手就往老同学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下一秒,啪,的一声响。让这对老同学愣了一下,同时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这一看,把站在他们旁边,被忽视了好大一会儿的方临珊,给吓了一跳。 只见,她愣愣的杵在原地,手里握着的,是已经被挤爆的葡萄糖袋,脸上和身上也溅满了糖水。 可以想象,掉在醋缸里的她,不知不觉中,就把醋劲转化成力道,凝聚在手上,成功的挤爆了葡萄糖。 那几秒钟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自己吓到了,又像被别人给吓到了。呆若木鸡的说了一句:“我没事,你们继续。” 语落,转身,就离开了那间让她狼狈不堪的办公室。 “她是谁呀?” 这句话,叫回了懵圈状态的陈明哲,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回了一句:“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没听你提过啊,怎么穿了身清洁工的衣服。” “嗯,很久的老朋友了,今天才做清洁工的。” 而现在,他的这个老朋友,待在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傻到家的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架势,还没开始呢,就溃败了,不就是低血糖嘛,谁不会呀,咋就这么没出息呢,那么帅的老公不要啦,那么可爱的儿子,也不要了吗? 才怪,姐姐不仅要,还得光明正大的要…… 就这样,吹干了衣服的方临珊,重整好一身的士气,走出洗手间,刚巧碰上了那个,她非要干到手的“战利品”。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人家已经在这里等她好一会儿了:“那个……”陈明哲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女人,居然不知道下半句话该怎么说。 要解释吗,可是,以什么理由解释呢,毕竟也没有见过几次面,想至此,后面的话就改成了:“我请你吃饭吧。” 闻言,方临珊看着他,心里百转千回的,绕了好几圈。 一想到,他刚刚跟那个女医生的殷勤劲儿,一股气就直冲脑门儿。 于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嘴里嘟咕出了一句:“不吃,我要低血糖。” 随后,垮着一张小脸蛋儿,就离开了原地,留下了一个,满脑子是毛线团的男人,站在那里发呆。 当他慢慢理出个思绪的时候,心脏就好像被烫了一下,嘭嘭的乱跳。 好大一会儿,看着那个女孩儿消失的方向,暖暖的一笑,轻轻的呢喃了一声:“傻丫头!” 第6章 燕子都爱上我了,陈医生,你还不快点的呀 “嗨!”一声招呼过后,陈明哲坐在了方临珊的身边,看看她的脸色,有点心虚的说出了后半句话:“一起吃东西呀。” 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便当袋,放在了他俩中间的位置。 不用问,里面装的,肯定是烤地瓜。因为,梦里婚后的很多年里,陈明哲给她买的,都是他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所以,从这一刻起,方临珊决定,要让他慢慢知道,自己的口味喜好:“我要吃汉堡。” “是汉堡呀。”他记得,这丫头小时候,饿迷糊了,嘴里就一直嘀咕着要汉堡:“但是这种东西,偶尔吃一次还行,不能常吃,对身体不好。” 方临珊闻言,有点惊讶的看着他,感情他是知道的呀,就是故意不给她买。 气得她抓起便当袋,拿出汉堡,就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所以两口下去就噎的要命。 “你慢点……”陈明哲看她噎得难受,边说,边帮她轻轻的拍着后背:“要不要喝点水呀?” 但这个小姐姐,就当没听到一样,他越是帮她拍后背,她越是把汉堡塞的猛。 “行行行了……李医生是我医学院的同学,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没有女朋友。”他现在就觉得,如果再不解释点儿什么,下一秒,这个小妞儿可能会把自己给噎死。 可是话音一落,方临珊噎的更难受了,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来。一屁股从长椅上弹了起来,来回踱步。 陈明哲在一边看着,都有点儿紧张了,导致语速也跟着加快了:“能不能呼吸?能不能呼吸呀?” 只见,这个被噎到的姐姐,用力的跳了好几下,才感觉到了呼吸的通畅,随后,抓起长椅上的保温杯,就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水。 直到整杯水都喝完了,她才回过一点劲儿来,心里暗暗的后怕呀。妈的,差点殉情。 现在,劫后余生的她,偷偷的瞄了那个男人两眼,都不知道要说点啥了:“嘿嘿,不好意思,太饿了,吃的有点快。” 不过这一刻,她帅老公的脸,都是绿的,不至于吧,不就用了一下他的水杯吗。 “方临珊,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么吃东西,我就拍你照片,发到网上,让全网都嘲笑你。”说完,黑着一张脸,转身就离开了原地。 “用得着这么狠吗?不就一个杯子嘛,我洗洗刷刷,还你不就行了。”嘀咕完,还瞪了一眼,那个离去的背影。 于是,一个小时后,她就又来到了人家的办公室。 还刻意摆出了一脸讨好的表情:“不好意思啊,陈医生,我洗了、刷了,都消毒了,还你。” 方临珊的话音未落,陈明哲无奈的盯着那个水杯,脸都快垮出怨妇相了。 他就不知道,以后要拿这个丫头怎么办。小时候,也没见她这么缺心眼儿啊。 “不行啊?那这个我先拿走,回头我再给你买个新的。”边说,边怯生生的伸出了手,想去拿回,放在桌子上的水杯。 “行,放着吧。”说着,还抬眼瞟了她一下,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要下班了吗?” “没有,还要等一会儿。” “我下班了。” “那行,我帮你打扫办公室。”要知道,这可是她清洁工的职责所在,更别说,还污染了人家的杯子呀。 “好啊,你快点,然后一起走。” “一起?”……“走啊?” “你没听清楚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你等等我,很快的。”这语速,好像她不快点儿回应,人家就要反悔了似的。 就这样,半个小时后,她就和自己梦里心心念念的老公,走在了下班回家的路上。 秋高气爽的天气,再加上身边陪着一个大帅哥,此刻的方临珊,心里美的,都快掉渣了。 这心里一美吧,行为举止就有点儿收不住了。这不,抬手就跟南迁的燕群打起了招呼。 陈明哲站在一边,看着她这爱玩儿的小模样。心头一暖,眼前就浮现出了,那个脱掉外套,给他包住伤口的小家伙。 下一秒,他背在身后的手掌,微微的发出了白光。高空中,成群的燕子,就好像受到召唤一样,齐刷刷的向他们飞来。 然后,一圈一圈的,围着方临珊飞。看到这一幕的小姐姐,惊讶的,嘴巴都张圆了。 就连路人,都吃惊的,驻足观看,还以为这俩人,是在变什么魔术呢。 在燕群里玩欢了的方临珊,笑着,跳着,不自觉的就溜出了一句:“燕子都爱上我了,陈医生,你也快点啊。” 话音一落,她就愣住了,看来是又玩嗨了呀,都没管住这张嘴,还能找拨回来吗?是不是丢人丢大了? 也许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闭上嘴,不说话…… “傻笑什么?走吧……”说着,还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毕竟这个时候,装听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被他这么轻轻一拍,方临珊暗暗的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听见。 之后,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把她送到家为止。 而此刻的陈明哲,就这么抬头,望着她家窗口的位置,念念低语了一句话:“我要多快呀,你能不做毙灵师吗?” 语落,待在那里好大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边走,边摘下了那副银丝眼镜,看着已经降临的夜幕,唇边露出了一抹寒森的笑。 也就是这样一抹笑,让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只小白猫,瞬间幻化成人形,跪在了他的面前:“灵主恕罪,是熙姐让我跟着你的,小的不敢不照做。” 陈明哲闻言,走到那个白衣小伙子的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微微的歪着头,表情也稍稍的有点古怪,像是似笑非笑:“回去告诉白熙颜,她欠收拾的话,直接来找我,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跟着我,” 小伙子刚想回应,却被这个男人突然的一用力,紧紧的掐住了双颊,声音也是阴寒的可怕:“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现在人类的活动范围,明白?” “是……属下明白。”因为嘴被掐成了o字形,所以,这个小伙的声音也是怪里怪气的。 “滚……” 话音一落,眼前的小伙子,跪着的姿势都没变,刹那间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陈明哲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抬手戴上那副银丝眼镜。 转身,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里…… 第7章 发病时的陈明哲 这是一天早上,刚刚来上班的方临珊,就忍不住,来到了陈明哲的办公室。 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人的,可是,却看到,这个男人,满身是汗的缩在椅子里,整个上身趴在办公桌上,几乎都在发抖。 “陈医生,你没事吧?”临珊见状,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了,手忙脚乱的去扶他。 陈明哲听到声音,微微的抬起脑袋,眉头深深的皱紧,整张脸都已经涨红了,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关门。” “关门?”虽然她在脑子里打了好几个问号,不过,还是乖乖的,把办公室的门给关好了。 “要不,我们去挂急诊吧?”天知道,这个男人现在的状态,都快把她吓死了。 可这时的陈明哲,却用手死死的摁住了脖子的右侧,歪着头,整张脸都是紫青色的。可以想象,他已经忍到了何种程度。 “不用……没事。”他看着她,说话时,都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陈医生,陈医生……” “帮我……不要……不要告诉别人……” “陈医生,你到底怎么了?”方临珊一边问着,一边把他的上身从桌子上扶了起来。 可下一秒,却被这个男人一下给抱住了。确切的说,是被他压在了身下。 因为此刻的陈明哲,已经全身瘫软的,伏在了她的身上。 “陈医生……喂,陈明哲,你怎么了?别吓我呀。”一边说着,一边撑起了他的上身,靠在了椅子上。 可能是她的力道太大了,这会儿的这个男人,就真的睁开了眼睛,皱紧着双眉,大口的喘息着,嘴里断断续续的呢喃着:“我……我的风衣口袋里有药。” 药药药,对药,药在哪啊?风衣在哪啊,帅哥? 怎么会这样呢?梦里的他,身体挺好的呀,也没见过他生病,发病什么的呀,怎么突然就疼成这样了? 越着急越乱,越乱越着急,一时之间,方临珊都不知道要做点啥了。 正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一回头,一个小护士闯了进来,自来熟的,找到了一件大风衣,掏出药瓶,倒了几粒药,就塞进了陈明哲的嘴里。 动作之快,都让她怀疑,那是非人类的正常速度。 下一秒,她后知后觉的去拉这个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干嘛?” “你要不想让他死,就放开我。” 话音未落,方临珊就放手了,她再傻也知道,没人会光明正大的在医院里害人。 见她放开,这个护士还轻蔑的瞥了她一眼:“还好,脑子没死机。” 我靠,你脑子才死机了呢,要不是为了我的帅老公,姐打到你脑子死机,你信不信。 此刻的方临珊,话外音虽然比较多,但是,眼睛却紧紧盯着陈明哲的脸。 直到这个男人,轻轻吐出了一句:“白熙颜,你能不能礼貌点……” “不能。”一声回应之后,护士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了,好像,多在这个房间里待一秒钟,都能污染了她的智商似的。 当然,她这一摔,把原本已经捋顺了脑子的方临珊,又给摔懵了。 这么个摔法,莫非是情敌?不对呀,他说他没有女朋友啊。 算了,怎么猜,都不如直接问,脸皮豁出去了,还能顺便表个白呢。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分寸拿捏之下,挤出了一个看似害羞的表情,缓缓的转过身体。 随后,就呆怔住了,又过了一会儿,居然红了眼眶。因为,是真的在心疼呀,疼的心跳都加速了。 而那个让她心疼的男人,就这么疲惫的靠在椅子里,双眸微闭着,头无力的侧向了一边,连呼吸都好像有点微弱。 方临珊拿起一边的风衣,轻轻的盖在了他的身上,不知不觉中,就真的掉眼泪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明哲现在给人的感觉,居然是脆弱无助的,就好像,在等着别人来帮忙,等着别人来救他一样。 她看着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轻的靠在了办公桌上,好大一会儿,无奈的低念出声:“你到底是谁呀?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为什么平常人过的日子,你过起来,却这么让人心疼呢?”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她也在这个男人的梦里。 梦里,那个小女孩儿睡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含糊不清的说,饿了。 然后,他就很着急,拼命的给她找食物。不过人类的食物,他哪能找得到呀。 所以,只能把她送回去了。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告诉自己,要做人,做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但好像是转瞬间的,他再一回头,那个女孩儿就长大了。拿着一把毙灵枪,对准他,枪枪致命。 “临珊……方临珊……方临珊。” 这一声声的轻唤,让方临珊有点茫然,这个医生是梦到她了吗?为什么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方临珊,方临珊……”当陈明者唤着这个名字,忽的坐起身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方临珊呢,也就这么怔怔的盯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于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陈医生,你做噩梦了吗?”可她没敢问的是,为啥会梦到她呢? 闻言,陈明哲有点儿回过了神儿,开始一下一下的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轻轻的说了一句:“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能先出去吗?” “陈医生,你一个人行吗?不行的话,我在这儿陪你……” “行行,出去吧,你先出去吧,求你了,我一个人行。”天知道,现在的这个男人,都有点儿语无伦次了。因为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接受方临珊半点儿的关心。 “可是,可是,你……” “你好烦啊,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不行吗?出去,快点儿。” 就这样,满脑子问号的方临珊,还没有来得及理清当下的思绪,就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医生,从办公室里,给赶了出来…… 第8章 林带深处的大白狼 “刚才不好意思啊……”陈明哲看着方临珊窗台边擦玻璃的背影,小小声的说出了这句道歉的话。 闻言,临珊慢慢的转过身体,故意把小脸蛋儿,皱出了十八道褶儿:“我生气了。” “那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呢?”天知道,他陈明哲最不擅长的,就是哄女人了。 “好说,我问,你答。回答的诚实,我就不生气了。” 听了这句话,陈大医师的脸色,多少有点别扭,因为他没准备呀,谁知道从这个丫头嘴里,会出来啥问题呢。 “不行吗?” “行。”这辈子,他注定败给这个小妞儿了。 嘿嘿嘿,看起来挺聪明的,原来这么好糊弄阿:“刚才那个护士,是谁呀?” “她叫白熙颜,是我妹妹。”这倒是可以告诉她,以后也省的有什么误会。 “啊?妹妹?”等等:“兄妹,为什么不是一个姓?” “我以前叫白熙帆……是后来上学了以后把名字改了。” 我去,这什么名字啊:“白稀饭?!!” 陈明哲闻言,很是无奈的重复了一遍,而且刻意把语调给拉长了一点:“白—熙—帆……”什么孩子啊,这么淘气。 “哦哦哦哦,不好意思哈。”不管是什么“饭”,不是情敌就行。而且婚后,她保证学会做饭:“你刚才梦到我了?” “嗯。”天知道,现在的这个男人,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噩梦?” 这次索性连个‘嗯’都没有了,只是看着她,轻轻点了个头。 可就是这么一个点头,让方临珊差点咬到舌头。我的天哪,陈明哲。最好告诉姐梦到了什么,要不然你死定了:“说吧,梦到我干啥了?” 也没干啥,就是想干掉我而已,这能说吗? 所以,他认命似的闭了下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直视着她,干脆利落的说了一句:“我梦到你想亲我……” “啥?!!” 哎,不是,等等,这男的什么意思啊:“陈明哲,你……” “我有点饿了,要不要一起吃饭。”要知道,适宜的打断别人说话,也不算不礼貌,就只是想找一个台阶下来。 吃饭,吃什么饭,我都是你噩梦里的主角了,还用吃饭吗? “我不饿。”就这三个字,还差点回应出哭腔来。 “我请你……” “都说不饿了。” “走吧,我请你吃大餐,你……”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不了方临珊不开心,于是,想尽了方法,去哄她。 不过,下一秒,他想说的话,却被两片唇给堵住了。软软的,暖暖的,还有点特别的香味。 一时之间,竟让他的脑子有点乱,身体都轻飘飘的。 但是,这怎么可以呢,所以,几乎是一瞬间的,他就找回了应有的理智,往后退了整整一大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像是在质问:“你干嘛?” “亲你呀……给你个机会,重新感受一下,这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临珊就这么看着他,眼神中有渴望,也有欲望。心里暗暗的祈祷着,只要这个男人不把她当“精神病”,她就有一个足够的台阶下。 可问题是,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呀。因为,她真真切切的听到,从这个心理医生的嘴里,出来了一句:“你有病吧。” 她认命似的闭了下眼睛,迅速的让理智主宰了大脑,要知道,她从小到大就一个特长,脸皮够厚:“嘿嘿~你有药吗?” 有那么一瞬间,陈明哲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差点红了眼眶。所以,立马转身离开了现场。 留下了极度凌乱的方临珊,呆立在原地。她不明白呀,身为一个男人,怎么就不能给她一个台阶下呢? 她是长得丑了,还是长得傻了,自动献上初吻,却被这个男人嫌弃了。妈呀,不行,她得找个地方哭会儿。 于是,你就会看到,一个女人大半夜的,拎着一堆宠物罐头,来到了马路旁边的防护林里。 因为这处林带规模比较宽,栽的也都是各个品种的树木,所以给人感觉,像是一处小森林。 方临珊进来了以后,就好像很熟悉一样,左看右看的,最后,还大声的叫了起来:“大白,我想你了,快出来。” “快点,我好烦呀。”天知道,她现在,真的是尬的要命,烦的出窍:“你再不出来,我就哭啦……” 这句话未落,林带深处,就走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狼,在这片漆黑的夜里,格外刺眼。 而且,这狼的体型还大的要命,就跟那种,超大型号的摩托车差不多。 只见,它慢悠悠的走到了方临珊的面前。两只黝黑的眸子盯着她,很是无奈的席地而卧。 临珊看到,也就很自然的,趴在了这只狼的背上,侧脸贴着人家毛茸茸的耳朵。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好久没见了,你想我了吗?” “我前两天出事了,摔到了脑袋,住好几天医院呢。” “然后,我就在那医院里认识了一个医生。一个很帅,很有亲和力的医生。” 可她故意把做梦那段儿,给跳了过去。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动物有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梦”。 “你知道吗?我今天就是有点冲动,吻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就逃跑了,把我一个人晾在那里。当时把姐姐尴尬的呀,都想用头撞墙。” “你说他至于吗?一个大男人,我就是用唇碰了他一下。又没把他怎么样,竟然连个台阶都不给我留。” 她就这么说着,也不知道是尴尬的,还是真的伤心了,总之,眼泪是一颗颗的往下掉呀。 大白狼感觉到了她情绪的起伏,缓缓站了起来,慢悠悠的在林带里走来走去。 十六年了,总是这样,这孩子有什么烦心事儿,都会来找它,趴在它背上,把它当个摇篮。 就像现在这样,一圈一圈的驮着她走,直到她睡在自己的背上为止。 这不,临近睡着的她,居然还模模糊糊的嘀咕了一句话:“大白,我不做人了,也做只狼,做只大色狼……” 刹那间,林带里的景象,陡然一转…… 第9章 灵域 只见,刚才还是防护林的地方,现在,却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建筑,欧式的,中式的,美式的,各种建筑,错综复杂的矗立在一起。马路、街道,在空中和地面交叉穿行。 看远处,山峦迭起,还有超现代的建筑物,若隐若现。 这里就是灵域,一个地球上,区别于人类世界的平行空间。所有灵族生活的地方,也是陈明哲主宰的世界。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爱上她了?她除了有点傻以外,哪里与众不同了?”说话的,是白熙颜,她不明所以的,看着还在沉睡中的方临珊,声音,都有点嗤之以鼻的味道。 “你如果还想要这张嘴,就闭上它。” “白熙帆,你忘了,爸妈是怎么死的?”说到这儿,白熙颜激动的盯着自己的兄长,双唇都在打颤:“方临珊也是一样。以后,她体内流的每一滴血,都会变成一颗子弹,射入我众灵族的胸膛。你爱上她,就是不负责任。” 话音未落,随着啪、的一声巨响,这个女人被掀翻在地,她俯在地上,捂着脸颊,抬头看着怒目圆睁的兄长,挤出了一抹凄凉的笑。 “你打我也没用,我将来,一定会杀光地球上,所有的毙灵师,为父母报仇。” 说着,还瞪了一眼床上的方临珊:“还有这个女人,你最好看住了,要不然,哪一天,你一不留神,我就杀了她。” 闻言,陈明哲低头盯着自己的妹妹,一脸的苦涩。自从父母出事以后,白熙颜心里,除了仇恨,就是仇恨。 为了帮她,他甚至上了一所人类的大学,学了一个所谓的心理学专业,却一点也没有派上用场。 在她的心里,回忆里,都是父母遇害时的情景。当时,双亲为了保护还在裂变期的她,惨死在毙灵枪之下。 从那一刻起,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报仇’这件事情上。 他看在眼里,也无奈,也心疼,但是,除了能看住她,别胡作非为以外,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滚。”这声深沉的怒吼未落,站在一旁的白猫使者,拽起地上的白熙颜,就逃出了陈明哲的房间。 而他就站在那里,大脑空白了好大一会儿。之后,认命似的转身,看着沉沉睡去的那个女人。 十几年了,这个女孩儿,让他从小爱到大。也不知道打什么时候起,就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当她的摇篮,习惯了被她趴在身上,那软软的感觉。 明明知道不可以,却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导致,爱的越强烈,负罪感在心里,扎的越深。 因为,她的父亲方天雷,是一级毙灵师,他的毙灵枪,弹无虚发,百发百中……很多灵兽,在化灵成人之前,就死在了他的枪下。 但他还是爱了,爱的无法自拔,爱的,自己苦,亲人恨,众灵一族,心生埋怨。 所以,才不想方临珊和他一样。活在自相矛盾里,痛苦挣扎。 拒绝,应该就是能为她做的,最好的选择。 现在的他,就这么看着这个女孩儿,都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分钟里。 可下一秒,一声轻微的哼唧传来,立马就把他拉出了乱飞的思绪。看着床上即将转醒的女人,手掌用力一握,刹那间,斗转星移,时空变换…… 以至于,当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依然是那片林带,依然是那个老友,依然是趴着的睡姿。 这会儿,她本能的拍了拍老朋友毛茸茸的脑袋,告诉它,自己已经醒了。 但身体却是那么的不听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起来,滑下了大白狼软趴趴的后背。 “发愁,不想回医院上班了,我要怎么面对人家呀?会尴尬死的。”天知道,这个心口不一的姐姐,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想的居然是,昨天既然没尬死,今天就找机会再尬一次:“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表白就完事了?” 说着,无奈的瞅了一眼大白狼。“拜托兄弟,你能不能说句人话呀,跟我混了十几年,语言还是不通的,太菜了你……” 语落,还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拍拍老朋友的脑袋,极其不情愿的嘀咕了一声:“算了,不为难你了。” 说着,打开了身边的那堆宠物罐头,不忘嘱咐一句:“你慢点吃,我前两天就差点噎到。而且这些都很贵的,我还没发薪水呢。” 之后,抱过人家的头,对准了人家的嘴,叭叭叭的,一连亲了好几下。 笑话,不能亲人,还不能亲“狗”吗:“你乖乖的啊,我有空再来看你。” 叮嘱完毕,站起身,就跑出了这片林带,关键现在,莫名其妙的,电力满格了。 当然,目的地也显而易见,就是她帅老公上班的那家医院。 “陈医生。”方临珊边敲门,边轻轻的唤了一声。 这一声唤,让本来就疲惫的陈明哲,差点瘫在椅子上。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缓缓的戴上了那副眼镜,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起身,开门。 “陈医生,我是来道歉的,我……”可她的话说一半,就发现,这个男人的脸色,苍白的可怕:“你没事吧,陈医生,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啊,没事儿……你找我有事吗?” “你昨天怎么了,疼成那样。”看到他现在的状态,倒是让方临珊想起了,昨天他发病时的样子。 “没事,老毛病了,颈椎的问题。”他就这么敷衍式的回应了一句。或许是不想让她担心,也或许,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吧,看来这个医生,是真的把她当弱智了,颈椎疼,能疼成那样吗? “我是来道歉的,抱歉陈医生……” “没什么好道歉的,昨天也没发生什么,而且,是我先不礼貌的。”他就希望,这小丫头以后见了他,别太尴尬就行。 “不是那样的陈医生……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她现在也是很疑惑呀,明明来之前,就想好的台词,怎么一到关键时刻给忘了呢。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居然笑了,笑的如释重负:“这家医院里,你喜欢的人很多,不是吗?上到医生,下到病人,有哪一个,是你不喜欢的?” 闻言,让本来就忘了台词的方临珊,瞬间有点蒙圈,她捋了好久,才有了接下来的回应。 “也对,我是喜欢很多人,但是,但是,不一样啊,我看到你的时候,会心跳,看不到的时候,会想呀。” 话一出口,她都愣住了,可也只有一下下而已:“陈明哲,我爱上你了,很爱。”应该是,在那个很长的梦里,就已经爱上了。 而现在的陈明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大一会儿,僵硬的笑笑,笑的,不以为意:“这么轻易的,就爱上了?” “不是的,陈医生,之前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可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面前的这个男人给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喜欢成熟一点的,稳重一点的,你不是我的类型。”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是会改变的嘛,我以后,也可能会成熟稳重啊。” “你听着方临珊,不管你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不要去试图改变自己,取悦别人。”要永远做自己,那是作为一个人,最起码的自由。 “可是,陈……” “陈医生现在有点事要做,而且半个小时后,还有一个预约的患者,要过来问诊,所以你可以去忙了。”说着,随手就把门给打开了,还顺带把她给推了出去。 现在,站在门外的这个小姐姐,脑子里一团乱麻。等她慢慢捋出个线头的时候,差点哇的一下哭出声。 能不哭吗,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绝的这么直接了当,哭死算了…… 第10章 仇恨的味道 “咋了宝贝,失恋啦?”要知道,方母看到闺女蔫儿了吧唧的样子,就会有种,蚂蚁爬上心脏的感觉。不问清楚,觉都睡不好。 “还没恋呢,怎么失啊。”现在的方临珊,话都懒得说了,软巴巴的坐在床沿上,看情况,是被打击的,骨头都没了。 “人家拒绝你了?” “嗯。” “咋说的?”方母有点儿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居然拒绝了,她家的这个小美妞儿呢。 “他说,我不是他的理想类型。他喜欢成熟稳重的。”这会儿,她重复的这句话,总有点儿字字诛心的感觉,这完全是在虐她呀。 “那你又是怎么说的呢?” “我告诉他,人是会成长的嘛,搞不好,我将来也会变得成熟稳重呢。”说完,就像一摊泥似的,趴在了床上,等着老妈接下来的问题。 可是,等了好大一会儿,问题都没砸过来。让她不由得侧过脸,看了母上大人一眼。 只见,此刻的方太,满脸五味杂陈的表情,想说话,却欲言又止。 方临珊看着,下意识的嘀咕出了一句:“对,当时的陈明哲,也是这个表情,然后他就说,让我记住。以后,不管我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不用去改变自己,取悦别人。” 闻言,方母先是一愣,随后,会心的一笑。看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和老公以外,已经有一个男人,在爱着这个小丫头了。 虽然不知道,这份爱,为什么会被隐藏。但是她相信,被隐藏的爱,和光明正大的爱,是一样的,就看宝贝闺女,什么时候开窍了。 “你们俩出来吃饭了,又嘀咕啥呢?”站在门口说话的是方天雷,因为,没经女儿允许,是不能进入人家闺房的。 话一说完,先出来的,就是郁郁寡欢的方临珊。 方天雷见状,拉住了媳妇儿,很是担忧的问道:“她咋了?” “问我干嘛,问她呀。” 于是,饭桌上,方父咽了咽口水,语气亲切,表情慈爱,看着他唯一的大闺女,装作不经意的吐出了一句:“最近工作方面很累吗?”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抬眼看了看老爹,差点儿喷出满口的饭:“老爸,求你了,别这样,我担待不起。” 闻言,方天雷也不装了,直视着对面的小丫头,简单明了:“那就给我好好吃饭,骨头还在身上呢,不至于瘫在饭桌上。” 话音未落,方临珊哇、的一下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嘟囔着:“我要谈恋爱……” “行行行,你也别装了,有什么事,快说,过了这个点儿,我就不一定答应了。”知道会有后续,还费啥劲儿啊。 听了此言,这个姐姐的哭声,像是被按了开关键一样,咯噔一下,就停止了,而且,脸上连滴眼泪都没留下。 “好说,明天恭请父亲大人,送小女去上个班,要穿的帅一点,好好倒饬倒饬。”要知道,这是她大学四年经常用的方法,屡试不爽。 她老爹,年方四十五,高高大大,身姿挺拔,油腻在他身上,几乎没有落脚点。甚至能用成熟男人的魅力,碾压一堆毛头小伙。 大学那会儿,拽着老爹送她上课,是想告诉大家,她已“名花有主了”,来大学,就是搞学业的。 所以大学四年,都没人追她。以至于,“坊间”还流传,她傍了一个大款。但实际上,那可是她货真价实的父亲大人。 “方临珊,你都毕业了,还拉着我干嘛呀?”哪有总让老爸冒充男朋友的,也就他闺女能想的出来。 遥想当年,好像是听别人说过,娶啥样的媳妇儿,生啥样的孩子,可是现在,悔之晚矣。 “方天雷,你又想什么呢?”一旁的方母,看老公绿着一张脸,就知道,他现在的内心世界,非比寻常。 “没想啥呀……你没听见闺女说吗?明天要好好倒饬倒饬我,这是你的任务。”没办法,认命吧,一辈子的对手,永远战胜不了。 于是乎,第二天一大早,方临珊就挽着她帅气无比的老爸,走进了医院的大门口。 当然,老妈也是真会倒饬,上身穿的是外形带坎肩儿的假两件衬衫,下身一条裹腿裤,搭配一双中长款的军式皮靴。 这哪是老爸呀,简直是男神呀。天知道,雄赳赳气昂昂的进来,吸引了老中青三代人的目光。 可她最想吸引的那个人,却还没有出现。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都已经上班了呀,怎么今天这么晚呢?难道,她上演的这一幕,又要白搭了吗?精心准备的激将法呀。 就在她万分气馁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帅爹不对劲。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却发现,老爸正全身戒备的,盯着走廊的另一端。 因为此时的他,几乎能感觉到走廊那头,敌意的存在,能听到鞋子踏在地板上,踏踏的响声。 这个声音,由远而近,每一步,都像是要踩在他的心脏上,血管儿上,然后,使劲的碾碎。 直到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缓缓的走到他的近前…… 其实,陈明哲站定之后,先展现的,是那张职业化的笑脸。他温文尔雅,举止有礼。银框眼镜下,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方天雷, 而方天雷,也已经把自动出鞘的毙灵枪,给暗暗的压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高挑修长的身材,穿着一件白大褂,看似暖心的笑容,绝对会给人一种亲切感。 但是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这会儿的他,绝对死了不止一万次。 “爸,这是心理科的陈医生。”本来想好的台词,排练好的演技,居然被老爹这个防备的状态,给吓没了,天知道,他到底是在防备啥呀? 话音未落,两个大男人,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这一笑,让站在他俩中间的方临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都在怀疑,是不是她刚刚出现了什么幻觉。 随后,看着陈明哲尴尬的一咧嘴:“嘿嘿嘿,陈医生,这是我老爸。”…… 第11章 坠楼? “陈医生,你没事吧?”方临珊总觉得,自从早上见了她老爹一面后,这个男人就变得怪怪的。 “没事儿啊,就是觉得,我的办公室已经够干净了,你可以出去打扫了。”现在的陈明哲,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可以想象,他是多么的无奈。 “没事儿,多打扫一会儿,多干净一点儿嘛。”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决定把厚颜无耻干到底。 “但我想安静一会儿,拜托。” “哦……”一声哦之后,她扭扭捏捏了好大一会儿,最后很是没底气的说了一句:“中午能一起吃个饭吗?”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无力感都快爆开了,只能转过脸去,不让她看见,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回应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很饿。” “那……那……那那能出去转转吗?”天知道,会结巴,就是因为心里没底呀。 “有什么好转的呀,我只想一个人待会儿。”此时的这个男人,要多无奈,有多无奈,导致说话的腔调,都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 “就是,我发工资了,想给周姨买点礼物,她带了我俩月,都算的上我师傅了……” “你完全可以自己去买啊,为什么买个礼物,还要粘着别人呢?”这个态度就意味着,他都不想再掩饰了,拒绝就是拒绝了,不想再给她留下一点想象的空间。 可话一出来,方临珊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要知道,被人拒绝的羞愧,心再大,一时半会也消化不了。 以至于,她都有点儿口不择言了:“你这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啊,不吃就不吃,不转就不转,不买就不买……以后再也不求你了。”嚷嚷完后,头也不回的摔门出去了。 留下了一个无助的男人,看着被摔上的那扇门,愣愣的发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的下班时间,他疲惫的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刚一出诊室,却听到有人在说:“出事了,一个清洁工擦玻璃的时候,不小心从阳台上掉下去了。” “十七楼啊,人可能都不行了。” 一句话,陈明哲瞬间就僵住了。 十七楼,掉下去了吗?方临珊,方临珊呢?方临珊在哪儿?不行,不行不行… 下一秒,他箭一般的往楼下冲去。此时的他,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心脏一般,胸口又疼又紧,呼吸又粗又重。 本能的,一遍遍的,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方临珊,方临珊,方临珊…… 可就算是这么念着,他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只敢站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透过人们中间的缝隙,看着那身熟悉的清洁工工装。 这一刻,仿佛天地都倒转了,他忘记了呼吸,听不到声音,看不清楚,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人。 直到急诊科的同事过来,用担架抬着伤者,从他的身边,匆匆而过。 才让他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随后,一个踉跄,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开始慢慢的调整自己,慢慢的呼吸,平稳心跳…… 但仅一秒,就又把双眉给皱紧了,因为他想起来了呀,方临珊上午还说过,要买礼物给这个周姨的。 不过现在,这个礼物要怎么送? 想到这儿,他认命似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向医院的大门口跑去。 当方临珊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还有点惊讶。这是在等人吗?等谁呀?理想中的类型? “方临珊……”陈明哲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的那个小丫头时,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你在……等我?”因为不确定,所以她得问。 “我……就是,觉得有点饿了,想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有没有搞错呀,这男的是哪个筋没搭好吧,两个小时前请他,他不饿,现在姐姐吃饱了,他饿了,这是跟姐有时差吗? 但——是,就算撑着,也得再吃一次:“哦,那行,你稍微等一下,我把东西给周姨,就去吃饭。”说着,就往医院里面走,因为动作要快嘛,不想让他等太久。 “哎……”陈明哲情急之下,居然一把拉住了她:“那个我是真的饿了,都有点儿低血糖了,你能先陪我吃个饭吗?” “低血糖了,头晕吗?” “有……有点。” “可是我这些东西……” “我帮你拿,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说着,拿过她手里的东西,就往医院对面的那家餐厅走去。 坐定候餐的时候,陈明哲好奇的问道:“买的什么呀,这么多?” “给周姨买了一个大榴莲,她说,活到六十岁了,也没吃过榴莲,不知道啥味儿。然后,我就跟她说,等我发工资了,给她买一个超大个儿的。” “哦……”天知道,这声回应是多么的无力。 “怎么了,陈医生?” “方临珊,我得告诉你件事儿。”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大脑里迅速的斟字酌句:“刚才周姨从阳台上摔了下来,十七层,你回来之前,被同事们带走了?” “十七层……我的天,人怎么样了啊?”自己临出去之前,还跟她说,会买个大榴莲给她。 “没了。” “没了?”临珊闻言,几乎都有点手足无措了:“不是……没了是什么意思啊?”说着,眼泪唰一下就出来了。 “方临珊,方临珊你长大了,是个大人了。” “不是……这他妈的,长大了也不行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榴莲给谁呀。” 要知道,现在的这个小姑娘,不仅是哭腔,而且声音特别大,引得餐厅里的其他客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俩。 “临珊,临珊,你听话,听话好不好。”陈明哲看着方临珊鼻涕眼泪抹到一起的小脸蛋儿,都有点着急,因为他长到这么大,是真的没哄过女人,也不会哄女人。 “听个鸟啊,老娘不吃了。”语落,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就跑出了餐厅。 本来陈明哲是要追出来的,可因为要买单,又要拎着她买过来的大包小包,所以等他追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个小丫头的身影了…… 第12章 跳江自杀了 现在的方临珊,正坐在江边的护栏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一口口的往下灌。 她就搞不明白,怎么天天一起上下班,天天有说有笑的阿姨,一下就没了呢。 怎么明明是她梦里的老公,连看她的眼神都一模一样,却死活不要她呢。 这架势,越想,啤酒灌的越猛,最后被呛的连连咳嗽。 直到身后伸出一只手,把她的啤酒罐夺走为止:“这么喝,想喝死吗。” “喝死了,你会心疼我吗?”她回头看着这个男人,故意哭的梨花带雨,要知道,苦肉计,也是上上计呀。 “不会。”陈明哲看着她,咽了咽嗓子,拼命忍着胸口的那一阵阵疼,用极其轻佻的口吻说道:“到时候,我会帮你通知家属,来认尸。”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眼泪就决堤了:“为什么呀?我怎么了,我是比别人长的丑了,还是我品质有问题了,为什么我就连个试用期都没有呢?” 说到这里,这个姐姐,借着酒劲儿,已经开始哇哇大哭了:“清洁工还有个试用期呢,你连个试用期都不给我……” “周姨天天夸我,说我漂亮能干,擦地都比别人擦的干净,为啥在你这儿,我就一文不值呢。”她一边哭一边说,到最后,就只剩哭腔和抽噎,说话时吐字都不清楚了。 而他,就这么看着这个姑娘,听着她把话说完,眼泪都流出来了,也没察觉。 说话之前,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试图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胸口堵的那团东西给咽了下去。 眼睛虽然还红着,却没有再逃避,他扶住她的肩膀,扳过她的身体,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方临珊你听着,如果你觉得,我是在伤害你,那么,你就恨我,从心里恨,真真切切的恨。恨到,你觉得我这个人,应该被抽筋扒皮为止。” 因为,只有恨,才是毙灵师和灵族之间,该有的牵扯阿。 小姑娘闻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用力的大喊了一声:“你个大坏蛋……” 之后,纵身一跃,跳下了都灵江。 以至于有那么几秒钟,陈明哲都傻了。还是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快去救人啊”他才翻过护栏,跳了下去。 在抱住方临珊的那一瞬间,也明白了,为什么,人类最怕的,就是生离死别。 而这一刻,怀里的这个人,就真的,动都不动一下了,紧闭着眼睛,瘫软的身体,唤她的时候,也不给一点反应。 “方临珊,方临珊,方临珊……”他就这么抱着这个女人,来到了江堤上,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临珊,方临珊,方临珊我错了,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了,我答应你,都听你的,我们在一起啊,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好不好……” 现在的陈明哲,抱着身体瘫软的方临珊,已经被吓的,有点语无伦次了,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害怕。 其实,以前他也怕,怕她成为毙灵师,怕她发现自己并非人类,怕她未来的那把毙灵枪…… 可都比不过,现在可能会失去她的害怕:“临珊你别吓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就在这一声声的道歉中,怀里居然传出了一个声音,一个类似打呼噜的声音?!! 陈明哲低头看去,愣了好大一会儿,之后,盯着怀中的人儿,痴痴的笑了。 边笑,边紧缩着自己的怀抱,就像是要把这个女人,揉进身体里一样。 直到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任眼泪肆意的流。 第二天,当方临珊清醒过来的时候,睡在一张大床上。而且被子上,枕头上,床单上,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所以,就不想睁开眼睛呀,因为,都是她帅老公的味道啊。 但她也是有点纳闷儿的,自己怎么会睡在他的床上呢?依稀记得,周姨出事了,她很心疼,就出门买醉了呀。 很显然,又喝断片了,因为,之后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怎么到他家里来的,跟他发生了什么事,都已经不记得了。 等等,在他家里,在他床上,该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吧?这么一想,嘴角不自觉的就往上翘了。 “醒了就别装了,起来吃点东西……” 话音未落,嘴角先落下来了,就这腔调的,能发生啥事啊,真发生点什么事,声音也会温柔点吧。 于是,她一咬牙,一认命,深吸一口气,就睁开了眼睛。 果不其然,床边坐着的陈大医师,脸都绿了,双眉紧皱,一身的疲惫,满是血丝的眼睛,幽怨的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 莫非,昨晚、自己酒后乱性了,不至于吧,她是酒力不好,两杯倒,但是人品挺好的呀。 想到这儿的方临珊,抱着被子,怯怯的坐起身,眼神都有点闪躲,有没有搞错,关键时刻,居然怀疑起了自己的人品。 “我就说一件事,你给我记住。”说着,还扳过了方临珊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的说了一句:“以后,不——准——再——喝——酒,明白?” “我昨晚,我……” “穿好衣服,出去吃饭。”陈明哲并没有听她把话说完,就已经把洗好烘干的衣服,拿给了她。 因为,他是真的不想再提昨晚了。天知道,别人喝醉了可能会不要脸,但她老人家喝醉了,居然不要命。 “陈医生,那个,那个……” “这个衣服,是你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说着,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面对面的看着她,还离的很近。 “我有点不舒服,想再躺会儿,可以吗?”天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呀,现在的她,真的很难受。 闻言,陈明哲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立马就把脸皱成了一团。 深秋啊,居然玩儿“跳江自杀”,她不发烧,谁发烧呀…… “你等着,我去拿药箱,可能是昨晚着凉了,有点发烧。” 可他还没有来的及起身,对面的方临珊,突然就倒了过来,不省人事…… 第13章 被喷一下,和被吻一下也差不了多少 “我想喝水……” 听到这声有气无力的嘀咕后,已经睡着的陈明哲,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定了三秒钟,迷迷糊糊的去给方临珊倒水。 水倒回来,人也清醒了,缓缓的,把这个烧迷糊的小妞儿,扶了起来,让她半坐着,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可水刚送到嘴边,这丫头却把小脸蛋儿侧着,在他的胸口处,来回的蹭,嘴里还喃喃细语着:“大白,大白。” 就好像一个小宝贝儿,睡到深处,在梦呓着她心爱的洋娃娃。 陈明哲听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不自觉的笑了。眼神柔的,就好像春天里的一池水,清澈的,能映出方临珊的整张脸。 好大一会儿,他慢慢的转过身体,背对着这个小姑娘,让她安安静静的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慢慢的摇晃着身体,轻声的哄着:“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也许是做梦了,也许是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陈明哲的声音,此刻的方临珊,含糊不清的呢喃道:“大白,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没有不喜欢你呀,怎么会不喜欢你呢。”现在的这个男人,声音很轻,轻的,就好像是怕吓到了,睡在他背上的小姑娘:“或许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吧。” 说完,还自嘲的笑笑,因为根本就没有,配得上、配不上这一说。从一开始,他们俩,就好像两条紧密的平行线,虽然紧密,却产生不了任何交集。 所以,他应该连“配不上”这个词,都没有资格说。 此刻,红了眼眶的男人,感受着背上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的,暖着已经凉透的心,直到背后的呼吸,越来越均匀。 第二天一早,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喝多了呀,断片儿都断的如此严重,洋相,丑态,全被陈大医师看在了眼里。她干嘛要醒呢,睡死多好呀。 “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就皱着眉头,是梦到被人打劫了吗?”陈明哲边说着,边递给了她一杯牛奶。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一脸玩味的笑。 “嘿嘿嘿,不好意思啊,睡了你的床。” “不用不好意思,到时候再帮我消个毒就行了。” 闻言,她老人家瞬间满脸的黑线,干脆,抬起头,直起背,雄赳赳气昂昂的,看着眼前这个坏家伙。 “陈大医师,你是职业病啊,还是在耍我呀?”有没有搞错,姐姐好歹也是个女人,就不能给留点面子嘛。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没毒就起来吃饭。” 吃饭?……他做的吗?依稀记得,在那个很长的梦里,他做饭还挺好吃的呢。 但是,饭桌上,这个男人却问出了一个,她怎么都没料到的问题:“大白是谁呀?”他装作不经意的问着,连看都没看坐在对面的方临珊。 “啊?”这要怎么回答呢?要说实话吗?可是,在防护林里养狼,是违法的呀:“怎么突然这么问呀?” “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叫这个名字。” 方临珊笑笑,笑的有点尴尬,故意云淡风轻的敷衍了一句:“一个大的毛绒玩具,我从小就抱着它睡觉,可能是习惯了。” “哦。”很显然,这个回应,多少让他有点失落。 见状,她叹了一口气:“好吧,陈医生,我说实话,但是你要为我保密哦。” 见陈明哲点点头,就继续说道:“我在高速公路旁的护林带里,养了一只大白狼……但是它不坏,也没有危险性,很听话的,特别通人性。”实际上,有时候,她甚至都觉得,要是有机会,大白很可能会成长为一只灵兽。 “你养狼干嘛?” “我六岁那年,全家人去野营的时候,遇到它的,当时我迷路了,是它把我送回来的。”其实,她还挺纳闷儿的,为什么,这个男人脸上,连个惊讶的表情都没有,难道,养狼,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然后呢?” “很神奇的,你相信吗?两年后,它居然来找我了!当时我上二年级,它就光明正大的在学校门口等我,也不怕被人发现。” 废话,因为发现不了啊…… “可家里父母不让养宠物,没办法,我就只能把它带到防护林去了。” “也不怕我告发你呀?” “所以要保密呀,陈医生,拜托拜托。”天知道,别说被警察发现了,就是被老爸发现了,都是要命的事儿啊。 “那刚才,你不是也没相信我嘛,还说是什么大玩具。” “是啊,没骗你,后来,我是照着大白狼的长相,订做了一个等比例的大玩偶,每晚都抱着睡觉的。” 话音未落,随着噗的一声响,陈明哲的一口饭,瞬间喷了出来,刹那间,饭粒乱飞,口水四溅…… 几秒钟之后,灾难的源头,看向了灾区的群众,只见,满脸饭粒的小姐姐,正在一脸无辜的望着他。 “不……不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啊。”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纸巾帮她擦脸。 “帅哥,我刚才是有哪一句话说错了吗?让你都喷饭了?”一边说着,一边躲着他给擦脸的纸巾。以实际行动告诉他,拒绝救援。 “不是,你都这么大人了,睡觉干嘛抱着大玩偶呀?”这明明是在间接性的占他便宜呀。 “陈大医师,你心理学学废了吧,我抱的是我家大白,也没抱你,至于吗?”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啊,快快快,快去洗手间洗一下,快点。” “讨厌,我还没吃呢。”方临珊一边抱怨着,一边往洗手间走去,毕竟肚子是真的饿了呀。 “我重新再做,一会儿就好,很快的,赶紧洗干净了。”看着洗手间被关上的门,陈明哲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而这一刻,洗手间的方临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劲儿的傻笑,没事儿,被喷一下,和被吻一下,也差不了多少…… 第14章 生日快乐 而这一边的方天雷,自从见过陈明哲之后,整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上。很明显,那个医生不是人类呀,毙灵枪都要自动出鞘了。 那他接近闺女的目地,是啥呢?想着,就看了一眼正在做饭的媳妇儿。 “你见过临珊医院那个陈医生吗?” “见过呀,心理科的,人很帅。当时,还是老林的面子,人家才过来看看闺女的。” 老林,方天雷的朋友,江都市医院的院长,当时看女儿那样,有点儿着急,就去找人家帮忙了。 说着,抬头看了眼自己的老公,问道:“你昨天也见到了吗?” “对呀,我见到他的时候,毙灵枪都要自己出鞘了。” “什么?!!”因为震惊,方母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不可思议的看着方天雷。 “它是裂变的灵兽,而且灵度极高,灵力爆棚。” 所有灵兽裂变之后,都有K星留在其体内的能量场,而这些能量,被灵族统称为灵力。 灵度越高的灵兽,灵力越强。甚至,都衍生出了他们自己的武器——力灵枪。 当这些能量,变成子弹的时候,就是K星文明,对地球围堵攻击的开始。 “你有没有搞错?” “没有,毙灵枪自行出鞘,还是我做毙灵师以来的第一次。也就是说,他灵力已经外放,被毙灵枪感知到了。” 其实,像这种能量爆棚的灵兽,灵力输出,都用不着力灵枪,他们自己本身就是武器。 “你的意思是,他接近临珊的目的,是为了制衡你?” “有可能……” “不对,你忘了,昨天闺女那张苦瓜脸,不是说表白被拒了嘛,接近她,怎么还拒绝她呢?” 而且他明明还告诉女儿,要勇敢的做自己:“我总觉得,就算被裂变的灵兽,也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闻言,方天雷看着面前的媳妇儿,瞬间无语出了一副苦瓜相。真是有啥闺女,有啥妈呀。 没办法,往后看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方天雷,绝对能保护好老婆孩子,也能守护好这个世界。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孩子”,居然能死皮赖脸到爆表的程度。 “你都好了,还赖在我这儿干嘛呢?” “我总是觉得,还有点儿晕,陈医生,你就再留我一晚吧。”能留一晚是一晚,能赖一天是一天,从现在开始,追夫火葬场这句话,就是从她这儿来的。 “我求求你了,方临珊,你脸皮能再厚点儿吗?”这丫头咋回事儿啊,字典里“矜持”俩字儿,是自杀了吗? “别客气,求我干啥,我住你家,寄人篱下,有啥事,您吩咐就行。”说着,还摆出了一张特真诚的脸。 闻言,陈明哲一脸的黑线,整个人无力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无赖,本来想说点啥的,可后面一口气,全都给憋回去了。 “陈医生,你真生气啦?我开玩笑的。”小妞儿看着他憋绿了的一张脸,立马就打开了又真诚又无辜的模式:“我保证,再住最后一晚,就一晚。” “理由?” “嘿嘿嘿,想多陪你一会儿嘛,但是,说一晚就一晚,绝对讲信用。”这一刻的方临珊,收回了嬉皮笑脸,满眼祈求的看着他。 “你这个人好奇怪,我们也不是很熟啊,到今天为止,认识还不到三个月而已,为什么你就赖定我了。”这说的是实话,他以人类的样子去认识她,到现在也没多少日子。 “缘分吧,这东西很奇妙的。” “好,陪我是吧,你想怎么陪?”陈明哲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还故意摆出了一副轻佻的表情。 小姐姐看着他的这副表情,刷的一下,就红了脸蛋儿:“你你……你别想歪了,我可是正经人。” “行,那作为一个正经人,你想怎么陪?” “我……我们能先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吗?”她就不明白了,为啥自己现在这么心虚呢,心虚的都结巴了。 话音未落,陈大医师起身就出了房间,方临珊也尾随着跟了出来。 其实在梦里,他们一家三口,住的是一套大房子,那是结婚之后买的,她还记得,当时家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亲自布置的。 但现在,陈明哲住的房子,是一套很小的两居室。室内装修也是工业风的设计,客厅甚至是原装的水泥墙,连墙漆都没有刷一下。 只见,这一刻的他,往沙发上一坐,明摆了,是在等她的下文。 临珊见状,也坐了下来,打开电视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你想看哪个?” “随便……”可能是因为这丫头总是不听话,所以,现在的他,声音里多少有点儿不耐烦。 “拜托,别生气了。”就多住一晚嘛,也不占他便宜,干嘛这么小气呢? “你是从哪看出我生气了呢?我是在给你机会陪我呀,这就是我看电视的状态。” 闻言,小姑娘也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我想吃水果……”语落,还在心里狠狠的补了一句“这就是姐想吃水果的状态。” 下一刻,陈明哲起身就去了厨房。不过几分钟,一个完整的果盘,就摆在了她的面前:“您请。” 可吃着吃着,方临珊就困了,却硬撑着自己,时不时的,还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困了就睡,不用陪一整夜,我又不给小费……”看着她哈欠连连的样子,明哲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困成这样了,也不睡觉呢? “就要陪一整夜,你也不能睡。” 不过,这句话过后的一小会儿,这个姐姐,就靠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陈明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把她的身体平躺在了沙发上,还拿了一条毛毯给她盖好。 可十二点过后,这个丫头的手机却一直响,屏幕上不断的弹出微信消息。 『小妞,生日快乐!你看我够义气吧,掐点儿给你送祝福。』 『临珊,生日快乐,恭喜哈,又长大一岁了!』 『珊姐,生日快乐,以后,还望多照着小弟点儿。』 …… 盯着手机屏幕的男人,眼睛都已经有点红了。人家也不过是想他陪着,过个生日而已,他到底是在躲啥呢。 好大一会儿,才敢转过头去,看着睡在沙发上的方临珊,抬手,揉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嘴角上翘,泛出了一抹好看的微笑,轻轻的呢喃了一句:“生日快乐!” 第15章 被神仙附体了? 第二天一大早,睡醒了的方临珊,要多蔫有多蔫儿。熬了大半夜,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捞着,不哭,就是给自己面子了。 “大早上的,怎么了?” “没事儿,要迟到了,我得先走了。” “我帮你请假了。”陈明哲说话的时候,都没看她,而且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 闻言,她多少有点茫然:“请假?你帮我请假干嘛?” “我今天有点事,想让你陪我出去趟。” “我陪你?”要知道,现在的这个小姐姐,惊讶的,说完话,嘴都没合上。 “不行啊?”他看着这姑娘滑稽的小表情,居然还想再逗逗她:“不行就算了,我一个人也可以。” “行行行行,绝对行,陈医生,你说去哪儿,我绝对陪你,上刀山,下油锅都行。”关键,这夸张的语调后,还配出了一个坚毅的小表情,要多有戏,就多有戏。 这个男人一看,瞬间就笑了:“方临珊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啊,这么大人了,天天都没个正形儿。” 小姐姐瞧着他的笑容,立马有点失神,不自觉的就来了一句:“阿哲,你笑起来真好看……” 话音未落,陈明哲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完了,光犯花痴了,说溜嘴了。这个名字,是在梦里时的称呼啊。 “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如果那场梦,是她货真价实的未来,那么所有的事情,总要有个开始吧,‘阿哲’这个称呼,就从现在开始。 “为什么要这么叫?” “你就回答我,可不可以,就行了。” 本来想说不可以的,但看在,今天是她老人家生日的份儿上,陈明哲妥协似的点了个头。 “嘿嘿,谢谢……现在我们要去哪啊?” “反正,不用上刀山下油锅就对了。”说着就来到门口处,开始穿鞋和换外套:“先找个地方吃早饭。” 于是,十几分钟后,他们就来到了小区外的煎饼摊儿前。 他看着这个小妞儿,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由得问了一句:“这么能吃,咋不胖呢?” “不好意思哈,吃相难看了点儿,对吧。”方临珊看着他,假装不好意思的笑笑:“吃过饭去哪儿啊?” “那个……其实,我的事也不急,下午就行。”说着,还刻意的顿了顿,就怕自己装的不像,会露馅儿:“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的天呐,还有意外收获:“去哪都可以吗?” “当然……” “我们找个抓娃娃机,抓娃娃呗。”天知道,自从当了清洁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玩儿过这个了。 “太幼稚了吧……” “求你了。” “勉强可以。”说完,还故意摆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脸。 “我们去江都商城,那里有很多抓娃娃机,我以前经常去玩儿的。”这还没毕业几天呢,就很怀念上学那会儿了,啥也不用想,就负责学和玩儿,但她抓娃娃的技术,实在是不太好呀。 不过,让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今天却例外了。 因为现在,就好像娃娃在等着她一样,一抓一个准,有的甚至就一两下,娃娃自己就掉出来了。 方临珊见状,都乐懵了,这是上帝看她生日,在给她送礼物吗? 到最后,这娃娃抓的,老板亲自出动了:“二位对不起,我们可以把钱退给你们,你们去别家玩玩好不好?” “不行,你们开门做生意,我们又没违规,怎么能赶客人呢?”这小姐姐正玩儿的尽兴呢,现在让她走人,门儿都没有。 可她不知道的是,今天这开了挂的抓娃娃技术,完全是身后那个帅哥在帮忙的。 这一点,都被老板怀疑到了,因为,他从监控里发现,只要旁边的男人,稍稍碰一下娃娃机,娃娃立马就被抓起来,送到礼物口。 所以,才有了老板赶客人的这一幕,毕竟,真碰到什么捣乱作弊的,一直这么抓下去,那今天的生意就白做了呀:“先生,能请你离娃娃机远一点吗?” 话一出来,方临珊就不干了:“你这意思是,怀疑我们在作弊吗?”说着,还刻意摆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老板,你怀疑的也太离谱了吧,他站在我身边,怎么作弊呀,特异功能啊?” “抱歉女士,我的意思是……” “行,我离远点。”陈明哲都没等老板把话说完,就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在离方临珊身后稍远的位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心里想的却是——看我今天不赔死你。 直到这娃娃抓的,老板都出汗了,娃娃都要用车拉了,他才在身后提醒了一下:“行了,别玩儿了,你要这么多娃娃干嘛呀?” 而现在的方临珊,却是非常的懵呀,难道,今天姐姐这生日,是被神仙附体了吗? 她一脸茫然的,回头看看堆成了小山的娃娃,瞬间就又回了神,抬眼望着同样蒙圈的老板说道:“这样,我呢,是个善良的人,不会让您赔太多。您看,我一百块钱,抓了一百个娃娃,你还得再去进货,又麻烦又赔钱。” “女士,您的意思是?” “我两百块钱再卖给你,这娃娃我就不拿走了。”关键她也拿不走啊,就是想拿走,还得花一百块钱打车。 一听这句话,站在后面的陈明哲,差点笑出了声,这买卖,也就她能想得到吧。 于是,一个小时后,两个人拿着抓娃娃赚的一百块钱,开开心心的进了超市。 “你想买什么?” “买点宠物罐头,带你去看看我家大白,可帅了,你肯定会喜欢它的。” “你还觉得我可帅了呢。”在他看来,如果这小丫头犯起花痴来,眼里没有不帅的生物。 “真的,全身雪白的狼,就两只眸子是黑的,导致它看过来的时候,都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它在深情款款的凝视我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货架上东挑西选的,所以,也就没看到,陈明哲的脸,涨得有多红。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方临珊看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接起了电话:“哦,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有事吗?” “对呀,没上班,就是因为有点事啊,你忘了?” 被人家这么一提醒,小姐姐才想起来了,本来就是陪着他出来办事的呀,这玩儿得一来劲,就给忘了。 “抱歉,我真的忘了,玩儿太嗨了,那先陪你去办事,回头再去看大白。” “不用了,罐头都买了,你去看吧……我事不大,自己去就可以了。” 方临珊闻言,还有点小失落,这不是硬生生错过了一个拉近距离的机会吗:“别呀,还是我陪你去吧,大白什么时候看,都可以。”帅哥可不是随时都能陪的呀。 “不用了,真的……”说着,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明天上班见吧。”语落,转身就离开了原地。 留下了暗自失落的方临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唉声叹气…… 第16章 会飞的大白狼 而这次,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到了公路旁的防护林里,都没用她喊,大白就在那里等着她了。 “你今天是刻意在等我吗?”方临珊摸了摸大白狼的脑袋,都觉得它有点神,成不了灵兽,真的是可惜了。 “告诉你啊,姐今天开挂了,抓娃娃,一抓一个准儿……就是有点遗憾,本来是想让你跟那个帅医生认识认识的,但人家有事先走了。”说着,还一屁股骑在了白狼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顺着毛。 “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怎么姐好像隔了千山万水一样呢?”说完,就趴在人家的背上,独自伤感。 可下一秒,大白狼突然腾空一跃,背部两侧,展开了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 让趴在它背上的方临珊,都看傻了,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叫了一声:“大白,你觉醒意识了!?” 这句话一落,大白狼飞的更高了,很快就能在它背上,看到整个南都市的全貌。 这把趴在上面的小姐姐给吓的,直接尖叫了起来:“大白,大白,别飞这么高,我爸还在南都呢,他可是毙灵师,专门猎杀灵兽的。” 不过,大白狼就好像没听懂她说什么一样,越飞越高,越飞越快。把这个小妞儿给惊的,直接搂紧了狼的脖子,大喊到:“大白,大白,挂低档,挂低档,姐姐架不住了,架不住了……” 这一声喊,真的让白狼愣了一下,它都有点懵了,莫非这小丫头还恐高? “下去,下去,快下去,大白乖,大白乖,快降落,快点……”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都快出哭腔了。 以至于,白熙帆把她放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头一团毛线。本来还想带她玩儿一个狼版过山车的,没想到这么胆小,居然恐高。 因为还是原体形态,不方便说话,所以,它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蹭了一下她的额头,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事。 被这一蹭,方临珊哇、的一下,开始狂吐,把早饭吐出来了,胃液吐出来了,最后,整个人软趴趴的靠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把白狼都给看傻了,知道晕车的,晕船的,晕机的,但“晕狼”的还是头一次见。 “大白你听好哦……作为一个灵兽,要低调点,……不然会被毙灵师发现的,那就有大麻烦了。” 依稀听她老爹说过,毙灵枪饮血为弹,毙灵师血脉相传。因为职业隐蔽,他们同行之间都不相识,所以灵兽要躲,就更难了。 白熙帆就这么看着她,都觉得有点好笑,自己都晕成这样了,还在嘱咐他呢。 于是,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它席地而卧,把后背摆到最宽的状态。 方临珊见状,很自然的就趴了上去,随着白狼一圈圈,慢悠悠的走动,很快,就去往了周公的世界…… 而方家这一边,方天雷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女儿回来庆祝生日。 可等到太阳落山,他那大闺女也没回来,正要换好衣服,换好鞋去外面等的时候,一开门,撞了个满怀。 “爸,你出门啊?这么晚了,去干嘛?” “你还知道晚阿,刚回来。”方天雷明显有些不悦,因为这丫头已经两个晚上都没回来了:“这两晚,你去哪了?” “在朋友家住。”方临珊敷衍着回应了一句,其实从小到大,她都挺怕老爸的,因为他总是不在家,一年也团聚不了几天。所以每次他在家的时候,自己就想做个乖乖女,尽量不惹他生气。 “方临珊,是你长大了,还是你爹我老了,这么敷衍我。” “行了,女儿都回来了,做了一桌子菜,赶紧吃饭吧。” 方天雷闻言,看了看坐在餐桌边的媳妇儿,本来还想说话的,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不是他怕老婆呀,给个台阶不下,接下来,他就得以一对二,而且,绝对完败。 “哇,老爸,你给我做菜了,谢谢,谢谢,我爸最好,最帅,最疼我了。”要知道,她从小到大,最会的,就是给帅爹狂吹彩虹屁。 “行了,少贫了,吃饭。”说着,就坐到了餐桌边,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他闺女噎到:“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用毙灵枪。” “不学,它扎我。”天知道,那是一种多么变态的武器,时而手枪,时而步枪,关键它扳机那里,还有一根毫厘长的小针头,一扣动就被扎,一扣动就被扎。 “废话,毙灵枪饮血为弹,不扎你,哪来的子弹。” “那我不学。”笑话,她大白刚觉醒意识,变成灵兽,自己就要做毙灵师,那不是逼着他们兄弟反目吗,才不要呢。 “方临珊,做毙灵师不是你能选择的,是血脉相传,注定的。” “行行行,我知道,就是遗传的吗。但是,我自己不想做,那把毙灵枪还能粘我手上不成。”她就纳闷儿了,听说过遗传病,遗传身材,到了她老爹这儿,怎么连职业都遗传呢! 话音未落,方天雷都快把老脸皱成折扇了:“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有点责任心,都像你这样,说不做就不做,我们这一代毙灵师老了以后,这个世界上还有毙灵师吗?” “那你们就长命百岁,身体贲儿棒呗。”说着,还刻意摆出了一张夸张的大笑脸。 “方临珊,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从今天开始,想学也得学,不想学,也得学。”她身边那个医生,可不是一般的灵族啊,再不学点毙灵师的本事,怎么自保。 这句话一出,她抬眼看着老父亲一张严肃的脸,惊的,都哑口无言了,不是,今天老爸怎么了? 这事以前也提过,都被她嘻嘻哈哈的蒙混过去了,怎么今天这么强势呢。 “行了,你们俩现在还要不要吃饭,不吃的话,就去一边吵,别耽误老娘食欲。” “我……” 方母见女儿要张嘴,立马怒斥了一句:“餐桌上,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让你怼长辈的。” 下一秒,餐厅里,鸦雀无声…… 第17章 来告别了 现在的方临珊,躲在卧室里,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妈妈最爱的是爸爸,爸爸最爱的是妈妈,不管在他俩谁的心里,自己永远是第二位的。 所以,她就想找一个,像爸爸爱妈妈一样的男人。 梦里的陈明哲,爱她,疼她,宠着她,可现实中的他,却拒她千里之外。 现在的她,都不知道,是昏迷时,梦做错了,还是现实里,事情做错了。 想着,披上外套就走了出去,路过客厅时,方天雷喊住了她:“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去加个夜班。”天知道,这句回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清洁工大半夜的要去医院加夜班儿,应该也是史无前例了。 以至于,她老父亲说话都结巴了:“加……加加班?……” “行了,你别说话了,让她去“加个班”吧……” 就这样,被老婆阻止了的方天雷,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大半夜的出门“加班”了:“你有没有搞错,今天怎么吼她了,以前不都吼我的嘛。” “再吼,你还架的住吗,自从见了那个陈医生以后,你就乱套了,赶紧管管你这职业病吧。”方母说完,直接赐了方父一个大白眼,就去往了卧室。 这一边,出门“加班”的方临珊,漫无目地的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一个小区的外面。 抬头,围着小区的院墙走了一圈,找到了昨天晚上,自己住过的,那间房子的窗户。 出乎意料的,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也就是说,那个男人还醒着。 也许,他是知道,自己想他了吧。这么想着,方临珊不自觉的傻笑了起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傻笑,不冷吗?”陈明哲看着小姑娘在寒风中缩紧的身体,心脏就好像被烫了一下,又疼又灼。 “你不也没睡嘛,怎么,是感觉到我来了?”有那么几秒钟,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这个男人穿着一件外套,胳膊上还搭了一件外套。 以她写小说的想象力,那应该就是给她准备的。 陈明哲闻言,愣了一下,因为又让这个丫头给猜对了,他在家里确实感觉到了她,所以,拿件外套就出来了。 但是,怎么能承认呢:“我也没有特异功能,怎么感觉到啊,碰巧了。”说着,还把胳膊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方临珊叹了口气,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那既然都下来了,就走走呗……” “大半夜的,往哪儿走?” “拜托帅哥,你能把我当个女的吗?”姐就是追你没追着,也还是个女的呀,咋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呢。 “这么冷,女的也架不住冻啊。”虽然不知道这丫头出啥事了,但是,大半夜的出现在他家楼下,心情应该不怎么样。 “陈医生,我明天最后一天上班了,以后就再也没人烦你了,恭喜哈。” 这句话一落,陈明哲就愣住了,整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好大一会儿,他看着方临珊,努力的把嘴角上扬,却怎么都挤不出一个微笑:“为什么突然就辞职了?” “同学开了家工作室,要我过去帮忙。”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这个男人在舍不得她呢。 “也行,本来你学的就是景观设计……再说了,哪有大学学历的清洁工啊。” 果然是错觉…… “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呀,好歹,我也追了你一百一十八天。”她记得可清楚了,从梦醒之后,第一次看到他,到今天,刚好一百一十八天。 “有什么好想的呀,又不是不见面了。”都十几年了,他不一直都在守着她嘛。 “有什么好见的,见到你,我就会想起这一百多天的“坎坷情路”,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闻言,他才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个丫头是过来告别的,那会不会是,自己这三个多月,拒绝的有点过分了,真的让她尴尬了。 “之前有什么冒昧的地方,不好意思啊。” “你还不好意思啊,你可好意思了,也就是我伤的起,这要伤不起的,早跳楼了。”说着,方临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还是快离开吧,再这么纠缠下去,她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死缠烂打。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都有点哭笑不得了,一直以为她心挺大的,原来全是装的呀。 好吧,看来自己在她面前,只能是一只狼了。这样也好,起码能看着她从小长大,从大变老,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白头偕老’。但也真真正正的,守她一生,护她周全。 就是不知道,未来,那个能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出现以后,他要怎么面对。 “你以后会遇到一个,比我要好一百倍的男人。” “快拉倒吧,这么老套的台词,也说得出来。”语落,还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明天你请我,要吃散伙饭。” “行,我请你吃大餐。” 方临珊就这么看着,这个她在梦里,就全心全意爱上的男人。 可是现在,却不得不逼着自己承认,那个梦,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错到,她都快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了。 “那好,就明天见吧,这外套我先穿回去,明天在还你。” 一个微笑,一摆手,转身潇洒的就往回走。毕竟,这一百多天里,连自尊都不要了,走的时候,还不潇洒一点啊。 “方临珊。” 听到这一声唤,她把脚步放慢了一点,却没有回头看,因为,不想这个男人看到,她流泪的模样。 所以,陈明哲就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大声的喊了一句:“你是个好女孩儿,是我配不上你。” 话音未落,小姐姐满是泪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你看,还是这么的老套,看来,这个哥哥是没“救”了呀。 也行,那就大大方方的给个祝福吧,于是,她高高的抬起了手臂,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大声的回应了一句:“收到……也祝你,很快就遇到那个,你配得上的女孩儿。” 随后,快速的跑入了夜幕中,留下一个眼圈通红的男人,任眼泪聚集…… 第18章 白狼酒吧 回到家里的方临珊,来到了自己的卧室,方母立马就跟了进来。 “还生气啊?”其实,她老早就后悔了,只是,碍于面子,也不好意思明着道歉。 “没有,有什么好气的,我怼了你老公,你给他报仇,也是应该的。”她说着,把睡衣都换好了,一下就瘫在了床上,和被人剃了骨头一样。 “什么报仇呀,她是你亲爸,忙活了大半天,做了一桌子菜,想给你过个生日,可你回来就怼他。” “是是是,那就麻烦您,去告诉我亲爸,他亲闺女我,找到正式的工作啦,和专业对口的。请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要多无力,有多无力,只想沉沉的睡一觉,睡不死就行。 “那医院的工作呢?”方母看着她,很是疑惑,能这么颓废,应该不仅仅是工作的问题吧? “明天最后一天,下班后辞职。”这就是她的命啊,爹不亲,妈不爱,老公还没追到,再不找个体面的工作,还有活路吗。 话音未落,老母亲看着她,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那个陈医生呢?” “没追到……”天知道,小姐姐的这句回应,差点就出哭腔了。 “没追到就算了,咱不强人所难。”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啪、的一下坐了起来,一副漠然的表情对着老妈。 这不废话吗,当然不能强人所难,关键她也“强”不了啊,要是能“强”,早就“强”了:“恭送母上大人,小女要去会周郎了,谢谢!” 于是,方母带着一脸的黑线,转身,出门。 第二天一大早,来上班的方临珊,早早就把辞职信给写好了。就等着,狠狠敲诈陈明哲一顿后,递上去。 可中午,当她来到这个医生的办公室门口,却听到里面欢声笑语的,而且一听,就是那个李欣医生在说话。 这么开心,是在庆祝摆脱她这个“死缠烂打”了吗,也行,看姐姐今天不好好吃你一顿。 这么想着,心一横,连门都没敲,使劲一推,就走了进去。把门里面的陈明哲和李欣都吓了一跳。 看看,人家多温馨呀,一个笑的灿烂,一个笑的亲切,cp感一览无余。 于是乎,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瞬间就打翻了这个小妞儿的醋坛子,什么教养,涵养,去她妈的。姐姐和她一样是女人,为什么就这个待遇呢。 “呦,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吧。”听听,她有多阴阳怪气,她自己都听的出来。 “没有,那个我刚好要走了。”说话的,是那个李欣医生,毕竟,方临珊的表情和腔调儿都太明显了,是个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到。 “不用,我是来找陈医生吃饭的,李医生可以一起呀。”反正,她也不介意当电灯泡。 闻言,愣了好大一会儿的陈明哲,回过了神,连忙解释道:“不是,临珊你误会了,李医生她是来……” 可这个姐姐,都没给人家把话说完的机会:“这有什么好误会的,陈医生,我祝福你们,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给我发喜帖,我也绝对到。”要知道,是谁告诉她,现在单身呀,如果不是他说单身,自己会追吗。 “那个,方小姐是吧,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来找明哲问问,他要不要参加周三的同学聚会。刚才我们聊的,也是上学时的趣事。” 明哲!瞧瞧,多亲切的称呼呀:“你们聊什么,没我啥事儿,爱聊啥聊啥……他欠我一顿饭,我是来讨饭的。”已经泡在醋缸里的方临珊,都不会正常说话了,更别说适当用词儿了。 话音一落,把站在一旁的陈明哲都听懵了,知道,接下来这个小丫头,可能要口不择言了,于是连忙说道:“那个,没事儿,李欣你先走吧,告诉大家,周三我没空。” “哦,那我先走了啊。”说着,这个李医生逃跑似的出了房门。 看着李欣出去,陈明哲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着方临珊,一脸的莫名其妙:“走吧,去吃饭,欠你的,还你。” “吃个鸟啊,陈大医师,你有毛病吧,你说你单身,姐才硬着头皮追你的,现在我还没走呢,你就跟其他女人庆祝起来了。”果不其然,她老人家已经开始了口不择言。 “笑话,谁让你追我的,我让你追我了吗?”此刻,这个男人的声音里,也夹杂了一点情绪,毕竟,被她这么一闹,是个神,也没心情好好说话了。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喜欢我哪儿啊?你了解我吗?” 被他这么一问,方临珊委屈的,眼睛都红了:“你不给我机会了解你呀。” 陈明哲闻言,无力的笑了笑,这一笑,差点把眼泪流出来:“好,我给你机会。”语落,把白大褂一脱,眼镜一摘,直接摔在了地板上,不容分说,拉起她,就离开了市医院。 一路上,拖着方临珊一直往前走,把小姑娘拖的,都有点害怕了。 因为,现在的这个男人,跟她认识的陈明哲,完全就是两个人呀。 眼神,语气,还有因为衣袖上拉,而露出来的,胳膊上的纹身。和在医院里,文质彬彬的陈医生,简直判若两人。 关键,这个纹身,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珊”字呀,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她又晕了,又在做梦吗? 不知道走了多久,被拖着停下来以后,她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下,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白狼酒吧”。 天呐,他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呢,这可是南都市出了名的夜店呀。 都被执法部门拉入黑名单了,就是不晓得为什么,一直都无法强制关停。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酒吧,是陈明哲在人类空间,给灵族,留的一个集聚地。所有被允许,能够在人类区域活动的灵族,大多都在这里停留。 而他,就是这个酒吧的老板,之所以臭名远扬,却无法取缔,也是他陈明哲,用了非人类的手段而已。 方临珊不是想了解他吗,那么,这个酒吧里的,就是真真正正的他…… 第19章 被车撞死了? 此刻的白狼酒吧里,闹哄哄的一群人,看到老大带回的那个女孩儿时,瞬间就安静了。 就好像空气都凝结了似的,几乎能听到人们嘶嘶的呼吸声。 而当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他们俩身上的时候,陈明哲用极度不屑的口吻道了一句:“这位方小姐,是店里的新客人,大家好好招待。”说完,还故意松开了她的手。 方临珊下意识的去拉了一下,却被他快速的躲开了,留她一个人,在一堆陌生人里面,不知所措。 于是,小姐姐立即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改天再来玩儿……”天知道,她啥都会装,就是装不来镇定。 不过,就在她转身想往外走的时候,却被一个瘦瘦小小的黄毛男生给拉住了:“别呀,既然来了,就玩儿会儿呗。” 好歹也是个未来的毙灵师啊,让他们恨到骨髓的那一种人,就这么轻易的放走,怎么可能呢。 “不了,我真的有事……”可她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女生,半拖半拽的,坐到了吧台前,定睛一看,正是白熙颜。 此刻,方临珊的小脸蛋儿都涨红了,求救似的,盯着吧台里的陈明哲。 但这个男人,头都没有抬一下,自顾自的,摆弄着手里的酒瓶和酒杯,看样子,像是在调酒。 等他调完一杯酒,放在吧台上时,白熙颜立刻拿起来,凑到方临珊的嘴边:“尝尝,我哥调的酒不错,爽点十足。”那表情,要多轻挑,有多轻挑,就好像,这个女人,是她的掌中之物一样。 “不了,我酒量不行,不试了吧。”笑话,喝了这杯酒,她还不得死在这儿啊。刚才明明看到,这个坏男人,用了四种酒,才兑了这一大杯酒。 “那就是不给面子呗,看来我老哥是白费心思了呀……”白熙颜说着,皮笑肉不笑的,端着这杯刚调好的酒,左晃右晃。 给她调的,是吗,这么说,陈大医师也是想让她喝下这杯酒了。 想到此处,小丫头瞬间就红了眼眶。这时,才四下打量了一下,酒吧里的人们。 黄毛的,没毛的,戴鼻环的,神志不清的,纹身的,傻笑的…… 还就白熙颜兄妹俩,在里面看着,算是正常的。 方临珊看了一圈,自己也笑了,笑的又倔强,又凄凉,眼泪都流出来了,也没察觉。 最后,目光重新回到吧台上,盯着还在调酒的陈明哲,一字一句的问道:“这杯酒是给我调的吗?” 而他,就像是没听到一样,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小姐姐等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等到一个回应,整个人都有点发抖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谢谢。”说完,就端起了那杯酒,一饮而下,然后,把酒杯倒着,摆在了陈明哲的眼前。 也是直到这一刻,这个男人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抬头看她。 下一秒,他手里的酒瓶,就被那个醉醺醺的女人给夺走了,仰着头就往嘴里灌。 喝完,把一滴不剩的空酒瓶,啪、的一下,摔在了吧台上。借着酒劲儿,拉过那个男人的身体,狠狠的甩了一记耳光。 “你他妈的听好了,从现在起,姐姐停止爱你,因为,你——不——配。”语毕,转身就跑出了酒吧。 这一幕,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懵了,因为,当他们听到那记耳光巨大的声响时,还以为出现幻听了呢。 要知道,白熙帆,整个灵族,闻风丧胆的存在。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可以置人于地狱的主儿,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女人给打了,关键,还宣布了不要他。 以至于,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回过神儿来。 直到,又是啪的一声响,白猫和白熙颜,全都被掀翻在地:“我允许你们欺负她了吗?” 正是这声阴沉的低吼,让蒙圈中的所有人,迅速找回了三魂七魄。 紧接着,就是酒吧外,一团乱糟糟的声音:“都撞成这样了,人不行了吧?” “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姑娘。” “救护车还来的及吗?” 瞬间的,陈明哲踉跄了一下,靠在了身后的酒柜上,脸色煞白煞白的,额上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 嘭嘭嘭嘭的心跳声,都让他发不出自己的声音了。以至于,得把身子拱着,双手杵着膝盖,才能顺畅的呼吸。 “哲哥坏啦,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小姑娘,被车撞啦,好像撞的不轻。”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个冲出酒吧的男人,此刻,他呆呆的望着马路中间的人群,缓缓的挪动着脚步。 人们看到他时,好像是知道了什么,自行挪开了一条缝,然后,方临珊瘫软的身体,映入眼帘…… 陈明哲愣愣的看着她,看着她求救似的,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方……方临珊。” 当这个男人找回声音的时候,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慢慢的蹲下身体,握住了方临珊伸出来的那只手,想抱她,却又不敢动她。 “别怕,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医生就快来了。”他就这么安慰着,声音很轻,轻的,周围的人群,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方临珊,方临珊,方……”陈明哲就这样不停的叫着,一直叫着,眼泪都流出来了,也不自觉:“不睡,不能睡哦,不睡好不好?” 而躺在地上的那个小丫头,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一点点声音,急得,眼泪一个劲儿的往外涌,耳朵里的血,也不停的往外冒。 “对不起,对不起……不能抱,还不能抱,有伤,不行……医……医生来了,就有办法了,不怕啊,不怕…”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被吓到,语无伦次的地步。 “不怕啊,没事的……”说着,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滴,全都滴在了方临珊的脸上,跟血水混在了一起。 到最后,吐字都不清楚了,声音都是颤抖的,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看着这个,他爱了半辈子的小姑娘。 “我错了,我错了,临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可就是在这一声声的道歉中,他握着的那只手,无力的滑落了…… 第20章 那不是她的大白吗? “不行了,已经没有生命指征了。”救护车来了以后,医生原地检查了一下,几乎没做什么抢救措施,就给出了结果。 其实,除了陈明哲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已经死了,只是,谁也没有说出事实而已。 而接下来,这个男人的话,让围观的人们,更是面面相觑,可能,在他们看来,伤者家属,已经因为伤心过度,而变的不正常了。 “没关系,别怕,我有办法。”陈明哲说着,不顾别人的目光,抱起方临珊,就往酒吧跑去。 “白熙帆你疯了,她已经死了……”白熙颜见状,失控的大喊着。 但他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径自把方临珊放在了沙发上。俯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下一秒,两个人的头部,闪现出了一团团的白光:“方临珊,快醒吧,醒来吧……” 后面追进来的白熙颜,看到这一幕,腿都吓软了,颤着声音尖叫道:“你干什么,不要命啦。她都死透了,要多少灵力,才能修复好啊。”一边喊,一边拼命的去拉自己的哥哥。 因为她担心呀,裂变时,K星留在他们体内的能量,是用来自我防护,和维持生命的。 当然,作为灵族之首,不用力灵枪,也能做到能量输出。可要修复他人已死的细胞,付出的能量,就得大到不可想象。 更别说,修复一具尸体的全部细胞,让其复活了。 十几年前,白熙帆要舍身救父母的时候,父母宁死,都没要儿子身体里的一丝能量。 可现在,他却在为了这个女人冒险…… “白熙帆,你给我停下……” 又一声尖叫之后,嘭的一声,白熙颜被打飞到了房间之外,下一秒,房门也被一股能量,紧紧的关上。 “别怕,别怕,没人打扰我们了,很快就没事了……”他就这么喃喃的低语着,就好像,这个女孩儿,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一样。 “醒过来,睁开眼睛,我什么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好不好……” 随着头上能量流速的变快,这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无力。汗珠从苍白的脸上,一颗颗的渗出来,眉宇间,极力隐藏的痛苦,也在皱紧之后显露无疑。 此刻的陈明哲,双手捧住了方临珊的小脸蛋儿,在感受到一丝丝的温度后,嘴唇不自觉的弯出了一个弧度:“临珊,快醒醒,醒过来,睁开眼睛,好吗。” 可是,直到他已经支撑不住一个俯身的姿势,无力的瘫在她的身上,这个小姑娘也没有醒。 以至于,当白熙颜看到门口的灵力消失,闯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她老哥已经挂了呢。 “哥,哥,你别吓我,别吓我……”当一堆人涌入,七手八脚的扶起这个男人的时候,他自己却绝望的要命。 这会儿,已经虚脱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转头看着躺在旁边的方临珊,很是不解。 随即,望着众人,有气无力的低吼了一句:“谁能告诉我,她为什么没有醒。” 闻言,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敢应声,最后,还是白熙颜无奈的回了一句:“刚才,在马路上的时候,我就看到,她的精神意识被牵引走了。” 话音一落,陈明哲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没有精神意识,就算活过来了,也是个植物人呀。 于是,转头对着自己的妹妹,简单明了一句话:“你给我守好。” “你他妈的真想死啊……说不定,她早就被带上飞船巴士了。” “你要是不想我死,就守住了,别让人碰我。”语落,这个男人径自靠在沙发背上,歪着头,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白熙颜见状,紧张的,整张脸都涨红了,刚刚失去了那么多灵力,现在又要强行弹出精神意识,这男的,是疯了吗? 可下一秒,她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傻瓜,意识离体,前往了灵魂巴士站。 就这样,在方临珊转身要上去的那一瞬间,陈明哲叫住了她:“临珊,不能上去,别上去……”因为这是灵魂站台,所以,这个男人被挡在了透明的墙体之外。 小姑娘闻声看过去,一脸的茫然,可她却清楚的记得,那一大杯酒,所以,赌气似的回应了一句:“我就要上去,再也不理你了。” 说着,转身抬脚…… “别,别别,别上去,上去就回不来了。”天知道,精神意识被带离地球以后,就永远也回不了主体了:“你上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父母,再也见不到我了……跟我回去好不好,跟我回去……” “我才不要跟你回去呢……见不到,就见不到……反正,我爸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我爱的男人故意让人欺负我,打死都不回去了……”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现在要去哪儿,但就算是争口气,也不回去了。 这不,就好像心意已决似的,一只脚抬起,就迈上了大吧的玄关。 “别别别,不要不要不要……”陈明哲见她要上去,急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临珊,临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不用对不起,你没错,错的是我,现在好了,我离开了,就彻底结束了。”搞不好,他还能记她一辈子呢。 “是我错,我的错,我的错,我只是怕,我怕,我怕你成为毙灵师以后,会后悔呀……” “少来了,还没开始呢,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这借口,姐姐不接受。 话音未落,陈明哲认命似的闭了下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看好,看清楚。” 说着,他后退了一大步,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又从自己的意识里,分裂出了原体意识。 临珊见状,都傻眼了,因为,她真真切切的看到,有一只狼,从这个男人的身体里走出来。而且,这只狼,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不就是她的大白吗,那只,她从小就认识的大白狼啊…… 第21章 虚脱的陈明哲 “大白!!?”方临珊吃惊的看着面前这一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有什么事情,她还不知道吗,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正在她一团乱的时候,却发现,陈明哲的身形忽明忽暗:“你咋了?” “临珊求你,跟我回去,我快坚持不住了,快点。”随着这个男人的身型越来越透明,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陈医生,你是大白?” 话音未落,他看着方临珊轻轻的点了下头:“跟我回去好吗,回去再跟你解释”因为刚才能量流失过多,他已经快支撑不住,意识离体的状态了。 “阿哲,你没事吧?”说着,下意识的走向了陈明哲,却在接近透明墙体的时候,被一股强大的能量弹了回来。 “这是哪里啊?我为什么出不去啊?”直到这一刻,小姑娘才开始研究起,她当下所处的环境。 可一看外面的男人,却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现在,他的身形,只剩下了轻轻薄薄的一缕,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似的。 “阿哲阿哲,阿哲,怎么办?怎么办……”方临珊见状,都急的语无伦次了。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墙体之外的男人,就用自己仅剩的力气,在掌中凝聚出了一个能量球,重重的砸在了透明的墙体上。 随着一声沉沉的嘶吼,墙壁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下一秒,陈明哲掌中发力,像块磁铁一般,从洞口吸出了,还在发呆中的方临珊。 与此同时,酒吧里的方临珊,噌的一下坐起了身体,把正在观察他俩的白熙颜都吓了一跳:“不对啊,你醒了,我老哥怎么没醒。” 而她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先看到的,也是紧闭着双眼,瘫靠在沙发上的陈明哲。 “阿哲?阿哲……” 小姑娘虽然还弄不清楚事情的原由,但也知道,现在的这个男人,很危险。 此刻,她把这个失去了意识的男人,紧紧的搂在怀里,眼泪如决堤般的往外涌。 求助般的,看向了白熙颜:“他刚刚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身体变成了透明状,差点就消失了。” “什么?”白熙颜听闻,大惊失色,天知道,精神意识消散了,就算是灵王,也会变成个活死人。 “哥,哥、哥……”她一边叫着,一边从方临珊怀里抢过了陈明哲,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 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对着临珊就是一阵大叫:“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哥怎么会变成这样。”说着,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外面候着的人们,听到白熙颜的叫喊声,瞬间就涌了进来,可在看到他们老大的状态时,却个个面如死灰。 方临珊看看白熙颜,再看看这一个个奇怪的人们,心都凉了大半截。 她颤抖的抱过陈明哲的身体,紧紧的拥着,嘴唇一张一合的,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哇、的一下哭出声:“阿哲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喊,就期待着,自己的道歉,能够让这个男人,睁开眼睛。 可陈明哲,就这么瘫在她的怀里,眼睛微闭着。不管她怎么叫,怎么喊,怎么摇晃,就是不给一点点回应。 直到方临珊吻上了他的双唇,从一个轻柔的吻,到一个深长的吻,再到用力的咬,最后变成了使劲的啃。 这个男人,才在嘴唇的疼痛中,慢慢的撩起了眼皮。 在场的人们都傻眼了,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白熙颜。但白熙颜这边,更是满脑子毛线。 毕竟,做护士这么久了,第一次看到这么重口味的“人工呼吸”……! 直到她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脚踢了一下这个女人,语气古怪的嘀咕了一句:“行了,可以啦,变不变态。” 而陈明哲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但这熟悉的气味,还是让他不自觉的呢喃出声:“临珊,临珊……” 方临珊闻言,瞬间离开他的双唇,睁大眼睛看着他,要知道,疼痛能让人苏醒,可是她长这么大以来,仅有的医学常识。 陈明哲也同样看着她,迷迷糊糊中,用力的扯出了一抹微笑,但是,因为太累了,还没有来的及说一句话,头一歪,就睡在了她的怀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再醒过来的时候,这个女孩儿,就睡在他的枕头边上,两个人离得很近,近的,自己都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临珊,方临珊……” 随着这一声轻唤,方临珊缓缓的抬起了头,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声音轻的,好像是在耳语:“醒啦,现在觉得怎么样?” 被她这么一问,这个男人居然红了眼眶,说话都有点哽咽了:“对不起……你还生气吗?” “气呀,很生气,这么多年了,你变成了人,都不告诉我。”其实也怪她,终究只是把他当成了一匹狼,都没有去足够的关心他,了解他…… “在站台的时候,是真的想走吗,不要我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要知道,她表白了多少次,追了多久,一直在被拒绝中啊。 闻言,陈明哲忍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他勉强的笑笑,笑容里满是无奈:“是不是没睡醒啊,要不要在睡会儿。” 说完,紧紧的皱着双眉,好像是在用力一样,下一秒,方临珊完整的看到了,一个人,变成一匹狼的全过程。 原体形态的陈明哲,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毛绒绒的脑袋,凑到她的近前,轻轻的蹭着她的小脸蛋儿。 随后,卧在床铺上,把自己的背,摆到最宽的状态,静静的等着他的小丫头睡上来。 小姐姐见状,哇的一下,哭出了声,紧紧的搂住了大白狼的脑袋,一边哭,一边叨叨:“大白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不要你……对不起,我又喝断片儿啦。” 话一出口,脑袋一仰,眼泪几乎是喷射状。因为,憋了好几天的实话,终于被她给说出来了。 天知道,她老人家的记忆,只停留在,喝了那一大杯酒为止。之后就迷迷糊糊的,记不太清楚了,再之后,就是那个奇怪的巴士站,想上去的那一瞬间,被他给叫住了。 “大白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当毙灵师,绝对不当……”边说着,边更紧的搂住大白狼的脑袋。 而虚脱的陈明哲,就这么任自己,又一次的睡在了她的怀里。 第22章 灵王白熙帆 “你给我吃了什么呀?”本来昏昏沉沉睡觉的陈明哲,忽然感觉到喉咙里,有一股清凉感。 慢慢的撩起眼皮,却发现,这个小丫头在吻他,那股清清凉凉的感觉,就是从她嘴里来的。 “退烧药阿……”她也是刚刚知道,原来灵族,没有自己的医生,生病了也没有去医院的概念。 “我发烧了吗?”他看着方临珊担忧的小模样,觉得,有必要给她科普一下,灵族的科学常识。 “嗯,都好几天了,迷迷糊糊的,一直在睡觉,昨天晚上开始发烧。”说着,心疼的,小脸蛋儿都快皱成菜包子了。 闻言,陈明哲拉过她,坐起了身子,靠在床背上:“手指伸出来,给你看个好玩儿的。” 话音一落,方临珊就有点懵圈,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玩儿? 不过,懵圈归懵圈,手指还是伸了出来,好歹,人家也是个病号嘛。 “你看好了阿……”说着,就把方临珊的手给抬高,用自己的手指,对上了她的手指,然后再慢慢的拉出一点缝隙。就在这个缝隙间,一个小小的能量球出现了。 虽然小,却散发着耀眼的光,小姐姐都看傻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它。因为她很清楚的看到,这个小球球,是从自己的手指尖被拉出来的。 “这是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就怕这个小球,被她不小心给弄破了。 “这是灵力,每个灵族的体内都有,是化灵之时,K星磁场,留在我们体内的能量。” “我为什么也会有?” “我传给你的呀……” “你传给我的?”这么说,她不是有魔法了,我的天啊,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她,但下一秒,却又是一张皱巴巴的脸:“你是因为这个,才生病的吗?” “灵族体内,有外星能量,所以就不会再有真正意义上的生病了。我是因为灵力流失过多,身体有点虚弱,休息两天就没事了。”陈明哲一边说着,一边看方临珊玩儿的不亦乐乎。 玩着玩着,就冒出了一个她自己觉得,特聪明的想法:“你说,我们可不可以,用这个灵力,做一个特别厉害的魔术师,全世界巡演,赚一堆钱。” “你不行……” 猝不及防的,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为什么?” “要输出灵力,需要灵族专用的武器……你看哪个魔术师表演,是用武器的。”这丫头,思维逻辑是跳跃式的吗? “哦……”等等,不对啊:“之前在吧士站,也没看你用什么武器啊?” “因为我是“老大”,所以不用武器。”天知道,也只有他这个“老大”才能从灵魂巴士站,把意识给完整的带回来。 “那请问老大,您要多久才能好呢?”要知道,自己好几个晚上没回家了,再不回去,帅爹非把她给煮了不可。 “看情况,你要听话,我就好的快点,不听话,我就好的慢点……” “哎呀,陈明哲,是姐姐做了什么,让你有错觉了吗?你……” 可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一个,这两天再熟悉不过的称呼:“变态女,营业啦,出来帮忙……” “哎,来啦……” 这本能的回应,让陈明哲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答应的这么自然,可想而知,自己睡的这几天里,她被人家欺负到了什么程度…… “不准去……”说着,就拉住了方临珊的手。 “为什么呀?营业了,忙不过来,缺人手。” 其实在这儿待了几天,她也熟悉了这个酒吧的风格。这里的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半夜十一点,三个小时。 因为负面名声很大,吸引了很多猎奇的年轻人过来。 一开始,她也有点拘谨。毕竟,从客人到服务员,都能个性到无边界。 尤其是白熙颜,时不时的就来找自己的麻烦,可再不好相处,她也是陈明哲的妹妹,只要不威胁到小命,万事都能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长嫂如母阿,就当她母爱泛滥吧…… “你没听人家怎么叫你呀。” “没事,就一个称呼,我都没往心里去。”说完,转身就要去往大厅。 “等我,一起……”要知道,他可是拿过国际大奖的调酒师,这个酒吧的灵魂呀。更别说,媳妇儿还在自己的地盘的被欺负。 “你现在行吗,再休息几天吧。” 还休息呀,再休息,她就被人欺负扁啦:“行,已经好了。”说着,换好了衣服,拉起方临珊,就来到了大厅里。 “哲哥。”白猫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陈明哲。 “哲哥你没事啦?” “没事了,大家忙吧……”语落,拉着方临珊,就来到了吧台后面:“从现在开始,我教你调酒。” “啊?……我……我我是服务员。”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下意识的望了一下,坐在吧台边缘的白熙颜。 “从这一刻起,你负责调酒,明白?”说着,本能的看了这个小丫头一眼。 这一眼,让方临珊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你等我。”语毕,转身就跑回了陈明哲的卧室。 以至于,这个男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都愣住了,这是又转频了吗? “恭喜呀,没死成。”白熙颜看着自己的老哥,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冷嘲热讽。 陈明哲转过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声音极其的“亲切”:“你听好,如果你再叫她变态,我就揍到你变形。” “好个亲哥呀……” “谢谢夸奖。” 话音未落,白熙颜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悻悻然的离开了吧台。 方临珊返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离开的背影。 “你回去干嘛了?”. “我帮你去拿了个眼镜。”说着,就把手里的那副眼镜,递给了他。 闻言,陈明哲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轻声的道了一句:“你只喜欢我带眼镜的样子吗?”会这么问,是因为,这么多年了,眼镜对他来说,就只是个面具而已。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戴眼镜的时候更帅。”最起码,眼神是柔和的。 “那就不戴。” 毕竟,他不仅是心理医生陈明哲,他还是灵族之王——白熙帆。 第23章 老岳父驾到 “哦,不戴就算了。”说着,又往白熙颜的方向看了看:“你该不会是一个,欺负妹妹的哥哥吧?” “是。”这个回应,丝毫没犹豫。 临珊闻言,在心底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难怪会找她这个嫂子的麻烦,感情是经常被哥哥欺负啊。 可就在她语重心长的,想教导一下陈明哲,怎么做人家哥哥时,一声怒吼,打断了她:“方临珊。” 这一声吼,让小姐姐的心脏都停了两拍,因为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当然,陈明哲也熟悉呀,所以,他看着那个从门口走过来的身影,简单明了一句话:“白熙颜,打烊……” 这句话里的挑衅意味,让方临珊差点哭出来,说话时,嘴唇都有点发抖了:“爸,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来找你,你就不回家了吗?”方天雷看着整整五天没有回家的闺女,不管是表情,还是声音,怒气毫不掩饰。 “好好好,我回去,马上回去……”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已经慌张到了极点。 但她话音未落,就被陈明哲用力的揽进了怀里,紧紧的抱着,挑衅似的看着方天雷,邪魅一笑,狠狠的吻上了方临珊的嘴唇:“想走,没那么容易。” “阿哲,阿哲……我先回去,我先回去阿,改天我再过来。”小姐姐说着,观察了一下周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酒吧里的所有人,都聚拢到了陈明哲的身后。 “不行。”语气,不容商量。 听到这个回应,小姑娘的胸口处,就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呼吸都断断续续的,眼睛不自觉的瞟了一眼方天雷 “放了我女儿,有什么事,冲我来。” “放了她?”闻言,陈明哲反而把方临珊越搂越紧:“笑话,你有什么资格,在我的地盘要求我。” “那你想怎么样,我奉陪。” “好说……我叫一声岳父,您答应一声,以后,咱就是一家人。您别为难我灵族,我也保证,不捣乱人类社会。”笑话,泰山大人不能打,还不能气吗,再怎么说,诸葛亮还能气死周瑜呢。 “你保证?你的保证算数吗?你敢违背K星文明吗?”说难听点,他们不过是K星,安排在地球上的傀儡。 此言一出,陈明哲的表情都僵住了,他用力的挤出了一抹凛冽的笑,抱着方临珊的手紧了一下:“您的女儿,我要定了。” 方天雷闻言,不屑的一笑:“你在人类社会混了这么久,应该知道,“痴心妄想”这个词儿怎么写吧?” “你……” “陈明哲,你有完没完,姐姐我现在要回去,放手。”话音一落,现场的所有人,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她。 再看,话被堵回去的这个男人,脸都绿了。是调整调整再调整,最后,咧嘴一笑,装作极其绅士的松开了手臂,顺便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着这个手势,方临珊拉起了老爸,就往酒吧外走去。 见此状,陈明哲背后的那群人开始骚动…… “让他们走。”说着,转身就回到了吧台内,简简单单一句话:“开门,接着赚钱。” 但天知道,他是有多么的不痛快呀,在属下面前,被自己的老婆摆了一刀,别说面子了,里子都没了。 而这一边,被女儿拽出来的方天雷,脸都快垮到地面上了:“喂……喂喂,慢点,你爹我也是二十几年的毙灵师了,不用逃命……” 方临珊闻言,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鼓着一张小脸蛋儿,气急败坏的问了一句:“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话音未落,他就射过去了一道父亲的白眼:“我之所以在南都待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这间酒吧,这破酒吧,在相关部门的黑名单上,挂了好几年,却没有被关停。是谁有这个本事,把一个部门的记忆,抹了又抹,删了又删啊,还不是你那个陈医生。” “你怎么确定就是他的,万一弄错了呢。” “你是在怀疑我的业务能力吗?别抱侥幸心理了,好吗,那天在医院,我就看出,他不是个人了。”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陈明哲对方临珊的态度,看样子,不像是要欺骗她,或者伤害她。 相反,那态度,和有点怕老婆似的。 “您知道晚啦,我爱上他了。” “方临珊,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好歹也找个人呀,你找他……” “他怎么了?您还搞歧视阿……” “他就是以前,被称为“妖精”的生物。”只不过,现在不用这个称呼了而已。 “这年头,“妖精”也能谈恋爱,要不然,他为啥长那么帅呢。总之,他以后是我老公,你以后是他岳父,不能在为难他了,明白。”笑话,以她方临珊的本事,还搞不好翁婿关系吗。 话音一落,方天雷看着她,被气得,只张嘴没出声。转身,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这个,大脑没发育全的丫头。 到家以后,闷头不语,窝在房间里不出来。急的方母眼睛都红了,泪眼汪汪的看着女儿道:“你就不能别气你爸呀,好几天都不回来,他都急病了。” “我没气他,是我长大了,要谈恋爱,他不允许。” “你爸怎么可能不让你谈恋爱呢。”此刻的方母,一边说,一边用力的眨着眼睛,就期望着,自己酝酿好的眼泪,能赶快流出来:“他只是想你谈一场正常的恋爱,不想你以后,陷在泥潭里挣扎呀。” “行行行啦,不用眨了,流出来也没用,赶紧去房间哄你老公,哄好了吃饭,我饿了。” “你惹的,干嘛让我哄啊?” “废话,你惹的时候,也是我哄啊,再说了,你不哄,这眼泪不白搭啦。”从小到大,老妈的眼泪,就是老爸的劫,不管啥大事儿,眼泪一流,就折腰。 这不,闺女话音未落,方母就去敲老公的门了,就好像真的怕眼泪白搭了似的,一边敲,一边用哭腔喊着:“老公,开门呀,你别吓我。” 下一秒,方临珊白眼乱飞…… 第24章 我相信你啊,一直相信 第二天一大早,来上班的方临珊,第一站的打卡地,就是陈明哲的办公室。 “嗨,陈医生,早啊!” “早……”陈明哲盯着电脑屏幕,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的办公室不用打扫了。” “还在生气呀?”说着,还故意摆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脸。 闻言,陈大医师这才把目光移开了电脑屏幕,看向了方临珊,还刻意露出了一副,余怒未消的表情:“清洁工女士,你听好,以后再当着别人的面凶我,本大医师的办公室,这辈子都不用你打扫了。” “别呀,为了打扫你的办公室,我都没辞职”说着,还用力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要不请你吃饭,当赔礼道歉。” “你也不怕我吃穷你呀?” “不怕,这次去你家吃。”要知道,她老早就想去找一下小时候的感觉了。 “我家?” “就是我小时候迷路,住过的那个“大狗窝”呀。”她记得,除了有点饿以外,其实那里还挺舒服的。 这句话一落,陈明哲就笑了,原来,她是想去灵域呀:“你真想去呀?” “嗯,我好想看看你出生长大的地方。” “好啊,可你得听话,不能乱跑。”边说,边抬手看了看时间:“等中午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你。” 但让方临珊没有想到的是,中午,他们来到的,居然是陈明哲在南都市的家:“我都保证了,不乱跑,你还带我来这里?” “灵域没你吃的饭,吃饱了以后再去,着什么急啊。”语落,脱下外套,就去往了厨房。 灵族住的地方,原来叫“灵域”呀…… 不管叫什么,今天,姐姐就要去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有没有外星人的痕迹。就不信了,她的阿哲还真能勾结地外文明,围攻地球不成。 想着,就来到了厨房的门口处,看着里面做饭的男人,怎么都跟“妖精”这个词儿,画不上等号。 又没三头六臂,又没邪门法术,身材出挑的一个大帅哥,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阿哲,不管我以后当不当毙灵师,都不会针对你的,也请你给我一点点信任,好不好?”边说着,边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腰,还把小脸蛋儿,贴在了人家的后背上。 闻言,陈明哲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的,就回过了神:“是不是困了?” “有点,可我还是习惯你毛绒绒的背。”说着,就把脸侧着,在他背上来回的蹭,好像这样,就能蹭出毛似的。 “要等下再睡哦,先吃东西。” 话音未落,小姐姐就弹开了:“我不困了,吃完东西去灵域,不用睡觉。” “没说不带你去啊,吃饱睡足就带你去了。” “哦。” 饭桌上,方临珊好奇的看着没动碗筷的陈明哲,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们灵族,都不用吃饭的吗?” 她就是不明白,动物不是都要吃东西的吗,为什么化灵之后,就不吃东西了呢? 而且,她梦里的陈明哲,不仅做饭好吃。也夸她做的东西好吃啊,每顿饭都一起,明明就是个正常人啊。 “不是不吃,是吃不吃都可以,没有饿感。”他们化灵之后,身体就没有正常的生命基因了,所以也就没有了正常的生命所需,全靠体内的能量维持:“但吃了,对身体也没什么危害。” “那你能活多久?”其实,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我当然比你活的时间长,因为我受伤了会自愈,生病了,也几乎威胁不到生命,但是,还会正常衰老,直到老死为止。” 那太好了,她之前查过,狼的寿命好像就只有二十几年:“到时候,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也会好好照顾自己,陪你活到一百岁,好不好?” “方临珊,有时候,我是真觉得你说话很肉麻。”为了掩饰自己被暖烫的心脏,陈明哲故意怼了一句。 “有吗?”小姑娘皱巴巴着一张脸,努力的调转着脑思维,想把自己调到对面帅哥的频道上,但却以失败告终了,最后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以后努力改进。” 就这样,午饭过后,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方临珊就好像被催眠了似的,迷迷糊糊的,趴在陈明哲的肩膀上,睡去了。 而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女孩,半坐着,靠在了阳台的墙壁上,安静的,连呼吸都变慢了。 好大一会儿,把嘴唇凑到了她的耳垂处,轻轻的吻着。一下、两下、三下…… 数不清多少个吻之后,这个男人,轻轻的呢喃道:“我相信你呀,永远相信……就算未来会死在你手上,我也心甘情愿。” 随后,把自己的怀抱,缩紧了之后,再缩紧…… 两个小时后,睡醒了的方临珊,兴冲冲的等着和她的阿哲,去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不过,此刻的他们,却站在一幅奇怪的画作前,像是超现代风格,又像是印象派。 总之,小姐姐研究了好半天,都没看懂,最后,宣布败给了自己:“这是什么画啊?” “神奇的画。”他看着她,玩儿味的一笑,随后,摁了一下画框上,好像按钮的东西。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方临珊惊的,都张大了嘴巴,因为,她眼睁睁的看着一部楼梯,从画里伸了出来,而且越伸越长,越伸越宽,直到安安稳稳的,落在他们脚边为止。 陈明哲拉住她的手,看着她那副滑稽的小表情,轻轻的道了一声:“上去。” 于是,他们顺着这部楼梯,来到了画中的世界。 同样是蓝天白云,同样是高大的建筑,同样是宽阔的马路。 不同的是,马路可以连接到空中,建筑物可以矗立在丛林中。动物可以开飞机,飞鸟还可以当飞的。 “这是你生存的世界吗?” “对。” “我天呐,人类肯定不知道,地球上还有一个,比他们还要先进的空间。”一次都没听她老爸提过,就说明,这个空间,肯定是他们不知道的。 “你喜欢这里吗?”其实,他也知道,这个丫头,一定要来这里的目的。 “嗯,喜欢……”方临珊停顿一下,像是在自我鼓励,随后,小心翼翼的又说道:“要不然,我陪你一直在这里吧,不回人类世界了。” 这句话一出,陈明哲的表情有点失落,转头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第25章 灵主大人 方临珊看着眼前这座像宫殿似的建筑物,着实有点惊讶:“你家怎么这么大?” 陈明哲闻言,忍住了所有的笑,装作一本正经的回应她:“就是这么大呀!我是这里的老大,象征性的,它也该这么大。” “我去,这么虚荣……”说着,径自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佣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水儿的白色中山装。 见到陈明哲的时候,虽然没有行什么大礼,但都会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句“灵主大人”。 方临珊听后,故意走在他了前面,心里一个劲儿的在平衡,‘切,拽什么,我还是“作者大大”呢。’ 而身后的他,好笑的看着前面那个故作轻松的小丫头,总是很想再逗逗她,于是,刻意提高了自己的声调,说道:“左转。” 这突然的一声,把沉浸在平衡里的小姐姐,吓得一激灵,可还是乖乖听话的照做了。毕竟,答应了人家的,不会乱跑。 左转只有一扇门,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就推开了。 里面空间不大,除了一张床外,就只有一台电脑桌,和一个书架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应该就是“灵主大人”的房间了。 此刻的方临珊,转身看着他问道:“这就是那个“大狗窝”吗?” “对,你小时候,在这个房间待了三天。后来饿的不行了,我就把你送回去了。”这也是为什么,来之前,要让她吃饱的原因。 哦,这样啊……也就是说,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人类世界,是一样的。因为当年,父母也说,她失踪了整整三天。 想到这里,看着现在的房间,回忆着小时候的场景,小姐姐居然就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眶。 转头就抱住了“灵主大人”,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成功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莫名的伤感。 而陈明哲,也就这么看着,依偎在自己胸前的小丫头,没打断,也没打扰,但那个表情,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毕竟,也不用这么费劲,来都来了,还能不答应她什么呢。 这会儿,他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上了小妞儿的秀发,轻轻的揉了好几下,小小声的说道:“你怎么了?” 闻言,方临珊瞬间充满了罪恶感……都怪她老妈呀,从小到大,就教了她一句话——女人,要惜泪如金,不能用一桶眼泪吓死男人,要用一滴眼泪感动男人。 所以,一想达到什么目的,她就想掉滴眼泪试试看:“阿哲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啊?”说着,捧起了她的小脸蛋儿,擦着上面的泪珠儿,知道,现在的眼泪,是真的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变成人的,但是……” “好啊,眼泪收收,我就带你去看。”这次,他都没让她把话说完,就爽快的答应了。因为,这丫头的眼泪,假的,让他无奈。真的,让他心疼。 “嗯,怎么去?” “飞。”话音一落,这个男人的背后,就展开了一双,巨大的纯白色翅膀。 没等方临珊惊呼出声,就被抱起来,飞出了小宫殿。 把她吓得,眼睛紧闭着,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怕什么,没事了……” “不要,不要,我头晕。”一边说着,一边紧张的晃着手,直到,碰到了陈明哲的衣领,下意识的攥住。才知道,自己是被仰面抱在怀里的。 “这么胆小?”说着,还低头吻了一下方临珊的眼皮,好像是非要让她睁开眼睛不可:“再不睁眼,我放手了。” “别别别别,睁睁睁,我睁……”边说,边紧紧的搂住了这个男人的脖子。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只见,距离他们周围三四米远处,有一队,着装统一,黑色翅膀的“鸟人”在伴飞。 “为什么还有别人跟着啊?” “别人?”被她这么一问,陈明哲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了神:“他们是我的侍卫,当然会跟着。” “那你还亲我,当着这么多人呢。”语落,还微微的红了脸颊。 “你看他们谁敢看我……” 闻言,方临珊本能的往周围扫了一眼,真的发现,这些侍卫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眼皮都不动一下。可以想象,曾经接受过多么严格的训练。 而就在她的惊叹中,这一队人开始缓缓的降落,站定在一个空旷的山顶上。 面前,就是一部直通云霄的透明电梯,高度,不可计量。 陈明哲拉着她走进去的时候,身后站着的侍卫,一个都没跟进来。 就这样,好像是过了很久,久到,方临珊都怀疑,这部电梯要带着他俩冲破大气层,才咯噔一下,停止了上升。 离开电梯,就看到,有一束白光,直直的射了下来。 被光柱照到的地方,范围很小,小到,也就足够一个人站立而已。 方临珊好奇的伸出手,却摸到,前面有一张无形的小网,罩住了这方寸之地。 这个时候,身后的电梯,叮咚一声,响了一下。两个人本能的,往一边站了站,看到一只小企鹅,摇摇晃晃的,从电梯里走出来。 看到他俩的时候,微微一鞠躬,随后,走入了无形的小网中。 下一秒,光柱之内变得模糊,等到再看清时,里面站着的,就是一个西方面孔的裸体少女了。 临珊见状,都愣住了,本能的抬手,去捂陈明哲的眼睛,可就好像是一瞬间的,少女就穿戴整齐,走进了电梯,以至于,她都没看清楚,衣服是哪来的。 “干嘛捂我眼睛?” 闻言,她却故意答非所问:“你们这儿太变态了。” “你应该说,我们这儿太不容易了……”明哲叹了一口气,好像是不打算往下说了。 但在接收到小妞儿那不明所以的眼神后,又继续道:“灵兽,千万动物里才出一只。化灵成人,千万灵兽里才出一个。你说,我们能有多容易啊?” 此话一出,方临珊看着他,好大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第26章 爸,求你放过我们 “我并没有联合外星人伤害地球,我们就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做人的机会。”陈明哲边说,边看着方临珊,眼神里有勇气,也有不确定,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逃避:“你会相信我吗?” 闻言,她就这么看着这个男人,明白,他能跟自己说这句话,就是因为相信自己:“当然,我永远相信大白。” 语毕,心疼的搂住了他的脖颈,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忽然觉得,他好脆弱。 “那现在看完了,是陪我待在这里,还是回去呀?”说着,就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像是寻找安全感一样,柔柔的吸吮着她的体香。 话音一落,方临珊轻轻的一叹,好似在守护着她的王子,声音很柔,却无比坚定:“回去吧,我们也要让人类明白,对不对,要不然,他们会永远把我们当坏人的。” “好,回去。” 可让陈明哲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句“回去”,却成了他一场劫难的开始。 那是因为,想给方临珊一个惊喜,所以回来的时候,就以原体的形态,刻意把灵域的出口,设在了公路旁的防护林里。 天知道,这片林带里,有着小姑娘和大白狼更多的回忆…… 但是,刚一站定,就有一颗颗的血子弹,从四面八方,疯狂的扫射过来。 见状,方临珊的大脑,瞬间空白了好几秒,等再回过神来时,所有的子弹,都已经换了方向。 白狼形态的陈明哲,也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身边。 此时的小姑娘,隐隐约约的看着,走过来的一行人,几乎到了绝望的边缘。 直到领头的那个人,冲着她,怒声的质问着:“灵王呢,在哪儿?”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看着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怕的,全身都有点发抖。 因为,他身后,少说也站了十几个,手握毙灵枪的人,个个都是备战状态。 “爸,你听我说……” “灵王在哪?”方天雷都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又接着怒气冲冲的问了一遍。 这一声吼,居然让小姐姐,叫回了叛逃的理智,所以,害怕和紧张,也就一扫而光了:“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放肆……你这样,怎么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毙灵师呢。” “我他妈的,也不想当什么毙灵师,方天雷你别逼我,再逼,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此时的方临珊,又气又怒,说话都有点口不择言了。 而话音刚落,无数的能量弹,就从某一个方向极速射来。 除了方天雷之外,来不及闪躲的毙灵师,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可让他意外的是,能量弹打到方临珊的时候,就好像碰到抗体一样,瞬间消失了。 正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又一波能量弹,咻咻咻的射了过来。 这一次,这个男人拿出了毙灵师应有的本事,以闪电之速,躲到一棵大树的后面。 之后,就是无数血子弹和能量弹交射的场面。而方临珊就在这场枪林弹雨中站着,毙灵枪打在她身上,是血滴,力灵枪打在她身上,会即刻消失。 第一次,小姑娘在亲情和爱情之间,来回撕扯,在反抗和顺从之间拼命挣扎。 最后,随手捡起一个啤酒瓶,啪的一下,往树干上用力一摔,用尖锐的那一头,抵住自己的颈部。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不准在打了,再打,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边喊着,边用玻璃的尖部,使劲刺进自己的肉里。 下一秒,陈明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好,不打了。”说着,便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双手举过肩膀,力灵枪,枪口朝下,挂在了拇指上:“不打了,你把瓶子给我。” 这会儿,这个男人涨红着一张脸,直直的盯着方临珊手里的瓶子,慢慢的靠近她:“不打了,把瓶子给我,给我。” 下一秒,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肩:“给我。” “阿哲!!”看着他肩膀上流血的伤口,方临珊全身都在打颤:“方天雷,如果这个男人死了,我就给他陪葬,不信你就试试看。” 说着,又一次把玻璃往自己的肉里扎,立马的,鲜血顺着玻璃,流到了她的手上,胳膊上。 “方临珊,你疯了,把瓶子给我……”这个男人,忍着伤口处撕心裂肺的疼,边说着,边向他的小姑娘伸出了双臂。 但话音未落,又是一颗子弹,咻的一下,射中了他的右肩。 这一次力道之大,直接让他往前踉跄了一下,也让他顺势抱住了自己的爱人:“给我,给我,求你给我。”说着,就夺过临珊手里的啤酒瓶,紧紧的把她拥在了怀里。 “阿哲,阿哲,……”她无助的叫着,拼命的撑住这个男人的身体,求饶似的哭喊着:“爸,爸我求你,求你放了我们,求求你,求您。” 听着一声声的求饶,方天雷终于忍不住了,从林带深处,走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他看着自己的闺女,和伏在闺女身上,那浑身是血的男人,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的宝贝,真的已经长大了。 “爸,爸,你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一件伤害人类的事情,如果会,我以死谢罪。”这个时候的方临珊,哭的,都已经在抽噎了,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你们走吧……”此刻,这个父亲的声音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方总领,这是个机会呀,不能错过了,要知道,我们调查了多久,布置了多久,在这埋伏了多少天,怎么能感情用事呢。”跟在方天雷身后的毙灵师,看着受了伤的灵王,咄咄逼人。 “我说放他们走……”方天雷这一声如雷般的怒吼,瞬间让身后那个说话的男人,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说完,递给了闺女一个“快走”的眼神。 意会到的小姑娘,拖着陈明哲,转身就往林带外面走去。因为伤势过重,走没两步,他就浑身一软,晕了过去。 方临珊硬拖着他,走一步,停两步,心里都快没有了方向感。 带他回家,还是去医院呢,正想着的时候,这个男人的手机响了。 摸索着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白熙颜的声音:“白熙帆,你跑哪去了,酒吧生意不做了,天天就只顾泡妞啊。” 下一刻,方临珊对着手机大声的喊了一句:“救命啊!” 第27章 重伤以后的陈明哲。 白熙颜看着浑身是血的老哥,都有点不敢置信:“方临珊,你想害死白熙帆吗?” “我们从灵域回来,碰到十几个毙灵师,所以就……” “十几个?你当我是傻子啊,以我哥这一身灵力,别说十几个了,几百个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闻言,小姑娘都傻了,难道真的是自己“以死相逼”,才害他伤成了这样的吗?但问题是,他想逼的是老爸呀……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可现在,他这一身的伤,也得想想办法呀。”小姑娘就这么抱着瘫在自己怀里的爱人,急得,眼泪都没断过。 “那你她妈的,就把他给我放下呀。”白熙颜脸色铁青着,怒吼了一句,恨不得,要把这个女人撕成两半一样。 话音未落,方临珊慢慢的,把陈明哲放成了平躺的姿势。 白熙颜见状,对着手腕上,类似手表的东西说了一句:“老大受伤了,内庭集合。” 几分钟之后,酒吧内所有的灵族,都集聚到了这个受伤的男人身边,每个人的手里,还都握着一把力灵枪。 下一秒,齐刷刷的举枪,对准他伤口的位置。 小姐姐条件反射性的,要去挡,但在接收到,白熙颜一个警告的眼神之后,立马就后知后觉了,稍稍的退到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只见,一条条闪烁的能量线,直直的射在了陈明哲的伤口处。 随着能量流速的加快,这个男人微微的皱起了双眉,额头上也渗出一颗颗的汗珠,最后,好像已经有了意识的他,紧紧的攥着拳头。 可下一秒,这一束束的能量线,居然把他直直的拉了起来,以站立的姿势,吊在了半空中。 因为无力,脑袋软软的往后仰着垂去,汗珠也一颗颗的顺势滑落。 而那些举枪的人们,有的已经瘫坐在地上,几乎到了虚脱的边缘。就算是白熙颜,也是铁青着一张脸,硬撑着一个站立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砰的一声巨响之后,能量线被瞬间弹开了,陈明哲直直的,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方临珊在他落地的一瞬间,紧紧的护住了他的头,抱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在看那些举枪的灵族,瘫的瘫,倒的倒,有的甚至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她怀里的这个男人,全身都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湿透了,眼睛微闭着,脸色苍白的吓人。 “我哥要是有什么事,你也别想活。”白熙颜说着,把一身干净的衣服,扔在了她的面前,带着一众灵族,出了房间。 临珊看着地板上,那件纯白色的高领体恤衫,在解他身上的衣扣时,面颊还有点微微的发烫。 不过,这哪是害羞的时候呀,所以,小姐姐一咬牙,就把这个男人上身的衣服,给脱了个精光,快速的换好了那件干净的上衣。 可就算是这么大的动作,这么快的速度,这个男人居然都没醒,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小姑娘见状,抱着他的双臂都开始发抖了,她缓缓的低头,用唇,碰了碰他苍白的脸颊,然后,在慢慢的移到他柔软的双唇上。 就在这个青涩的吻中,陈明哲微微的撩起了眼皮,痴痴的盯着他的小丫头,还没有张嘴,就红了眼眶。 “阿哲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刚才,她差点就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了。 此言一出,这个男人长长的舒了口气,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她的怀抱,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愣愣的发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脸撇过去,不再看她:“你走吧……以后都不要来了。” “阿哲,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方临珊也猜到了,他肯定会生气的,以为,自己在防护林里,威胁的是他。 “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与其看她痛苦为难,还不如早早的放手呢。 “不是,我只是想吓吓我爸的,因为他们人多……” “这跟你想吓谁没关系,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有结果的。”也许是因为刚刚醒过来,身体还有点虚弱,现在的陈明哲,说两句话,就要喘几口气:“你见过亲人和爱人之间,枪口相对吗,这他妈的,不是港片里才有的情节吗。” “阿哲,我知道,今天让你担心了,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保证?保证了以后呢,她要怎么做,又能怎么做?算了,彼此放过吧:“我很累了,想休息会儿,你先出去吧。” “我不出去,凭什么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你休息吧,我照顾你……”笑话,讲理讲不了,还不能耍赖吗。 “方临珊,我已经不想在看到你了……我这一身的伤,不是你害的吗。” 话一说完,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难受的要命,又闷又疼,又透不过气。 而此刻的方临珊,也涨红着一张脸,眼泪刷的一下就决堤了:“阿哲,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讨厌你了,已经嫌你烦了,已经受不了你每天像个小孩儿似的黏着我了。” 语落,装作不经意的撇过脸去,看向了窗外,整个人,忍得,几乎都在发抖,额上的青筋,也一条条的凸起,却还是硬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好,你不走,我走……”说完,就踉跄着向门口走去。 小姑娘本能的想去扶他,却被这个男人,一下给躲开了。 “我走,我走好不好,我出去,我出去,你躺回去,我马上出去。”边说着,边赶在这个男人的前面,快速的开门,站在了门口处:“好了,我出来了,你回去吧,躺回去吧。” 话音未落,陈明哲啪的一下,就把门给关上了,随后,依着门,缓缓的滑坐在地板上。无力的靠着那扇门,动都不想动一下。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听到白熙颜的声音,也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知道,门外的方临珊,肯定在被灵族的人欺负。 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去维护她,直到那个小丫头,被人赶出去为止…… 第28章 失去了爱人的方临珊 那个晚上,陈明哲辗辗反侧,很难入眠。 闭上眼,就是方临珊的那张脸,她小时候的模样,现在的模样,哭的,笑的,跟他生气时的。 所以,睁眼到天亮的他,毫不犹豫的做了一个决定,辞掉医生的工作,不再去市医院上班了。 于是,天刚蒙蒙亮时,他就带着一身的倦意,走出了酒吧,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写封辞职信。 可刚一开门,却看到了那个,他梦了一晚上的小丫头。 这一刻的她,就这么蜷缩在酒吧的门口处,头无力的靠在了门框上,眼睛微微的闭着,看起来,睡的很不安。 “临珊。”陈明哲盯着她,下意识的呢喃出声。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睛瞬间就湿润了,胸口一抽一抽的疼。初冬啊,这是在外面睡了一晚上吗:“方临珊,方临珊。”一边唤着,一边捧上了她的脸。 烫的?天哪,已经在发烧了:“临珊,临珊醒醒,我们去医院,去医院。” “阿哲,阿哲……”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姑娘轻念着他的名字,吃力的挑起了眼皮:“阿哲,你怎么样了?好了吗?还疼吗?” 话音未落,这个男人就红了眼眶,喉咙里,又紧又疼,就好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直到眼泪一颗颗的涌出来,他才觉得舒服了一些:“你傻呀,睡在这里,想冻死吗……” “他们不让我待在里面,你怎么样了,好点没有?还疼吗?”边说着,边看向了他伤口的位置,可是,越看越模糊,越看越模糊,直到眼前一黑,瘫软了下去。 陈明哲就这么抱着,失去了意识的她,第一次,恨起了自己的出身。 为什么,他不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既然不是人,又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方临珊。 此时的这个男人,任自己的眼泪,一滴滴的往下坠,全都滴在了怀里,这个小姑娘的身上…… 等方临珊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陈明哲坐在自己的床边,整个人非常的疲惫。 看到她醒来的时候,柔柔的一笑,声音略带沙哑:“醒了,觉得怎么样?” “温馨提示哦,本大美女可不是卖惨。” “收到……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现在的他,也许是心疼了,也许是认命了。看着自己的小丫头,眼神柔的,就好像一湾清水,明澈见底。 “抱歉阿哲,我知道,这次是我的错,害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其实,真的是自己没把状况搞清楚,就瞎添乱了。 闻言,他很是用力的把嘴角上扬,才算是挤出了一抹微笑,然后起身,去帮她倒水。 这一举动,在方临珊看来,不愉快,就算是过去了。 而且,在医院的一天一夜里,陈明哲就守在她的床边。陪着她,照顾她,甚至是那么静静的看着她,都好像看不够似的。 因此,这个小姐姐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安安心心的,睡在了他温柔的眼神里。 可让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竟是一句临别留言:“你保重,我走了,误念……” 八个字,一句话,写在了一张医院缴费单的背面。 方临珊看着,一时半会儿,都没回过神来,什么叫做“我走了”?他要去哪?什么意思? 好大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她,从床上弹了起来,穿着一身病号服,直奔白狼酒吧:“陈明哲呢?” “我肯定知道他去哪了,但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白熙颜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挑衅。 “我再问一遍,陈明哲去哪儿了?” “不——知——道。” “好,是你逼我的。”说着,就推开酒吧的大门,拿着个大喇叭,对着门口朝外面大喊:“大家听好,这间酒吧,是有关部门明令禁止,加入黑名单,应该取缔的黑店,你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呢,就被白熙颜捂住嘴巴,拖进了内庭:“你他妈的,想毁了老娘这间酒吧吗?” “陈明哲在哪儿?”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这么勉强呢。” “少废话,再不说,姐姐拆了你这家破店。” “南都火车站,半个小时后的火车。” 话音未落,方临珊转身就跑出了酒吧。但她却只能看着那辆火车,从自己的眼前一飞而过。 其实,她并不知道,陈明哲有没有在那辆车上,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但从火车飞过的那一天起,那个男人,那匹狼,就从她的生活里,彻底的消失了。 一开始,小姑娘还会抱着希望等,林带里等,酒吧里等,医院里等,甚至在他南都市的家里等。 直到,这种等待慢慢的变成了习惯,才彻底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小姐姐突然发现,酒,真的是个好东西,不仅能麻痹神经,还能麻痹大脑。 想忘记的人,忘记的事情,几瓶啤酒下肚,也就真的忘记了。虽然时间不长,但那几个小时里,她是舒服的,心是不痛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香烟,也成了她必不可少的物品,一包烟,几瓶酒,几乎能让她飞升成仙。 方天雷夫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谁都没有出言阻止。 毕竟是情伤,只能慢慢熬,慢慢好,过去了,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这个状态,居然持续了两年之久。 直到后来,喝酒喝的,双手发抖,抽烟抽得,不停咳嗽。方天雷才开始着急,想带女儿去做个全身的检查。 “今天,我帮你预约了一个全身的体检,下午,你妈陪你去。” “我又没病,好端端的,干嘛去体检阿。”方临珊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一手端着手机,一手夹着香烟,吞云吐雾的…… 每每到这个时候,方母就红着眼眶,躲去自己的卧室。直到有一天,她下定决心,去帮女儿找回那个男人…… 第29章 你想多了陈医生,我长大了,不需要施舍 “请问,陈医生在吗?”方母来白狼酒吧之前,纠结了很久,毕竟,自己的老公是毙灵师,就很怕这里的人,不待见她。 “怎么,你女儿不来烦了,你亲自来了?”白熙颜答非所问,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两年前,我就告诉了方临珊,我哥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下意识的怼回去之后,又后知后觉的瞥了一眼身后,于是,强迫自己扯了扯嘴角,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补了后半句:“阿姨,虽然您是长辈,但也不能莫名其妙呀,我老哥去哪了,是我们的家事,没有告诉您的义务。” “拜托,姑娘,临珊她……”方母刚张嘴,就已经开始哽咽了,用力的咽了好几下,才能接着说出下面的话:“临珊最近的状态,真的不太好,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们帮忙的。” “我们帮不了,抱歉哈,阿姨……而且您在这里,我们实在是不方便,所以还请体谅……”笑话,帮你,帮你以后,等你女儿毙了我呀。 就这样,在没有得到任何回馈的情况下,方母失落的离开了。 她走之后,内庭出来了一个男人,望着她坐过的地方,呆怔了很长的时间。好大一会儿,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直接进了隔壁的那间酒吧,那间酒吧里,方临珊正玩儿的飘飘欲仙。 一手高脚杯,一手啤酒瓶,嘴里叼着一支烟,时不时的,还表演一下吞云吐雾。 就在这烟雾弥漫里,小姐姐的迷醉神情,特别撩人。 “珊姐,要不要吸一口我的?”旁边的小男生,以挑逗似的眼神看着她,语气里,也充满了调戏的味道。 闻言,她扬唇一笑,眼神朦胧的看着他,一张嘴,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儿,直喷到对方的脸上。 “来,过来,让姐好好看看你……”说着,就拉过了小男生的脸,真的像是,在仔细端详:“你个小混蛋,真是越来越有魅力了,都敢调戏你姐了。”边说,边把嘴唇,凑到人家的耳边,慢慢的吹着气。 整得人家小帅哥,面红耳赤,心脏乱跳。下一秒,啊、的一下,惨叫出声,使劲推开面前的女人,捂着耳朵,疼的直跳脚。 被他这么一推,方临珊冷不防的,往后退了一大步。抹了把嘴里的血沫腥子,笑的,既解气又过瘾:“呀呀呀,帅弟弟,疼吗?姐姐不是故意的哈,别生气。” “你他妈的,疯女人,竟然敢咬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拳头,直直的打向了方临珊。 可就在拳头落向她的一刹那,被人硬生生的给挡住了。 小姐姐一看来人,愣了一下,随后,就是一个不屑的笑。挽住面前小哥哥的脖子,摆出了一副痞坏相。 深吸好几口气,才把要流出的眼泪,给憋了回去:“怎么了大叔,想妨碍我小情侣打情骂俏吗?” 听了这句话,男人看着她,已经泛红的双眸里,被情绪压抑的,深不见底:“方临珊,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劳您操心,麻烦放了我的小帅哥,谢谢……” 话音一落,陈明哲就真的放开了那个男孩儿的手,拽着方临珊就出了酒吧,直到把她拽进自己的店里为止。 “哎呀,今天是那边风阿,老板亲自把我拉进来了……”小姑娘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四下扫了一眼这间酒吧,语气里,尽是奚落:“想当年,姐最后一次来这家店,可是被老板、服务员集体赶出去的呀。” 说着,目光停在了陈明哲身上,一脸无赖的看着他:“怎么,愧对本客人呀,想补偿吗?” “你不是想我回来吗?我回来了呀……这样还不行吗?”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自己根本就没走过,一直陪在她身边。一开始陪着她等,后来陪着她堕落,再后来,看着她一步步活成了今天的样子。 可是,告诉她,还有用吗,伤害造成了,错到这个地步了,就怕那句“我回来了”,都已经变成了多余的。 所以现在,他离开陌生的人群,撕下所有的伪装,最想做的,就是求她原谅。 果不其然,一听这句话,方临珊凄凉的一笑,撇过脸去,拼命的忍住要夺眶的眼泪。 再转过来时,就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了:“你想多了,陈医生,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您的施舍,所以,请把您陈大医师的同情心,收收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也是从那一天起,她搬出了和父母共同的家,自己在外面租了一间,又便宜又简陋的地下室,过起了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 自由到,晚上都不用吃饭的,几瓶啤酒下肚,不仅饱了,还能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直到有一天,下班回家的她,醉醺醺的,还没到门口呢,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自家的门前。 “嘿嘿,陈大医生,敢问,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啊?”说完,还打了一个很响的酒嗝儿。 “我没地方住了,要住在你家。”陈明哲就这么轻易的说出了自己的目地,还故意提起了放在脚边的行李箱。 “不行。” “你说了不算。”语落,摊开掌心,拍一下门锁,随后,门啪嗒一声就打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罐罐,被堆成了小山的啤酒…… 不对,如果要切确的去形容,这个地下室的场景,应该是,在一堆堆的啤酒瓶中,被硬生生的塞了一张单人床。 看着眼前的场景,这个男人的心口处,一阵阵的发酸。曾几何时,他告诉过自己,失恋,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应该是件很容易过去的事情,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他只是在背后陪着,陪着她走出情伤,也等着她慢慢变好。 直到她越走越远,笑容越来越少,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第30章 看来时间真是把杀猪刀啊,把一个大帅哥变成了大无赖。 “你干嘛呀,这都是我花钱买的,不准扔……”方临珊看着往垃圾袋里装啤酒的陈明哲,瞬间醉意全无了,就觉得,这男人,真是莫名奇妙的要命。 可陈明哲,脑袋都没抬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从今天开始,我住在这里,你要乖一点。” “陈大医师,您可别忘了,是您说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别做不现实的事……”这些话,就好像刻在她脑子里的一样,想忘掉都难。 “我后悔了。”此刻的他,声音平静,表情更平静,轻描淡写的,没有一点波澜。 小姐姐一看他这个反应,整张脸都气鼓了,身体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下一秒,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把他掀翻在地:“你他妈的给我听着,我方临珊不是皮球,你不想要就踢走,想要就捡回来。”说着,眼泪如决堤般的往外涌。 被推倒在地的陈明哲,抬头看着方临珊,眼睛湿润了,眼眶也泛红了,但表情和声音,却依然平静的要命:“以后我看着你戒酒……” “不用你看,我想喝多少,喝多少,这是我的自由。” 不过,这句话,面前的男人就像是没听到一样,自说自话:“我先收拾房间,你听话,等我收拾完,出去吃饭。” “这意思,你是要赖在我这里了。” “对。” 话音未落,小姑娘看着他,苦笑了一下:“看来时间还真是把杀猪刀啊,才两年的时间,就把一个大帅哥,变成了一个大无赖。” 陈明哲闻言,进来之后,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直视着她:“你听着方临珊,以后,我赖定你了……先戒酒,后戒药。” 这话一出,她明显有点不自然了:“你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吃药的?” 从他走的那天起,方临珊就开始失眠,晚上睡不着,白天会心悸,心情更是烦躁到了极点。 直到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才带着满腹的不情愿,去医院看了精神科。 看了两天的医生,给她开了一种低剂量的镇定剂。一开始,一天一粒,就睡的很好,心悸也好了很多,情绪也相对平静了不少。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要维持住现状的药量,却越来越大,到今天为止,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推荐剂量。 可这件事,她连父母都没有告诉,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同事告诉我的,你一直从他那里开药,不是吗?”其实,也不用别人告诉,这两年来,她是怎么活的,怎么过的,自己都知道。只是,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一点点的走出来。 可现在的事实证明,都是他想的太容易了呀。 “我戒不戒,不用你管,而且,我们两年前就已经没关系了。”两年前,他不要她的爱情,现在,她也不需要他的同情。 “临珊,我是医生,你得相信我,那种药不能常吃,会上瘾的……不对,你已经上瘾了。”停药,会影响正常生活,就说明,她已经上瘾了。 听闻此言的小姑娘,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陈明哲,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啊?同情?可怜?弥补?施舍?”语落,还苦涩的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得感激涕零,然后,抱着个失而复得的想法,乖乖听你话呀……” “不用……我只想你回到以前正常的生活。” 话音一落,方临珊的眼泪就决堤了,汗水、泪水、和厚厚的粉底,合成了一团团的糊状,凝固在了脸上。 但声音,却变的异常平静:“陈医生,我知道,我妈去酒吧找过你,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不过,那是她的想法,我不需要……毕竟,两年了,我也习惯了。” “临珊……”陈明哲看着她现在的状态,下意识的低念出声:“临珊对不起,对不起……”说着,站起身就把她揽进了怀里。 “放开我,放开……你放开……你这个大坏蛋……”她边嚷嚷,边挣扎,想逃离他的怀抱。 “临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我不同情,不可怜……我是心疼,我心疼。” 他用力抱住这个女孩儿,不管她在怀里怎么打,怎么咬,怎么哭,怎么闹,都没有松开一点点。 因为,再“松开”,一切都晚了:“大白错了,大白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原谅我一次……” “我不要,陈明哲我恨你,我恨你。” “可以,那就好好恨,痛痛快快的恨,离得近点恨,好吗。”他就这么抱着她,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认错,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会觉得好受一点。 “不行,不行,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又不要我,滚开,滚开。”一边哭,一边用力的推他。 直到哭得累了,睡在了他的怀里,才乖乖的任他抱着。 “临珊,”陈明哲看着怀里的姑娘,眼神温柔的不像话,这应该,是她两年来,第一次,不用吃药,就睡的这么沉吧。 把方临珊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这个男人开始收拾起他们未来的家。 一间十几平米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如果他能在这里,找回以前的那个小丫头,该有多好呀。 以前的她,爱笑,爱闹,爱生活,却被自己给硬生生的弄丢了。 大概是,那时候的想法,太简单了吧。 简单到,两年前,看着她脖颈处的伤口,就觉得,如果自己离开了,她就不会再为难,不会在爱情和亲情之间两难全。 可是他错了呀,错的,让曾经爱他的这个女孩儿,变得喝酒,吃药,颓废、自卑…… 所以,这一堆堆的酒,扔了也没用吧,因为她还会买呀,还会恨呀,还会一次次的麻醉自己,想把一切都忘了呀。 想到这儿,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沉沉睡去的小姑娘,轻声细语:“我不管你了,我陪你,陪你喝酒,陪你吃药,陪你沉沦。” 他也真的希望,自己还会有这个“陪着”的机会…… 第31章 焦虑症发作的方临珊 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说实话,很长时间以来,她都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 此刻的她,看着那一堆被码成了金字塔形状的啤酒瓶,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不愧是金牌调酒师啊,这酒瓶码的……” “怎么样,我厉害吧。”随着声音,陈明哲推门而入。 “不给我扔掉了?” “你说的对,都是钱买的,扔了怪可惜的……”说着,就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了床铺上:“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一瓶酒下肚,啥事都解决了,吃饭多浪费粮食啊。”语落,顺手就拿了一瓶啤酒,咕嘟咕嘟的往肚子里灌。 “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的。”他忍下了夺啤酒的冲动,轻声的说道。 “早死早超生。” 一瓶酒下肚,方临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地下室。就想快点逃开,逃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你去哪啊?我送你。”说完,快走了两步,一把拉住方临珊抖成了骰子的手。 “放开,你干嘛,我要去上班,快迟到了。”边说,边用力的挣脱,想要甩开这个男人,因为,不想让他看到的,太多了。 “上什么班,抖成这样了,还怎么上班?”天知道,此刻的陈明哲,握住方临珊的那只手,居然连带着一起在抖。 就是说,他使劲的攥,都没攥住,还被她带着抖了起来:“临珊你怎么了,有没有身体不舒服?” “放开,求你放开我,求你……” “不行,不行,临珊这样不行,我们得去医院。”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病得这么重了呢? “不要,不要,我不去医院,求求你了陈医生,你放过我吧,我以前配不上你,现在更配不上你……”小姑娘说着,全身僵直了,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求饶。 “别怕,别怕,有我呢,有我呢,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不去医院,我没病,没病。”语落,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临珊,你……” 他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小女人,脑子里一团乱,别说是个心理医生,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看的出来,这一刻的她,是有问题的呀。 “好,好,没病,没病,不去,不去医院……”他看着焦虑症发作的方临珊,声音都已经哽咽了:“今天不上班了,休息一天,休息一天可以吗?” “不要,我得去上班,我要去上班呀,不然我会死的,真的,你听不到吗?很多人都在吵阿,他们都在催我,催我快点去死,我得离开这里,得赶快离开这里……” 闻言,陈明哲的一张脸,瞬间就通红了,心口疼的要命,嗓子里好像噎着一块大石头似的,用力的咽了好几下,也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此刻,他慢慢的,抱住了她僵直的身体,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轻的,好像是在耳语:“临珊别怕,别怕,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有阿哲在,阿哲在……” “阿哲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坐火车走了,我没赶上。”此时的小姑娘,趴在陈明哲的肩上呜咽着,拼命的说着,她认为的事实:“我拼命的追,拼命的追,都没赶上。” 很明显,这个小姐姐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 但这句不清楚的胡话,却让陈明哲一直忍着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把怀抱慢慢的缩紧,声音很柔:“我没走呀,哪也没去,一直在你身边……以后我不躲了,再也不躲了,我保证。” 说完,打横抱起了方临珊,就返回了地下室。 “你的药放哪了?” “包……包里……” 可当陈明哲打开她包的那一刻,却呆愣住了,好大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快点,把药给我。”说着,一下就把药夺了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整整四颗镇定剂之后,才让这个小姑娘安安稳稳的睡去了。 而他,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有那么一刻,都有点恍惚。 两年前,自己为什么要躲开呢,她明明很伤心呀,求过,哭过,挽留过…… 但他还是“离开”了,离开的没有一点余地。 以至于,此刻的他,看着手里那张被撕开摊平的烟盒,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因为,整整一个烟盒的里侧,密密麻麻,写的全是“陈明哲”这三个字,有的已经重叠了好几次。 刚刚打开包的时候,他先看到的,就是这个纸壳。 所以现在,这个男人在反复的想象着,他的小丫头,到底是在怎样的一个状态下,才会一直重复着,写他的名字。 以至于,到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回过神儿来。 “陈医生,你相信我,我没病,真的,没……没病。”这会儿的小姐姐,怯懦到,心里都有点发慌。 “你能叫我的名字吗?” “叫什么我都没病……”一句小小声的嘀咕,应该就是她最后的反抗了。 “当然……可我还是想听你叫我的名字。”说着,伸手就摸上了她的小脑瓜儿。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想苦笑一下,都没笑得出来,眼神里全是倔强。 “陈医生你知道吗,两年多以前,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你……在梦里,我叫你阿哲,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所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亲切,当时,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我们就会有未来。可直到你走的那一天,我才发现,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想的太容易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坐在那儿,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无助,左看右看的,像是要找到一个支撑点,又像是在逃避着她的目光。 最后,好似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样,直视着方临珊,一字一句:“如果你的未来,真的有我,这次,换我追你。” 他也真的希望,一切都还来的及,来得及弥补,来得及挽回,来得及再说一句我爱你! 第32章 恭喜你啊,她不要我了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陈明哲下定决心,要追回他的小姑娘。 送上班,接下班,哄睡觉…… 死皮赖脸的,不管人家怎么撵,怎么骂,怎么讽刺,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天天围着人家转。 导致,方临珊总是想起两年多以前的场景。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无时无刻不想看到他,哪怕知道了他是灵族,也义无反顾,可最后的结果,又是什么呢。 “陈医生,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感情上的事,也没有谁对谁错,你不欠我什么,所以真的不用。”她看着等在公司门口的这个男人,淡淡的说道。 “你应该是理解错了,我在追我喜欢的女孩儿,不是还债。”就算要还,也得追回以后再还。 “陈明哲,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有必要吗?这算什么啊,我方临珊不是皮球,你不想要就扔,想要就捡回来。”小妞儿越说越生气,脸都快绿了。 闻言,这个男人明显有点手足无措了,刚想解释,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中音:“珊珊,可以了,我们走吧。” 随着声音望去,一个身材出挑的男人,正笑脸盈盈的,朝这边走来。 “你好!”就在他陈大医师,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家已经站定问好了。 这会儿,方临珊看着发呆的陈明哲,不由得笑了一下,算是解了刚刚的一口闲气:“林杰,我大学同学,现在的老板。” 然后,又看着来人,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我前男友。” 见陈明哲只是微微一笑,便再开口道:“陈医生,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有个同学聚会。”语落,还故意挽着男同学的胳膊,走出了他的视线。 那个晚上,小姐姐熬到了大半夜,下车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抬头,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等在小区门口处。 她呆愣了一下,像是鬼迷了心窍似的,忽然转身,给了身旁的林杰,一个很长的拥抱,长的,足够让陈明哲看到。 “你是在等我吗?”走过来的方临珊,犹豫了一下,坐在了道边的长椅上,冲着他笑了笑。 “我怕你喝多了,找不到门口。”说着,也坐在了长椅上,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儿,眉宇间全是心疼。 听了这句话,小姑娘无奈的挑了挑眉,语气里居然还有淡淡的挑衅:“但是,我有人送啊,是个大帅哥哦。” “临珊……”陈明哲看着她,欲言又止,眼神里那点点的怯懦,想隐藏住都难:“如果你的未来里真的有我,就别抱其他男人,可以吗?” “是你先不要我的。”或许,她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平淡如水的说出这句话。 “现在想要,还来的及吗?”话一出口,陈明哲自嘲的笑了笑,转过头,不再望着方临珊。 “陈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住地下室吗?”她说着,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因为我病了,很怕阳台,不管站在多高的阳台上,都能听到下面有人在喊我,跳下来吧,跳下来就省事了,一切都解脱了。” “对不起。”他忍着心脏被啃噬的疼痛,转过脸对着她,无力又绝望的重复着这句道歉。 “我说没关系,你信吗?”小姑娘顿了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眼神直视着前方,故意不去看他:“我从六岁认识你,到二十二岁梦见你,整个人生,整个青春,换来的,不过是一场被抛弃的戏码。” “以至于,我爸骂我不成器,我妈骂我没出息……后来一想,也是,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呢。” 话音未落,陈明哲额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整个人直挺挺的坐在那里,眼眶通红,喉结动了又动,最后哑着声音问道:“那个林杰对你好吗?” “挺好的呀,大学追了我四年,毕业后,又给了我工作……”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他:“陈医生,你如果真的还对我有点留恋,那就请你帮帮我,好吗。” 好大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就又接着说道:“我不想去看别的医生,不想让别人以为,我疯了,你能帮我吗。” 闻言,这个男人又一次的撇过头去,装作不经意的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滴,再转过来时,脸上就挂着一抹柔情的笑了:“好啊,但是你要听我的,先戒烟。” “可以,你是医生吗,都听你的。”语落,起身就走进了小区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可陈明哲,却在小区外的长椅上,一直坐着,好像忘了时间,忘了空间。脑子里全是方临珊这两年来,让人心酸的画面。 她曾经等在他南都市的家里,对着客厅墙上的那幅画发呆,无数次的去摁画框上的按钮,最后对着它又哭又笑。 也曾一天天的等在火车站里,看着那一辆辆的火车到站,看着一个个乘客下来。直到在候车厅里,喝得酩酊大醉,被人赶出来为止。 想到这儿,身边没有了方临珊的他,任自己的眼泪肆意的流,把站在一边的白熙颜,都看傻了。 这哪还是她认识的白熙帆啊,灵族之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怎么也跟这个偷偷流泪的男人,对不上号呀。 要知道,她都站在一旁多久了,居然没有被发现,再不出个声,估计这个男人,到天亮也注意不到她:“白熙帆,你不至于吧,不就是个女人吗。” 听到声音,陈明哲的眼神定了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连脑袋都没抬一下:“谁让你出来的,大半夜的,出来干嘛?” “只准你在外面玩儿,不准我出来转转啊。”说着,还露出了一脸的委屈相:“昨天您岳父大人,来大闹酒吧,差点把我给毙了。” 闻言,陈明哲歪嘴一笑:“就你这一身的灵力,一个毙灵师能把你怎么样。” “你不是在泡人家女儿吗,我哪敢还击呀。” “白熙颜,你在贫,信不信我把你打回灵域去。” “你还真非那个方临珊不可呀?” 这话一出,陈明哲一脸无奈的表情,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恭喜你啊,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人家已经不要我了。” “请节哀……” 当然,这三个字换来的,就是陈明哲能杀死人的目光。 第33章 求你,放过自己,报复我。 在小区外坐了整整一晚上的陈明哲,直到天亮了,街道上渐渐的热闹了起来,他才站起身,找了家餐厅,给方临珊买了份早餐。 再返回来时,却看到那个小丫头,坐在他昨晚坐过的位置上发呆。 “临珊?……” 听到轻唤声,小姐姐转过脸,先是有点吃惊,随后居然就有点手足无措了。 “你……你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家?”说着,眼睛都红了。 “不是很困,怕回去再吵醒你,就没回去呀。”难道,她是醒来后,发现他不在,出来找了吗? 闻言,方临珊多少有点不自然,看了看他手上拎的东西,顺势找了个台阶下:“我饿了,想吃东西。” “好啊,趁热着。” “陈医生,你要走的话,能跟我说一声吗,别偷偷的走……”她故意走在了这个男人身后,声音极小,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可还是让前面的陈明哲,瞬间就愣住了,然后用力的挤出一个微笑,转过身看着她道:“我不走,我是你的医生啊,怎么会走呢。” “嗯,谢谢……”说完,径自走进了地下室。 吃饭时,两个人也相对无言,直到,方临珊的双手,又开始疯狂的抖了起来,抖到连筷子都要拿不住了。 “我帮你。” 他话音未落,小姑娘一摔筷子,站起身离开了餐桌:“我不吃了”。说完,坐在了床沿上,把双手背到身后,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一边哭,一边抖,身体就像上了发条似的,想止住都难。 陈明哲见状,起身来到她的近前,缓缓的蹲下身子,想按住她狂抖不止的双腿,却怎么都按不住。 到最后,用自己的额头无力的抵住了她的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滴。 “对不起临珊,对不起,我不走了,永远都不走了……你生气就发脾气,就恨我,去跟别人约会,去抱别人,好不好,都可以的方临珊,都可以的,报复我,放过自己,求你,求你了……” “我……生气……气……”此刻的小姑娘,哭的,胸口都抽噎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泪一滴滴的,全都滴在了陈明哲的脑袋上。 “我没走啊临珊,我之前也没走过,没离开过南都,没离开过你……” 可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方临珊瞬间发力,给推开了。之后,便是这个小妞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甚至是哀嚎。 随着尖叫声,她身下坐着的那个位置,床垫越来越湿,越来越湿,最后,沿着床单,一滴滴的滴到了地板上。 “别怕,别怕,临珊别怕,我帮你换好不好,我帮你。”边说着,边慢慢接近这个几近崩溃的姑娘:“你听我说,听我说,这很正常的,因为你病了,等病好了就没事了呀。” “你别碰我,别碰我,不要碰我。”此时此刻的小姑娘,发疯一般的大喊着,后退到床的另一个边沿,瑟瑟发抖。 “我们得把湿裤子换了,不然的话,会生病的……你相信我,我会治好你的,我是医生,你忘了吗?” 其实,现在的这个男人,也快崩溃了,他压抑着情绪,红着眼睛,已经满脸的泪水了,都不自觉。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怎么办,怎么办?” 说着,眼睛左右的乱看,慌张的,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最后,目光落在了床头柜的那瓶镇定剂上:“对……对对,睡觉,睡觉就没事了,睡觉,睡着就好了。” 边说,边拿过瓶子,倒了一把药,就往嘴里灌。 “不行,临珊不能吃这么多。”他见状,试图去夺过她手里的药:“给我,听话,给我,吃这么多会出事的。” “不要,我得吃药,吃药就睡着了,睡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四颗,四颗,吃四颗就好,听话,听话,临珊听话。”但是,在这么抢着的情况下,小姑娘居然还一口气,吞了整整六颗镇定剂。 随后,就一会儿比一会儿安静,直到沉沉的睡了过去。 此刻的这个男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无助,双手用力的插在腰间,像是要找到一个支撑点,不至于让自己倒下去。 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开始整理起这个已经陷入昏睡的小丫头。 帮她擦好身体,盖好被子,却发现,地下室里,根本没有一身她干净的衣服。 本来要出去买,可一转身,又回来了,就怕她醒过来时,看不到他,还会像刚刚那样胡思乱想。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陈明哲就睡在了她的枕头边上。 看着这个男人疲惫的样子,小姐姐心里一揪一揪的疼,何必呢,自己都这么狼狈了,为什么还要拉上人家呀。 “陈医生,陈医生……”她一边轻唤着,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 所以,当陈明哲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对他微笑的方临珊。 “醒啦,觉得怎么样,头晕吗?”会这么问,是因为他知道,那种镇静剂吃过量了,会导致严重的头晕眼花。 “没有啊,挺好的。”说着,稍稍的顿了顿,有点窘迫的看着他:“陈医生,我还能好吗?”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雾,他用力的上扬嘴角,把双唇,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当然能好啊……每个人都会生病,病了就好好治,到治好为止。” “嗯,谢谢……”可是,她已经没机会了啊,彻底没有了。 “我出去给你买身干净的衣服,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好不好。” “好。”这声回应,还伴着一个轻轻的点头。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却被这个姑娘拉了一下,下意识的呢喃出声:“阿哲。” 闻言,陈明哲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的转过身体,看着她,一个劲儿的傻笑。 因为,这是第一次,他的小丫头,又愿意叫他的名字了:“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轻揉着她的秀发,还吻了她的脸颊,然后,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留下了方临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喃喃的低语了一句:“保重!” 第34章 以后,你的一切,我都陪你经历 商场里的陈明哲,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一直吊在嗓子眼里,放不下去,最后,竟然砰砰的乱跳。 于是,他很快的挑了件衣服,出了商场,迅速的往家里赶去。 而这边的方临珊,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服。因为第一次,她听从了下面那个人的召唤,张开双臂,从顶楼一跃而下。 落地的一瞬间,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脑壳,撞到地面时,咚的一声巨响。 此刻的她,舒服的熬翔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努力的忘掉陈明哲,忘掉她父母,忘掉身边所有的朋友。 毕竟是死了嘛,了无牵挂,才能安安心心呀。 但这个时候,却有一股力量死死的抓住了她,舒适感立马荡然无存了。 只觉得有一股吸力,在拼命的拉扯着她的身体,而且越拉越紧,越拉越紧,就像是要把她撕裂开一般。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疼痛感,让她猛的睁开了眼睛。 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熟悉的环境了。一间充满了烟味和酒味的地下室,还有那个,疲惫到憔悴不堪的陈医生。 等等,他为什么憔悴啊? “你怎么了?”她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有点担心的问道。 闻言,陈明哲满是虚汗的脸上,柔柔的泛出了一抹微笑:“你终于醒了。” 说完,他轻轻的喘息着,整个人弓着身子,就好像快要坐不住了似的。 “陈医生,你怎么了?”虽然现在的她,疑问很多,但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男人,到底怎么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直了直身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笑盈盈的看着她说:“我挺好的呀,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我刚才不是死了吗?”笑话,好好的一个漂亮姐姐,突然就病得尿失禁了,不死,还有活头吗,但是为什么没死成呢?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呢,你是做噩梦了。”他说着,还故意摆出了一副玩味的表情:“我回来,帮你穿好了干净的衣服,你都没醒。” “可是,我明明已经……”死了呀……难道又出幻觉了?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收拾收拾,起来吃点东西,我买了一个汉堡给你哦,还热着呢。” “不要吃你买的东西,我都还没有原谅你呢。”而且刚刚,还被他看到了自己那么狼狈的一幕,哪还有脸吃东西呀。 闻言,这个男人一脸的苦瓜相,不过,在看到她那个表情的时候,心底里,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在赌气。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硬把自己逼到一个绝望的状态里了。 其实,方临珊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一次跳楼的幻觉后,就感觉心里敞亮多了。 就好像前面堵着的一条死路,突然间就被打通了,顺的不能再顺了。 此刻的她,疑惑的看向了陈明哲:“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呀,怎么?突然感觉又爱上我了?”他刻意用了一个打趣的语调,尽量把自己的疲惫,给隐藏的很好。 “想得美,我饿了……”语落,就拿起了汉堡,用力的往嘴里猛塞,好像在故意掩饰着什么一样。 “慢点吧……”天知道,这腔调,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晚饭后的方临珊,累的要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迷迷糊糊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想直起来都难。 这会儿的陈明哲,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紧张到,呼吸都变得粗重了。毕竟,是一个未来的毙灵师,能量核在其体内,融合期,想不排异都难。 “累了吧,累了就早点睡,好吗?”边说,边去扶摇摇欲坠的小姑娘,却被她瞬间给推了回来。 “你走开,别碰我,讨厌,为什么非要离开我,为什么一定要丢下我。” 闻言,这个男人立马就红了眼眶,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小女孩儿,任她怎么推,都没有再松开分毫。 “临珊,乖一点,乖一点,早点睡好不好,睡一觉,就会好很多了。” “我要睡后背,要睡后背……”这一刻的小妞儿,在他怀里呜咽着,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撒娇。 话音一落,陈明哲轻轻的叹了口气,抱起了这个小丫头,缓缓的放在床上,自己则背对着她,坐在了床沿上,让她依着后背,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大白不准走哦,不准离开我。”已经睡着的小姐姐,嘴里还在喃喃的梦呓着,好像有千万个不放心,就怕自己一觉醒了,这个男人又不见了。 “不走了,大白永远都不走了。”说着,下意识的抬手,摸上了她脖颈处那道浅浅的伤疤,然后,眼泪一滴滴的往下坠:“我去求你爸,我去求他,求他给我个机会,给我们个机会。” 语落,竟自嘲的笑了,眉眼间闪过了一丝深深的绝望,抚摸在她伤疤处的手,无力的滑落。 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呀,失去了灵核的他,连人的形象都维持不住几天了,还去求什么呀,什么都不用求了。 能撑几天,就陪她几天,能看一眼,就多看一眼,何必再把时间浪费在求人上呢,最后的时间,不应该是想尽办法让她开心吗。 想到这儿,陈明哲拉过了方临珊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摩擦着:“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感觉到我。因为,我的灵核在你体内,它会护你一辈子的,就和我陪在你身边一样。”说着,唇边不自觉的,泛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未来,你的幸福快乐,我都看得到,也都会陪你经历……” 他一边低念着,一边轻轻的,摇晃起自己的身体。就好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慢慢的,稳稳的…… 让睡在他背上的方临珊,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也是两年来第一次,小姐姐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第35章 不都是这个男人在护着她吗?用他的全部在护着她呀。 方临珊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天,莫名其妙的心情不错。之前那些灰暗的日子,就好像自己在无病呻吟似的,现在想想,都有点无地自容。 不过,那只大坏狼,想要追回她,也没那么容易,当初自己追他时有多难,现在就要他更难。 这才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叫他无缘无故躲了这么久呢,就算没离开,也是看不到的呀。 所以,她虽然心情不错了,却叛逆的要命,每天晚上,都会熬到很晚才回家。 这几天更是,有可能老板看她心情好了,居然给了她一个奇葩活儿。 一个小县城,想建一个50亩地的公园,居然只有两千万的预算。而这个公园的设计规划,就交给了她。 以至于,此刻的小姑娘,正憋着一肚子的愁水儿呢:“这个穷酸相儿,建不起公园就别建,五十亩地的公园,两千万的预算,姐姐去给你偷啊……修个喷泉,栽几棵树,这么大的公园还得多少钱呀。”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冒汗,手上的图纸都废了好几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哎呦,珊姐来啦,好久不见了,想我了吗?” 小姐姐闻声看去,不屑的呵呵了两声,这不就是几天前,那个差点被她咬掉了耳朵的小黄毛吗,现在,还敢来招惹她? “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呀。” “看不见姐在忙吗,识趣的话,就快点儿走开。”天知道,小妞说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你他妈的也真是个大奇葩了,来酒吧里画图纸。”随着这句话落下的,是啪~的一声大响,方临珊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甩在了小黄毛的脸蛋儿上。 不过,这次的小黄毛,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因为,后面还跟了一帮愣头愣脑的小混混。 “靠,还敢打老子,伙计们给我上。” 声音未落,方临珊跑的,那叫一个快呀。笑话,好汉都不吃眼前亏,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呢。 “跑什么?”说话的,是陈明哲,因为,面前的这个小妞儿,刚刚好,撞在了他的怀里。 闻言,小妞抬头一看,满脸的兴奋:“阿哲,他们欺负我。”说完,还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躲在了这个男人的身后。 “让开,别妨碍小爷。”带头冲的小黄毛,一看有人挡住了他,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声。 “我要是不让呢?”陈明哲看着他,嘴角上翘,不屑的一笑,就不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是这么愣吗。 “哲哥,拜托别在我这儿惹事儿,小店架不住啊。”说话的,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毕竟,这个酒吧,跟白狼酒吧离得非常近,所以,他很了解这个同行的风格和狠劲。 “你他妈的找死啊。”老板话音一落,小黄毛先出声了。 随后,酒吧老板就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这声骂一出,说啥都晚了。 只见,此时的陈明哲,瞳孔都变成了浅蓝色,阴阳怪气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个邪魅的笑:“请阁下赐个死法。” 以至于,酒吧的老板也附和着说了一声:“行,哲哥,你请便吧,年轻人不懂事,是该教育教育了。”语落,还怜悯的看了一眼小黄毛,之后,逃跑似的离开了现场。 “你出去。”简单明了的三个字,是说给方临珊听的。 “好。”此刻的她,就好像领了圣旨一样,又乖巧又听话,出了门左转,直接进了白狼酒吧。 白熙颜看到方临珊进来,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下意识的问了一声:“我哥呢?” “打架呢。”这个回应,再直白不过了,毕竟是灵王呀,那几个普通人,不被打的稀巴烂才怪。 “打架?跟谁呀?” “十几个人。” “什么,十几个人!方临珊,你有没有搞错呀?白熙帆连灵核都没有了,你让他被十几个人群殴?” 闻言,刚想抿一口小酒的方临珊,多少有点茫然:“什么东西?什么核?” “能量核呀,大姐,上次你老人家跳楼,我哥把自己的能量核给了你。说白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你居然还留他一个人,和十几个人打。”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像是被棍子敲了一下,整个人都怔住了。 好大一会儿,回神似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飞速的往门口跑去。 “还跑呀?”陈明哲正往里走呢,就看到了往外冲的方临珊,一时之间都有点懵。 “阿哲,你没事吧?” “没事啊,他们都被我揍趴下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就算他没有灵核在,还有身为一只狼的野性在,单纯的打架,是绝对没问题的。 “阿哲……”她担心的看着他,抬手就去撩人家的衣服。 “你干嘛?” “我看看你受伤了没有。” “没事,我真的把他们打趴下了,绝不骗你。”可话都没说完,他整个人就往前踉跄了一下。 临珊见状,双手搂住了他的腰,才没有让他重重的栽倒下去。 “阿哲。”这一刻,她也完完全全的相信了,白熙颜刚刚说的话。 “不好意思哦,打架是个累活儿,所以我想歇会儿。” 语落,陈明哲的整个身体,就软趴趴的瘫了下去,小姑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撑住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方临珊在哭,眼泪不停的往下落。 于是,那个刚刚还气场十足的男人,现在却像个小孩儿似的,反复的说着一句话:“没事,没事,我只是累了,想歇会儿,真的没事……” 从低声,到微弱,再到含糊不清,最后,就只能看到他的双唇在动。 下一秒,小姐姐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傻。 傻到无可救药,傻到深入骨髓。 抑郁症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好,明明已经跳下去了,怎么可能还会变成幻觉。 不都是这个男人在护着她吗,用他的全部,在护着她呀。 可她呢,却连一句“我原谅你了”都不肯说…… 第36章 不行,我不想只养狼,我要我老公。 现在的方临珊,看着睡在沙发上的这个男人,心疼的,小脸蛋儿都涨红了。 他确实没受伤,身上连一块淤青都没有。但看着他撇向一侧的脸,也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这么深情款款的盯着我干嘛?不生气了,原谅我了?”陈明哲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快哭出来了的一副表情。 “我就问一句话,这个灵核怎么还给你?” “给出去的东西,我就不会再要了。” 闻言,方临珊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捂着额头,在沙发旁边来回踱步,而且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这让躺在沙发上的陈明哲,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是,灵核是能拿回来,可当时,她跳下来的时候,脑袋都摔烂了,拿回了灵核,就等于要了她的命。 “临珊,方临珊,你……”这个男人的后半句话,全被一个吻,给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但这个吻,却并不温柔,几乎让他吓了一跳。 就好像,所有的不可挽回,在这个疯狂的吻里,都会消散一样。 就这样,欲望、悔恨,茫然,甚至是对未来的恐惧,全都发泄在了这个缠绵的深吻里。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因为他知道,方临珊害怕了。 “我不要这样,阿哲,我要把那个还给你。” 这一刻的小姑娘,死死的攥住了他的衣襟,让两个人的嘴唇,只是有了一点点的缝隙,说话的时候,都能碰到一起。 以至于,眼泪,鼻涕,汗水,全都蹭到了他的脸上:“临珊,临珊别怕,我死不了的,我只是会变回一只狼,一只普通的狼。但是,我会永远守着你,在那片小树林里等你。” “这他妈的也不行啊。”一声大叫之后,小妞儿坐直了身体,长长的舒了好几口气,试图抚平自己失控的情绪。 陈明哲见状,也坐了起来,拿起湿纸巾,帮她擦着脸上那些汗水、泪水、鼻涕、粉底合在一起的糊状物。 “能别哭了吗,都快哭成鬼了,一点形象不要了呀?”他一边擦,一边哄,声音轻的,就好像是个爸爸,在哄自己哭闹不止的小女儿。 “不要,我不要只养狼,我要我老公。” 闻言,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这明显是被嫌弃了呀,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你当然可以有老公呀,将来,他要是对你不好,我就咬他。” “不是,阿哲你相信我,我的未来真有你。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真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孩子两岁生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所以,我吓醒了。” “也许,那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呢?”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不可能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下一秒,如梦初醒般的,声音都提高了:“对,我去找白熙颜,她一定有办法帮我把那东西还给你。”语落,就站了起来,欲朝门外走去。 不过,下一秒,便被陈明哲给拉了回来,揽在怀里,紧紧的抱着。 “临珊,你爱我吗?” 一听这句话,小丫头都有点懵,下意识的点了个头:“嗯,很爱,很爱……” “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让你忘了我。”但是,一定要忘了这件事。 “什么?” “没什么,我们玩个游戏……” “拜托,都到这份上了,还玩儿什么游戏呀?”这男的,是怎么回事啊,这个时候,怎么还玩儿心大发了呢? “就一会儿,很好玩儿的。” “玩什么?”咱就说,这该死的好奇心,会耽误多少事儿啊。 “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点哦,你会有大发现的。” 话音一落,好奇心的驱使也好,为了配合他也好,总之,这一刻的方临珊,就真的,仔仔细细的盯上了这个男人的眼睛。 几秒钟之后,陈明哲看着呆若木鸡的小姑娘,一字一句的说道:“听好,没有什么灵核,你也没有得过什么病,我们都好好的,一切都很好。” 说完,周围的时间就好像暂停了似的,直到他在方临珊的耳边,打了个响指。 闻声,小姐姐激灵了一下,盯着面前的男人多少有点茫然,随后,无奈的一笑:“看你眼睛有什么好玩儿的呀,幼稚。”语落,还往人家脑门上拍了一下。 陈明哲闻言,就笑了,笑的很是自信,就算没有了灵力,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他的催眠,也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不好玩吗?那就不玩了。”边说,边帮她擦着脸上之前没擦净的地方:“我们回地下室好吗?” “怎么,不待在酒吧了吗?” “我想回地下室。”最后的这段时间,他就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跟她待在一起:“上次白熙颜就说,你爸有找过来,大发脾气。” “你还真怕他呀?” “真怕。”毕竟,真的不想在她面前,打打杀杀了。 “好,回地下室。” “你哪也不能回,只能回家。”话音未落,方天雷就站在了他俩的面前。 “爸!”几乎是下意识的,方临珊瞬间就挡在了陈明哲的面前。 见状,这老父亲的脸都绿了,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啊,这么容易就被人家给策反了。 “你别叫我爸……多少天都没回家了,还知道有我这么个爸呀。”天知道,这句回应,醋味多大,陈明哲都感觉到了。 于是,他站起身,绕过了方临珊,来到了这个长辈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句:“伯父,欢迎光临白狼酒吧。” 那一脸的殷勤劲儿,方天雷看在眼里,别扭的要命:“不用欢迎,我是来带回我女儿的。” “我不回去,爸……”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明哲给打断了:“临珊,你先回去,我改天在联系你。” “阿哲。” “听话,先回去……”天知道,他可不想再当着她的面,跟方天雷有任何冲突。 闻言,方临珊不情不愿的跟在了老父亲的身后。 回到家,看着怒气冲冲的方天雷,小姑娘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了,所以,小心翼翼的先进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她的老父亲,却无奈的要命啊,毕竟,这个女儿,是家里毙灵师血脉唯一的继承者呀,却被灵王给拐跑了,这是要绝了他这一脉吗? 不行,说什么他也得想个办法,让这孩子,自己意识到毙灵师的职责所在。 于是乎,在把方临珊带回来的两个小时后,方天雷就又返回了白狼酒吧。 这一次,他视死如归…… 第37章 方天雷死了,是我杀了他。 这会儿,陈明哲有点意外的看着方临珊:“你怎么又回来了?” “来找我爸呀,我怕他为难你。” “你爸?……”他顿了顿,看着她时,多少有点茫然:“你们走了以后,他没再回来呀。” 此言一出,临珊都有点惊讶了,是老妈告诉她,老爸又回了白狼酒吧的:“可是……” “方天雷死了,我杀了他。”白熙颜进来,直接打断了方临珊的话。 话音未落,陈明哲和方临珊都涨红了双颊,瞪大眼睛看着刚进来的这个女人。 “你爸死了,我杀了他,现在,他的尸骨,全在我的肚子里。”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很确定的告诉眼前这个小妞,作为一只狼,她杀人吞尸了。 说完,还把方天雷带血的毙灵枪,往方临珊面前一扔。 小姑娘一看,全身都跟着抖了起来,泛红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她缓缓的蹲下身子,盯着地上那把,她再熟悉不过的枪,眼泪疯狂的往外涌。 作为毙灵师,父亲一辈子都没有离过身的武器,现在,却在白熙颜的手里…… 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几个小时前,还在跟她发脾气的老爸,现在就被人给杀了? 此刻的她,伸出手,摸着地上的那把枪,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爸呢?” “死了,我杀的……”再说这句话时,白熙颜的声音,居然有点儿发颤。 “我爸呢?”现在的她,就像是离了魂儿似的,念念自语的又问了一遍。 “死了死了,你听不懂吗?我杀了他,还吞了他。” 下一秒,方临珊瞬间站起,举枪对着还在说话的这个女人。 不过,等她泪眼模糊的看清楚时,陈明哲已经挡在了枪口上。 “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这句话,小姐姐说的,不带一丁点儿感情。 闻言,这个男人怔了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能先冷静点吗。” “我再说一遍,你让开,不然我先毙了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怒气,能蒙蔽所有,现在被证实了。 听闻此言,陈明哲的胸口,就好像被塞满了冰一样,冷的,脸都变成了苍白色。重重的咽了好几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 “是我吞了他……”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白熙颜就想再开口,说一个所谓的事实。因为,这个仇恨,她拉定了。 “闭嘴。”这一声震天的怒吼,把全酒吧的灵族,都吸引了过来。 一看这架势,齐刷刷的举起了力灵枪,对准了方临珊。 见状,他也默不作声,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方临珊、力灵枪已经伤不了她分毫了。 “让开。”一句话,两个字,就好像是这个女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听着,方临珊,不管她有没有杀你爸,我都不会让你伤害她。” “那你们就一起死。” “你说什么?”问完,陈明哲紧紧的盯着她。满眼的泪水,都让他快看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模样了。 难道,这就是宿命,他们俩的宿命? 可为什么呀?自己一直在努力啊,怎么就逃不过这个命呢。 此刻的他,看着方临珊发抖的双手,执着的眼神,撇过头,凄凉地一笑,因为他懂了,也明白了,他的小丫头已经认命了。 于是,他深深的呼吸着,微微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就变成了不屑的:“等你有了这个本事,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而这个时候的方临珊,脑子都已经不太清楚了,她眼泪流着,汗水滴着,一股恨意,在全身上下来回的窜,像是要找到一个出口,冲出去似的。 直到最后,一声尖叫,闭上眼睛,一下、两下、三下…… “不要~”伴着白熙颜的大喊,随着啪啪啪的巨响,枪枪打在了陈明哲的胸口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无数把力灵枪一顿乱射,就好似,要把这个疯女人,打成筛子一般。 “没用的,他体内有我哥的灵核。”白熙颜的一声喊,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包括方临珊,她看着眼前这个,瘫倒在血泊里的男人,脑袋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轻念出口:“阿哲。” 这句呢喃,也叫回了在场所有灵族的理智,他们攥紧拳头,咄咄逼人的,一点点靠近。 “不准碰她。”一声低吼,是躺在血泊里,那个男人的命令。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直直的对着面前的女人,语气里没有一点温度:“滚。”而且要快,不然,这些野性被激发的灵兽,非把她撕烂不可。 “阿哲。”这一刻的方临珊,看着他血流不止的伤口,都有点儿懵了,本能的问了一句:“疼不疼?” 话一出来,陈明哲踉跄了一下,看着自己爱了一辈子的小女人,幽幽淡淡的说道:“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陈明哲了,只有白熙帆。” “阿哲,对不起……” “别这么叫我,你的阿哲,刚刚已经被你打死了,不是吗?” “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好生气,我爸他……” “如果不想死在这儿的话,赶紧走。”都没等她把话说完,这个男人,又是一次警告。 “我不……我爸还没找到,我男人又受伤了,我打死也不离开这里。”很显然,现在这个小妞的大脑,已经被理智夺回了控制权。 闻言,他认命似的皱紧了双眉,看着方临珊身后,那一群快不受控制的野兽,沉声的命令道:“灵族听令,全体都有,返回灵域。” 随后,眼前一黑,瘫倒下去。失去意识之前,还在心里祈祷着,希望最后的这道命令,能够保她平安…… 就这样,方临珊看着凭空消失的一队人,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才居然用枪打伤了陈明哲,那可是她的大白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在抽风吗? 怎么就被白熙颜的几句话,打乱了方寸呢,很显然,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呀。 天呐,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养她的男人没找到,居然还伤了爱她的男人…… 第38章 我怎么就不能爱她?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陈明哲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灵域了,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白熙颜,方天雷到底在哪儿? 白熙颜看着虚弱的兄长,多少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害怕。即使这样,还是死鸭子嘴硬的说了一句:“被我吃了。” 话音未落,这个男人猛的坐起了身子,可能是动作有点儿太快了,坐起来的他,瞬间就呕出了一口鲜血。 “我……我我告诉你哦,你别卖惨,我可不信你白熙帆能死。”白熙颜见状,说话都结巴了,嘴却一点儿没有软下来。 “我怎么就不能爱她?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这会儿的陈明哲,因为有气无力,声音都显得有点凄凉。 “她是毙灵师,你是灵王,怎么爱?等她杀了你吗?”白熙颜说着,声音也有点儿激动了:“哥你醒醒吧,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闻言,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多少有点内疚:“你放心,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也不会连累你,连累灵族。” 而他话音未落,白猫使者就跑了进来,怯怯的往旁边瞥了一眼,重重的咽了好几下,才敢说出了下面的话:“不好了,哲哥,人类小妞儿闯了进来。” 听闻此言,陈明哲认命似的皱紧了双眉。是,知道她能进来,因为自己的灵核在她体内,肯定能找到灵域入口,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呀。 “我去会她,她是来找我的。”白熙颜边说,边朝门外走去。 正好,跟往里闯的方临珊撞了个满怀。 只见,门外的一众侍卫,汗都下来了,不是拦不住,是不敢拦呀。知道她是什么人物,跟领导什么关系,谁敢真的下手拦呀。 “变态女,你把我哥伤成这样还敢来?” 不过,这小丫头就好像没听到白熙颜说话一样,闪电一般的,溜到了她日思夜想的男人身边。 “阿哲,你伤好点了吗?”语落,都快把小脸儿皱成折扇了,她真的是又后悔又心疼。 但此刻的陈明哲,却快无奈到极点了,就觉得,这小妞儿怎么缺心眼儿,缺到如此程度呢。 作为一个人类,光天化日之下,擅闯灵域,被一群野兽吃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已经被你打死了,你还来这儿做什么?”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整个人紧绷着,双唇动了又动,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过了好大一会儿,抬手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定了定神,眼神凌厉的看向了白熙颜:“我爸呢?到底在哪儿?” “我已经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再说一百遍,也是我杀了他。” “我告诉你,我爸如果真有什么事,我立马杀了你。”这会儿的这个小姐姐,给出了她自己认为的,最直接的威胁。 “好啊,我等着,等着你有本事来拿我的命……”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陈明哲大吼了一句,之后,定睛看着方临珊,淡淡的双眸里,溢出来的心疼,被拼命的掩饰住:“我说过,就算她真的杀了你父亲,我也不会让你伤到她一根汗毛。” “阿哲……”闻言,小妞转身看着这个男人,胸口处一揪一揪的难受,就好像被人用针,在一下一下的往心脏上扎。却硬忍着,不再让自己流出一滴眼泪。 “对不起,她是我妹妹。” “白熙帆,你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把她杀了。” “你听着白熙颜,如果你敢碰她,就再也没有我这个哥哥了。”现在的陈明哲,真的,都恨不得自己马上死了,来远离这两个女人的混乱场面。 “我只是想找回我父亲,有什么错?” “你没错,错的是你认识了我。”说着,看到那小丫头满眼的泪水时,后半句话,不自觉的就放低了:“我来帮你找,找不到我会给你个交代,好吗?” 语毕的一瞬间,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能离开灵域吗?” “找到我父亲之前,我不会走。”最重要的是,也不放心这个男人呀,伤成这样,她怎么会放心离开。 “来人,带她到白狼谷……” 他的话一出口,就有一行人,连拽带拖的,把方临珊带到了一个,类似酒店的建筑里。 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天,没有了人身自由不说,还无聊的要命。 这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开始大发脾气,把守在门口的那俩侍卫,打了个鼻青脸肿:“把陈明哲给我叫来,姐姐要见他。” “吵什么?”就像是被感知到了一样,话都没有说完,这个男人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阿哲,你伤好了吗?”说着,就伸出手,想去抱人家,却让那俩,已经被她打到变形的侍卫给拦住了。 “你们出去……”这是灵王一声沉着的命令。 两个侍卫听令,转身就出了房门。 “你干嘛欺负他们。”陈明哲看着眼前的小妞儿,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俩不让我出去。” “是我不让你出去的。”天知道,让人好吃好住的伺候她,还不就是怕她老人家出去乱逛,碰到野兽啊。 “你说帮我找爸爸,找的怎么样了?”小姐姐看着眼前的男人,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毕竟,瞒不了老妈多久,一直联系不上老爸,老妈一定会担心的要命。 “如果,你爸真的出事了,你要怎么做?”这一句话,他几乎是哑着嗓子问出来的。 话音未落,方临珊就抖了一下,然后,用力的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开口道:“如果我爸真的死了,我绝对会替他报仇,而且,不择手段。” 说完,眼圈都红了,整个人打了好几个冷颤。 可她不知道的是,面前的男人,听了她的话之后,都快被绝望给吞噬了,深深的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说道:“很好,你们俩的恩怨,我也不想掺和了,谁有本事,谁活着。” 闻言,方临珊多少有点吃惊,但问题是,她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的父亲,真的死了:“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到时候,我会为活着的那个人庆祝,为死了的那个人挖坟。”话一出口,也只有这个男人自己知道,他是在为谁而可怜:“白熙颜托我转告你,明天晚上,她在后山等你。”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房间,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着他的小姑娘笑了笑,好像要说点什么似的,却只是张了张嘴。 最后,留下了一个背影,给身后的她…… 第39章 这里是天堂吗? 其实,所谓的后山,就是这家酒店后方的一座小山丘。 第二天晚上,方临珊如约来到了这里,让她惊讶的是,已经有个身影,早早的等在了山丘上。 因为天黑,看不太清楚,但猜也能猜到,肯定是白熙颜。 于是,简单明了的问了一句:“我爸呢?” 闻言,山丘上的人,缓缓的走了下来,一声嘲讽的笑后,扔给了她一件带血的外套。 小姑娘见状,茫然了一下,随后捡起外套,抱在怀里。闻到衣服上那熟悉的味道后,眼泪如决堤般的往外涌。 下一秒,拿出随身携带的毙灵枪,毫无保留的,向半山腰射去。 山上的那个人,本能的躲了一下。但随后,就好像和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张开双臂,竭尽所能的,拥抱住了所有子弹。 直到,白熙颜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夜空:“哥~” 可这一声叫,却不是从山腰上传出来的,而是从方临珊身后传出来的。 但是,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小姐姐,却没有察觉出这个异样,子弹还是一颗接一颗的,一顿乱射。 “疯女人,你住手。”白熙颜说着,一个箭步,上前摁住了方临珊,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白熙颜,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你血债血偿。”已经打红眼的小妞儿,脑子都乱了,她只知道自己没有了爸爸,报仇,是现在的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你已经杀死我哥拉……” 这句话一落,周围的空气,就好像凝固住了一样,只能听到这两个女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对,白熙颜怎么没有流血,明明打了她好多枪。 “我哥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连灵核都给了你,最后你还杀了他。” 闻言,方临珊怔了一下,好像和没听明白一样,傻傻愣愣的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下一秒,如离弦的箭般,冲往半山腰,等到她看清楚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人时,已经什么都晚了。 因为,此刻的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整个身体几乎都被子弹给打烂了。 这会儿的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陈明哲,大脑一片空白。 就像被人瞬间剔走了骨头似的,失魂落魄的瘫跪在地上。 胸口裂开一般的疼痛,让她啊、的一下尖叫出声,抱起瘫在血水里的爱人,一句句的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 可能是听到了方临珊的叫声,也可能是感觉到了她的怀抱,这个男人,用尽所有的力气,慢慢的撩起了眼皮。 “临珊别怕……很快就没事了……很快我就没事了,别怕好吗……”陈明哲知道,他快死了,但也知道,他的小姑娘在害怕。 所以,已经气若游丝的他,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的安慰着:“别怕……我不疼……一会儿就不疼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陈明哲,你为什么非要这样?”现在的方临珊,都已经语无伦次了。 “因为,她是我妹妹呀……我得替她死阿……你是我爱的女人呀。我得帮你,为你父亲报仇阿。” 此刻,这个男人,忍住了死前的所有挣扎,断断续续的说着:“我死了以后……你们的恩怨就结束吧……可以吗?……不要再打了,算我求你们……结束吧。”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白熙颜一边哭,一边从方临珊的怀里抢过了陈明哲:“哥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我错了,我错了……” 可最后,还是感觉到怀里的兄长紧绷了一下身体,之后再一松…… 接着,这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划破夜空…… 所有灵族闻声,齐刷刷的,一片片的跪倒在山脚下,因为他们知道,全族的首领死了。 方临珊见状,慢悠悠的站起身,一点都不掩饰的狼狈中,她喃喃的低语了一句:“阿哲等我,我来了。”随后,快速的往山顶跑去。 随着她的速度,一个男人紧张的大喊出声:“不,临珊不要。” 但是,再喊也晚了。因为方临珊毫不犹豫的,从山顶上一跃而下。 而此刻,方天雷惊恐的跪在女儿跳下去的位置,涨红着一张脸,不知所措的朝山下看去。 半山腰上,白熙颜抱着兄长的尸体,喃喃自语:“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错,这一男一女,敌对的两个人,联手逼死了他们最亲的人。 陈明哲死在了妹妹的哀嚎里,方临珊死在了父亲惊恐的目光中。 可是,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故事会悲剧收场的时候。他俩却出现在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这里是天堂吗?”他看着周围的环境,下意识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阿哲……”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让他本能的转身,真的就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女人。 “你怎么也在这儿?”话音未落,就被这个小妞冲过来,吻住了双唇。 这个吻,又深又长,又咸又涩。因为,方临珊的眼泪,已经顺着这个吻,流到了他的嘴里。 一个缠绵的吻结束后,小姑娘捧上爱人的脸,抵着他的鼻尖,粗重的呼吸着:“阿哲,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永远都不分开了。” “怎么这么傻呢?活着多好呀。”陈明哲边说,边帮自己的小姑娘擦着眼泪:“跟着我干嘛呀?现在想回,都回不去了。” “我不回去,阿哲我不回去,永远都不回去了,你在哪,我在哪。”语落,紧紧的依偎在了这个男人的怀里:“抱我,阿哲,抱我,快点抱我。” 闻言,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这个失去了安全感的小丫头。 “抱紧点儿,抱紧一点,我求你了,紧一点……” 随着她的哀求声,他把双臂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就像是要把这个小女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因为他不明白呀,明明自己很爱她,为什么,就到了现在这一步呢…… 第40章 双紫星…… 陈明哲看着这个奇怪的地方,都有点儿茫然,它是一个往四周无限延伸的空间,几乎没有边界感。 视线所及的最远处,还能隐约看到类似建筑物的东西。 “阿哲,这到底是哪儿啊?”方临珊总觉得,这地方出奇的怪,让她多少有点儿发怵。 “不是天堂就是地狱,反正我俩已经死透了。” “哦。”闻言,小姑娘的脸,差点垮到地面上。这意思就是说,连点侥幸心理都不让有了。 这会儿的陈明哲,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去那边看看。” “不行,要去一起去。”一边说着,一边更紧的贴上了人家。 可小妞儿的话音刚落,周围就起了一个,听似很庄严的声音:“白熙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双紫星。” 这个声音,无不例外的把他俩都给惊到了,方临珊下意识的吐出了这三个字:“双紫星?” “应该就是K星。”这个男人说出了,从到这儿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有的答案。 “抱歉,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在地球上死了以后,意识就飘过来了。”说完,眉眼间掠过了一丝闪躲。 其实,他知道,应该是灵核带他们过来的。因为灵核,就是这个星球留在他体内的全部能量。他死以后,当然就会把他的精神意识,也跟着带来。 “白熙帆,这么多年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了解你,以你的聪明,会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随着声音,从一片迷雾中,走出来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看起来举止优雅,谈吐有礼,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上,有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二位,欢迎来到双紫星。”说完还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手势。 这一举动,吓得方临珊立刻缩到了陈明哲的怀里。 那人见状,直接收起了手势,顺势微微一鞠躬:“小美女,不用怕,我叫紫渊,是这个星球的大统领。” “你好!”陈明哲微微的一颔首,礼貌的回应了一句,心里还诧异,原来K星人和地球人长的差不多啊。 “二位可是双紫星,几百年来唯一的访客,以后我会好好招待二位的。” 就这样,几句客套的话之后,这个大总领,就真的安排他们住了下来。 而且,有求必应,照顾得很是周到。于是,陈明哲就从他的嘴里,慢慢的了解了这个星球。 首先,让他惊讶的是,这整个星球上,居然就只剩紫渊,和守在这里的十六个卫士了。 “你是说,这个双紫星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对,我们活了多长时间,我们自己都记不清了。”紫渊苦笑了下,说出了这个,他认为,很残酷的事实。 看着陈明哲疑惑的眼神,他礼貌的微微一笑:“请跟我来。” 语落,就开始,往这个空间朝南的方向走,陈明哲随即跟在了身后。 两人边走边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站定在一棵树的旁边。这里的风景很好,蓝天白云,溪流潺潺。 可是,当紫渊把手放在树干上的时候,就好像被启动的幕布一样,风景向上,瞬间消失。 同一时间,一幅凄惨无比的景象展示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看着眼前被烤焦的世界,心都跟着颤了一下。因为,放眼望到之处,就像是被放在一个大烤炉里,尸骸遍地,寸草不生。几乎都能听到,地面被烤透时,发出的滋滋声。 “从远古的某一天开始,我们这个星球,就被太阳紧紧的吸住,之后,离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整个星球被烤焦为止。” “当然,我们也会随着越来越残酷的环境,而强大自己,千年以来,我们的科技,是地球人永远都不能及的。” “可是,就好像被讽刺了一样,有一种技能,地球人有,我们却没有……”这个大总领说着,五味杂陈的看向了陈明哲。 “是繁衍后代吗?” “对,像这种超大型的空间站,我们在这个星球上,建造了上万个,可是,却无作用处。因为我们的成员,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就算我们的生命很长,也不是无限活着的。所以,到现在为止,这整个星球,就只剩下我们十七个人了。” “那么,你们裂变地球上的动物,到底是什么目的?”说这句话的,是正朝他们走过来的方临珊。 紫渊闻言,摁下了大树上的开关,那块山清水秀的幕布,就又被放了下来。 原来他们站的位置,就是这个超大型空间站的窗口。而这块幕布,就是这个窗口的窗帘。 “想要他们带给我们地球上,繁衍后代的技术。” 方临珊闻言,有点惊讶的看着他:“就凭你们十七个人?” “我们十七个人所掌握的科学技术,已经领先于你们地球人几千年了。” “好,我明白了总领先生……现在,我就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再返回地球,会是以活人的状态吗?”此刻的陈明哲,问出了,他急需要知道的一个问题,毕竟,他还是想把方临珊给送回去。 “当然,这个小美女身上有我们星球的能量,绝对不会轻易死掉。而您,作为灵王,您的族人,已经竭尽所能的,修复好了你身体里的每个细胞,精神意识回去,也就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说到这儿,他稍微的顿了顿,眼底里闪过了一丝丝严肃:“但是要记住,我给你的时间是有限的,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你不把繁衍技术带给我们,地球上将没有任何动物,再被裂变成人,我们将收回那束光,那束你们唯一的光。” “好,我一定帮忙。”陈明哲的这个回应,干脆利落,让方临珊都惊住了。 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帮啊,很明显呀,这个星球上没有“雌性”,都是“雄性”,要怎么繁衍? 关键,科技这么发达的一个星球,都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吗?还是他们觉得,地球人也是单性繁衍的? 还有那个什么能量核,之前白熙颜也说过,在她体内,可那是怎么到她体内的呢?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第41章 一定会送你回去 在这儿的很长时间里,陈明哲尽量快速的熟悉环境,观察那十七个双紫星人的性格特征,和生理特征。 因为,他不仅要回去,还要永远留住,射进灵域的那束光。 “阿哲,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天知道,这破地方,连个白天黑夜之分都没有,在待下去,她基本就疯了。 “快啦,再耐心等等,我很快就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方临珊一听,不太对味儿,立马改口了:“那不用了。” “不是,是一起回去。”如果他还有机会的话。 此时的两个人,是坐在一个台阶上,这个男人侧过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小姑娘,眉眼间闪过了一丝不舍:“你真的去过未来吗?” “嗯,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是怎样的呀?讲讲呗。”说着,还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儿:“未来,你听话吗?”语落,看着方临珊被他弄乱的头发,不由的笑了一下。 “是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好,我听你的,是我听你的……”一边敷衍着,一边帮她理顺发丝:“我想听听,可以说说吗?” “嗯……嘿嘿……未来,我们结婚了,而且很幸福,住在一座非常漂亮的大房子里,还一个特别可爱的儿子……” “像你,还是像我?” “像我……醒来之前,还给他过了两岁的生日呢。” 说到这里,小姑娘就停了一下,因为她又想起了梦里那奇怪的一幕。和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伤成那样? 莫非真的是三十岁时的自己,受伤的那一刻,穿越回来告诉她,要小心三十岁生日那一天。 “喂,……”陈明哲边叫,边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这小丫头,怎么说着说着就离神儿了:“怎么不说了。” “没有啊……”她看着自己的爱人,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阿哲,我开枪打你的时候,你伤心吗?恨不恨我?” “要听实话吗?” 话音未落,她瞬间就红了眼眶,转身搂住了这个男人的脖子,声音都是哽咽的:“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真的,疼是疼了点,但是,没伤心,没难过,更没有恨……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只是,一生气就容易冲动,那会儿,脑子都乱了吧?”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躲我的那两年,我脑袋就有点乱,还整天抽烟喝酒的,故意气我爸,故意让他担心我。当时就觉得,如果没有他捣乱,你可能就不会离开我了,越这么想,就越恨他,总想报复他。” 小妞说着,双臂搂的更紧了,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抖:“现在我好了,他却出事了……所以,我当时就真的想杀了白熙颜,恨不得把她打成筛子……” “对不起,阿哲,对不起……”她就这样,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解释。因为,她每每想起躺在血泊里的陈明哲,胸口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喘口气都费劲。 可她不知道的是,现在的这个男人,忍情绪忍得,铁青着一张脸,额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凸起来了。嘴唇动了又动,嗓子咽了又咽,愣是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胸口难受的,让他不由的闭了下眼睛,顺着这个动作,一滴滴的眼泪,被挤了出来,滴在了方临珊的颈窝处。 她感觉到之后,噌的一下抬起了头,看到这个男人流泪不止,瞬间就有点手足无措了:“阿哲?……怎么了,别这样吗,都过去了,过去了呀。” “临珊……我……我想,没有我的时候,你也能好好的,好好的活着。”现在的陈明哲,因为硬忍着情绪,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吗,再也不是那个睡在大白背上的小女孩了呀。” “不行,大白是我的,那也不能去,我保证,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再也不会了。”小姐姐越说,哭的越凶。 陈明哲见状,把他的小姑娘揽进了怀里,轻轻的摩擦着她的后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以一个轻松的口吻说道:“等一下我带你去看他们的训练,好不好?” “训练?……哦对了,你为什么老跟他们坐飞船出去啊?”难不成,也是在这空间站里待的无聊透顶了? “学习呀,你知道他们的飞船有多先进吗,是利用太阳能续航的,我都快会开了……但是,这么先进的飞船,却没有用武之地,因为他们没人呀,也没有侵犯他们的人。” 真的,有时候他都会想像,如果把这么先进的科技带到地球上,地球人会省下多少时间啊。 “好吧,反正我也挺无聊的。”毕竟,她还没有看到过,真正的太空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过,几小时后,当她看到那艘巨大无比的飞船时,下巴都差点儿惊掉了。 其实,它和地球上的飞机也差不了多少,唯一不同的是,它大的让人意想不到。 方临珊上去之前,莫名其妙的紧张到了极点,而且心头总是云雾缭绕的:“我不去了,在这儿等你们吧。” “方小姐放心,这两艘舰,很安全的,它们只是训练舰,不具备攻击性能,哦,不对,用你们的话说,是飞船。” “是吗?但大总领,你为啥不开能打仗的飞船呢?万一在太空中碰到什么坏蛋,多危险呀。”方临珊就觉得,地球人还有一种技能,是双紫星人没有的,那就是“心机”,他们已经单纯到过分了。 “几千年来,都没有人来犯双紫星,而且,据我们千年来的探测,宇宙间除了地球和双紫星外,根本就不存在有智慧的生命。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的技术还不够发达,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探测到。” 所以说,“单纯”就是“单纯”,教都教不会,此刻,她无奈的翻了一个大白眼儿,率先登上了那艘大飞船。 就听到陈明哲在身后说了一句:“叫一个侍卫帮我开船就行了。其他的侍卫,跟总领先生同乘吧。” “好的。”紫渊微微一鞠躬,向另外一艘飞船走去,其他的十五个侍卫也跟在了身后。 而陈明哲,看着紫渊的背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一个守护者,他应该是被敬重的,因为,他坚守了一个星球几千年。 可是,有时候,很多事情,就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第42章 再见了,我的爱人 这会儿的方临珊,正透过飞船的窗户,欣赏着浩瀚的太空。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地球原来是那么的渺小。 “漂亮吗?”陈明哲看着她,眼神里的柔情,想掩饰住都难。 “嗯,好神奇呀……阿哲,回去以后,我们天天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有我这么一个大帅哥在身边,你还看得了星星吗?” 闻言,小姑娘挑了挑眉,脑子里瞬间打了好几个问号:“什么意思啊?” “我比星星亮眼啊……” 话音一落,方临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从来都没想过,原来男人幼稚起来,会这么逗:“当然,我大白是全宇宙最靓的仔。” 说着,就捧上了他的脸,煞有其事的端详着,直到目光移到了他深邃的双眸,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紧紧的盯着。 最后,轻飘飘的昏睡在了这个男人的怀里。 陈明哲抱住她身体的一瞬间,眼泪差点流出来,但是现在,并不是他儿女情长的时候。所以,打横抱起了小姑娘,就去往了船尾的一个小隔间。 这个隔间,类似于地球飞船上的逃生舱。 把她轻轻放在一把形状奇特的椅子上后,紧紧的盯了好大一会儿,随后,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用一个听似命令的口吻说道:“带她回到地球,保护她,让她好好活着。” “好的,主人。”没错,这个回应,是从方临珊身体里发出来的。 得到回复,他快速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驾驶舱走去,因为,再回头,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顺利的完成计划,这是他身为灵王的责任,更是身为地球一员的责任。 此刻的他,打开驾驶舱的门,看着那个戴着厚重耳罩的侍卫,自信的笑了一下。 只要是人,不管是外星人,还是地球人,最想保护的,肯定身体最脆弱的地方。 就和地球人在外驾驶,一定会戴着头盔一样,蓝星人外出,先带上的,总是一个特别厚重的耳罩…… 这不,陈明哲嘴角上扬,摆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走到那个正在驾驶的侍卫面前说道:“你好!” 侍卫闻声侧过头,也还了一个礼貌的笑。 “我能看看你的耳罩吗?” “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训练的时候,不能摘耳罩。” “我只是有点好奇,这好像和我们地球上的耳罩不太一样,而且,现在你的长官也不在这艘船上,所以,谢谢了。”边说,边伸手摘下了人家的耳罩。 侍卫虽然有点吃惊,却没有好意思抢夺回来,一是因为,总领大人说了,他是客人,不能冒犯。二是因为,宇宙舰正处于手动驾驶状态,不能分神。 可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以上的这些,居然会成了他脑思维最后的活动。 因为此刻,这个双紫星人,已经被变回白狼的陈明哲,死死的咬住了耳朵。 纯白的雪狼,野性爆发的一瞬间,双眸,就好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只是几秒钟,这个侍卫的耳朵,就被狠狠的撕了下来,随后,一股紫色的液体,从被撕裂处,如泉涌般流出。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人的体内,流的,是深紫色的血。 这会儿,他看着躺在一摊紫色血液里的侍卫,轻轻的叹了口气,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坐在了飞船驾驶位上。 毕竟,看着他们训练的时间长了,他就也学会了,这种飞船的手动驾驶。 首先,他调转方位,冲着地球的方向,发射出了逃生舱,因为那里面,睡着他的小姑娘,让他爱了一辈子的小姑娘。 虽然不知道,人类的精神意识,在地球之外为什么会有实体,但是他知道,只要进入地球,意识,是什么实体都伤不了的。 这一刻的他,看着飞向地球的逃生舱,轻轻的呢喃了一句:“再见了,我的爱人。” 下一秒,飞船的显示屏上,就出现了紫渊的画面:“怎么回事?紫风,逃生舱怎么离舰了?” 闻言,陈明哲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多少有点惋惜:“抱歉,伙计,是我干的。” 话音一落,就好像显示屏被卡住了一样,紫渊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好大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道:“白熙帆,你为什么呀?” “因为,我要为灵兽一族,永远留住那束光,那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看来你是想做英雄啊。” “英雄不敢当,份内之事,责任所在。就像你,不是也一直守着双紫星吗,就算它已经没有一点希望了。” 听了这句话,紫渊哈哈的狂笑两声。涨红着一张脸,望着紫色星球的方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也算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我紫渊,足矣。” 陈明哲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看着显示屏上的那个人,语气调侃:“一起吧,兄弟,我绝不苟活。”语落,抬起右手,举到了太阳穴的位置,冲着他,敬了一个正式的军礼。 紫渊通过显示屏,也冲着他,微微的一鞠躬,很是敬重的回了一句:“我很荣幸。” 随后,两艘超大型的宇宙飞船,以急速之姿,相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太空深处,就好像绽放出了一朵朵的大礼花,光彩夺目,绚丽多彩,就连地球上的白熙颜都看到了。 此时,她正盯着烟花闪现的天空,愣愣的出神。思索片刻之后,返回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 依然是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双蒙,无力到,撇向一边的脑袋,深深的陷在了软软的枕头里。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已经昏迷了两个月的兄长,依然没有醒。 事发之后,她几乎是举全族之力,修复好了白熙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在灵域等不下去了,就把他送来了人类的医院,住到了方临珊隔壁的病房。 可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那个以前经常凶她的哥哥,就好像睡着一样,怎么叫,都不带理她的。 现在的她,坐在了老哥的病床旁,任眼泪不停的往下落。 直到,病房的门被砰的一下推开了,方临珊出现在了病房里…… 第43章 A空间:女教官追爱记 “阿哲,阿哲……”此时的方临珊,拼命的叫着陈明哲。 一声声的,最后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喊:“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来的吗,为什么,陈明哲你又骗我,为什么呀?” “变态女,你在说什么,怎么你醒了,我哥还没醒?”白熙颜闻言,使劲拽着方临珊的衣襟,大声的质问着。 看的方母都有点紧张了,毕竟,闺女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哪架得住这么被欺负啊,刚想上去帮忙,一个声音却出现了。 “主人不会醒过来了,他的精神意识被炸碎了,永远都不可能醒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给惊到了,尤其是方临珊:“谁?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我是主人的能量核,也就是灵族人,所说的灵核,上次你跳楼的时候,主人就把我给了你。所以,你现在就是我的新主人了。” 话音一落,方临珊还蒙着呢,白熙颜却明白过来了:“你说我哥怎么了?” “他跟双紫星人同归于尽了,精神意识被炸碎,掉落到了各个平行空间里,回不来了。” “不可能的,我哥一定会醒的。” “醒不了了,已经碎掉的精神意识,不可能自己回来,除非……” “除非什么?”白熙颜急不可耐的问着。 “除非有人愿意去找。” “我愿意,我去找。”这句条件反射般的回应,是方临珊说的,几乎是无缝连接,没有半点犹豫。 “你确定?” “嗯,我去找,不管有多难,我都会把他找回来。”她说过,绝对不会再把他弄丢了。 “临珊,你刚醒,你……”方母话一出口,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可这个小姑娘,就好像听不到其他人说话一样,只是一味的自言自语:“快说,去哪找?怎么找?快点……”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会帮你,毕竟,你已经是我的主人了。”能量核在她体内,说话时,不带一丝情绪:“精神意识,就是人们所谓的灵魂,重二十克左右。主人的意识,已经被炸碎,我能感应到,他每一个意识碎片,所掉落的位置,我带你去。” “那还不快点……”最后这句话,小姑娘几乎是尖叫着的,叫完,整个人身体一松,晕倒在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居然是透明状的。 此刻的她,看看自己的身体,再看看周围的环境,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要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灵核又说话了:“别怕,看到前面那个人了没有,快去意识融合。” 方临珊顺着他的指示,向前方看去,瞬间就蒙圈了,因为前面,居然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视线里。 她本能的蹦出了两个字:“原主?” ““原主”个鸟啊,还“系统”呢,你以为在看小说啊,那是这个空间的你呀。”第一次,灵核的声音里,听出了情绪的起伏:“快点,意识融合。” 下一秒,小姐姐拥抱住了这个空间里的“自己”。瞬间的,属于这个“自己”的记忆,立马清晰的浮现在了脑海里。 她方临珊,现年二十四岁,无父无母,孤儿一枚,十几岁开始,接受严酷的军事训练,十八岁,正式踏上雇佣兵生涯。 现在,是缅北政府军,花重金雇来的女教官,带领一个团,帮助缅北对抗反政府武装。 “每个平行空间里,都会有一个,人生轨迹不一样的“自己”,能不能带回这个空间里主人的意识碎片,全看你了。” “可是,我怎么……” “报告。” 小妞的后半句话,全都被这句“报告”给吓了回去,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身后那个军姿挺拔的士兵,简单明了的一个字:“说。” “报告教官,抓到一个中国人。” “什么!在哪儿抓到的。” “军营电网外,他好像是在拍照。” “拍照?去看看,军事重地,岂能乱拍,要是哪个小报记者,就坏事了,带路。” 要知道,现在的她,英姿飒爽,一身浅棕色的自制军装,让她看起来又坯又帅,比原来空间的身材,都高了一大截。 但就算是这样的高光气势,在看到那个被抓到人时,也卸了一大半,甚至都快没眼看了。 此刻,这个被抓的男人看着她,一副研究似的眼神,总觉得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抱歉,我只是想拍点素材,没想拍什么机密。” 闻言,方临珊重整气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帅哥怎么称呼?” “陈明哲。” “不是小报记者吧?” “医生。” “来干嘛?” 闻言,陈明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忍下了所有的不耐烦,回了一句:“旅游。” “这年头,还有来缅北旅游的,是来找刺激的吧?”小姐姐走到了这个男人面前,笑容极其热情:“巧了,本教官就喜欢帅哥,你既然自己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话音未落,这个医生差点被口水呛到,是倒霉催的吗,刚来就遇到花痴了?:“你……你你……我觉得,作为一名女士,您应该矜持点儿。” “不好意思,姐姐的字典里,没有“矜持”两个字。”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在了最前面,那些士兵,自然而然就跟在了身后。 和身后那些人的距离拉大了,就听,她悄咪咪的问了一句:“我是要把这个陈明哲,带到原来的空间吗?” “不用,你只带走他的精神意识就可以了。我刚才计算了一下,这个空间里的主人,精神意识绝对多了。也就是说,源空间主人的意识碎片,肯定已经融进了这个主人的意识里了。” “那我要怎么做?” “人类不是有句话吗,真爱就是用灵魂去爱。如果能让他爱上你,你当然就能够带走他的灵魂了。”现在的这句话,灵核说的,多少带点玩儿味的语调。 方临珊随即翻了个大白眼,不过她知道,正事要紧啊:“你主人在这个空间里,是人,还是狼?” “人的身体,狼的意识。” 方临珊一听,差点叫出声来,硬生生的给忍了回去:“什么意思啊?” “有这个空间主人,人的身体,有源空间主人,狼的意识……不过没觉醒,意识觉醒了,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灵族” 闻言,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的祈祷了一句“谢天谢地,还没有觉醒,不然一样会很难搞。”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就来到了军营中,看到了熟悉的环境,这个空间里所有的过往,嘎嘣儿一下,就涌了上来。 这不,她还暗自的偷笑呢,怪不得总有人说,你现在来不及实现的,或许,会有另外一个你,在其他的平行空间里实现了。 “喂,喂~”陈明哲看着这个正在傻笑的女人,都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她是在憧憬自己美好的未来吗?笑成这样。 “干嘛?……”被打断了享受美好的方临珊,突然一下还有点茫然。不过,在看到打断她的那个男人时,立马就回过了神儿:“哦……那个,陈医生,你先安心住下吧,等我择个吉日,成亲……” 这一句话,把这个男人惊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第44章 你要听话,不能再跑咯,不然我会生气的。 教官宿舍里,方临珊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明哲,口吻略带调侃:“你今天不是很乖呀,逃跑了两次。” 闻言,这个男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教官女士,在这么一个法制的社会下。你强抢“民男”,不觉得有违体面吗?” “我是在给你机会爱上我啊。”小妞说着,脸都快皱成一个包子了。天知道,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比原来的那个空间里的陈明哲,还不好追。 “那你就准备,把我这样拷到民政局,去领证吗?” 话音一落,小姐姐拿了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深情凝视”:“嘿嘿……陈医生,一看你就没啥“文学”素养,都没看过小说吧,不知道啥叫先婚后爱吗?” 一听这句话,他都有点儿懵了,话都不知道要咋说了。就觉得,一个正常人的思维逻辑,这个小妞儿,未必能听懂。 于是,思索片刻,才开口道:“这样,教官女士,咱也别先婚后爱了,咱先谈恋爱行吗?恋爱多浪漫啊,您不感受一下吗?” “你诓我。” “绝对不会,我这一把年纪,还没谈过恋爱呢,如果你愿意,就是我的初恋。” 这话一出来,方临珊紧紧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最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准再逃跑了,再跑,我就生气咯。” “我保证……”保证不跑变傻瓜。 “那好吧,反正跑了,我也能找回来。”现在的小姐姐,是自信的,而这种自信,全都来自于陈明哲对她的爱,就觉得,不管是哪个空间里的陈明哲,只要是他,就绝对会爱上方临珊。 “谢谢。”不好意思美女,骗了你…… “过来,我帮你打开手铐。”但打开手铐之后,紧接着的,却是一声暴吼:“是谁铐上他的?” “报告教官,是我。” 下一秒,这个士兵被啪啪啪的,一连甩了三个耳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拿手拷拷他。” “遵命长官。” 得到回应的方临珊,转过头,心疼的看着陈明哲手腕上,被勒出的划痕,心里暗暗的感叹道。阿哲呀阿哲,你可是灵族之首呀,怎么在这个空间里,这么笨呢? 此刻的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堆创可贴,轻轻的,帮他贴在勒痕处,贴完,还下意识的吹了几下:“我以后不让他们欺负你了。但是你要听话,不能随便乱跑,这是军事重地,很危险的。” 其实,这句话,这个男人也没听太清楚。因为现在的他,多少有点乱,心脏不太听话,小鹿乱撞的。 还把这个小妞脸上的心疼,尽收眼底了。可问题是,为什么呀?他被抓来,也不过几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就真的爱上他了吗? “陈医生,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说了,你也不一定信。所以,我就只是想,你能够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可以吗?” 说完,方临珊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豆大的泪珠儿都快流出来了。 这个男人见状,眼神快速的躲开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的,不想看到这个教官掉眼泪。 “好啊,不是说好了吗,先谈个恋爱。”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小姐姐的脸蛋儿,也跟着垮到了地面上。可以想见,她以后的日子,得有多难呀。 “好吧,我努力。”都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劲儿,才把眼泪给忍了回去:“我今天下午有点事儿,要是回来晚了,你不用担心。” “嗯。” 嗯个鸟啊,巴不得她死在外面吧,此时的小姑娘,是把一口气叹了又叹,憋了又憋,最后,翻了个大白眼,走出了门口。 晚上,本来要计划第N次逃跑的陈明哲。听到了几声枪响后,无缘无故的,就把心吊到了嗓子眼儿上。 那句,“我今天下午有点事,要是回来晚了,你不用担心。”反反复复的在他脑子里打转,转的,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冲着门口那个士兵问道:“教官今天有什么事要忙啊,回来这么晚?” “报告,反政府武装掳走了当地村民的几个孩子,教官带人去救了。” “哦,知道了,谢谢啊。” 说完,刚要转身,却听到方临珊在身后大喊:“快点儿,把军医叫过来。” 他闻声看过去,就见那小妞儿,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儿,急匆匆的,往宿舍这边走来。 “报告,军医已经跑了,您忘了?” “怎么不送医院啊?”他看着已经被放在床上的小孩子,有点疑惑的问道。 “这个破地方,战争不断,医院早就不敢收枪伤患者了。” “那你救了她,就把她送回家嘛,让她家长找医生啊。”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和少根筋似的。把小孩救了,不送回家,带来军营,孩子家长不担心吗。 下一刻,方临珊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就很烦,不知道为什么,这男的,废话这么多:“拜托,她要有家,我当然把她送回家了,问题是,她没家呀,是孤儿。” “啊?……”有点懵的状态下,他唰的一下红了双颊:“哦哦哦,不好意思哦,那……那我来看看吧。” 边说,边仔细查看起这小女孩的伤势,一看之下,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个孩子左腿的膝盖处,已经被子弹给贯穿了,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涌着。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到,孩子伤的这么重,却连一声哭喊都没有。 完了,失血性休克。 “赶快,去你们的医务室,带路。” 此言一落,方临珊走在前面,他抱着孩子走在后面,因为,不出所料的话,能用的药,应该都在医务室。 以至于,几分钟后,陈明哲就在医务室里,给孩子熟练的处理好了伤口。 一针肾上腺素推进去,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失血性休克,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她自己了,这里药品不全,也没有血浆,只能是这样将就着了。” 而这会儿的方临珊,看着他微微一笑,心里暗暗的确认了一句。原来,这个空间里的阿哲,是个外科医生啊。 第45章 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做你的家人? 现在的医务室里,安静的不像话。方临珊就像照顾女儿一样的,照顾着她救下来的小女孩儿。 而陈明哲,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看着她柔情的一面。 他很奇怪,明明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小姑娘,怎么非要用一身军装,把自己包裹起来呢。 “你为什么要当兵啊?” “我说保家卫国,你信吗?” 闻言,他无奈的一笑,转过头去,轻轻的一叹:“当我没问。” 随后,再看向她时,却发现,她有点不对劲:“怎么了,脸这么红?” 一听这句话,小妞立马抬手把脸给挡住了。陈明哲见状,下意识的拉了她一下:“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拉,小姐姐瞬间打了个冷颤,声音不自觉的都提高了:“别乱碰,行吗。” “不好意思,我只是……”等等,不对呀,这什么反应啊,是在疼吗?:“你到底怎么了?给我看看。”说着,就拉过了她的手臂,快速的撸起了袖子。 就见,这个小丫头的整个左下臂,被绷带包的,乱七八糟。 “受伤了吗?” “没有……擦破点皮。” “哪个笨蛋给你包扎的。”天知道,这会儿的这个男人,看着横七竖八的绷带,一张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 “我……我我自己包的。” “我谢谢你了,美女,你可真有才呀。”一边说,一边拆着这些看起来,让他眼晕的绷带。 可等绷带拆完,彻底看到伤口的时候,他都快没力气了。 因为,方临珊的整个左臂,胳膊肘以下,就没有一块像样的皮肤了。 此刻的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是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在心疼。可拆绷带的双手,却又没出息的一直在抖。 临珊见状,心虚的,都出汗了:“阿哲,没事,真的没事,打仗嘛,都会有点擦伤什么的。” “我已经不想在听你说话了。”陈明哲看着她,双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现成的药在这儿呢,现成的医生也在这儿呢,你为什么不吱声呢?” “对不起哦,我就是怕你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认识多久了?我凭什么担心你呀?”很明显,这是赌气的话:“你伤口已经发炎了,现在都在发烧呢,不要命了吗。” “你发什么脾气呀,反正我也没人心疼。” 一句话,让他瞬间哑口无言,导致后面,都不再说话了。 只是找出了各种各样的一堆药,帮她细心的清理起了伤口。 “对不起嘛。”方临珊看到这男人绿着一张脸,声音都跟着放轻了:“我以后小心点儿就是了……”可话还没说完,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感,便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疼疼疼疼疼……,轻点轻点……阿哲轻点,轻点,疼疼……” 这一声声的喊疼,让蹲在她腿边的医生,瞬间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这会儿,他轻轻的吹着她的伤口处,很是无奈的吐出了一句话:“这么怕疼,干点儿什么不好啊,为什么非得舞刀弄枪呢?” “你要是心疼我,改行这个事,我可以考虑考虑,你要是不心疼,下次我还受伤。” “你家里人会心疼你的。” “我没家里人,本来想纳你为“家里人”的,但是你不愿意……”说着,居然就红了眼眶,随后,一滴眼泪,滴在了陈明哲包扎伤口的手背上。 这颗眼泪,让他稍稍的愣了一下,之后,抬起头,满眼柔情的看着她道:“给我个理由,为什么,我要这么快,就成为你的“家人”?” “陈医生,你相信有平行空间吗?” 她话一出口,这个男人就又低下头,继续着手上未做完的事情:“相信。” “那么,我告诉你……” “你想告诉我的是,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里,有一个你,也有一个我。我俩很早就认识了,然后相爱了,天天腻在一起,爱的死去活来的,对吗?” 话说完了,伤口也包扎完了。他站起身,低着头,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玩味的姿态,看着方临珊。 就见,小姐姐惊的,眼睛都睁大了,口水咽了又咽,结结实实的回了一个字:“对。” 闻言,他努力的把双唇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撂下一句话:“想象力蛮丰富的,将来可以当编剧。”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医务室,留下了满脑袋毛线的方临珊,凌乱在当场。 这天晚上,甚是郁闷的她,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陈明哲,久久不能入睡,好大一会儿憋出来一句话:“陈医生,你到底不喜欢我哪儿呀,我改改还不行吗?” “好好睡觉,睡醒了就没有这么多奇怪的问题了。” “你很讨厌我是吧?就觉得,我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不让你回家。” “你确实是这么做的呀,不让我回家,找人看着我,天天让我“听话”。”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的。 “那好吧,从明天开始,你自由了,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这儿的反政府武装很厉害,过两天他们也该攻到这里了。我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你……你不走吗?”什么意思啊,难不成,她还想在这里英勇就义啊。 “我拿了人家的钱,就有责任留在这儿,当初是签了合同的,也是签了生死状的。” 听了这句话,这个男的,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实在是忍不住了,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钱比命重要吗,为了那几块钱,连命都不要了?” “哎,不是,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又发什么脾气呀,我死了,不挺好的吗?我软禁了你俩月,你走了,我再死了,这俩月不就等于没了吗,多好呀,在你的人生里,一点痕迹都不留。” “你少不负责任了,撩完我,就想死啊……我告诉你,不行,一个军人连点责任心都没有,传出去不怕丢人吗。” 有个词儿是什么来着,对,关心则乱。现在的陈明哲,就完完整整的诠释了这个词。因为这一刻的他,已经担心的,语无伦次,头脑发懵了。 “好,那就不死了,刚才有可能是我弄错了,其实,他们短时间内,也攻不到这里来。” 天知道,此时此刻的大教官,憋笑憋的,脸都绿了,是用力的握着拳头,才说出了上面的那句话。 然后,就见陈大医师,一张帅气无比的脸上,写满了自暴自弃,认命似的躺回到了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第46章 受伤的陈明哲 宿舍里,陈明哲看着全副武装的方临珊,担心的要命,忍不住的问了一句:“你去哪儿啊?” “去打仗啊。” “为什么要拿这么多枪?”天知道,现在的这个小丫头,背着一个超大的行李袋,行李袋里全是枪,各种型号都有。 “军人于枪,就好像文人于笔,非拿不可。”语落,还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不拿枪,难道让姐姐去肉搏吗? “你小心点儿。” “知道知道……另外,我说的话还算数哦,你要是心疼我,我就考虑考虑改行。”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去。 留下了身后的那个男人,扶着额头,感觉格外乱,本来就很担心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撩他两句,这丫头,真是让人极度无语。 就这样,陈大医师,待在教官宿舍里,几乎是数着分钟过呀。 一分钟一分钟的熬,到最后,都想把自己给煎了。天知道,他长到这把年纪,也没见过,让人这么不省心的女人。 “陈医生,教官说了,不准你擅自出去。”门外的士兵,看到陈明哲,想出宿舍的时候,忠于职守的拦住了他。 “教官是不是还说了,陈医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要帮。” “报告,是说过。” “好,我现在想见你们教官,你马上带我去。”他现在就希望,“武将”是和小说里描写的一样,永远是不带脑子的。 “可是陈医生,前线在打仗,很危险的。” “你的这句话,我完全可以解读为,不想帮我……那么,你是不是就违背了方教官的命令。” “报告,绝不违抗命令。” “那还不快带我去。” 于是,两个小时后,他就来到了,所谓的前线。 刚开始的他,还有种错觉,以为是鞭炮声呢,直到看见了那一个个带血的士兵,才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枪声啊。 问题是,那小祖宗在哪呀,怎么越着急,越看不见呢。 “阿哲?你怎么来了。”他正找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趴下,趴下,快趴下,危险…危险…” “危险,危险,阿哲快趴下,趴下,趴下呀……” 就这样,她扯着嗓子喊了老半天,陈明哲却还是,被一个士兵按趴下的。 就导致现在的她,无限惆怅啊,大白呀,她的大白呀,为啥在这个空间,连“趴下”都不会了呢? “教官,危险……” 有可能是因为太“惆怅”了,刚才还机灵的小妞儿,这会儿,居然都忘了躲子弹。 当这句“危险”被她听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冲过来,护住了她的全身。 “阿哲?”方临珊被扑倒在地的那一瞬间,还有点懵,以至于,看着瘫在她身上的陈明哲,大脑一片空白:“你怎么了?” 直到,一大片,一大片的鲜血,染红了白衫,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阿哲,阿哲……”她不停的叫着,脸色瞬间变白了,把受了伤的陈明哲,用力的抱在怀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阿哲,你别吓我……别吓我……” 可能是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也可能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总之,在这个教官,当着所有士兵的面,哭出声之前,怀里的男人,缓缓的撩起了眼皮。 醒过来的他,先看到的,就是方临珊胸口前的那滩血:“你……流血了……疼不疼?” “不是,这是你的血,阿哲对不起…对不起…”方临珊说着,抬起头,观察了一下战事,随后,大喊了一声:“来人,掩护我撤退。” 这句话之后的一个小时,他们安全的撤了下来,坐在了去往医院的大卡车上。 而此时的陈明哲,已经不省人事了。 “阿哲,别睡别睡,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到医院了,别睡好吗,我求你了。”她看着瘫在怀里的男人,急得,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一路的颠颠簸簸中,两个人的衣服,都被血水粘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熬到医院,见到专业的医生了,却只收到简单明了的一句话:“按规定,本院不收枪伤患者。” 话音未落,小妞儿掏出枪,冲着虚空,啪啪啪的,连开数枪。 把那个受伤的男人,都给惊醒了,此刻,他被放在了一把长椅上。 睁开眼睛时,却看到,那个让他担心到要命的小姑娘,正用枪,对着一个医生的头。 “救他,不救他,我一枪毙了你。” 医生闻言,高举双手,脸上的汗珠,不断的往下滴:“抱歉,真的是规定,我们不能擅自做主。” “方临珊,你把枪给我放下。”现在的陈明哲,虽然很虚弱,却还能听得出,声音里,满满的无奈感。 说着,又把目光转向了医生:“拜托,帮个忙,再不处理下,我就死定了。” “可是,医院里真的有规定。” “是是是,我知道,我们不想为难你……我也是医生,明白,规定就应该遵守……但我现在,伤的很重……如果再不止血,就来不及了……就请看在同行的份儿上,救我一命吧,谢……谢谢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这个男人全身一松,就瘫在了长椅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过来时,那个动不动,就拿枪对着别人的小祖宗,正趴在他的枕头边儿上,看起来很累,睡的也不踏实。 他侧过脸看她的时候,鼻尖都能碰到她的额头。 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九死一生了,或许是因为看清楚自己的心了。这会儿的陈明哲,闻着这个小丫头身上的香味,柔柔的笑了。 “你受伤了吗?很累吗?”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可他就是想说话,想跟她说话,却不想她听到:“方临珊,你没受伤,比什么都好。” 他就这么说着,像个小孩儿似的,喃喃自语。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就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 因为,他又闻着人家的发香,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次,睡得很踏实,很知足。 毕竟,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担心又惦记的小姑娘,就睡在了他的身边…… 第47章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个什么逻辑,但以后要跟着我的逻辑 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陈明哲正的看着她呢,眼神柔柔的,深情款款的。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被看的有点害羞了:“醒啦。” “早就醒了。” “还疼吗?”小姐姐问着,满眼的心疼,想掩饰住都难。 闻言,这个男人就像抓到了什么机会似的,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说道:“疼,很疼,非常疼。” “阿哲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 都没等方临珊把话说完,陈明哲立刻便回应了:“有关系,你改行吧,好吗?” “嘿嘿,我说过,你要是心疼我,我就……” “心疼,我很心疼,方临珊,我很心疼,你知道吗,我很担心。”这一次,他还是没让人家把话说完:“做点别的好吗?不要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可能是因为刚醒,身体很虚弱,话说到最后,他都有点喘了,还想再开口时,双唇,就被一个吻给堵住了。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像是有一股电流,传遍了全身。让他不自觉的,去回应了附上来的两片唇。 软软的,糯糯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就好像两颗软糖,有让人咬下去的欲望,却又舍不得伤它半分。 就这样,在两颗“软糖”的安抚下,他慢慢的平稳呼吸,放松自己。 好大一会儿,被放过了灵魂的他,才又开口道:“如果,别的事情干不习惯,我养你,你在家等我就行,我赚钱给你花。” “我考虑考虑。” “不是考虑考虑,是准备准备,我出院以后,就跟我一起回琨鸣了。” “拜托,我是白纸黑字跟人家签了合同的,怎么也得把这一单干完再走。”其实,这个姐姐还没有说的是,都收了人家百分之五十的佣金了。 “我怕你干不完,命就没了,一个姑娘家,天天活在枪林弹雨中,为什么呀?” “这活儿,我从十八岁就干,都习惯了。只要我小心点儿,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我不习惯呀,一个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媳妇儿了,还天天在家提心吊胆的呀,不行。” 天知道,每次这小妞儿一出宿舍,他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站,站不住,坐,坐不稳。整颗心吊在嗓子眼儿上,七上八下的,再这么下去,铁定会疯。 话音未落,方临珊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帅哥,你是不是被我囚禁了三个月,暗恋了我四个月呀?” 闻言,陈明哲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是啊,你赢了,我败给你了。” “那我最近就什么也不做了,在医院陪你好不好?” “快拉倒吧,刚来就用枪指着人家,这医院没人欢迎你。” “是他先不救人的……身为一个医生,不想救人,就是欠收拾。”再说了,她也就是吓吓他们而已,难道还真能开枪打死人呀。 “方临珊,你记住一句话。有求于人的时候,要用求的。你用枪对着,那是威胁……如果是我,你打死我,我都不救你的人。” 她总觉得,这个丫头的人生里,应该是缺了一些重要环节,比如说,一个正常的上学环境,或者是一个正常的工作环境。 听了这句话,小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因为,她在这个空间里的命运轨迹,确实不太一般的。 六岁,被从孤儿院带走,和一群特别的孩子,上特别的文化课。十二岁,和学长一起,接受正规的军事化训练。 十八岁开始,接受正式雇佣,军靴踏遍的战场,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唯一欣慰的就是,这个行业拿命拼,所以酬劳非常丰厚。 “叹什么气呀?” “不是,我就觉得,你们医生不救人,那你还当啥医生呢?” “医生肯定是要救人的,但是,在这个地方,这种环境,医生救人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他救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你拿枪指着人家,人家都怕救了你,回头你再去杀几个人。救了你,不就等于害了别人吗?” 闻言,小姐姐的脸,都快垮到变形了:“帅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缺乏正常的思维逻辑呀?”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个什么逻辑,但是,以后要跟着我的逻辑。” “所以呢?”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脸上就差写上“认命”两个字了。 “所以,你得准备准备,找一个人跟你交接,明白?” “明白明白,我很快就写申请,或者,直接写封信给我学长,让他来接替我。”说着,还摆出了一脸讨好的表情,谁让他老人家受伤了呢,还是为救她受伤的。 “这还差不多……”这个男人说着,又微微的喘了一下。 “累了吧?”小姑娘边问,边抬起手,帮他擦去额头上,渗出来的小汗珠:“要不再睡会儿,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得好好养几天。” 说到这儿,她就有点儿后怕,亏了,是伤的肩膀呀,要是伤了别处,命都不一定保住。 “那我再睡会儿。” “好啊,我陪你。”说着,把手轻轻的,从他额头上,移到了他的脸颊上。 而陈明哲呢,就像个小孩似的故意歪了下头,让自己的脸,更紧的贴在了她的掌心里。 临珊见状,微微的笑了一下,抚摸着沉睡中的爱人,脑子里一幕一幕的,过了很多画面。 那个不要她,却很爱她的陈明哲。那个想尽了一切方法,让她活下来的陈明哲。 那个从未见过战场,却能在枪林弹雨中,抱住她的陈明哲。 无论在哪个空间,何种命运,什么职业,陈明哲爱的,永远是方临珊。 那么,她还有什么舍弃不下的呢,生活习惯、行为认知,甚至是人生三观,为了这个爱她的男人,都可以改变。 这一刻,她缓缓的俯下身体,轻轻的吻上了他的双唇。 就在这个轻轻的吻中,沉睡中的男人,梦呓般的呢喃了一声:“临珊,危险……” 话音未落,小姐姐愣了一下,随后眼神一闪。找了支笔,在医院的缴费单背面,写了她人生中,第一封“辞职信”…… 第48章 男人之间的火药味儿。 陈明哲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方临珊就在医院守了半个多月,等他们出院,回到小宿舍的时候,迎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客人——方木。 人称少帅,在这个平行空间里,和方临珊一起长大,一起受训,一起出生入死。 所以,在他接到信的那一刻,几乎都不敢相信,跟他一起长大的小姑娘,竟然要脱离他的视线了。 直到看见了陈明哲,一个高高大大,脸色有点苍白的男人。 要知道,才半年没见面,居然就有这么一个男人,活在了小学妹的眼睛里,这让他很是不爽。 “阿哲,这是我学长方木。”此时此刻,还是方临珊先打破了沉默,因为,现在的方木,眼神实在太恐怖了。 “不给我介绍介绍,你旁边这位先生吗?” 陈明哲闻言,咧嘴一笑,随后伸出了右手。“医生,陈明哲。” “是你想让珊珊退伍的吗?” 手悬在了半空,陈明哲也没有尴尬,收回来,顺势抱住了方临珊的肩膀:“女人干这些很危险,我们需要一个平静的环境生活。” 话音一落,方木眉梢一挑,看向了他的小学妹:““你们”?” 这一看,让她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学长,抱歉啊,我自己也想换一种生活方式。”要知道,不怕是假的呀,从小到大,学长是,人狠,手狠,心更狠。 “军人,说辞职,就能辞职的吗,你觉得,上面会让你全身而退吗?” 此刻的方木,眼睛里就好像有一团熊熊烈火,噼里啪啦的燃着:“你是教官一级的人物,手里掌握着训练士兵的方法和课程,又不是底层士兵。” 闻言,陈明哲赶在方临珊之前说话了:“学长是吧?……她是雇佣兵,也不是特工,怎么可能没有来去自由。” “底层士兵有来去自由,她不行……” 话音未落,这个医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着方木:“如果我说,方临珊一定要退伍,你和你的组织,会怎么样?”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阿哲,你……” “闭嘴,男人说话,少插嘴。”这句话,几乎是两个男人同时说出口的。 小妞一听,都愣住了,眉头一皱,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行……尽然你俩这么有默契,我走。”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原地。 不过,在外面,她更是坐立难安呀,毕竟,军官和医生吵起来,后果,也不会好到哪去。 这不,几十分钟后,军官是黑着一张脸出来的,医生是阴着一张脸出来的。 就是说,这两个男人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是心情确实不咋滴。 “你俩聊成了这样,我更别想顺利退伍了。” “会顺利的。”他看着面前有点焦虑的小姑娘,笑的很温柔:“他会帮你。” “你被我学长骗了吧,他会帮我才怪,从小到大,我们可怕他了。”小姐姐说着,居然还打了冷战,就好像,真的回忆起了童年里很吓人的事情一样。 “你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吧?”话一出口,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为了掩饰,立马又拉出了一个调侃的语调:“没事……现在的你,不吓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一瞬间的,小妞儿脸都绿了:“不是,陈大医师,我好歹也是个女的,您就不能怜香惜玉点啊。” “好,等跟我回家了,我就把你当公主一样的伺候着,好不好?”这个男人说着,就把她揽进了怀里,抱的很紧。 “阿哲,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没有,没疼。”边说,边侧过脸,靠在了她的颈窝处。 可肩膀处一重,方临珊就以为,他是疼的没力气了,瞬间就把小脸蛋儿,皱成了一个菜包子:“疼了是不是,医生给开了止疼药,要不,吃一颗吧?” 陈明哲闻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奈的笑了笑,强迫自己直起了身体,放松双臂。 因为,什么药,都治不了心疼啊:“好啦,不疼了……”随后,双唇弯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另外,温馨提示一下,哥哥的视线范围内,你最好离那个“学长”远一点。” “为啥?” “因为我会吃醋。” 听闻此言,小妞儿噗呲一下,就笑出了声,从轻笑,到大笑,最后,笑的都站不稳了,直接挂在了他的怀里。 “有什么好笑的吗……警告你哦,你不跟他保持距离,我准备泡在醋缸里淹死。” “好好好,绝对不会让你看到,我俩距离在一米以内。”一边说着,一边又笑了起来。 他就这样,看着笑颜如花的小姑娘,都有点发呆。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个时候,他还在努力的回想,是否,在某天的某个地方,不经意的,匆匆一眼。 直到她的那句“先婚后爱”,彻底的把那种熟悉感给压了下去,说实话,当时,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厌恶。 可有时候,心动,就是那么一刹那的事情。 好像是那一天晚上,昏暗的灯光下,她看着被救回来的孩子,整个人,就好像被天使的光环笼罩着一样,都让他移不开眼睛。 于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慢慢的泛了出来。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了一样,不用去慢慢相处,就懂了她的所有,就知道了她的不易,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就了解了她这个人。 然后,便想保护她,照顾她,看她笑,看她闹,看她为了爱他,而做出的一切改变。 不过,他晚了,就是晚了呀,那个方木,先他一步,在这个小女人的人生里,报了个到。 刚才,跟他描述,这小妞儿在战场上,差点受伤的那一幕时,那个军官,牙齿都在打颤。 也许,之前的每一次,都有他护在身边,只是,这一次缺席了,但有时候,缺席一次,就遗憾终身。 所以,最后他答应,会帮方临珊全身而退。 陈明哲看着他,明白,这种帮助,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以至于,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作出了承诺:“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下一秒,方木,开门而出…… 第49章 陈明哲失踪了。 从那一天起,方木就真的不让方临珊,管军营里的事了。 她呢,也就自得其乐的,天天黏在陈明哲的身边,甚至都在向往着,跟他回琨鸣的日子。 “你家里有什么人呀?” “我爸我妈,还有一个妹妹。” 话音未落,小妞几乎是本能的吐出了三个字:“白熙颜?” “什么?” 但立马的,她就回过了神儿:“没有,我是说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陈明灿,小我六岁。”陈明哲看着他,双唇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你放心,我家里人都很好相处的。” “嗯,嘿嘿……”难说呀,想当初,白熙颜可是把她恨到了牙缝里。 “我告诉你啊,我生活的那个城市,四季如春,只有春节放鞭炮的时候,才能听到啪啪啪的响声,不像这里,天天打仗。”说到此处,他都觉得,那个方木的办事效率,着实有点儿慢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没去呢,就有点儿喜欢那里了。”其实,最近她是有点儿着急,想快点带陈明哲离开这里。因为现在战事吃紧,军营的所在地,很快就不安全了。 “嗯,很快你就能看到了。”他摸着这个小姑娘的头,总是想让她赶紧过上,平常人过的生活。 于是,那天晚上,聊完之后,已经来去自由的他,就离开了军营,想看看附近有没有珠宝店,等天亮的时候,带着他的小姑娘,出来买个礼物。 但他远远小瞧了缅北这个地区啊,常年战乱不说,诈骗园区也是一个接一个。 社会上的黑恶势力,都快代替当地政府,来管理这个区域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陈明哲不在宿舍内。 等了好久,不见人回来,又在军营里找了一大圈儿未果,才想起,来到大门口,查看监控录像。 这么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原来,他是昨天晚上就出去了呀。整整一夜了,居然还没回来。 瞬间的,小姐姐汗都冒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哪找阿。 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发泄似的,啪啪啪,一连扇了当晚站岗士兵好几个大耳光。 “已经这样了,你打死他们也没用了。”方木看着铁青着一张脸的小学妹,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这个女孩儿真的长大了:“你不觉得,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找人吗?” “说的轻巧,我去哪找啊?”这一刻的方临珊,已经急得,理不出任何头绪了。 不过,方木不仅是训练有素的军官,思维逻辑也被训练的堪比特工:“你的士兵里,有没有当地的人?” “有啊。” “叫过来问一下。” “问啥呀?”要知道,这小姑娘可是跟人家一起受训的呀,到现在,却还没有拐过这个弯儿来。 方木闻言,气得直咬牙:“方临珊呀方临珊,从小到大,我刚知道,你是这么色呀,就那男的,怎么把你迷成了这样呢……你到底叫不叫,不叫,我不帮你找了。” “叫叫叫……马上叫。” 于是,几分钟后,方木看着眼前的士兵,一步步的,问出了下面的这些话。 “当地人吗?” 士兵轻轻的点了个头,因为就算是当地人,说的也都是华语,毕竟,连当地的小学教材,都是芸楠省的教材。 “军营里的陈医生见过吗?” “见过。” “他昨天晚上失踪了,我们应该从哪儿找起。” 士兵听了,微微一怔,有点怯懦的瞥了一眼方临珊:“是那个高高大大,长得很好看的陈医生吗?” “废话。”这俩字,是方大教官吼出来的,第一次,她怀疑了自己带兵的能力。 “如果是他失踪的话,就从“鸭店”开始找起。”小士兵吓得抖了一下,以极快的语速,给出了回应。 “什么?” “就是主营女客的酒店,或者酒吧。”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脸都绿了,一个字都没蹦,转身就往军营外走去。 当然,聪明如她,不仅带了一堆人,连炸药都带上了。 第一站,就是当地最大的一家酒店——“宾弟。” 方临珊抬头瞄了一眼,立马就有点反胃,一看这名字,也不会是啥正经地方。 下一秒,大步流星的推门而入,身后还跟了上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大堂经理一瞧这架势,立马迎了上来:“请问……” 可这个大教官,都没让人家把话说完,直接就来了一句:“你们老板呢,把他叫出来。” 这句话之后的几分钟,一个看似很体面的女人,就站在了她的面前:“欢迎光临我的店,不知道各位长官,想要怎样的服务?” “好说……就想问问,贵店今天,有没有新进的靓仔呀?” 闻言,店老板就笑了:“新进的没有……不过,以往的也很靓啊,而且“服务”绝对周到。” 这话一出,方临珊刷一下的涨红了双颊,为了掩饰尴尬,她大声的清了清嗓子:“我只要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新进的,有,还是没有?” 要说这女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商人,在整个缅甸都是出了名的,只见,她挑了挑双眉,笑的极其优雅:“方教官是想找人的吧?” “对。” “我这两天都没有进人。”语落,看到方临珊那皱紧的双眉,又改口道:“不过,我可以帮忙打听一下同行。”毕竟,在缅北,她可不想得罪了军方的人。 “谢谢。” 让方临珊感到意外的是,她这么焦虑发愁的一件事情,这个女老板,半个小时的视频会议就解决了。 可问题是,结果挺让人失望的,因为全区十六家大型酒店,二十四小时之内,都没有新进男性服务人员。 “不好意思,没帮到忙……”女老板说着,稍稍思索了一下:“那位先生,如果是昨天晚上失踪的话,您可以去问一下周先生,我们一般都是从他那里进人,他是整个缅北最大的人口中介。”边说,边写了个地址,交给了方临珊。 天知道,已经快绝望的方大教官,听了这句话,眼泪都憋回去了,拿过地址,就往酒店外走去…… 第50章 教官是在示范给你们看,以后谁也不准打光棍儿。 “方教官,你看一下,这是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新进的人。” 周泰,缅北地区最大的人口贩子。方临珊带人闯进来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 当知道人家的意图时,立马带着一行人,来到了仓库里。 而此刻的方临珊,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五个人,就差哭出声了。因为,这里面没有她要找的那个男人呀。 那现在怎么办?又能去哪找呢? 正在这小妞儿一脸茫然时,外面进来一个人,瞄了她一眼之后,想靠近周泰说话。 “没事儿,这是方教官,有话可以直说。”周泰什么人呐,既圆滑又奸诈,一句话,就拉近了和方临珊的关系。 “马仔来送人了,没被打伤,注射了镇定剂,还睡着呢,看样子是鸭货。” 话音一落,还没等周泰反应过来,小姑娘瞬间就冲了出去,抬枪对准门口面包车里,驾驶座上的司机,简单明了两个字:“开门。” 周泰见状,冲着座位上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打开了车门,之后,双手举过头顶。 下一秒,方临珊毫不犹豫的上了面包车,不出所料的,陈明哲就躺在后排的座椅上。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的吓人,在黑色高领毛衣的衬托下,整张脸,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是浅白色的。 他就这么静静躺在后座上,双眸微闭着,掩盖在长长的睫毛下面,脑袋也无力的歪向了一边,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耷拉在座位的一侧,呼吸浅浅的,时断时续。 她怔怔的看着,都不敢再走近了,整个人紧绷着,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方教官不用担心,他应该没伤到,只是被注射了镇静剂而已。” 闻言,小姐姐缓缓的走了过去,蹲下身体,抬手摸上了他的脸。下一秒,一股冰凉感,顺着她的手掌心,窜进了她的心口里。 “阿哲,对不起,我来晚了。”边说着,边伸出手,准备抱起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只见,她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下方,另一只手,从膝盖后面,揽住了他的双腿。 一发力,就把这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走之前,还瞥了一眼身后的周泰,狠狠的低骂了一句:“妈的,姐早晚把你这破地方炸了,敢把人当商品买卖,还有王法吗?” 一边走,一边骂,铁青着一张小脸蛋儿,就是不敢看怀里的男人。 因为,在这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想过,那个无所不能的灵王,有一天,会脆弱无助到,瘫在她的怀里。 “临珊……” 方临珊闻声,低头看去,可怀里的这个男人,并没有醒,只是轻轻的,弱弱的,像梦呓般的,一遍遍的,呢喃着她的名字。 就这样,小妞儿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不由的吻了上去。然后,所有士兵的目光,就像扫描仪一样,齐刷刷的射向了她。 立马的,方大教官,就认识到了一个事实,人生轨迹不一样了,性格不一样了,但脸皮的厚度,还是一样的。 “看什么,教官是在用亲身经历告诉你们,军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要娶媳妇儿的,以后,谁都不准打光棍儿,知道吗?” “是,教官……”异口同声的回应,挺拔的军姿,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个正规的训练现场。 直到,一辆救护车过来,带走了这个女教官,和她怀里,那个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的男人。 这群士兵,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在一团团毛线之中,努力想捋出一个,他们能够消化的头绪来。 而这一边,已经来到了医院的小姐姐,在听到医生那一堆堆的说词后,又差点绷不住了。 她就这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脑子里不断的回放着,医生刚刚讲的话。 “他被人大量的注射了镇定性药物,能不能醒过来,多久之后能醒过来,这都不好说……就算是醒过来了,也可能会留下很多后遗症。间歇性失忆、短暂性痴呆之类的,都有可能。” 想到这儿,她握住了这个男人虚搭在腹部的手,缓缓的抬起,放在了她的唇边,轻轻的摩擦。 “阿哲,你说过,要带我回琨鸣见你的家人呀,所以不能一直躺在这里,对不对。”说着,小妞的眼圈就又红了。 “你知道吗,另一个空间的你,也在等我,也是像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不理我,不和我说话。” 她边说着,边俯下了身体,侧脸贴近他的鼻尖儿,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 “临珊。”直到这一声呢喃,传入耳朵,她才噌的一下,坐起了身体。 “阿哲,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可此时的陈明哲,并没有睁开眼睛,还是像先前那样,梦呓似的呢喃着:“临珊……”给人感觉,特别的累,好像每一次呼吸,都会用尽他全部的力气一样。 “阿哲,阿哲……” 在一声声的轻唤中,陈明哲微微的颤动了下睫毛,像是要睁开眼睛,却又没力气似的。 临珊见状,缓缓的吻上了他的双唇,软软的,柔柔的,一点点的去安抚。 就在这个吻中,他慢慢的撩起了眼皮,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小姑娘,梨花带雨的笑。 于是,他也努力的把嘴角上翘,想让双唇,能有一个微笑的弧度。 “你终于醒了……”她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这个男人的额头,轻轻的蹭着,一边笑,一边掉眼泪。 “方临珊,我爱你……” 闻言,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嘿嘿的傻笑两声:“我也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我没事了,都很好,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的陈明哲,整个人都是疲惫的,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好几口气:“梦里,你总是喜欢赖在我的背上。”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在不停说话,哪怕会累的筋疲力尽,也不想让他的小姑娘,再有一丝丝的担心了………… 第51章 主体意识的来源空间,源空间。 几天以后,陈明哲出院了,方临珊的退伍申请也通过了。收拾了一下行李,两个人开开心心的,上了回琨鸣的火车。 出了站台,她先看到的,就是这个空间的白熙颜,当然,现在叫陈明灿。 “老哥,你厉害呀,出了一趟远门儿,带回一个妞儿。”陈明灿望着方临珊,左看看右看看的,像是在瞧着什么罕见物。 “陈明灿,你都多大了,能不能礼貌点儿?”他看着这个半年多都没见的小丫头,多少有点儿想念,可开口说话,又让他特别的烦。 “你好,我叫方临珊。” “我很好,谢谢。”这小妞儿咧嘴一笑,随后,拽起她老哥的手臂就往前走去:“回家吧,妈还等着呢。” 临珊见状,苦笑了一下,看来,不管是哪个空间,这个小姐姐永远是不喜欢她的。 边想,边跟了上去,几十分钟后,三人就来到陈明哲的家。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爸妈都是已经退休的上班族,妹妹刚刚上大一。 老两口看着出差半年的儿子,带回来这么一个姑娘,都挺开心的,毕竟,方临珊长得也不差,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甜甜美美,一副笑容灿烂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明哲都没说他要带朋友回来,我们都没什么准备,真是,失礼了。” “没事儿,阿姨,你把我当家里人就行,以后我得常住这儿。” 这话一出来,陈爸陈妈对看了一眼,笑容立马有点儿僵了,就觉得,这姑娘还真是不含蓄。 陈明灿闻言,毫不掩饰的翻了个大白眼:“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行了,大家别站着说话了,我都有点饿了。”关键时刻,还是陈明哲出来打了个圆场,拉着方临珊的手,坐到了餐桌旁。 “对对对,先吃饭。”陈母为了活跃气氛,热络的招呼了起来:“方小姐……” “阿姨,你以后叫我临珊就好了。” “好,往后就把这当家,也不用跟阿姨客气。” “嗯,谢谢阿姨。”说完,就径自的大快朵颐起来,也没有再跟其他人交流。 陈父看着她埋头吃饭的样子,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但陈明哲却装作没看见,也学着方临珊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 晚饭过后,他就开始收拾起自家的客房。 “以后我就住这个房间吗?” “对呀,我尽量把它收拾的,和你那个小宿舍差不多。”他说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姑娘,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声:“你怎么了?” “阿哲,我刚才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或者有什么事情做错了?”现在的这个小妞儿,真的是,大脑一片空白。知道刚刚的气氛有点儿僵,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僵。 话音未落,陈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无奈,又心疼。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非把一个从小就被训练出来的士兵,带到平常人的生活里来。 “临珊,平常人的生活里有一个词儿,叫“人情世故”,你知道吗?” “我们小时候上课,不学语文。”现在的方临珊,脑子里一堆问号儿,就只剩下实话实说了。 而且她也在纳闷,为什么源空间会的,在这个空间里都不会了呢?好歹,她也是从源空间里来的意识啊。 【那是因为,所有平行空间里的时间流速,都比源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要快。】 【打个比方,如果有一个通道,能让你看到源空间的话,那么,你在这个空间里,看到的源空间画面,应该都是定格的,因为源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要比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慢上几百倍,甚至上千倍……时间都定格了,大脑怎么可能还正常运转呢,不失忆,就不错了。】 【至于,所掌握的技能,因为,源空间的时间流速慢了,大脑的运转速度也跟着变慢了,所以,你就只会,这个平行空间里学到的技能了。】 【还有一点你要明白,所有的平行空间,都是一样的,所谓的源空间,只是你主体意识的来源空间。】 脑海里的声音刚一冒出来,方临珊还吓了一跳,因为这个灵核,都已经大半年没出声了。 不过很快的,她就回过了神儿,还偷偷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怎么了?发什么愣啊?”说着,还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不用发愁的,有我呢,在我们家过日子,也不用学语文。”环境是需要慢慢融入的,他有的是耐心。 “嗯,阿哲,为了你,我会努力。”边说,边依偎进了他的怀里,那一刻的小妞,是很幸福的,也很单纯。单纯到,就以为,成千上万的士兵,她方大教官都能搞定,还摆不平这一家四口嘛…… 于是,从那一天起,方临珊几乎变了一个人,拿枪的手,拿起了各种厨具,怼人的拳头,变成了揉面的工具。 陈明哲看在眼里,也感动,也幸福,不过,更多的是心疼。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个小丫头来说,厨房要比战场难得多。 天知道,每次下班回来,先看到的,都是她满头大汗的,在跟锅碗瓢盆儿干仗。 今天也不例外,这不,陈母站在她身后,脸都绿了:“临珊,要不阿姨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阿姨,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此刻,她已经是汗流浃背了,但死活都不想败给眼前这一坨面。 “哦,那好吧,你要小心点哦。” “嗯,阿姨放心,我穿着防弹衣呢。”已经干到忘我的方临珊,听到“小心”两个字,顺嘴儿就溜出来了一句话。因为,她之前已经跟陈明哲说习惯了。就导致现在,变成了一种本能的回应。 “啥?啥玩意儿?”老太太闻言,瞬间黑线,她就知道,在厨房要穿围裙,咋到这个丫头这儿,还得穿防弹衣呢,真是年纪大了,耳朵都不好使了。 而此刻,站在厨房门口,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陈明哲,都有点儿哭笑不得:“行了,妈你出来吧,我陪她。” 闻声,陈母转过头,略显惊讶:“你啥时候下班的?走路都没声儿啊。” 语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似乎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随后,转身离开了“厨房重地”…… 第52章 一个超级浪漫的魔术。 “行吗?不行,我来……”边说,边抽了张纸巾,帮小妞擦着脸上的汗。 “行,当然行,你也出去吧,不要妨碍我,今天本教官要干死它们。”很明显的,此刻的她,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帮你吧……”说着,就去洗手,准备帮忙做饭。 “你出来吧,我帮忙,厨房三个人太挤了。” 话音未落,方临珊就激灵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还没转身呢,就脱口而出三个字:“李医生。” 下一秒,李欣和陈明哲吃惊的对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问出口的:“你怎么知道她(我)姓李?” 小妞闻言,认命似的闭了下眼睛,转身的一刻,用力挤出了一个超大号的笑容:“嘿嘿,我猜的。” “猜的?”他看着这个小丫头,有点不明所以:“你可真能猜。” 岂止啊,姐还能猜到你们是大学同学,人家还跟你表白过呢……反正就是一句话,不管在哪个空间,你老人家都很难追就对了。 现在的方临珊,一堆画外音奔过脑海,愣是没敢吐出一个字。 转头,装作很惊讶的看着李欣:“美女,你真姓李啊?” “是,你猜对了……”李欣微微一笑,谈吐举止间,优雅的不像话:“为了奖励你,我给你搭把手儿。” “谢谢啊,我都快投降了……”小姐姐说着,就把位置给让了出来,好歹,她也要清楚对手的实力,才能百战百胜啊。 但是,当人家和好面,剁好馅儿,干脆利落的把饺子包完以后,她差点儿直接给跪了。 “愣着干嘛,帮忙呀。” “怎么帮?”天知道,现在的她,声音都是无力的。 李欣闻言,转过头,调皮的看了她一下:“我把饺子煮好,你端上桌。” “哦。” 不过,饭桌上,对她老人家的打击更大。陈父陈母,陈明灿、跟这李医生和谐的,就像一家人一样,说说笑笑的,很是熟络。 只有陈明哲会时不时的望向她,轻声细语的说句话,像是要拉回明显在神游的她。 以至于,晚饭过后,这个小丫头,就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了床上,唉声叹气的,辗转反侧。 “又怎么了?” “陈大医师,您跟我说实话,您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闻言,这个男人微微的皱了一下眉,不过,很快的,唇边就泛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有啊,她不是正躺在这里胡思乱想吗。” 话音未落,方临珊噌的一下坐起了身体:“是我胡思乱想吗?陈先生,我告诉你,你的女朋友,和你爸妈的儿媳妇儿,不是同一个人。” “那你就拿出你方大教官的本事,把她统(同)一了呗。”说着,还故意摆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立马拼凑出了一张天真的脸:“用枪吗?” “那不行,那是我亲爹亲妈,你亲公婆,不能这么狠……”语落,还使劲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儿,算是对她“邪恶想法”的一个惩罚。 “好吧,我努力。”天知道,几天前,还杀伐果断的大教官,现在说句话,都是如此的没底气。 明哲看着她,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柔柔的笑道:“为了鼓励你,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你给我变座金山,我也不准有本事,统一了你爸妈呀。”吃饭的时候,她又不是看不出来,人家老两口,明明就是更喜欢,那个手巧嘴好的李医生啊。 “变金山多老土啊,哥哥我是玩儿浪漫的。” “哦?” “看好了哈。”说着,就伸出双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方临珊瞧着,也没有说话,因为,一直都觉得,他的手,还挺好看的,手掌宽大,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在她眼前晃两下,就觉得很享受了,更别说变什么魔术了。 可是,就在她津津有味的欣赏时,这双大手,突然一下就攥成了拳头。 “做什么?摊开我看看……”随着她这句话的落下,陈明哲的一只手,乖乖的摊开了,可问题是,空空如也,毫毛没有。 见到这小丫头失望的眼神后,他莞尔一笑,故作不解的问道:“怎么了?你想我给你变什么?变把枪啊?” “您这魔术变的,姐都想自杀。”明摆着的,失望透顶。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另一只手,也摊开了,一枚非常精致的戒指盒,摆在了他的掌心中。 临珊一瞧,稍稍的愣了一瞬,随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 等他打开时,一枚亮晶晶的戒指,映入了眼帘:“送我的?” 此刻的陈明哲,盯着方临珊的眼眸里,就好像,有一束柔柔暖暖的光一样,单独为她点亮。 在这么深情的凝视中,小姑娘都有点儿害羞了,轻轻的吐出了一句话:“阿哲,你的眼睛里,有星辰。” 闻言,这个男人也害羞的笑了,笑的,还有点傻:“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你,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你上辈子欠我的。” 此言一出,男人的唇边泛出了一抹柔柔的笑:“也许吧……所以,我现在就想说一句话。” 他讲到这儿,眼睛都红了,眼里点点的星光,被一颗颗泪珠包裹着:“方临珊,我爱你,很爱,很爱……” 下一秒,小姑娘紧紧的搂住了他,任眼泪,一滴滴的往外涌,大白,她的大白。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没有‘短时间的很爱’,只有‘从一开始就爱’。只是,他没有察觉,没有发现而已。 “真的,谢谢你为我做出的一切改变,也谢谢你为我付出的所有努力。”一边说,一边抱住了她,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处,闻着她的发香。 “阿哲,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越来越好……” “嗯……所以,我得先变出个戒指把你套住啊,要不然,你越来越好,越来越好了,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语落,两个人,抵着彼此的额头,破涕为笑…… 第53章 那不是梦,是另一个空间的我和你。 “前几天,你大晚上的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戒指吗?”这时的方临珊,整个人黏在陈明哲的怀里,就好像只无骨扒鸡一样,要多瘫有多瘫。 “对呀……但当时,人家的店都关门了,刚想回去,眼前一黑,就完蛋了。”现在想想,那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把她带回来,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个大傻瓜,那种地方,大晚上的还出去。” “就觉得,媳妇儿是军官嘛,总能把我救出来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你知道吗?可能是镇定剂的作用,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到啥了?” “梦到,你趴在一只大白狼的背上,睡的可香了,但那好像又是我的背。因为,我都能感觉到,你的口水滴在我身上。” 温言,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哪是做梦啊,这分明就是睡沉了以后,意识穿越到源空间的过去了呀。 “叹什么气呀?” “我想告诉你,那不是做梦,可又怕你不相信。” 可能是为了满足她的玩儿心,陈明哲简单明了的三个字:“信,说吧。” 信个鬼呀,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直起了身子,骑坐在他的大腿上,看着半靠在床头板上的他,很是认真的说道:“那不是梦,那是另一个空间的你和我。” “另一个空间的我,这么惨吗?连个人都没混上,混了只狼?” “其实,后来也变成人了。” 话音一落,这个男人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那更惨,是妖精……” “妖精里的老大。” “然后,我们人妖恋了?”就搞不懂了,这小丫头的想象力,是从哪儿来的呢?也没见她看过小说,或电影之类的呀。? “对。” “你该不会是猎妖师吧?”天知道,这还是他第一次,配合着别人,玩儿讲故事的游戏。 “我爸是……” “之后,我俩冲破种种艰难险阻,在一起了……再然后呢?” “懒得讲了,玩儿点儿别的吧。”就这么驴头不对马嘴的聊,讲到嘴巴出血,他也不会信呀。 “你这想法很好啊,到时候可以写本小说,拿稿费养我。” “我短时间内,能学会给你烧饭吃,就不错了,还拿稿费养你。”说到这儿,小妞儿就把脸皱成了一大团,因为现实太残酷了。 “你加油,我是你坚强的后盾。”语毕,又把她重新揽进了怀里:“我和李欣只是同事,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大学同学吗?”她趴在人家怀里,懒洋洋的嘀咕着。 就听陈大医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认命又无力的回应道:“初中同学。” 下一秒,方临珊噌的一下弹了起来:“啥!?” 这帅哥见状,分寸拿捏之下,拉出了一个无辜的腔调:“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嘛,小时候是邻居,就一起上学了呀。” 但此刻,方大教官的一张脸,简直都能用“悲壮”来形容了。 本来以为是大学同学,现在却变成了青梅竹马,能不“悲壮”麻。 他一看之下,都觉得有点好笑,用力捏着她悲壮的小脸儿说道:“行啦……不至于,快睡吧。” “我肚子饿了,睡不着。”这是实话,因为刚才饭桌上,她只顾发愁了,饭都没吃几口。 “谁让你在那神游呢,人家都吃饭,只有你发呆。”他边说着,边坐了起来:“等着,我去帮你热点东西。”语毕,就径自出了卧室的门。 路过客厅时,却被坐在沙发上的陈母叫住了,很明显,是在刻意等他。 “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妈一直都想跟你聊聊。”陈母叹了口气,看着儿子的眼神,五味杂陈:“那小姑娘睡了?” 可他却答非所问的回应道:“对不起啊,老妈,又让你担心我了。” “不是担心,是不解呀,不明白你知道吗?”真的,现在的老太太,都觉得,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听了这句话,他坐到母亲的旁边,无奈的笑笑:“行,妈,您有啥不解的,不明白的,就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跟那小姑娘是在哪认识的?” “缅甸北部。” 老太太闻言,着实有点惊讶:“是缅北吗?” “对。” “都说了多少遍了,那个地方太乱,不让你去,不让你去,你还真去了呀。” 陈母知道,儿子爱好摄影,还有一个摄影论坛。之前也听他提过,想去缅北拍点素材。 就没想过,这大半年的时间,还真是去那儿了。 “没告诉你在哪儿,是不想让你担心。而且,我现在不好好的回来了吗,还给你带回了儿媳妇啊。” “你快拉倒吧,半年不回来,诊所也不管,如果不是李欣帮你守着,早倒闭了。” “那行,回头,我好好谢谢她,多请他来咱们家吃吃饭,好让你和我爸开心,可以吗。”这可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想找个时间,好好谢谢人家。 别的不说,李欣也是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了,窝在他这个小诊所里,大材小用,就真的挺过意不去的。 “儿子,你跟妈说句实话,欣欣哪儿不好了?她的心意,你应该从早就明白呀。” “也没有哪不好,就是太好了,也太熟了,就缺了那么一点点心动。”语落,他自己都沉默了。 其实有一段时间,他也试过接受她,像情侣那样,看场电影,约着吃饭,甚至把电脑桌面,都换成了她的照片。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投入不进去,不会分享,不会想念,更不会有想天天看到她的念头。 “屋里睡着的那个小丫头,就让你心动了吗?” “对呀……其实这大半年,我分分钟都可以回来的。”陈明哲看着老母亲那迷茫的眼神,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但每次一想到,回来就看不到她了,我就一直拖着,一拖就拖了大半年。” “问题是,她到底哪比李欣好啊?” “我也不知道她哪儿好,或者说,我就没去发现她的好……就像爸爸,你跟他过了一辈子,数落出来的,全是她的缺点。但你还不是把他的缺点,过成了你们的生活。”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给面前的长辈,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 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妈,我真的爱她,就像你爱我爸那样,没理由,没原因。就只是单纯的,想让她留在我的人生里。” 听完儿子的一番话,老太太看着他,欲言又止。因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再问啥呢。 于是,她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很真诚的说了一句:“妈祝福你!” 第54章 爱她,护她,宠着她。 等陈明哲返回房间的时候,方临珊已经睡了,睡得很沉。 他看着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把手上的保温盒,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站在床边,瞧着如孩童般睡颜的她,怔怔的,有点出神,忍不住的低语道:“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呀,为什么这么勾我的心呢。” 语落,缓缓的蹲下身体,在她额头上,轻轻的一吻。 就听,这个小妮子喃喃细语道:“大白,大白……” 闻言,他的眉宇间,闪过了一丝丝的不悦,小小声的道了一句:“大白?……是谁啊?……好吧,我就当他是我了,如果不是我,小心打屁股。” 说完,帮她盖好被子,起身就准备离开房间,转身的一瞬间,却被这个小妞儿,揪住了衣襟的下摆。 “阿哲,别走,别丢下我……阿哲别走……”现在的小姐姐,像是陷在了伤心的梦里,边呓语着,边流眼泪。 “临珊,你怎么了?方临珊,醒醒啊,我不走,哪儿也不去。”说着,又重新蹲下了身体,声音很轻:“临珊,是不是做噩梦了,方临珊……” “阿哲,阿哲不要……” “我在,我在,临珊我在,我一直在。”他就很纳闷儿,为什么这丫头做个梦,都会哭成这样呢,是梦到啥了呀? “阿哲!!!”随着一声尖叫,小妞儿噌的一下,坐起了身体,瞬间就抱住了面前的男人:“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吗。” 天知道,这一刻的她,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刚才梦到的画面,那就是,被炸的四分五裂的陈明哲,在她眼前,渐渐的消失。 明哲见状,轻声的安慰着:“临珊,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做噩梦了是不是?” “阿哲,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别离开我。”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边说着,边用手慢慢的拍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阿哲对不起,我又把你弄丢了,对不起。”现在的小姑娘,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如决堤般的往外涌。 让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大脑一片空白:“不哭了好不好,就是做梦而已,我丢不了的……以后,晚上保证不出门了。”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了,要不然,她还会因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呢,连做梦,都哭个不停。 语落,还把她稍微推开了一点点,让自己能够看清楚她的脸,随后,捧上她的小脸蛋儿,声音很轻柔:“你怕什么呀,你看我一直在和你说话,对不对。你在我家呀,不怕了好不好,就做了一个梦,就只是一个梦而已……”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小丫头,用一个吻,堵住了双唇。 下一秒,这个男人就没了脚踏实地的感觉,飘飘欲仙,如痴如醉。以至于,当一帧帧似曾相识的画面,掠过脑海的时候,他还有点懵。 但很快的,就说服了自己,爱情,都应该是似曾相识的吧。直到,嘴唇上,传来了一阵阵被嚼咬的疼痛。 “干嘛?这么快就翻脸了?” “谁让你害我做恶梦的,还让我伤心,这是惩罚。”此时,已经清醒过来的方临珊,一脸的委屈相,看着他的眼神里,也都是责备。 话音未落,陈明哲挑了挑眉,语气略显无奈:“好吧,那夫人能否告知,刚才是做了个什么梦啊?哭的梨花带雨。” “谁是你夫人啊?你还没求婚呢。”说完,还用力的甩了一下头,像是要把刚才那可怕的噩梦,甩掉一样。 “你是不是饿的,才做“饿”梦了?肚子饿的时候,是不能睡很沉,真不安全,尤其是女教官。”语毕,连他自己都笑了。 而方临珊,就这么看着他的笑容,愣愣的发呆。也不知道,他当初决定跟紫渊同归于尽的时候,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心情。 “陈明哲。” “嗯……!”突然被这么连名带姓的直呼,他还稍稍有点惊讶。 “我爱你!”不管哪个空间的你,哪种命运的你,哪种性格的你,哪种职业的你,我方临珊都爱,永远爱。 闻言,他就笑了,笑的还有点傻:“你看,弄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哎呀,你个傻瓜,你、”她刚想抱怨两句,却被眼前的男人给打断了。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这还差不多……我饿了,要吃点东西。” 一听这句话,他才想起了保温盒里的饭菜:“凑合吃吧,以后吃饭的时候,不准发呆了。” “啥发呆呀,我是发愁。”临珊说着,就接过了饭盒,顺势还白了他一眼,随后开始低头干饭。 “有什么好愁的呀,我爸妈都挺好相处的。”可看到她吃饭的速度时,话锋随即一转:“你慢点行不行,没人跟你抢。” 但他越说,方临珊越故意往嘴里猛塞东西。直到那句熟悉的警告在耳边响起:“方大教官,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拍你照片,发到网上,让全网嘲笑你。” 话音未落,这个小姑娘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往下滴,因为她没猜错呀,源空间的经历,他还有印象的。 就好像剪贴板一样,不黏贴,它出不来,但却一直在那里,一直存在。 “又哭啥呀?”现在的陈明哲,都被她给整蒙了,做个梦哭,吃个饭哭,这哪还是那个,动不动就举枪的女教官呀。 “哦,没事,我慢点吃……不好意思哈,就是有点饿了。”说完,方临珊在那张,还带有泪痕的小脸儿上,硬生生的,挤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你是不是在家闷了?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好不好?”来了一个星期,就在家待了一个星期,在这样下去,都怕把人家闷出抑郁症来。 “嗯,我要好好看看你出生长大的地方。” 好好了解,这个空间的你…… 第55章 好好媳妇不要,出去半年,带回来一个女土匪 公园里,陈明哲看着方临珊那略显“天真”的眼神,都有点想笑。 她是真的很久没有出来了,或者,很久没到正常的地方生活过了,看什么都新鲜吗?这架势,一朵玫瑰花,也能盯上老半天。 “你是看到花仙子了吗?老盯着人家瞧。” “我好久没看到过这些了,还是生活在和平的地方好啊。”真的,长这么大,总是打打杀杀的。突然看见一个温馨的地方,心都觉得暖了。 “当然,以后,“和平”是属于你的。”边说着,边帮她整理好,散乱在额前的发丝。 但这时的小妞,却被不远处,吵吵闹闹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 仔细一看,是一男一女,女的,怀里还抱着个看似不满周岁的小孩儿。 随着吵闹声越来越大,好奇心的驱使,方临珊立马就凑了上去。 陈明哲见状,本来是想跟过去的,可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明哲。” 回头一看,正是李欣:“嗨,这么巧,出来赏花呀。” “是呀,老板都出来玩儿了,我当然也翘班咯。”说着,眉眼间掠过了一丝丝的无奈。 “不好意思啊,老是留你一个人忙。” “没事儿,年底多发点奖金就行了。” 闻言,这个男人玩味的一笑:“好说,回头我赚钱了,再奖励你一个男朋友。” 话音未落,李欣的表情就有点儿僵硬了,眼神探究似的盯着他道:“我们不是说好的,不提这事儿吗?” “抱歉……” 不过,他后面的话,却让人家给硬生生的堵了回去:“不用抱歉,我爱你,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无关。” 下一秒,他看着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却被不远处,方临珊的一声怒吼,打断了。 “你算什么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打女人,还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 “我打我老婆,你管得着吗?少在这儿多管闲事儿了,你谁呀你,吃饱了撑的呀。” 随后,小妞儿啪、的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这个男人的脸上:“姐在打一个不负责任的草包蛋,你管得着吗?” 说完,还吹了几下自己的手掌。 以至于,当陈明哲和李欣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嘴角还流着血的男人,和已经被吓得,大哭不止的女人。 可方临珊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警车来了,警察来了,报警的,却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少妇。 所以,警局里,这小姐姐的脸都被气绿了。明明是在替人家出气,人家却报警抓了她,这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正想着呢,一个警察蜀黍,打断了她的思绪:“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张某,已经被你打的,耳膜穿孔住院了,家属要求,追究你这边的刑事责任,附带民事赔偿。” “家属?……是那个……抱……抱抱着孩子的女人吗?”此刻的方临珊,懵的,说话都结巴了。 “他们是夫妻,孩子都仨了。”警察说着,还抬眼瞄了她一下,可能也是觉得,她这闲事管的,太多余了。 “那……我的家属怎么说呀?” “你说外面那位?” “嗯嗯嗯嗯……”一边应着,还一边拼命的点头。 把对面的警察蜀黍都看愣了,也许,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真正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点头如捣蒜。 “他说想跟伤者家属私下沟通,撤销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谢谢,谢谢……”上天啊,差点坐牢。 “但——是。”要知道,这个词儿的音调,还是被故意拖长的。 下一秒,方临珊的小脸蛋儿,就差垮到变形了:“拜托,警察叔叔,您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好说,你扰乱公共秩序,需要交一定额度的罚款。”边说,边看着她,玩味的一笑。 正在这时,陈明哲推门而入,很是没耐心的问了一句:“李峰,你有完没完?我等半天了。” 没错,警察李峰,李欣的哥哥,陈明哲的发小儿,一起长大,一起玩儿闹的那种。 “完了完了,着什么急嘛,我好歹也得走个程序呀。”话说,李峰真的想好好审审眼前这个小妞儿。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把自己的妹妹都给打败了呢。 “你们……认识?”这句话是方大教官问的,因为此刻,她已经被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当然,这俩男人,谁也没搭理她,只有李欣在一边小小声的回应道:“我哥。” 回家的路上,小姐姐也一直没敢再出声,因为她知道,她闯祸了呀。 果不其然,一进门,陈父脸色铁青,看着陈明哲的眼神里全是怒气。 关键时候,还是陈母往前招呼了一声:“回来啦,回来就好。” “阿姨,对不起,给家里惹麻烦了。” “没事儿,不怪你,回屋歇着吧。” “嗯。”应完,两个人径自往客房走去。 “你等会儿,留下来聊聊。”说话的,是陈父。 陈明哲闻声,认命似的皱紧了双眉,定了好几秒钟,转头看着方临珊说:“你先回房间,我马上过来。” 小姑娘闻言,偷瞄了一下陈父,很是担忧的轻声道:“有话好好说哦,都是我的错。” 语毕,逃跑似的离开了原地,留下这父子俩,在客厅里僵了好大一会儿。 “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呀,好好的媳妇儿不要,出去大半年,带回来一个女……女女土匪。”后面三个字,老人家声音低的,自己都听不清楚了。 但是,他儿子却听得清清楚楚,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对着他:“您要是这么说,我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了,因为,你已经给人家定性了。” “怎么是我给她定性的呢,如果,她是正经的姑娘家,能一巴掌把人家打成耳穿孔吗?” “她是女教官,受过正规训练的。” “所以,她就可以随随便便去打人?”这个长辈,因为要把声音压低,压低再压低,以至于,脸都被憋得,有点儿涨红了。 陈明哲一听,面露无奈:“爸你相信我,她已经在努力融入我的生活了。” “然后呢?你就这么等着她,等她变成李欣那样吗?” “不是,我不想让她变成另外一个人,我只是想让她过一份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他有点不解的看着父亲,眉宇间闪过了星星点点的怒气:“如果,你不喜欢她,我可以带她搬去我的房子。以后,我的事情,您也不用再操心了,oK.” 说完,转身就回了客房,留下陈父一个人,怔怔的愣在了当场…… 第56章 被赶出来了…… 房间里,临珊看着收拾行李的陈明哲,声音弱弱的问了句:“是因为我闯祸了,所以,我们要被赶出去了吗?” “不是被赶出去,是搬出去。” “搬哪儿啊?” “我自己的房子啊。” 闻言,小姐姐多少有点惊讶:“你自己有房子吗?”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我自己当然有房子啊。”他总觉得,有时候,这丫头吃惊的点,有点儿奇怪。 “哦……我知道,这次的事情,让叔叔阿姨很失望。”有可能,印象值已经是负分儿了。 “那以后就记得,别冲动。”这个男人说着,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 “不是我冲动,你不知道,那男的多过分,他把孩子和女人,一下撂在地上,拳打脚踢的。” 陈明哲闻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满眼无奈的看着她:“人家是夫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你什么事啊。” “我……我我……” “你你你,你傻瓜呀,你……你觉得给人家出气了,可是人家却报警抓了你。”天知道,他被那夫妻俩讹了好几万呢,都在怀疑,他们是故意在公园里演戏,碰瓷儿的。 “好,那以后我注意点儿就是了。”说着,小妞的声调还是委屈巴巴的。 陈明哲也没再回应,很快就把行李给收拾好了。 出门的时候,陈母一张苦瓜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以后要经常回来看看啊,你爸年纪大了,说话别往心里去。” “阿姨,你放心,我们会经常过来看你的。”她的话正说着呢,就被陈明哲连拉带拽出了家门。 “干嘛拽我呀?阿姨都快哭了。” “她就这样,从小到大,我跟我爸有什么矛盾,她能做的,就是哭。” 两个人边说,边上了车,一路上,很有默契的,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但方大教官可没闲着,虽然沉默不语,大脑却活跃的要命。 一直在回忆着源空间里,陈明哲的那个家,工业风,两居室,陈设简洁,却不失温馨。 以至于,她就很期待,接下来,要看到的家,是个什么样子的。 不过,这一推开门,让她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警察叔叔!!” “乖,不用叫叔叔,叫哥就行。”天知道,这人说着,还故意摆出了一个“亲切”的笑。 “我不是提前给了紧急通知,说我要搬回来,让你找地方住吗?” “你都说了是紧急通知,因为太“紧急”了,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房子住啊。”关键,找房子不得付房租啊,他一个人民警察,哪有那么多闲钱呀。 “所以,你就决定留下来当电灯泡?” “做不成你大舅哥,只能做个电灯泡咯。”而且,他还非得研究研究,这女的,到底有啥本事,居然能迷倒了陈明哲。 “不是,警察同志……”他无奈的看着这个男人,随后,口吻一变:“我,是“人民”吧?” “当然。” “你,是“人民”的警察吧?” “绝对的呀……” “那现在,“人民”需要房子,警察是不是要搬出去?”自己的房子,想要回居住权,还这么费劲,也只有他这个“人民”了。 话音未落,李峰露出了一副相当到位的无辜相:“不好意思啊,我一直以为,人民也是需要“电灯泡”来发光发热的。”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方临珊,汗都出来了,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男人之间的沟通,废话也能这么多。 “你俩真是,幽了一默呀。”方大教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刻意坐到了李峰的身边,一脸灿烂的笑。 “美女,你这笑容太靓了,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警察蜀黍,我是来给你科普一下的。” “请讲。” “首先,兄弟之间是不需要付房租的,这是义气。”要知道,说“废话”,可是她的长项。 “没想到我们家明哲,能找到你这么明事理的媳妇儿,我倍感欣慰。” 方临珊闻言,差点抬手去掐人中,就这男的,干嘛要考警校呢,应该去考戏剧学院啊。 于是乎,她也学着,他老人家昨天的样子,故意拉长了音调:“但——是。” “啊?” “当电灯泡,是需要交电费的呀,毕竟,没电,它不亮啊。” “多少?”瞧,这是一句多么警惕性的回应。 “好说,一个月两千。” “三天之内,绝对搬走。”说完,还摆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溜之大吉。 就这样,“人民”的警察,败给了“人民”的币。让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陈明哲,笑的,都直不起腰了。 “你可别经常逗他,我告诉你,他几年前出警受伤了,落下了后遗症,身体不太好。” “他有女朋友吗?” 这句话一出来,明哲的脸色就有点暗淡了:“之前有……两年前,因意外离开了。” 闻言,临珊脸色微怔,随即话锋一转:“看来,人家一直都想当你大舅哥呀。” 一听这句话,他抬眼看了看她,但是,神色几乎没变:“我先认识他的,我俩三年级同班。只不过后来,我们玩儿的时候,他妹妹总跟在屁股后面转,自然而然就熟了。” “不是邻居吗?”方临珊记得,他是这么说过。 “是啊,上初中的时候,两家都买了学区房,赶巧了,就做了邻居。之后,我们上初三,他妹上初一,严格来说,也算同学咯。” 下一秒,小姐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们这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呀。” “不用剪,也不用理,知道是同学就行了,单纯的同学关系。” 是吗?能有多单纯呀,是你太单纯吧,帅哥。想着,小脸儿都皱出了十八道褶儿。 陈明哲见状,满眼的无奈,走过去,把她揽进了怀里,抱的很紧:“你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呀……”来了才几天呀,就被赶出来了,这还怎么有信心啊。 “我对你有信心,我知道你在努力。” 当然,更是对这份感情有信心,所以,就算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祝福,他也不会放弃,这个为他而努力改变的小姑娘…… 第57章 救了陈明哲的李欣。 第二天周末,李峰就准备搬出去了,方临珊也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 “我开玩笑的,你还真搬走呀。”小姑娘望着,手拎大包小包,要走出门口的男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也是开玩笑的呀,才不当电灯泡呢。” “就我没开玩笑,所以,是我给他找的房子。”陈明哲看着有点尴尬的小姐姐,直接说出了重点:“房租都是我付的。” “行了,别着重提醒了,都保证了,发工资还你。”语落,还摆出了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 三个人正说着呢,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来人正是李欣。 李峰见到老妹,话头儿立马一转:“你瞧,我也有美女接呀。” “好好好,你厉害,快走吧,别贫了。” “我说陈明哲,你就这么急着把我给转让出去呀?兄弟义气呢?” “什么兄弟义气啊,太烦,太累,太操心,都没个孩子懂事……”这样说说笑笑的,四个人很快就来到了楼下。 以至于,在临珊看来,这应该是一个挺温馨的周末,一场挺温馨的送别。 直到,李欣发疯般的冲过来,瞬间扑倒了陈明哲,她都没注意,发生了什么。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还是李峰的一声惊吼,打破了沉默。 而那一刻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只看到,一个花盆碎在了李欣的肩膀上,陈明哲却被李欣护在了身下。 之后,就是两个男人慌乱的唤声,和已经昏迷不醒的李欣。 等救护车赶来,一行人到了医院,这个小妞儿,才回过点神儿来,看着坐在手术室外的陈明哲,心里五味杂陈的。 要知道,花盆砸下来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居然都没有察觉到,还是别人冲出来,替他挡下了这一难。 “你放心吧,她肯定不会有事的。”她看着神情担忧的爱人,明白,现在怎么劝,都是苍白无力的。 明哲抬头,对着她敷衍的笑笑。本来想回应点什么,却被李峰的怒吼声给打断了。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没责任了吗?十七楼啊,花盆从十七楼掉下来,会砸死人的,知不知道?” “真的,真的很抱歉,孩子们在阳台上玩玩闹闹的,不小心就把花盆给碰掉了。您放心,我们会负责所有的治疗费用。”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神情看起来非常焦急。 “负责费用,那我妹妹受的这些罪呢,你替她受吗?你们家替她受吗?你俩孩子替她受吗?” “好了,李峰,先别吵了,等欣欣出来看情况。”陈明哲看着兄弟这么情绪难抑,所以出声劝了一句。 不过,可能是关心则乱了,此时的这个哥哥,立刻就把怒气转移到了,让妹妹受伤的男人身上。 “我已经不想再听你说话了,我妹从小到大都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你是怎么回馈给她的?现在她又为了救你,躺在手术室里。” “我……对,对不起……”面对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他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甚至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也或者,根本就是无话可说,因为,从出事到现在,李欣一直处在昏迷当中。 医生说是肩胛骨,粉碎性骨折,有可能累积到了臂丛神经,就算通过手术,把伤处固定好了,整条胳膊的功能,也不一定能恢复多少。 而一个,医科大学的高材生,一个技术高超的外科医师,也许,会因为一条手臂,被迫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呢,这是砸到了肩膀呀,要是砸到头的话,人都没了。 所以,从那一天开始,这个男人,每天都会在医院里陪着李欣,照顾她的穿衣吃饭。 临珊看在眼里,又心疼,又着急。都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才能帮到他。 “要不,你明天在家休息一天,我去医院里照顾欣姐。”她看着满身疲惫的陈明哲,心脏就像被针扎过似的,说不出的疼。 要知道,已经是第七天了,他每天都熬到十二点过后,身体再好,也架不住这么累呀。 闻言,瘫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伸出双臂,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小姑娘见状,也就很自然的依偎了过去,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 “以后,你不用等我这么晚了,自己先睡,好不好。”这一刻的他,声音轻的,就好像是在呢喃,揉着这个小丫头的秀发,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 “不要,你都这么累了,我一点忙也帮不上,多晚我都等……” “多累一点,少欠点人情债呀,将来还的时候,才不会有压力。”也有可能,他这辈子都还不上人家了。 话音未落,方临珊抬起头,望着这个,已经有点憔悴的男人,满眼都是心疼:“等以后,我们一起还,她的胳膊要是真的废了,我们就照顾她一辈子。” 听闻此言的陈明哲,微微一笑,抬手捧起了她的小脸蛋儿,低头凝视:“好哇,未来,她真的什么也不能做的话。就我在外面赚钱,你在家里照顾她,等我们有了小孩儿,就让她陪小孩儿一起玩儿。” 如果说,这辈子注定要欠下很多债,他宁可欠下方临珊的,也不想欠下别人的。 “不会的,阿哲,你相信我,欣姐很快就会好的。她会像以前一样,是一个最厉害的医生。” “相信,你说什么我都信,就像你这么相信我一样。”说着,居然还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不过,就算相信我,你也可以给一个正常点的反应啊。” 下一秒,小妮子一脸茫然:“什么?” “我天呐,方大教官,我一天天守着别的女人,你就不能吃个醋吗?”搞得,他都觉得,自己不是很重要了。 “啊!?”……愣了三秒钟,回过神儿来的小妞儿,瞬间就笑了:“怎么个吃法,您说,我绝对服务周到。” “哎呀!!不行,我得重新鉴定一下,你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女人。”说着,又再抱紧了她,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处,闻着她的体香,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好大一会儿,临珊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越来越重,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平稳,才轻轻柔柔的说了一句:“大白乖,好好睡吧,一切都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第58章 不行,大白是我的,谁也不能让。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李欣治疗结束以后,就从医院转到了康复中心,伤到的手臂,几乎是零功能,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陈明哲也是一如既往的照顾着,当然,诊所忙的时候,就是方临珊去陪护。 可每次李峰见到她,都会尴尬的要命:“你就打算让明哲那个家伙,维持着一家三口的状态过呀?” 这就是他尴尬的原因,因为,很明显的,陈大医师根本不想改变现状。要知道,一个人俩媳妇儿,多美呀。 话音未落,小姐姐翻了好几个大白眼,如子弹般的射了过去:“警察叔叔,我想你是有什么误会吧?” “哎,行了,不用装了,我说正事儿呢。”毕竟,他也不想跟这个小妞儿废话:“你家陈大医师,如果没有那个心,就拜托他,别再给我妹希望了,我们家也不需要他的施舍和同情,oK.” “没施舍,没同情,我们只是想回报,想负责。因为,是她救了我们一命。” 李峰闻言,一脸的淡漠:“狗屁回报,再回报,能代替她的一只手吗?还有男人愿意要她吗?她的职业怎么办?她的未来怎么办?”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听这句话,他多少有点心虚,所以语气都跟着放低了:“你应该知道的,我妹妹一直都喜欢陈明哲那个家伙。现在又为了救他,差点丢了命……” “喜欢和爱不是一回事。”小妞说完,瞬间就垮下了一张脸,这应该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没用的一句辩解了。 “我求求你了,美女,咱能不讲字眼儿吗,你心里比谁都明白……” 李峰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最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老脸似的:“如果你真的觉得,欣欣救了明哲一命,值得被感恩,那么就请你成全他们,可以吗?” “这不是欺骗吗?李医生要的,是一个爱她的陈明哲呀。”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更何况,我妹妹现在已经是个残疾人了,以后,怎么可能,还会有条件好的男人,愿意照顾她。” 为了自己的妹妹,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去伤害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了。好歹,她四肢健全,有手有脚,未来,想找个好点的男人,也没问题。 闻言,方临珊看着这个,她还不是很熟的男人,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不行,感情不是让出来的,这对谁都不公平。”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原地,都没有再给身后的李峰,回应的机会。 天知道,就算世界末日,大白也是她的,是她方临珊的,她不会让给任何一个人,早晚,她会带他回到源空间,回到那片小树林,回到灵域,做回灵王。 此刻,脑子里一团乱的小妞儿,只顾一个劲儿闷头走着,就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人发愁的现状。 以至于,现在的陈明哲,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她,好像在逃跑似的,低着脑袋往前冲。 他下意识的拉住了她的胳膊,不解的问了一句:“你去哪儿啊,这么着急?” 方临珊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连人家的脸,都没有看清楚,抬头便吻了上去。 导致这个男人,瞬间就愣住了,怎么说,也是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啊。 再开放,也不能开放给别人看呀。 于是,下一秒,他就往后退了一小步:“临珊,你怎么了?” “阿哲,我想离开这里,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这一刻的小妮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真的好恨呀,为什么,替他挡下那个花盆的不是自己,是李欣。 “你怎么了?”他不解的看着这个小丫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突然间,就想离开了? 而此时的方临珊,在看到他那双疑惑的眼神后,才稍稍的冷静了一点点:“没什么,我……我只是不想你这么累了。” 陈明哲闻言,微微的一挑眉,双唇轻启,却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柔声细语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吗?” “没有……我只是好气自己,为什么,替你受伤的不是我,我怎么就那么没用呢。” 这是实话,因为,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受伤的是她,那事情要比现在简单的多。 “临珊……我……我是不是有的举止太过了,让你误会了。”这是他能够想到得最大原因了,因为有时候,想避嫌都难。 听闻此言,方临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冷静了好大一会儿,再转过来时,就是一脸阳光的笑了。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只是有点想……想家了。”其实这也是真话,有时候,她真的会想起,跟学长一起训练的日子。 “哦,”听了这句话的陈明哲,多少有点落寞,他勉强的笑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还稍稍带了点失落:“我一直以为,我在哪,哪就是你家呢。” “是啊,现在是了,你在哪,哪是我家呀,只是,我一直觉得,这个“家”特难融入。”要费很大很大力气,还很难有一点进展,这要是在战场上,一枪就解决了。 “那就为我再努力努力呗,我会非常感动的。”天知道,现在的陈大医师,居然还用了个撒娇的口吻。 以至于,方大教官那一脸阳光的笑,转瞬间就变成了调戏的表情:“嘿嘿,刚才是谁推开我的呀。” 话音未落,这个男人汗就下来了:“大街上,人太多。” “本教官拒绝害羞。” “我能说我不是害羞吗?作为一个非常负责的市民,我很怕影响市容。” “老土……不知道巴黎吗?遍地接吻的浪漫之都。人家都变成了城市的一大特色了,你这还怕影响市容呢。” 说着,还露出了一抹痞坏的笑,装腔作势的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方临珊,我实在是年纪大了,这种玩笑开不了,你能给我正经点吗?”这句话就意味着,他已经举白旗投降了。当然,拉出来的,却是一个说教的腔调。 闻言,方大美女的脸蛋儿立马皱成了一把折扇,声音也是虚的要命:“你大舅子不用我照顾他妹妹,他在等他一眼万年的大妹夫。” 语毕,转身便离开了原地,留下了满脸黑线的陈明哲,凌乱在当场…… 第59章 我的女人,我自己宠,不用您接受。 这是一天早上,陈明哲刚想出门,一开门,却迎来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惊讶之余,他用力的翘了翘嘴角,想要掩饰住脸上的慌乱:“爸,这么早啊?”要知道,卧室里那个小丫头,还没起床呢。 “怎么,不欢迎吗?” “怎么会,当然欢迎。”说着,尴尬的一咧嘴,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刚才去复健中心看过欣欣了,她情绪不太好,一直在哭。”语落,陈父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毕竟,那可是他多年来默认的儿媳妇啊。 “对,这两天她心情是不太好,我刚要出门,就是想去看她的。” 老人家看着儿子,笑容瞧着都是那么的严肃:“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啊?” “在她好之前,我会一直照顾她。” 陈父闻言,深深的皱了一下眉,说出了一个残酷,却有可能成为既定事实的结果:“如果她好不了呢?” “那我就照顾她一辈子。” “以什么身份?” 话音未落,他无奈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表情五味杂陈:“爸,如果我们再这么聊下去,我完全可以理解为,你是在逼我。” “我是在让你看清现实,人家姑娘为了救你,都落下了残疾,你还想怎么样?” “除了照顾她,努力治好她以外,我没有什么能做的了。”说着,还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卧室的门。 随着儿子的余光,老人家也瞄了一眼那扇门:“就为了那个,一巴掌,能把人打成耳穿孔的小丫头片子?” “有一件事您得搞清楚,就算我心里没有别人,我也不能骗李欣,因为,她值得拥有一个爱她的男人,而我很清楚,那个男人不是我。” “那你爱谁呀儿子?,难道是那个,你现在都要上班了,她还在卧室里呼呼大睡的女人吗?” 说着,就把目光移到了茶几上摆放着的保温盒:“甚至在上班之前,还要帮她做好早饭,放在保温盒里。” “如果我愿意,也没什么不可以。” 一听这句话,老人家眼睛都瞪圆了,很是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陈明哲你多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在感情用事了。男人找个女人是要过日子的,不是哄着她来过家家的。” “爸,我真的不想就方临珊在跟你说什么了,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接受她,我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那你想怎么样?为了那个没教养的丫头,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吗?”陈父越说越激动,最后,抬手指着卧室的那扇门低吼道:“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日上三竿,还在睡懒觉的女人,做我的儿媳妇儿。” “我的女人我自己宠,不用您接受她。” “放肆。”伴随这句震天的怒吼,啪、的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陈明哲的脸上。 而他呢,没躲没闪,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眼神幽暗的盯着自己的父亲,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句:“您要是觉得这样能消气,可以再打” 此时的老人家,眼睛都急红了,青筋在额头上一跳一跳的:“你太让我失望了。”说着,便又抬起了一只手。 但在巴掌落下之前,方临珊冲了出来,挡在了陈明哲的前面,结结实实的接住了,面前长辈的这一巴掌。 “叔叔,你告诉我,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儿,我照着做……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做到让您满意。” 因为一巴掌打在了方临珊的头上,老人家微微的愣了一下,可也只是一下下而已,随后,便是一个轻蔑的笑:“你和我儿子,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可以做到是一路人为止,求你给我个机会,就一次机会。” “临珊……”陈明哲在她身后,帮她捋着,刚才被一巴掌打乱的秀发,满脸心疼的问道:“疼不疼?你干嘛跑出来呀?” “不疼不疼,一点儿不疼。”这是实话,就她这脑门儿,可是小时候顶砖头,顶出来的:“你别打断我和叔叔说话。” “别,我当不起你叔叔,我儿子已经被你迷倒了,我就恳求你,放过他,饶了他,成全我们一家人,娶了李欣可以吗?” 这老人家,一看儿子对自己的一巴掌,那么上心,就气不打一处来,难不成他这一巴掌,还能扇死她呀。 “不行,你儿媳妇得我做。但是,我绝对可以照着您的标准做。” “什么标准啊?这哪有标准啊?不用,你不用理他。”从一开始就反感她,那还有什么绝对的标准呀。 “陈明哲,你闭嘴。” 话音一落,这个男人都愣住了,因为这句话,几乎是这一老一少同时说的。 说完,他俩自己都惊住了,还下意识的对看了一眼。为了掩饰尴尬,陈老爷子故意清了清嗓子,道:“好,你说会做到我想要的样子,我就给你时间,给你机会。” 闻言,方临珊差点给跪了,最后,用力的咽了咽口水,掷地有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此刻,老人家也过了那种激动的情绪,语气慢慢变得平稳:“首先,正常姑娘家,到了你这个年纪,都应该有份工作,所以,你应该先去找一份工作,朝九晚五的那种,平平淡淡的,不打不闹的。” “没问题,一个星期之内,我肯定找一份让您满意的工作。” 天知道,这小姐姐连一秒钟都没犹豫,随即就答应了下来,以至于,陈明哲在后面着急的,脸都绿了。 这年头,工作哪那么好找呀,她没有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难不成,要去给别人当保安吗? 而陈父,看到儿子那焦急的神态,心里算是解了一口闷气。于是,长长的一叹,直了直腰板儿,就开门走了出去。 “你答应的这么快,找什么工作呀?”他满脸担忧的,看着这个小丫头,总觉得,她有时候说话,不考虑后果。 “我去欣姐所在的那个康复中心,做护工。” “问题是,人家有招工吗?” “他们没招工,是因为我还没想找工作呀,我想找工作了,有的是方法让他们招工。”小姐姐说着,还自信的一笑。 自动的忽略了,站在一边,满脸疑惑的陈明哲。 第60章 李欣自杀了。 某复健中心旁边的一间咖啡厅内,方临珊正抱着一堆类似简历的东西,坐在那里,等着她未来老板的出现。 这不,当她隔着玻璃,看到一个优雅的中年妇人,走过来时,便立马跟了上去,但是,装做很不经意的样子。 刚开始,只是远远的尾随,之后,一点点的拉近距离,当离人家只有两三米远时,小妞儿的手里,好像掉下去一颗石子。 然后,在没有改变正常走路姿势的情况下,用脚尖稍稍一踢。小石子就好像颗子弹般的,擦着地面,射中了前面妇人的脚踝处。 随后,便是一声闷哼,妇人瞬间跌坐在了地上。 临珊见状,赶忙快走了几步,蹲下身子,很是礼貌的询问着:“您没事吧,还好吗?” 只见,中年妇人皱着眉,很是吃痛的说了一句:“我好像是崴到脚了。” 小妞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多少有点内疚:“已经肿了,还能走吗?” 听了这句话,妇人试图一点点的站起身,临珊也在旁边用力的搀扶了一下。 但站起来的一瞬间,她一个踉跄,就又跌坐回去:“不行,走不了,站都站不起来。” “这样啊,那我先送您去医院吧。”刚才她的力道,好像是有点大了,得去医院看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 “谢谢啊,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个优雅的妇人,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满脸的谢意,毕竟,现在自己疼的要命,连站都站不起来,真的需要马上去医院才行。 于是,半个小时后,这两个人就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院。妇人姓林,是一家康复中心的院长。 此时的她,看着在帮她排队等检查的方临珊,再瞧了一眼,放在长椅上的那一摞简历,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丝的歉意。 所以,当临珊拿着排到的序号,返回来时,她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姑娘,抱歉啊,耽误你面试了。” “没事儿,反正我面试,也不一定面试得上。” “我看了一眼,你还这么年轻,怎么面试的都是家政类的呀?”刚才瞄了一眼,她就挺疑惑的。 “我学历不高,技术含量高的工作很难找。” 妇人闻言,并没有说话,低着头,犹豫了好大一会儿。 她这一犹豫,小姐姐的心都凉了半截,故意收拾着简历,露出了一脸阴沉的表情。 双眼红红的,好像有眼泪,欲滴又止。 中年妇女见状,开口又道:“要不,你去我那儿上班吧,我经营着一家复健中心,刚好缺护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 其实,缺不缺也无所谓,护工,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问题是,自己耽误了人家的面试,而且,一看就是一个很善良的小姑娘,所以,为了感谢,就想帮她一把。 话音未落,小妞儿眼睛一亮:“真的吗?那谢谢你了,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很需要……” 不然,也不会“不小心”伤了您呀。以后,为了弥补,小女会加倍努力的为您打工。 想到这儿,她不仅光嘴上道谢,还朝人家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过还好,检查结果显示,只是伤到了韧带,没有伤到骨头。这就让方大教官的罪恶感,稍微小了一点点。 就这样,下午穿上护工服上班的她,不出意外的,等来了陈明哲一个惊讶的眼神。 “你的办事效率可真高呀!”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此刻,作为一个男人,他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年头,干啥都要讲效率嘛。”方临珊看着他,很是得意的一笑,说话,都有点儿老大那味儿了:“以后,你就不用天天过来了,我照顾着欣姐,你绝对可以放心。” “我的责任,干嘛推给你呢。”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她身上的工作服,眉宇间显出了淡淡的苦涩。 “怎么了?这身衣服不好看吗?” “有点,还没有军装好看呢。你穿军装的时候,可好看了。”现在的他,都觉得,是自己埋没了眼前的这个小妮子。 本来,人家就是个训练有素的女军官,可愣是为了他,脱下了军装,穿上了工装。 这么想着,一张苦瓜脸,就显露无疑了:“你如果后悔了,可以直接跟我说。”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嘿嘿的傻笑了两声,拉出个撒娇的口吻道:“你想啥呢……美女我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也是,我们家方教官可好看了,穿什么都漂亮。”边说,边宠溺的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昨天,我爸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听到了呀,那是在鞭策我,你等着瞧,我一定做到,让他满意为止。”笑话,她方临珊,可不是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的人呀。 听闻此言,这个男人的唇边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把这个小姑娘揽进了怀里,轻轻的拥着,声音柔的,像是在呢喃:“我也一定会做到,值得你努力……” “努力是绝对会努力的,不过,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也不能老是翘班,在天台上约会呀。” 语落,便装作依依不舍的,抬起双臂搂紧了他:“亲一下,亲一下我就去上班赚钱了,好不好。” “少装了,赶紧去上班,以后,好好工作,赚钱养我,知不知道。”说着,便装腔作势的推了她一把。 方临珊也就顺着这个动作,离开了他的怀抱,抛了个飞吻,转身下了天台。 而陈明哲,看着她离开的楼梯口,笑容一直没有消失,目光也一直没有挪开。 就好像三魂七魄都离体了一样,呆呆的杵在那里傻笑。天知道,这是他长到一把年纪,第一次感觉到,幸福的无可救药。 以至于,把帮李欣出来买水的这一件事情,都忘在脑后了。 直到,护工给他打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喊了一句:“李小姐的家属吗?快点,她吞安眠药了,快点过来。” 下一秒,他挂了电话,直奔李欣的复健室…… 第61章 你不用来我的世界了,我去你的世界。 急诊室外,陈明哲安安静静的坐着,双臂手肘支在大腿上,两掌交握,十指紧扣。轻轻贴住自己的双唇,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思考。 此刻的他,大脑一片混乱,根本就想不出一个折中的方法,来解决眼前的事实。 所以,当他听到李峰的声音时,认命似的紧闭了下双眼。 “陈明哲你听着,找个时间,把你们的婚礼给办了,你大舅哥,我当定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最后的通牒。 “没问题,这个婚礼我给他们办,你作为女方的家属,要什么条件可以直接提。” 说话的,是陈父,他知道,这两个孩子,父母去世的早,现在,也只有他们两兄妹在相依为命。 “我也没什么条件,就希望明哲能看在我妹以往的“情分”上,好好照顾她,对她好就行。” 闻言,陈老爷子脸都红了,因为人家就差说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了。 “这是自然的,你们俩是一起长大的,还不了解他的性格呀,他当然会对欣欣好了。” 说完,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了坐在长椅上的陈明哲。 而这个时候的他,却像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的,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直到急诊室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医生,望着他们三个人说道:“还好,发现的及时,洗胃时全部吐出来了。” 紧接着,李欣就被推了出来,那一刻的她,狼狈不堪,眼神拼命的闪躲着。 明哲站起身,尾随着李欣进入了病房,等护士出去了以后,立马关上了房门。故意把那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关在了门外。 因为,病床上的那个人并不看他,逃避似的,把头撇向另外一侧。所以,他倔强的站在病床旁边,像质问一样的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换来的,却是一句再平静不过的回应:“没有为什么,活够了。” 话音未落,这个男人深深的皱紧了双眉。脸上满是无奈,此时的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轻的问了一声:“你想嫁给我吗?” 下一刻,李欣转过了头,看着他,满眼的苦涩,犹豫了好大一会儿,嘲弄的笑道:“陈明哲你听好,我李欣是喜欢你……但是,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可怜,更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报恩。” “那你就好好活着呀,证明给别人看,证明给我看,你是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可怜的。” 话说到这儿,他眼眶都已经泛红了,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微抖的双唇:“我会照顾你,照顾到你好,或者照顾到我老,然后,我会叮嘱,我的孩子们照顾你。” “当然,那不是同情,更不是可怜,只是一种感恩,是一种我必须要负的责任。” “我说过要你负责了吗?”李欣看着他,眉宇间全是凄凉:“其实我都觉得,这件事情跟你无关。因为我救的,是一个我爱的男人,你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负什么责?”语毕,眼泪都流出来了,也不自觉。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都有点手足无措了,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自责和亏欠,溢满了整张脸,就算有千言万语,也只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随后,逃跑似的出了病房。 那天晚上,他熬到了很晚才敢回家,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一进门,就抱住了方临珊:“临珊,像你说的,我们离开这里,你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好不好?” “你怎么了?喝酒了吗?回来这么晚?”其实,她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因为今天下午,她看过李欣了,还聊了很久。 “就喝了一点点,我怕你不喜欢,坐在外面很长时间。想散散酒味儿,但是太困了,实在挺不住了,就进来了。” 此刻的这个男人,连语气都是撒娇似的,脸微红,人微醺,带着一副讨好的小表情。像一个男孩儿一样,等着被哄,被安慰。 “那就睡觉好不好?早点睡,早点休息。”临珊边说着,边把他扶到了沙发上。 可瘫坐在沙发上的陈明哲,立马就伸出了双臂,摆出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柔声的低念道:“要抱着睡。” 小妞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顺手拿了个抱枕,放在自己的大腿部,揽过了这个看似真醉,又像是装醉的男人。 当他顺势躺过去的时候,是侧着身子,面朝里的。额头抵着她的腹部,伸出双臂,搂住了她的腰。 “临珊,我后悔了,我们回缅北吧,回你的军营,回那个小宿舍。” 听了这句话,小姑娘轻轻的摸上了他的脸颊,宠溺的看着:“你累了,睡吧。” “我是说真的,你不用辛苦来我的世界了,我去你的世界就行了。我也当兵,也学射击,给你做守卫,保护你。”他越说,搂的越紧,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临珊担心他会呼吸不畅,所以稍稍的推开了一点:“那你父母怎么办?李医生怎么办?” “我爸妈有陈明灿呀,李欣,我下辈子再还她。”语落,他又把脸给贴了上去。 下一秒,小姐姐心疼的,脸蛋儿皱成了一大团,眼圈儿都已经泛红了:“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但这个男人,却答非所问:“方临珊,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别离开我。”因为脸贴的太紧,所以,说话都变成了闷声闷声的。 不过,这一次,方临珊却没有再推开他,哪怕,自己肚子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湿透了,也没有再去打扰他一下。 过了好大一会儿,渐渐睡去的陈明哲,被她平躺在沙发上时,脸上甚至还有未干的眼泪。 小姑娘见状,心疼的咬住下嘴唇,整张脸涨得通红。深深的呼吸了好几下,才站了起来,帮他脱掉鞋袜,盖好被子,一丝丝的吻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最后,凑到他耳边,柔柔的呢喃道:“阿哲,我爱你……!” 第62章 就算阿姨拜托你了,离开明哲吧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第二天早上,陈明哲醒的比平时晚了一些,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寻找着那个小教官的身影。当听到厨房里面有动静时,便不自觉的笑了。 而这一刻的方临珊,在厨房里,也不像之前那么的慌乱无序了。煎炒烹炸,虽说不上样样美味,但绝对是能下腹的。 现在的她,正成就感满满的,欣赏着自己一早上的杰作。一双手臂,就从身后轻轻的拥住了她。 “我们家方女士这么厉害呀,会做这么多菜了。这才几天啊,真是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陈大医师拥着他的小姑娘,毫不吝啬的,就是一通夸奖。 “嘿嘿,全是醒酒菜。”说着,转过身去,就在人家脸上亲了一下:“我不仅会做,我还会自创呢,这些菜,保证你醒酒。” “我已经醒了,都知道错了,方教官,我错了,我真错了。下次我再喝醉,您就军法处置。” 听到“军法”两个字,方临珊多少有点儿兴奋,立马就下了一道军令:“行,目标洗手间,先去洗个脸。” “好。”这个男人带着一脸幸福的笑,亲吻了一下他的小教官,就去往了洗手间。 可坐到饭桌旁,吃了一口菜,就差点冒汗,满脸无辜的小神情,看着方临珊道:“方女士,你还真给我做了桌醒酒菜呀?” “怎么了,不好吃吗?” 小姐姐闻言,疑惑的看着他,陈明哲立马就回过了味儿。 “没有,很好吃呀,就是觉得饭菜太香了,也容易醒酒嘛。”边说着,边大口朵颐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多菜呢,也没什么把握,刚才,味精和盐,都分不太清楚,瞎猜的。” 闻言,陈大帅哥的表情都僵住了,因为,很明显呀,这小妞儿猜错了。 随后,他就找了个大点儿的碗,把那几盘菜全部倒在了一起:“这样,今天我们玩儿个游戏,就是,你做的这些菜呢,都留着我一个人吃,过一会儿,我去给你做一个,我拿手的,好不好?” “好端端的,玩儿这个干啥呀,这么多菜,你吃得了吗?别闹了,给我,好不容易做的,我要尝尝。”她边说,边伸出了手,就觉得,这男人,不管在哪个空间,幼稚起来,都没有边界线。 “不行,这是我的醒酒菜,第一次吃你做的饭,我要吃个全样的。”说着,就把那一大碗菜,从桌子上端离了,就怕她尝了,打击心态不说,味精吃多了再过敏,那麻烦可就大了:“我马上去给你做一份爱心餐。” 话音未落,小姑娘看着自己做的饭菜被端走,都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一万句脏话在心里奔腾而过,最后,汇聚成了一张笑脸,玩儿味的说道:“好,我等着,要快哦,不然本教官要饿了。” 陈明哲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简单明了一句话:“十五分钟。” 于是乎,这个可爱的小教官,在餐桌旁等了将近十五分钟后,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饭,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仔细一看,葱花、黄瓜、胡萝卜,还有刚刚煲的白米饭,被简单一炒,香喷喷的,都快让她流口水了。 “哇塞,帅哥,你真是一个医生界的好厨师啊。”关键,还是她一个人的好厨师呀。 “那我这个厨师,给你做一辈子饭好不好?” “嗯”临珊点了下头,开始享受起,眼前的这一大碗美味:“吃过饭,你要去看欣姐吗?我们一起呀。” “今天不去了,诊所有点忙,我改天吧。”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李欣。 “怎么,被那个“大舅哥”逼婚了呀?” 闻言,这个男人尴尬的笑笑,埋头吃起了他那一大碗的味精拌饭。 方临珊见状,也没有再说话了。毕竟,这个时候,他要的,应该是想清楚以后,由心而发的,做出一个决定。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刚上班,就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阿姨!”小姐姐看着陈母,惊讶的,嘴巴都张圆了。 此刻,老太太看着眼前,半个多月都没见的小姑娘,多少有点难开口:“我来看看李欣,顺便找你聊聊。” “哦,好吧……”天知道,现在的她,连声音都有点虚了,因为,心里没底呀。 “我们能找个地方,坐下说吗?” 语落,老人家转身就走在了前面,都没给方临珊一个拒绝的机会。 于是,十几分钟后,他们就来到了附近的这家咖啡厅里。 “你能离开明哲吗?” 方临珊闻言,深深的皱了一下眉:“阿姨,我真的很爱他,我愿意为他改变,为他努力,为他做个叔叔想要的儿媳妇。” “是是是,阿姨知道,阿姨知道,阿姨什么都知道,但是孩子,人不能光想着自己呀。” 说到这儿,老太太顿了顿,眼睛直视着方临珊,表情也是五味杂陈:“昨天欣欣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药,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今天我们就会在她葬礼的现场了。”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脸,瞬间就涨红了,说话时,嘴唇都有点发颤:“阿姨,我们都不是李欣姐,对吗?我们都不能替人家做决定。” “不管是李欣还是您儿子,他们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我无法干预任何一个人。” 陈母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你离开他,不就是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吗。毕竟,你一个好好的女孩,未来还有无数种可能,说不定,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呢。” “可李欣不同,她之所以不想活了,是因为她前面没有光了。一点希望都没有的前路,哪个人还敢再继续呀。” “阿姨,我……” “退一万步讲,人家是为了救明哲而受伤的,我们能弃人家于不顾吗?”老太太说到激动处,直接打断了方临珊。 而现在的这个小姐姐,就这么听着,低头不语,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陈母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多少有点于心不忍,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陷在两难的抉择里,艰难挣扎,她也只能是这么做了。 “阿姨虽然不知道,你在缅北是做什么的,但是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我需要时间,您让我想想可以吗?” 语毕,起身就离开了这间咖啡厅,都没再留给老太太回应的机会…… 第63章 天涯海角都随你。 这天晚上,下班回家的陈明哲,看到的,便是蔫了吧唧的方临珊。所以,他进门之后,连鞋都没换,就凑了过去。 “咋了美女?这么没精打采的,生病了吗?”说着,还俯下身体,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去试探体温:“没事啊,挺好的呀。” “有点头晕,靠一会儿行吗?”天知道,上午,这小姐姐被打击的不行了,甚是想念大白的背。 “好啊,等我去洗个澡,洗香了再让你靠。”起身之前,还顺势吻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儿。 十几分钟之后,出来的陈大帅哥,脱去了那一身的西服,穿上了一套纯白色的t恤装,神清气爽的坐到了这个小姑娘的旁边。 “来吧。”语落,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想靠后背。” “啊?”闻言,他稍稍的愣了一下,但立马就回过了神儿,背对着方临珊,换了个盘腿的坐姿:“这样可以吗?” 小姑娘见状,慢慢的靠了上去,侧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都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而她趴上来的那一刻,陈明哲突然就感觉到有点恍惚,似曾相识的画面,立马充斥了他的大脑,以至于,让他瞬间空白了好几秒。 “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最近有点累了,压力太大,出错觉了。” 话音未落,小教官在心底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她是多么希望,他能想起源空间的那些事啊。 “你的洗发水很香,沐浴露也很香,你现在整个人都是香的。” 听了这句话,这个男人玩味的笑道:“你现在整个人都是“色”的。” 说着,居然还不自觉的,左右摇晃起了身体:“以后,我就做你的摇篮,好不好?” “你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你的摇篮吗?你一直都是睡在我背上啊?”其实,有时候,他还蛮喜欢,听她脑洞大开的讲故事。 “心情不好的时候睡背,心情好了就不睡。” “那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吗?” “挺多的……” “因为我?”他就这么顺着,这个小丫头的故事情节,随口问了一句。 “对,你总是欺负我,还偷偷的跑掉,丢下我就不管了。白狼酒吧里,看着他们灌我酒,害我喝醉被车撞。说好了一起回地球的,却跟别人玩儿了个同归于尽,让我一个人回来了。” 听到这儿,陈明哲不由自主的皱了下眉:“是……在梦里吗?” “嗯。”方临珊无奈的应了一声,顺着他的逻辑继续说道:“梦里,我们还有个可爱的儿子,叫陈宸,可他两岁生日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突然就把我给吓醒了。” “那现在乖乖睡,这个梦接着做。” 能接上就好了,关键是,它接不上啊,想至此,她的那张小脸蛋儿,差点皱成一个菜包子。 而陈明哲没听见回应,就继续安慰道:“好好睡吧,睡醒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闻言,小妞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觉得,睡觉,要是真能解决所有问题,那她啥都不用愁了。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不会啊,因为,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如果找不到呢,怎么办?” “为什么会找不到啊?你是要刻意躲我吗?”虽然不知道,这个小丫头遇到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是很需要安全感的。 “对呀。” “为啥呀?” “因为我很笨啊,饭都不会做,本来想放盐的,却放了那么多味精。害你都吃坏肚子了。” 今天早上,她本来是想尝尝自己做的绝顶美味,可倒好,放到嘴里一试,卤的要命。 怪不得,当时一口都没让她吃。 “你怎么知道的?……吃冰箱里的剩菜了吗?”说着,还无奈的一挑眉:“剩饭和剩菜不能拿出来就吃,要热一下的,有没有热?” “有啊,微波炉里加热了。”语落,小妞儿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差点喷出眼泪来。 “那现在能否告知在下,小夫人今晚的伤感,来源何处啊?” 本来都快哭出来了,一听这句话,小妞儿立马破涕为笑,傻乐两声道:“嘿嘿,古言可以用这种风格写对白。” “我觉得,你的想象力,真的可以写小说,有写过吗?” “写过,大学那会儿,看别人写的不过瘾了,就自己写着看。” “写完了,自己看?”他老人家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儿。 “想给别人看,但是别人不看呀,所以,就只能自己看咯。” “那您可真是个不容易的“大作家”呀,还是自产自销的那种。” 唉,何止呀,姐是哪个空间都不容易啊,想到这儿,她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决定去跟周公请命。 可接下来,却呢喃似的说了一句:“我要听故事。” “好,乖乖睡觉,我就讲故事给你听。” “嗯。”搞不好,睡一觉,就真的,啥事儿都没有了。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笨巫师,跟一只比他还笨的小黑熊,生活在一起。每天晚上睡觉前,小笨熊,都会让笨巫师,给他讲同一个故事。那就是,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笨巫师,跟一只比他还笨的小黑熊生活在一起……” 随着这个故事的周而复始,他背上的小妮子,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起来。 “小笨熊要放心喔,不管发生什么事,笨巫师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这句轻念,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 下一秒,方临珊却梦呓般的回应道:“阿哲,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好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天涯海角,都随你……”也许,命运留给他的归宿,就是这个小姑娘吧,要不然,牵绊,怎么会如此之深呢。 想到这里的陈明哲,不自觉的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柔柔的微笑。 随后,抱起他的小姑娘,就去往了卧室…… 第64章 逃跑 哄睡了那个愁眉不展的小丫头之后,陈明哲刚想吃点东西,可嘴还没张全呢,手机就响了。 点开一看,都是老父亲的信息。整整十多条,前几条全是图片,婚纱的,喜帖的,婚礼场地的…… 后面几条,就是“温馨提示”了。 【上面是我给欣欣选的婚纱,和你们婚礼的场地。】 【你西服的款式,是你妈选的,我这没图。】 【婚礼定在了下个月20号,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下,排出日期。】 【喜帖,我都已经寄出去了,你就不用再操心了。至于你们的朋友,回头,你们自己可以再办个答谢宴。】 他看到这里时,啪、的一声巨响,把手机狠狠的拍在了茶几上,但立马的,就有点儿后悔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卧室的门,还好,没有吵醒她。 随后,又无奈的瞄了一眼那部可怜的手机,很明显,人家已经华丽丽的牺牲了。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方临珊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部屏幕被摔碎的手机,和两张去往缅北的车票。 “起来了呀,再不起来,我就要去叫你了,快来不及了,赶紧的吧。”说话的,是已经收拾好行李的陈明哲:“吃点东西,吃完出发。” “怎么啦,怎么说走就走啊,这么着急干嘛?”方临珊虽然是满腹的不解,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们得先离开一段时间,不然麻烦就大了。” “逃婚啊?” 闻言,他连掩饰都懒得有了,直接回应了一句:“不算,我问过李欣了,她不想嫁给我。”人家女方都没想过要嫁,怎么能算得上逃婚呢。 “那陈医生,您是在逃避什么呀?” “逃避我爸妈的无理取闹。”说到这儿,他下意识的顿了顿,抬头看着她道:“难道你不想逃吗?” “我就算逃了,也没资格算逃跑呀,在你爸妈心里,我就是拐了他们的儿子,充其量,算个拐骗人口。”她现在都可以想象得出,陈爸爸那凶神恶煞的表情。 “那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走,我反正是要回那个小宿舍了。” “走走走,你都走了,我还不走呀。”说着,就开始换起了自己的衣服,努力掩饰住心里的那点儿小兴奋。 天知道,她在这儿都快憋死了。早就想回军营看看了,但是,哪敢开口提呀,现在可算逮到机会了,不回去才怪。 以至于,坐在火车上的陈明哲,看着她那激动的小神情,总有种被下套儿的感觉。 “这么激动,刚才装什么?” “嘿嘿,我怕你思乡心切吗,就想一直陪你在家乡待着呀。” “快拉倒吧,上车就装不下去了,还陪我在家乡待着……”语落,便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装作很淡漠的样子。 但到了目的地,他却立马后悔了,因为,他们先看到的,就是残缺不全的方木。 “学长,你的腿呢?!!!”方临珊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面色都有点儿惨白了。 而方木,却紧紧的盯着陈明哲不放,语气像是在质问:“为什么要带她回来?我允许你带走了她,允许你带她回来了吗?”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会变成这样。”陈明哲同样震惊不已的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却是这副模样。 但方木,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看到陈明哲的眼神,额上的血管都快爆开了,整张脸都是铁青色的。 “找死啊,拿这种眼神看我。”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不过,方临珊哪肯给他这个机会呀,上前,一把拉住了他拄着拐杖的那只手。 导致他一个重心不稳,踉跄一下,栽倒在地。 “方——临——珊。”一声咆哮,就是这个男人,掩饰狼狈的唯一方法了。 “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问清楚,他的腿,到底是怎么没有的,征战这么多年,他连伤都没受过,怎么这次,连腿都断了呢? 陈明哲见状,本能的想去扶一把,可看到方木的那个态度,迈了两步之后,立刻停住了。 “放开我……” “学长我求你了,别这样,别这样好吗。”要知道,此时的小姐姐,眼泪都快忍不住了。 “放开我,这是军令。”这一刻的方木,双眼通红的瞪着方临珊,低吼的命令着,让她给自己留点尊严。 “临珊放开他,让他自己走。”也许是同为男人,这会儿的陈明哲,居然很清楚,方木想要的是什么? “可是,可是……” “你先让他安静会儿,行吗?”陈明哲看着她,替方木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听闻此言,方临珊愣了一下,真的就乖乖放手了。 下一秒,跌坐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爬起身,艰难的逃离了他俩的视线。 “我只是想问问,他遇到了什么事?” “他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但现在人家根本就不想说,你看不出来吗?” 闻言,小姐姐很是无奈的皱紧了双眉,整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了:“我看出来了呀,所以我在问啊。” “当人家不想告诉你的时候,你这“问”,就变成了“逼问”,给他点时间,不行吗?” 听了这句话,小妞儿的脾气就上来了,说话时,都有点儿变调儿了:“不是,我逼谁了呀?……你怎么不说,你们男人莫名其妙啊。” “行行行行,我莫名其妙,能不吵架吗?坐一天的火车,也累了……”天知道,为了一个断臂的女人逃出来了,立马就要面对一个断腿的男人,他是真的累呀。 临珊闻言,看到他那疲惫的状态,气都泄了一大半:“对不起啊……那……那先回宿舍吧。” 话音未落,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出手,把这个小丫头揽进了怀里,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别离开我,好吗,别离开我……” 此时此刻,他就像个小孩儿似的,在索取着想要的那点安全感。 因为他怕呀,他怕方临珊的顺利退伍,是用方木那条腿换来的。 如果真的是,那他们回来缅北,到底是对,还是错。 天知道,现在,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第65章 你有种…… 方临珊回到宿舍,也是愁眉不展的,算算她离开军营,已经快五个月了。 这五个月里,方木肯定是参与了大大小小的多场战斗。难道,是战场上的失误,导致他失去了一条腿吗?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报告教官,方少校安排我来当您的警卫。” 小姐姐转过头看着来人,双眉间,都已经皱出了两道深沟:“你知道方少校的那条腿,是怎么没的吗?” “报告,不知道。” “难道不是战场上受伤的吗?” “报告教官,不是,五个多月前,方少校回了一趟新泽西总部,回来,腿就没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在一边认命似的闭紧了双眸,五个多月前,怪不得他们走之前,方木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 而方临珊闻言,大脑里瞬间翻云覆雨的。五个多月前,那么,跟她离开军营的时间,就对上了呀。 一瞬间的,她什么都理清楚了,她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退伍,是因为,方木用一条腿保了她。 担保她不会把训练士兵的方式方法,传授给其他的雇佣兵组织。 也就是说,她的自由,是那个男人,用一条腿换来的。 这么想着,她突然一下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方临珊,他现在不想见到你,相信我……”陈明哲看着预出门口的这个小妞儿,开口制止了她。 “可是,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啊?” “他在躲你,你就先让他安静两天,不行吗?” 小妮子闻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了,要迈出门口的那只脚。 而这句话,虽然制止了方临珊去找方木,却没有阻止他自己去找人家。 “我们谈谈。” “我们有什么可谈的吗?”方木很是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就没想过,他真的会来找他。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于是,这句话过后,两个男人就来到了军营外的一条人行道上。 因为在他俩看来,军营,是军事重地,不适合谈私人感情。 “他们要你的腿,你就给呀,没有点儿法律意识吗?” “跟雇佣兵组织谈法律,你不觉得,有点儿白痴吗?”方木不屑的看着他,轻蔑的一笑:“你以为,教官一级的人物想退伍,那么容易呀,总有点儿什么东西做担保,她才能全身而退。” “可你让方临珊怎么办,她现在对你,又是自责,又是亏欠。” “这就要怪你呀,你为什么要带她回来?我都允许你带走她了,为什么,你还要把她带回来?” 刹那间,这俩男人之间的空气,就好像被冻结了一样,火药味十足。 正在这时,一个戴着头盔,手拿棍棒的人,骑着摩托车飞速而来。陈明哲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木就被人重重的敲晕在地。 下一秒,他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随之晕倒。 但是,到了晚上,这两个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方临珊却没往心里去。 因为,有方木一起,他可是被训练了十年的少校级军官,动作比子弹还快,一般的人,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的,好像转头就忘了,人家现在少了一条腿。 直到,收到了警卫的来报:“报告,门口处,有人丢下一个信封。” 闻言,小妞多少还有点疑惑,可当她接过信封,拆开一看,手都跟着发抖了,脸色变的,煞白煞白的。 因为,信封里,居然是一张陈明哲和方木的照片。 照片里,那俩人都被绑在了椅子上,蒙着眼睛,士兵样的一队人,举着步枪,站在身后,对准他们的后脑勺。 照片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后天,伍式街,带上一百万美元,来赎他们其中一个。】 天啊,一百万,两天之内,去哪筹? 这要不是因为有其他士兵,小姐姐都快哇的一下哭出声了。 这个破地方,两天时间筹一百万,就是到银行取,也来不及呀。 以至于,两天以后,方临珊空手赴约伍式街。 “小妞儿,你行啊,没钱也敢来。”反政府武装头子,盯着这个传说中的女教官,似笑非笑。 “我要先看到人质。”当然,这一刻的方临珊,也真的是发挥了她专业军官的气场,临危不乱。 “你都说没钱了,我怎么可能给你看人质。” “现在的缅北军营,不归我管,钱,当然我也拿不到……真正的老大,是你两个人质里,其中一个。” 听了这句话,武装头目看着旁边的两个士兵道:“去,把那两个人带出来。” 随后,陈明哲和方木,就被两个武装分子给押了出来。 因为被蒙住了眼睛,陈明哲显得有点慌乱,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方木,你还好吗?” 但回答他的,却是方临珊:“阿哲,没事了,我来了……” “临珊,你也被他们抓来了吗?”他说着,下意识的去寻找,声音的方向。 “哎呦,看来还是对小情侣吗。”语落,这个头目奸笑了一下:“这样,给你个机会,用你自己,换他们其中一个,另外一个,我就地解决。” 接着,还示意两个士兵,把他俩的眼罩给摘掉。 刚一接触到阳光,陈明哲本能的闭上了眼睛,慢慢的适应了一会儿,才定睛看着方临珊。 而这一刻的小妞儿,却一直盯着沉默不语,脸色铁青的方木:“为什么只能换一个呀,好歹本教官也是技术型人才,不能换两个吗?”要知道,讨价还价她最在行了。 “一个人要知足,不能太贪心,他俩只能活一个,但是,让谁活,你说了算。”说完,还摆出了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闻言,小教官都快站不稳了,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心脏就好像被人揪着似的,都不敢看陈明哲一眼。 而陈明哲呢,更是心疼的要命。如果可以,这辈子,他都不想这个小丫头,这么左右为难。 所以,他尽量把声音放的很平静,很柔和:“临珊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跟方木回去,回去拿钱来赎我,我等着你……” “如果他们俩都走了,你就是具尸体了。”这句话,是那个老头目说的。 “你敢……他死了,我肯定不会活着,到时候,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就好像如释重负了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然后,简单明了的,看着那个武装头目道:“你听好,姐姐我留下来,把我军营的少校放回去,现在军营他说了算,整个军营的资金,也都归他管,只要我活着,他就会来赎我。” 说到这里,还偷瞄了一眼陈明哲:“但是,姐姐想不想活着,取决于,留下来的这个男人是否安全。” 话音一落,这个武装头目气的,差点喷血,狠狠的落下了一句话:“你有种……” 第66章 地下室里的陈明哲 现在的陈明哲和方临珊,是被关在一间很小的地下室里,空间狭窄,昏暗潮湿。 此刻,小姐姐是很心虚的,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了:“阿哲,对不起,我,我,那个……” 陈明哲闻言,抬头望向她,整个人的疲态,一览无余:“你干嘛又道歉呢,我怪你了吗。” 小妞一听这句有气无力的回应,才警觉到,他从来地下室的那一刻起,一直都是靠着墙,瘫坐在地上的,连站都没站起来过。 “阿哲,你没事吧?”说着,也缓缓的蹲下身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当看清楚他的脸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了?有不舒服吗?”边说,边抬起一只手,想去摸他的脸。 在碰到的一瞬间,陈明哲却把脸一撇,突然间躲开了:“没事啊,挺好的呀。”为了掩饰,他还挤出了一个柔柔的微笑。 可被他这么一躲,小姑娘就误以为,是在跟她生气呢:“阿哲,你是不是在生气呀?怪我没换你回去,而是换了方木。” “没有啊,我有什么好气的呀。”说着,居然红了眼眶:“你知道吗?刚才我好怕,怕你让我回去,和方木留在这里。” 听他说话时,临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的嘴,就一眼,那泛白干裂的双唇,就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到底怎么了,有哪不舒服吗?” 而这个男人,却答非所问:“方临珊,你会因为方木的一条腿,离开我吗?” “不会,不会,他的一条命,我都不会离开你。”这句回应,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下一秒,陈明哲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抬手快速的抹了一把,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着她。 可就算他动作再快,也被这个眼尖的小姑娘,给捕捉到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强行掰过了这张脸,吻了上去。 就是这一吻,让她整个人好像被烫了一般,瞬间就弹开了:“你在发烧,阿哲你在发烧,怎么了?” “我很好呀,没事。”说着,他故意的顿了顿,努力把呼吸控制的很平稳:“为什么不吻了?不想吻我吗?”天知道,现在的他,说话都已经有点喘了。 话音未落,方临珊就把唇,贴在了他的双唇上,感觉着他那灼热一样的呼吸。 就在这个缠绵的轻吻里,她试图用自己的嘴唇,来湿润这个男人已经干裂的双唇。 以至于这一刻,两个人就这么忘情的吻着,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结住了似的,方临珊几乎都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直到陈明哲,微微的一歪头,倚在了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就好像被抽走了骨头的尸体一样,软在了她的怀里。 “阿哲,啊哲……” 他就这么,虚掩着双眸,轻轻的喘息着,不管方临珊怎么叫,都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了。 临珊见状,把他紧紧的抱住,不经意间,却看了到他脖颈处,那一道道的伤痕。 顺着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她一下扯开了这个男人的衬衫。 而衬衫下面的样子,都让她怔住了,鞭痕,勒痕,烫伤、划伤…… 衣服下面,他的上身,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看到这里,小妮子像是害怕了,迅速的系好了他胸前的纽扣,开始一大口一大口的呼吸着,试图把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给压下去。 好大一会儿,啊、的一下,尖叫出声。 也正是这一声尖叫,让陈明哲慢慢的撩起了眼皮,喃喃的安慰道:“临珊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阿哲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学长很快就来救我们,很快就来救我们了。”小妞儿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试图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可是,陈明哲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一般,一直一直在轻念着:“方临珊,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你,你相信吗?” “信信信,阿哲,我信我信,我相信,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好好休息……”现在的小姐姐,慌乱的,都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听了这句话,男人的唇边,泛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其实,我自己都理解不了,为什么,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我却陷的这么深。” 这个时候的他,声音轻柔而无力,就好像是从远方飘过来的一样。 “但我的爱,却让你很累,因为,我们在不同的世界,你所会的,我都没有接触过,我想要的,你还得从头开始学。” “我学,我学,阿哲,为了你,我什么都学,我什么都愿意学。”说着,还下意识的收紧了双臂,把他更紧的拥在了怀里。 “可你不开心呀,过的不好啊。”这个时候的陈明哲,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表达着自己想表达的所有想法。 “如果我死在这儿了,或许,你会过得比现在要好,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干你自己擅长的工作。和方木一起,聊你们两个人共同的事业。” 他就这么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一直不想停,因为他怕呀,怕不小心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大白,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我总是这么笨,在源空间拖累你,在这儿我还拖累你。” 此时的方临珊,担心和心疼交织在一起,整个人都有点乱套了,心里话,本能的就溜了出来。 而这一刻的陈明哲,被烧的,整个人已经不是很清醒了,只是迷迷糊糊的呢喃着:“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梦到过一个,像这样的地下室,在那个地下室里,你很难过,一直哭,一直哭,我怎么哄,都哄不好。” “阿哲,我哄你,以后我哄你,我哄你好不好,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我哄你一辈子。” 可是这一次,怀里的男人,连一句呢喃的回应都没有了。他看着爱人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最后,停止了所有的挣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第67章 你努力一点,到医院就没事了。 地下室里,方临珊一直抱着陈明哲,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因为,自他们被关到这里,就没人来看过一次,甚至没有给过一口水喝。 怀里的男人,也从睡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没有醒。 导致此刻的方大教官,都有把这个鬼地方,炸平的冲动。 妈的,这群白痴,做绑匪都不专业,也是来看看人质是死是活呀,人质死了,拿什么要钱。 你就别让姐活着出去,让姐出去,姐拉一车炸弹,把你给炸飞。 于是乎,奇迹出现了,就好像是听到了这个姐的心声一样,砰、砰、砰,三声爆炸,震耳欲聋。 随之而来的,就是地面,及周围墙体的剧烈震动。 小妞下意识的,抱紧了昏迷中的男人。嘴里暗暗的嘀咕了一句:“学长,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你算,得算准了呀,学妹我在地下室呢。” 当然,方木一直都没让她失望过,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当地下室的门,被众人合力踹开的时候,方临珊望着方木,投出了一个敬佩的眼神。 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次,方木先注意到的,居然是陈明哲:“他还活着吗?” “目前为止还活着,再不出去就死了。”小妞儿快速的给出了,她认为,最准确的回应。 “那还等什么呢?” 话音一落,一个很大只的士兵,就走过来,抱起了陈明哲,方临珊紧随其后。 就这样,整整一队人,很快便撤出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物。 出来一看,小姐姐瞬间解气了,因为,整个非法武装基地,都已经被方木给一窝端了。 横七竖八的尸体零散分布,很明显,这是刚打完,要不然,早就有当地的工作人员来打扫战场了。 此时的她,还在下意识的找着那个老头目的尸体,却听到有士兵在身后喊了一句:“报告教官,这个男人吐血了。” 闻言,方临珊回头一看,陈明哲嘴里溢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胸前的白衫。 “阿哲。”一瞧这男人的状态,她的心跳,都漏掉了好几拍,随即高喊了一声:“全体都有,列队整齐,跑步前进。”喊完,很是抱歉的瞅了一眼方木。 于是,几分钟左右,她们就坐上了去往医院的卡车。 车厢内,方临珊看着从嘴里溢血不止的男人,都快要哭出声了。 他这是昏迷不醒,才溢血的呀,要是醒着,早就大口大口的往外喷了。 想到这儿,小姑娘犹如被醍醐灌顶了一般,立马抱起了这个男人的上身,让他以半坐的姿势,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随着陈明哲的身体被抱起,嘴里的血,似决堤般的往外涌。可以想象,之前他的口腔里,肯定是存了不少血。 就像个容器一样,被灌满了之后,盛不下了,才一点点的往外溢。 见状,方临珊都被吓懵了,再说话时,已经是哭腔了:“阿哲,你撑着点,我们很快到医院了。”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撑住,到医院就没事了。” “我以后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你要努力点,知道吗?” 其实,她也弄不清楚,叨叨这些废话,是安慰自己呢,还是在安慰怀里的男人,总之,这么叨叨着,恐惧感便会少一些。 “临珊,临珊……” 听着这一声声呻吟般的呢喃,小姑娘一直忍着的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开口道:“阿哲,我在,我在,我一直在,很快就没事了,到医院了,很快就到医院了。” “水,水……我想……喝水……” 此刻,陈明哲的声音,虚弱的,都要方临珊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唇上听。 “不行,现在还不能喝,忍一下,忍一下,好不好,很快就到医院了。”战场上的常识告诉她,现在给他喝水,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可她不知道的是,到了医院,更要命的,还在后头呢…… 当时,医生出了急诊室,直接给了一张病危通知单,没有说什么医学上的专业术语。 只是用浅显易懂的方式,很职业化的交代了几句:“他的外伤较多,较重,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已经化脓腐烂,有症状表明,其产生的毒素病菌,正在进入血液循环。” “那就快治啊,还废什么话。”关键这些话,让她听的,腿都软了。 “缅北的医疗水平有限,我的建议是,如果有条件,你们可以回到中国境内寻求治疗,那样,被治愈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闻言,方临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要知道,他们从琨鸣过来,整整坐了九个小时的火车。 那现在呢,要怎么回去,他的身体,还架得住一路上九个小时的颠簸吗? 现在的她,就这么看着,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脑袋无力的向一边侧着,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脸色苍白的吓人,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就连嘴唇,都是淡淡的浅白色。 她慢慢的俯下身体,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儿,嘴唇碰着他的嘴唇,一字一句,轻轻柔柔的说道:“阿哲,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救你?” 说着,不经意间,一滴泪,就从眼角滑落,滴在了两个人的嘴唇间。 “阿哲,我好怕呀,真的好怕,别离开我好吗?” 下一秒,也许是感觉到了泪水的咸涩,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这个男人,缓缓的撩起了眼皮。 一开始,眼神还有点迷茫,好大一会儿,等看清楚她的脸时,才渐渐的转为清澈:“临珊别怕,别怕,没事了,不会有事的。” 声音暖暖的,弱弱的,碰着她的双唇,还用力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重复的呢喃着同一句话:“临珊,别怕,别怕。” 直到,已经感觉很累了,累到,连呼吸一次,都变成了奢侈,他才又不情愿的,虚掩上眼眸。 彻底深陷之前,听到那个小姑娘轻声细语道:“啊哲,我带你回家……” 第68章 给你什么机会,给你机会,彻底害死他吗 此时的方临珊,满脸谢意的看着使馆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她就出示了一下陈明哲的身份证,人家就给安排了救护车,送到中缅边境,还通知了境内,派救护车接应。 “谢谢你们,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说着,她满脸的歉意,表露无疑,毕竟,是给人家添麻烦了呀。 “没事,能帮到忙就行……以后尽量别到缅甸这边来,尤其是缅北,挺乱的,不安全。” “嗯,往后一辈子待在国内,绝不乱跑了。” 小姑娘谢过使馆人员以后,转身就坐上了救护车,一个小时左右,便到达了中缅边境。 境内的救护车,也早早就在那里接应了。然后,一路鸣笛,直接到了琨鸣市医院。 等陈明哲家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推出了抢救室。 医生看着在场的家属,给出了一个治疗方案:“病人要先换血,在抗炎治疗。而且要快,要不然,换血的意义就不大了。” “好,一切治疗,我们都听从医生的安排,拜托了。”说这句话的,是陈父,他现在除了担心,就是恨,担心儿子的身体,更恨他的不听话。 等医生走了之后,转头对着方临珊,老脸黑的,不能再黑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儿子吗,非得要把他害死为止吗?” 闻言,小姑娘瞬间涨红了一张脸,说话时,声音都有点发颤:“叔叔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样,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我们不应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偷偷的离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话音未落,陈父老脸一皱,满眼的无奈:“不管是谁的错,就算我老头求你了,离开我儿子吧,还我们家平静,可以吗?” 临珊一听这句话,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不行,叔叔不行,我现在还不能走,求您在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保证,我们绝对不离开了,会一直待在国内。”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走,打死也要守在他身边。 这话一出,老人家的眼眉都竖了起来,因为一肚子气没处发泄,把脸都憋成了铁青色。 一把拽起方临珊,就冲进了病房。 病房里,陈明哲静静的躺在床上,整个人裹在一身肥大的病号服里,显得,脆弱又无助。 陈老爷子看着现在的儿子,眼眶都红了,说话时,声音都是哽咽的:“给你什么机会,你害的他还不够惨吗,还要在给你机会彻底害死他,是吗?” “叔叔,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可是,可是……现在阿哲伤成这样,我不能离开他……请您在给我一点时间,哪怕等他身体好一点以后,我再走,可以吗?” 小姑娘就这么祈求着,祈求面前的老人家能够在给她一次机会:“我保证,叔叔我向您保证,等他伤好以后,我肯定走。” “临珊,临珊……”正在陈父犹豫不决的时候,陈明哲像是梦呓般的呢喃着。 老人家看向自己的儿子,无奈的盯了好大一会儿,最后认输似的,长叹了一声,才又望着方临珊道:“你要说话算数,他伤好了以后,你马上走,不然的话,就算我儿子死在这家医院里,我也绝不让你在他身边,多留一分钟。” “一定,我保证,他身体好了,我就走。”不管什么条件,先答应下来再说,最起码,还能在身边照顾他呀。 陈老爷子闻言,转身就出了房门。 而病床上的陈明哲,却依然在喃喃自语着:“临珊,临珊…” 其实,刚刚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因为,现在的他,脑袋是很清楚的,只是没有力气动一下,没有力气睁开眼睛而已。 “临珊……别走,别离开我……” 话音未落,小姐姐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握住恋人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阿哲,我不走,我不走,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边说,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的抹平,他微微皱着的眉头。像哄个小孩似的,俯身在他耳边低喃:“阿哲,不用着急,医生说了,很快就没事了,很快就好了。” “刚才也没吵架,是叔叔交代,让我好好照顾你……所以,你就好好养着,不用胡思乱想。” 就是在这样的轻声细语中,陈明哲缓缓的撩起了眼皮,但也只是半睁着。 “不准走哦,哪也不准去。”此刻的他,虽然声音非常虚弱,吐字却是很清晰的。 “不走,我骗叔叔的,真的,你放心吧,我哪也不去。”说着,还如小鸡啄米似的,吻了他好几下,最后一下,吻在了他的眼皮上。 可这个男人,却倔强的要命,被吻过的眼皮,依然半撩着,就好像,一合上眼睛,这个女人就会从他身边消失一样。 “你要乖一点,好好睡觉,明天要手术了,今天得好好休息。” “方临珊,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也爱你,永远爱……”说着,抬起手,轻轻的蒙住了他的双眼,小小声的说道:“睡吧,我陪你。” 好大一会儿,这个男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平稳。 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做了一个血液置换。整整五千五百毫升的鲜血,替换了他被细菌、病毒侵蚀的血液。 当看到他那张有血色的脸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方临珊就守在病床的旁边。看着他有了点红晕的脸颊,不由得摸了上去。 其实,有时候,她也觉得,陈父说的蛮对的。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他可能要比现在,过得好很多,包括在源空间,也是她硬生生的闯入,才扰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虚弱的低念,拉回了她的思绪:“临珊,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亲爱的。”语落,便吻上了他的双唇,轻轻的,柔柔的,缠缠绵绵的。 于是,这个男人,就放任了自己,沉沦在了这个深情的长吻里…… 第69章 差点被气死的老父亲。 今天,已经是陈明哲入院的第五天了,这五天里,整袋整袋的抗炎药,不断的往他身体里面滴。 可能是身体素质本来就好,这个男人,居然在肉眼可见的康复中。 方临珊看着他越来越好的气色,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中午想吃点什么,我买给你。” “想吃你做的菜,但要少放点味精。”说着,还顽皮的一笑。 “哎呀,我们家陈大医师会开玩笑咯,看来要满血复活了呀。” 闻言,陈明哲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色瞬间暗淡了下来:“我还没好啊,有时候都很难受,不舒服。” “慢慢来,不着急,就当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气的大男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的。 也许是病痛的折磨,也许是对失去恋人的恐惧,这个曾经成熟稳重的医生,现在,居然幼稚的像个孩子。 “我好不了,你是不是就不用走了?”说着,很是无奈的看向了她:“如果是,我有办法让我爸相信,我永远都好不了了。” “阿哲,我求你了,别这样行嘛”她边说,边坐到了病床前,满是无奈的道:“能好,我们能好,医生说了,恢复的很快,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 “是,我知道,我也是外科医生嘛……”说到这儿,陈明哲的脸色就有点微红了:“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想个办法,骗骗我老爹。” 闻言,方临珊都快把小脸儿垮到地面上了:“咱能绅士点吗?” “不能,再绅士,老婆就被赶跑了。” 就这样,康复出院的陈大医师,身体依然很“虚弱”,虚弱到,连走路都得别人扶着。 陈父看在眼里,多少有点不解,他就不明白了,儿子的身体那么好,怎么恢复的这么慢呢。 直到有一天,离开儿子家的老父亲,返回来,取被自己落下的手机,却看到,刚刚走路还抬不起脚的儿子,竟在跑步机上锻炼身体! 一瞬间的,他就怔住了,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呢。 咽了好几次口水,才敢承认了眼前的事实。那就是,他活了一把年纪,到最后,居然被自己的儿子给耍了。 下一秒,老爷子脸色铁青,心跳加速,头重脚轻。脑子里,就好像放了颗炸弹似的,随时都能炸开。 “爸,你怎么又回来了?”天知道,此刻的陈明哲,汗都出来了。 老先生闻言,被气的,面部的肌肉都在抖动:“我怎么回来了?你这意思是,我就不该回来呗,就该被你耍到底呗。” “对不起,爸,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是……我……”成年以来的第一次,他面对自己的父亲,说话都不利索了。 “别,你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么个儿子,翅膀硬了,耍我是吧,你真笨事啊,太让人佩服了。” 听着这一声声的奚落,他都有点招架不住了,下意识的辩解道:“不是你先逼我的吗,我是让你逼的没办法了,才想了这么个招儿啊。” “又是为了那个野丫头,我就纳闷了,她到底是个什么妖精,能让你中邪,中的这么深。”现在的老人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多么难听的话,都能往外输出。 话音未落,陈明哲很是吃惊的看着面前的长辈:“爸,你在说什么呀,你是长辈,怎么可以这么说晚辈呢。” “我就说她怎么了,我愿意说,她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我还不能说了呀。”他说着,被气的都有点儿站不稳了:“你就这么没出息嘛,非她不可吗?” “对,非她不可,我就是爱她,迷她,不能没有她,一分钟看不到她,我就想,一天看不到她,我就活不了,就这么没出息,怎么样吧?” 瞧瞧,这一顿硬怼,也证明了,这爷俩的性格是一样的,脾气都是遗传的。 这不,做儿子的,一顿怼完了之后,连头都不带低的,毕竟,在他看来,老子可以口不择言,儿子就能乱怼一气。 但是,作为父亲,陈老爷子被气的,整个人都在打哆嗦,在他看来,自己的颜面,算是被践踏在地板上了。于是,脑子里那个炸弹,翁、的一下,炸开了。 本来想破口大骂一场,却发现,嘴巴不使唤了,连舌头都是僵硬的。抬手想甩出去的一巴掌,也停在半空中直发抖。 等陈明哲反应过来时,老人家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了:“爸,爸,怎么了?爸……” 一直躲在卧室里的方临珊,听到这个男人的喊声,有点儿不对劲儿,立马冲了出来,看到陈父的状况之后,吓得腿都软了。 “怎么办?” “打120,叫救护车。”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把耳朵贴在父亲的胸口处,在听到心跳声以后,才稍稍的缓了一口气,最起码,不是心脏骤停,还有时间抢救。 其实,那个时候的陈明哲,人是乱的,心也是乱的,都不知道救护车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到的医院。 只听到,医生从抢救室出来说了一句:“重度脑梗塞,也就是我们俗称的中风。” 而这句话,也被正好赶到的陈母听到了。只见,她一个踉跄,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下一秒,老泪纵横。 “阿姨……”方临珊刚一开口,啪,的一声响,一个耳光,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妈你……”下一秒,啪啪~的两个耳光,全都甩在了想要说话的陈明哲脸上。 “恭喜你啊,终于把你亲爹给气死了。”陈母涨红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儿子,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对不起……”现在的这个男人,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但想想,躺在病房里的老父亲,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希望,您不要迁怒于别人。” 老太太闻言,看着儿子又红又肿的脸颊,既心疼又后悔,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从这个小姑娘出现在儿子的身边,就没一天消停过。 难道,以前那种平静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吗? 第70章 儿子,人生里总要有很多抉择的,不是吗? 深夜,病房外的走廊里,一对母子,坐在长椅上,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面色已经恢复平静:“你支走那个小丫头,是知道,妈有话想跟你说,对不对?” 闻言,陈明哲深吸了一口气,低头不语。 “妈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你爸对你的管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你也为了不让他失望,不让他丢面子,尽量去配合他,因为你明白,他管的再严,再过分,都是为了你好。” 老太太说到这儿,看着儿子稍稍苍白的脸色,不自觉的,又红了眼眶。 她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体还没好。也知道,他心有所属的时候,做母亲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于是,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语气淡淡的说道:“妈看得出来,你很爱那个女孩儿,她也很爱你,就像,我和你爸年轻时那样。” 说到此处,她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着眼前的儿子,接着又说:“但是,我更清楚,你爸不喜欢她……所以很多事情,不能平衡的时候,就只有选择。” 听到这里,陈明哲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深深的双眸里,全是苦涩。 本来想说点什么的,但是,嗓子里,噎的要命,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似的,咽了好几下,也没管用。 最后,难受的皱紧了双眉,闭紧了双眼。 陈母看着儿子的状态,用力的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知道,在恋人和父亲之间做选择,对你来说很难。不过,这种难,妈肯定不会让你自己承受。所以,妈接下来,也要在儿子和爱人之间,做一个抉择。” 闻言,这个男人凄凉的一笑,直到有一颗眼泪流出来,他才觉得,嗓子里面舒服了一些:“一定要这样吗?” “人的一生里,都要有很多抉择的,不是嘛。”老太太说完,眼泪也忍不住了,一颗颗的往外涌。 “妈,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儿子,你做什么选择,妈都尊重,毕竟,人生是你的,生活是你的,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话音未落,他苦笑了一下,硬生生,把快要流出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这就是生他养他的人,多厉害呀,把他逼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能说出这么无辜的话:“我需要时间,等我做出决定,给您答复。” 说完,起身,向着长廊的尽头走去。 当陈明哲回到家的时候,方临珊已经睡在了沙发上。他连鞋都没换,就径直走到沙发旁,盘腿坐在了地板上,静静的看着她。 这么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曾几何时,他也幻想过,两个人婚后的生活。 简简单单的日子,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上班之前的告别,下班之前的等候,都是他期待中的幸福。 可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你怎么了?”临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居然是坐在她身边发呆的陈明哲。 “在欣赏你美美的睡颜呀。”说着,还柔柔的一笑。 “都欣赏哭了吗?”语落,抬起手,帮他擦掉了眼角的那颗泪滴。 “什么?”听她这么一说,明哲才察觉到,自己居然掉眼泪了:“哦,看得太出神了,眼睛酸了。”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也滑下了沙发,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在了地板上,直愣愣的平视着他。 陈明哲见状,不自觉的笑了一下:“这么盯着我干嘛,怪吓人的。” “我也试试,眼睛能不能酸的流泪。”小姐姐边说,边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闻言,这个男人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你有时候可真傻,我都怀疑,你是怎么长大的呢。”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长大,所以我就按时长大了呀。”现在想想,源空间里,大白以狼的形象,把小时候的她,驮在背上时,肯定很期待,她长大以后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他瞬间就愣住了,随后,为了掩饰自己的酸楚,转过身,背对着她说道:“要不要靠上来?” 下一刻,小姑娘往他近前凑了凑,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把脸侧着,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抱歉啊,让我的阿哲,等了这么久。” “是蛮久的,你长得有点慢呀。” “嘿嘿……”其实,现在的她,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只是硬撑着自己,不点明而已。 “临珊,你有幻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有啊,就像那天,我告诉你的那个梦一样。” “就是我们住在一座很大的房子里。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儿子,叫陈宸?”依稀记得,她好像是说过,曾经做过这么一个梦。 “嗯,唯一有点烦人的地方,就是,我有点儿产后抑郁症,两年都没走出来。” “你的梦好细节呀。”这个男人说着,开始习惯性的,摇晃起自己的身体。 “哈哈……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我都迷恋陈大医师。”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恨我吗?” “不会。”她简单明了的回应着,狠狠的压下了,心里面的凄凉感。 “真的?” “嗯……我会给你,我最真诚的祝福,然后,在离你很远的地方,想着你。”只要他过得开心,怎么样都可以。 “你能不想我吗?就好好的过,好好的活着。” 听了这句话,小姑娘下意识的搂紧了双臂:“为啥不让想呢?” “想一个人多累呀,让他成为过去,重新开始,多轻松啊。”如果可以,其实,他还蛮希望,她能回头,去找方木。 “不要,我要想着你,我要一辈子想着你。”她不打扰,不接近,就只是单纯的想着,还不行吗。 “临珊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啊哲,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说着,抬头,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耳根处:“我知道你很难,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阿哲,我明白的……” 下一秒,这个男人,任由眼泪,放肆的流…… 第71章 我谁都不要了,只要你 病房里,陈明哲看着刚刚度过危险期的父亲,整个人显得,非常无助。 老父亲也同样看着儿子,没有说话,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焦虑。 “爸,我妈逼我,逼我在你和方临珊之间做选择。”他就这么望着自己的老爸,言不由衷的说着一些叛逆的话:“所以我要走了,明天和方临珊去美国。” 话音一落,病床上的老人家,铁青着一张脸,伸出手,拽住他衣襟的下摆,急得,嘴唇动了又动,虚弱的挤出了两个字:“不——准。” 房门外的陈母听到,也惊恐的捂住了嘴巴,转过身去,依着门框,整个人都有点发抖,就怕自己会不小心哭出声来。 陈明灿看到母亲的状态,气鼓鼓的,大脚一抬,踹门而入:“陈明哲,你可真出息呀,为了一个女人,连爸妈都不要了。” 话音未落,这个男人,一道凌厉的眼神射向她:“对,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你们不是这么逼我的吗?现在我承认了呀。” “谁逼你了?你自己想想看,从那个女人出现在你身边,家里有哪一天消停过?她才来几天呀,就把人家给打了,派出所里溜了一圈儿,然后,就是李欣姐受伤,你受伤,爸住院,个个都能要了命。” 小妞儿说着,因为情绪激动,直喘粗气:“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吗?就不怕她要了你的命?” “对,我就为了她,为了她不要爸妈,不要家,不要你,不要命……”因为激动,陈明哲的语速都变快了,眼神里面全是苦涩:“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语落,他看着病房里的三个人,眼睛红着,声音颤着,整个人无力的,都快站不住了:“如果满意了,就请放过我。”说完,转身就出了病房。 留下了,病房里不知所措的三个人。 现在的他,独自一人走在大马路上,满脑子都是方临珊的模样。 一辆一辆的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让他的脑袋,就好像塞满了石头一样,鼓鼓囊囊的,又沉又重。 为了能让自己清醒点,便找了个商店,买了几罐啤酒,一边喝一边走。 等到家门口的时候,他都有一点虚脱了,软趴趴的靠在防盗门上,试图摸到,口袋里的钥匙。 可想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却一直在抖,怎么也插不进去,把这个男人气的,钥匙一摔,靠着墙壁,慢慢的滑坐在地面上。 十指交叉着,握成拳头,支住感觉要爆开的脑袋。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调整了一下情绪,抬头之前,先挤出了一个柔柔的微笑,然后看向了他的爱人。 “你怎么不进去呀?”已经等到很晚的方临珊,不见陈明哲回来,就打算出去等,可刚一开门,就看到他失魂落魄的坐在门口处。 “这么晚了,我以为你睡了,怕吵醒你,就没进去。” “我还没睡呀,你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边说,边拽起了这个坐在地上的男人。 借着她的力道,明哲缓缓的站了起来,但身体站直的那一瞬间,眼前突然一黑。 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去,伸手抱住了方临珊。 “怎么了,阿哲?”因为,是没有准备的接住了他压过来的重量。所以,在撑住他的那一刹那,小姐姐还踉跄了一下。 “没事,就是好想抱抱你。”现在的他,头重脚轻,眼睛都不敢睁开,因为一睁开,就天旋地转的。 “我扶你回房间躺一会儿,好不好?” 语落,就把这个男人,半拖半拽的,扶到了客厅里的沙发上。转身想去关门的时候,却被他一下给拉住了。 “临珊,别走,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我不走,我去关一下门,一分钟就回来。” “别走,不要走……”说着,硬是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们一起走,我谁都不要了,谁都不管了……就只要你,只跟你在一起。” “你舍得吗?丢下你的家人,跟我走。” “嗯,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要他们了。”天知道,现在的他,把所有委屈,都转化成了这样一句话,像个小孩似的,抱怨出来。 闻言,方临珊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笑的,有点儿无奈,还有点酸楚。 可笑着笑着,眼泪便流出来了:“啊哲,都是我的错呀,如果,我没有非要挤进你的生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有,你没错,不是你的错,是陈明灿坏,把一切都怪在了你的头上。” “我说陈大医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口吻,好像个小男孩哦。”方临珊边说,边用鼻尖抵在了他的下巴处,轻轻的闻着:“喝酒了是吧?” “一罐。”语毕,还伸出了一根手指。 “再说。” 立马的,又伸出了一个手指:“两罐。” “再——说。” “好好好,三罐嘛。”这次,连手指都懒得伸了,像个大无赖似的,把嘴巴,贴在了人家鼻尖儿上,让她闻个够:“路上风大车多,头晕的要命,就买了几罐啤酒,边走边喝。” 说到最后,竟然还张开了嘴,对着人家的鼻子哈气:“有那么大味儿吗?我怎么闻不出来呢。” “现在头还晕吗?” “晕。”已经有点微醺的陈明哲,一边回应,还一边用力的点着头。 “那就睡一觉好不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不要,我睡着了,你走了怎么办?我去哪儿找你呀?” “我不走,我去关门,顺便把你的鞋拿过来,给你换鞋。你乖一点,躺好,闭上眼睛睡觉。”说完,就挣脱了他的怀抱,扶着他,平躺在了沙发上。 随后,就去关门,拿鞋,再然后,就去卧室抱了一床被子,帮他盖好。 “临珊……”已经快睡熟的男人,居然还在梦呓般的呢喃着。 “在呢,我在呢,我一直在呢,好好睡吧。” 直到,这个男人踏踏实实的睡了过去,方临珊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72章 我去帮你教育教育你那个不懂事的爹 卧室里,她就这么看着沉睡中的爱人,都不敢相信,曾经那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居然憔悴成了这样。 是因为自己的怯懦,让他一个人面对的太多了吗? 想到这儿,小姐姐抬手,抚摸着他略微苍白的脸颊,又心疼又自责:“我以前,总是让你自己去面对一切,是不是很累啊?我就是觉得,对你的家人不太了解,他们也不了解我,所以,就有点儿害怕,不敢接近。” 她边说,边瞧着这张英俊的脸,微闭的眸,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好吧,最后,我去帮你教育教育,你那个不懂事的爸爸。要不然,我走了,他也得欺负你。” 语落,还在他的额上亲了一下,确认他睡得很沉以后,出门,直奔医院。 “你来干嘛,我们不欢迎你。”陈明灿看着大半夜还跑来医院的方临珊,气都不打一处来。 “明灿,你礼貌点。”陈母闻言,厉声制止了自己的女儿。 “阿姨,没事儿,我就是过来看看叔叔。” 她话音一落,陈老爷子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我不用你看。”说完,还慢腾腾的侧过身子,背对着她。 方临珊见状,无奈的撇撇嘴,瞅瞅,这父子俩多像啊,这不也和小孩似的,在耍赖吗。 但是,她就不吃这一套,径自走过去,搬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病床旁:“您确定吗?我可是来把儿子还给你的,不用的话,我就走了。”说着,还装腔作势的要站起来。 “等一下,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小姐姐无奈的抿了抿嘴,调整了一下坐姿,语重之心长的娓娓道来:“我说,我很快就离开琨铭了,不带着您儿子,我把他还给您,您看行吗?”当然,还略微带了点儿阴阳怪气。 听了这句话,老爷子差点儿一下子坐起身:“当真?” 小姑娘见状,狠狠的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其实,我也不想当真,但问题是,我也不想阿哲那么为难,所以,当真的。” 说着,把头转向了窗外,调整了一下心情,再转回来时,就已经收起了那副故作轻松的表情,很认真的看着陈父:“叔叔,刚才阿哲回去以后,差点就晕倒了。” 这句话一落,在场的三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尤其是陈老爷子,老脸都涨得通红了。 不过,方临珊选择了自动忽视:“我也不知道,你们父子俩怎么这么个相处模式,但我老觉得,您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毕竟,他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不能用亲情去绑架他,您只能做他的爸爸,不能做他的上帝。” 说到这儿,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陈父,由通红,转为铁青的脸色。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可能不爱听,可是,我总担心,我走了以后,你还会因为别的事情,而给他压力。” “你算老几呀……”陈明灿刚想说话,就被老妈啪的一下,堵住了嘴。可能,陈母也觉得,有些话,是该有人,跟老头子好好说说了。 方临珊也接收到了她的授意,所以,继续说道:“实际上,您想想,他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就是因为,他在乎您啊。如果,他不顾一切的跟我走了,去哪儿,您能找得到。” 听了这些话,陈老先生的一张脸,有红转绿,有绿转白,有白转黑的,绝对碾压了川剧变脸。 “所以,儿子大了,您可以做的,只能是关心,不能干涉,更不能命令。” 陈父闻言,清了清嗓子,直视着面前的小丫头,声音多少有点虚弱:“或许,一直以来,我们的相处方式,我已经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了。但这次,我真的,只是希望他能有一份正常的生活,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而且李欣为了救他,已经失去了一条胳膊,总不能让他欠下一辈子的人情债吧。” “那您也不能,让他拿一辈子的感情去还啊。”就算离开了,她也希望,陈明哲能够自由的,去选择结婚的对象:“如果当年,您的那个人不是阿姨,你会这么甘之如饴吗?” “他跟你走过,不是吗?回来以后,一身的伤。重症监护室里住了好几天,全身的血都换了一遍,你能说,他跟你是幸福的吗?” “是,他上次受伤,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所以我说,我会离开。” “而且,我并没有您想的那么不堪,我是雇佣兵没错,但我是合法的,是在用我的本事挣钱。” “我也承认,那次在公园,确实是我冲动了,可能从小到大,我所接受的教育,或者灌输进我脑子里的思想,让我形成的性格,就是接受不了,一个男人,可以对女人和孩子拳打脚踢。” “不过,我绝对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说到这儿,临珊停了一下,像是回过味儿来一样,苦涩的一笑:“算了,说这些干嘛呀?又不是想跟您解释,我是个怎样的人。” 她说着,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双唇,稍稍的缓解了一下自己的紧张:“其实,我就是想说,请您,在我走了以后,不要再“欺负”您儿子拉,能做到吗?” “尽量。”这个回应,简单明了。 “好,能“尽量”就行……我呢,一个星期后的飞机票,这七天,我们要好好告个别,您不能再打扰了,可以吗?” “一言为定。” 一个灿烂的微笑,当做回应,方临珊随即站了起来,转身,看着陈母,道了一句:“阿姨,您保重!” 之后,再看看站在一旁的陈明灿,坏坏的一笑:“美眉,其实,姐姐也不怎么喜欢你。”说完,立马就出了房门,都没留给人家一个怼回来的机会。 老先生躺在床上,看着小姑娘走出去的那扇门,都有点茫然,下意识的瞄了一眼老伴。 但回应他的,却只是一个五味杂陈的表情。 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他又缓缓的侧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所有事。 所有他做错了,却不想承认的一切…… 第73章 哄小孩儿的一幅画。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方临珊就守在他的身边,那花痴的样子,让他都不好意思睁开眼睛了。 “干嘛又闭上了呀,不想看我呀?” “太花痴了,看不下去了,再睡会儿。”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摆出了一个又睡沉的样子。 方临珊见状,一边去拉他,一边拿捏出了一个撒娇的腔调:“哎呀,快起来,都睡十几个小时了,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呢,差点叫救护车。” “你看,太花痴的时候,大脑都不运转,差点儿浪费了医疗资源。”语落,慢腾腾的坐起了身体,揉了揉,还没睁全的眼睛,很是无语的看着她。 “快点,快起来,我饭都做好了,这次保证放的是盐。” “味精也行,习惯了啥都能吃。”说着,还摆出了一副讨好的笑:“昨天晚上我醒过来一次,你没在家,去哪儿了?” “去医院看看你父上大人,动之以理,晓之以情,求他接受了我小女子。” “接受你了?”当然,刚问出口,他都觉得有点儿多余。 “接受了呀。” 闻言,陈明哲的眉眼间闪过了一丝苦涩:“多久?” 你看,了解老子的,还得是儿子呀,他就知道,是有期限的:“一个星期。” 话音一落,这个男人的神情里,掠过了几缕深深的忧伤,为了掩饰,他刻意拉出了一个玩味的腔调,回应道:“就一个星期呀,怎么不再争取争取呢,再努力呀。” “知足吧,一个星期就不少了。”边说,边凑过去,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好好计划一下,这个星期我们要怎么过?”语落,还调皮的在他双唇上,啄了一下。 “我准备买一车强力胶,把咱俩黏在一起,谁都别想拆散我和我媳妇儿,你看行吗?” 话一说完,两个人都笑了,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可笑着笑着,这个男人就哭了。 他紧紧的抱住怀里的爱人,把脸深深的埋在了她的颈窝处:“我才不要七天呢,我要一辈子,完完整整的一辈子。” “心里有彼此,一天也是一辈子,不是吗?” “不是,我要踏踏实实的,真真正正的一辈子。” “阿哲,两个人要一辈子,是需要朋友的祝福,家人的接受,周围人的理解……这些我们都没有,所以,我们不能一辈子。” 也许,她在这个空间里的一生,是被注定好的,冥冥之中,她就拥有不了这个男人。 “没有,就是不需要。” “需要阿哲,需要,没有人祝福的婚姻,是不幸福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应该现实点,实际点。” 听了这句话,他就不再出声了,只是粘在恋人的颈窝处,蹭了又蹭,吻了又吻。 好大一会儿,故意突然一下的站直了身体,摆出了个滑稽的表情,坐到饭桌前:“吃饭,吃过饭去买强力胶。” “哈哈~……陈医生,我可是有进步的,能分清盐和味精咯。” “其实,我还挺喜欢吃味精的。”说着,就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然后,冲着坐在对面的小教官,竖起了大拇指:“接下来要做什么呀?” “去你的诊所看看,我来这儿这么久了,还没看过你工作的地方呢,也没看到过你工作时的样子。”这是实话,她要利用这七天的时间,把他的工作生活了解个遍,不给自己留下一点遗憾。 于是,吃过饭,两个人就来到了陈明哲的工作地。 这是一个不大的诊所,商铺的格局,只不过,给它做成了四个独立的房间而已。 中央做成了一个大厅,陈医生的办公室,就是从这个大厅的一角,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 “你随便看,我换个衣服。”说着,就从衣橱里拿出了自己的白大褂。穿好以后,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副眼镜戴上。 让站在一旁的方临珊,都看愣了。因为,这正是在源空间的医院里,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样子。 “怎么了,又发什么呆呀?”看着她的这副小模样,他下意识的,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处。 “没有啊,我……”小姐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孩儿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给打断了。 循着声音,两人来到一个房间。 房间里,一个医生,正在给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拆线。 “怎么哭成这样啊,你轻点。”明哲见状,对这个年轻的医生说着,语气多少有点儿不耐烦了。 “没有,我还没碰他呢,我往旁边一凑,他就哭。” 这说的是实话,连方临珊都看见了,因为现在,穿白大褂的小年轻,往小男孩儿面前挪一下,他便哭的撕心裂肺。 “不好意思啊,吵到大家了,我再哄哄孩子。”说这句话的,可能是孩子的隔辈儿家属,因为,看起来,年纪比较大了,不是姥姥,就是奶奶。 “没关系,我来哄。”他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在小孩儿面前晃了一下:“别哭了,看看叔叔这个笔酷吗,乖一点,就把它送给你。” “我才不要呢,我有很多支笔,我要回家,不要在这里,奶奶我们回家。”孩子一边哭着,一边往一旁老太太的身上爬。 “叔叔这笔是有魔法的,真的,画什么都好看。” 这句话,就好像暂停键一样,小朋友的哭声,立马止住了,大眼睛眨呀眨的,盯着他手上的那支笔。 想要往前,却又犹犹豫豫,最后鼓着小嘴,嘟囔了一句:“我不信,你画给我看。” 人家孩子话音一落,这个男人,就真的,在一张缴费单的背面,画了起来。 而且,摆出了一副兴致盎然的表情,男童看着,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往前挪着小脚。慢慢的来到了这个医生的近前,当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小眼睛都发亮了:“咦?叔叔,这个姐姐怎么趴在大狼狗的背上睡觉啊?” 陈明哲闻言,蹲下身体,拉过小孩儿有伤口的胳膊说道:“旁边的姐姐会讲这个故事,但是,要等叔叔帮你把伤口拆线以后才能听。” 孩子稍微怔了怔,抬头看了一眼方临珊,随即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点头应声道:“好。” …… 第74章 你也是甜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 “哇哦,姐姐,你看,叔叔画的就是你啊,讲故事好不好?讲故事,讲故事……”已经拆完线的小孩儿,在方临珊身边蹦蹦跳跳的,又缠人又可爱。 “姐姐改天再跟你讲,今天有点累了,就不讲了吧。”岂止是累呀,实际上,她刚刚看到陈明哲的那幅画,都差点哭出来。 “要讲吗?说好的,拆完线就讲故事。” “行了,姐姐累了就不讲了,跟奶奶回家。”说着,老太太抱起小孩儿,道了声谢,转身就出了诊所。 “你怎么了?不给人家讲,不就是骗了人家吗,大人怎么能骗小孩儿呢。” “有什么好讲的嘛,你都不信,孩子也未必信呀。”此刻的小姐姐,眼神闪躲着,很是疲惫。 “我信,方临珊我信了,我信你讲的那个故事了,我真的信了。”他看着她,眼底里全是祈求:“我们回原来的空间好不好?回那个我们很幸福的空间,那个没人阻止我们在一起的空间。” 闻言,小姑娘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源空间里,他们的情况,也没有多少幸福可言。更别说,现在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但是,这和我们一起离开琨铭,有区别吗。” 话音未落,陈明哲转过身去,绝望的闭紧了双眼,一颗颗眼泪,也随着这个动作,被挤了出来。 之后,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住,可胸口的压迫感,却让他不自觉的弯下了身体。心脏就好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又疼又紧又憋的难受。 最后,跟妥协了似的,一个踉跄坐在了地面上,任眼泪不停的往外涌。 “阿哲,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临珊见状,蹲下身体想去扶他,却瞬间被他吻住了双唇。 这是一个被眼泪沾染的吻,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就这么任他吻着,发泄着。 直到嘴唇上传来一阵阵明显的疼,甚至有了一丝丝的血腥味,才感觉到,这个男人慢慢的停了下来。 这个吻过后的好大一会儿,他只是呆呆的坐着,把自己放空放空再放空,随后,看着方临珊红肿的嘴唇,面露尴尬的说道:“对不起哦,疼吗?” 小妮子看了看他,故意垮着一张小脸蛋儿答非所问:“我要吃冰激凌。” “啊?……吃……吃……”这个男人闻言,都有点儿发懵,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讲出来。 “不知道热胀冷缩呀,说不定吃个凉的,就好了呢。”说着,起身就准备走出办公室。 “哦哦哦哦,能戴个口罩吗,先戴个口罩可以吗?”语毕,顺手就拿了个口罩,追在后面,准备给她戴上。 天知道,她要这么出去,以后,他陈大医师,还有脸见人吗。 但方教官,哪给他这个机会呀,撅着小嘴儿,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出了诊所的门。 以至于,后面追着的那个帅哥,冒了一身的冷汗。 半个小时后,他们就来到了一家冷饮店。 “你吃过冰激凌吗?”这句话,是方临珊问的。 “没有。” “第一次?”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就觉得,他做男人,有点太守格了。 “嗯。”边回应,边点了个头,就想让她快点吃,快点儿“缩缩唇”。 小姐姐看他这么乖巧的点着头,嘟嘟嘴没说话,知道他心虚,就先把一小勺儿冰激凌送到了他的唇边。 “我不吃,你吃吧。”他总觉得,一个大男人吃这东西,会让人看着很幼稚。 “尝尝嘛,很甜的。”说着,就把小勺硬塞在了人家的嘴里:“甜吗?” “嗯……”他看着这个沉浸在美食里的小妞儿,忍不住的问了一句:“女生为什么爱吃这么甜的东西呀?” “因为,“甜”会让人觉得很幸福,很快乐啊……你平常都不吃甜的东西吗?”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在这个空间里,认识他这么久了,居然,一点都不了解他的生活。 “几乎没吃过。”目前为止,他就知道,吃甜的太多,会影响血糖。 “也没喝过可乐吧?”小姑娘问着,脸都快皱成一个菜包子了,很难想象,这世间的“甜头”,她的陈大帅哥,还没尝到呢。 “我记得,小时候有同学来家里找我玩儿,给我带过一瓶,但我爸连人带可乐,都给人家赶出去了。”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皱了皱鼻子,就觉得,人生中碰到一个上帝似的老爹,谈何幸福呀:“你现在都是喝什么呀?” “咖啡、牛奶,白开水……” “那就快吃,吃完姐带你去喝——可——乐。”瞧瞧,她还故意把后面三个字的声音给拖长了。 “你是想教坏我吗?” “别这么说嘛,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甜”的生活。” “好。”应完,还宠溺的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儿。 于是,傍晚时分,两个人,一人提着一大瓶可乐,坐到了自家的阳台上。 “甜吧。” “嗯,很甜……”说着,转身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儿,柔声的道:“你也很甜,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嘿嘿……原来我也是“甜”的呀,一直以为,在你心里,我是“狠”的呢。” “我以为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从认识你的第二个月开始,我就以为,你应该是我的,可现在,很快就要不是了。”语落,为了掩饰自己那排山倒海的负面情绪,用力的把嘴角翘了又翘。 “像你说的,你可以一直记得,一个甜甜的方临珊呀。” “会的,其实现在,我也觉得,你说的很对,只要心里有彼此,一天也是一辈子。”边说,边把她揽进了怀里,轻轻的拥着。 闻言,小姐姐轻轻的吐出了一句话:“那我们今晚还睡觉吗?” “为啥不睡呀?” 下一秒,她微微的叹了口气,要多无力,有多无力:“过了今晚,我们就只剩六天了。” 陈明哲闻言,低眉凝视,拨弄着她额前的刘海,柔柔的吻了上去,随后,低语呢喃:“睡吧。” 说完,用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怀里的小姑娘,也就在他这么有节奏的拍抚中,沉沉睡去…… 第75章 快拉倒吧,你不要的我也不要。 那一晚,陈明哲连眼睛都没合过一下,他就好像个小孩儿,抱着洋娃娃一般,抱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儿,一刻都没有舍得松开 所以,第二天早上,他决定再去找父亲谈谈。可还没到病房门口,就看到,走廊里,医生在跟陈明灿交代着什么。 陈母也在一边,悄悄流泪。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闻言,陈明灿红着眼睛站到一边,赌气似的不回应。 医生见状,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是这样的,之前的核磁结果出来了,显示,老人家的颅内,长了一个直径二点儿五厘米长的肿瘤,而且位置不太好,切除有难度。” 听了这句话,这个男人迷茫了好大一会儿,心跳都漏掉了好几拍,等他把自己捋顺,想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儿发颤了:“之前不是说中风吗,怎么……?” “是中风,可后来我们发现,不仅仅是单纯的中风,还有别的症状,就做了一个核磁共振,显示有脑肿瘤出现,但是,良性、恶性,还不能确定,要看后期的病理切片报告。” 也正是这么几句简单的话,一上午的时间,反复在他脑子里打转,转的,他整个人都有点儿迷糊。 就不明白了,好好的,怎么会得脑癌呢,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不听话吗,所以,被气的,得脑癌了? 难道说,他真的快把自己的父亲给气死了? 而病房里面,这两天的陈老爷子,辗转反侧,倒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只是前天,方临珊的那几句话,让他心里很难受。 导致,一把年纪,都不确定自己是对是错了。正生着闷气呢,儿子推门进来了。 “那个小丫头呢?” “谁?”还没回过神儿来的陈明哲,一听这句话,都没反应过来。 “那个打人的丫头啊,方临珊呀。” 其实,从陈明哲一进来,陈老爷子就发现,他有点儿不对劲儿,不过,以他老人家现在的逻辑,能够找出来的答案就是,方临珊要走了,顺便勾走了他儿子的三魂七魄。 “哦,她去上班了……” 老先生闻言,很是惊讶的问道:“上班?她有工作了?” “对啊,在李欣所住的那家康复中心上班,都俩星期了。” 话音未落,陈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没想到,她真的找了一份正常的工作,而且已经半个多月了,就说明,跟他保证的第二天,工作便找到了。 “你把她叫来,我要跟她谈谈。”这老爷子倔的要命,总在心里嘀咕着,就算他错了,想做他的儿媳妇儿,也得经过他的同意,除了找工作以外,接下来,还得给她安排别的事情。 “哦,不用了,她已经明白了,都懂了,订的是这个周末的机票,很快就会走了。” 这话一出,陈老爷子竟有点儿不知所措了:“她……她她……你……你们……”生平第一次,说话都不利索了。 不过,陈明哲却理解为,因为脑子里的病变,才造成了语言有障碍,于是,立马开口道:“我也听您的,我以后都听您的,不用谈了,你好好养病就行了,她说走,肯定会走的。” “你……那个,我是……” “你说跟李欣的婚礼是吧?也行,但是,我总觉得,跟人家结婚,得跟人家本人商量商量,万一,人家不想嫁我呢。” 从刚才的那一刻起,这个已经成年的男人,就决定了,他不挣扎了,不叛逆了,妥协了,听话了…… 因为自己的爱情,怎么都不及长辈的性命。 不过,床上的老爷子,却已经被这几句,驴头不对马嘴的对白,气的,侧过了身去,不再理他,恨不得,背后就能显示出“白痴”那俩字儿来,给他看。 以至于,这个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望着老父亲的后背,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看来还是没满意呀…… 回头再说方临珊这边,辞职信写好了以后,她就来到了李欣的房间。 怎么说也要走了,相识一场,来告个别,一推门,正好跟李欣撞了个满怀:“欣姐,你去哪儿啊?” 让她意外的是,李欣看到她,眼睛都发亮了:“你可来了,我刚要去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要知道,此刻的小妞,是一脸的疑惑。她就昨天没来,难道就想她了? “你昨天怎么没来上班呀?” “昨天心情不太好,请假了。”这是实话,昨天要是来上班,她能从阳台跳下去。 “听明灿说,你要走了?” “嗯,周六的机票。”看来,陈明灿迫不及待的,就把这“好消息”给分享出去了。 “那明哲怎么办呀?” 闻言,小姐姐脸都绿了,眨着两只大眼睛,说出了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他不是,已经被陈叔叔许配给你了吗?” “可我没想要呀。”这就是她着急,见她的原因。 “那我就管不着了,我的任务是离开琨铭。”别的,就不是她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了。 “方临珊,你要负点儿责任呀,你走了,陈明哲还有魂儿吗?” 天知道,这是她老朋友从小到大,第一次敢跟他爸爸对着干,这要是干输了,以后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姐,你相信我,我这真的是没办法了,我走的远点儿,或许,阿哲还能少为难点儿。” “这么说,你们俩都认输了呗?” 小妞儿一听这句话,表情要多艰难,有多艰难:“怎么能叫认输呢,人家是长辈吗。父上大人,只能叫遵命。” 如果是站在陈明哲的角度,她也就是说了句实话。毕竟,娶了谁都是媳妇儿,但是,亲爹只有一个。 这话一落,李欣的脸,都快垮到变形了:“那还有什么好聊的呀,你都决定了。” “嘿嘿嘿,欣姐,你可以再考虑考虑阿哲,好歹也是老朋友嘛,彼此之间很了解。”如果,她真的能把陈明哲,托付给李欣,就算她会远到天边,也能放心了。 “快拉倒吧,你不要的,我也不要,宁可打光棍儿。” 李欣说着,转身就躺回到了病床上,像赌气似的,被子一拽,连头都蒙上了。 剩下了一脸黑线的小姑娘,站在原地发呆。 第76章 我就要联系,我打电话你就要接,发信息就要回 傍晚时分,陈明哲无力的坐在房门外的楼梯口,整个人都很茫然。 他不敢进入那扇门,怕看到里面的方临珊,更怕看不到方临珊。 注定要失去的爱人,多拥有一天,只不过是多心疼一天。多爱一天,就离分别多近一点。 可又很怕推开门时,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因为,房间里会有她的影子,她的气息,甚至是她的习惯。 以至于,很是疲惫的他,凄凉的坐在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接通一听,对面就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阿哲,你在哪儿啊?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今天诊所有点忙,我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回来。”要知道,现在的他,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等你哦,晚饭都已经做好了。” “好。”应完,就挂断了电话。 像这样的晚饭,他还能够吃几顿呢…… 好大一会儿,他才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就看到,他的小丫头,正在厨房里,忙的团团转。 明哲见状,不自觉的笑了一下,没记错的话,她刚刚明明说,饭已经做好了。 想着,就走过去,轻轻的拥住了她:“刚才是谁在电话里说,饭已经做好了呀。” 被他这么一抱,方临珊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带着点儿撒娇的语气说道:“你会轻功啊?走路都没声音的。” “轻功是不会,但是会做饭。”边说,边解着她腰间的围裙带。 “不用了,我都快做完了。” “不用你做,我做,反正以后,我都得自己做……”说着,就把她的围裙给解了下来。 小姐姐闻言,心里又是一阵酸楚,但很快被她给掩饰了下来:“其实,你做的饭,比我做的好吃。” “那就去餐桌边乖乖等我,也给你做不了几顿了,能吃一顿是一顿吧。” “哦。”应完,皱着一张小脸蛋儿,坐到了餐桌边。 吃饭间,陈明哲装作无意的问了一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新泽西。” “不行。”这声无缝连接的回应,几乎是他本能的反应:“很危险的,还回去。” 方临珊看了看他,无奈的一笑:“我又不回军队总部,都退伍了,回去人家也不要我呀……我在新泽西有一栋自己的房子,雇一个阿姨帮我看着呢,还养了一只狗,我回那里。” 说完,抬头看着陈明哲,声音怯懦的问道:“我走了以后,我们还保持联系,可以吗?” “没必要了,各过各的吧。”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男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说完,还自顾自的扒着碗里的饭。 “别呀,联系着吧,当不成恋人,也可以当朋友吗。”说着,努力的把泪水,往回憋了又憋。 “不了,最好互不打扰,。” 小姑娘闻言,忍了很久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为什么不能联系,我就要联系,我打电话,你就要接,我发信息,你就要回。” “这样有意义吗?” “不管有没有,总之不能失联。”这丫头倔强的盯着对面的男人,眼泪已经流的稀里哗啦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认命似的放下了碗筷,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她:“以后,你有自己的生活,会认识别的男人。我有事没事都联系你,算什么呀?你的人生我参与不进去,就不能再打扰,懂吗?” “不懂。”这一声,几乎是方临珊,带着哭腔叫出来的:“你必须跟我联系,不然你死定了。” “我不想跟你吵架,吵不动了。”说着,就站起身离开了餐桌旁。 “陈明哲你个大坏蛋……”语落,便下意识的追了上去,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臂。 被这么一拉,这个男人都快崩溃了,本能的一用力,想要甩开她。 可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突然的一下,让自称训练有素的方大教官,啪、的一下,跌倒在地,额头重重的磕在了桌角上。 “临珊。”陈明哲见状,上前去扶她,在看到她额头上,不停流血的伤口时,眼泪立马就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医院。” “我不去,让我死了算了,反正你也不要我了。”说着,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随后,壮观的一幕出现了,血水和着泪水,在这丫头的脸上一顿干呀。 “我离开琨铭,只是不想你为难,看你天天发愁,我也心疼。但是为什么就不能联系了,为什么呀?非得老死不相往来嘛。” “临珊,临珊你乖,我们去医院。”他看着血流不止的方临珊,整个人都有点发抖了:“别别,别抹了,伤口碰到泪水会发炎的。” “发炎就发炎,我就要发炎。”这个倔强的小妞儿,一边说着,一边又抹了一把。 “你干嘛呀,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啊?” 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要多惨有多惨,绝望、无助、心疼……整个人在崩溃的边缘,拼命的挣扎。眼泪就像是唯一的宣泄渠道,不断的往外涌。 “我不要断了联系,不要没有你,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勉强你,为什么就不能联系着。”已经哭到抽噎的小姐姐,说话都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好,好好,联系着,联系着……你现在不要动了,不准在乱动了,我去拿药箱,简单处理一下,就去诊所。”因为,所有的医用针线,全都放在了诊所里,家里根本就没有备用。 “嗯。”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乖乖的点了个头。 简单的包扎一下伤口,洗净了大花脸,两个人就来到诊所里。 但此时此刻,作为专业医生的陈明哲,手却一直在抖,他拿起针就放下,拿起针就放下,最后,整个人不知所措的,双手插在腰间,来回踱步。 躺在床上的方临珊,看到他的这个状态,都有点紧张了,于是,开口安慰道:“阿哲,没事了,我都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比起以前打仗的时候,这都是小伤。” 这句话,让焦虑中的男人,瞬间止住了脚步,他俯下身体,看着这个,让他爱入骨髓的女人,轻轻的,吻在了她伤口处的纱布上…… 第77章 我警告你哦,将来嫁人了,可别寄喜帖给我,我不送红包 帮方临珊把伤口缝合好,陈明哲全身都被汗水给湿透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理解了,为什么,医生不能给自己的家人看病。 “阿哲,对不起。”小姑娘坐起身,望着这个疲累不堪的男人,心里满是愧疚。因为她演过了呀,只是想摔倒的,没成想,磕在桌角上了。 “缝了四针,有可能额头上会落下一个疤,但不会太明显。”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边说着,边摘下了自己的医用手套。 “哦。”应着,还讨好似的,拽了一下人家的衣襟。 见状,他深深的皱了皱眉,挪到了她的近前,低头无奈的看着她:“故意的吧?” 小姐姐闻言,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抬头望着人家时,满脸无辜的表情:“有一半是,一半不是,我当时就想摔一下,没想磕出血来。” 就现在这个情况,实话实说,从实招来,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你别跟我生气好不好?我们就剩三天了,就剩三天了呀。” 听闻此言,这个男人满眼怜惜的看着她:“疼不疼?”语落,下意识的摸了摸她的伤口处。 “你生气就疼,不生气就不疼。” “你以后得学会照顾自己呀,不能老耍小孩儿脾气。” “嗯嗯嗯,我知道了,我懂了,以后不会了。”说着,眼泪都快从眼角挤出来了:“求你了,以后还联系好不好,我保证,你幸福了,我祝福,不幸福,也绝不回来打扰。” “谁说我不幸福,我肯定幸福啊。”他话还没说完呢,鼻子一酸,就红了眼圈儿:“我告诉你呀,将来你嫁人,可别寄喜帖给我,我不送红包。” “嗯,你幸福,我幸福,我们两个都幸福……”这个意思就是说,不会失联了呗,不失联就好,起码,还能等他在这个空间百年之后,带着他回源空间呀。 陈明哲一听她这句绕口令,扑哧一下就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声音都是哽咽的:“到时候,你可不能天天打电话给我,长途很贵的,我怕你会因为电话费破产。” “嘿嘿,行,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困了。” 话音一落,他皱了皱眉,捧住她昂着的小脸蛋儿,声音里面全是心疼:“一会儿麻药过了,晚上可能会有点疼,要忍一下。” “哎呀,放心好了,这点疼,小意思,你都不知道,我以前多少次死里逃生,命硬着呢,子弹都得绕着我飞。” 一听这句话,他脸都绿了,这小丫头,如果没人看着点儿,都怕她半路夭折了。 于是,试探性的问了句:“那个,方木还有多久能退伍?” “不知道,应该没期限吧,突然问他干嘛?” “没事儿,就是随口问问。” 看他那失落的表情,方临珊嘿嘿的傻笑两声,松开他,站了起来:“你别瞎想啦,我学长早就有未婚妻了,是个学姐,又美又洒,还能再看上我?” 话音未落,陈明哲一脸古怪的望着她,就觉得,这妮子不是少根筋,就是缺个心眼儿。如果人家心里没她,怎么可能为她断了一条腿。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媳妇儿好像不是很待见我,每次碰到,都是爱搭不理的。” “可能是嫌你傻吧,我都不想搭理你了,怕被你传染的变傻了。”边说,边帮她穿好了外套,拉着,出了诊所的门。 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饿不饿呀?饭都没怎么吃,光顾吵架了。”说真的,吵够了,冷静了,自作自受的一堆事儿过去了,他都觉得有点儿饿了,更何况这个小妞儿呢。 “有点儿。”方临珊说着,一脸恳求的看向他:“这么晚了还没睡,你明天能不能别上班了。” “在家干嘛,吵架呀,还是看你演苦肉计呀?” 小姐姐闻言,小脸儿差点儿垮到地面上:“陪我睡觉,睡一整天。” 听了这句话,他扯出了一抹无奈的笑:“那行,先吃点东西,省得你半夜饿醒了。” 说着,就把餐桌上的饭菜,拿到厨房一一加热。等他们吃过饭,躺上床,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这个男人就像看着个小宝贝似的,看着他旁边的小姑娘。因为,她嘴上说不疼,但都困成这样了,也没有睡的太安稳。 一晚上,总是呓语着他的名字。时不时的,就抬手去抓伤口处。 “以后你再恋爱了,会不会有人嫌弃你头上这块疤呀?” 他轻声细语的呢喃着,又在她的伤口处吻了一下:“这是我给你盖的章,有人嫌弃你了,就告诉我,我帮你去揍他。” 陈明哲就这么看着她,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梦里,看到他的小姑娘,在娃娃机前面,玩儿的手舞足蹈,不亦乐乎。 可下一秒,画面一转,就是个高高的天台,他还来不及分辨,方临珊突然一跃而下了。 随后,只听咚、的一声巨响,让他惊恐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临珊,方临珊……”此刻,他大口的喘着粗气,抱起身边的女人,拼命的检查着她的头部。 “怎么了,阿哲?”小姐姐被这么大的动作,给扰醒了。睁开眼睛时,先看到的,就是这个男人满脸的虚汗。 “阿哲,你怎么了?出了这么多汗。”边说,边挣脱他的怀抱,坐了起来,抬手帮他擦着脸上的汗。 见她好好的,明哲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用手撑住额头,慢慢的平复心跳。 “你没事吧,还好吗?”方临珊担心的看着他,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儿,做了一个噩梦,吓醒了。”可能是睡前,她把头给磕破了。所以,就导致他做了一个这么可怕的梦,梦里,她的脑袋都给摔碎了。 “噩梦?你……” 临珊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这个男人,突然一下揽了过去,紧紧的搂着:“方临珊,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好好爱自己,知道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那个她,好像是自己跳下去的…… 第78章 临走之前的嘱咐 这一天的方临珊,好像很忙。陈明哲看着她给自己洗衣服、叠衣服、熨衣服。做饭,做饭,再做饭。 有那么一刻,他都看懵了,盘腿坐在阳台上,整个人百无聊赖。 “洗好的衣服,全放在了卧室的衣柜里,烫好的衬衫都是挂起来的,你穿的时候注意点。” “好。” “冰箱下面三个格,冻的全是水饺,够你吃一段时间了,不用再去外面买了……” “行。”嘴上简单的应着,但心里还蛮吃惊的,毕竟,三个月前,她还啥饭也不会做呀。 “袜子放在了鞋柜最上面的抽屉,漏洞的,我扔了,下午出去,我会给你买几双新的放里面。” “可以。” 这次,方临珊终于放下了手上的活儿,莫名其妙的看着坐在旁边的这个男人:“咋啦帅哥?这么惜字如金啊,不能多蹦几个字儿吗。” “哦,好~那什么,你就放心的走。衣服脏了,我拿去洗衣店,他们洗、烫、叠一条龙服务。水饺没了,我叫外卖,现在的外卖也挺好吃,营养都比以前丰富了。袜子臭了,我自己洗,破洞的那个凑合穿,“做人要节俭”的意义,应该全是从袜子上来的。” “你是这么理解的呀?” “对。” “牛。”小姐姐说着,翻了个大白眼,蹲下身体,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之前咨询了一下,到了国外,微信升级为国际版,就能和国内联系了,以后我找你,就得接,明白?” 这次,陈大帅哥连个字儿都没蹦,直接大幅度的点了个头。 没得到回应的小姐姐,转过头,一脸天真的看着他:“亲爱的,你就没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陈明哲闻言,努力的捋了捋自己的脑子,有点无力的说了句:“让我想想,总结一下要点,然后交代。” “想交代,就要快,以狗血小说的狗血情节,我后天坐的那架飞机,应该会失事,之后,你抱着我的尸体肝肠寸断,全书完。” 语落,这小妞儿就等着她的男主,扑哧一下笑出声,或者干脆笑的直不起腰来。 可好大一会儿,她都没有等到想要的反应。于是,又抬头看向了那个男人。 此刻的他,已经站起身,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背对着方临珊,面朝窗外,连背影都显得很是落寞。 见状,她走过去,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把脸侧着,贴在了他的后背上:“怎么了,这个玩笑,不好笑吗?”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他的声音很低,低的,好像是在呜咽。 “我开玩笑的嘛,就开了个玩笑。”说着,还讨好似的把手臂缩紧,在人家身上来回的蹭。 随后,身体一转,来到了他的面前,瞬间就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这个男人已经哭了,眼泪不停的往外涌,没有被擦的眼泪,直接流到了下巴上,然后,从下巴上,一滴滴的往下滴。 临珊本能的抬手,想帮他擦掉眼泪,可他却像赌气似的,立马就躲开了。 “怎么了嘛,开个玩笑都不行啊?”搞得她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 “你就不能好好的吗,方临珊,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呀,开玩笑的,我说飞机失事,它就失事吗。我是说,有时候,小说的狗血剧情是这么写的。”这男的怎么回事啊,越来越脆弱了。 “我不想听这个剧情,不行吗?我不想听,我很烦,我现在不想听这样的剧情……” “行行行行行,不听不听……陈医生,陈医生,我们最后两天,不要一直吵架好吗?” “我也不想吵架,方临珊,我没想吵架,没想吵。”边说,边抱住了她,抱的很紧,紧的,她都觉得,有点儿呼吸不畅了:“我只是不想这房间里没有你,我不想一个人,求你,别让我一个人……” “不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绝对不会,你的喜怒哀乐,我都能知道,都会分享,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呢。” 明哲闻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大一会儿,才慢慢的松开她,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其实,他很讨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像个女人似的,优柔寡断。 可有时候,这丫头的一句话,就能勾起他所有的负面情绪。 “抱歉,是我的错,但我真没想吵架。”说着,就瞥了一眼她的伤口处:“伤口要七天以后拆线,拆线以后也不能立刻碰水,要等几天。” “嗯。”她点了点头,看着他道:“还有吗?” “没了,久经战场的女人,还需要我嘱咐啥呀。”没有他,方临珊也会过得更好,这一点,其实,是他一直都不想承认的。 “一会儿,帮你收拾东西,后天去机场,我就不送你了。”他是真的,不想有那个最后的道别。 “好吧,那明天,我们去看场电影好不好?顺便把你出生长大的这个城市,转一转。” “行,但是,不能再让人碰瓷儿咯。”这个男人说着,尴尬的一笑,抬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儿。 “嘿嘿。”傻笑两声之后,方临珊好像想起什么一样,抬头盯着他道:“哦,那个叔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就放心吧,他肯定能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明灿告诉欣姐了,欣姐跟我说的。”只不过,他没有提过,她也就没有聊起。 “实际上,我爸人不坏,就是控制欲有点儿强。我和我妈也习惯了,就不当回事儿了。” “不是习惯了,是你们知道,他管的再严,也是为你们好。”其实有时候,她都觉得,那个小老头儿挺可爱的,说不定,有些事情过了之后,他立马就知道错了,只是因为面子,强撑着。 “也许吧……你知道吗?我妈曾经说过,她看得出来,你爱我,就像她年轻时,爱我爸那样。” 话音一落,方临珊轻轻的拥住了他。侧耳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嘭、嘭、嘭、的心跳声。 那一刻,她在心里暗暗的祈祷着,时间就此停止吧,停在此时的这一秒钟,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 第79章 再见了,我的爱人,再见了,我的女孩儿 第二天早上,陈明哲本来是准备好,要陪着方临珊出门玩儿一天的。 却发现,这个小丫头睡得很沉,他还纳闷儿呢,不是昨天就计划好了,今天的行程吗,怎么现在睡得这么踏实呢? “方临珊起床了,再不起来,电影就开始了啊。”一边叫着,一边下意识的去拉她。 可刚一碰到她的身体,就警觉了起来:“临珊,醒醒,听话,醒了,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中,小妞听到有人叫她,所以,含糊不清的呢喃了一句:“别吵,我好累。” “临珊,临珊,你哪不舒服,跟我说,说话……”陈明哲一看,叫都叫不醒,就有点儿紧张了:“方临珊,我们去医院了,去医院好不好,起来,穿好衣服。”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去医院病就好了,病好了,明天就得赶飞机离开了,我不要去医院。” 一听这句话,他就愣住了,怔怔的看着,瘫在床上的这个女人。有那么几秒钟,嘴唇都是发抖的,想说话,却只是张了张嘴。 于是,他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把心口的窒息感,用力的往下压。本能的舔了舔自己的双唇,开口道:“不行临珊,你在发烧,乖一点,去医院。” “不要,我要生病,我生病了就可以晚一点离开了。” 现在的小姑娘,就像个小孩儿似的,一心想的,就一件事,生病了,就不用坐飞机了,就不用离开了。所以,在她看来,最好是多病几天。 “我生气了,赶紧起来,听话。”他一边说,一边抱起了这个烧得,神志不清的小丫头:“坐好,坐好,我去拿衣服。” 就这样,一顿慌乱的忙碌之后,他们来到了就近的一家医院。抽血,验血,输液,方临珊都没有醒。 他也弄不明白,她的症状如此严重,但医生给的检查结果,却只是b型流感。 也正因为,现在是流感的高发期,床位满员,所以,这一刻的他俩,是在走廊的长椅上输液:“你还好吧?” “不好。”应着,她干脆把眼睛给睁开了,满脸都是认命的表情。 “如果你不想走,可以把机票退掉。”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表面平静,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了。 “阿哲,我……”她刚一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就由远而近。 “陈明哲,我真服你啊,你亲爸在医院里垂死挣扎,都不管不问,居然有这个闲情逸致,陪女人来打点滴。” 此刻的他,苦笑了一下,听到这一阵阵的奚落声,都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平静的问了一句:“我来陪女人打点滴,你来干嘛?” “我来给爸取药啊……难不成,你做儿子的不管他,我做女儿的也不管他了吗。”陈明灿说的理直气壮,“气宇轩昂”,都有把黏着老哥的这个女人,一脚踹开的冲动。 “行,你孝顺,建议离我远点儿,别让不孝顺的我,玷污了你的孝心。” 陈明灿闻言,眼珠子都瞪大了,一咬牙,一跺脚,恶狠狠的离开了原地。 方临珊见状,脸都垮到变形了,这情形,不走行吗,不走,还不让这一家子给吃了呀。 就这样,最后的那一天,满是遗憾,没有看一场电影,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事,甚至都没有好好的待上一会儿。 只是迷迷糊糊的烧了一天,口干舌燥的,连话都不想说。 到傍晚的时候,她才稍微有了点精神:“阿哲。” 闻声,陈明哲低头,看着瘫在床上的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睡了一整天,可算是醒了 现在的他,坐到了床沿上,慢慢的抱起了她,用自己的额头,贴住了她的额头,去试探她的体温。 “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此刻的陈明哲,看着他的小姑娘,眼神柔的,能装下整片海洋。 “嗯,已经没事了,好很多了。”她说着,闭了下眼睛,强打起精神,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明天我上了飞机,就不能用电话了,落地再联系你哦。”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妮子心里隐隐约约,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男人闻言,眼神稍稍的黯淡一下,但也只有那么一下下,之后,抬起双眸看着她,回应道:“嗯,我真的不太喜欢告别,所以明天就不送你了,你要记得时间,不能晚了。” “好,那你明天……?” “我明天,可能要早一点去上班,有病人提前预约了。” “行,我下了飞机再联系你。”小姑娘说着,眼眶一红,立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挣脱了他的怀抱。 陈明哲见状,站起身,故意岔开了话题:“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饿不饿,我去帮你煮点面好不好?” 说完,逃跑似的离开了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无力的靠了上去,随后,缓缓的滑坐在了地板上,双手用力的撑住脑袋,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里。 心口疼的,就好像被人用刀切开了似的。他知道,方临珊很难,所有的情绪都压抑住,从来不流露,最后,都憋出病来了。 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照顾不了她,安慰不了她,因为,她所有的痛苦来源,都是他。 那还有什么好联系的呢,既然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应该放手,把这个位置让给一个,能照顾她,能帮她,能让她幸福的男人。 或许她会气他,恨他,但总好过爱他。毕竟,爱一个不能在一起的人,有的,只能是苦与累。 思绪到这儿,他闭了下眼睛,深吸口气,踉跄着站起了身,去往了厨房。 十几分钟后,当他端着一碗面,回到卧室里,那个小丫头已经又睡了过去。 看起来又疲惫又憔悴,脸上甚至还有未干的泪痕。 陈明哲盯着她,看了好大一会儿,回过神来之后,把手里的那碗面,放到了床头柜上。 缓缓的俯下身体,帮她盖好被子,拨弄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秀发,轻轻的吻了上去。 在心里无数次的重复着,再见了,我的爱人,再见了,我的女孩儿…… 第80章 跑向了登机口,也跑出了那个男人的世界 方临珊走的这一天,陈明哲起的很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了,重新帮她检查了一下行李。之后,做好早饭,装进保温盒里,放在餐桌上。 最后,换好西装,拿上包就出了家门。这期间,他都没去方临珊的卧室看一眼。 等小姐姐醒过来,梳洗完毕,打了一通电话给他,说是在诊所给人看病。 但其实,那一刻的他,是在这个城市,最高的一栋建筑物上。 “叔叔,你比我还早呀,你也喜欢看飞机吗?”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看着他,有点儿好奇的问道。 是的,这个建筑物上,现在聚集了很多人,都是航空航天爱好者,因为,这个角度和这个高度,能够很好的观察到,从这个城市的机场,起落的每一架飞机。 “你更厉害呀,这么小,就起这么早。” “嗯,爷爷每个周末都会带我来看一次,所以,今天我就起了个大早。”她说着,兴奋的,都有点儿手舞足蹈了。 “叔叔是第一次看,所以,也起了个大早。” “嗯,起早就对了,早上的飞机可帅了。” 陈明哲闻言,笑了笑,就觉得,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永远是小孩儿该多好呀,无忧无虑的,因为一件小事儿,就可以开心一整天。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又响了。可这一次,他都没有掏出手机看一下。而是莫名其妙的,就自言自语了一句:“飞机失事的概率大吗?” “微乎其微,现在飞机研发的技术这么成熟,出事,只能是人为的失误。”回答他的,是个拿着望远镜的小青年。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看着人家,无奈的笑笑,自嘲道:“小说里,飞机失事的很多呀,坠机了以后,什么穿越的,重生的,都有,没穿越,没重生的,就直接大结局了。”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尴尬,很是不好意思的转移了视线。 小伙子听了他的话,多少有点不解,好心的提醒道:“你电话一直在响。” 下一刻,这个男人伸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毕竟,人家已经提醒了嘛。 现在的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多少有点动容,心头一涩,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随后,毫不犹豫的,把这串电话,加入了黑名单。再然后,就找出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点了删除键。 做完了这些以后,他微微的昂起头,看着蓝天白云,心里就一个想法,希望,从这里飞过的第一架飞机,能够顺利安全的,到达目的地。 因为,那上面有他的方临珊,他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那么,再说方临珊这边,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就有点着急了,刚开始,以为电话没在他身边,所以,安安心心的等了一会儿。 直到快登机了,她才又一次给他打了过去。但这一次,依然是没有人接。 以至于,她都有点不耐烦的嘀咕了一句:“我想登记之前跟你说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直到机场大喇叭里,响起了叫她的声音:“请方女士前往一号登机口,请方女士前往一号登机口。” 此刻,小姐姐打开了微信,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出一连串生气的表情。 可瞬间的,她就愣住了,因为,微信对话框里,清清楚楚的显示,对方非朋友。 这几个字一跳出来,她脑袋里一片茫然,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就开始发抖。 之后,再去拨那一长串的电话号码,提示她的就是,“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第一次打,第二次打,第三次打,都是相同的提示音。以至于,方临珊拿着电话,无助的在原地,来回踱步。 下意识的左看右看,好像在找人帮助,又好像,在找一个支撑点,不至于让自己瘫坐在地。 “陈明哲,你个大坏蛋,已经说好了的,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你个大坏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语落,无助的坐在长椅上,整个人缩在上面哆嗦。 因为此刻,她彻底的明白了一个事实,她的啊哲不要她了,抛弃她了,她再也不能,带他回源空间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女士,你需要帮助吗?”说话的是一个机场的服务人员,可能是注意到了方临珊的情绪,所以上前来询问。 “我想哭怎么办?” “是这样的女士,你坐的这趟航班,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起飞了,如果你有身体不舒服,或者临时有变动,我们可以退票。” 话音未落,方临珊就跳了起来,往机场的门口跑去。对呀,她可以回去啊,她完全可以不走啊。 越这么想着,跑的越快,但这个时候,脑子却是不听话的,浮现出来的,是陈父一张嫌弃的脸,陈母为难的表情,陈明灿那极近厌恶的目光,陈明哲愁到,差点晕倒的模样。 于是,她怔怔地停住了脚步,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女士,你没事儿吧?请问,能帮到你什么吗?”还是刚才的那个女服务员,这一次,人家汗都出来了。 “我想哭。” “您……” 一声尖叫,打断了人家的声音:“不都说了,我想哭吗。” “好,请跟我来。”女服务员走在前面,方临珊愣了一下,本能的跟在了后面。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卫生间:“还有十分钟的时间,你可以进去哭,赶得上,就上飞机,赶不上,起飞以后也不能退票了。” 小妞儿闻言,一下就冲进了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化,整个人俯下身子,低着头,在水龙头下面疯狂的冲。 再之后,就是疯狂的吐,吐完还接着冲,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一阵傻笑。 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回神儿了似的,一个激灵,快速的扎好头发,拿毛巾抹了把脸,出了卫生间,拼命的往登机口跑去。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跑向了登机口,也跑出了那个男人的世界…… 第81章 筹划婚礼的过程中…… 方临珊走了以后,陈明哲连诊所都不去了,而是守在医院里,全天二十四小时,照顾着生病的老父亲。 陈父看在眼里,隐隐有点心疼,因为,现在的儿子,虽然对他百依百顺,指东不西,但眼睛里是没有光的,笑容也是敷衍的。 “明哲。”老先生看着给他洗脚的儿子,道了一声:“你恨我吗?” 陈明哲闻言,深深的吸了口气,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怨过,气过,但是没恨过。” 听了这句话,老人家眼眶都红了:“爸只是想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不用解释了,我理解的,毕竟,我上次回来,一身的伤,对吧……我要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你实话告诉爸,爸是不是快不行了?”他又不是聋子,有时候,也能听到医生跟他们嘱咐的话。 这次,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双唇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抬头看着老父亲道:“行啊,怎么不行啊,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做手术了,手术完了,看看它是“好蛋”还是“坏蛋”。“坏蛋”后续可能会上化疗,“好蛋”的话,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闻言,老人家眼里含泪,面容深皱,声音里,尽带沧桑:“抱歉,儿子。” “没事,老子永远是对的。”说完,还冲着老爹,挤出了一抹玩儿味的笑,埋头继续手上的活儿。 聊过的那天晚上,陈父转辗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天,就把还在复健中的李欣,叫了过来,之后,就连李欣都对他唯命是从了。 因为从那天起,他们就开始筹备起了陈明哲的婚礼。 当然,新郎没有反对意见,什么都是照着他们的安排来,毕竟,人家救了他的命,还上一辈子,也是应该的。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一天,他未来的新娘,找过来,开口,就是一个很特别的要求:“我这几天,想带叔叔出去转转,重新订一下咱们的婚礼场地。” “这几天吗,不过医生说……”但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老爹给堵了回去。 “我身体还行,这两天感觉不错。可以跟欣欣出去走走,毕竟,结婚是大事,我想重新挑一下你们的婚礼场地。” “找一个酒店办,不就行了,还怎么个挑法啊?”他就不明白了,难道,婚礼还要去外地办吗? “我和叔叔,想在国内的各大景点转转,想到景点办,拜托了嘛,从小,我就幻想一场浪漫的婚礼,你就让我们出去看看嘛。”天知道,这还是李欣生平第一次,跟自己的老朋友,用了个撒娇的口吻。 当然,也肯定是很管用的,这不,他妥协似的叹了一口气道:“行,那我准备准备,收拾一下行李。” “你不能跟着。”这句话,几乎是这一老一少,同时说的。 话音一落,陈明哲的一张帅脸,几乎皱成了一团,委屈巴巴的瞧着他俩,就觉得,这俩人真是欺负人,欺负到一致了。 他的婚礼,啥都不问过他就算了,现在要选个婚礼场地,都不让他跟着去! “不是欣欣,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我爸的身体,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我陪他们去,你在家里照顾妈。”说话的是,刚刚进到病房的陈明灿:“再说了,你诊所一直关着不营业,说得过去吗,也该是时候继续赚钱了吧。” 说着,还白了他老哥一眼:“说实话,我都怀疑,你是因为那个方临珊的离开,而一蹶不振。” 听了这句话,他气鼓鼓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一万句脏话,在脑海里奔腾而过。 最后,全都化成了一个投降的表情,耷拉着肩膀,出了病房。 陈明灿望着老哥出去的那扇门,又瞅了瞅老爹和李欣,心不甘情不愿的嘀咕了一句:“我是真没看出来,那个方临珊到底哪里好。” 下一秒,远在新泽西的方临珊,连打好几个大喷嚏。 打完之后,苦叭叭的,盯着她那只白色的泰迪道:“陈明哲,你又想我了是吧,在念我,我告诉你,我才不会原谅你呢,还拉黑我,还删了我。” 然后,小白狗好像和听懂了她说的话一样,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腿。 可以想见,这个名字,她冲着小狗叫的时间有多久了,连小狗都以为,这是主人给它起的名字了。 “别蹭我,我才不原谅你呢,都仨月了呀,都仨月了也不联系我,你真狠呀,陈明哲,别让我再看到你,看到你,就揍扁你。” 说着,还把小狗给拎了起来,呆呆的盯着人家,把人家吓得直哼唧。 话说,现在的这个姐姐,过得也挺惬意的,之前拿命赚的钱,后半辈子都花不完了。 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想做什么做什么。除了上天入地不行以外,怎么活,应该都可以了。 但她就是过不了陈明哲这一关。天天的,闭上眼睛,是人家的脸,睁开眼睛,就想打人家的电话号码。 以至于,她都快相信,真的能,相思成病了。 这不,现在的她,每天都会扒着看心理学方面的书,以防自己抑郁了,当然,最重要的是,闲得慌。 这一天,正在她“废寝忘食”的钻研心理学时,家里阿姨过来告诉她,有客人到访。 “客人,谁呀?”她合上书,顺口问了一句,因为,在新泽西的朋友,这个阿姨都认识。 “不认识,以前没来过。” 小姐姐闻言,愣了一下:“哦,那你先帮我招呼着,我换下衣服就过去。” 一边换衣服,还一边嘀咕:“之前没来过的客人,谁呀……莫非,是我中大奖了,工作人员上门来兑奖了?”就这小妞儿,能有这个思维逻辑,也不奇怪。 阿姨听了,下意识的回应道:“是两位年轻的女士,和一位坐轮椅的老先生。”说完,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十几分钟之后,她换完衣服,来到楼下的客厅里。 映入眼帘的,就是三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了,所以,呆愣了好大一会儿之后,她的笑容,渐渐放大…… 第82章 杀气腾腾的新娘 今天,是陈明哲的婚礼,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老少三人出去了七天,选的,居然是离他家不足一百米的酒店。 害他到今天都弄不明白,是他自己的脑子坏了呢,还是那仨人的脑子出问题了。 而且,这一刻,已经换好新郎服的他,想看看新娘,他们都不让。 说什么有忌讳,行礼之前,新人之间不能见面,不然不吉利。 于是,现在的他,满脑子的毛线,等待着婚礼开场。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陈母和李峰。 “妈来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陈母说着,欣慰的一笑。 “有啥好准备的呀,我一点儿都没操心。”这说的是实话,整个婚礼到现在,他只负责听从安排。 “我们问的是,你心里准备好了没有?”此刻,李峰语带调侃似的说了一句。 “哦,那准备好了,以后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大舅哥,您宽宏大量。” 这句玩笑式的回应,让李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哥们儿,我衷心的祝福你。” “谢谢。” “妈妈也祝福你。”说着,陈母还搂住了面前的儿子,像他小时候那样,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哎哟,谢谢妈,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边说,边反手回抱了一下老母亲:“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人。” “嗯,一会儿你该上去了,我们现在去亲友席等你。” “好。” 送走了这两个人后,他失神的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记得,方临珊曾经说过,有家人祝福的婚姻,才是幸福的…… “临珊,我结婚了,也被祝福了……”他就这么轻轻的呢喃着,在眼泪掉下之前,把腰板儿,挺得直直的。 等听到“有请新郎出场”这句话时,他从后台,走了上去。 很柔和的灯光,很浪漫的场景,很舒缓的音乐。 此刻,身穿黑色西装的他,就像是一个王子,站在聚光灯下,等待他的公主出场。 可现在的他,却是一头蒙的,因为,他看到,他的新娘,正坐在亲友席里,冲他招手!? 甚至,怕他看不太清楚,还跑到台边来了,在他的旁边大声的喊了一句:“老朋友,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闻言,他本能的傻笑了两声,那一脸无知的神情,想转,都转不过来。 新婚快乐也行,永远幸福也行,问题是,新娘呢? “儿子,爸也祝福你,快过去吧,勇敢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父也坐着轮椅,被陈明灿推着,来到了台边:“快过去啊。” 闻言,陈明哲满脑子的问号儿,被塞的,大脑都运转不了了。 直到,陈明灿实在看不下去了,冲着一脸懵逼的老哥,煞有其事的,带着节奏喊了一句:“抬头,往前看。” 顺着这句喊声,这个男人下意识的,把视线从台边收回,抬眼看向了长台的对面。 只见,对面,飘飘欲仙的,站着一个穿婚纱的新娘,因为头纱的关系,看不清楚她的脸。 可是,能清楚的看到,她挽着的那个男人——正是方木,拄着一根拐杖,穿着一身西服,笔直的站在那里。 “方木?”他下意识的,低念出声。 “那是临珊,快去吧,她等你呢。”这句话,是李欣小声提醒的。 但这句小声的提醒过后,他更懵了,就像是在确认,或者,怕只是一个梦,拼命的想让自己醒来一样。 反复的轻念着:“临……临珊?方临珊?方临珊吗?是你吗?……” 直到,对面的那个新娘,耐心磨完了,撩开头纱就冲了过来:“陈明哲,你有完没完,姐姐等半天了。” 就这突然的一吼,新郎还没消化完呢,一只白色的泰迪,听到“陈明哲”这三个字之后,噌、的一下,冲了上来,对着新娘狂叫不止,好像是在说,‘主人,我听到了。’ 陈明哲见状,都傻眼了,试验性的又叫了一次:“陈明哲。” 果不其然,那只小白狗,又对着他狂叫了一声。 “陈明哲,你厉害了呀,敢拉黑我……” 小白狗:“汪汪汪……” 方临珊随即转头,盯着它道:“下去,没你事儿了,等你妈我,先教育教育你爹。”说着,拎起小白狗,啪的一声,就摔到了台下。 这一摔,小狗摔晕了,新郎摔回神儿了,看着杀气腾腾的新娘,用力的咽了好几下口水。 最后,挤出了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商量似的说道:“你轻点啊,我爸还在下面看着呢。” 下一秒,台下的一众人,就见证了,这场婚礼上,新娘把新郎揍扁的一幕。 当然,婚礼还是顺利的举行完了。李欣是伴娘,李峰是伴郎。方木牵着方临珊的手,把她交给了陈明哲。 婚礼过后,陈父做了一台比较大的脑部手术。值得庆幸的是,肿瘤是良性的,没有化疗,也没有放疗。 又过了几年,李欣嫁人了,方木也结婚了。 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方临珊因为长年累月的战场经历,身体受到了一定的损害,一直都没有生育。 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他们把当年,在缅北救下来的那个小姑娘,带回了家,取名陈曦。 虽然,小姑娘天生聋哑,但是,却被方临珊和陈明哲培养成了,那个时代,最出名的大画家。 方临珊呢,也如她所愿的,寿终正寝了,九十三岁,安然辞世。 因为体内有能量核的保护,所以,她的意识,并没有被牵引到灵魂巴士站。 在那个空间里,乖乖的等了半年多,九十七岁的陈明哲,在摇椅上停止了呼吸。 当他们的意识,重逢的时候,陈明哲都有点儿惊讶:“你是为了等我,还没去天堂吗?” “去什么天堂啊,我带你回源空间。” “真的有另一个平行空间啊?” “废话,快点儿吧,不然你被牵引走了,我可抢不回来喔。” “嗯。” 这个男人应着,牵起了方临珊的手,走入了一个长长的白色通道,一去、不回头…… 第83章 B空间:那个被她弄丢的男孩儿 方临珊睁开眼睛的时候,方母正守着她呢:“天哪,孩子,你终于醒了,昏迷了一整天,吓死妈了。” 一天?!! 我去,在别的空间过了一辈子,在这个空间,却只过了一天, 但是,在惊奇,也不是她感叹的时候。 于是,跳下床,就冲到了陈明哲的房间,看到床上瘫着的男人时,多少有点茫然,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啊哲?啊哲……” 怎么回事啊,明明把他的意识都带回来了呀,为什么还没醒? “啊哲?啊哲?” “别叫了,意识太少了,醒不过来。”这个声音,是那个能量核发出的。 “净瞎说,我明明把他的意识都带回来了,一丝也没剩。” “那是因为,两个空间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所以,意识的重量也不一样,在别的空间,看起来是完整的意识,但带回这个空间,就不是了,就好像,在别的空间里,过了一辈子,但回到这个空间,就只过了一天。” 闻言,方临珊皱巴着一张脸,差点叫出声来:“那他的意识,到底被炸成了多少碎片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因为,我是主人的能量,和他的思维意识相连,所以,感应到了他的想法。至于炸成了多少个碎片,掉到了多少个空间,不能确定。”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认命似的长舒了一口气,盯着床上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轻轻的吻上了他薄薄的双唇。 而现在的陈明哲,其实,是能感觉到这个吻的,也能听到他们说话,只是,他就像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点都不能动,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难受的,好似被罩在了一种濒死的窒息感里。越挣扎,身体越僵硬,越挣扎,空间变得越小。 就在这样的绝望中,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方临珊见状,抬手摸上了他的脸,软软的,凉凉的,无力的撇向一侧,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啊哲不急,我再去帮你找。” 她话音一落,陈明哲微微的皱了皱眉,他是想说,‘不用找了,不找了,他宁可永远被这么“困着”,也不想,她再去别的空间冒险了。’ 小姑娘看到他皱着的眉头,欣慰的笑了,因为她明白,现在的这个男人,是有感知的,而不是像刚开始那样,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了。 “我们走。”语落,抬眼看了看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趴在爱人的枕头边上,贴着他撇向这一侧的脸,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吓得,瞬间大叫了起来:“怎么回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看不到了,怎么回事啊?”她再傻也知道,就算伸手不见五指,也不能眼前一片纯黑呀。 “想想想,安静点儿,赶快想,意识已经融合了,你能想起来的。” 灵核的声音一出来,她多少踏实了点。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飞速运转起,自己的大脑。 可小脸蛋儿,却越来越垮,越来越垮,到最后,五官都快垮到变形了。 因为,她在这个空间里,实在太惨了,八岁,因为车祸而失明,现在都快二十岁了,整整十二年,还没等到眼角膜呢。 此刻,她依着记忆,摸索着出了卧室,轻声的叫道:“妈,妈……” “哎哎,妈在呢,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刚拎着菜篮子回家的方母,就听到女儿叫她,一边应着,一边暗想,幸好回来了,要不,这孩子,还得着急。 “已经睡饱了……那个,我想去陈叔那边问问,哲哥哥回来了没有。” 这个空间里,陈明哲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刚上大三。小时候是玩伴,长大了,有些情愫,就心照不宣了。 他今天早上来过一会儿,有点儿发烧,还流鼻血了,她就催他,赶紧去医院了。 照理说也该回来了呀,怎么没过来跟她说一声呢? “我刚才过去问了,你陈叔说,还没回来呢。” “他自己去的呀,陈叔没陪他去吗?”十几年前的那场车祸,导致她失去了眼睛,陈明哲失去了母亲。所以现在,他们是父子俩相依为命的:“陈叔可真心大,干嘛不陪着哲哥哥去呢。” “应该是没什么事儿吧,店里忙,他就没去呗。” 但是,真没什么事儿吗?如果没事儿的话。为什么,医院走廊里,坐在长椅上的那个小伙子,拿着一纸诊断证明,整个人都是懵的。 冷静了好大一会儿,手脚不再打颤了,才敢站起来,缓缓的走进医生的诊室。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大夫,看着满头大汗的他,下意识的瞄了一眼,他手里的诊断证明,简单明了一个字:“坐。” “哦,谢谢。” “给我看看。”说着,伸手接过递来的诊断证明,看了一下诊断结果,开口问道:“你家属呢?” “我一个人,家里人有点儿忙,没过来。” “打电话叫他们过来,你这个很严重,得住院了,鼻咽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大脑了。” 闻言,陈明哲深呼吸了好几次,下意识的舔了舔发抖的嘴唇,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失态:“需要做手术吗?” 大夫一听,抬手推了下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需要,你这个已经没有做手术的指征了,癌细胞已经顺着鼻腔,扩散到了额叶部,就是我们俗称的脑门儿处……平时会头晕吗?” “会……有时候睡觉也不好醒,睡过头的时候多。”现在的陈明哲,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胸口堵的,像要快窒息一般。 “那就赶紧跟家属说说,先办理住院,早点用药,多少能控制一下。” “好的,谢谢你啊,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说完,站起身就出了诊室的门。 走廊里,小伙子都快站不稳了,排山倒海的恐惧感,袭击了他的全身,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本能的掏出手机,触摸了接听键,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之后,眼泪立马就决堤了…… 第84章 哲哥哥,你帮我扎一辈子头发,好不好? 远远的,陈明哲就看到,小院儿外,坐着的方临珊了。 他们住的这个小区,是连排房,两家就隔了一堵墙, 现在的小姑娘,就坐在自家小院外的一个石凳上。 循着熟悉的脚步声,她转过脸,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问道:“哲哥哥,你怎么样?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语落,站起了身,很自然的伸出双手去摸索。 “没事儿,医生说,就是有点感冒,开了点儿药。”一边应着,一边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陈叔中午没回来,我妈做出了你的饭,进屋吃吧……” “哦,麻烦阿姨了,不好意思。” “啊!?……”闻言,方临珊稍微愣了一下,因为平时,他都不说这么客套的话:“哲哥哥你咋啦?怎么还这么客气呢?”从刚才给他打电话,就觉得,他声音有点不对劲儿,现在又这么心不在焉的。 话音未落,陈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试图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生病的男人嘛,多少会有点懵。”说着,还刻意装出了很轻松的语气,拉出了一个玩味的腔调。 “你啥时候变成林黛玉了,感冒一下下,就这么失神了。”两个人边说,边走进了小院里,方母也正好,把饭菜都摆上了桌。 她看着牵住女儿手的小伙子,标准的姨母笑,立马就挂了出来,因为在她心里,早就把人家默认为,未来的女婿了。 “怎么样明哲,好点了吗?” “没事儿,就是有点感冒,开了点药。”他挑了挑眉梢,强压住心里如煎炸般的焦虑感。毕竟,在他自己有勇气面对这件事情之前,还不想告诉任何人。 “坐下吃饭吧……最近你脸色是不太好,人都瘦了一圈儿。”方母边帮两人盛饭,边担心的嘀咕了一句。 闻言,方临珊心疼的朝向了陈明哲的这一边:“瘦了?你瘦了吗?” “没有,也许是因为寒假以后,要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一直在健身,所以看起来就有点瘦了。” “哦,反正我也没看到过你胖的样子。”说着,小脸蛋儿就垮了下来,眼泪也差点掉出来。 能不掉吗?这饭咋吃啊,黑咕隆咚的,就知道嘴长哪儿了,其他的,啥也不知道。 正愁着呢,唇边就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那个熟悉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张嘴。”他一边提醒着,一边抽出了一张纸巾:“今天是小米粥,和番茄炒蛋,还有红烧肉,来点儿什么?” 虽然,这个空间里的她,从小到大都有点儿倒霉,但是,很庆幸,陈明哲一直守在她身边。 老妈忙不过来的时候,几乎是他,照顾着她的全部生活。 这不,午饭过后,两个人就来到了方临珊的小卧室。小姑娘像撒娇似的说了一句:“哲哥哥,我头发乱了,帮我扎一下。”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表情五味杂陈的,从小到大,这个女孩儿都很依赖他。他也曾想过,照顾她一辈子。可是,上午的那一纸诊断证明,却把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哲哥哥,哲哥哥……”又发呆,这个家伙,今天是怎么了? “哦……”这个熟悉的称呼,拉回了离神中的小伙子:“好啊。”应着,就走到了方临珊的身后,很熟练的,帮她扎起了马尾辫。 “哲哥哥,我以后叫你阿哲好不好?” “为什么呀?”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扎一辈子的头发呀,叫哥哥太老套了。” 其实,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之前也跟她表白过,还不止一次,可那个时候的她,因为眼睛看不到,太自卑了,就拒绝了人家。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呀,现在的她,带着源空间的意识,把之前的自卑一扫而光了,原本就是来找他的,怎么可能不主动。 更别说,这个空间里的她,是真的很爱很爱陈明哲,只是不想拖累他一辈子,才一直在拒绝他的。 “那怎么行啊,以后你找了男朋友,我老是给你扎头发,人家会误会的。” 也不知道,是从小到大玩儿的太习惯了,还是怎么回事。这个小丫头,拒绝了他好几次,却没有给他们的关系,设出一个边界线。 “我决定了,不会再找别人做男朋友了,眼睛都看不到,谁愿意要我呀。”说着,还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泛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微笑道:“我想好了,就赖着你一辈子,让你给我扎头发,让你喂我吃饭……等我找到眼角膜,做完手术,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你。” 话音未落,小伙子手里的梳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呆怔了好大一会儿。 “怎么了?”听到声音的方临珊,稍稍的皱了一下眉,因为,她能感觉到,今天的陈明哲,一直都不在状态。 “没事儿,梳子不小心掉了。”瞬间就回过神儿来的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捡起梳子,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哲哥哥,我以前拒绝你,是因为,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儿,如果,我一辈子等不到眼角膜的话,就注定是个瞎子了,会拖累你一辈子的。”临珊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想等个回应。 可他,却安静的可怕,拿着梳子的手,不停在抖,双眼红着,额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嘴唇动了又动,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小姑娘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心里都快没底了,再说话时,声音都是怯懦的:“哲哥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如果我说,从今以后,不把你当哥哥了,当男朋友,你还愿意吗?”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整个人都有点虚脱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耍他,明明之前很想要的,却怎么也要不到,现在已经没资格了,咣当一下,砸给他了。 于是,被着突然的一砸,他整个人软了下来,摇摇晃晃的,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第85章 方临珊,你长大的也太突然了吧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方临珊就守在旁边,空洞无神的大眼睛对着他,整个人紧张的,小脸蛋儿都涨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弱的叫了一句:“临珊。” 闻声,小姑娘激灵了一下,眼泪差点儿就掉出来:“哲哥哥,你醒啦。”说着,伸出手,想要摸到他的脸。 “已经没事了。”边说,边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还在发烧哎,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真没事儿,都快过年了,老是往医院跑干嘛呀?”说什么,他也得先让身边的人,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个年。 闻言,方临珊的小脸蛋儿,瞬间就皱了起来:“是呀,大过年的,你咋还感冒的,这么严重呢?” “嘿嘿,可能是病毒不过年吧。”边说,边硬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但是,因为动作幅度大了点儿,眼前瞬间一黑,下意识的,用手扶住了方临珊的肩膀。 突然感觉到了肩上的重量,小妞儿皱了皱眉,本能的问了句:“哲哥哥,你到底怎么了?”说完,伸出手,慢慢试探着,搂住了他的腰。 而这一刻的陈明哲,因为大脑嗡嗡作响,就顺势把头依在了她的肩膀上,任她搂着:“我想撒娇,你信吗?” “不舒服,是不是?” “临珊,你头发好香啊。”他努力的,想把话题给扯远,不再让她的注意力,聚焦在自己的身体上。 “以后,经常让你闻,好不好?” “算了吧,都梳十多年了,不用再刻意闻了。”边说,边坐直了身体,硬把她搂住自己的双臂,给拉开了。 “陈明哲,你什么意思啊?从刚刚我跟你表白,就有点儿拒绝我的意思。”天知道,他现在这个态度,让小姐姐甚是不悦。 小伙子闻言,故意换了个口吻,玩儿味似的说道:“这话说的,好像你没拒绝过我似的,多少次了呀姐姐,也就是哥哥我伤得起。” 哦,感情是在找心理平衡呀,那好吧,看在拒绝了他很多次的份儿上,以后就多表白几次,让他老人家多拒绝几次,平衡平衡。 可这么想着,却还是摆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干嘛?” “小气的男人,最痴情,这都不懂。”说完,习惯性的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脑瓜儿。 方临珊闻言,坐近了一点,刻意在脸上添了抹神秘的表情:“哲哥哥,你信不信,其实,现在的我,有两个灵魂在体内,一个是以前的我,一个是坐在你面前的我。但是,不管是哪个我,都是想和你一辈子的。只不过,以前的我,是自卑的,怯懦的,而这一刻的我,长大了,明白了,虽然眼睛还是看不见的,可心里已经不逃避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看着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小丫头,多少有点懵。因为,此时的她,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突然间长大? 问题是,这也太突然了吧。 “你怎么不说话嘛?欺负我眼睛看不见呀。”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个男的,不太喜欢两个“灵魂”的她呢,更多的,是喜欢,以前那个灵魂的她。 “不……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惊讶,你……你真的是……真的已经长大了,而且长大的很突然,就在半个月以前,这些话,你都不会跟我讲的。” “至于吗?说话都结巴了。”说着,还故意挤出了一个凶巴巴的表情,说道:“总之,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不能交别的女朋友,知道吗,不然,我会生气的。” “好,短时间内不交。”最起码,得先保命呀。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早好啦,是你老是黏着我说话,我才一直赖在床上的。” “嘿嘿,那行,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告诉陈叔,你在这儿呢。”语落,拿起盲杖,起身向门外走去。 明哲看着她步履蹒跚的背影,就有一种冲动,想上前去扶她,不过这一次,再冲动,他也没有动一下。 直到,那只白色的导盲犬跑过来,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牵着她过马路,扶着她走台阶,给她扎头发,喂她吃饭…… 几乎成了他生活里,很自然的一种事情。有时候,甚至都不用她出声,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便知道,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他像习惯空气一样,习惯了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就没有一刻想过,会有离开她的一天。 “明哲。”打断他思绪的是方母,她是看女儿走了,才推门进来的,因为很多事情,当着女儿不好问,怕她多心:“没事了吧?” “没事了,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一听这句话,方母的表情,五味杂陈,眼眶都微微的泛红了:“别这么说,阿姨答应过你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 毕竟,是人家拿命护住了自己的女儿,现在,做什么,都是她应该的。 明哲闻言,看着面前的长辈,微微一笑,开口道:“阿姨,我真没事,有事,我就告诉你了。”他知道,临珊妈妈,总是觉得,有愧于他们父子俩,一直想要弥补。 “那是大学的课业压力太大了吗?这半年,你脸色越来越差了。” 其实,两家邻居十几年,她是很了解这个孩子的,为了不让家里担心,他更多的时候,只是报喜,不报忧。 “压力是有点大,最近也赶上校内的运动会训练,所以,状态不是很好,不过,阿姨放心,我身体绝对没问题。”语落,为了压抑住情绪,重重的咽了好几下嗓子。 方母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要记住,你不仅有爸爸,你还有阿姨,还有临珊,有什么事,不能自己扛,得大家一起面对,知道吗。” “嗯,阿姨一直都在像妈妈一样关心我,不是嘛。” 说完,看着陈母那担忧的眼神,他不由得在想,或许,十三年前,妈妈救临珊的时候,也是出于本能的母爱吧。 虽然丢下了他们父子俩,却换得了,一个小女孩儿,拥有了生人的机会…… 第86章 恨所有导致她失明的,那些龌龊的事。 此刻的陈明哲,小心翼翼的,牵着方临珊的手,走在人行道上,就觉得有点意外。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她居然连盲杖都没有拿。 “为什么没有拿盲杖啊?” “懒得拿,以后出门都不拿了。”老是拿着个棍子,在前面探,太难看了,可以想见,以前的她,过得是有多辛苦。 “突然就这么任性了?” “哈哈……因为突然就长大了嘛。”毕竟,是经历过空间之旅的人啦:“哲哥哥,我们先去蛋糕店,吃个小蛋糕,好不好?” “还吃啊,你忘了,上次牙医怎么说的,不能再吃甜品了,牙齿都坏三颗了。”这丫头怎么回事儿啊,不长记性,上个星期才看的牙医,这个星期又要吃蛋糕。 “那我们要吃点啥呢?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嘛。”天知道,她都快憋出蛆了,半个月了呀,就看了一次牙医,算是出了趟门儿。 而且,那坏医生,还跟老妈说,这也不能吃了,那也不能吃了,问题是,她眼睛本来就看不到了,还不让安慰一下胃,这人生还有啥乐趣呢。 “我们去肯德基好不好?真的不能再吃甜品了。” “哦,好吧。”没办法,小姑娘只能退了一步。 于是,十几分钟后,两人就来到了,这条街上的一家肯德基门店。 但还没坐定呢,就听到有人过来搭讪:“还好,在这里遇到你了,我一直想联系你,可你留的电话号码,却怎么也打不通。” 陈明哲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惊的,汗都出来了,立马对着来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来个肯德基,居然会碰上那天的医生。 “怎么了?碰到同学了吗?”方临珊装腔作势的问着,可实际上,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是……是是我们学校医务室的医生。” “你好!”这个医生边说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你好!”小姑娘微微一笑,转过脸去对着她,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李欣呀李欣,你在哪个空间都做医生,是对这个职业有多热爱呀。 下一刻,李欣抬眼看了看她,并没有回应,而是快速的掏出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为什么不去医院,你需要赶快治疗?”可能是当医生,当出职业病了,每一个从她手上过的病人,她都不希望,他们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 “我想过完年以后,也不差这十多天。”这句话,是陈明哲用手机打出来的。 疑惑的看了一眼之后,李欣微微的挑了一下眉。再转过头,瞧了瞧方临珊空洞无神的大眼睛,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没事儿,李医生可以过来一起坐。” “不用了,朋友们还在那边等我呢,就不打扰了。”说完,起身走向了另一个区域。 小伙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转头看向小姐姐时,却发现,她脸都涨红了:“怎么了,脸这么红?” 能不红吗,哪个空间都有情敌,还是同一个人,往后,指不定还会碰到什么事儿呢:“没有啊,就是有点热,哲哥哥,我能先吃个冰淇淋吗?不用很甜的那种。” “好啊,我去帮你买。”说着,就去往了候餐区。 之后,就是冰激凌,奶茶,鸡腿儿,鸡翅,一顿干呀,管它甜不甜呢。 把陈明哲看的,都无语了…… 回到家的时候,陈母做了一大桌子菜,正等着他们俩呢:“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呀,明哲也别走了,在这吃吧,今天是你叔叔的生辰,我做了很多菜。” “我吃饱了,不饿,先去睡了。”这是方临珊抢先回应的,要知道,她就是为了这一天逃出去的,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老妈的这一顿。 “今天是你爸爸的生日,就过来坐会儿嘛。”方母望着,脸色阴暗的女儿,很是不解,从她出车祸到现在,十几年了,恨她爸爸,恨得入骨,即使,她爸爸也是死于那场车祸。 “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过生日的呀?我不想过,我瞎了这么多年,不都是拜他所赐吗。” 这个空间里的方临珊,恨她父亲,不仅仅是因为那场车祸,还有很多,车祸之外的事情,只是她不想说,不想毁了陈明哲心里,那个“妈妈”的形象。 “珊珊,你就不能放下恨吗?难道那场车祸,是你爸爸愿意的吗?那只是个意外啊,那场意外里,阿姨死了,他也死了,你是他们俩,用身体护下的呀。”方母说着,眼泪都涌出来了,但小姑娘,还是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卧室里。 坐在床上,小姑娘委屈的,眼泪哗哗的往外流,她就是恨呀,恨妈妈的傻,恨当初自己的年少无知,恨所有,导致她眼睛失明的,那些龌龊的事情。 正在这时,陈明哲的声音传了过来:“临珊,我可以进来吗?” 闻声,小妮子抹了把眼泪,直了直身体,对着门口道:“哲哥哥,我累了,想休息了。” “可我想陪着你呢,行吗?” 其实,这么多年了,他就怕方临珊,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犹记得,她刚刚失明的那会儿,天天缩在角落里发抖。小身子蜷着,双手抱膝,眼泪都快哭干了似的。 那个时候,他才上四年级,也刚刚失去了母亲,不太会安慰别人,就只是和她一起,缩在角落里哭。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女孩儿长大了,哭的时候,也会关起门了。但哪怕是在门外陪着,他都不想,让她一个人。 于是,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这一刻的他,靠着那扇门,缓缓的滑坐在了地板上,轻轻柔柔的说道:“丫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我不想听。” “我很想讲呢,怎么办?”从小到大,他对付这个小妮子的方法,也很简单,脸皮厚点,赖一点,她就招架不住了。 “你个大傻瓜。”语落,过了好大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了。 小伙子站起身,转身看着他心爱的姑娘,眉宇间,全是心疼。本来想抱抱她的,犹豫了一下,却只是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儿…… 第87章 不想错过她的生日 哄睡了方临珊,走出房间的陈明哲,怎么也不会想到,看见的,居然是李欣医生,和方母坐在沙发上说话。 那一刻,他惊的,舌头都快打结了:“李……李、李医生,你怎么来了。” 李欣闻言,站起身,一点儿都不带隐瞒的:“我是在后面,一路跟着你们俩来的……我也希望,你不要见怪,因为,作为你的医生,我有责任把你的病情,告知你的家属。” 话音一落,陈明哲下意识的想否认:“她不是我的家属,只是邻居……”但在看到,方母那通红的眼睛后,下半句话,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阿姨,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因为,阿姨不是家属,所以,你不跟阿姨说,是吗?”她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孩子,眼泪已经涌出来了。 “不是的,阿姨,我也没有告诉我爸,没有告诉临珊。” “你为什么不说呀?你是没有家吗?是没人关心吗?你是孤儿吗?” 闻言,陈明哲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缓缓的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抬头看着这个长辈:“阿姨,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说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您是妈妈,您关心我,您爱我,我都知道,我都懂的。” 听了这句话,年过五旬的女人,定了定神,稍微平复了一会儿,转头对着医生道:“李医生,你放心,我们很快会把孩子送到医院去,谢谢你啊。” “别这么客气,我的意思就是说,他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大脑了,放化疗要赶快上,万一管用了呢。” “好的,我想想,一会儿怎么跟他爸爸说,差不多,明天就会给他办住院了。” “那行,我就不打扰了,回头医院见。”说完,李欣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送走了这个医生,方母都没有进门,就直接转身,朝着陈明哲的家走去。 不过下一秒,就被这个小伙子给一把拉住了:“我还不能住院,不能住院,阿姨,我求你了,还有一个星期就过年了,先让大家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个年,好吗?我保证,过了年,就去治病。” “还过什么年呀孩子,命最重要啊,命最重要,没了命,什么都没了。” “知道,我知道,我那么爱临珊,我那么爱她……我想留着命,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那就去治病啊,治好了,才有命,你才能照顾她,陪着她呀。” 好多年前,她就想着,有一天自己老了,伺候不动女儿了,眼前这个小伙子,就是最好的人选,把宝贝闺女托付给他,就算到死的那一天,也能瞑目了。 “我治,阿姨我治,我肯定会治的,我只是想让她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个年,也让我爸舒心的过完这个年……您忘了吗?阿姨您忘了吗?全中国都给临珊过生日,放鞭炮煮饺子,我怎么能缺席呢,她二十岁的生日啊,我真的不想错过。” 话音一落,方母无力的,跌坐在了椅子上。她怎么会忘呢?一辈子都忘不了啊,二十年前的除夕夜,她的宝贝出生了。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妈妈。因为,往后每年的这一天,全国人民都会陪着她,给宝贝女儿过生日。 可是,据刚刚那个医生的说法,这个孩子,病得很重,晚一天,就少一点希望。 不行,他还这么年轻,在生命面前,什么都是次要的:“不可以这样,我必须现在就去找你爸商量,赶紧住院治疗。” “阿姨,不要,拜托不要,拜托……” “你们在吵什么?”这突然的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争执,让他俩同时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人。 而此时的方临珊,就站在了卧室的门口处,两只无神的大眼睛,对着他们:“是在吵架吗?” 方母闻言,看了看陈明哲,因为下面,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了。 小伙子见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着头重脚轻的状态,慢慢的靠近了小姑娘:“没有,我们是在讨论,今年春晚的节目,吵醒你了吗?” “可是,我隐约听见,说要去医院。” “是啊……”这一刻的他,看着方临珊的那张脸,都已经有虚影了,却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我是说,过完年,陪阿姨和我爸,去医院做个全面的体检。”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和虚脱了一样,摇摇晃晃的,都站不稳了。方母一看,赶紧上前扶住了他,对着自己的女儿说道:“回屋吧,没你事儿了。” 话音刚落,陈明哲就无力的,往后倒了下去,啪、的一下,跌在了地板上,在他的脑袋,碰到地面的一瞬间,被方母紧紧的护在了怀里:“明哲。” 听到这么紧张的一声唤,小姑娘愣了一下:“哲哥哥,你怎么了,摔倒了吗?” 可现在的陈明哲,已经失去了意识,双眸微微的闭着,呼吸都有点时断时续的,自然不能给她任何回应。 “哲哥哥你怎么了?”没有得到回应的方临珊,这一次,声音都有点儿发颤了:“妈,哲哥哥怎么了?” “他……他……”就在方母不知道怎么办时,小伙子在她怀里,微微的动了一下。 “哲哥哥,哲哥哥……”小姐姐边叫,边下意识的伸出手,往前摸索着。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不到一分钟,他就醒了过来,挣扎着坐起身体,握住了方临珊的手:“地板太滑了,摔了一下,没事儿。” “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一边说,一边发力,想拉起还坐在地上的陈明哲:“实在不行,就别参加什么运动会了,就不是练体育的料,还硬来。” “你少瞧不起我了,怎么不行呀,我还等着拿奖品呢。”边说,边站起身,稳了稳呼吸,刻意拉出了一个很是轻松的语调,说道:“我告诉你哦,我们第一名是可以选奖品的,到时候,我选一条裙子给你穿。”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以不屑的口吻回应了一句:“好,我等着……” 但她不知道的是,方母站在旁边,捂着嘴,哭的,已经全身发抖了…… 第88章 除夕夜的二十岁生日 在方母无尽的煎熬中,除夕夜,终于到了。 这一天,两家人聚在一起过年,陈父喜笑颜开的,虽然儿媳妇眼睛看不到,但儿子高兴了,比什么都重要。 这不,看着两个在厨房里忙活的小青年,他甚至都在想象着,给未来的孙子,或者孙女取名字。 可厨房里的情况,却没有他看到的那么和谐。 “哲哥哥,快做好了吗?”这已经是方临珊问的第三次了,因为,她终于要吃到,心心念念的小蛋糕了。 陈明哲闻言,没有出声,只是不怀好意的看着她,笑了笑。 之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大榴莲,就开始剥肉。 “什么味儿啊?”说着,小妮子的脸蛋儿,都快皱到变形了。 “恭喜你呀,开了一个五房肉的大榴莲。” “我不吃榴莲,我要吃蛋糕,说好的做蛋糕,生日哪有吃榴莲的呀,讨厌。” “是蛋糕呀,榴莲蛋糕呀。”他话都没说完呢,自己先笑出了声。 “哎呀,我的天呐,陈明哲,你欺负我。”一边说,一边摆出了一副气鼓鼓的表情:“小白上去咬他。”这句话,就是在命令,她身边那只形影不离的导盲犬了。 话音一落,导盲犬就对着他大叫了几声。 方母见状,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声音大的,连她自己都惊到了:“方临珊你干嘛呀,别闹了。” 被这么一吼,小姑娘都愣住了:“怎么了?我开玩笑的嘛。” “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呀,要是真咬到,会受伤的。” “阿姨,没事儿,小白认识我,怎么会咬我呢。” 方母看着面前憔悴不堪的小伙子,情绪就更憋不住了,自从知道他生病了以后,就没有一天不焦虑过,想调整,都调整不过来。 “你别总是护着她了,有什么好开玩笑的,玩笑有这么开的吗?别人都宠着你,让着你呀。” 话音未落,方临珊满脸黑线的对着她老妈道:“妈,你没事儿吧?大除夕的,干嘛呀,怎么了?” “啥事儿啊,怎么吵起来了?”听到声音的陈父,也进来了厨房,看老邻居阴沉着脸色,疑惑的问着。 “没事儿,爸,你和临珊在厨房做蛋糕,我陪阿姨去休息会儿。”语落,就扶着方母的肩膀,离开了厨房。 洗手间里,老太太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了,双手捂住脸,趴在陈明哲的肩头,呜呜的哭:“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妈交代,我对不起她呀,她救了我女儿,我却没有照顾好她儿子。” “阿姨,你别这么说嘛,我已经没事儿了,这两天身体挺好的,没头晕,也没有流鼻血,其实,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医生误诊了。” 此刻的小伙子,绞尽脑汁去哄面前的长辈,真的是不想,她在除夕夜还担心自己。 “阿姨也想是误诊了呀……可你脸色越来越差了,阿姨都后悔了,你说过完年以后,我居然同意了。” “请您相信我,明天、后天,最多大后天,我就去医院了,真的,我现在,一直在想,怎么跟我爸说。”边说,边抽出纸巾,给这个长辈擦眼泪。 “以后,别让珊珊欺负你了啊。” “好啊,那我们现在擦擦眼泪,出去好不好,不然临珊会怀疑的,你女儿可不好糊弄。” 而听到他们,再返回到厨房的时候,方临珊都小心翼翼了,因为,虽然不知道,老妈今天怎么了,但绝对知道,她是不对劲儿的。 直到,厨房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息的时候,她才悄悄靠近了一点,小声的问了句:“你觉不觉得,我老妈今天不对劲儿?” “是有点儿,最近你是不是老气她?”他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了一句。 “没有啊,大过年的,我气她干嘛呀……难道是更年期了?” 陈明哲闻言,就顺着方临珊的逻辑往下来了:“有可能啊,所以,你以后别老气她了,更年期的妇女,架不住。” “好吧……可是我真的很想吃甜的小蛋糕。” 明哲闻言,叹了口气,这姑娘大脑转频的速度,一般人绝对适应不了:“不行,再吃,就和老太太一样了,一颗牙都不剩了。” 说完,他瞬间呆怔了一下,神情都有点落寞了,不自觉的,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如果,真的能看到,她变成老太太,一颗牙都没有的样子,该多好啊。 “怎么了?动作怎么停了?”突然听不见动静的小姐姐,开口询问道。 “嘿嘿,我在想象,你变成老太太,满脸皱纹,牙齿掉光的样子,肯定是一个丑了吧唧的老太婆。” “去你的吧,你那时候也是一个糟老头儿了,还敢笑话我。”语毕,临珊就害羞的笑了,因为,她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跟他白头偕老。 “难说,也许到时候,我学会了什么魔法,能永保青春呢。”要是他真的“停留”在了二十三岁,不就是永远年轻了吗。 但是他不想呀,他只想和方临珊一起,走过这条漫长的人生路。也不知道,老天爷还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如果愿意给,他一定会好好珍惜。 “你是哈利波特吗?是的话,把这块蛋糕给我变甜了。”天知道,这个姐姐到现在,还对那块心心念念的小蛋糕,不死心呢。 “都说不给吃,不给吃了,咋这么任性呢?”其实,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小丫头,从小到大,任性的很,犟劲儿一上来,八头牛都拉不回去:“你想吃蛋糕,就是这块榴莲的,不吃拉倒。” “吃吃吃,帅哥做半天的,我哪敢不吃呀。”说着,还把嘴巴张的大大的,等待投喂。 见状,陈明哲无奈的笑了一下,切了一小块蛋糕,就送到她的嘴里。 就这样,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过了除夕夜,也过了方临珊二十岁的生日。 之后,他还拍了很多照片,照片里的他们,笑的很开心,很幸福。 但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离开过那个小姑娘,看着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就好像,要把她的每一帧画面,都烙进心里一样…… 第89章 我交女朋友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陈明哲从疲惫中醒了过来,一看枕头上的那摊血,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看来,想活命的话,就真的要去医院了,一刻都不能再耽误了。 于是,他来到了父亲的房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那个男人,声音都是心虚的,好像生病了,就是他不对似的:“爸,爸……” “嗯……”睡意朦胧的陈父,听到儿子声音,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 “我……我病了。”此刻的小伙子,尽量把声音放的很轻,很平静。 闻言,这个爸爸缓缓的坐起身,使劲揉着,还没睁开的眼睛:“那这次爸陪你去医院看看,反正刚过完年,店里也没啥事儿了。” “年前我不是去看过了吗,医生说病的很重,要住院。” 一听这句话,陈父瞬间把眼睛睁大了:“还是年前看的那次啊,还没好吗?” “没有,医生说需要住院。” 话音未落,这个已经将近五十五岁的老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大脑都是蒙的。 一个小时后,父子俩来到医院,做完了各项检查,他还没有回过神儿来呢。 李欣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您得先去办住院,再耽误就更晚了。” 下一秒,陈父激灵了一下,立马站起身,跑向了医院的缴费处。 等他慢慢回过神儿的时候,眼泪哗哗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知道,他粗心大意,可是,能大意到,儿子已经生命垂危了,才发现吗? 所以,他这个爸爸,当的有罪呀。 “明哲在里面吗?”说话的,是刚刚到医院的陈母,她本来是想去他家里,告诉他实情的,但却看到大门锁着,猜想,他们也是来医院了。 “嗯。”陈父闻声,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 “行了,现在孩子治病最重要,你收收心,别老在他面前,愁眉苦脸的。” “我就是觉得,我这爸爸当的太失职。”现在孩子病成这样,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就恨不得跟着去了。 “不光你,男人都这样,没女人细心。” “我是……”可陈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出来的,正是陈明哲,他看着坐在长椅上的两位长辈,微微一笑:“阿姨,你来了。” “嗯,以后,你就安心的好好治病,家里的事,和店里的事,你也不用惦记着,阿姨都会照顾好。” “那麻烦您了。”他说着,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爸,我想今天先回去,明天,收拾收拾东西,再住进来。” 听了这句话,陈母因为着急,抢先开口了:“还回去干嘛呀,你爸都把住院手续办好了,不用回去了。” “我想……”话还没说出口呢,小伙子就红了眼眶:“我想回去跟临珊告个别。” “阿姨会帮你告诉她的。” “不是,不是……我不想告诉她,我生病了,不想让她担心我……只是想去告个别,说说话而已。” 随后,方母和陈父对看了一眼。 就这样,很快的,三个人又来到了方临珊的家。 卧室里,这个小姑娘还没有醒呢。陈明哲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睡颜,都有点入神。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这么看她一辈子。做她的眼睛,陪着她,看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可现在呢,很多事情,不是他想,就能够做到了。 想至此,不知不觉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一刻的他,轻轻柔柔的唤着,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语气里还带着点儿“嫌弃”的味道:“方临珊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小姑娘闻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把抓住陈明哲的衣襟,就坐了起来:“大过年的,这么早啊。” “还早啊,都十点半了。” “昨晚睡得晚嘛,晚睡晚起,才是过年的正常现象。”要知道,他这个都不太正常:“不对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早?” “我今天回学校,来跟你说一下。” 闻言,小姐姐惊的,无神的眼睛都睁大了:“大初一的回学校,为啥呀?” “因为,开学以后就是运动会嘛,所以要提前回学校训练。” “要这么急吗?”天知道,她表白还没成功呢,一直在被拒绝中啊。 陈明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我去给你赢裙子呀。”说着,还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儿。 “什么裙子嘛,我又不穿,晚回去几天嘛,就几天,求求了。”一边说,一边使劲儿拽着人家的衣襟。 “听话。” “我不。” 但是,他就像没听到似的,接着说:“以后,出门要带盲杖,知不知道,还有哦,不准吃太甜的东西。” “我不要,你走了,我就出门不带盲杖,天天摔的鼻青脸肿,炖炖吃甜食,让你回来一看,牙都没了。”当然,这只是赌气的话。 可听了这些话的小伙子,脸都涨红了。眼眶里盈满了眼泪,拼命忍住,才没流出来。 “方临珊,你就永远想当个小孩儿,是吧,觉得眼睛看不到,就可以不长大了,对吗?任何人都得宠着你,惯着你,顺着你,是不是?” 小妮子闻声,大脑都有点儿断片儿,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捋出个头绪来,只能是塞着一团毛线,迷迷糊糊的问道:“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我说我长大了,不陪你玩儿了,玩儿够了,成熟了,要各过各的日子了。”他说着,眼泪疯狂的往外涌,嗓子里就好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说话都有点儿难了:“我交女朋友了。” 方临珊闻言,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脑子里,却浮现出了那个熟悉的女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是李医生吗?”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空白了几秒钟,但很快就找回了魂儿:“对,我们的校医。” “她大你那么多?”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这个空间里的李欣,应该有三十多岁了,而陈明哲现在的年龄,才二十三岁。 话音一落,小伙子看着面前的姑娘,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第90章 他生病了吗?难怪…… “陈明哲,你站住,你什么意思啊?你说不玩儿就不玩儿了。”有没有搞错,她方临珊看起来那么好糊弄吗? 小伙子看着追出卧室的小姑娘,心情都乱到极点了:“你小心点,行不行。” “不行,你说走就走啊,想的容易。”现在想想,他从好多天之前,就心不在焉的,还容易发呆,只是她一直没往心里去而已。 方母和陈父见状,也上去帮忙劝说:“临珊,明哲只是提前回学校而已,放假便回来了。” “不准走,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肯定还不是小事,长辈都知道了,为什么就不能告诉她呢。 “没什么事,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我跟人约好了,是提前返校的,有约会,你听不懂吗?”他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正在这时,李欣推门进来了:“我找了你们半天,怎么又回家了呀?”她有时候都觉得,这一家人,有点莫名其妙。 三人一瞧,立马傻眼了,要解释吗,解释,方临珊就会听到,不解释,现在的局面要怎么收场? “已经好了,李医生,我们走。” 可他身后的小姐姐,一下就听出问题了,谁称呼自己的女朋友,是姓氏加职业呀。 “我说不准走,你是没听到吗?”说着,还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必须跟我走,他已经……”在瞄到方母那乞求的眼神后,李欣硬生生的,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他怎么了?” “临珊你放开,别闹了。”他怕不小心,把话说漏了,一着急,用力甩了一下手臂,想甩开方临珊。 就是被这使劲一甩,小姐姐瞬间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往后倒去。 在自己碰到地面的一刹那,下意识的,用双手支住了身体。 下一秒,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全身打了个冷颤,啊、的一下,尖叫出声。 这一声尖叫,让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怎么了?疼吗?摔哪儿了?受伤了吗?”陈明哲一边问着,一边想扶起她。 但是,刚碰到,她就大叫了一声:“疼,肩膀,我肩膀好疼。” “我看看。”这次说话的,是李欣,她蹲下身体,看了看方临珊几乎歪掉的肩膀,说道:“刚才的冲击力,可能导致肩关节错位了,去医院吧。” 所以,这句话过后的半个小时,他们就来到了,李欣所在医院的急诊科。 当班的医生,瞅了瞅这个柔弱的小姑娘,都不忍心下手。把片子看了又看,最后,递给了她一条毛巾。 “把毛巾咬住,就一口气,你忍住一口气就行,绝对没问题。” 了听这句话,陈明哲汗都下来了,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差点儿瘫在地上。 陈父见状,上前扶住了儿子,就听李欣在身后说道:“肩关节复位是很疼的,但这种疼,就是突然的一下,家属如果看不了,可以先出去。” 这句话一落,方母脸都绿了。 “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可以。”也许是因为对疼痛的恐惧,现在的方临珊,焦躁不安的,说话都没耐心了。 “爸,你先带阿姨出去,我陪临珊。”这是陈明哲转头对父亲说的,他是真怕方母,看不了女儿遭罪。 “我不用你陪,滚蛋。”听听,都疼到这份上了,小姐姐的气头儿,还没过呢。 当然,她说了也不算,因为,其他三个人都出去了,只有她让滚蛋的那个人,留下来陪她了。 只见,这个人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毫不客气的,拿毛巾堵上了她的嘴。 之后,抬头看了医生一眼,简单明了两个字:“来吧。” 医生也不啰嗦,冲着他说道:“帮我扶住她的上身。” 而当陈明哲从旁边抱住她的时候,方临珊吓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怕,不怕,临珊不怕,一下就过去了。” 随着医生扶上了她的肩膀,再听咯吱、一声异响,真的一下就过去了,但是,是晕过去的。 此刻的他,看着瘫软在怀里的爱人,声音都有点打颤了:“医生,她没事儿吧?” “没事,就是疼晕过去了,带她回病房休息一会儿就好了……醒了还得叫我一声,片子显示,骨头有裂缝了,得打个石膏。” 就这样,被转到病房的方临珊,真晕也好,假晕也罢,总之,“晕”了很长时间。 因为她搞不明白呀,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还非得瞒着她不可。 就在这时,大脑里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空间里的主人,好像生病了,还病的很重,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那个李欣医生,是主人的主治大夫。” 听到这个声音,方临珊迷茫了好大一会儿,生病了,陈明哲吗?年前的反常,和莫名的发呆,难道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妈妈说他瘦了,好端端的,突然就会摔倒,除夕夜,开个玩笑,就刺激到了老妈焦虑的神经,原来,这些都是因为他病了。 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后,小姑娘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的哲哥哥病了,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他呀? 满脑子问号的方临珊,越哭越凶,守在床边的陈明哲看了,就以为,她还在生气,或者是伤心,柔柔的问了一声:“还疼吗?” “没事,好了。”说着,她转过了身子,把脸朝向他。 “对不起。”小伙子看着连手背都肿起来的小姐姐,心口一揪一揪的疼。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你说的对,我们都长大了,要有各自的生活。”他既然想瞒着她,不想让她担心,那就随他吧,这样,或许他还能过的舒心点儿。 “我……其实我……”小伙子闻言,都有点手足无措了,有一种,很想跟她解释的冲动,却被理智狠狠的压了下去。 “你到时候别忘了,帮我赢裙子哦。”说完,还努力挤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见状,他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可能,没有了他,她也会过的很好吧…… 第91章 知道真相的方临珊 自从知道陈明哲生病以后,方临珊就想尽办法,赖在了这家医院。 实际上,她那点小伤,都不用住院,可她硬是把住院手续给办了。而且,时不时的,就去楼下病房串个门儿。 小伙子看着她,很是无奈,求助似的,望向了自己的医生。 李欣接到信号,皱了皱眉,拿捏出一个很职业的口吻说道:“方小姐,建议你不要总是往这个病房跑,这里全是肺炎患者,不小心就会被传染。” 她会这么说,是因为,陈明哲晕倒的时候,方临珊就在旁边。当时,被家属示意,不能把患者的真实病情,透露给对方。 所以,她就随意的敷衍了一句,告诉这个小姐姐,陈明哲是因为感冒肺炎,导致体虚晕倒。 方临珊闻言,也很是配合,嘿嘿的傻笑两声,回应道:“我身体好,不容易传染。” 但是,某一天,当她再来会情郎时,却听到了,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对话。 那时,李欣和陈父并不知道,她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所以,也就没发现,其实,她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他上午突然就吐血了……”话还没有说完,陈父的眼泪就下来了。 李欣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多少有点无力:“这是化疗药物的副作用……现在的问题就是,患者对化疗药物特别敏感,再试两天,如果不行,就得停了。” “化疗停了,还有其他办法吗?”他唯一的孩子啊,上帝保佑吧。 “可以试试放疗,如果放疗再不行的话,我们就无能为力了。”这是实话,因为,当医生这么多年,她也经历了,很多束手无策的疾病。 而此时,听到他们对话的方临珊,就觉得,天地都倒转了一样,整个人抖的,瞬间瘫坐在了地上。猛力的捂住嘴,把小脸儿都憋成了紫红色。 好大一会儿,她才杵着盲杖爬起来,踉跄着离开了原地。逃跑似的,东一下西一下,磕的鼻青脸肿不说,方向感也彻底没有了。 她知道他生病了,可从没想过,会病得如此严重,严重到,化疗都不管用了,让陈叔站在那里,心疼的,像小孩儿一样哭出了声。 为什么呢,是发现晚了吗?可是,她的记忆里,陈明哲身体挺好的呀,从小到大,就只是有点鼻窦炎而已,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严重了? 就这样,找不出答案,也接受不了现实的她,拼命的往前逃。直到双手摸到一扇门,本能的,就闯了进去。 以至于,方母来到病房,看不到女儿的时候,多少还有点意外。 但很快的,她便找到了楼下陈明哲的房间。 看着无力瘫软在病床上的孩子,和愁眉不展,守在床边的陈父,本来不想打扰的。 可看到这个房间,也没有女儿的时候,就稍稍有点紧张了。 此刻的她,微红着一张脸,轻声的问了一句:“临珊有来过吗?” 闻言,陈父转过脸,回应道:“今天还没来过呢。”说完,望着邻居那副紧张的神情,下意识的问了声:“没在病房吗?” “没有,我刚才去看过了。” 话音一落,陈明哲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疲惫的,好像动一下,都会很累似的。 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转过脸对着方母说:“打过电话了吗?” “手机在病房里,没拿。” 小伙子闻言,吃力的坐起了身体,可稍微一动,眉头就跟着皱深一点。 方母见状,赶忙开口道:“行了,你别动了,我去找吧。也许她只是出来走走,说不定现在就回去了……而且她还拿了盲杖的,你放心吧。” 语毕,转身就出了病房。 不过,两个小时后,这个妈妈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因为,整整两个小时,把医院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方临珊。 等再看到陈明哲的时候,她终于绷不住了,呜呜呜的哭出了声:“明哲怎么办,我没找到临珊。”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差点儿晕过去,是缓了又缓,才让自己保持住了一个清醒的状态:“阿姨,你别急,我们再去找找,再找不到,就报警。” “嗯。”方母一边点头,一边应着。 就这样,三个人找到了傍晚时分,明哲都快撑不住,想要报警的时候。 就听到,洗手间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吼,陈明哲闻声走过去,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 当他穿过人群往里看时,脑袋嗡~的一下,差点儿栽倒。 只见,方临珊双手抱膝,坐在淋浴下,因为喷头是开着的,所以,全身上下都被淋透了,衣服已经贴在身上了。 “临珊,你怎么了?”他走进去,缓缓的蹲下身体,都有点儿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抬手,撩起她额前凌乱的长发,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竟侧着脸,倚在膝盖上,睡着了,而且,眼皮又红又肿。 她是,哭睡的吗? “临珊,临珊你怎么了?醒醒啊,方临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会这样? 下一刻,小姐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迷迷糊糊的,抬起了头。 其实,现在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很多人正在围着她,把她当异类看。 就知道,很害怕,很难过,怕失去陈明哲,怕有一天,又把他弄丢了。 于是,被情绪堵得发慌的她,就找了一个,她自己以为,没人看到的地方哭。 还故意把喷头打开,想让喷头的水声,掩盖住自己的哭声。 “哲哥哥。”她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往前摸索。 “你没事吧,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儿?”小伙子看着如此狼狈的小姑娘,心脏就好像有一群蚂蚁在爬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没事。”她强装镇定的笑了笑,拼命在脑子里斟词酌句,想要敷衍过去:“我……我找……找不到我的病房了。”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重重的一挑眉,因为,他太了解方临珊了,从小到大,只有撒谎的时候,才会结巴。 那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第92章 带血的钥匙扣 病房里,陈明哲一边帮方临珊吹着头发,一边问:“你能告诉我,今天是为什么吗?” “我不想你和李欣在一起。”小姐姐回应的斩钉截铁。 他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立马又装作很是平淡的问道:“理由?” “因为,你之前说过,你爱我。” “没有,你记错了。”在多次表白被拒后,他从来都没越轨过,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哪怕只是一句我爱你,都没有过。 “有,你有说过。” “这个不带耍赖的,没说过就是没说过。”现在会活到哪一天,都不知道了,能做的,只剩拒绝到底了。 话音一落,小妞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一下拍掉他手里的吹风机,又心疼,又难过,又生气:“有说过,你有说过,陈明哲你不能耍赖。” 看着脱手落地的吹风机,他很是无奈,有时候,面对这个小丫头,就真的觉得,力不从心:“方临珊,你已经长大了,不能总是耍小孩子脾气。” “出去,我不想听你说话了,你出去,出去……”小姐姐一边嚷着,一边用力的往外推他。 关上门的一瞬间,她靠着门,缓缓的滑坐在了地板上,用力的咬住衣袖,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明哲也随了她,没有在敲门,而是回到了自己的病房。想等她冷静过后,再去看她。 但又怕她再闹脾气,到处乱跑,所以,只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便返回到了骨科病房。 一开门,都傻眼了,因为属于她的那张病床,又是空空如也。 把小伙子急的,差点儿咽下了那口气。关键这一次,她还没有带盲杖。 慌乱的他,掏出了手机,快速的拨通了的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你在哪?”谢天谢地,还能接通。 “家里,我找点东西,很快回来,你等我。”电话那头,方临珊话说的,又快又急。 “你别回来了,等我,我去接你。”可那边回应他的,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了。 以至于,陈明哲放下电话就往医院外跑去,半路上还遇到了方母。 “明哲,你去哪啊?” “我去接临珊,她回家了。”小伙子说话时,头都没回。 “回家了!?”方母闻言,又懵又惊,刚刚还在病房里,她只不过出来买个水的功夫,就回家了? 可这时的陈明哲,已经没心情回应她了,直接出了医院,往临珊家的方向跑去。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小姐姐握着拳头,正从家里面出来了。 听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声,她稍微紧张了一点,但也没往心里去,毕竟,这条路,从小到大,她走过了无数遍。 “临珊,站在那里别动,我很快过来。” 当她听到这个声音时,立马就笑了,因为,她好想给他看看,现在,手里拿的这个东西。 以至于,她试探着往前挪了好几步。 “临珊别动,我过来了,我过来了,我马上就过来。”天知道,此刻,这个小哥哥,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越叫,方临珊越着急,越着急,就越想往前走。 正在这时,就像老天爷要考验他们一样,一辆小轿车疾驰而过。 刹那间,车喇叭声,急刹车声,方临珊惊恐的尖叫声,陈明哲绝望的嘶喊声。 一阵混乱之后,紧接着,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马路边上的小伙子,啪、的一下,跪在了地上,直直盯着停在马路中间的那辆车。 等他回过神儿来,慢慢的走上前去,很多人都围拢了过来。 他们看着轿车底下的那个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倒车,肯定是不可能的,人在下面,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敢再倒车,抬车几乎是做不到的,都怕稍不留神,再对下面的人,造成二次伤害。 而陈明哲,就是在人们这样的束手无策中,走进了人群里。 他就好像个失了魂的人一样,踉踉跄跄的,站都站不稳。 无力的看着,压在方临珊身上的这辆小轿车,本能的用手去推,推不动的时候,就条件反射般的拍了好几下。 过了一会儿,好似回魂了一样,眼泪如决堤般的倾泻而出,直到,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车底下伸了出来,把握着的拳头,慢慢摊开。 一个心型的钥匙扣,就放在了带血的手掌中。 下一秒,这个失魂落魄的小伙子,身体一软,眼前一黑,晕倒在了人群中。 其实,这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就一个想法,想抱方临珊,想把她从车底下给拉出来。 可那个小丫头,说什么也不肯出来,只是伸手,把他两年前,送的钥匙扣还给了他。 依稀记得,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他花十五块钱,从学校门口,买的一个钥匙扣。 告诉她,里面有秘密,等她去发现。 一晃,两年过去了,这个都快被他淡忘的钥匙扣,却在方临珊的手里紧握着,甚至,由于握的太紧了,想拿,都拿不出来。 于是,他拼命的叫着:“临珊放开,快放开,手都流血了,放手啊” 可他越叫,方临珊握的越紧,指缝间的血,流的越快。 直到,她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化作一道白光,一点一点的,从车底下飘了出来。 那是他从小爱到大的姑娘啊,还没有抱过一次,吻过一下,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就这么失去了吗? 不行,不行:“临珊,方临珊,方临珊。” 陈父守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一直重复着这个名字,又心疼又着急。 因为,他叫的那个小姑娘,正在重症监护室里,熬了快一天一夜了。医生说,三天的危险期,熬得过,就过了,熬不过,就没了。而且,谁都指望不上,全看她自己了。 “临珊,临珊别走,别丢下我。”他就这么无助的叫着,眼泪一滴滴的,从眼角滑落。 “明哲醒醒啊,明哲醒醒……爸在这儿呢,爸在这儿呢……” 就在这个父亲,一声声的轻唤中,床上的小伙子,缓缓的撩起了眼皮…… 第93章 你说过就是说过 “爸,临珊呢?”他望着自己的父亲,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临珊她很好呀,没事儿,在另一个病房,你好好休息吧。” “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儿,挺好的,你放心吧。”为了让儿子相信,陈父说着,还笑了一下。 “我想去看看她。”哪怕就看一眼也好,他就是想知道,她还活着。 “现在嘛,可是那边……”他刚想说,监护室是定时让家属看望的,可又怕儿子担心,硬生生的,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 “我就看一眼,行吗?”边说,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见状,陈父赶忙提醒了一句:“要下午三点半才能探望。” 这句话一落,陈明哲皱紧了双眉,涨红着一张脸,躺了回去,一分钟一分钟的,盼到了下午三点半。 脱掉病服,换上了一身乳白色的t恤装,因为是高领的款式,把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衬托的更加惨白。 陈父看着,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儿子,多少有点不解,忍不住的开口道:“就让进去半小时……” “我要跟她表白,要让她当我女朋友。”小伙子努力的提了提精神,闭上眼睛,揉了揉已经涨到发沉的脑袋。 其实之前,他真的没有跟她说过“我爱你”这句话,但今天他要说出来,要说给他的小姑娘听。 于是,他对着镜子,把几乎快要碎掉的自己,给慢慢的拼凑起来。 但在推开门,看到那个人时,却迈不动脚步了,只见,躺在床上的方临珊,被插着各种管子,喘一口气,好像都是那么的奢侈。 以至于,他就这样站在病房的门口处,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 还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姐姐,听到开门声,泪眼模糊的把脸朝向了他。 “哲哥哥,哲……”因为她太虚弱了,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在呓语,无神的大眼睛,泪水不停的往外涌。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小伙子用力的拖着身体,慢慢的挪到了床边,看清楚她的那一瞬间,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哲哥哥,哲哥哥……”小姑娘边唤着,边伸出手,想要去摸到他:“哲哥哥,我好怕……” “不怕,临珊不怕,哲哥哥在呢,在这儿,我在呢。没事了,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不疼了,不怕,不怕,临珊不怕。”他就这么哄着,安慰着,声音柔的,好像是一个父亲,怕吓着,刚刚睡醒的女儿。 “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好了,医生说了,不会有事的,你要勇敢点哦,努力点,知不知道。” 正在这时,一个机械般的童音传了出来:“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陈明哲闻声,低头看去,那个心形的钥匙扣,还握在方临珊的手里,她把拇指,摁在心型连接圆环的地方,然后,这个声音,就不断的一直重复:“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你说过的……不能耍赖……不能不要我,更不……能丢……下我。”她就这么费劲的说着,每说一个字,就要喘上一口气。 小伙子听了这些话,几乎都快撑不住了,他双手杵着床沿,眉头紧紧的皱着,眼泪如雨点般的,一颗颗的往下坠:“临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你老欺负我,就想不要我了。”小姑娘一边说,一边哭,哭的,整个人都抽噎了,上身跟着一起一伏的:“这样也好,我死了,你就不用想我了,我也……也……也……” 后面的话,最终都没能说出来,全身一松,一直紧握着的那个钥匙扣,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之后,心电监测发出了一声声刺耳的警报,一条直直的线,被显示了出来。 “临珊,方临珊,方临珊……”小伙子看着瘫软在床上的小姑娘,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值班的护士见状,赶紧按下了床头上的呼叫器。一分钟不到,三个医生就赶了过来。 他们看了看方临珊的症状,最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吱声。 “医生,医生,你们救我女儿啊,你们干嘛呀,快点儿啊,救我女儿啊。”这是方母,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抱歉啊,患者胸前的肋骨,已经全断了,做不了心肺复苏。” 话音未落,方母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嚎,晕了过去。 而陈明哲这边,好像跟没听到医生说的话一样。他俯下身体,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任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她的小脸蛋儿上。 “临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哲哥哥错了,我错了,我要你,方临珊我要你,我要你呀,临珊,方临珊我要你……” 他就这么不停的唤着,不停的认错。总觉得,他的小姑娘,只是在生他的气,不理他而已:“方临珊我爱你,我爱你方临珊……你爱我吗?你爱我就别睡,好不好……” “别这样,不能这样,临珊我有点怕,别这样,我求你了,不要这样……你打我,骂我,跟我吵……别不理我,好吗,方临珊……” 小伙子不停的祈求,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认错,就想让她睁开眼睛,哪怕是没有光的,哪怕是看不见的。 可是,她却没有给出一点点回应。真的好像,永远都不会再理他了似的。 下一秒,他把两片唇,哆哆嗦嗦的,贴在了她的双唇上,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吻,因为是初吻,所以有点生涩。 生涩到,他都觉得,自己嘴下的这两片唇,是凉的,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暖热它。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声惊呼,打破了宁静:“天呐,有心跳了,心跳恢复了。” 笑话,一个身体里有外星能量的人,还真的能死了不成。 虽然修复不了衰老的细胞,阻止不了衰老而死。但绝对能修复受伤的细胞,阻止外伤致死。 这不,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已经在尽情的,回吻着她的心上人了! 第94章 爸,我想把眼睛留给临珊 “咱回下面的病房吧,医生说她没事儿了。”陈父看着自己的儿子,又心疼又担心。 “我想再坐会儿,我怕她醒了找不到我,会害怕。”这一刻的陈明哲,就是想离方临珊近点,再近点。 “护士在里面看着呢,咱在外面也帮不上忙,回去吧。” “我再坐会儿,就一会儿。”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似的,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父亲道:“医生,怎么说呀?” 闻言,这个爸爸咧嘴一笑:“李医生说了,挺好的,化疗效果很好,这个疗程下来以后,你就可以回家休息几天了。”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也微微一笑,笑的,有点敷衍:“爸,我能求您件事儿吗?” “有啥话就说,啥求不求的……”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行了,我想把眼角膜留给临珊,可以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都在闪躲着,因为他知道,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是有多残忍。 可不是嘛,话音一落,陈父瞬间老泪纵横了:“行的,儿子你相信老爸,医生说了没事儿,还说你这个病,在癌症里是最轻的。” “是,是,爸,爸对不起,我知道,是儿子不孝,这对您来说太残忍了。”他这么说着,眼泪就已经出来了:“但是,我已经没办法了呀,爸,你知道的,她等眼角膜,等了十几年……而且,这也许,是我最后能帮到她的了。” 此刻,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满眼的愧疚:“真的对不起,爸对不起……不过,医生说,这个到最后,得您签字,所以,只能求您帮忙了。” “儿子,儿子……”老父亲就这样,双手捂住了脸,掩面而泣。 “爸,对不起,对不起……” 父子俩正说着呢,病房里出来一个护士:“里面的患者要见陈明哲先生,你们谁是?” “我是。”应着,小伙子站起身,尾随着护士进入了病房。 小护士也很识趣的,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病房里,陈明哲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看着他的小姑娘,两只无神的眼睛对着他。 依稀记得,她八岁之前,长得很灵动,眼睛很大,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公主一样,说话时,眼睛都会笑。 车祸以后,眼睛就看不见了,性格也变了,不爱笑了,脾气大了,就好像换了个人似得。 “哲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在看你呀,你知道吗,你好漂亮的,如果,还像小时候那么爱笑的话,就更漂亮了。”说着,就握住了她的手,顺势,把那个钥匙扣给拿了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它会说话的?” “嘿嘿,你送给我的当天晚上,我就发现了。”说着,还浅浅的笑了一下:“你上午吻了我,要对我负责哦。”因为,她已经做好准备,要陪他走过这段生病的日子了。 “怎么负责啊?” “以身相许吧……”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的那种。 闻言,陈明哲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回过了神儿:“临珊……” “嗯。” “我已经申请去新加坡留学了,正在办手续呢。”之前有跟她说过,南洋理工是他的梦想,所以,这个,她应该会信。 方临珊闻言,下意识的,把他的手给握紧了,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哲哥哥,你相信有平行空间吗?” “什么?”因为这个问题太突然了,一时半会儿,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相信啊,这在物理学上,是有论述的。” “其实,我就是从其他空间来找你的,注定是要在一起的,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小伙子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临珊,我们先各自努力不好吗?等我们都到达了人生的顶峰,才有更多资格谈爱情呀。” 如果,把眼睛留给她,或许,她的人生就会改变。变得和别人一样,也有努力奋斗的机会,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到时候,她站在人生的顶峰,有可能,他会在别的地方看到吧,那个时候的她,即使没有他陪着,应该也会过得很快乐。 “相伴到顶峰不行吗?为什么要各自努力呢?”临珊撇撇嘴,无奈的低下了眼皮,实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她就只能卖惨了:“是……怕我拖累你吗?” “不是。”这几乎是一句条件反射般的回应:“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怕你拖累我?” “那你为什么?” “我……”他望着眼前的姑娘,心里五味杂陈的。从车祸之后,她就开始自卑了,他和方母想了很多办法,才让她渐渐的走了出来:“临珊,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只想听理由。”说出来吧,那样,她就不用装作不知道了,两个人都会相对轻松点的去面对,踏踏实实的治病了。 “没有理由,方临珊我没有理由,我就是想好好上个学,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如果这个答案,会让她恨他,那就恨吧,总比想他要强很多。 可他话音刚落,一滴鼻血就直接滴在了小姑娘的手上。 感觉到的她,呆愣了一下,陈明哲迅速的把它擦掉,随后,弯着腰,把脸撇向了一侧。 “哲哥哥,你怎么了?”小姐姐感应到了气氛的异样,小脸蛋儿都涨红了:“你没事吧?哲哥哥。” “没事……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着,就站起身,欲往门外走去,但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转身,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哲哥哥,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天知道,这个时候的方临珊,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自己是个瞎子。 “没……没事,没事。”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挣扎着爬起身,可又是啪的一声响,整个人重重的栽倒在地。 临珊闻声,一个翻身,从床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的,蹭到了陈明哲的身边。 摸索着,靠近了倒在地上的他,把他瘫软的身子揽进怀里,对着门口大声的喊叫:“来人呀,救命啊,快来救救他呀……” 第95章 不用你们不要我,我方临珊,从现在开始不要你们了 陈父和护士听到叫声,都冲了进来,一看就惊住了。可惊的,却不是陈明哲晕倒,而是方临珊这个重症患者,满血复活了。 “临珊!!?” 闻声,方临珊焦急的叫着:“叔叔,叔叔,快帮忙啊,哲哥哥晕倒了,他晕倒了。” 「你也快晕倒吧,要不然,在这个空间,就待不下去啦。」当然,这是能量核,通过意识,给的温馨提示。 话音一落,嗡的一下,方大小姐就想起了自己重症患者的身份,抱着怀里的帅哥,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因为眼睛看不见,她都有点儿着急,想知道陈明哲现在的状况。 正在她不知所措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啦?” “哲哥哥,你没事吧?”天知道,此刻的小姑娘,被自己气的直咬牙,怎么装着装着,就睡着了呢。 “没事啊,就是刚才有点头晕。”他说着,居然就笑了,因为,刚刚被他这么一吓,方临珊的状况好了很多。 “你刚刚突然就晕倒了。”小姑娘说着,还心有余悸呢。 “然后,你就被我吓出重症监护室了……我怎么这么厉害呢。”其实,他还真是有点儿不解,常识里,人一被吓,症状就会变重啊,怎么她一被吓,症状还变好了呢? 更神奇的是,没过几天,方临珊竟然康复了,出院的那天,刚好是陈明哲第一阶段化疗结束,回家休息。 “我们能一起回家吗?” 此刻,小伙子有点疑惑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院?” “跟医生问了呀,因为,我一直在等你一起出院。” “不了,我跟李欣约好了,出去吃饭。” 闻言,小姐姐双眉深深的一皱,耷拉着个小脸蛋儿,极其倔强的道:“你都亲我了,就不准再跟李欣吃饭了。” “算了,珊珊,明哲去吃饭就吃饭吧,咱们先回去行吗?”方母见此情景,在一边柔声的劝着。 “不行,他必须跟我回去。”吃什么饭呐,人都这样了,还演呢。 “你能别这么任性吗?”其实,他房子都租好了,就想一个人搬出去住,省得周围的人,看着他心疼。 “是我任性,还是你任性啊,好好的,为什么不回家呀?”身体这么虚弱,还拼命躲着别人。 “说什么我也不会跟你回去了。”回去干嘛呢?只是让一堆人跟着担心而已。 “陈明哲,我再问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去?”要知道,这小姐姐犟起来,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伙子闻言,立马就警觉起来,整个人无奈到了极点:“方临珊你要干嘛呀?我不想吵架。” “你不就是不想看到我吗?我如你所愿啊。”说完,转身就想跑出房间。 他见状,立马就拽住了她,声音都是颤抖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放开。” “方临珊,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永远都做不了情侣吗?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类型,我想要的,是我妈那样温温柔柔的,能跟我爸相濡以沫,好好过日子的。而不是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发脾气,动不动就威胁别人。” 可能是因为,怕她又会到处乱跑,所以,说话的语速都有点儿快了,情绪都变得很激动了。 而听了这些话的方临珊,先是一愣,之后就是满脸的凄凉,都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委屈,反正,眼泪哗哗的往外涌。 “你妈温温柔柔,相濡以沫,笑话,如果不是你妈,我的眼睛会瞎吗。” “方临珊你住嘴。”这一声怒喝,是方母,为了阻止女儿的口不择言。 “你才住嘴呢,你邻居和你老公,带着你女儿出去玩儿,你一点儿都不怀疑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说什么?”陈明哲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妈和我爸有一腿呀,因为他们在开车的时候,还搞那些不要脸的事,才会导致出车祸的,所以我才会瞎的。他们就以为我是小孩子,看不懂他们的龌龊事,我呸……” 啪的一下,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方临珊的脸上,冷不防的,把她整个人都掀翻在地了:“不准这么说你爸爸。” “他不配做我爸。”说着,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倔强的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对着陈明哲道:“原本我方临珊也不应该,只会发脾气和威胁人的……” “临珊。”他看着她,手足无措的呢喃着。 手都在发颤的方母,回过神儿来,脑袋都有点乱:“珊珊,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疼吗?”,说着,就红了眼眶,甚至都不敢相信,刚才是自己打了这个孩子。 下一秒,方临珊转身就往病房外跑去,五步一摔倒,三步一撞墙,连滚带爬的。 血水,汗水,尘土,混在一张小脸蛋儿上,狼狈至极。 “临珊,临珊……”陈明哲唤着,下意识的想去抱她,却被方临珊狠狠的推开了。 “你听着陈明哲,我以后,不冲你发脾气,也不威胁你了。你随便跟谁吃饭,跟谁住,跟姐姐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临珊,对不起,对……对不起,我,我是……”生平第一次,小伙子看着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姑娘,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不用对不起了,是我对不起你,让你陪我长大,给我扎头发,喂我吃饭,真的,对不起,这些本来不应该你做的,是我麻烦你了。”小姐姐说着,委屈到了极点,眼泪疯狂的往外涌。 方母见状,整个人都慌了:“闺女,闺女,妈错了,妈不该打你,不应该打你,你原谅妈,原谅妈,跟妈回家,好不好?” “你们没错,是我错,这么多年,都是我连累你们的,我只会发脾气,只会威胁你们,只能是给你们添乱,都是我的错呀。”说着,抬手倔强的抹了一把眼泪:“不准在跟着我了,不用你们不要我,从现在开始,我方临珊不要你们了。” 说完,转身就往医院外跑去…… 第96章 陪着你生病 天空灰蒙蒙的,已经滴滴答答的下起了小雨。 方临珊就在雨里走着,漫无目地,她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自己摔倒,或是碰在什么东西上。 陈明哲在身后的不远处,一直跟着她,不敢靠近,也不敢跟她说话,因为他知道,刚才,碰到了这个小丫头的伤口。 可随着雨越下越大,小伙子不得不走上前去,把她拉到了屋檐下。 而此刻的小姑娘,也就这么被他拉着,居然没有倔强的甩开。 屋檐下,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毫无预兆的哇哇大哭:“我想看到,我好想看到,我不想做瞎子,真的不想……”一边哭,一边用手疯狂的揉着眼睛,就像是要把眼前的一片黑暗,揉出一道缝儿来似的。 见状,陈明哲瞬间红了眼眶,心口疼的,就好像被人用刀在割一般:“会看到的,你以后会看到的,相信我,你肯定会看到的。”一边说,一边用力握住了她的双手。 “哲哥哥,我想看到,我想照顾你,我也不想做个废人,你病得这么重,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一听这句话,他就愣住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了神儿,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临珊闻声,稳了稳情绪,冷静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明白了,你说的很对,我一点忙也帮不上,只会发脾气。”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面带泪水,凄凉的一笑。 “你回不回去,随便吧,我不勉强你了,那个李……李医生。”她一边说,一边咽嗓子,就想让声音,听起来不是在哽咽:“她是医生,能帮到你,所以,你是对的。” 话音未落,小伙子整个人都有点儿发抖,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他很想解释,很想跟她说,不是的,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反正都是要分开的,以怎样的理由分开,也无所谓了。 “你保重,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回去了。”语落,就拿出了盲杖,抻到最大的长度,越过陈明哲,离开了原地。 小伙子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模糊,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粗重。好像是在拼命打开自己的世界,放她慢慢的走出去。 可是,那个有她的世界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世界,要怎么过呢? 重新习惯吗?应该是不用了,毕竟,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就这样,在没有方临珊的世界里,他办了休学手续,在郊区租了一间小房子。 陈父每天都会过来看望,李欣也会偶尔过来看看。老师和同学,知道他生病了以后,隔三差五,就会有个问候。 唯独跟他的小姑娘失联了,失联的很彻底。 直到有一天,方母找了过来。眼圈儿都是黑的,眼睛里也有红血丝,哭丧着脸对他说:“明哲,要不你回去看看临珊吧,我实在搞不定她了。” “她又怎么了?” “从那天淋雨之后,就发烧感冒,半个月了也没好,死活不去医院。”方母说着,泪眼婆娑。 话一出来,小伙子双颊都涨红了,连门都没锁,换上鞋,直奔方临珊的家。 卧室里,小姑娘还没有醒,脸蛋儿通红,嘴唇干裂,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看起来很是疲惫, 他走过去,看着半个月都没见到的心上人,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临珊,临珊……” 闻言,方临珊缓缓的挑起了眼皮,空洞的双眼,对着声音的方向:“哲哥哥,你回来了?”边说着,边吃力的坐了起来。 坐起身的小姐姐,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很狼狈,简单的梳理了一下头发,展开了一个很甜的微笑,道:“你身体怎么样了?快要做第二轮的化疗了吗?”她记得医生说过,两次化疗之间,间隔半个月就可以了。 而陈明哲,并没有回应,看着她,几次想说话,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有好大一会儿,都是不知所措的。 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好像要求助一般。最后,双手叉腰,在方临珊的床边,来回踱步。 直到一颗颗眼泪涌出来,他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听到脚步声的小姑娘,多少有点紧张了,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哲哥哥,你咋了?” 话音一落,他随即站定在她的面前,像是质问似的说了一句:“生病了为什么不去医院?” “就是有点感冒,不用去医院。”毕竟,她体内有外星能量,不用治疗,慢慢的也会好,更何况,对比他病的那么重来说,这点感冒,又算得了什么呢。 “穿衣服,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就是感冒点,不用去医院。”一边说着,一边又躺了回去,侧过身子不再看他。 小哥哥见状,又着急又生气,拿过衣服,拽起她,就往身上套。 “陈明哲你干嘛,我不去医院,不去。”边说,边生气的夺过衣服,甩到了一边:“你少在这同情心泛滥了,我不用你可怜。” “方临珊,你是拿命在跟我置气吗?” 这话一出来,小姑娘的眼泪,刷一下就决堤了:“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在威胁你?” “难道不是吗?” “我的命,我说了算,没那个闲工夫去威胁别人。”语落,就又躺了回去,用被一捂,准备好赖都不再吱声了。 “不行,你起来,起来跟我去医院,起来……”他现在,是又心疼又着急,眼泪不自觉的就往外流:“我错了好不好,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起来,穿好衣服,我们去医院。” 可这个时候的小姑娘,已经快哭的发抖了,边抽泣边说话,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哲哥哥……我没想威胁你,我就是……想陪你一起生病,我想陪着你,不想你一个人。” 没本事守在身边照顾他,就想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哲哥哥,我……” 但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响,随后就是方母惊恐的叫喊声:“明哲,明哲……” 第97章 假装的幸福 病房里,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方临珊就守在床边。右手打着点滴,左手百无聊赖的,捏着他的被角玩儿。 可他就像赌气似的,只是睁开了眼睛,并没有出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蛋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直到她的药滴完了,才开口道:“药滴完了。” “哲哥哥,你醒了?” “你药滴完了。” “哦哦哦哦……我不发烧了,没事了,你摸。”说着,就把人家的手,拉起来,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小伙子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挣扎着坐了起来,摁下了床头上的呼叫器。 “你别生气了吗,以后我再也不发脾气了,我发誓。”说着,连手都举了起来,摆出个欲发誓的样子:“我对天……” “行了,药没了,找护士拔针就好了,用不着发誓。”陈明哲都没让她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 “哦,嘿嘿嘿……”真是尴了个尬呀。 正尬着呢,李欣和护士一起进来了,护士拔完针离开后,李欣却有一堆话,迟迟开不了口。 明哲看看她,再看看临珊,多少有点担心,可怎么都没想到,先开口的,却是方临珊:“没事,李医生,有啥话,你就说吧。” 这话一落,李欣望向了陈明哲,看到对方轻轻的点了个头后,才娓娓道来:“你第一阶段的化疗,效果不是很好,没有达到预期,或者说,是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而且,你本身就对药物太敏感,反应大,所以,我们商量以后决定,停止后续阶段的全部化疗。” 下一秒,空气就好像凝结了一样,整个病房里,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方临珊先打破了沉默:“那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我的建议是,先试试中药,休息一段时间后,在试试放疗。”说这话的时候,李欣脸色都有点微红。因为,作为医生,她知道,对于癌症来说,中药,也就是一种安慰剂而已。 “好……都听医生的……就是说,这一次,我不用办住院了,是吗?”边说着,边握住了方临珊的手,想让紧绷着身体的她,稍稍放松一下。 “抱歉……先回家休息几天吧。”说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红着眼睛,出了病房。 这时,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的方临珊,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李医生。”叫着,转身就想追出去。 却被陈明哲突然一下拉了回来,紧紧的抱在怀里:“临珊,我们回家吧,我想家了,也想你了……” “哲哥哥!……你……”对于这个拥抱,她多少有点吃惊,因为,这是来自爱人的第一个拥抱。 “陪我回家好不好,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说着,不自觉的,就把怀抱给缩紧了。 “可是,哲哥哥,我……”话都没有说完,小姐姐的眼泪,就如决堤般的涌了出来。 “我爱你啊,很爱很爱……”说完,便把她的小脸蛋捧起来,轻轻的吻了上去。 从那天之后,陈明哲就回家了,回到了与方临珊做邻居的家,当然,预料之内的就是,邻居也搬到了他们的家,而且,还是提前给了温馨提示的。 这不,看给她忙活的,就像在卖力推荐自己的老妈一般:“叔叔,你就放心好了,住在我们家,非常方便,我妈做饭好吃,性格温柔,关键是,更年期绝对没有提前。” 这话一落,旁边的父子俩,脸都绿了,方母尬的,有条地缝就想钻进去。 “珊珊,其实,你搬过来,叔叔住地下室就行了,不用搬去你家的,去你家多打扰啊。”说着,还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老邻居。 “不打扰,不打扰,说实在的,我妈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她也想不明白,半辈子的邻居了,彼此了解,又都是单身,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呢:“您搬过去就好了,必须搬过去。” 于是,把两个长辈赶到一栋房子的小丫头,光明正大的,做了邻居家的女主人。 天天守在她的情郎身边,陪着人家吃中药。 “不准吃了,你又没病,老吃这个干嘛呀……”说着,就夺过了她手里的汤匙。 “一起吃苦嘛,这是中药,也没啥副作用。” “是没副作用,但是,你吃了,我不得再买呀,多费钱呀。”天知道,是药三分毒,可是人类的常识,在她这儿,怎么就没用了呢。 “啊?!!”其实,她是真想陪着他,陪他生病,陪他吃药,陪他做很多事情,还真没想到,费钱这一点:“哦,好吧。” 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小脸蛋,陈明哲差点就笑出来,所以,硬生生的把话题给转移了:“说真的,你真觉得,阿姨和我爸合适啊?” “合适啊,为什么不合适啊,又熟悉,又了解,就差个机会了。”而这个机会,就是她给的,毕竟,她想趁着,他身体还行的时候,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谢谢啊,我也想我爸,能有一个人照顾。”因为,他是真的很不放心,老爸一个人。 如果,能跟临珊母女俩成为一家人,等临珊眼睛好了,也能照顾他们老啊。 “不用谢哈,反正,作为儿媳妇,我会把他安排的非常好,你就放心吧。”说完,忍着心里所有的酸楚,摆出了一副夸张的表情。 “方女士,你可真不矜持啊,还儿媳妇呢,我承认你了吗?” “哎呀,无所谓了,我承认你就行了。” 就这样,两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终于住到了一起,从不说生离死别,也不提病痛的折磨,每天说说笑笑的。 就如同其他恋爱中的小情侣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对生活充满了热情。 而陈明哲呢,除了睡觉会闭上眼之外,其他的时间,目光几乎离不开他的小姑娘。 从早到晚,两个人的小日子,甜甜蜜蜜的,甜蜜到,都会给人一种错觉,并没有什么病痛,也不会有未来的分别。 有的,只是他们对彼此的爱,和守护…… 第98章 没有他的未来,方临珊会怎么过呢? “哲哥哥,你如果身体不舒服了,就跟我说啊。”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今天的陈明哲,安静的可怕,几乎都没有怎么出声。 “没有啊,挺好的。”小伙子忍着身体所有的不适,边说,边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问过李医生了,她说,等化疗反应好了以后,你就可以放疗了。”语落,心疼的,靠在了他的胸口处。 陈明哲见状,轻抚着她的秀发,闻着她的发香,低喃道:“临珊,我有个想法,一直都没有跟你说。” “你说。” 他稍稍迟疑了一会儿,柔声道:“我已经跟我爸说了,等哪一天我不行了,就把眼睛留给你。” 闻言,小姑娘瞬间就僵住了,深深的呼吸了好几次,才敷衍似的回应了一声:“嗯。” “到时候你就帮我看世界,就好像我还活着一样,好不好?” “好。” “那时候,你有什么打算啊?说说呗,我好想知道,你将来的日子怎么过啊。”没有他的未来,方临珊会怎样呢? “你是说眼睛能看到以后吗?” “对呀。” “去新加坡,上南洋大学,学物理专业,帮你完成这个最大的梦想。”她一直记得,南洋大学物理专业,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还有呢?” “没了。”这是她很自然的回应,因为在她心里,就真的已经没有了。 “有。” “嗯??什么?” “你毕业了以后,要谈恋爱,要嫁人,嫁人以后还要生孩子,女人一生要经历的事情,你都会经历呀。”一辈子好长的,他不过就是个过客而已。 “好。”她应完,停顿了一下,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的心跳声,微微的笑了:“我到哪个阶段,经历了什么,你会看到吗?” “应该会吧,我会在天上看到,我会祝福你,保护你,也保护爱你的那个人。”他这辈子虽然不长,但是,并没做过什么坏事,应该不会下地狱才对。 “如果我将来恋爱了,是找个比你帅的呢,还找个没你帅的呢?” “那个随便吧,毕竟,外表不重要吗……可是,一定得找个,和我一样爱你的。”他就这么回应着,都有一种错觉,好像真的在帮她参谋对象似的。 不过,小姐姐话锋一转,就又是一番场景了:“哲哥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呗。” “好啊,反正我挺无聊的。”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女猎人,爱上了一只大白狼,他们心心相系,互相守候。可有一天,那只大狼受伤了,而且,伤的很重……”讲到这儿,方临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用力的压住,心底里,那排山倒海的无限酸楚。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猎人,为了救那只大白狼,生生世世帮他寻找四处飞散的灵魂碎片……”说着,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突然发抖了? “没事儿。” 闻言,小伙子稍稍的茫然了一下,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就没有了呀。”每个空间里,都会有一生一世,要讲多久,才能讲得完啊。 “没有了,为什么啊?”她还挺会玩儿的,讲故事,讲到一半,吊着别人。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嘿嘿嘿……” “下回我就不听啦。”这小丫头,现在的每一天,都会想尽方法来哄他,真是难为她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陈明哲迎来了他的放射性治疗。每次,方临珊都会陪着他去医院。 这次也不例外,就在她很耐心的,等在放疗室外时,却听到了,这样的一段对话。 “我奶奶死了,我是不是就成孤儿了?”这是一个男童音,听起来非常稚嫩。 “不会啊,你会跟阿姨一起回福利院,那里有好多小朋友,都很友爱。” “可是我眼睛看不到,他们会跟我玩儿吗?”孩子的声音里,听起来,有隐隐的担忧。 “当然会跟你玩儿啊,你看奶奶眼睛也看不到,但是,护士和医生们,还不是和对别人一样,好好的在给她治病,所以,任何人都不会有歧视的,你放心好了。” “嗯,谢谢张老师,我知道了。” 临珊听到这里,多少有点儿心疼。因为,她也是从小就看不见了,也曾经怕别人会排斥她,所以,她很能理解,这个小男孩儿的心情。 可她刚想上前,去打个招呼的时候,陈明哲便被推了出来。 此刻的他,裹在一身肥肥大大的病号服里,看起来,非常的疲惫,因为没有什么力气说话,所以就轻轻的握了一下她的手。 “完事了吗?”其实,说实话,这个放疗,她还真不知道是什么高科技东西。 闻言,他笑了一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她是看不到的,于是喃喃的应了一句:“嗯” 回到病房里,他就察觉出,这个小妮子心不在焉的,稍稍的休息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怎么了?” “刚刚放疗室外,有一个小男孩儿在等他奶奶,眼睛也是看不到的,听声音,年纪不大。”说着,眼睛都有一点湿润了。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并没有吱声,因为他知道,方临珊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时,说什么,都不会管用。 “他好像没有爸妈,一直在说,如果奶奶不行了,他要怎么办?而且听那个意思,奶奶的眼睛,好像也是看不见的。” “不用太担心了,这种情况,国家会管他的。”他看着神色担忧的小姑娘,柔声的安慰着:“要不然这样,等回头,我们去跟他交个朋友?” “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语落,小姐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那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去认识他。”只希望,人家不要觉得,他们两个太莫名其妙。 “会不会太唐突啊?” “会。” 一听这句简单明了的回应,她的小脸蛋儿,瞬间就垮到变形了:“哦,那还是算了吧。” 见状,陈明哲差点笑就出了声:“刚开始肯定会唐突,熟了,就不会了呀,我们得勇于迈出第一步嘛。” 于是,临近回家前,小哥哥便带着他的小姐姐,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不过,却从未想过,这个朋友,在以后的日子里,会跟他们渊源颇深。 也许,这就证明了,缘分是天定的,也是人为的…… 第99章 临珊,以后,你学着照顾自己,好不好? 陈明哲做了两次放疗之后,精神好了很多。像今天,时隔多日,第一次站在厨房里,自己做饭,当然,身边还黏着个方临珊。 “我发现你最近特别粘人,身上长胶了呀。”小伙子看着她,毫无保留的挖苦了一句。 “我是你的保镖嘛。” “女保镖?” 小姐姐闻言,使劲的皱了皱眉:“干嘛,保镖还有性别歧视啊?”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微微的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嘴上去讨好似的说了一句:“保镖姐姐辛苦了,今天小的犒劳犒劳你,做顿好吃的。” “嘿嘿嘿……哲哥哥,我感觉,你放疗了以后,癌细胞都死光光了,你最近心情好,精神好,什么都好。”真的,如果他能好起来,她愿意永远在这个空间里陪着他。 话音未落,小伙子先是一愣,随后淡淡的一笑:“有可能哦,我最近也觉得身体还不错。”语落,眼神微微的黯淡了一下,但马上就调整了过来。 “嗯,等你身体好了,我就陪你去新加坡留学好不好?”她说着,都有点儿兴奋了,就像是,他真的快好了一样。 “到时候,我认识好多漂亮的学姐学妹,你不会吃醋吧?” “会。”伴随着这句回应出来的,是一张被皱成了菜包子的小脸蛋儿。 “那一会儿就多吃点儿,省得以后吃醋的时候,劲儿太小。”边说,边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 然后,端起碗筷,就往厨房外走去,小姑娘顺势拽住了人家身后的衣襟,也跟着出了房门。 餐桌边,方临珊摸索着拿起筷子,也不管是什么,先撸起一筷子,就往陈明哲嘴里塞:“你先尝尝。” 小伙子看看她筷子上的东西,再看看她那双无神的大眼睛,心里难受的,就好像有一堆蚂蚁,在心脏上啃似的。 深深的呼吸了好几次,张开嘴,接下了她筷子上的那一团纸巾。随后,快速的把纸巾拿开,在原来的位置,放上一盘菜。 “好吃吗?”小姐姐问着,还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嗯,好吃。” “哲哥哥,你知道吗,我曾经幻想过好多次,有一天,我能下厨给你做顿饭吃。” 闻言,他眼眶都红了:“以后肯定有机会的,到时候你要做的好吃点,不然我不捧场哦。” “好。”说着,又从原来的位置,夹了一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陈明哲看着一脸笑容的小妮子,知道,是因为自己身体好一点了,她才会跟着开心了一点。 “临珊。” “嗯。”因为,嘴里被塞得满满的,所以,这一声回应,差点儿就把饭菜给喷出来。 “你以后,自己学着照顾自己好不好?”毕竟,这是摆在眼前,最现实的一个问题,他会离开,父母会老,没有人会陪在身边,照顾她一辈子。 闻言,小姑娘心里一股莫名的酸楚,瞬间涌了上来:“你不照顾我了吗?” “每个人都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你也不例外。”就算她将来会恋爱,会嫁人,会生孩子,她也要学着照顾家,照顾别人,照顾自己。 “可是,我想让你照顾我呢。” “如果有这个机会,我肯定会,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不是吗?” 天知道,他以前幻想过多少遍,跟她求婚,和她过日子,生孩子,甚至看她变成一个老太婆,连一颗牙都不剩的样子。 “哲哥哥,我有办法让我们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你相信吗?” 下一秒,小伙子瞬间就懵了,因为他知道,频道又被岔开了:“什么办法?” “保密,嘿嘿。”说完,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大口的扒着饭。 “慢点吃,一会儿在噎着。”语落的一刹那,他脑子里,好像闪过了相似的画面。一条很长的走廊里,一个小姑娘大口的塞着汉堡,最后被噎的,来回踱步。 随后,他用力的甩了甩头,以为是癌细胞扩散到大脑以后,引起的某些症状。 方临珊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立刻就有点紧张了:“哲哥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好着呢。”这是实话,因为,他确实没什么不适感,只是出了一点幻觉。 就这样,两个人吃了一顿,陈明哲自己做的饭。 晚饭过后,哄睡了这个小姑娘,他却迟迟舍不得离开,而是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看的,都有点出神。 正在这时,就听她喃喃的梦呓了一句:“阿哲,阿哲,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阿哲?是在叫他吗? 之前,她好像是说过,不想叫他哥哥了,想叫他“阿哲”。 因为他没同意,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那现在他同意了,会不会太晚啊,大概也叫不了几天了吧…… “我也不想丢下你呀,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我太笨了,做不到啊,真的做不到。” 边说,边俯下了身体,把自己的脸侧着,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真实一点,才会觉得离她近了一点。 才能骗骗自己说,也许只是个感冒吧,过两天就好了,好了以后,就会和以前一样,哄她开心,陪她逛街,带她出去玩儿了。 “临珊,如果是他们误诊,该多好呀,或者说,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个梦,一个不太好的梦……然后,你会笑着骂我是个大傻瓜,做个梦,也能怕成这样。” 这样低念着,他自己都笑了,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恶梦,只等梦醒了,他便能和他的小姑娘,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了。 “阿哲,阿哲,你疼吗?” 又是一声呓语,陈明哲缓缓的转过了脸,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小小声的回应着:“不疼了,再也不疼了,好好睡吧,等醒了,就又是全新的一天了。” 说完,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一点一点的,柔柔的,暖暖的,暖烫了他的心,暖烫了他的全世界! 第100章 方临珊,我们到头了 这一天早上,从疲惫中醒过来的陈明哲,来到方临珊的卧室,却发现,她不在房间里,甚至不在这栋房子里。 正在他疑惑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床头柜上的一支录音笔,下意识的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双唇不自觉的,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也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玩儿这个了。 好奇心的驱使,小伙子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里面飘出来的,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妈,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想,我已经跟着哲哥哥离开这个世界了,请原谅女儿的不孝……” 一句话未落,他手一松,录音笔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站在那里傻愣愣的,好大一会儿都回不了神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捡起来,犹犹豫豫的,重新按下了开关键,却还是开头的那句话。 正在他不知所措时,一声轻唤传了过来:“哲哥哥。” 转头看去,方临珊正站在门口处,对着他笑呢:“卧室里没看到我,是不是很奇怪呀?” 闻言,他本能的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我去超市,买了两块地瓜。”一边说,一边炫耀似的,举起了购物袋给他看:“好久都没吃了,你想不想吃?” 这一次,陈明哲并没有说话,而是紧握着录音笔,越过她,离开了卧室。 留方临珊一个人,一脸迷茫的,站在门口处:“哲哥哥,你生气啦?”说着,转身也跟了出来,莫非是因为没跟他说,就擅自出去了,所以生气了? “哲哥哥,其实我想跟你打声招呼的,但是,你还没醒呢,我就没舍得叫你。”临珊快速的解释着,就怕他会因为情绪的起伏,而造成身体的不舒服。 “方临珊,我不想跟你说话了,也不想理你了,现在我就搬出去住。”语落,便返回了自己的卧室,去收拾行李。 就一个想法,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离开她的生活,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哲哥哥,你怎么了?至于吗?我以后出去,肯定记得跟你说一声。” “不用,不用你跟我说,我以后不管你了,再也不管你了。我们没关系了,我不会再理你了。”快逃,逃的远远的,撇开跟她的一切,就不会有事了。 可方临珊一听这句话,几乎是一脸懵的,怎么回事儿?不至于吧?到底怎么了? 满脑子问号儿的小姐姐,情急之下,上前拉了他一把:“你怎么回事啊?” 被她这么一拉,陈明哲手里的那只录音笔,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方临珊听到了物品的掉落声,迅速的摸索着捡了起来。 当把东西拿到手里的时候,她瞬间就明白了:“哲哥哥,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不想听了,我已经不想听了……我拼了命的想活着,可你呢?”他说着,眼泪不自觉的就涌了出来,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停。 “阿哲,你听我解释,那只是我一时冲动的想法,我当然会好好活着,我都答应你了,会替你去上南洋大学的物理专业。” 话音未落,他就好像条件反射似的,转过头,对她大吼了一句:“别这么叫我,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不过,在看到她涨红的小脸蛋儿后,声音立马就软了下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坍塌:“我是你哥哥,也只能是哥哥。” “我他妈的不缺哥哥……”这一声怒吼,把她自己都给吓到了:“陈明哲,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说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是,就别找理由,想走就走,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死活也用不着你管,我想死就死,想活就活,我的命,我说了算。” 下一秒,陈明哲手上的动作停住了,直直的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方临珊,你到底想我怎么样?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闻言,小姑娘凄凉的一笑,整个人都有点儿发抖,说话都是颤声的:“我现在就放过你,再也不纠缠你了,再也不粘着你了。不和你一起死了,因为我不配呀,我死了以后,也不用你来参加葬礼,这样可以了吗?满意了吧?” 她故意把话说到绝望的地步,像一把刀一样,刀刀砍在他的心上。 “你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要死?一粒药都不用吃,一点病也没有,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活着?”他因为情绪的激动,不自觉的,就把语速给变快了。 小姐姐一听这句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苦涩的一笑,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跟命运妥协:“我一直在被我爱的男人抛弃,不是吗,一次又一次。” 下一刻,小伙子瞬间被无力感给包围了,整个人就像被剔去了骨头似的,绝望的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是抛弃她吗?他是要不起她呀,连活命都变成奢侈的一个人,怎么还会有能力去爱呢。 此时的他,双眉紧紧的皱着,淡淡的说道:“方临珊我们到头了,从小到大的情谊,就到现在为止吧。” 这话一出,小姐姐的眼泪,如决堤般的往外流,连擦都不擦,就希望,陈明哲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能可怜可怜她。 好大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的她,抬手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静的开口道:“好,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 “我说送就送。” “随便。”拗不过她的陈明哲,一边说,一边走出了大门口。方临珊牵着自己的导盲犬,倔强的跟在了身后。 他的行李不多,本来想出门口,打个车就走的,可这个小丫头站在马路边上,他总是有点儿不放心。 毕竟,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以至于,拉起她的手,就送到了盲道上。 之后,一句话没说,拎起行李,又回到了马路边上,看着匆匆忙忙的车流,想等一辆,愿意为他停下来的出租车…… 第101章 方临珊给我,它已经死了 正在等车的陈明哲,被一声刺耳的叫喊,打破了平静。 “让开,让开。” 闻声看去,一个骑电动车的少年,好像刹车失灵般的,从上坡冲了下来。 而方临珊,就站在下坡位置的盲道上。 “让开,让开,快让开……”很显然,这一声声大叫,就是喊给她听的。 但小姐姐闻声,却有点儿不知所措,因为,太突然了,她一时半会也没搞明白,要让开什么,毕竟,是在盲道上。 而且,她的导盲犬,只是站在原地狂叫,并没有要拉她离开的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电动车要撞上她的一瞬间,陈明哲冲了上来,抱着她迅速的躲到了一边。 可狗绳,却被急速冲下来的电动车给卷走了,绳子脱手的一瞬间,方临珊着急的大叫着:“小白,小白……” 刚开始,这只小狗还在挣扎,可随着绳子拖动的力道,越来越紧,身体摩擦着盲道,越来越快。 没一会儿,它便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任其拖着,小身子在盲道上,擦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也是因为,绳子被绞进了车轱辘里,所以最终,电动车慢慢的停了下来。 “小白,小白。”叫着,小姑娘挣脱了小伙子的怀抱,快速的顺着盲道,追了上去。 “小白……” 被他这么一叫,骑车的少年都懵了,因为这只小狗已经死了,而且,死状极其惨烈。 惨烈到,陈明哲看着,都愣住了,要知道,这只导盲犬,已经跟了方临珊六年。 六年里,它就像个时刻守护的老朋友一样,形影不离。 “不好意思,姐姐,狗死了,我赔给你吧。” “你说什么?”此时的小姑娘,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少年一瞧方临珊的样子,多少有点紧张了:“对不起啊,姐姐,狗已经死了,我赔给你,你说多少钱,我一定赔给你。” 可不是吗,话音未落,这姑娘就大叫了一句:“你赔给我,你拿什么赔给我?它值多少钱,你知道吗?”边说着,边蹲下身子,用手去摸索,那只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小白狗。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少年语落,眼泪都流出来了,一直不停的鞠躬道歉。 围观的人们见状,也开始劝导:“不就是一只狗吗,人没事儿就好了,狗可以再买一只啊,干嘛为难孩子呀。” 正说着呢,陈明哲已经从车轱辘上,把狗给弄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小姐姐,抱着自己的导盲犬,身体都有点儿发抖,硬憋着眼泪,朝着围观的人们,大吼道:“还是我为难小孩子了?笑话,有没有人教育孩子,盲道是不能骑电动车的,这是盲道,他也没有眼睛吗,看不见吗。” “临珊,临珊,你冷静点好不好?冷静点,冷静……”要知道,狗已经死了,再吵,也没用了。 “你们他妈的才要冷静呢,你们知不知道,导盲犬对一个瞎子来说,有多重要?” 现在的小姑娘,几乎是沦陷在了愤怒里,口不择言,语无伦次,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他妈撞死你一个亲人,赔你钱,行吗?” 陈明哲闻言,都惊住了,上前搂住了她发抖的身体,轻声的说道:“临珊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我不回去,刚才,是谁说撞死一只狗没事的,是谁说的?”天知道,小姐姐这一吼,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 “你这小姑娘,怎么还得理不饶人呀,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有教养吗?还有脸教育别人。”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抱歉啊,我现在带她回家,抱歉,冒犯了。”语落,抱起方临珊,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以至于,几分钟后的客厅里,小姑娘抱着那只小狗的尸体,蜷缩在沙发上,眼泪不停的往外流。 “临珊,你把它给我好不好,把它给我。”现在的陈明哲,看着她,心弦都是紧绷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丢下我,都要离开我,我怎么了,我哪儿错了?”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掉,全都滴在了怀里小狗的尸体上。 “临珊你听我说,这是个意外,只是个意外,你相信我,小白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它会好好的。”他就这么安慰着,祈祷着,希望自己的这些废话,是管用的。 “其实我也想好好的,我没想死,我只是当时的心情发泄,为什么你就不信我,为什么你只信你自己想的,”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个机会呢。 “对不起,临珊,对不起,但是,你现在得把狗给我,它已经死了,一直抱着,会有细菌的。” “不要,不要,它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不要,我留不住你,还留不住一只狗吗。”一边说,一边把怀抱缩得更紧了一些。 “临珊你乖,你乖,听话,好不好?给我,把它给我。”此时的小伙子,已经心疼到极点了,恨不得,这一刻,死在她怀里的是自己。 “我不用你管,你走吧,赶紧滚蛋,不用你可怜。” “没人可怜你,方临珊,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说呢,总是故意说这种话,让人心疼。” 小姐姐闻言,怔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对着面前的恋人道:“对,我是故意的,我方临珊就是一个瞎子,故意卖惨,可以了吧……” “临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他边说,边喘,胸口难受的,好像压着块大石头一般。 “没关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出去吧。”语落,倔强的抹了一把眼泪。 可这一次,小伙子都没有再回应她了,而是直接把那只狗的尸体,从她怀里,给硬生生的夺走了。 “还我,它是我的,小白是我的,你还给我。”天知道,在这个空间里,陪伴了她六年的小狗呀,没有感情是假的。 “还给我,陈明哲你还给我,求你了,还给我。” 几声哀求之后,就是无尽的眼泪,不停的流…… 第102章 一个有点咸咸的吻 陈明哲看着方临珊哭睡以后,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发愁,要走吗?就真的这么丢下她了? “哲哥哥。”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弱弱的轻唤,传了过来。 “醒了。” 她听到回应声,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嘴角上扬,浅浅的一笑,小脸蛋都有点儿微红了:“我刚才好丢人的,是吧?” “没有,怎么会呀,任何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吗。”他说着,还有点心疼的,轻抚了一下她的小脑瓜儿。 闻言,方临珊抬起手,想要摸到他:“哲哥哥,我以后不乱说话气你了,你别走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怕。” 下一刻,陈明哲握住了她抬起的手,嗓子里噎的,用力的咽了好几下,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等不到回应的小姑娘,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我脾气怎么这么坏,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心疼的,我只是恨,恨我自己的没用,真的……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改的,我会改,我会把脾气给改好……我……” 可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两片薄薄的唇,给堵住了嘴,一时之间,都有点被惊到了。 直到双唇被轻轻的吸吮住,她才知道,这是一个吻。 不过,却是一个又咸又涩的吻,因为,有他的眼泪,流了进去。 以至于,一个吻结束,陈明哲都没有起身,直接伏在了方临珊的颈窝里,任眼泪疯狂的流。 好大一会儿,才在她的耳根处轻声呢喃:“临珊,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以后,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身边。” 话音未落,小姐姐搂紧他的脖子,刻意拉出了一个玩味的腔调:“嘿嘿嘿,那以后,我换换风格,不“卖惨”了,改走励志路线。” 小伙子闻言,抱着她,坐了起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抵住她的额头,轻声细语道:“怎么个励志法儿啊?” “我去学盲人按摩,等你再头晕的时候,我就帮你按,好不好?”她是真的,有这么个打算。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紧的,就好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其实,我什么都不想你做,就这样,天天在一起,天天黏着,黏到我死的那一天为止。” “那我们黏一辈子好不好?” “好啊,但是,我的一辈子,可能会有点短,所以,哲哥哥就希望,你陪完我的一辈子,就好好活完自己的一辈子,可以吗?”生命多美好呀,活着才是一切的希望啊。 “我会好好的,你就放心吧。”说着,还故意拿捏出了一个不太正经的口吻:“殉情这种事,太狗血了,我才不会做呢。” 闻言,小哥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原来刚才,真的是他想太多了。 随后,自嘲的一笑,拉出一个很轻松的腔调,道:“有出息……但是美女,早上你录音笔里的那句话,差点儿把本帅哥给吓死,知不知道?” “嘿嘿,你个大傻瓜。”说完,还捧起人家的脸,用力的咬了一下。 就这样,两个人竟然在说说笑笑中,结束了这很糟糕的一天。 后来的几天里,陈明哲的身体,一直都很不错,甚至,都让这两个小青年,有了一种错觉,以为这病好了呢。 直到,他第一次头痛欲裂,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那是一天晚上,刚刚睡下的他,突然一下就被惊醒了,脑袋里,就跟有一堆虫子在咬似的,激灵激灵的疼。 因为是第一次,他都有点儿害怕了。手足无措的坐起身,双手撑住额头,努力的想用一种方法,去缓解那种疼。 但这一刻的他,头就像是被虫子钻出了千疮百孔一样,把他整个人都疼蒙了。 最后,啪、的一下,从床上滚落。 这一声巨响,把睡在隔壁房间的小姐姐,给惊醒了,她摸索着来到了陈明哲的卧室,边敲门,边喊了一声:“哲哥哥,怎么啦?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响声。” 此刻,已经被疼到全身发抖的小伙子,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他挣扎着爬起身,抱着头,把额头用力的抵在墙壁上,慢慢的平稳自己的呼吸。 “哲哥哥,我能进来吗?”说着,还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闻声,他死命的攥住拳头,全力去抵挡那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没事儿,我做梦时,不小心把东西碰掉了,你回去睡吧。” 是吗?什么东西,声音会这么大呀?:“哲哥哥,你能开开门吗?我想进去。” “你好烦呀……”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波疼痛袭来,他紧紧的捂住了嘴巴,就怕一不小心,会惊叫出声。 这会儿的他,缓缓的蹲下身子,靠着墙壁,坐在了地板上。身上的睡衣,也早就被汗水给湿透了:“临珊,我真的是有点累了,你去睡吧,好不好?”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开门,开门让我进去。”小姑娘急得,说话都已经是哭腔了。 闻言,脸色青紫的陈明哲,踉踉跄跄的站起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稳了稳自己的身体,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哲哥哥,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没事,很好呀,就是刚才做了个恶梦,迷迷糊糊的,把床头柜上放的台灯,当坏人打了。”他身体紧绷着,努力让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方临珊一听,汗都下来了,垮着一张小脸蛋儿,飘出来一句:“你是梦里变成了奥特曼吗,在打怪兽呀?” “嘿嘿,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已经没事了,快回去睡吧。”现在的小伙子,就想让她赶快离开这个房间,因为,他已经要抵挡不了,那一波又一波钻心的疼了。 “我要在这个屋睡,你再打怪兽的时候,我帮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此时的她,很是不踏实,所以决定,留在这个房间里陪他。 “不用……真的……不用……我……” 但他的话都没有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的往后倒去…… 第103章 想尽办法,缓解痛苦,就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哲哥哥,哲哥哥。”方临珊大声的喊着,想要求助,却连手机都摸不到在哪儿。 “你怎么了?哲哥哥,别吓我。”此时的她,大声的叫着,想要把倒在地上的这个青年,给拽起来。 可能是因为被拽动了,也可能是,这一波疼痛过去了,几分钟之后,陈明哲就慢慢的醒了过来。 此刻的他,缓缓的坐起身体,紧闭着双眼,双手用力的抱住脑袋。 好大一会儿,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方临珊道:“没事了,好了,已经没事了。” “你到底怎么了,不行我们去医院吧。”这几天明明好好的呀,怎么今晚,突然这样了呢。 “不用,大晚上的去什么医院啊,我就是刚刚头晕了一下。”谢天谢地,过去了,还以为要疼死了呢。 “那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喝点水呀?” “扶我一下,我想躺床上歇会儿。”现在就这么疼了,死的时候,会不会更疼呀?小伙子想着,浑身打了个冷颤。 躺在床上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本能的握住了方临珊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哲哥哥,别怕,我们明天就去医院,明天就去医院好不好?”小姑娘心疼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因为,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手在不停的抖。 “临珊……我死的时候,你不要在我身边好不好,别看着我。”活了二十几年,他才知道,原来,人到最后,都是被疼死的。 闻言,小姐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你看着我,不想你心疼我。”真的,他好怕方临珊到时候会哭,会心疼:“要不,到时候,我就躲起来,自己死了算了。” “别别别……哲哥哥,你相信我,我们好好治,不会死的,绝对不会……”天呐,他刚刚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呀。 “方临珊,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知道吗,能够活着,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得珍惜,明白吗。”刚才,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就想起,这丫头录音笔里的那句话了。 “会会会,哲哥哥,我们一起活着,一起活着好不好,你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算是为了我。”说着,小姑娘的眼泪便流出来了。 话音未落,小伙子抬起手,求助似的道:“抱抱我,临珊抱抱我……”边说,边挣扎着坐了起来:“抱我,快点。” 小姐姐闻言,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身体,让自己跟他贴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哲哥哥别怕,别怕,临珊在这儿呢,临珊永远陪着你。”小姑娘抱着身体突然僵硬的恋人,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头好疼,我头好疼啊,帮我,临珊帮我。”本来,他以为忍过了那一波疼痛,就好了,可是没想到,现在,他的脑袋里,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似的,疼的牙齿都在打颤,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 “哲哥哥,有没有止疼药?你有没有止疼药?”这一刻,方临珊紧张的,整个人都紧绷着。 “临珊,临珊我爱你,方临珊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他就这么不停的说着,不停的重复着,好像这句话,能缓解他的疼痛一般。 “我也爱你,哲哥哥,我也爱你,临珊也爱你,你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忍一下就没事了啊。”天知道,此时的小姐姐,已经快语无伦次了。 可她的话音未落,怀里突然一沉,因为,这一刻的陈明哲,就好像一具,被剔走了骨头的尸体一般,瘫软在了她的怀里。 “哲哥哥,哲哥哥……”她就这么撕心裂肺的叫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知道怎么到的医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医院。只知道,到医院以后,他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好大一会儿,李医生缓缓的走了出来,看着他们,犹犹豫豫的说道:“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他的整个大脑,才会造成他阵发性的头痛,甚至长时间的昏迷。” 话一出来,陈父整个人都有点哆嗦,站起身,面对着医生,颤着声音,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疼的问题:“那我孩子,还有多长时间呀?” “最多三个月,还是病情发展慢的情况下,要不然,指不定哪天,他睡过去,就醒不了了。”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原地,毫不犹豫。因为,她能做的,全做了。最后这一句实话说完,她对这个病人的责任,也就全部结束了。 以至于,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就不是在医院里了,而是在他熟悉的房间里。 缓缓的撩起眼皮时,看着坐在床边的方临珊,笑而不语。 他居然没有在医院,而是在家里,这就说明,小妮子并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要不然的话,早慌慌张张的叫救护车,把他送去医院了。 “临珊,你真的是长大了,是个大人了。”毕竟,昨天晚上,他自己都被吓到了。 “嘿嘿……怎么样?头还疼吗?”方临珊对着昏迷了一天一夜的爱人,硬是把眼泪给忍住了。 “不疼了呀,一点都不疼了,我还担心,怕吓到你呢。”但也没有啊,所以,其实,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勇敢很多。 “哦,那李医生的药可真管用啊,以后就再也不怕疼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只是李欣给开了两瓶,强效的止疼药。 “李医生开的药啊?”是有人帮他去医院买的吗? “嗯,是陈叔去买的,李医生说了,以后疼了就吃,疼了就吃,不能硬挺着。”她清楚的记得,那个医生说,最后的这段时间,想办法缓解痛苦,便是对病人最大的恩赐。 那么,就当这是注定的吧,虽然,她的阿哲,在这个空间里的生命不长,可是,绝不孤单…… 第104章 励志版的方临珊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陈明哲越来越容易累了,方临珊越来越听话了,陈父和方母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这一天,侧躺在沙发上的陈明哲,看着坐在地板上,给他按摩胳膊的方临珊说道:“过几天,让我爸和阿姨领个证吧?”毕竟是喜事,就想趁着他还能动的时候,要不然,喜事都不喜庆了。 闻言,小姐姐顿了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眯眯的对着他回了一句:“你是在跟我提亲吗?” 话音一落,小哥哥也笑了:“算是吧,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要不要我下个聘礼什么的?” “等我回头好好想想哈,我就这一个亲妈啊,得深思熟虑了才能嫁出去。”说着,还摆出了一副超滑稽的表情。 “好吧。”但是要快,不然他等不到了。 “哈哈,你还真像个给爸爸娶老婆的儿子呀。” “什么叫像啊,我本来就是。”他也就这么一个亲爸呀,有人照顾,他便彻底放心了。 “怎么样,好点了吗?”天知道,她这个按摩,只学了一个星期,每天上四十分钟的课,所以这么问着,都有点心虚。 “嗯,好很多了,已经很舒服了。”语落,便把胳膊给收了回来。 其实,他也知道,应该是癌细胞,全身转移了,因为现在,每天都是全身疼,再按摩,也不会有多大的用处了。 “临珊。” “嗯。” 小伙子犹犹豫豫的,说话都有点儿紧张了,但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他心里,很长时间的问题:“你之前说的,我妈和你爸的事,是真的吗?”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愣了一下,好大一会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着他道:“小时候,阿姨和我爸经常带我出去玩儿,而且,会找很多借口,不带我妈和叔叔。” 说到这儿,她稍微的停顿了一下,想给他一个消化的时间。 “那时候小,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随着年纪的增长,我就发现,他们两个的不对劲儿了。” “那一天,好像也是带我出去玩儿,返程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他们俩,像着了魔似的,还开着车呢,居然……所以,就出事了呀。” 她清楚的记得,老爸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个只手抱着阿姨疯狂的吻,就好像,上帝要他这么做似的。 “临珊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眼睛的失明,是我妈造成的。”还好,从一开始便决定了,要把眼睛留给她,现在,就当是替妈妈还给她的吧。 “也不是,命里注定的吧,要不然,我老爸怎么会连开车的常识,都没有了呢。”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都把这一切,当做是命中注定的。 “你恨他吗?” “以前恨过,从你生病了之后,就不恨了……像你说的,活着很幸福啊,怎么会有人,因为一时的快感,而不要命呢。”只是一场意外,单纯的意外。 “你会好好活着的,对吧?”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忌讳,她录音笔里的那句话。 “当然。” “嘿嘿……放心吧,我爸很好说话的,性格也很好,老了以后,应该也会很好照顾。”有时候想起来,他也会一阵阵的愧疚。毕竟,自己老爸的后半辈子,就托付给人家母女俩了。 “和你一样是吧,你性格就随叔叔了。”方临珊说着,还把脸凑近了一点。 “干嘛?”陈明哲看着她凑过来的小脸蛋儿,装作很疑惑的问道。 “想亲一下。”要知道,小姐姐说这句话时,脸皮一点都没红。 “亲哪?” “随便……嘿嘿。” 小伙子看着她,越来越靠近的小脸蛋儿,不自觉的笑了。如果这张脸上的眼睛,是有光的,那得多灵动啊。 想着,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上了她的双眸,一边一下,像是要把它们点亮一般。 “方临珊,你有没有遗憾过,没有看到过我长大的模样?” 小妞儿闻言,很自然的溜出来一句:“有什么好遗憾的,只是这个空间里没见过,其他空间里,又不是没见过。” 话音未落,小哥哥瞬间黑线,一堆的问号挂在脸上,就是搞不明白,这小丫头又跳到了哪个频道上。 于是,很配合的回了一句:“你技能真多,平行空间里来回转。”说完,一张帅脸都快垮到地面上了。 闻言,小姐姐立马意识到,刚才说太快了,把实话都给溜出来了,还好,他没信。 “谢谢夸奖,肚子饿不饿?我煮点东西给你吃。”要知道,她想“励志”的时候,没人能拦得住,眼睛是看不到,但也不能证明,什么都做不了啊。 话一出来,陈明哲惊了一下,试探性的说道:“要吃个面。” “等着,很快的。”语落,拿起盲杖便去往了厨房。 小伙子吃力的坐起身,也跟了上去。 厨房里,他看着方临珊那流畅的动作,眼睛渐渐的湿润了。 都不知道,她是用了多久的时间,才记住了,所有东西存放的位置。 “你过来干嘛呀,我自己可以。” “我都没看到过你做饭的样子,想看看吗。”真的,他真的想看遍,她生活里,所有的样子,然后刻在心里,永远不忘记。 “绝对是贤妻良母型的。”说完,还自嘲似的吐了吐舌头。 “你吗?” “怎么,有疑问?”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改了风格以后吧,人都变得温婉了,楚楚动人的。”说着,他自己都笑了。 “我的妈呀,陈大帅哥,这么言不由衷的夸我,你心脏受得了吗。”边说,边摆出了一个超级夸张的表情。 “没事,受得了,言不由衷惯了。” 这话一落,方大小姐就不干了,小嘴儿撅的,绝对能够拴住一头驴:“陈明哲,我命令你,离开这个厨房,要不然,我把面条给你生吃了。” “你小心点儿啊,别烫着。”他多少有点担心,怕她伤着,所以,才一直站在旁边说“废话”的。 这一次,方临珊都没有再出声,而是直接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硬生生的把他给推了出去。 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第105章 你是怕我死了吗? 方临珊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端着一碗面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安静的,她都有点儿害怕了。 摸索着把面放到了茶几上,蹲在沙发旁边,轻声的唤着:“哲哥哥,又睡了吗?” 而这一刻的陈明哲,其实是醒着的,只是因为太累了,虚掩着眸子,没有出声。 “哲哥哥,你还要吃面吗?”小姑娘说着,缓缓的摸上了他的脸。 明哲闻言,疲惫的笑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 “哲哥哥,哲哥哥……”她就这么叫着,等不到回应声,急得,小脸蛋儿都涨红了,最后,居然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没事儿,我就是有点儿累了。” 这一声低喃,把方临珊吓得一激灵,迅速缩回了自己的手指:“哲哥哥,你刚才怎么了?” 话音未落,小伙子看着她,答非所问:“你是怕我死了吗?” 闻言,小姐姐俯身,慢慢的抱住了他:“哲哥哥,你能别让我一个人吗?” “临珊,相信我,你不会一个人的,未来会有人陪着你的。”他抬起手,轻轻的搂住这个女孩儿,在她耳边,细语呢喃:“那个时候,你就不会想我了,因为你的一辈子很长,而我,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不要,哲哥哥不要,临珊会一直想着你,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说着,眼泪不自觉的就涌了出来。越过了鼻梁,越过了脸颊,滴在了他的胸口处。 “小傻瓜。”边说,边挣扎着坐了起来,把这个小妮子推出怀抱,笑着问道:“面好了吗?” “嗯。” 小伙子接过面的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相似的画面,导致他脱口而出了一句:“你现在分得清,盐和味精了吗?” 一听这句话,她立马就愣住了。因为,分不清盐和味精,还是在她女教官的空间里面。 这个空间里的他,难道还保留着另外一个空间的记忆:“怎么突然这么问?” 下一秒,他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清理脑子里的内存一样:“这两天,老是出幻觉,很多不同的你,总在我脑子里打转,一会儿,骑着一只大白狼在天上飞,一会儿又拿着枪跟别人干仗。” 他自己都觉得,这些症状有点奇怪。甚至都怀疑,是止痛药吃太多了,产生了什么副作用。 临珊听后,挑了挑眉,随后,微微的一笑,原来,他每个空间都会保有记忆。只不过这些记忆,只会偶尔闪现。 “是不是因为我天天粘着你,所以习惯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呀!” “不会吧,你天天黏着我,我还“思”你呀,我咋这么没出息呢。”说着,就塞了一大口面条,吃的津津有味的,还故意吃出了吧唧声,为的,就是想让她听到。 但是,这姑娘,脸都快皱出十八道褶儿了:“你为啥就不能理解为,是姐姐我魅力大呢。” 这话一落,小哥哥差点儿把一口面给喷出来,原来她的逻辑还停留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一句上。 “是是是,你魅力好大呀,我天天看到,天天想。”一边说,一边凑到她的近前,拿筷子挑了一口面,送到她的唇边:“来,尝一口,好香的。” “真的,我第一次做呀!”这一句“好香”,把这个姐姐都给惊住了,因为,她就只是放了点儿盐而已。 “真的,很香。”要知道,他已经把孜然、香油、味精、芝麻全放进去了,这些东西,可都是他刚刚从厨房出来时,薅到手的,就等这一刻呢,不香才怪:“快点,张嘴,尝尝。” 就这样,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吃了一碗面,吃了一回方临珊长这么大以来,做的第一顿饭。 可下午的复查报告,却告诉他们,现实一次比一次残酷。 这一次,李欣医生,脸色都是铁青的:“你想捐献眼角膜是吗?” “是。”陈明哲简单明了的回应着。 “但问题是,以这样的恶化速度,癌细胞很快就会扩散到眼角膜了。”说着,还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方临珊。 小伙子闻言,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要知道,他还指望着这枚眼角膜,让她复明呢:“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听闻这句话,李欣深深的皱了一下眉:“如果,你这么执着的,想留下这枚眼角膜的话,就要赶在癌细胞扩散到眼睛之前,摘除。” “不行。”这句反弹式的回应,是方临珊说的,因为,她绝对不会让陈明哲,临死之前还变成个瞎子。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说完,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个生命垂危的小青年。 “谢谢李医生啊,不用想其他办法了,顺其自然吧。”语落,方临珊拉起陈明哲,就想离开医院。 被这么一拽,他愣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离开座位:“这样,我们再想一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不用想了,我不要你的眼睛了,不要了。”说着,小妮子心口疼的,脸色都有点苍白了。 “但我想给呢,我没什么可留给你的,就想把这对眼角膜留给你。” “陈明哲,你知道眼睛看不见有多可怕吗,难道你临死之前,还想变成个瞎子不成?”不行,她绝不允许,这么残忍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我不怕,临珊,我不怕,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怕过,我怎么会怕呢,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不行,陈明哲,不行,我不允许。”说着,小姐姐都要哭出声了。 “方临珊你听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做决定……”说什么,他也要在临死之前,让她看见这个世界。 “不行,我不准……” 她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已经哗哗的流了。 “行了,不用吵,可以先定时检查着,如果有扩散到眼睛的迹象,再想办法也不迟。”也就是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动他的眼睛。 下一秒,两个人相对无言…… 第106章 答应我,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 从医院回来,方临珊总是魂不守舍的,陈明哲也累的,缩在阳台上的躺椅里,睡了过去。 小姐姐就守在身边,握紧他的手,贴着他的脸,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伙子迷迷糊糊中,觉得脸上湿湿的,喃喃的呓语道:“临珊,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闻言,她迷茫了一下,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缓缓的抬起脸,伸手去擦,滴在他脸上的眼泪。 被这么一擦,陈明哲缓缓的撩起了眼皮,看着泪如雨下的小姑娘,轻声细语:“我还以为下雨了呢。”说完,就抬起手,在她小脸蛋儿上,一个劲儿的抹着。 “嘿嘿嘿,人工降雨。”她边说,边用力的笑,笑的梨花带雨。 “你哭的时候不好看,我不喜欢。”现在的他,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她小时候,爽朗的笑声。 “怎么样都好看,是你不懂欣赏。”语落,双手捂住脸,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 “临珊,你给我个机会,我想把眼睛留给你,好吗?”他说着,又把她的身体拉低,让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说话时,都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要不然的话,我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就跟我没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一遭似的。” “可是,哲哥哥我好怕,这样太残忍了。” “临珊不怕,什么都不用怕,你得勇敢一点,坚强一点,知不知道?”其实,他知道,那不是怕,是心疼。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些事情,他还没做呢,她就会说怕…… “哲哥哥,我怕,我每天都怕,我怕你会疼,更怕你会死……”说着,小姐姐的眼泪,便稀里哗啦的往下流。 “每个人都会死,只不过,我早了一点。但,就是因为我早了,所以才想把眼睛留给你呀……到时候,你帮我看,我没看到过的世界,帮我做,我没做完的事情。”他柔声的劝慰着,好像,这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而已。 “我想你了怎么办?” “那我就来梦里看你,记得梦到我就对了。”语落,便不自觉的笑了,微微的喘了几口气,又道:“你能陪我回学校看看吗?” 闻言,小姐姐愣了一下,稍稍的抬起身体,问了一句:“南都大学吗?” “嗯。”要知道,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带着小妹妹一起上大学,可出事了以后,她所有的教育,都是叔叔请家教,在家里完成的。 “你知道吗,以前你每次跟我通电话,我宿舍里的那几淘气鬼,就会说,“啥时候,把你媳妇儿带来给我们看看呀”。”说实话,那个时候,他还蛮骄傲的,甚至总想找个机会,把方临珊带到学校去。 以至于,这句话过后的一个小时,他们就在去往南都大学的路上了。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驱车赶往,差不多五六个小时左右。 平时节假日,陈明哲都是坐高铁往来,差不多要两个小时。这一次,怕他身体受不了,方临珊决定,租车去。 一路上,小哥哥迷迷糊糊的,大多时间,都是靠在小姐姐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觉。 连司机大哥看了,都捏一把汗。要知道,一个盲人,带着一个病患,还赶这么远的路,这要是在他车上出点儿问题,是要担责任的。 “病这么重,怎么还回学校呢?” “嗯,想回学校看看……您就放心好了,不会出什么事的,就算有事,也是我们自己的责任。”小姑娘说着,明了的一笑。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看小伙子太累了……” 闻言,微闭着眼睛的陈明哲,扑哧一下,居然笑出了声,他挣扎着,从方临珊怀里坐了起来,靠在椅背上。 看着司机,故意蹦出来一句:“师傅,您就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死在你车上。” 被他这么一说,可怜的司机大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别提有多尴尬了。 就这样,挨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到了南都大学。 一下车,司机松了口气,方临珊松了口气,陈明哲自己也松了口气。 实际上,他这次回来,不仅是来告别的,还想要办一下退学手续,因为,只有办了正规的退学手续,才会有一个大学的肄业证书。 虽然跟毕业证比,差远了,但最起码能证明,他是真真正正,上过三年大学的。 这不,室友和同学们看到他回来,开心远超于吃惊。 甚至为了一扫阴霾,大家都开起了玩笑:“呦,大班长,终于愿意把嫂夫人带给我们大家看看了。” “嘿嘿,希望还不晚哈。” “不晚不晚,这还没毕业呢,毕业给看都不晚。” “好,等我办完手续,就请大家吃个饭,算是谢谢大家这几年来的关照。”小哥哥说着,还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可老师和同学们,却个个脸色阴郁。 就这样,连办手续带参观,两个人在学校,待了整整一下午。傍晚时分,他们住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这一刻,累了一下午的陈明哲,疲惫的躺在床上,侧过身体,对着他的小恋人,细语呢喃:“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学校门口吃煎饼,好不好?一对大爷大妈的煎饼摊儿,可好吃了,还有鸡蛋堡,都不贵。” 说着,他自己便笑了,其实,他是真的想让她体验一下,他之前三年的生活。 于是,那一天晚上,小伙子都没怎么睡,一直在跟小姑娘说话,说他和同学的关系,老师的关系。 说某个室友失恋后,喝醉了,他把人家背回了宿舍,说宿管阿姨在他们回来晚时,总是放水。说食堂里的师傅,偷工减料。 说一个南方的室友回家,带回来整整一袋土特产,打开一看,全是腌好的腊肉…… 他就这么耐心的说了大半夜,哪怕怀里的小姑娘,都已经睡了,还在人家的耳根处,念念叨叨:“答应我,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 第107章 他死了,我要带他回家 “哟,小伙子,我说怎么大半年没见到你了,原来是回家接媳妇儿了呀。”煎饼摊儿大妈看着陈明哲,热情的招呼着。 闻言,他淡淡的一笑:“我来两份煎饼。” “好,稍微等一下。”应着,大妈还偷瞄了一眼方临珊的眼睛。 几分钟后,拿到了煎饼的两个人,就坐在了,学校对面的那把长椅上。 “来,尝一口,特别好吃。”说着,便把煎饼送到了她的嘴边。 “我自己来吧,可以的。”毕竟在街上,人来人往的这么多人。 “我帮你吧,都是油。”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伺候她,能多伺候一天是一天,多伺候一会儿是一会儿:“好吃吗?” “嗯。”小姐姐应着时,小哥哥就用纸巾帮她擦着嘴。 却没想到,这样左手喂东西,右手擦嘴的一幕,居然被一个视频博主给拍走了。 当天晚上,这条视频便在全网疯传,迅速登上了热搜第一。 视频里,陈明哲看着方临珊的眼神中,温柔里带着疼惜,疼惜里,带有依恋,依恋里,带有不舍…… 给了人们很多讨论的话题,有人说是摆拍的,有人说是剧组拍戏呢,总之,没有人能看的出来,里面的男主是生病的,而且病的非常重。 当天晚上,小伙子看到时,都笑出了声,他看看方临珊,再看看视频,都不知道,要不要跟她说。 “傻笑啥呢?”小姑娘很是好奇的问了一句,因为,她都听到,他的笑声了。 “上午,有人拍了咱俩在街边吃煎饼的画面。”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意外收获,毕竟,他的小丫头,还是第一次被拍呢。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惊呼了一声,眼睛都瞪圆了:“什么!有人偷拍我?” “也不算偷拍吧,有可能是光明正大的拍。”怎么回事儿啊,这反应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呀。 “光明正大的也不行啊,我吃个东西他就拍我,这是侵犯我肖像权呀。”关键,还是光明正大的侵犯。 这句话一落,陈明哲都愣住了,用力的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回应道:“我们一个普通老百姓,有啥肖像权啊,拍了就拍了呗,又没恶意。” “没……没没恶意,也不能随便拍呀,我老公这么帅,拍了,被别人看上怎么办呀?”瞧,把这姐姐急的,都结巴了。 小伙子闻言,憋笑憋的,脸都绿了:“有可能啊,我这么帅,万一被哪个星探发现了,找我拍广告呀,拍电影呀,拍个电视剧什么的,要收多少钱呢?还真是个让人发愁的事儿。” “哎呀,你讨厌,好烦人呀……我不是开玩笑的,我这么大人了,吃个煎饼还让人喂,多丢人呀,现在全网丢人了。”对,这就是她的逻辑,现在的她,真是丢人,丢上互联网了。 小伙子一听,脸色瞬间阴郁了一下:“谁说的,才不丢人呢,我的临珊这么漂亮,指不定会有多少人羡慕我。”语落,还宠溺的,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儿。 “反正,我不喜欢别人拍我。” 为了哄她,小哥哥便故意拉出了一个煞有其事的腔调:“那要不,我们就告他侵犯肖像权?”话音一落,他就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滴在了自己的手上,低头一看,是红色的。 然后,一滴、两滴、三滴,不断的往下滴…… 下意识的抬起手,抹了把鼻子,立马就染红了大半截衣袖。 “哲哥哥怎么了?” “没事儿,我去趟洗手间。”说着,转身就往洗手间走去。 “我也去。”边说,边跟在了人家的身后。 但是,陈明哲比她快了几步,进去之后,啪的一下,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下一秒,被关在门外的方临珊大声的叫着:“哲哥哥,你关门干嘛?开门呀,怎么了?” “没事。” 此时的他,快速的擦着身上的血。随后,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化,头趴在下面,冲着鼻子。 可是,鼻血就好像滴不完似的,连一盆一盆的水都被染红了,鼻血还是不停的往外流。 没办法,他就用两团纸巾,把鼻孔给严严实实的堵住了,但立马的,嘴里就有了血腥味。 也就是说,没有从鼻腔里出来的血,从口腔里流出来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小伙子才有点儿慌了,他无力的靠着墙壁,缓缓的滑坐在了地板上,听着方临珊一声声的喊着:“哲哥哥,你开门呀,求你了,身体不舒服的话,跟我说好不好。” 闻声,他咽了咽嗓子里的血,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脑袋,才缓缓的开口道:“没事,我就是想安静一会儿,你让我安静会儿好不好?” 他这么说着话,血就从嘴角不断的往外流,都已经快把身前的地板给染红了。 看着这止不住的血,他都有点儿发抖了,如果,死在了这间酒店里,方临珊要怎么办,怎么把他弄回去呀? 不行,现在还不能死,身边没有别人,会把她给吓坏的。 于是,便找了一块身上还干净的地方,用力抹了抹手上的血,吃力的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十几分钟后,当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小伙子,背靠着墙壁,脑袋无力的歪到一侧,抵着洗手台。 整个人坐在血泊里,嘴角还在不停的往外滴血。 方临珊着急的往里冲了一下,但是,因为带血的地板太滑了,直直的往前栽倒过去,正好就摔在了陈明哲的身边。 “哲哥哥,哲哥哥……”小姐姐起身,顺势抱住了他,不断的大喊着,紧张的,就像要发疯一般。 在没有得到回应后,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吓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时,一个年长的医生,上前劝慰道:“小妹妹,你把他交给我们,我们是医生,会救他的。” “不要,不要,他死了,我要带他回家。”现在的小妮子,脑袋都是不清楚的,她死命的搂紧怀里的恋人,就一个想法,带他回家。 还是一个小护士,发现了她眼睛的不对劲儿,慢慢的凑上前来,轻声的说着:“你别怕,别怕……他没死,还有救,我们一起,带他去医院好吗?” 小姑娘闻言,缓缓的,把脸转向了说话的人…… 第108章 陈叔,你愿意做我爸爸吗? 在南都市医院里,陈明哲输了整整四千毫升的血,才醒了过来,而这个时候,陈父和方母也都赶到了 看着两位长辈,他满心的愧疚:“抱歉,又让你们担心了。”现在的他,说一句话,就好像要费尽全身的力气似的:“临珊呢?” “没让她进来,她状态不太好。”说话的是方母,她看着这个孩子,满眼的心疼。 还有自己女儿的状态,更让她揪心,本来他们都赶到了,明哲也抢救过来了。 但是,闺女却像个失智的小孩儿一样,反复说着一句话,“哲哥哥死了,我们带他回家吧。” 不管怎么解释,她就像没长耳朵一似的,对外界的声音几乎没有反应。 “要不,让她进来吧,听听明哲的声音,或许就好了呢。”他是真的不想,因为儿子的病,在把人家闺女给吓出个好歹来。 “阿姨,我想见见她。”他知道,那个小丫头,肯定是吓坏了。 闻言,方母和陈父对看了一眼。 几分钟后,他就在病房里,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而方临珊刚推门进来的时候,还真的以为,是来接他回家的。 这不,她摸索着来到床边,拉住恋人的手,轻轻的低念着:“哲哥哥别怕,我们回家。” “临珊,我没事了,你也别怕好不好。”为了让她相信,还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小姐姐一听,愣了一下,试探性的,在他脸上轻轻的摩擦着,把小脸儿凑上去,想感受到他的呼吸。 “临珊,我好了,已经没事了。”他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蛋儿,心疼的,眼圈儿都红了,吃力的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揉上了她的小脑瓜儿。 话音未落,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便滴在了他的脸颊上,正想开口去哄她,碰着他鼻尖的那两片唇,便移到了他的嘴唇上,把想要说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对,这是一个吻,一个很缠绵的吻,一个掺杂着泪水,和呜咽声的吻。 就是这样的一个吻,让小伙子心疼的,微闭着双眸,紧皱着眉间,颤动的睫毛下,一颗颗眼泪,轻轻的滑落。 到最后,都分不清楚,这是吻,还是这个女孩儿,碰着他的双唇在抽泣。 “没事了,临珊,真的没事了,你相信我,我才没那么容易死呢,还想让你再多黏几天呢。” 双唇依然被轻轻的碰着,却没有影响到他的低语,只是,要说几个字,喘一大口气:“方临珊我爱你,我爱你……” 话音一落,小姐姐终于肯坐直身体,抹了好几把眼泪,破涕为笑:“嘿嘿嘿~你个大傻瓜。” 见她笑了,小哥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等过几天我好了,带你去我们学校食堂吃饭,好不好?” “他们说,你流了好多的血,要好好养着。” “你要是愿意天天来这儿陪我,应该很快就会好了。”粘着吧,一直黏着,趁活着。 “可是,有时候,你会把我关在门外,怎么叫,都不开。” “还生气呀?” “有点。”她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一切,可他却硬生生的,把她关在门外。 “我怕吓到你。” “你是怪物吗?能有多可怕呀。”天知道,她站在门外,更担心啊。 “对不起,临珊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让你陪在身边。” “这才叫听话,那好吧,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哦。” 说完,自己就笑了,把哭红的眼睛,揉了又揉,抹了又抹,像是要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抹掉似的…… 就这样,陈明哲在医院里住了很长时间,住的小护士们,都把他俩给认出来了。 每次输液的时候,那叫一个热情啊:“我拿着你们俩的视频,给我男朋友看,我男朋友说了,人家这都是摆拍的,为了吸引流量。” 闻言,小姐姐的双颊都微红了:“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我眼睛看不见,所以他就……” “这跟眼睛看到看不到,没什么关系,跟男人细不细心有关系。”小护士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儿羡慕的味道。 以至于,人家扎完针走了以后,方母有点疑惑的看着他们问道:“什么视频啊?” 陈明哲笑笑,没有说话,倒是方临珊答非所问:“妈,回家以后,你和叔叔把证领了吧。” “什么?什么证?”因为太突然了,一时半会儿,方母居然没有理解得了。 “结婚证啊。”当然,她半点都没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方母一听,脸都黑了,一脸尴尬的看着陈明哲,转身就想往外逃。 “阿姨,我们是认真的。” 小伙子的这句话,让年过半百的女人,瞬间就愣住了。 “阿姨,这么多年了,我也看得出来,您心里是有我爸的,他心里也有您……就当给我爸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个机会,可以吗?”他说着,都动容了,眼睛渐渐的就湿润了。 而站在门外的陈父,早已是泣不成声,他本来想推门进去的,可一听到他们的对话,便没有进去的勇气了。 这么多年了,他不是不知道,媳妇儿和方家大哥的关系。但那个时候,孩子还小,就故意掩着,没有挑明。 后来,他们两个都出事了,这些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再之后,随着两家孩子的频繁接触,他俩之间,也不是没有想法。 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没有掰扯太明白而已。 可现在,孩子都病到这个份儿上了,却帮他挑明了,其实,他也知道,那只是因为,儿子不放心他一个人生活。 像至此,这个爸爸,一屁股跌坐在了长椅上,张着大嘴,无声的哀嚎。 正在这时,方临珊推门走了出来,径自坐到了他的旁边,甜甜一笑道:“陈叔,你愿意做我爸爸吗?” 这个长辈闻言,坐直身体,抹了抹眼泪,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下一秒,小姐姐笑了,笑的甜美灿烂! 第109章 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病房里,陈明哲躺在床上,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所以每次,都是强撑着睁开眼睛,这一次也不例外。 此刻的他,缓缓的转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间,射进来的晨光,听到了那串熟悉的脚步声。 然后,病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的推开了。 “不用这么轻手轻脚的,我醒了。”看着进来的方临珊,他好笑的给了个温馨提示。 “今天这么早啊?”边说,边把盲杖给收了起来。 “刚刚醒,听到你的脚步声,就醒了。”说着,便拉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被子下面。 初冬啊,一直这么来回跑,就怕她会冻感冒了:“要不,你以后别来了,我爸在这儿就行,又没啥事儿。” “我也没啥事儿啊,不来陪你,还挺无聊的。”小姑娘说着,抽出小手,便捧上了情郎的脸:“哲哥哥你又瘦了,脸都小了。” “瘦了帅呀,你看哪个大帅哥是胖嘟嘟的。”边说,边吃力的坐了起来:“抱歉啊,本来是带你出来玩儿的,现在却躺在医院里。” 闻言,小姐姐故意坏坏的一笑:“知道抱歉就好,好了以后,要补偿我,不然,我会生气的。” “出院以后,带你环游全世界。”说这句话时,还故意拉出了个夸张的语调。 “好!嘿嘿……今天我从南大门口路过,给你买了个鸡蛋堡,还热乎着呢,要不要吃点?”语落,就从手袋里,把蛋堡拿出来,像哄小孩儿似的说着:“吃点好不好,都好多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小伙子见状,无奈的笑笑,看着自己曾经常常吃的东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还没张嘴呢,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吃点好吗?我都买来了,要不然就浪费了。”边说,边摸索着,把蛋堡放在了他嘴边。 明哲张开嘴,轻轻的咬了一小口,本能的皱紧眉头,忍下了那股深深的恶心感。 但下一刻,就像条件反射般的,全都吐了出来。 “哲哥哥……”方临珊听到他吐的声音,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怎么了?吐了吗?” “没事。”他应着,试图让呼吸变得平稳一点。 “不舒服了,是不是?” “没有,就是有点恶心,现在已经没事了。”他说着,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含糊不清。 话音未落,小姐姐声音都带哭腔了:“对不起啊,我只是想你吃点东西。” “没事儿……就是突然有点恶心,跟吃东西没关系……其实,我好几天前,就想吃蛋堡了,一直没好意思提……说起来,你还挺厉害的呀,居然能猜得到。”语落,还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 正在这时,陈父听到声音,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呕吐物,再看看方临珊,本能的开口道:“珊珊,医生说了,明哲已经……” 下一秒,他的话,被陈明哲快速的打断了:“爸,没事了,你能先清理一下地板吗?” 一听儿子这句话,陈父后知后觉的,转身出去拿拖布。 实际上,他想说的是,‘医生说,明哲已经胃转移了,因为,他现在的胃,就像个袋子似的,不具备一点消化功能了,所以,不建议吃,除了流食以外的其他东西。’ “叔叔说什么啊?” “他是想说,我已经吃过东西了,在你来之前,他就给我买过水饺了。”小伙子简单的敷衍着,随即把话锋一转:“昨天,我从网上给你买了一套化妆品,改天你化给我看好不好?” “化妆啊……可是我看不到,也不会化呀。”在这个空间里,她是真的,从小到大,一次都没化过。 “嘿嘿……找个人给你化呗。”本来是想着,等将来,做他新娘的时候,看她化一次新娘妆。但现在,好像是没机会了,所以就想提前看看:“很多人都会化妆的,可以让别人帮个忙呀。” “那行吧。”小姑娘虽然很疑惑,但还是勉强着,答应了下来。 那天之后,陈明哲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天天盼着化妆品快点寄到,毕竟,能看她一次化妆后的模样,是他好多年来的愿望。 直到有一天,他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看清楚坐在床边的那个人,都有点被惊住了,略带羞涩的开口道:“你是仙女吗。” 临珊闻言,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你少来了。” “真的,你好美哦,比仙女还美。”边说,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家,都快到忘我的地步了:“谁给你化得。” “就一直给你输液的那个护士姐姐。”其实,源空间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化妆的,也没听他这么夸过呀。 “化的真漂亮……我们拍张照片,留个纪念。”说着,就把手机给掏了出来。 “怎么拍啊?” “你坐我旁边。”语毕,就往一边挪了挪,留出一个位置给方临珊:“坐过来吧。” “嗯。”应着,便坐到病床上。 可坐他身边的那一瞬间,小姐姐就有种想哭的冲动,因为她知道,陈明哲是在以一种方式留念,想留下属于他们两个人,单独的画面。 “有点难为你了,是吧?” “没有啊,哪有。” “从小到大,你都不太喜欢拍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长这么大,她几乎很少拍照。 “照片不都是自我欣赏的吗,我又看不见,拍了也没用啊。” 小伙子闻言,脸色僵了一下下,但瞬间又恢复如常了:“我看,我天天看,当仙女一样,供着看。” “傻瓜。”小姑娘说完,还敲了一下人家的头。 两人相视而笑…… 从那天起,他就把这张照片,当成了手机屏保,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睡去之前,醒来之后……只要是清醒的时候,就会盯着那张照片发呆。 照片里,他的小美女,硬是忍住了泪水,嘴角用力上扬,依偎在他的怀里,像是眼睛能看到一样,对准摄像头,灿烂的笑着。 以至于,看着看着,就会呢喃出一句话:“快了,快了,你很快就会复明了。”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照片里的她听…… 第110章 骗我吧,永远骗 陈明哲已经记不太清楚,在这家医院里,住了多少天,有时候,他都会有点自责。 毕竟,爸爸开着一家生鲜店,赚钱是很不容易的,现在花钱不说,店也没人打理了,一直要让老爸守在医院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正想着,一个医生推门走了进来:“你的家属呢?” “我爸爸出去买饭了,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这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老医生,闻言,有点为难的笑笑,动了动嘴唇,却欲言又止。 “没事儿,我都知道我啥病了,您就直接说吧。”他多少有点意外,原来职业医生,还有为难说话的时候。 一听这句话,老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的道:“是这样的,从我医生的角度来判断,你已经没有住院的必要了,回家,想吃啥吃啥,想干嘛干嘛,尽量别给自己留遗憾,毕竟,也算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话音一落,陈明哲愣了一下,连表情都僵住了,好大一会儿,才不自然的笑笑:“谢谢你啊,我明白了。” 随后,老医生有点可惜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当方临珊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心情给调节好了。 所以,故意用很轻松的口吻对着她说道:“好消息啊,刚才,医生过来通知我,说可以出院了。” “是吗,医生说已经好了呀?”问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傻,好了,怎么可能呢,毕竟是这种病,只能是比以前缓解了很多吧。 “嗯,说是已经好很多了,可以先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他看着恋人喜笑颜开的小脸蛋儿,就觉得,“善意的谎言。”这句话,没有白诞生。 “好耶,终于不用再闻消毒水的味儿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一边收拾东西的陈父,却在偷偷的抹眼泪。 就这样,又是六七个小时的折腾,他们才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家。 到家以后的第二天,就催着方母和陈父,去民政局,领了那个小红本儿。 陈明哲看着那个小红本儿,好大一会儿抬起脑袋,对着自己的邻居阿姨,干干脆脆的叫了一声“妈”。 方母一听,眼泪都流出来了,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微微的点了个头。 当然,这个称呼,方大美女也听到了,她后知后觉的惊吼了一声:“我爸呢,人在哪儿,我也要叫,叫完给改口钱。” 被她这么一喊,其他三个人全笑了。 晚上,方母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特意给陈明哲,炖了一碗很香的蛋羹,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度过了这很是喜庆的一天。 睡觉前,小伙子抱着他的小姑娘,轻声细语:“明天陪我去检查一下眼睛好不好?”他会这么说,是觉得,有些事情,瞒不了,就得让她参与。不然的话,她胡思乱想,会更加担心。 “好啊。” “要是检查结果不太好,我就打算,先把眼睛给你。”他的声音很平淡,就好像是在商量,明天要吃什么饭一样。 “不行。”她绝对做不到。 “你忘了,不仅有你,还有我们的那个忘年交啊,所以,不能只为自己想。对不对,毕竟,都答应了人家的。”他就这么耐心的劝导着,一直相信,他的小姑娘,是个最明事理的人。 “可我怕你不习惯。” “慢慢的就习惯了呗,你那么小,都习惯了,我还有什么好不习惯的。”说完,还在她的脑瓜上,吻了一下。 “我不是习惯了,我是怕惯了。” 记得,刚失明那会儿,她特别害怕,怕眼前的那一片黑暗,总担心,会有怪兽,从看不见的地方跑出来。 但是,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便有一个男孩儿,在她耳边瞎叨叨,说废话,时不时的,还哭上两嗓子。 更气人的是,抱住她,就喊着说想妈妈,就好像,她是他妈似的。 最后让他给气的,把害怕都忘记了。 “那以后就不用怕了呀,用我的眼睛看世界,就当我陪着你一样,好不好?”看着发愣的小姑娘,他开口叫回了她的魂儿。 “可是,我又看不到你了,要眼睛有什么用呢?……而且,我不喜欢被这么陪着,我要听到你、看到你,感觉到你……” “你能想着我呀,永远想着我,到时候,我就在你心里搭一个家,住在里面。” 这么说着,眼睛渐渐的就湿润了,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搂紧了怀里的小姑娘,柔声低喃:“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想我。” “不要,我都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语毕,把脸深深的埋在了他的胸前。 话音一落,陈明哲低头侧脸,贴着她的小脑瓜,轻声说道:“临珊,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 小姐姐沉默一会儿,应了一句:“你说等我们长大了,要带我去冒险,是吗?” “是啊,人长大以后,就是一场冒险,有伤心,有快乐,有不足,有遗憾,但是,这就是人生……” “我的人生里要有你。”没有他的人生,索然无味。 “有啊,曾经有过,就是有,我陪你一起长大,度过了整个童年,又度过了半个青春,而你,甚至陪了我一辈子,只不过,我这一辈子有点儿短而已。” “所以我没陪够啊,你能不能再努力点,让人生长一点。”天知道,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要陪他变老,老到,连一颗牙齿都没有的时候。 这一次,陈明哲就没有再说话了,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对不起了吧? 因为,医院都不要他了,医生都没办法了,医学都不管用了,他还有再挣扎的空间吗? “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呀。” “说你会好好活着,说你会永远陪着我,说你会看着我,变成个连牙齿都不剩的老太婆。” 闻言,她无奈的一叹:“那不是骗你吗?” “骗吧。” 一直骗,永远骗,她心甘情愿,活在一堆,他编织的谎言中…… 第111章 让他放下一切,了无牵挂的走 此刻,李欣医生稍稍的松了口气,看着陈明哲和方临珊说道:“目前为止,还没有扩散到眼睛的迹象,可以先观望观望。” 闻言,小姑娘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算是把心里的大石头,暂时给放下了,转头对着陈明哲问道:“接下来去哪儿啊?” 小哥哥一听就笑了,因为现在的方临珊,一天二十四小时粘着他,就像个小跟班一样,陪着他瞎转悠。 “去看看我妈,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出发吧。”说着就挽上了她的手臂,还刻意笑的,阳光灿烂。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墓园。 站定在一座熟悉的墓碑前,陈明哲瞬间红了眼眶:“妈,我和临珊来看看你,好久都没来了,想我了吗?” 方临珊闻声,故意扯开了话题:“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阿姨特别烦我们俩睡在一张床上。”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是记事过早,还是印象深刻,总之,失明之前的事情,她都会记得特别清楚。 “可能因为是幼师的关系,我妈那时候很注重,小孩儿的心理教育。但是,她很喜欢你呀,我记得,她还经常给你梳头发扎辫子,不是吗?” 他是真的很希望,方临珊能够放下心里的那点怨恨,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哲哥哥,我知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就放心吧,我说不恨,就不恨了。” 还有什么好恨的呢,也许,今天的很多事情,都是对他俩的惩罚吧。 陈明哲的生病,她的失明……还有什么,比让他们的孩子,承受命运的折磨,更狠的惩罚吗? 而此刻,小伙子看着他的恋人,会心一笑,对呀,这个小姑娘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很多事情,她自己就能想通了。 所以,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放心吧,放手吧,这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了。 想至此,伸出双臂,缓缓地揽过了他的小丫头,抱在怀里,很是夸张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儿,揉完,看着她那满头的炸毛,自己都笑出了声。 “干嘛呀,头发乱了。”一边抱怨着,一边试图整理好,被他揉乱的长发。 “商量个事儿呗。” “说。”小姐姐简单明了的应了一声,小脸蛋儿都快皱成菜包子了。就不知道是个啥大事儿,还非得把她头发弄乱了不可。 小哥哥看着她,定了定神儿。脸色多少有点阴郁,因为,就算是长大了,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所以,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变得很轻了:“关于我的身后事,如果是两位长辈来办,太难了……”想了很久,都不想让长辈来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好。”小姐姐都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而且答应的很是平静。 以至于,小伙子都有一点意外,不自觉的,就愣了一下。 没听见个回应,方临珊便接着又说:“发啥愣啊,有什么要求,什么心愿,你可以说,到时候我帮你完成。” 闻言,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五味杂陈的:“临珊,你怪过我吗?” “怪,这一刻我就在怪你。”现在的小姐姐,说话都有点儿喘粗气了,但是表面上,却非常平静,平静的,都有点吓人。 “临珊,临珊对不起,对不起。”说着,便伸出胳膊,想要去抱住她。 可方临珊却瞬间把他给推开了,自己转过身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把陈明哲吓得,脸都黑了,直直的盯着她。 但立马的,她就又转了过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的往下淌:“没关系,我会帮你,你有什么遗愿就跟我说吧。” “没有了,临珊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把她揽进了怀里,紧紧抱着。 可这个小姐姐,却在他怀里不停的抖,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都有点控制不住了。 “临珊,你别吓我,别吓我……”小伙子再说话时,已经有点哽咽了:“哭啊,哭出来就没事了,不要憋在心里,哭啊,哭出声啊。” 陈明哲就这么祈求着,祈求着,她能和以前一样发脾气,大声哭。 不过,这一刻的方临珊,就跟要惩罚他似的,宁可在他怀里忍的干呕,硬是不让自己掉一滴眼泪。 “临珊、临珊、临珊……”他就这么无助的叫着,直到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而她,在抱住他的那一刻,才撕心裂肺的尖叫了一声,叫声,响彻整个墓园……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自家的卧室里了,他吃力的侧过身体,看着趴在自己枕头边上的小丫头,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 因为两个人的脸,挨的特别近,泪水很快就蹭到了她的脸上。 以至于醒过来的小姑娘,都有点儿迷糊,她缓缓地抬起上身,嘴里不自觉的呢喃出声:“哲哥哥。” 在没有听到回应时,又大声的叫了一句:“哲哥哥,你醒了吗?”一边叫,一边抬起手去摸他的脸。 可刚刚抬起来,便被握住了:“临珊,你以后有情绪,就和以前一样,跟我发脾气好不好?” “我答应你的,以后不会再乱发脾气了。” “不用不用,你可以发脾气,方临珊我求你了,以后跟我发脾气,跟我哭,跟我闹都可以,真的,真的……”说什么,他都不想再看到,她忍住情绪的模样了。 “哲哥哥,你怎么了?” 小伙子一听,眼泪瞬间就决堤了:“临珊我有点怕,你答应我,答应我,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好不好?” “我答应你了呀,哲哥哥,我很早就答应你了呀,我会好好活着,活着想你。像你之前说的,让你在我的心里搭一个家,住在里面,风雨无阻,永远不弃。” 她就这么应允着,顺着他的意思,哄着他,为的,就是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可以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放下所有一切,了然无挂的走。 第112章 她脖颈处的一个疤 “哲哥哥,你再睡会儿好不好?”她就像哄小孩子似的,哄着她的小哥哥。 “我不困,不想睡,睡了就看不到你了。”现在的陈明哲,是半躺着靠在床上的,眼皮微微的撩着,看起来,非常的吃力。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长长的舒了口气,抬手轻揉着他的脸颊,细语呢喃:“你在墓园的时候,想跟我说什么呀?” “没什么,不想说了。” 小姑娘闻言,俯身,缓缓的抵住了他的额头,两个人呼吸交汇的一瞬间,小伙子才有了一种踏踏实实的感觉。 “你不跟我说,跟谁说呀,像你说的,这对长辈来说,太残忍了,他们能受得了吗?”语落,还轻轻的吻了他一下。 闻言,陈明哲低下了眼睑,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怯怯的开口道:“其实,我就想请你帮个忙,到时候,跟我爸说,我不要墓地,也不要墓碑,躺在我妈身边就可以了。” “好,到时候,我一定会帮你转告叔叔的。”说完,还后知后觉的,又改了半句:“不对,是咱爸。” 他一听,便笑了,但笑的,有点苦涩,因为,他们最终还是变成了兄妹,所以,这应该都是注定的吧,注定了,他们只能成为兄妹。 “要不要来我怀里躺一会儿?”小姐姐边说,边张开了双臂。 “不要,好丢人的。”小哥哥说着,表情都变得有点古怪了。 “又没有别人,来吧,来美女的怀抱,靠一会儿。”语毕,还摸索着往他近前凑了凑。 此刻,陈明哲好笑的看着她,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就想起了这一处, 于是,为了配合她的玩儿心,啪啪两下,拍掉了她张开的双臂,把自己本来就有点儿发沉的脑袋,歪着,倚在了她的肩膀上:“这样行了吧?”说着,不经意的一瞥,却让他愣住了。 下意识的坐直身子,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临珊,你脖子上什么时候有了个疤呀?”一边问着,一边抬手摸了上去。 被他这么一摸,小姐姐呆怔了一下,一脸的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居然连源空间的伤疤,都带过来了。 但总得蒙混过去吧,于是,她装傻充愣的问了一句:“以前没有吗?” “没有啊,你脖子上以前哪有疤呀,又没伤过这里。” 等等,他之前反复做过一个梦,梦到,像是在一片森林里,她拿着半个尖锐的啤酒瓶,抵在了脖子上…… “怎么又不说话了?拜托,我眼睛看不到,你怎么还老不出声呢?”天呐,这次谁能告诉她,要怎么蒙混过去呀。 “不是,好奇怪哦,你是在我梦里受伤的吗?”怎么回事啊,难道他的幻觉又严重了吗? “哲哥哥,你最近的睡眠一直不太好,有幻觉也不奇怪呀。” “可就算是幻觉,你这个疤也是真的呀。”说着,又本能的看了一眼那个疤痕,怎么来的呢? 下一秒,他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瞬间涨红了双颊:“方临珊,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的。” 话音未落,小姐姐立马有点手足无措了:“哲哥哥,你相信我,这个疤,不是我自己弄的,不是,是我自己弄的,但不是故意弄的,请你相信。” “那你解释给我听。” “我解释了,你也不会信呀。”说是在另一个空间,迫不得已弄的,他会信吗? “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信了呀。”自从上次听到了那段录音,他就一直提心吊胆的。 “哲哥哥,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平行空间吗?”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的眉宇间闪过了一丝丝的不耐烦:“我信,好歹,我也是理科生,但是,这在物理学上,只是有论述,没有论证,懂吗?”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最近抽的什么风,已经好几次提到这个了。 “我给你论证,你会信吗?” 闻言,他都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别告诉我,你这个伤,是另一个平行空间里受的,在这个空间里结痂了。” “对。”应着,还重重的点了个头。 “对个鸟啊,方临珊,我是鼻咽癌,又不是老年痴呆。” 真的对吗,救命啊:“那你还想我怎么说嘛,我说了你都不信。”此时的小姐姐,无奈的,声音都变成了委屈腔。 见状,他瞬间又心疼了起来:“临珊,你得好好的,知道吗?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那你就努力点,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活一分钟是一分钟,不就好了嘛。” “方临珊,我们能面对现实吗?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怕是残酷的现实,也不能如此逃避呀。 “我爱你陈明哲,我爱你,你爱我吗?” 话音一落,两个人相对无言,之后,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但是,那个伤疤,却好像烙在了陈明哲心里一样,久久挥之不去。 这一天晚上,他看看沉沉睡去小姑娘,心里的不安感,都快溢出来了:“方临珊,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呢?活着,我肯定是做不到了。” 正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你就跟她一起回源空间吧,主人。” “谁,是谁在说话。”他边说着,边四下里寻找着,整个人都有点惊慌失措了。 “哲哥哥,怎么了?”被吵醒的方临珊对着陈明哲问道。 “临珊,你刚刚听到有人在说话吗?”刚刚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的,都有点可怕。 “有人说话吗?没听到啊,你是不是又出幻觉了。” “没有,我真的听到了,什么主人,什么源空间的……”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方临珊道:“抱我,临珊抱我,快点……” “别怕,哲哥哥,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们明天就去医院,让李医生再给开点药,好不好……” 她边说,边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很是不解,为什么,灵核突然间就说话了,而且,还是跟陈明哲说的呢? 第113章 巧克力般的止疼药一颗接一颗的吞了下去。 从那天起,陈明哲就把生活中,所有解释不通的事情,当做是自己的幻觉了。 这天一早,他刚刚睁开眼睛,就觉得两腿发软,甚至动不了一下。 所以,下意识的用手,把两条腿挪到了床下,歇了好大一会儿,才尝试着站了起来。 下一秒,啪的一下,跌坐在了地板上。 就这一摔,让小伙子都呆住了,很是奇怪的,盯着自己的双腿看。 是幻觉吗?可也太真实了吧。 然后,就好像要证实什么一样,随手拿了个东西,就往腿上用力的戳。 直到,他绝望的快要哭出来了,双腿也没有一点真实的痛感。 “哲哥哥,你醒了吗?”听到响声,摸索着走进来的方临珊,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但是,小伙子就好像没听到一样,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双腿发呆。 “哲哥哥,你怎么了?”小姑娘问着,慢慢的凑了上去,因为没有听到回应,就有一点点紧张了:“你没事吧?” “没事……”回过神来的小哥哥,看着她,稍稍的有些不知所措。 闻声,小姑娘慢慢的蹲下身子,很是不解的问道:“哲哥哥,你怎么坐在地上啊?” 话音一落,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看起来很是无助:“临珊,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什么,没知觉了?那……那怎么办?”方临珊闻言,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你能先扶我起来吗?”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小姑娘,稳了稳情绪,道了一句。 “好。”边应着,边试图去扶起,坐在地上的他。 可因为他的双腿没有知觉,临珊拽了好几次,都没拽起来。 “哲哥哥。”这么唤着,小姑娘眼泪就流出来了。 “没事儿,临珊没事儿,我自己再试试,或许只是麻了。”说着,便扶住床沿,吃力的想要站起来。 闻声,小姐姐也站起身,使劲儿的往上拉他。 就这样,在他自己用力的撑着床沿,和方临珊用力拉的情况下,身体才一点点的脱离了地面。 “临珊放手,放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倾斜时,他快速的说着。 但这个小妞儿的犟劲儿一上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就不信了,好好的一个人,说生病就生病了,说不能走路,就不能走路了? 直到咚的一声响,两个人一起栽倒在地板上。陈明哲甚至都能听到,方临珊的后脑勺,碰到地面上的声音。 “临珊,临珊……”他挣扎着坐起身,把方临珊揽进怀里,揉着她的脑袋,一个劲儿的问着:“疼吗,磕疼了吗?” 不过,这一刻的小姐姐,却很难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使劲挣脱了他的怀抱,几乎是用吼的:“不行,不能这样,你站起来,陈明哲你给我站起来。”一边叫着,一边再去拽他:“你给我站起来呀。” “临珊,临珊别这样好吗?对不起,对不起……”小伙子被她拽的,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只能不停的道歉、道歉再道歉:“对不起,临珊,对不起,对不起,我站不起来,对不起。” 小姐姐闻言,像个小孩子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叨叨:“怎么办怎么办?以后要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临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 他就这么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认错。 以至于,有那么一刻,都觉得,这一切,真的就是他的错,生病是他的错。站不起来是他的错,连累身边的亲人,也是他的错。 那么,他都已经错的这么离谱了,为什么还要活着呢?还有活着的理由吗? 想到这儿的他,看了看眼前嚎哭不止的小丫头。犹犹豫豫的,拿出了床头柜里,剩下的一瓶止疼药。 要吃掉吗? 这么问着自己,再抬头看看方临珊,凄凉的一笑,还是吃掉吧,吃掉了,她就不会再发愁了,更不会再心疼了。 于是,他倒出了整瓶的止疼药,一颗接着一颗,像吃巧克力一般的,慢慢的吞了下去。 一瞬间,还真模模糊糊的,想起了,小时候,方临珊黏着他去买奶糖的画面。 直到一颗颗的“巧克力”吃完了,才伸出手,揽过了那个依然情绪失控的小姑娘。 就像哄小孩儿似的,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在耳边柔柔的呢喃着:“临珊,没事了,再也不会有事了,你不用担心了,也不用心疼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哲哥哥,哲哥哥……”方临珊一边哭,一边唤,就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她的陈明哲,就会和以前一样,健健康康的。 “方临珊,你能抱抱我吗?”也许是药劲儿发作了,陈明哲抱着他的小姑娘,摇摇晃晃的。 也是直到这一刻,小姐姐才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本能的抬起双臂,搂紧了他的腰,在他耳边抽噎着说道:“哲哥哥,我们去医院吧。” “不用,不用去医院,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再也不用去医院了。”说着,无力的垂下了双臂,歪着头,倚在了她的肩膀上,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了。 “哲哥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吗?,是不是又疼了?”方临珊感觉到,自己抱着的这具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软,整个人立马就紧张了起来:“我们去医院,哲哥哥我们去医院。” “不用,再忍一会儿……再一会儿……就永远都不疼了……永远都不用吃药了……永远不用去医院了。”语落的一瞬间,脑袋缓缓的滑下方临珊的肩膀,软软的瘫倒在了她的臂弯里。 “陈明哲,你怎么了,陈明哲。”直到臂弯里突然一沉,小姑娘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使劲儿的喊着,身体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随后,只是听到他梦呓般的呢喃了一句:“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下一秒,任自己“睡”在了爱人的怀里…… 第114章 墓碑前的方临珊。 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本以为会死的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自嘲的笑了一下。 等看清楚坐在自己床边的那个人时,本能的问了一句:“爸,临珊呢?” “醒了?儿子,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陈父看着昏迷了三天的儿子,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临珊呢。”每次醒过来,先看到的都是她,这一次呢?去哪儿了? “临珊没过来,有点儿感冒,你阿姨在家陪着她呢。”这个老父亲说着,眼神都有点闪躲。 “您在骗我。”最了解父亲的,莫过于儿子了,这么闪躲的眼神,他从小到大,只有在老爸撒谎的时候,才会看到:“她在哪儿,是不是出事了?” 陈父看瞒不下去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妥协似的说道。“你来医院的第一天,她就离家出走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小伙子听了,虽然表面很是平静,但放在被子下的手,却止不住的一直抖:“报警了吗?” “警察都跟着找两天了,一无所获。” 闻言,他挣扎着坐起身,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慢的下了床,惊讶的发现,他的腿,居然又恢复知觉了。 不过现在,哪还有心情去了解这个呀,一边换衣服,一边有气无力的说着:“我去找,我知道她在哪儿。” “你知道!”陈父吃惊的看着儿子,连拦都没拦一下,因为,现在是深冬啊,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小姑娘,在外面是很危险的。 于是,父子俩和方母,一个小时后,便来到了一座墓园,而方临珊,就在自己父亲的墓碑前坐着,神情呆滞,小脸儿通红。 陈明哲见状,快速的跑上前去。陈父则在后面拉住了,也要冲上前去的方母。 “临珊,临珊。”他缓缓的蹲下身体,试探性的叫着:“临珊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此刻的他,看着面前这个,神志都有点儿不清楚的小丫头,心口一揪一揪的疼:“临珊我没事了,腿好了。” 见她没有反应,小伙子整个人都有点紧张了:“临珊,方临珊,你别吓我,我们回家,回家啊。”边说着,边伸出手去扶她。 被他这么一碰,小姑娘就好像如梦初醒般的,激灵了一下,略带沙哑的惊叫着:“谁啊?你是谁啊?别碰我,不要碰我。” “我是哲哥哥,临珊我是哲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来接你回家了。” 闻言,小姑娘竟然双手抱着膝,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紧紧的靠在父亲的墓碑上:“哲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有,没有怪你站不起来,我只是有点怕,我怕你站不起来,所以我才去拽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我站起来了,临珊,我站起来了,我已经站起来了,我们回家,我没生气,我不是生你气。”说着,就伸出了双臂,想抱住她。 可方临珊却像很害怕似的,双手抱着头,把自己越缩越紧:“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怪你,不是故意吼你的,我只是想你站起来,只是想你站起来。” 见状,小伙子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眼泪不停的往外流,都没有意识,要去擦一下:“我知道你没怪我,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没凶我,我都知道的。你只是心疼我,只是心疼我,对不对?担心我站不起来,会不开心,会很难过,是不是?” “我不怕,临珊,方临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话音一落,小姑娘眼睛都瞪大了,双眼无神的正对着他:“那你吞了好多药,吞了好多的药,你吞了好多药,你知道吗,你想死在我怀里,想惩罚我,因为我逼你站起来,大声的吼你了。”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都快崩溃了,整个人蹲在方临珊面前,止不住的抖。 “临珊,临珊我求你,跟我回家,跟我回家好不好。”说着,就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她。 “不要,你放开我,我不跟你回去,放开,我要在这儿陪我爸。我要陪他,他就应该带我走的,为什么要救我?他救了我,我却恨了他十几年,我对不起他呀,我要留下来陪他。” “方临珊我求你,我求你别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跟我回家,我们回家。”边说,边把她从墓碑前拉了起来,碰到她的那一刻,才知道,她整个人都是烫的。 “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他的话音未落,小姐姐脚下一软,直直的栽倒在他的怀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很安静,安静到,她都在怀疑,刚刚能听到陈明哲的声音,是不是做的一场梦。 “醒了,感觉怎么样啊?”陈明哲见她醒了,有那么一会儿,都没敢说话,因为,根本不知道要说啥,就怕她昏睡了一整天,还没消气呢。 但听到声音的方临珊,立马挣扎着坐了起来,整张脸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哲哥哥,你腿好了吗?” 听了这句话,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心疼的对着她讨好的表情,弱弱的回了一句:“好了一会儿。”天知道,这一刻的他,正坐在轮椅上呢。 “啊?……”闻言,小姑娘懵了一瞬,但立马就回过神儿了:“哦,但问题是,为啥是一会儿啊?”她一边说着,一边调节面部表情,努力想让自己的那张脸,看起来,不是很沮丧。 “说是癌细胞侵犯了运动神经,会是暂时性的,也会是永久性的,说不准。” “哦…那那…那也没事儿,我还能走路啊,以后我用轮椅推你,到时候我们买一辆,比较舒服,比较帅的轮椅,帅炸天的那种。”说完,还很配合的,嘿嘿嘿的,傻笑了好几声。 而陈明哲呢,就这么看着她傻笑的模样,听着她小心翼翼的斟词酌句。一边说,一边想,谨慎的,就怕哪句话,会伤到他一样。 看着看着,眼泪就又流出来了,但是这一次,他只回应了两个字:“好啊!” 第115章 头发换的轮椅。 “你的头发呢!?”陈明哲看着方临珊那一头短发,惊讶的,眼睛都睁大了。 “剪了。”小姐姐简单明了的应着,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剪了?……”那一瞬间,小伙子好像丢了魂儿似的,回过神儿来,立马问了一句:“不是,好端端的,干嘛剪头发呀?” “太麻烦了,每天都要打理,扎辫子。” “是我扎,又不是你扎。”天知道,他都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的记忆里,都没有她不是长发的时候:“你现在剪了,我扎什么呀?” 闻言,小姑娘装作气鼓鼓的扬起了小脸蛋:“陈明哲,你该不是只喜欢我的长头发吧?” “不是,我就是有点难理解,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把长发给剪了呢。” “因为老板慷慨呀,你都想不到哲哥哥,我那个头发,居然卖了三千多块钱。”说着,还露出了一个超级夸张的表情,就好像这个钱是白捡的一样。 小哥哥见状,脸都快垮到地面上了,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句:“你很缺钱吗?” “嘿嘿……有点……”小妞儿说着,立马就转到了讨好的频道:“好嘛,我知道这次没跟你商量,是我错了,但你放心,我只剪这一次,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话音一落,小伙子无奈的皱了皱眉,心里偷偷的嘀咕了一句,‘我还有时间等它长出来吗。’ 直到有一天,他彻底的站不起来了,方临珊像献宝似的,推过来一辆轮椅:“噔噔噔,帅炸天的轮椅,给我家大帅哥的。” 看到轮椅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傻丫头,无奈的问道:“头发换的吧?” “对,帅吗?”有点意外的是,小姑娘一点都没掩饰,还很骄傲的回应了一句。 “帅,谢谢。”他说着,声音都略带沙哑了。 随后,把头转向了窗外,沉默不语。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陈明哲完全要靠轮椅来行动了。方临珊也一直守在身边,彼此相互照顾着。 有时候,他心里就会堵得发慌,因为每次,这个小丫头跟他说话,都会小心翼翼的。 每天除了哄他,就是讨好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陪在他身边,去趟厕所,都是快速度的。 就好像,她不在身边的那几分钟里,他就会做出什么傻事似的。 “临珊!” “嗯。” “你每天这样照顾我,累吗?”小伙子看着她明显消瘦下去的小脸蛋儿,心里五味杂陈的。 “不累呀,怎么能说是我照顾你呢?明明是你照顾我才对呀,每天喂我吃饭,给我梳头发,什么事都帮我做,我有什么好累的。” 这是实话,因为,生活中一些琐碎的事情,都是陈明哲在帮她。 闻言,他无奈的笑笑,没有说话,驱动着轮椅,转身去往了自己的书房。 在书房待了好大一会儿,方临珊都没有跟进来,就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悄咪咪的把门打开一条缝儿,往外一瞧,那个丫头居然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靠近一看,手里还死死的攥着一瓶药。他下意识的碰了一下,就听她呓语般的说着:“哲哥哥,不吃药,不能吃药,临珊陪着你,临珊在呢。” 话音未落,小伙子双颊都涨红了,定睛一看,她手里攥着的,正是他的止疼药。 “临珊,临珊放手,放手,躺下好好睡。”他一边轻喃着,一边想把药从她手里给拿过来。 但下一秒,小姐姐激灵一下就坐了起来,慌慌张张的对着陈明哲说道:“哲哥哥,你干嘛?……不吃药,不吃药,哲哥哥我们不吃药,好不好?” “不吃药,不吃药,我不吃药,临珊我不吃药,你躺下好好睡,把药给我好不好?” “不行,哲哥哥,我不睡了,我不困……”语落,就想站起身去推他的轮椅。 “行行行,你睡吧,我不拿药了。”边说,边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紧紧的抱在怀里:“睡吧。” “哲哥哥,你别……” “不会不会,你放心,放心,不会的……我抱你睡好不好?”语毕,就把自己的双臂,缩的更紧了。 “那我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你好好的啊。”说完,就把手里的药,揣到衣襟里侧抱着,像个小孩儿似的,贴着陈明哲的胸口,睡了过去。 就这样,看着安安静静睡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儿,好大一会儿,他眼泪都是止不住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就不想这样的,还想着,要潇潇洒洒的走向死亡。 可现在呢,却每天让这个小丫头担心他,担心到寸步不离,夜夜无眠的地步。 于是,第二天早上,小哥哥看着醒过来的小姐姐,语气很是轻松的道:“我在家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有点闷了,今天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啊,想去哪?” “吃过饭以后,我们去中心公园走走,好不好?好久没去了。”说完,就拉着她坐到餐桌边,一边喂饭,一边问着:“今天的早饭是我做的,好不好吃?” “嗯,好吃。”随后,对着他微微一笑:“哲哥哥,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啊。” “哪天心情都不错呀,有美女陪着,被细心的照顾着,心情还能不好呀。”一边说,一边拿纸巾帮她擦着嘴。 “也是,像我这么美的美女,真是很难找了。”语落,她扑哧一下就笑了。 “嗯嗯嗯,我多幸福啊,天天被美女陪着,照顾着,粘的,都快成一块胶皮糖了。” “嘿嘿,谢谢啊帅哥,没说成了一块狗皮膏药。”说完,小脸蛋儿都拉成了囧字形,看看,她都混成啥样儿了呀。 陈明哲见状,一口饭差点儿喷出来,就这表情,绝对能做成一个表情包啊:“行行行,收收吧,快吃,吃完我们出去玩儿。”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那张脸,就好像,是被橡皮泥搓出来的一般,立马就恢复正常了。 导致陈明哲盯着她,愣了好大一会儿…… 第116章 特别的求婚 冬天的公园里,没有了之前热闹的景象,毕竟,天太冷了,大家能不出来玩儿,就不出来玩儿。 有的,只是稀稀拉拉的一两个身影。从方临珊和陈明哲身边经过时,还会再回过头来,偷瞄一下。 毕竟,一个失明,一个瘫痪,确实也够引人侧目的。 但陈明哲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因为,他今天要做的事情可大了。 “在这停下吧。” 闻声,小姐姐停下了脚步,像是在等待下一道指令似的,站着不动。 “你的左侧是一把长椅,可以稍微朝左边挪一下,然后坐下。”小哥哥见状,很自然的就给了个提示。 随后,小姑娘笑脸盈盈的坐在长椅上,转过头对着他的心上人道:“接下来呢,要干嘛?” “接下来变魔术啊。”说着,他都有点儿紧张了:“你要认真听喔。” “听什么?” 话音未落,周边就响起了一阵阵温馨的音乐,轻轻的,柔柔的,就好像是从远处飘过来的一样。 下一秒,一个好听的童音,从公园的扩音器里传出:“长椅上坐着的方临珊姐姐,你好!” 小姑娘一听,差点儿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这个声音她熟啊,这不就是她的忘年交嘛。 “嘿嘿,你好,你好……”方临珊搓搓手,一看就是玩儿心大发了。 “我有一个问题,你要乖乖回答哦。” “好的好的好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随着小妮子这夸张的反应,周围人都投过来了好奇的目光。 “你是否愿意嫁给,坐在你身边的陈明哲哥哥?” 话音未落,小妞就愣了一下,随后,惊讶的把脸对准了陈明哲。 只见小哥哥脸色微红,多少还有点害羞:“你要快点回答人家哦,不然,小朋友会等不及的。” 妈呀,这是在求婚吧,跟她呀! 我去,等等,等等……稳住稳住…… 气质很重要,气场也不能输啊。 于是,她收了收惊讶的表情,装作一脸平静的问道:“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小伙子一听,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怎么回事啊,这应对的方式,好像超出了她的年龄范围吧? “这还用问吗,快答应吧。”说这话的,还是旁边看热闹,看着急的一个大妈。 闻言,小妞的笑脸,都快憋不住了,不过,硬是装傻充愣的又问了一句:“真求婚啊?”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又想笑又害羞,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递到了她手上,之后轻轻的说了一句:“你愿意吗?……愿意嫁给我吗?” 小姐姐闻声,装也不装了,忍也不忍了,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行,答应了,赶紧接咱小朋友回来,要不然,他又着急了。” 这话一出,周围立马响起了鼓掌声和口哨声,扩音器里居然还非常配合的,传来了婚礼进行曲。 那一刻,整个公园都为他们变得热闹了起来。人群里,起哄的、祝福的,“亲一个”,“抱一下”的比比皆是。 就好像,真的结婚了似的,两个年轻人,在一堆人的祝福声中,轻轻的吻在了一起。 那个浪漫的气氛,让方临珊回家之后,很长时间,还在细细回味。笑的,嘴都没办法合拢了。 陈明哲看着她,抬手就用力的捏了一把:“再笑,再笑,脸就变形了。”刚才还装得好好的,让他都害羞了,到家就原形毕露了。 “我郑重声明啊,你可不能后悔啊。”小姐姐摸着被他捏疼的地方,一边说,一边揉。 “那可不一定,我们又没签合同。” “你也没给我合同啊,我签不了,还能摁手印儿呢。”这是几个意思啊,求婚俩小时,就悔婚了? “筹备仓促,没来得及打印,你了解吧。”天知道,他老人家还故意把声音给提高了。 “我不了解。”说完,就狠狠的扑倒了,坐在床上的小哥哥,一点儿余地都没有留。 于是,那个晚上,这两个年轻人,真真正正的属于了彼此。 之后的日子里,方临珊不再提心吊胆了,陈明哲也踏踏实实了。 就真的像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两口儿一样,护着彼此,陪着彼此,照顾着彼此。 还都在默默祈祷着,希望这样的日子里,会有奇迹发生。 不过,小伙子还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虚弱,止痛药越吃越多,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候,一句话可以重复十几次,甚至几十次,很多之前熟悉的事情,熟悉的人,他都记不太清楚了。 可关于方临珊的,他会刻意去记,她喜欢吃什么,玩儿什么,为什么笑,为什么哭…… 全都工工整整的,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一条一条的,整整齐齐的。 无聊了,就会拿出来,像小时候背课文那样,一句,一句,认真的背。 直到有一天,他看着那个小本子哭了,手抖的,连笔都拿不住,抱住他的小姑娘,像一个委屈巴巴的小孩子一般,连声音都是哽咽的:“怎么办,临珊怎么办,我不会写字了,我不会写字了。” 方临珊闻言,抱着他,嗓子咽了又咽,眼泪抹了又抹,最后,以一个轻松的口吻说道:“没关系呀,哲哥哥,不会写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写,就不写,我们以后就不写了,我们画,画图标,画符号,再也不写字了,好不好?” “画?” “对呀,你可能忘了,你小时候画画可好看了,我生日的时候,你还当礼物给我画过呢。”她就像个大姐姐在哄小弟弟似的,轻声细语。 “你以前喜欢吗?” “喜欢啊,你画的可漂亮了。”这是实话,他小时候报过兴趣班,画画确实比别人好。 “那后来呢,我为什么不画了呀?” “因为,后来我眼睛就看不到了呀,你也就跟着不画了。”其实,有时候想想,都觉得挺为难他的,从小到大,什么都随了她。 “好啊,现在我就接着画,画你的样子,等你眼睛看到了,就能看到我画的你了,好不好?” “嗯,我等着看!” 语落,两个人相对而笑! 第117章 临珊,你真的是从另一个空间来的吗? “你好!请问你找谁呀?”陈明哲很是疑惑的,看着闯进家里的这个陌生人,总觉得有点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话音未落,陈父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眶瞬间就红了:“明哲,你怎么了?怎么连爸爸都不认识了?不行,不可以这样,不能这样,我们去医院。” 小伙子闻言,都有点儿惊慌失措了:“对不起,对不起。”他茫然了好大一会儿,像是求助似的叫着:“临珊,临珊……” 方临珊听到唤声,从厨房里赶了出来,有点不解的问着:“怎么了,哲哥哥?” “临珊这样不行,我们得带明哲去医院,他都不认识我了。”陈父看着方临珊说道,甚至还带着点儿埋怨的口吻。 “陈叔,陈叔,我问过医生了,我已经问过李医生了,不用去医院了,让他在家里开开心心的吧,不要再折腾他了。”一边说着,一边把陈明哲护在了身后,因为,她明显感觉出来了他的紧张。 “行行行,老陈,我们先回家,先回那边。相信孩子好吗?”说话的是方母,他一边劝着,一边拉着陈父出了门口。 看着两位长辈离开,小伙子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转身搂住了方临珊的腰,把脸深深的埋在了她的胸口处:“临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他。” “没事儿,哲哥哥没事儿,你有时候,还能认出来的。” 其实,他现在就和之前腿刚出问题时差不多,时好时坏,问李欣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对他,别留遗憾。” 这一刻,她缓缓的拍着心上人的后背,轻声细语:“哲哥哥,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任何人都会忘记一些事情,我也会,到时候慢慢想起来不就行了。” “我好怕有一天会忘记你呀。”因为,他是坐在轮椅上的,所以身高只到方临珊的胸口处,说话时,还要微微的抬起头看她。 “忘记了,也还会想起来,有什么好怕的呀,再说了,我每天都在你眼前晃,忘记了,就每天都重新认识。”小姐姐说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是,硬忍着。 用力的咽了咽嗓子,接着说:“你知道吗?有研究发现,鱼的记忆只有三秒,但是,三秒钟的记忆,都没耽误,它在它们自己的认知范围内正常的生活,所以,咱也不用怕。” “嘿嘿,好。那每天要重新认识的时候,你要怎么自我介绍?” “怎么介绍啊。”说着还停了一下,装出努力思考的样子:“你看这样行吗?到时候我就说:嗨,帅哥你好,我是你女朋友,你昨天把我给忘记了,今天重新认识吧。”语落,低着头,把脸对着他,一个劲儿的傻笑。 “那到时候,我要是不想认识你怎么办?” “你敢~”边说,边摆出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嘿嘿~不敢。”他说着,还把搂住她的双臂,缩得更紧了一些,像个小男孩儿,在跟大姐姐撒娇似的,又依赖又甜蜜。 “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吃饱了就睡一会儿。” “不睡,我怕睡了,就醒不过来了。”这是真话,每次他睡着了,就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经历,每次方临珊叫他,才能逃出那些奇怪的梦。 “怎么会,我记得叫你就行了。”说着,捧起他的脸,便吻了上去。 之后的两个小时里,陈明哲就坐在轮椅上,靠着方临珊的肩膀,睡去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踏实,梦里的方临珊,笑的很甜,在一个抓娃娃机前面,玩儿的手舞足蹈。 以至于,他梦着梦着,自己就笑了,轻轻的呢喃出声:“临珊。” “嗯,好好睡吧,我在呢。”知道是一声梦呓,她还回应了,是觉得,或许这样,他能睡得更踏实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肩膀上湿湿的,抱着他手臂的衣袖,也湿湿的。 “哲哥哥。”她边轻轻的唤着,边抬手摸上了他的眉间。果然,睡在她怀里的这个青年,紧紧的皱着眉头,汗都一滴滴的,从额头上往下淌了。 “哲哥哥,醒醒啊,是不是头疼了?我去帮你拿药。”说着,就把他轻轻的放在了轮椅的靠背上。 “临珊别走,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感觉不到了她的体温,陈明哲吃力的抬起了眼皮,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儿一样,用力拽住她的衣襟:“别走,临珊别走。” “我不走,我去帮你拿点药,两分钟。”小姑娘蹲下身体,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轻声的安慰着。 “我有点怕,不想一个人待着。”这一刻的小伙子,几乎都能感觉到,死神在一步步的走向他。 “好,一起。”她说着,便站起身,推着轮椅,去往了卧室。 脑袋快疼裂开的陈明哲,看到止疼药,都有一种全部吞下去的欲望。 而那一瞬间,脑子里,甚至闪过了这样一个画面,可想吞药的,却是方临珊。 他就站在旁边,紧张的抢过那瓶药,告诉她,不能多吃,吃多了会上瘾的。 随后,不由的得问出了声:“临珊,你真的是从另一个平行空间里来的吗?” 方临珊闻言,愣了一下,缓缓的蹲下身体,顺手把药也递给了他:“怎么突然这么问啊?” “因为我脑子里,偶尔会蹦出来,你和我根本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有时候是梦到,有时候是突然间闪现。” 话音一落,小姑娘笑了,笑的有点无奈:“幻觉吧,李医生说了,这种药吃多了,是会出现大量幻觉的。” “但有时候好真实啊,真实到,就好像,是我自己经历过的一样。”他看着蹲在面前的方临珊,第一次认真的想了,她曾经提到过的,平行空间的事情。 方临珊一听,只是笑笑,并没有再多说话。因为,他已经病到这个份儿上了,说什么,都已经是多余的了。 第118章 最后一个愿望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但是,陈家的小院儿里,却异常欢乐。 方母和陈父也都过来了,开开心心的,热热闹闹的。 最重要的是,陈明哲今天的状态不错,脸上,都稍稍的有了一点红晕。 这一刻的他,有点尴尬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无奈的笑笑:“爸,不好意思啊,有时候脑袋有点乱,就不认识您了。” “没事儿,啥都不是个事儿,说那干啥,今天是开心的日子。”陈父看着自己正好满二十三岁的大儿子,挤出了一脸的笑。 “谢谢爸。”小伙子望着面前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的,如果这辈子,不是有他这么个儿子,或许,笑容也会是幸福的,满足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硬生生的挤。 正在这时,方母笑脸盈盈的,端着忙了半天的成果,出了厨房,像展示成绩一样的,一边摆上桌儿,一边说着:“你看阿姨给你做的鸡汤,鱼汤,排骨汤……都是不用费劲消化的。” “嘿嘿……谢谢阿姨,辛苦了。” “哲哥哥,这个鱼汤可是我炖的。”还没等自己的老妈回应呢,方临珊就率先邀了一功。 “是是是,你也辛苦了啊,坐下歇一会儿吧。”要知道,他老人家还故意用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口吻。 “你就一点也不感动吗?” “感动,感动,非常感动。”说着,就抬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了下来。 “等一下,我还有个东西呢。”边说,边又站起身,回到了厨房。 再返回来时,手上就端着一块儿心形蛋糕了:“温馨提示哦,这可是我亲手烤的。” “谢谢谢谢谢谢……,太感谢了,美女辛苦了,现在可以坐了吗?”语落,便又抬手去拉她,想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 陈父和方母看着这两个孩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有时,他们便会假设似的聊到,如果这俩孩子都是健康的,那么,他们的未来,一定会很幸福。 毕竟,人一辈子最大的幸事,应该就是有最爱的人守在身边。 但是,命运弄人啊,今天这个生日,或许,就是这个青年,这辈子最后一个生日了。 想着,方母便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对着面前的小伙子说道:“明哲,阿姨祝你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 见状,陈明哲也拿起了手边的一盒牛奶,碰了碰方母手中的杯子:“谢谢,谢谢阿姨这么多年来的照顾,以后,我爸就拜托您了。” “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嘛,临珊还拜托你了呢……我的女儿,我了解,脾气有点儿坏,以后你就多担待着点儿。” “妈,我改了,我现在脾气可好了。”这是方临珊,为了缓和忧伤的气氛,故意插进来的一句,因为,怎么听,陈明哲的那句话,都有点儿托孤的味道。 “是是是,知道你改了,以后别欺负明哲就行了。” “好了,别光顾着聊天儿了,吃饭吧,一会儿饭凉了。”陈父看着儿子,硬是忍着眼泪说道。 就这样,在大家的一起努力下,小伙子开开心心的,过完了他二十三岁的生日。 可到了晚上,他抱着自己的小姑娘,久久都舍不得松开。 “临珊,过两天我们去医院,我把眼睛先给你,好吗?”其实,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眼睛,也撑不了多久了,再不给,就晚了。 方临珊闻言,愣了一下,但立马就回过了神儿:“李医生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眼睛吗,她……她说还没有……” “是我想,我自己想……真的想在我活着的时候,能看到你眼睛复明的那一刻。”毕竟,他从小到大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有一天,能够看到方临珊的眼睛,再有光。 “到时候,你还能看到啥呀?你就啥也看不到了,你傻呀。” “可我能参与呀,我能分享啊,你复明的喜悦,你人生的又一个开头……离开之前,能完成这个心愿,我死也瞑目了。” 他真的很想,参与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等不来的,不强求,但能等来的,何必非要错过呢。 “哲哥哥……” “方临珊,就当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明明可以经历你复明的时候,为什么非要我错过呢。”他是真的不想,等死了以后,来梦里知晓。 “哲哥哥,哲哥哥……”小姑娘叫着,眼泪都流出来了。 “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求你了,就当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请求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哲哥哥,不能这样。”这样太残忍了,宁可瞎一辈子,她也做不到呀。 话音一落,陈明哲都快被无力感给撑爆了,在说话时,声音都变得很弱了:“方临珊,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死掉,再也不要你了。” 小姑娘闻言,打了个冷战,立马伸手抱住了他:“不要,哲哥哥不要,你说过的,再也不走了,也亲口答应过,不会再丢下我的。”说着,双臂抱的越来越紧,紧的,都让他觉得,有点呼吸不畅了。 “我是答应过你,什么都答应你了,可我最后的这点心愿,你却不答应。”小伙子边说着,边用力的去推她,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办法了。 “不要,别推我,不要推开我,求你别推我。”临珊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的搂住了她,不管人家怎么推她,就是死命的抱着,不放手,最后,眼泪哗哗的往外流。 “放开,我的眼睛你不要,我也不会再要你了。”说完,就又抬起了手,装模作样的去推她。 “别,别,哲哥哥,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什么都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求你了,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的眼泪,瞬间决堤了,抬手抱住了他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有点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语落的一瞬间,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认自己放肆的哭…… 第119章 手术的前一天晚上 第二天,方临珊就陪着陈明哲住进了医院里。 手术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病房的窗户前,安安静静的,相互依偎着。 此刻,小伙子牵住小姑娘的手,抬眼看着满天的星空,不由得笑了一下:“你很快就会看到满天的星星了,开心吗?” “有点怕。”说着,就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怕什么呀,能看到多好啊。” “怕看到你没有眼睛的样子”是真的怕呀,她都不敢想象,看到没有眼睛的他时,能不能忍住自己的情绪,别崩溃。 “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就算是没有了眼睛,哥也很帅的,好吧。”这句话,他说的,要多轻松,有多轻松,说完,还报复性的,用力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儿。 “那你怕不怕?” “我更不怕了,有什么好怕的呀,我们家大美女很快就复明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他到现在都记得,方临珊小时候的那双眼睛,有多灵动。 “可是以后你就看不到我了。”说着,小姑娘的声音都哽咽了。 闻言,陈明哲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就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说道:“所以,我今天晚上就要好好看看呀,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刻在我心里,下辈子都不忘记。” “哪一辈子都是我追你的,你信吗?” “这么不矜持啊,……好吧,下一辈就换我追你咯。”边说,边把他的小姑娘揽进了怀里。 “那我可得把架势拉足,让你很难追。”语落,还煞有其事的,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行啊,到时候我拼命追,好不好?” “我要非常非常难追哦。” “嗯,那我就变成一贴狗皮膏药,粘在你身上,可以吗。”说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硬生生的给忍了回去。 就这样,在他越来越紧的怀抱里,方临珊静静的睡了过去。 可陈明哲,却连眼皮都没合过一下,就是一直看着,看着他怀里的恋人。 回忆着,她在他生命里的点点滴滴,笑时的,哭时的,发脾气时的。 每一幕,每一帧画面,就好像存档似的,烙在自己的脑子里,给以后,没有光亮的世界里,留一抹能够回味的东西。 以至于,在醒过来的时候,眼前那一片黑暗,他并没有害怕。 只是觉得,眼睛处软软的,空空的,还伴有一点酸酸的疼。 依稀记得,手术之前,医生说过,不会全麻的呀,他怎么会睡过去了呢? “临珊,你在吗?” “她下午的手术,去做准备了。”陈父看着儿子,心平气和的说道。 “她有害怕吗?” “没有,还多次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陈父说着,顿了顿,像是在安慰儿子一样:“医生说了,她三天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那多久能看得到呀?”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起码要一个月。”这个爸爸说完,脸色黯淡了一下,因为他知道,一个月,对于自己的儿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要这么久吗?”语毕,失落的,都有点手足无措了,这么久啊,他还能等到吗。 正说着呢,李医生推门进来了:“怎么样,醒了吗?” “醒了。”陈父闻言,边回应着,边站了起来。 李欣看着躺在床上的青年,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生命都快走到尽头了,却硬是把自己的眼睛给挖出来了,这是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到啊。 “爸,我突然觉得有点饿了,你能出去帮我买点东西吃吗?” “饿了呀?” “嗯。”边回应,边用力的点了点头,因为,他要跟李医生说的一些话,不太想让老爸听到。 “那行,我去帮你买点吃的。”陈父说完,站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李欣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道:“说吧,有什么事?” 闻言,小伙子无奈的,深呼吸了好几次,声音都是没底气的:“李医生,我想再活两个月,你能帮帮我吗?” “有点难。”这是实话,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好地方了,全都爬满了该死的癌细胞,想再活两个月,是真的很难。 “一个月也行,拜托拜托,能喘口气就好。”他是真的很想等到,方临珊能够看到的那一刻。 李欣一听他这讨价还价的口气,都有点儿想笑。这么年轻,就能坦然的面对生死,在她的职业生涯里,还是第一次遇到。 “医院在招临床试药的志愿者,你如果不怕,可以试试,但要有心理准备,因为是一期的临床试药。” “行,那李医生,你帮我报个名,谢谢。”他这个回应,几乎是没犹豫的,已经到这份儿上了,横竖都是个死,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好吧~但也没那么容易,想试,还得评估你的身体状况。”李欣边说,边瞥了一下,他蒙着纱布的双眼:“怎么样?没有什么不适感吧?” “你指的是?” “眼睛。” “有点酸痛感,其他没什么。”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感觉到太疼,或者是不习惯,可能是因为,做了太多的心理准备吧。 毕竟,他的临珊,面对这片黑暗,已经十几年了。 “那么爱她,怎么没早表白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医生的心脏,猛抽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认识他开始,就有了一种亲切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似的。 这种亲切感,促使她一次又一次的去找他来医院治病,哪怕早就知道,已经晚了。 “之前也表白过的,可因为她眼睛看不到,有点自卑,就一直拒绝我。”实际上,在他看来,拒不拒绝都无所谓,因为两个人,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的分开过。 “好羡慕你们啊,彼此了解,彼此珍惜,彼此守护了这么多年。” 陈明哲闻言,愣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陈父就拎着两个饭盒,推门进来了。 李欣见状,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第120章 为什么不来医院了,不想我吗? 三天后,方临珊真的出现在了陈明哲的病房里,但让两个人尴尬的是,现在的他们,谁也看不到谁了,都要靠着一点点的摸索,去触摸对方。 “哲哥哥,你眼睛疼吗?” “不疼啊,没啥感觉,你呢,疼吗?”小哥哥问着,有点担心的握住了小姐姐的手。 “我也不疼,医生说,我很快就能摘纱布了。”边说,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眼睛的位置。 闻言,他没有说话,只是还了一个很灿烂的笑,甚至都忘了,她是看不到的。 “哲哥哥,你能看到什么东西吗?”问这句话的时候,小妮子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好像怕别人听到似的。 “我眼前好像是有颜色的,还能看到类似建筑物的东西,而且有时候,还能看到五颜六色的光。” 其实,他有问过医生,医生说,这是刚失明时的症状,叫做光幻觉。临珊小时候,肯定也有过这种幻觉,不然的话,她就不会这么问了。 “我也是,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刚失明那会儿,觉得眼前的世界特别恐怖,啥玩意儿都有,很吓人的那种。”最开始那段时间,天天被吓哭。 “所以你就担心,我会害怕,对不对?”说着,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嗯。” “你这啥逻辑呀,你失明是小时候,我都这么大了,还怕黑呀?”自从她进来这个房间后,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习惯是真的,因为之前,都是他扶着她,提醒她,啥都帮她做。 可现在,两个人段位一样了,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了,一听到她有啥动静,只能是干着急。 正在这时,一个护士推门进来了,他看着这一男一女,两个小青年,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三床,你可以拆纱布了,不用在包着了。”说着,就走到了床边,想帮他把纱布拆下来。 但陈明哲却刻意的往旁边躲了躲,随后,尴尬的一笑。 “怎么了?”护士见状,不解的看着他问。 “我连眼球都摘掉了,拆了纱布,会不会是两个坑啊?” 护士闻言,愣了一下,本能的问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 “要不,我就不拆了吧,我怕被爸妈看到,心里难受。”他是真的担心,老爸会心疼他,摘下纱布时的模样。 护士一听,看着他说话的时候,都有点动容了:“那……那行,这样,我把你有药的纱布,给换下来,再换上干净的纱布,可以吗?” “好,谢谢。” 而在她们拆纱布,没有声音的这几分钟里,方临珊明显有点手足无措:“哲哥哥,你还好吧?” “很好呀,在换纱布呢。”边说着,边试探着伸出手,想要碰到他的小姑娘。 护士见状,手上的动作都变快了,不一会儿,就转身对着方临珊说:“我完事儿了,你坐过来吧。”语落,便转身出了房间。 “怎么样,我们的忘年交怕没怕?”实际上,他的眼角膜,是一分为二的,除了方临珊之外,还给了一个叫亮亮的盲童。 就是第一次放疗时,认识的那个男孩儿,公园里,还用大喇叭,帮他求过婚。 “刚开始有点怕,后来医生告诉他,很快就能看到了,可兴奋了。” “你呢,这么多年等眼角膜,现在终于如愿了,开心吗?”她从八岁,就等着有遗体捐献的眼角膜,等了整整十二年,等到最后,都不抱有一点希望了。 “嘿嘿~哲哥哥,我很快就能看到你咯。” 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可陈明哲的身体,却不是如她所愿的。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她都觉得,度日如年。 “妈,要不然,你帮我去跟医生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点看到。” “你陈叔已经去问过了,医生说,只能慢慢来。”说着,陈母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大团。 因为她知道,他们都是在为谁而着急,可有什么办法呢,有时候,一些事情,当事人是没办法左右的,所以,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吧。”小姑娘应着,连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导致后来的好多天,她都没敢去医院,因为每去一次,陈明哲就会问她,眼睛怎么样了。 这不,让三天都没有听到恋人声音的小伙子,心里空落落的。 此时的他,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如果有人进来,不刻意去看,几乎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来了,不想我吗?”这是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的呢喃,语落,还轻轻的喘了好几口气。 天知道,他现在要用多少的力气,来拉住生命的流失,有时,累到不行了,总想睡过去。 可每每一想到,方临珊小时候的那双大眼睛,他就会硬逼着自己,再坚持坚持。 直到,那个小姑娘,突然间不来了,让他担心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一天天的等,一次次的盼,一遍遍的问着父亲:“她是生病了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她好着呢,别在胡思乱想了啊。”陈父敷衍似的回应着,其实,也不是很理解,方临珊为什么好几天不来医院了。 闻言,陈明哲微微的一笑,好像了然了一样。 或许,她是怕看到,他死时的样子吧,心疼、难过、不舍……这些,她都会说成是害怕。 那么,还有必要等吗?应该也等不下去了吧。 这么想着,他自嘲的笑笑,对着父亲的方向,开口道:“爸,你今晚能别回家了吗?陪我说说话。” “好啊,每天我都不想回去呀,是你非要赶我回去的,说嫌我在这儿烦,耽误你睡觉。”可就算是这么说着,他也知道,儿子是怕他一天天守在医院会累,会垮。 “那今晚就别回去了,跟我聊聊天儿呗。有什么话,想跟我妈说的,我带给她。” 一句话,让这个父亲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因为,他明白了呀,儿子今晚,是要跟他告别的…… 第121章 他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第二天早上,小伙子对着一夜未睡的老父亲说道:“爸,我有点儿饿了,你去帮我买点儿东西吃,好吗?” “饿了呀,那爸很快回来,你自己先待会儿啊。”他看着儿子犹犹豫豫的,临出去之前,还一步三回头。 “嗯。”一声回应,一个点头,听到关门声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刻,他突然觉得很轻松,放下了所有防备,收回了所有力气。 这么多天了,他太累了,累的,甚至都不敢睡一秒钟,就怕睡着了,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是,现在可以了呀,他不用再等了,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哲哥哥。” 正在这时,迷迷糊糊中,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上身,被慢慢抱高,然后,那种熟悉的体香,渐渐的包围了他。 以至于,有那么一会儿,他还以为在做梦呢。直到,一股温温柔柔的清香,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一下,两下,三下…… 就好像有一只淘气的小鸡,在轻啄着他的双唇:“临珊?” 听到这声梦呓般的呢喃后,方临珊下意识的把怀抱缩紧了一些,侧着脸,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让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滴在了他的脸上。 小伙子感觉到了双颊湿湿的,吃力的抬起手,想帮她擦一下,可怎么也摸不到她的脸。 “临珊,我好想你呀,你想我了吗?”说着,他的手,就被拉着,放在了她的小脸蛋儿上。 这个动作,让陈明哲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手缓缓的,移到了她眼睛的位置。 紧张的,嘴唇都有点哆嗦:“你的眼睛能看到了,是吗?” “嗯,哲哥哥,你没有小时候帅咯。”说着,便把他靠在了后面的枕头上,想让他以半坐的姿势,躺在那里。 但小哥哥,却反手把她给抱住了:“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这是一个松松垮垮的拥抱,甚至还要方临珊扶住他,才能完成这个拥抱的姿势:“想啊,可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就一直忍着,没来。” 这是惊喜吗,傻丫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心里暗暗的嘀咕着,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我想回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我就是来接你的。”来之前,她都把家里给收拾好了,本来就是来接他的。 这不,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到家了,陈明哲感觉到了熟悉的环境,整个人一下就放松了很多。 甚至都能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外面晒晒太阳:“临珊,我怎么觉得,我病好了呢。”说着,还嘿嘿的傻笑了两声:“会不会再养几天,就真好了呀?” “有可能哦,等你身体好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她边说,边摸了摸他眼睛上的纱布:“哲哥哥,你好帅哦,就像漫画里的王子一样。” 闻言,小伙子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抬起手,想捏一下她的小脸蛋儿,但总是找不准位置,还是人家自己把脸凑上来,让他用力的捏了一把。 “真的,你是看不到啊,你要是能看到,会被我盯傻的。” “啊?……什么?”陈明哲一时半会儿,居然没弄懂她在说什么。 “我说,自从我眼睛好了以后,每天都盯着你看,盯的,我妈和陈叔,都觉得我变态了。”就和控制不住似的,每天眼睛都离不开他。 “你就不能矜持点儿啊,好歹也是女同志。” “嘿嘿嘿,以后尽量矜持一点哈。”说完,还在人家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就这样,小伙子在家里开开心心的待了好几天,最重要的是,有眼睛复明以后的方临珊陪着。 这一天早上,醒过来的他,忽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下意识的把双手交握,手指软软的感觉,都让他有点儿茫然。 随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整个人瞬间打了个冷战。 方临珊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这一幕:“怎么了,哲哥哥?” “没事儿……爸妈在家吗?”小伙子闻声,对着小姑娘的方向问着。 “在隔壁,刚才我妈把饭送过来了。”临珊说着,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哲哥哥,你要坐起来吗?我扶你吧。” “嗯。”刚应完,就感觉自己的上身被轻轻的抱了起来。 抱起他的这个过程中,方临珊诧异的小脸蛋儿,都煞白了,因为,现在的陈明哲,身体软的吓人。 连脑袋都无力的往后仰着,垂在了她的臂弯里:“阿哲,你怎么了?”边问着,边把他的头扶过来,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好喜欢这个称呼哦,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好不好?”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称呼很熟悉,莫非,上辈子就被她这么叫过吗? 闻言,小姐姐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紧紧的抱住了他,把嘴附到了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要不,我把陈叔和我妈叫过来吧?” 可陈明哲却答非所问:“你能帮我把睡衣换下来吗?” 话音一落,方临珊把他轻轻的放回到了枕头上。从衣柜里,找了一身乳白色的t恤装,帮他换好。 之后,又穿上了那双,他上学时,很喜欢的运动鞋,刚好,也是淡白色的。 这个过程中,可能是换衣服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了,有那么一小会儿,小伙子都是在浅浅的昏迷中,是被小姑娘察觉到,大声叫醒的。 现在的她,抱紧怀里的恋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往下落。 “临珊别怕,别怕……”陈明哲轻声的安慰着,但他的声音,都已经是含糊不清的了:“陪我去阳台,再感受一下阳光,好吗?” 小姐姐闻言,把他吃力的扶到轮椅上后,再推到了阳台上。 在冬天的暖阳下,这对小恋人,紧紧的依偎着。 此刻,感受到了温暖的小哥哥嘴角微微的往上扬着,脑袋无力的,抵在了小姐姐的肩膀处,肆意的闻着,他熟悉的体香。 其实,这个时候的他,很害怕,一次次的,从那种恐怖的倦意里,挣扎出来,又一次次的被拖进去。就这样,周而复始,几乎让他筋疲力尽。 可是他不甘心呀,真的不甘心,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够给他个机会,让他好好的爱一辈子,活一辈子,努力一辈子呢…… 第122章 尘归尘,土归土 “哲哥哥,你要是累了,就睡吧。”方临珊看着怀里的爱人,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能把自己的怀抱,缩了又缩,紧了又紧。 “我不困,不用睡。”睡了,可能就没机会醒了。 “哲哥哥,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临珊在这儿呢。”此时的小姑娘,抱住他的双臂,一直在哆嗦,自己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我……不怕,你也……别怕,好吗?”现在的陈明哲,说话已经是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了。 “我不怕,我不怕,哲哥哥,临珊不怕……我的头发还没长出来,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她说着,眼泪疯狂的往外涌。 可小伙子的脸上,却飘过了一丝丝的茫然:“临珊,临珊……你大声一点,我听不到,听不到啊……” 闻言,方临珊打了个冷战,在他耳边死命的大喊了一句:“阿哲,阿哲……阿哲我爱你,我爱你……” 也是这一声喊,惊动了刚好过来的陈父和方母。 两个人见此情景,都有点不知所措了……随后,也许是出于父亲的本能,陈父缓缓的蹲下了身体,握住儿子的手,声音柔和的说:“儿子,爸爸保证,一定会帮你照顾好临珊的,一定会。” 话音一落,方母也把自己的手扶了上去,语带哭腔的道:“孩子你放心,只要阿姨还有口气在,就会照顾好你爸爸。” 可现在的这个青年,似乎已经听不到,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了,只是自顾自的喃喃低语着:“临珊……我爱你……我爱你…方……临珊,我好舍不得你……我不……想死,好舍不得……你。” “哲哥哥,临珊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天涯海角,我都陪你,永远在一起。” 她就这么看着怀里的恋人,看着他濒临死亡时的挣扎,心口就像被硬生生堵住了似的,呼吸一下,都疼的要命。 “临……临……”但是,不管怎么努力,他始终都没有,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姑娘见状,缓缓的俯下身体,深深的吻上了他的唇,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心疼,全都发泄在了这样一个缠绵的深吻里。 直到陈明哲的脑袋,突然一下,无力的撇向了一侧,毫无生命力的瘫在了她的怀里。 起初,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了神儿,瞧着,像是睡在她怀里的男孩儿,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 轻轻的,把他平躺在地板上,俯身在他耳边大声的说道:“啊哲,不要听你耳边的召唤,跟着光走,一定要跟着光走,我把事情处理好,就过来。” 方母一听,整个人都崩溃了,死命的搂住方临珊,撕心裂肺的大喊着:“闺女,妈求你了,你不能丢下妈,不能丢下妈。” 可小姑娘已经没时间在顾及母亲了,径自对着陈父说道:“陈叔,哲哥哥说过,他不要葬礼,不要墓地,躺在陈妈妈身边就可以了,不想你为他大费周章,为他花钱。” 这个父亲闻言,抱起了瘫在地上的儿子,紧紧的搂在怀里,仰着头,闭着眼,张着大嘴,无声的哀嚎。 见状,方母趴在他的肩上,哽咽着劝慰道:“别这样,别这样好吗,让孩子安安心心的走,让他安心的走。” 可陈父就像没听到一样,不回应,不说话,更是嚎不出一点声音,直到把脸憋的铁青,一口气没提上来,晕死了过去。 而方临珊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整个人却理智的要命。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首先,她拨打了120,按照接线员的提示,把陈父给救醒,并没有让他们来到现场,因为她知道,这个父亲,只是伤心过度而已。 陈父醒后的半个小时,他们就开着自家的车,前往了火化厂,一路上,小姐姐在后排抱着陈明哲,一直在重复的说着:“哲哥哥,临珊送你最后一程。” ………… 就这样,小伙子走了,没有墓地,没有葬礼,如他所愿的,躺在了母亲的身边。 一开始,方母很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劝慰,开导,就怕她会想不开的,做出什么傻事来。 直至有一天,闺女看着她,以商量似的口吻说道:“妈,我想去新加坡上学,可以吗?” “新加坡呀,这么远?” “嗯,哲哥哥一直都想去新加坡留学,我想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其实,她还蛮有信心的,因为,几年前,她就在家里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高考之前,她在努力复习一段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但方母一听,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妈舍不得你呀。” “哎呀,你就放心好了,我跟陈叔,已经办好了亮亮的收养手续。陈叔挺开心的,毕竟,哲哥哥的眼睛,在亮亮那儿。你就帮着他,把孩子抚养成人,多好呀。”这样,就算有一天,他们老的走不动了,也会有个人,照顾晚年啊。 方母闻言,并没有在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个头,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女儿已做的决定了。 于是,那一年的初秋,方临珊拿着高考的优异成绩,踏上了新加坡的留学之旅。 四年的时间,她从南洋理工,以全优的成绩毕业,帮他看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享受着学校里,一点一滴的生活细节。 毕业的那年夏天,她回到南都,来到了南都大学的门口。 煎饼摊前的大爷大妈,虽然老了一些,但是身体依然硬朗。 这不,大妈笑盈盈的看着他问了一句:“姑娘,来蛋堡还是煎饼?” 方临珊也笑笑,礼貌的回应道:“来两份煎饼,谢谢。”很显然,这老两口,已经把她给忘记了,毕竟,只有过那么一面之缘。 就是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陈明哲,那个阳光开朗,后来却生病了的大男孩儿。 不过,她并没有开口问,只是接过煎饼,来到了马路对面,坐在了那把长椅上。 犹记得好多年前,哲哥哥在这里,喂她吃煎饼时,还被人录了个视频,发到网上,小火了一把…… 想到这儿,小姐姐不自觉的笑了,从兜里掏出了大半瓶,装了好几年的止疼药。 这是她离开家时,带走的,来自恋人的唯一纪念品。 此刻,她倒出了一颗颗,过期很久的药粒,裹进了煎饼里,一口一口,吃的非常美味,以至于,天空中下起了蒙蒙小雨,都没有察觉。 好大一会儿,药吃完了,煎饼也吃完了,已经有点儿迷迷糊糊的小姑娘,靠在了椅背上,任雨滴,肆意的、淋在了她的身上…… 第123章 C空间:被宠坏的女车手 当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源空间了。 此刻的她,转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苦涩的一笑。 在别的空间,经历了撕心裂肺的五年,在这个空间,竟只是过去了短短的十二分钟。 关键,陈明哲的意识碎片,还没带回来。 想到这儿,她本能的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却看到,他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滴。 “阿哲,你怎么了?”他居然哭了,难道是意识碎片回来了吗? “对,主人的意识碎片回来了,你忘了,是你告诉他的,朝着有光的地方走,不要听从耳边的召唤。”灵核感应到了她的疑惑,出声说道。 “回来了,我的天啊,还以为白忙了呢。”小姐姐说着,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立马笑了起来:“阿哲,没事了,我也回来了,我回来了。” 闻言,陈明哲吃力的动了一下眼帘,痛苦的皱紧了双眉,连额上的青筋,都一条条的凸起来了,也没能撩起沉重的眼皮。 “阿哲,别急,我再去找……” 话音一落,这个男人的嘴角,就开始不停的往外溢血。 临珊见状,大惊失色:“怎么了,阿哲怎么了?” “主人或许是想醒过来……毕竟,他每个意识碎片,都是带着记忆回来的,可能是,不想你再去别的空间受累了。” “不会的,再怎么样,都不会比上一个空间更惨了。” 说完,拿起纸巾,帮他擦干净,唇角的血,反锁上病房的门。舒舒服服的,躺在了病床旁边的沙发上,简单明了一个字:“走。” 刹那间,时空转换,斗转星移。 是夜…… 迷茫中,一辆辆摩托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她看着不远处冲撞过来的女子,用尽全力,迎了上去。 下一秒,记忆飞溅…… 此刻的她,自信的一笑,把油门加到最大化,追上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心里暗暗的咒骂了一句:“上个空间,逼姐姐主打了一个“卖惨”,看这个空间,姐怎么收拾你。” 可能是越骂越来劲儿,只见,她老人家,噌的一下,便超越了前面的车队队长。 也是这一下,让陈明哲都傻眼了,不耐烦的嘀咕了一句:“靠,才来几天呀,就敢挑衅本队长了。” 而这个时候的方临珊,冲在最前面,单手握把。另一只手,拇指向上,摆出了一个点赞的手势。 本来,他还想好心提醒,单手握把,很危险,不需要她给点什么破赞。 但嘴还没张开呢,就差点吐血,因为,定睛再看,那丫头拇指向上的点赞手势,已经变成了拇指朝下的讥讽。 “有没有搞错,妈的……”嘀咕完,手上油门加到底,立马就追上了前面那个,拽的,不能再拽的女人。 而且,用前车轮,不停的撞着她的后轱辘。 把前面那姐姐给撞的,汗珠一颗颗的往外冒。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往前冲了一段距离,把刹车一踩,摩托车打横,停在了车队的不远处。 后面的男人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使劲鸣笛,给后面的队员提示,让他们绕开方临珊。 不过,他自己,已经来不及刹车了,由于摩托车往前冲的惯性力,如果紧急刹车的话,那连人带车,都得飞了不可。 现在能做的,就是一点点的收起油门儿,然后,用力的把车身,使劲往左侧压。 直到他的左侧身体,已经擦到了地面,才快速的松开手和腿,脱离了车身。 但因惯性的冲击力,他和车子,还是同时滑向了方临珊。 见状,小姐姐迅速的跳下车子,侧躺在地上,不偏不倚的接住了,向她滑过来的陈明哲。 可是,冲击力太强的原因,两个人都随着力道,往前急速的冲滑着。 陈明哲几乎能看到,小妞儿的头盔,蹭在柏油路上,摩擦出来的火星子。 直到方临珊,重重的撞在了马路旁边的路灯杆上,这俩人才算是停了下来。 随后,这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挣脱了她,站起身,怒气冲冲的吼了一句:“你她妈的不要命了,疯女人。”语落,头盔一摘,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剩下这姐姐一个人,躺在马路边儿上,眼泪差点儿奔涌而出,因为,腰疼啊。 天知道,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太难搞了,她来这个车队已经两个星期了,就主打一个“追队长”。 不过,这个男人,实在是缺乏风度,连甩都不甩她一下。 于是乎,伤感都涌出来的小姐姐,就赖在了大马路上,连头盔都懒得摘了,看着满天的星空,自怜自哎。 几辈子了,都是自己追他,哪一辈子才能翻身呢? “还真哭啦?”很明显,这是灵核的声音。 “废话,也不护着我点儿,疼都疼死了,还不能哭会儿啊。”什么外星能量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么快的速度,两个人的冲击力,撞在了这么细的杆子上,我要不护着你,你不仅腰折了,人都折了……疼是人类的生理反应,这个,我帮不了你。” “是,我谢谢您了,灵灵大人。”小妞的这句回应,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 “我很能理解你,已经意识融合了,这个空间的记忆,你全都有,全部的经历,也都能感同身受,如果想放弃,我立马带你回去。” “放弃,那是姐姐会做的事吗?”说着,站起了身体,脱下头盔,眼神坚定的一笑。 没错,这里是马来西亚——吉隆坡。 她方临珊,是这里的华人首富之女,十八岁起,就崇拜上了,闻名于,整个东南亚的赛车手——陈明哲。 整整四年的时间,二十二岁的她,托关系,找门路,两个星期前,才加入了他旗下的车队。 当然,现在的她,也是一个很成熟的赛车手,毕竟,辛辛苦苦的,训练了三年之久。 虽然,不像他那样,奖杯成堆,冠军一路,但也是一个不折不扣、实力不容小视的女车手。 这不,此时的她,扶起了倒在路中间的摩托车,头盔一带,英姿飒爽的,冲进了沉沉的夜幕里…… 第124章 不承认,你也是我男朋友 返回基地的陈明哲,气急败坏的脱掉一身赛车服,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里。 天知道,自从那个小丫头来了以后,他就烦得要命,赶又赶不走,留下来还扰心。 关键现在,他是真恨自己呀。因为刚才,几乎能听到,她撞在路灯杆上,牙齿打颤的声音。 让他直到这一刻,心都沉不下去,当然,心疼她,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但他老爹,可是马莱半岛,呼风唤雨的人物,不把他的千金护全了,以后整个车队,可能都会有麻烦。 想到这儿,这帅哥咬咬牙,站起身,就往方临珊的宿舍走去。 毕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这不,刚在人家宿舍门口站定,想敲门,就看到方临珊,从走廊那边,扶着腰,一点一点的挪了过来。 看到他,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只是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借过,我进去。” 闻言,陈明哲差点一口气憋回去,望着她艰难爬上床的动作,脸都气绿了:“给你个机会,去医院看看。” 话音未落,方大美女瞄了他一眼,轻轻吐出一句话:“公费,自费?” “公费。”天知道,这男的,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俩字。 “看完请吃饭。”笑话,终于逮着机会了,还不多捞点啊。 “好。”应完,这哥哥的表情,是休整了之后,再休整,才没有被气到崩盘。 于是,半个小时后,医院的走廊里,医生看着方临珊,轻描淡写的说道:“没啥大事儿,只是韧带有轻微的拉伤,多养几天就没事儿了。” “哦,谢谢啊……那个,能给我开一盒止疼药吗?疼得有点厉害。”方临珊跟医生说的时候,多少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可以啊,我开个单子,让你男朋友去帮你买。”医生说着,还下意识的,看了陈明哲一眼。 话音未落,这个男人本能的想去否认:“我,我不是……” 奈何,方大小姐没给机会:“好,谢谢医生啊,回头我让他去拿。”说着,便瞄了“男朋友”一眼。 以至于从医院出来,陈明哲就没摆什么好脸色,甩给她一个头盔,就骑上了自己那辆,黑色的杜卡迪。 方临珊也就乖乖的,坐在了人家的后座上:“我饿了,要去吃饭。” 可餐厅里,他老人家的脸色,还是黑的要命,害得这小妞儿,连一口饭都咽不下去:“怎么了嘛?老扳着脸干啥?” 一听这句话,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明所以的望着她道:“方临珊,你为什么非要赖在我的车队呢?” “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要知道,这是多么清晰明白的回复啊,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你四年前就给我签名了。”t恤衫上,很大的一个签名,到现在她还留着呢。 “我签的是个名字,又不是卖身契。” “嘿嘿,在我这里没啥区别。”说完,自己的脸都垮下去了,妈的,哪个空间里,都要主打一个厚脸皮,她也真是谢谢了。 “有没有搞错呀姐姐,当年,我是看你一直骑着电动车,在后面追我,大晚上的,怕有什么意外,所以,才停车给你签了个名,仅此而已。” 天知道,那次之后,她就时不时的来烦他,整整烦了四年,现在还烦到他的车队了! “我追你,你停下了,就说明追上了,追上了,我便会赖你一辈子,休想再甩掉我。”瞧,她的逻辑,是多么的通顺啊。 “作为一个女同志,你能别这么无赖吗?” “不能,总之,你是我男朋友,从十八岁时,就是了。”说完,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之后,开始干饭。 陈明哲闻言,看着她,一脸的生无可恋。 四年了,他去哪儿比赛,这个小丫头便会追到哪儿,虽然不会同行,但总会以粉丝的身份,出现在观赛区域。 没有比赛的时候,也没闲着,就在她来车队前,光她写的情书,他就收了整整一抽屉。 都让他有点儿纳闷儿,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矜持的女人呢。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珊珊,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一口饭,差点儿噎回去,因为,这个声音她太熟了。不就是这个空间里,她的亲大哥,方家大公子,方临磊嘛。 瞧瞧,还没到近前呢,就以不屑的眼神,瞥了一眼陈明哲。 “哥,你怎么也在这儿?”方临珊边问着,边装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望着自己的兄长。 “我来谈点事情,你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怕爸妈担心呀。”随后,又看了一眼陈明哲:“不好意思啊,陈先生,小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方先生,你搞错了吧?谁小孩子啊,我都二十二了。”她就不明白了,从小到大,不管她做点儿什么,爸爸妈妈,三个哥哥,都会把她当小孩子瞎闹腾。 “行行行行,你是大人,你是大人,既然是大人的话,就跟我回家行吗?” “不要,我在跟我男朋友吃饭呢。”她说着,还笑嘻嘻看了一眼陈明哲。 可方临磊听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不是偶像吗?怎么又成男朋友了?” “偶像的尽头是男友啊,怎么啦,有意见吗?”说完,还故意摆出了一脸天真的表情。 “你这孩子,能小声点儿吗,你就不怕有八卦记者啊,要是被拍到,被听到什么的,你以后还怎么恋爱,怎么结婚?”天知道,此刻的方临磊,还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 而一直没出声的陈明哲,就像一个观众似的,看着这对兄妹俩,一唱一和的。 随后,嘴角上翘,讥讽的一笑,站起身,离开了餐桌,向餐厅外走去。 有钱人的世界,他看不懂,也不想懂,更不会去高攀。 而且,方临磊瞥他的那个眼神,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他得想个办法,把那个小妞儿,尽快赶出车队才行。 第125章 往事难平 “明哲回来了?” “嗯……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他边说着,边打开了房间的灯:“说过好几次,不用等我的,咋这么不听话呢。” “我不放心吗?”这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老太太,瘦瘦小小的,还不到陈明哲的胸口处,因为牙齿掉光的原因,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了。 “那我现在回来了,就乖乖回房间睡觉,不然我生气咯。” “你天天生我的气,生得我都不怕了。”老太太边说,边挽起袖子,把桌子上,保温盒里的饭,给端了出来:“还热着呢,快点吃吧。” “我在外面吃过了……” “跟临珊一起吗?”她问完,不自觉的就笑了。 看着老人家的笑脸,明哲无奈的应了一声:“是。” “在外面吃干嘛,下次你告诉她,我想她了,让她来家里吃。” “外婆,我跟那女孩儿没可能的,咱不高攀人家。”这是真话,他不想高攀别人,也高攀不起别人。 话音一落,老人家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显心疼:“什么叫高攀啊,我外孙也很优秀的,好吗?” “当然,优秀的外孙,就要找优秀的姑娘啊,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我看不上。”语落,还故意摆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闻言,老太太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呀,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老太婆,明明心里就有人家。”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的脸色一僵,心里五味杂陈的:“外婆,咱能别提这事了吗。” “不行……孩子,你不能一直委屈自己……”说着,那一张历尽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心酸:“如果你觉得,身份地位不对等,就认祖归宗,返回白家,毕竟,以你爸现在的地位,也不逊方家分毫。其实,当年你爸……” “外婆我困了,要先去睡了。”都没等长辈把话说完,他转身就去往了卧室。 老人家看着,被咣当一下关上的房门,立马红了眼眶。 不知道,是因为当年大人没有跟他及时解释,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他现在对他爸的成见,已经变成了一种恨,一种彻头彻尾的恨。 这不,此刻的陈明哲,躺在床上,眼泪不自觉的,便涌了出来。 要知道,他永远都忘不了,他们母子俩,是怎么被白建平赶出家门的。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来基地训练时,两只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让方临珊看着,都有点心疼了:“你怎么了?昨晚熬夜了?” “没有。”瞧瞧,回应的时候,连眼皮也没撩一下。 但是,人家方大小姐,可是不气不馁的呀,在人家身后,顺嘴就来了一句:“你是在内疚呢,还是在心疼呢?” “我是在烦你。” “那你是没习惯呀,习惯了,就不烦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脸皮的厚度,就等于成功的几率。 陈明哲一听,脸都黑了,转头就想拼命的怼,可还没有张嘴呢,却被另一个声音给堵了回来。 “哥……哥……” 方临珊闻声,翻着两个大白眼,条件反射般的嘀咕了一句:“白熙颜。” 也是这一声嘀咕,让陈明哲瞬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被这么一问,小姐姐立马回过了神儿:“整个吉隆坡,谁不认识白家小姐啊。” 是吗,那小屁孩儿这么远近闻名了?正纳闷呢,白熙颜就风一般的冲了过来,像只八爪鱼似的盘在了他的身上。 “哥,我想你了,来看看你。”说着,小脸蛋儿一仰,满是崇拜的表情。 “我不想你,也不是你哥,你不是我妈生的。”这句话说的,再顺不过了,听着就不是第一次说。 “一个爸的就行。”语落,还偷偷的瞟了眼旁边的方临珊。 “你好!”被注意到了,总得打个招呼吧。 “你就是方家大千金啊?” “我叫方临珊。”她说着,多少有那么点惊讶,因为,这个空间的白熙颜,看她的眼神很清澈,竟然瞧不出一点恶意。 “我叫白熙颜,以后请多多关照哈。” 这男的一听,差点给跪了,天知道,这俩女人,要是一起来烦他,他非得英年早逝了不可。 “哥,爸生病了,住院好几天了,你能跟我去看看他吗?” 闻言,他脸色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掩饰住了:“那是你爸,不是我爸。”语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留下俩女孩,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不解,一个惆怅。 好大一会儿,方临珊转头看着白熙颜,煞有其事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以后嫂子罩着你。” “你是我嫂子吗?” “目前为止还不是,以后肯定会是的。”现实虽然很残酷,但自信绝对很充足。 “真的吗?我哥很难搞的。”她就是个例子,从七岁开始,就巴结他了,到现在还没巴结到呢。 “是有点难搞,所以,我俩要联手啊。”多个朋友,就等于少了个敌人,先拉到自己阵营再说。 “联手?…………怎么个联法?” 话音一落,方临珊抬手,摸了摸白熙颜的小脑瓜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看来,这个空间里的白小妞儿,不仅没恶意,多多少少的,还有一点天真呢。 “总之,一句话,哥哥嫂子,会一起回归家庭的。” “你要是有本事让我哥回家,我肯定认你当嫂子。”嘴上这么说着,却明显在持怀疑态度,但就算是怀疑,表面上的热情,也摆的相当到位。 这不,正在维修房里的陈明哲,透过窗户,看到她俩聊的这么热络,整个人,不自觉的激灵了一下。 旁边一个队员看了,忍不住的调侃道:“老大,你厉害呀,后宫都能平衡的这么好,服了。” “瞎说什么呀,什么后宫啊,你还太监呢,不务正业。”边说,边往人家的后脑勺,重重的拍了一下:“赶紧修,这次联赛,再不跑出点成绩来,小心送你进宫。” 语毕,转头又看了下窗外的方向,而这次,两个相谈甚欢的小妞儿,已经离开那里,不知去向咯…… 第126章 你输了,要遵守承诺,后座上不能坐其他女人。 “你真不去看看你爸呀?”方临珊很是心疼的望着他,总觉得,小时候的经历,对他伤害很大。 “我从六岁起就没爸了,所以,不想跟你聊这些。”这个回应,再直白不过了。 “好,聊别的” 小姐姐退了一步,硬生生的把话题给转移了:“曼岛tt很危险,不能去。” 天知道,曼岛那条跑道,死了多少个赛车手啊:“赛车只是一项体育竞技,不是拿命去拼的,关键它也没有多少奖金啊。” “这么胆小,为什么要当车手呢?”问完,还不解的瞟了她一眼。 “我当车手,不是为了什么兴趣爱好,也不是为了追求什么,速度中的激情。”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了好几次,像是在给自己加油一样:“我当年入行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陈明哲闻言,心虚似的撇过了头,不再看她:“我赛车,也不是为了奖金。” “那你为了什么呀,“速度与激情”?就那条环岛路上,死了多少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拿命去拼呢。” 听了这句话,他就有点上头了,腔调里,多少带点情绪:“你千金大小姐的命值钱,我们老百姓的命不值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吗?” 闻言,他简单明了的回应道:“老百姓,命贱。”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几分钟之后,摩托车后座上载着一个女人,驶离训练场。 那个人,方临珊再熟悉不过了,于是,骑上摩托车,就追了出去。 “你脑子有问题啊,跟着我干嘛?”陈明哲看着风驰电掣追上来的这个女人,大吼了一句。 话音未落,小姐姐就把机车打横,停在了他前方的不远处,逼停了他。 下车来到近前,盯着他的眼神里,全是倔强:“你的后座上,不能载她。” “笑话,我自己的车,想载谁载谁,为什么要听你的。”男人说着,还故意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 “不准载她,就是不准载她,我不准你载她,我不准……” “你不准,他就不载我吗,你未免,也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吧。”说这句话的,是还坐在陈明哲后座上的李欣:“这样,你们俩赛一段,你要是赢了明哲,我就永远不坐他的车了。” 方临珊听后,怔了怔,心里暗暗的嘀咕了一句,看来,就连这个空间的李欣,都是与众不同的呀。 之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向了他:“一言为定……如果我赢了,你的后座上,就不能再坐别的女人。” 本来,陈明哲是想拒绝的,毕竟,在高速公路上,马来西亚的高速,虽然不限速,但车流较多,很不安全。 可在看到,那小丫头上车预备开赛的架势后,他赛车手的本能,就被激出来了。 下一秒,油门儿加到地,两人对视一眼,比赛开始了。 因为他的后座上,还坐着李欣,所以有一段儿距离,他是跟在那个小妞儿后面的。 直到过了车流比较多的路段,才在一条直道上,超越了她。 “灵灵,你可要护着我点儿,再不来个苦肉计,你这个空间里的主人,就被人拐跑了。” “我只能确保你性命无碍,其他的,生理上的症状,还是会有。” “行,能保住命就行。”别的,完事儿再说。 语落,她如箭一般的射了出去,瞄准前面的一个弯道,来了一个大幅度的压弯,瞬间超越了那个缺乏风度的男人。 后者一看,汗都冒出来了,要知道,没穿赛车服的情况下,这么大幅度的压弯,分分钟有受伤的危险。 “妈的,不要命了……” “你也追她呀。”坐在后座上的李欣,忍不住的大喊了一句。 “闭嘴吧你。”要不是顾及身后的她,早就把那个小妞甩的,让她看不到车尾灯了。 边说着,边加足马力,追了上去。因为,前方不远处,就是高速口了,按照打野比赛的规则,下高速,即是到终点。 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那也太丢人了吧。 于是,心一横,也顾不上身后坐着的女人了。如狼一般的,冲驰在了高速上。 方临珊见状,一万句脏话从心头飘过,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于是,一咬牙,一闭眼,噌的一下,就射出了高速路口。 在心里暗暗的祈祷着,灵核呀灵核,你得灵啊。 可再灵的灵核,也架不住飞起来的摩托车呀。 这不,飞到一半,人和车就分开了。车飞出了高速路口,砸在了公路旁边的围栏上,人就直接飞到了围栏外的农田里。 后边的男人一看,三魂七魄也跟着飞走了,车往旁边一停,快速的跑向了她掉落的位置。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姐姐,却自己从农田里站了起来。除了用一只手,紧紧的按着脖子右侧以外,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 甚至还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非常士气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说道:“我赢了,是我先出路口的,你要说话算话,后座上,不能再坐其他女人了。” 闻言,他死死的盯着她,整张脸都已经涨得通红了:“你……你没事吧?” 这话一出,小姐姐笑了笑,表情非常平淡的说道:“放心,我就算摔死了,也用不着你负责。” 语毕,转身就离开了原地,还没走两步呢,身体一软,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小姑娘,他的胸口,就像堵着一块大石似的,连呼吸都有点费劲了。 好大一会儿,脑子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见到她,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缓缓的走向他,才找回了点神智。 “啊哲……啊哲抱我,我有点怕。”此刻的小姑娘,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伸出了一只手臂,以祈求似的语气说道。 他见状,下意识的去碰了一下,她捂住脖子的那只手。 被这么一碰,小丫头瞬间打了个冷战。手就好像,被粘到了脖子上似的,紧的要命。 以至于,这个男人本能的用力一掰,而当她的手,被掰离脖子的那一刻,一股鲜血,立马喷了出来…… 第127章 用尽全力,想掩饰住的爱 医院的走廊里,陈明哲坐在长椅上,已经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医生站在他面前,不停的交代着:“得通知她家属,伤的很重,很危险,都伤到主动脉血管儿了,流血太快,输血都来不及。” 闻言,这个男的站起身,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舌头都有点不利索了。 “我已经通知了,在来的路上。”说着,竟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看向了医生:“其实,我们来医院之前,她状态还行,能走能说话的。” “这时候就别说什么,来医院之前了,她伤到的是颈动脉,身体连接大脑的那根最粗的血管儿,是伤口不大呀,伤口要大的话,人分分钟就没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努力吧,能不能抢回来,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毕竟,血不停的流,想缝针,都看不清伤口。” 医生正说着呢,长廊那头,便走过来一个,看似六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来到近前时,连瞄都没瞄一眼陈明哲,只是对着说话的大夫道:“你好,方临珊是我女儿,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说完,就递了一张病危通知单,让这个迟到的家属签字。 话音未落,中年男人身后的两个青年,瞬间就扑倒了陈明哲,拳打脚踢,一顿揍。 这两个人,就是方临珊的两个兄长,三哥方临健,二哥方临康。 好大一会儿,方父才出声,制止了俩儿子:“行了,你们两个停吧。珊珊还在里面呢,打死他有用吗?” 此刻,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年轻人,脸都快黑成老包公了。 白建平那个家伙的发家史,坊间早有传言,本来就是一个小老百姓,有妻有儿。 可在三十岁那年,却钓上了富家千金。抛妻弃子,做了上门女婿。 因为他老婆是独生女的关系,岳父岳母死后,便顺理成章的,继承了人家的所有的财产。 闺女从十八岁起,就迷上了白家这个小子。怎么说都不听,连学都不上了,一门心思的考下了赛手执照。 “我女儿是喜欢你,可你也不能仗着她喜欢你,就欺负她呀。” 陈明哲闻言,苦涩的一笑,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是她自己愿意的。” 一听这语气,旁边那俩哥哥又炸了,但这一次,是在场的医生挡在了他的面前:“有完没完?这里是医院,不是打架的地方……家属留下,无关人员可以走了。”很明显,后半句话,是说给陈明哲听的。 所以,他也就很识趣的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医院,给人感觉,没有丝毫犹豫。 以至于,方父看着他的背影,心疼女儿,心疼到,眼眶都红了。 四年了,换回来的,就是一个心里完全没有她的男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很多事情,都不像他看到的那么表面。 当这个年轻人回到家里时,整个人,很是无力的跌坐在了沙发上。 为了防止眼泪夺眶而出,头微微的昂着,抵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回来啦,怎么不开灯啊?”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客厅的灯。 灯一亮,陈明哲下意识的把脸撇向了一侧,因为动作有点快,眼泪不小心就滑了出来。 “咋了?训练不顺心呀?”老人家眼多尖呐,立马发现了,外孙子的不对劲儿,径自坐到沙发上,关切的询问着。 “没有,挺好的……”他敷衍的回应道,都没敢转过头,看这个长辈。 “其实,你别看外婆不懂,但外婆也知道,赛车这玩意儿,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说着,抬手就摸上了外孙子的后脑勺。 被这么一抚摸,这个男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靠在沙发上的身体,都是僵直的。 老太太见状,愣了一下:“明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外婆,怎么了?” 下一秒,陈明哲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长辈,拼命的咽了咽嗓子,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外婆,临珊受伤了,伤的很重。” “受伤了……怎么会这样呢?是训练伤的吗?” “不是……这次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此刻的他,虽然声音平静,但眼泪,却在止不住的往外涌。 “那现在呢,怎么样了?” “在抢救室,医生说很危险,都给下病危通知了。”语落,抬手,在脸上用力的抹了一把,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站起身,去往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他坐在床沿上,缓缓的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像是小荷包似的东西,粉色的,鼓鼓的。 这是三年前,新加坡锦标赛时,方临珊给他的,说是护身符,会保佑他平安完赛。 后来,拆开一看,就是半张A4纸,上面,方方正正的写着六个大字——陈明哲,我爱你。 这么看着看着,他就笑了,笑的,还有点傻,随后,抹了一把眼泪,拿出四年前,给她签名的那支笔,在这张纸的背面,也写了六个大字,“方临珊,我爱你”。 是啊,他是这么的爱她,爱到,能记住她的每个表情,每一句话。 但却不敢承认,不敢对自己承认,不敢对她承认,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父亲那样的人。 所以,他只能躲,躲得远远的,不接受,不接近,用尽全力,不去成为一个,巴结富家女的男人。 可这份爱,却浓烈到,快要溢出了他的世界,只至于,为了掩饰,他对她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淡漠。 甚至,像她父亲说的那样,到了欺负她的地步。 就觉得,终有一天,她受不了了,会讨厌他,憎恶他,离开他的身边,回到她应该有的生活里去。 不过,一切都是他想错了呀,一步错,步步错,错到了现在,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四年了,那个很爱她,他也很爱的女孩儿,今天,却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第128章 陈明哲,说你想我。 隔了整整一个白天,第二天的凌晨三点多,陈明哲才敢来到医院。 推门进去的时候,方临珊正睡着呢。脸色苍白的吓人,脖子上裹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可能是听到开门声了,此刻的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现在的小姑娘,声音虽然很虚弱,但脸上显露出来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因为这个男人能来看她,就说明,心里还是有她的。 可话音一落,陈明哲却有点儿手足无措了,他用力的捏了捏手里的荷包,走到床前,直直的盯着人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我是来把这个还给你的。”边说,边把手里的荷包,塞给了她。 小姑娘见状,刚刚被暖了一下的心脏,立刻就冰凉了。 要知道,这个荷包,还是三年前送给他的,现在送还回来,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是在气她,给车队添麻烦了吗,要彻底把她给开除了。 这么想着,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落,这意思就是说,苦肉计,不但没拉近距离,反而还被踢出局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她边说边哭,吐字都有点不清楚了。 这男人一看,便懵了,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哭成这样了呢:“你怎么了?” “我不想离开车队,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摔的……以后,我肯定会小心点儿,比赛的时候不摔车,请相信,我很专业的。”小姐姐一边说,一边哭,连胸口都跟着一起一伏的。 “没让你离开车队呀,我……我我就是,把这个先让你用一段时间,你不是受伤了吗?它很灵的,让它保护你。”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差一点儿就裂开了,一时半会儿,心情都没转过来,哇、的一下,哭出了声:“不带这么玩儿的,讨厌。” “嘿嘿……你用完了,可是要还我的。”不知道说什么的陈明哲,一个劲儿的盯着她傻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伤好以后,归队训练,不能偷懒哦,不然本队长会生气的。” “嗯。”小姑娘看着他,重重的点了个头,从这一刻起,她就明白了,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是爱她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份爱不被承认,但是,爱她就是爱她,只要她不放弃,总有被承认的一天。 “你为什么大半夜来啊?”要知道,白天,她就过“危险期”了。 “白天不敢来啊,前天,我被你俩哥哥揍了一顿,哪敢白天来呀。”说着,还摆出了一副超级熊的表情。 一下就把方临珊给逗笑了,捂着脖子调侃道:“没出息……” 看她笑了,这个男人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轻声细语:“以后,不能这样咯,太危险了。” “好……那曼岛也不能去。”她就好像抓住了机会似的,快速的回应道。 “曼岛是专业的赛事,合法的,好不好?”抛去奖金不谈,曼岛tt,可是每个职业车手的向往。 “专业的,合法的,很危险的赛事。”连个正规的观赛区都没有,迄今为止,观众都死上百个了。 “你就这么怀疑我的专业技术啊?” “我是担心,太危险了,就不能参加点儿其他赛事吗?” 闻言,陈明哲的脸,立马就垮到变形了:“欧洲锦标赛,我没入围。”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脸色僵了一下,但立马就转了过来:“可以参加亚洲锦标赛啊。” “行吧,我考虑考虑。”也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为什么赛车手,尽量不要拖家带口,太麻烦了:“你还疼吗?” “有点。”可赖上了,还不得赖到底呀,不疼,也得疼啊:“你心疼我了?” “没有……” “心疼。”瞧瞧,这还带强制性的。 这个男人一听,差点就笑出了声,于是,添油加醋的又补了一句:“我才不心疼你呢,我是看你家,家大、业大、势力大,怕以后……” “陈明哲……”方临珊都没听他把话说完,捂着脖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那气场,绝对不像一个,前天还进过抢救室的人:“说你心疼我。” 就这一下,把陈明哲都给看傻了,不自觉的迎合了一句:“我心疼你。” 说完,自己就笑了,双臂搭在床沿上,像个小孩儿似的,趴在那里,抬头看着她。 “看什么?姐告诉你,姐现在很生气。” “生气好啊,生气就不疼了,都有精气神儿了。”这样多好呀,让人看着踏实。 被他这么一说,方大小姐立马就蔫儿回去了,弓着腰,捂着脖子,看起来,像极了演的,实际上,也就是演的。 “我……我我还没好哦,医生说我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怎么搞的,总是一激动,就忘了现状,关键,她现在是真的还没好,伤口处一揪一揪的疼,说话都是强忍着的。 陈明哲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那就躺下再睡会儿,干嘛跳起来啊。”语落,便站了起来,想扶他躺下。 “你老气我……”边说,边眼泪巴巴的瞅着人家:“出院以后,我要住你家,我想外婆了。” “那你三个哥哥,还不把我给吃了呀,到时候连渣都不剩。”这说的,可是实话,尤其是方家那个三少爷,黑白道通吃,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我哥哥们全是正经商人,看给你说的,好像黑社会似的。”从小到大,她是被那三个家伙,管的严了点儿,但也不至于,谈个恋爱都不让吧。 于是,七天以后出院时,方临珊就真的搬到了陈明哲的家,其实,之前,她也死皮赖脸的,来过几次,但都没有现在这么舒心。 要知道,她既然已经来了,想再让她搬出去,可就有点难咯。 毕竟,是来追帅哥的嘛,追不到,怎么会罢休呢,退一万步讲,连苦肉计都用了呀。只能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瞅瞅,这架势,多悲壮啊…… 第129章 第一次牵手 “以后,你好好在这儿养着,外婆照顾你,不用见外,把这当家就行。”老太太看着小姑娘终于搬过来了,心里美滋滋的,别提多高兴了。 “嗯,谢谢外婆,以后我就不客气了哈。”说着,还炫耀似的,看了陈明哲一眼。 接收到信号的陈大帅哥,连个回应都没给,转身便去往了厨房。 天知道,以后,他的麻烦就大了,在马来半岛,惹到了方家,神仙都躲不开,更别说把人家女儿给拐跑了。 “你一边神游,一边切菜,也不怕切到手啊?”跟在他身后进厨房的方临珊,忍不住的提醒了一句。 “有吗?” “有,三魂七魄都离体了。”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随后又添油加醋的补了后半句:“莫非是因为,你暗恋了很久的美女,搬到你家住,高兴坏了。” 闻言,陈明哲瞟了她一眼,憋笑憋的,脸都绿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脸皮原来这么厚呢。” “嘿嘿……刚发现也没关系,以后,有得是机会好好彼此了解。”说着,伸出手就想去抱人家。 但是,陈大帅哥哪那么容易让她得逞啊,稍微一靠,就躲了过去。 “在我们家,要守我的规矩,厨房是做饭的地方,不是“胡作非为”的地方。”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板起了一张脸。 “那~请问,贵寨哪里是谈恋爱,约会的地方啊?”边说,边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就好像她是专门吃“天真”这碗饭的。 陈明哲闻言,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方大小姐,你最好矜持点,我外婆都快一百岁了,会被你吓到的。”就没想过,有一天,这小丫头片子,居然会跑到他家里来撩他! “哦,往后我注意点哈。”说完,还装作不经意的看了看他:“那个曼岛tt……” “我已经报名了。”都没等她问完,他就给出了回应。 “那好,我也去报名。”很明显,这是赌气的话。 “不——准。”前面乱七八糟的,说了这么多,原来就是在为这句话做铺垫呀。 “你说了不算。”那么危险的赛事,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都有点吃惊,抬头看着她道:“我是你队长。”有没有搞错,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了不算的。 “为什么你可以去,我不可以?”这么大男子主义的吗? “因为我是你队长,你得听我的。” 小姑娘闻言,脸都气绿了,气鼓鼓的道:“那你也不准去。” 这一次,他总算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她,声音很柔:“你给我点信任,不行吗?”说着,不自觉的就皱起了一张脸。 “我想陪你去。”这是她退一步之后的妥协。 “你都说了很危险,所以不准去……” “要不你俩出来商量事情,我去做饭。”家里的老太太在两个小青年,吵起来之前,适时的打断了他俩的对话。 “没事外婆,我俩商量完了。”这是方临珊给出的回应,因为,在她看来,就两个方案,一个是一起去,一个是谁都别去。 “你俩都出来吧,厨房太小,我一个人就行了。” “行。”陈明哲简单明了的一声回应,便拉起方临珊离开了厨房,阳台上,转过脸对着她时,还刻意摆出了一副生气的表情。 但下一秒,却有点懵了,因为,一转头,这姑娘正摆着一副痴迷相,对着他,甚是投入。 导致他一时半会儿,都没搞清楚是咋回事,非常无奈的问了一句:“你又怎么了?” “嘿嘿~队长,你第一次拉我的手哎。”说着,还把他俩握在一起的手,抬起来给他看。 这么一看可倒好,把陈明哲尬的,立马就放开了,甚至都有点手足无措了:“方临珊,你多大了?” “二十二岁了呀,到谈恋爱的时候了,要不,再抱抱吧……”边说,边伸出了双臂,摆出一个想去抱人家的姿势。 “别闹了,行不行……”他看着她,很是无力,就觉得,这个小丫头,指不定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没闹,就是想抱抱。”说着,还贴上去,搂住了人家的腰,都没给个拒绝的机会:“队长,我总觉得,我长得还可以,性格也还行,也有教养,也懂礼节,你为啥看不上我呢?” 一听这小妞儿委屈的腔调,他不自觉的,轻叹了一声,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了。 导致后面的声音,听起来,跟心虚似的:“那我……就好像是买食物……总不能别人觉得好,就可以了呀,我总得买,合自己胃口的吧。” 话一出来,小姑娘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你是说,我不合你胃口!” “咱能换个话题吗?”这句话就证明,他陈大队长,已经举白旗,投降了。 “行……接着之前的话题,曼岛,我肯定要跟着去。”瞧瞧,这话多官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会呢,这小妞儿,太会整了。 但是,再“官方”,也吓不到陈明哲呀:“方临珊,你得搞清楚,这件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得听队长的。”像她说的,她又不是为了什么梦想、激情,来做赛车手的,所以,那种比赛,根本就不用去。 小姐姐闻言,脸都绿了,气鼓鼓的叫道:“陈明哲,要不你就别去,要去,就一起去。” “我的地盘,听我的,你不听话,便得离开。”这小丫头片子,不先给她立个规矩,以后会很难搞。 “你赶我。” “对。” 陈老太太闻声,又一次适时的说话了:“你们俩,出来吃饭了。”她一边叫着,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这俩小青年,还是一对欢喜冤家呢。 “哦。”小妞儿说着,逃跑似的去往了餐厅。 但陈明哲,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呀:“不用外婆,她不在咱家吃了。” “外婆你看,他欺负我。” “行行行行,别理他,你吃你的,外婆帮你收拾他。”边说,边装样做事的,捶了陈明哲几下。 随后,笑眯眯的拽着外孙子,坐在餐桌边,一家三口开始享用起了,这顿温馨的晚餐。 第130章 白家妹妹,方家哥哥。 从那一天起,方临珊便在陈明哲的家中住了下来,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养起了她“受伤”的身体。 当然,也在准备着曼岛的赛事。 这天晚上,她和往常一样,坐在家门口的长椅上,等着她的帅队长回来,可等来的,却是白熙颜,而且,是双眼通红的白熙颜。 “怎么了?”还别说,面对这样的白熙颜,她多少有点不适应,毕竟,在别的空间里,她是那么的嚣张跋扈。 “嫂子,你得快点拿下我哥……”说着,眼泪霹雳吧啦的往下掉。 闻言,她瞬间就懵住了:“不是……我……慢了吗?” “得快点,我爸生病了,可能没多少时间了,他还盼着我哥认祖归宗呢。” “从很久之前,我就和白家没关系了,所以,你爸生病了,也跟我没关系。”这句话是陈明哲说的,他刚拐进走廊,就听到白熙颜和方临珊的对话了。 小姑娘闻声转过头去,说话都是哽咽的:“可是哥,或许,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呢,为什么你不问清楚,就给爸爸定罪。” “我们母子俩,是怎么被他给赶出来的,这辈子我都忘不了,现在你说我给他定罪,会不会觉得太可笑了。” 从八岁起,他就改名换姓,叫陈明哲了,所以现在,他没爸,也没家。 “哥,你……” “都说一百遍了,我不是你哥,你不是我妈生的。”没等白熙颜把话说完,他就忍不住的大吼了一句。 这一声吼,把两个女孩儿都吓了一跳,随后,白熙颜哇、的一下,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说:“是,我爸对不起你,我妈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 说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乱摸一通,哭得,声音都不清楚了:“我没学过企业管理,爸的公司我快守不住了,要被别人瓜分了,你满意了吧。” 语落,转身就离开了原地,那背影,让方临珊看着,多少有点凄楚,所以,下意识的,抬眼瞄了一下陈明哲:“你吃过饭了吗?” 但人家陈大帅哥,甩都没甩她,转身就进了自家的门,一屁股坐在餐桌边,端起碗,开始大口大口的扒着饭。 陈老太太见状,和方临珊对看了一眼,之后,两人默契的来到了洗手间。 “刚刚怎么了?”老人家担心的问着,声音压得非常低。 “刚刚在门口,碰到白熙颜了,她说,她爸生病了,公司都快被人瓜分了。”说着,小脸蛋儿不自觉的,就皱成了一团。 “病了!……严重吗?”老太太一听前女婿病了,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瞬间就露出了阴郁的神色。 “听着还蛮严重的,那小丫头眼睛都哭肿了。” 闻言,老人家微微一叹:“其实,颜颜也蛮可怜的,五年前她妈就去世了,一直跟她爸相依为命。” “哦~刚刚阿哲还吼了人家呢。”哪有他这么做哥哥的嘛,源空间里,凶了吧唧的,这个空间里,根本就不认。 “都怪大人,没有好好的去解释,当时,明哲还小,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一些东西。”说到这儿,老太太眼圈儿都红了,看着方临珊,是硬忍着,才没有掉眼泪。 “行,外婆,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说着,两个人就来到了客厅里。 而这个时候,刚好听到有人敲门,老太太下意识的走过去,打开了门。 方临珊一看,惊得,差点骂脏话,因为,来人正是她的三哥——方临健,要知道,她三哥,可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啊。 这不,瞪着她,就没好气的数落了一通:“方临珊,你缺心眼啊,出院都不回家,直接来别人家里住。” “我跟爸请示了,才来的。” “跟我请示了吗?我同意了吗?”说着,还瞄了一眼正在吃饭的陈明哲,因为那家伙,连瞟都没瞟他一下。 “用的着跟你请示吗?我又不归你管。”再说了,跟他请示,能通过吗。 从小到大,这四个男人里,就他管的最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归我管了?”小时候和个跟屁虫似的,泡个妞儿,都得给他捣乱,长大就不归他管了,想得美:“赶紧的,跟我回家。” “我不。” “来我家,想带走我的妞儿,不得跟我商量一下吗?”一直故意忽视这兄妹俩的陈明哲,吃尽碗里最后一粒米,还故意打了一个很大的饱嗝。 悠然自得的站起身,带着一脸虚假的笑:“令妹投怀送抱,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但是,你这么随随便便的来我家要人,是不是对我的不尊重呢?” “我是来带走我妹妹的,不是来尊重你这个人的……而且令父的事迹,我也听说过,难道,你是遗传了他的本事吗?专挑富家小姐追?”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是重重的一拳,咚的一下,砸在了方林建的右脸上。 他立马吃痛的闷哼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 这一下,让方临珊多少有点吃惊,本能的去扶,嘴角已经流血的兄长:“三哥,你没事吧。” 但方临建是谁呀,也是闻名了整个马来半岛的少爷呀。 只见,他抬手摸了一下嘴角的血,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盯着陈明哲,皮笑肉不笑:“这一拳,就当是我替我妹付的生活费了,毕竟,她在这白吃白住了这么多天,以后两不相欠。” “哥,你不要太过分啊……” 小姑娘一看陈明哲的脸色,便想补救,但她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人家沉沉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下一秒,方临建拉起方临珊,就出了门口:“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人家都要你滚了。” “都怪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呢,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为什么还要提起。” “我只是说了个事实……你最好离他远点,一看也不是什么好鸟,连亲爹都不认。” 这一次,小姐姐连嘴都没张,整个人无奈到了极点,在这个空间里,本来就不好过了,被这个哥哥一闹,以后,恐怕会更难…… 第131章 脸皮厚点儿,什么事都能办到。 回到家里的方临珊,气鼓鼓的,摔门就进了卧室,好几个小时没有出来。 把客厅里的四个大男人,急的,都快坐不住了。 “爸,今天我妈怎么还不回来呀,这小丫头一个人关在里面,行吗?”方临建说着,又瞄了老妹卧室的门一眼。 “这么担心,干嘛还去招惹她。”这句话是方临磊说的,他觉得,老爸都同意的事儿,兄长就不应该管。 “她伤刚好,就去了白煕帆家,你俩不管,我还不管呀!” 方父闻言,盯着报纸的眼睛,总算是挑了起来,看着三儿子,开口道:“她去之前跟我说了,我已经同意了……”说着,还叹了一口气,像是很失望,小儿子不知道里面的利益关系:“其实,白家能跟我们联姻,也不错。” “什么联姻啊,他都不认他爸,人家现在叫陈明哲。” “总会认的……继承那么大的家产,等于开十辈子的摩托车了,怎么可能不认。”方父说完,又把目光,转回到了手里的报纸上。 “小道消息传,白建平最近病了,不知道真的假的?”方临磊看着父亲,眼神多少有点不解。 “不用理会这些,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是真是假,到时候,定会知晓。”这次,方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撩一下,说这句话时,还盯着报纸呢。 而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时,卧室里的方临珊,愁得,都快发霉了。 话说,这个空间里的她,不知道算幸福,还是不幸。 因为跟着三个哥哥混,每个哥哥都有自己的朋友圈,所以,她几乎是在男人堆儿里长大的。 导致她现在,一个女性朋友也没有,连给支招的人,都找不到。 “灵灵,我要怎么办呀?” 难怪小说里的女主,怎么的,都得有个系统,没系统玩儿不转呀。这个破灵核,还外星能量呢,不叫它,永远都不吱个声儿。 “拿出你的特长来呀,你不就主打一个脸皮厚吗?” “天呐,让一股能量有了意识,得多可怕呀,你居然敢说,你主人我脸皮厚。”当然,厚,她也不能承认呀。 “都到这份上了,还装什么矜持啊,明天,大大方方的回基地,穿的漂亮点儿,该露的,露点儿,这个不会吗?” “不行,我不能色诱,我要感化。”第一次,方临珊怀疑了,这个“灵核”是男的。 “那随便你吧,反正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撩他。” 作为白熙帆的能量,它不是不了解这个人,但也只是基于源空间。现在换空间了,主人的性格也变了,所以,目前为止,这个空间的他,它还没有摸透。 这意思就是说,她生生世世都得撩那个家伙呗。 瞧瞧她这个命…… 就这样,带着对命运不公的鄙视,第二天,她还是早早的来到了,车队训练基地。 大老远的看到陈明哲,就堆了一脸讨好的笑:“还在生气吗?” 一看人家没回应,笑的就更夸张了:“别这样吗,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当我赔礼道歉了。” “不用……你以后离我远点,就行了。”他是真的,想离这些人远一点,总觉得,他们的世界太复杂。 “不行……我哥过分了,我知道,可又不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你不能迁怒于我呀。”事到如今,除了脸皮厚点儿,已经别无他法了。 “难道,他不是因为你,才来找我的麻烦吗?……”说着,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直直的盯着她道:“我是真的,不想跟你们这种人,有太多牵连。” 小姑娘闻言,都怔住了,瞬间就红了眼眶,呆呆的杵在原地,好大一会儿,才质问道:“陈明哲,在你眼里,我是哪种人?” “不管你是哪种人,我们都不是一路人,请不要强人所难,好吗?”语落,这个男人盯着眼前的女孩儿,极力的掩饰着,内心的失落感。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气的直发抖,可眼里的倔强,却藏不住:“我就是要强人所难,陈明哲我要定你了。” 说着,紧紧的揪住了人家的衣领,把她的双唇,强行凑了上去。 但陈明哲,哪是容易强扭的瓜呀,一气之下,狠狠的一推…… 也就是这么一推,小妞儿重重的向后倒去。 下一秒,他就愣住了,因为那小妞儿,倒地以后,就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了地上。 “方临珊你起来,别装了,我才不买账呢。”他就算太用力了,也不至于推晕了吧:“你还真不适合当车手,你应该当演员,这么会装。” 说完,就这么盯着她,也不上前,就想让她装不下去的时候,自己站起来。 但好大一会儿,那小丫头,就如死了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以至于,他都忍不住了,凑到近前,拉了她一把:“起来了,地上很凉的。” 被这么轻轻一拉,小姐姐全身都跟着动了一下,见状,他心跳也跟着加速了,再喊她时,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了:“临珊,方临珊……” 一边叫着,一边下意识的把她揽进了怀里:“临珊,醒醒啊……” 可不管他怎么叫,怎么晃,怀里的姑娘,就是不给一点反应,好像尸体一般,软趴趴的,瘫在了他的怀里。 “方临珊,你别吓我,临珊,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我只是有点生气,对不起……”边说,边把她抱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医院……”但他话都没有说完,怀里的方临珊,突然一下,就坐了起来。 笑咪咪的看着他说道:“不用了,我好了。” 一瞬间的,陈明哲便愣住了,她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唇边,都有点不知所措了:“你是在心疼我吗?” 会这么问,是因为,她看到这个男人,满脸的泪水,眼睛通红的盯着她瞧。 闻言,他立马就回过了神儿:“方临珊你幼不幼稚啊,很好玩儿是吗?” “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呀?”小时候,她被哥哥们欺负,就会这么耍赖,也没人当真过啊。 “你厉害,会开这种玩笑。” 说完,快速起身,离开了原地,赌气似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狠狠的警告自己,下不为例…… 第132章 什么,网友! “对不起嘛,我只是开个玩笑,难不成,还真能摔死呀。”此刻的方临珊,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追在陈明哲身后,不停的道歉,就觉得,这男的,怎么这么让人费劲呢。 “你好烦呀,干嘛老是跟着我?” 小姐姐闻言,干脆,一把就搂住了人家的腰:“你不理我,我才跟着你的呀,明明之前都好点了,现在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没有搞错啊,我啥时候跟你好了……我只是看你受伤了,对你客气点儿而已。”说着,就又下意识的,想去推她,可想想她刚刚倒地不起的样子,手又无奈的缩了回来。 “我是说“好——点——了”,没说你跟我好了。”语落,还翻了个大白眼,天知道,那么容易撩到手的话,她得啥命啊。 听了这句话,他轻轻的挑了一下眉:“那你先放开我,可以吗?” “不行,除非答应跟我去吃饭。”说完,还又紧了紧双臂,恨不得把两只手,黏在人家腰上。 “方临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脸皮比你厚的。”边说,边用力的,掰开了她的手,随后,无力的轻叹了一声:“说,去哪吃。” 他这话一落,小妞儿差点跳起来,是拼命忍着,才没有表现的太兴奋:“请你吃小蛋糕好不好?我知道一家蛋糕店,特别好吃。” 话音未落,陈明哲看着她装作平静的小脸蛋儿,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我要狠狠的吃你一顿,来弥补你哥对我造成的精神伤害。” “行行行,弥补弥补,快点吧。”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便来到了一家甜品店,刚坐定,就听到有人打招呼:“嗨,明哲。”随着声音,李欣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没想到啊,你还吃甜品。”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甜品谁都爱吃,要不然,你也不会来喽。”这是方临珊抢先给出的回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这个空间的李欣,所以,重重的怼了一句。 闻言,李欣翻翻白眼,很是阴阳怪气的回呛道:“我带我小外甥来的,是他非要吃蛋糕。” 陈明哲一听,下意识的看了看,她之前坐的位置,确实有个小孩儿,在那大快朵颐呢。 随后,又望了望她,平平淡淡的回应道:“我也是被人硬拽来的。” 听了这句话,李欣茫然了一瞬间,之后扬了扬嘴角,离开了原地。 “你们是大学同学,还是初中同学?” 这话一落,陈明哲不解的看着她道:“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就不信还是医患关系,这个空间的他,身体一直都挺好的,除了比赛有点小伤之外,这么多年了,都没见他去过医院。 “新招的队医,你一个车队的车手,这都不知道。”很明显,这是他避重就轻的回应。 “当然知道,我是说“队医”之前……”一看就心虚了。 “之前就是……网友。” “什么?!”要知道,这姐姐一口蛋糕,差点喷出来。 “我俩在一个机车爱好者论坛认识的,她是版主,我是版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她那是什么表情啊? “陈明哲,我很生气。”这是生生世世都要给她安排个情敌呀,哪世也不放过。 “啊?!……你……你气啥呀?”一听这句话,陈大队长懵的,说话都结巴了。 “不告诉你……今天这顿,你买单。”说着,气鼓鼓的瞪着桌上的一块蛋糕,像是要用眼神杀死人家,然后再吞尸。 “你不想请客就直说,干嘛还拐个弯啊……”他说着,还摆出了一张无情的脸,这小丫头,怎么无缘无故就乱吃醋呢。 “老土……难道你不知道,凡是女的请客,都得男的买单吗。”她是真没说错,这个空间的陈明哲,已经土的掉渣了,除了赛车以外,啥也不知道,啥也没碰过,都要乖到太姥姥家了。 “这么天理难容的规则,是谁定的?” “默认的规则啊,这都不知道……难怪你光棍儿了这么久。”一边吃着,一边说,很快,一块蛋糕,一个果盘,就让她给干光了。 此刻,结束战斗的小姐姐,满意的看着,桌面上的战场,响响的打了一个饱嗝,笑盈盈的道:“陈队,你吃饱了吗?” 一直在发懵的陈明哲,被她这么一问,才缓缓的回过了神,呆呆的望着桌面,“鄙视”了一句:“方临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吃饭吃累了,才算吃完了,你厉害!” “嘿嘿嘿,谢谢陈队夸奖,还希望您,看在这顿甜点的份儿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为兄的鲁莽行为。” 说着,摆出来的那一脸殷勤劲儿,都快让他没眼看了:“行行行,绝对原谅,省得你再下次受累吃饭了,不然,我都怕把你给累着。” “没事没事……只要陈队开心就行,我不怕累。” 闻言,陈明哲憋笑憋的,脸都绿了:“方小姐,除了吃东西,你还有啥别的特长吗?”说着,不自觉的,拍了拍她的小脑门儿。 下一秒,两个人都愣住了,还是方临珊先嘿嘿的傻笑了两声,开口道:“哇塞,陈队,你在摸头杀哎。” 天知道,她小姐姐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还要强装镇定的开玩笑,实属不易。 “什么摸头杀呀,我就想试探一下,你脑袋里装了多少浆糊,这么能吃。”说着,便缩回了自己的手,多少有点手足无措。 “哦。” 之后的好大一会儿,两个人,相对无言…… 也是从那天起,陈明哲见了方临珊就躲,躲的小妞儿都有点莫名其妙了,怎么吃了一顿饭,还把自己吃成瘟神了。 难道是看她吃的太多,怕被她吃破产吗? 总之,再这么下去,她就要改变战术了,毕竟,两厢情愿是爱情,一厢情愿是犯贱啊。 实在不行,这个空间里的意识,她就不要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 第133章 大概是我上一辈子欠了你吧。 往后的好多天里,方临珊几乎看不到陈明哲的影子,正在她愁得,快哭天抢地时,却从其他车手嘴里,得知了一个,她差点错过的信息。 “这你都不知道,陈队下午三点,要飞曼岛了。”这个车手说着,故意摆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好像,方临珊不知道这事,挺奇怪似的:“曼岛tt,两天后,就开赛了。” “什么,两天后!!!” 我去,此刻的方临珊,急得,都快要骂娘了,要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把英国的摩托车公路证,给弄到手了,再错过了比赛日期,就太冤了。 “你报名不是早通过了吗?怎么会不知道开赛日期?”曼岛tt,可是每个赛车手的梦想,能报名成功,他们都是很羡慕的。 “我忘了呀……前段时间不是受了点伤吗,一折腾,就给忘了。”她是真的给忘了呀,就希望还能买到,下午三点飞曼岛的机票吧。 于是乎,为了情郎,她用事实证明了,执着出奇迹的这个说法,因为,最后一张飞曼岛的机票,被她给买到了。 这不,陈明哲看到自己旁边的人,跟她换座位时,都快无语出表情包了:“方临珊,你黏住我了是吧,甩都甩不掉。” “这么多年了,你哪次比赛我没陪着呀。” “曼岛tt,没有正规的观赛区,你也不是不知道。”天知道,迄今为止,观众都死了多少个了。 “我不观赛,我是去参赛的……” “你报名通过了!?”他不光是惊讶,还半信半疑,就觉得这小丫头,大概率是乱说的。 “对呀,早就通过了,你看……”说着,便掏出手机,把通知参赛的信息,给他看了一下。 “你……!!” 这一看,把陈明哲惊的,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曼岛tt,他都报名三次了,今年才通过的,可这个小丫头,居然一次就成了。 但下一刻,就又后知后觉了:“不行,太危险了,你不准赛。” 闻言,小姐姐心底里,暗暗的一窃喜,脸上却摆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陈明哲,我当初劝你的时候,你听过吗?” “我不是劝你,我是以队长的身份命令你。”当然,说这句话时,底气都不是很足。 果不其然:“我不是以车队名义参赛的,是以个人名义参赛的,所以,不用陈队操心。”小妞儿说完,故意表情淡漠的看着他。 “很危险的方临珊……你跟我赌气,也不至于吧。”就知道,他没听她劝,她就不听他话了。 “谁跟你赌气呀,我也渴望“速度与激情”,好不好?” “那是电影,想看电影,去电影院,不用跑去曼岛。”女孩儿家家的,没必要参加那么危险的比赛。 “那就去曼岛电影院吧,这飞机都起飞了,你还能让我怎么着啊?” 闻言,陈明哲气的,脸都绿了:“方临珊,气死队长是要负责任的,懂吗?” “我当时加入车队时,合同上没有这一条啊。”一句添油加醋的回应之后,她就戴上眼罩,进入了睡眠模式。 自动忽略了,旁边快被气到冒烟的陈明哲。 以至于,下飞机时,人家都没怎么搭理她,要不是怕她人生地不熟的瞎跑,都想把她丢在机场,不管了。 “还真生气了呀?” “你听着方临珊,在这个岛上,你要听我的话,要不然,你是你,我是我,最好不要有交集。”就这小丫头,不好好看着,异国他乡的,指不定出点什么事。 “好好好,时刻听从领导安排,行了吧。”瞧瞧,不管哪个空间,总是这么大男子主义。 可这句话过后,没多久,到了宾馆,两人便产生了分歧,好在前台是一个华人小姐姐,也听得懂华语,要不然,差点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就要开一个房间,我就要住一个房间。”此刻,这个小妞坚持的,小脸蛋儿都憋红了,只要能忍住不笑,在坚持坚持,就不信,还住不了一个房间。 “我拜托了好不好,你好歹也是女的,能稍微矜持点吗?” “这跟矜持有关系吗,这是在节约车队经费啊,开一间房,能省下很多钱的,你不知道吗?”死皮赖脸,对别人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但对他,绝对管用。 “如果我说不行呢……” “你说了不算……”随后,转头就对着前台小姐姐来了一句:“一间房,谢谢。” 以至于,来到宾馆房间,陈明哲觉得,有必要和她“好好谈谈”。 所以,下一秒,摆好架势,拉好腔调,开口道:“方临珊,你到底喜欢我哪啊?我改还不行吗。” “我才不喜欢你呢,迷之自信,拽的要命,喜欢你干嘛。” 一听这句话,他诧异的,眼睛都瞪圆了:“那你还像个小尾巴似的,天天跟着我?” “没办法,我也就是认命了,谁叫我爱上了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呢。”说着,小脸蛋儿都快皱成一个菜包子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无奈的笑笑,说道:“方临珊,你至于这么拧巴,这么矛盾吗。” “我是真的爱你,可我又真的不喜欢,你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其实,说“不喜欢”都是客气了,确切的说,应该是很讨厌。 “你完全可以不用为难自己呀,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大概是我上辈子欠了你吧,这辈子来还了。” 这么说着,眼睛都红了,因为,她又想起了,上一个空间里的陈明哲,临死前,还把眼睛留给了她:“陈队,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做到,让你满意为止。” “可总我觉得,我们两个,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觉得吗?”边说,边把脸转向了窗外,不再看她。 “如果我说,我愿意努力来到你的世界,你欢迎我吗?”就好像教官空间里的自己一样,愿意抛下一切,去追随他。 但是,听了这句话的陈明哲,却沉默不语…… 第134章 发愁 当天晚上,这个姐姐转辗反侧,很难入眠,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陈明哲,一股忧愁,悄然涌上心头,眼睛一热,差点飙泪。 实在是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是对她半点怜惜都没有啊。 怎么办,难不成自己就这么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下去吗,这也不是她的风格呀。 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一叹。 “大半夜的,叹什么气呀。”他有时候就觉得,这小丫头,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发愁……” “愁啥呀?”莫非是还没开始比赛呢,就发愁了? “陈队,你咋这么不好追呢……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这都快隔了千山万水了,能不愁吗?”愁死吧,愁死,她就回源空间,不要他这缕破意识了,大不了,再去别的空间找。 闻言,陈明哲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睡吧,倒倒时差,时差倒过来了,就不会莫名其妙了。” 话音一落,小姐姐差点哭出来,认命似的回应道:“哦,谢谢。”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小妞儿带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跟在她的队长后面,来熟悉赛道地形。 这是一条长约六十公里的环岛路,蜿蜒曲折,大大小小的弯道,就两百多处,左面是山体,右面是悬崖。 小妞儿光看,汗珠就一直在往外冒,她是真的不想拿命比赛呀,但是陈明哲这个家伙,怎么劝都不听。 所以,现在的她,就只能是把命寄托在,那五十万一套的赛车服上了。 正在这时,她的身后却响起了发动机的嘶鸣声。 有没有搞错,还没开赛,在这儿拽什么? 心里还没嘀咕完,一辆黑色的铃木,就从她的左侧,飞一般的擦身而过。 多亏了陈明哲反应快,往旁边拽了她一下,要不然,她已经被撞飞到天际了。 “拽什么拽。”他狠狠的咒骂了一句,骑着摩托车便追了上去。 把方临珊自己一个人丢在了马路边儿上,一时之间,她竟有点儿不知所措。 站在那里,愣了好大一会儿,那个男人,居然又从他的身边飞了过去。 也就是说,在她愣神儿的功夫,他们就围着岛转了一圈儿。 都没穿赛车服啊,就这么飞,不要命啦? 想着,把小姐姐急得,眼眶都红了。 而陈明哲呢,也赛上瘾了,因为车速太快,让方临珊都看不太清楚,就好似一缕虚影,从她眼前极速闪过。 这速度,让作为专业赛车手的她,都不由的感叹…… 下一秒,那缕虚影急刹在她的身旁,摘下头盔,很兴奋的看着她道:“两圈,用时四十二分钟,你队长厉害吧。” “厉害是厉害……就是有点危险。”边说,边皱起了小脸蛋儿。 “所以,才不准你参赛的,明白?” “你别重男轻女了,你能参赛,我就能参赛。”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原地,朝着酒店走去。 当天晚上,她就迎来了,那个她从小到大,最怕的男人——大哥方临磊。 “大哥!!……” 小妞甚是惊讶之余,更多的,还是疑惑:“不对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酒店?”就算他老人家很神,也不应该能精准算出,她在这家酒店的哪个房间吧。 “是有人通知我,来这里带你回家。”说着,不自觉的,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直不出声的陈明哲。 “什么?!!”这俩男的居然串通好了:“不回去,我还没比赛呢。” “一个女孩儿家,赛什么车啊,多危险啊……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回去。”这句话,都没留给方临珊争取的余地。 “不行,来都来了,好多人连报名,都报不上呢。” 闻言,方临磊故意摆出了个严肃的表情:“我今天来,就是来带你回去的,想回去也得回去,不想回去也得回去,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任由你性子来过。” “方临磊,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天知道,从小到大,她连老爸都不怕,就怕这个大哥,可今天,为了在情郎面前的面子里子,决定硬气一回。 但方大公子,哪买她这个账啊,幽幽淡淡的吐出了四个字:“你试试看。” 话音一落,一直看戏的陈明哲,坐不住了,他只是通知他来看着人的,又不是让他来欺负人的,兄长也不能这么强势啊。 “我改主意了,作为队长,我允许她,在这里看完我的比赛再回去。” 闻言,方临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个家伙:“白熙帆,你有没有搞错,是你天天催我来管着她的,现在,我放下一堆事儿来了,你又反悔了,整我是吧?” “方大公子,是你自己搞错了吧,我是说,不想让你妹参赛,没说非让她回去啊……”语落,还嘲讽的一笑。 方临磊闻言,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挑衅似得回了一句:“我要带她回去,是你想,我就带,不想,就不带的吗?” “你……” “行了。”方临珊见状,就怕这俩大男人吵起来,所以快速的打断了他俩的对话:“第一,我不回去,第二,我肯定要比赛,你俩,我谁的也不听。” “你敢……” “方临磊,你搞清楚,我长大了,已经不怕你了。”就不信了,她还能被押回去不成。 “你是真觉得,你长大了,我就管不了你了是吧?” 他可是一个比她大九岁的哥哥呀,依稀记得,两个弟弟之后,终于有了个小妹妹。 当时,把他新鲜的,放学就想抱着,几乎是从小抱到大的,没想到,有了心上人以后,就变成个小白眼狼。 “我肯定是不会回去的,陈队在这儿比赛,我就要在这比赛。”说着,还故意往陈明哲的身边靠了靠。 “快拉倒吧,方大小姐,你可别害我了,你们家,业大势大的,我高攀不起……”边说,边拉开了和方临珊的距离。 听了这句话,方临磊看着,这个和自己的弟弟,年龄相仿的青年,表情有点意味深长。 可他也没有多做停留,轻叹了一声,转身推门走了出去,因为,下一步要怎么做,还得先跟父亲商量商量。 第135章 方临珊失联了 从那天起,陈明哲就搬出了和方临珊共同的房间,自己又在酒店,另开了一间房。 而且,不知道是赌气,还是较劲儿,两天都没跟人家见面,关键,这一次,那个小丫头也没主动来烦他。 以至于,他都有点不习惯了,怎么异国他乡的,还安静了呢,这要是在国内,半天看不到他,就会来烦他了。 就这样,百无聊赖的陈队长,居然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人家的房间门口。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抬手便敲了几下。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里面竟然没有回应。 难道是出去玩儿了吗? 这小妞儿,也太过分了吧,非得跟着他过来,这倒好,现在丢下他,一个人出去玩儿了。 “先生,你有事吗?这个房间的女士,昨天已经退房了。”说这句话的,是一个来打扫的女服务员。 “退房了?!昨天吗?”很明显,这哥哥已经被惊到了。 “嗯,一位男士帮她办的退房手续。”说着,女服务员还稍稍的尴尬了一下,因为,她的华语,说的实在是太蹩脚了。 一位男士,方临磊吗?他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这么快就把人给押回去了。 都不用跟他说一声的吗?好歹也是他的车手吧。 想着,就掏出了手机,拨打了那一串烦人的电话号码。 但下一刻,就懵住了,因为那个经常“骚扰”他的电话,这一回,竟然几次都没打通。 “玩什么呀,方临珊,换战术了吗?”他忍不住的嘀咕出声,努力的压制住,忐忑不安的感觉。 返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于是乎,这哥哥就带着低落的心情,比完了这个,对于摩托车手来说,很有挑战性的赛事,当然,成绩也不怎么样。 毕竟,心都不在这儿了,还怎么比赛呀。 完赛当天,他就买了最近的机票,返回了马来西亚,满心憧憬的回到队里,却还是没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方临珊有回队里吗?”陈明哲望着眼前的车手,因为着急,语速都变快了。 “没有啊,你们一起去的,为什么没一起回来?”小车手一脸佩服的看着他的队长,很是羡慕啊,要知道,被富家千金追了好几年,竟然不折腰。 “哦,没有就算了……她先回来了。”说着,还努力提了提自己的嘴角,想让人看起来,不是那么的落寞。 不过,怎么都没料到的是,方临珊,却就此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以至于,他都有点儿不在状态,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搞什么鬼,是在玩儿欲擒故纵吗? 这一天,实在等不下去的他,便来到了陈宅大院的门口,在心里做了很多的准备,才敢摁下了人家的门铃。 “请问方临珊小姐在吗?” 很明显,来开门的,是个保姆:“你等一下,我去知会一声。” 但几分钟后,出来的,竟是方家三少爷,方临建,只见他双手插兜,很是松弛懒散的样子:“我妹说了,不想见你。” “不想见我!……?”这个回应,惊得他,心跳都漏掉了好几拍,天知道,那可是黏了他好几年的小丫头,甩都甩不掉。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她被你伤透了,所以就大彻大悟了呗,也恭喜你,终于甩掉了一个,真心爱你的姑娘。” “让她出来,自己跟我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陈明哲,很想见到方临珊,那种欲望,甚至在促使他,闯进这座大宅院里。 “白熙帆,我妹现在都不想见你,怎么可能还会跟你说话,赶紧回去吧,我们家门口不欢迎你……” “我叫陈明哲,麻烦你把名字叫对,谢谢。”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渐渐的说服了自己,可能,方临珊真的是知难而退了吧,不再执着于他了。 每每一想至此,他就会觉得心里空空的,没着没落的。 “跟外婆说说,最近为什么不开心啊?”陈老太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外孙子,扶着他的肩膀,慢腾腾的坐到了他的旁边。 “没有啊,怎么会,很开心啊。”他想都没想,顺嘴就溜出来一句话,想敷衍过去。 老人家闻言,淡淡的一笑,接着又问了句:“是因为这次比赛,成绩不好吗?”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轻轻的一叹,很是无力的说道:“外婆,方临珊不要我了。”语落,眼眶都差点红了。 “你始终都没要过人家,不是吗……”说着,抬手,习惯性的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有时候,情感在一次次被拒绝中,是会慢慢变淡的,这一点,你应该会想到啊……而且,你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我……我……”这一刻的他,都有点手足无措了,甚至于,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你得听从自己的心,爱她,就追回来,不爱,就别暧昧不清,耽误了人家女孩儿。” “不是想追回她,我跟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想见见她,仅此而已。”这是实话,他总觉得,这次,她跟他断的太干净,太彻底了。 “为什么要见啊?” “不知道为什么,说不上来,就想见一面,哪怕只见一面,以后,再也不见了,都行。”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整颗心都悬着,空落落的,好像只有见她一次,才能放下似的。 “傻小子,你是在担心人家呀。” “或许吧。”说着,脸上居然还露出了一抹,被人看穿的羞涩:“我就想见一面,见她好好的,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我外孙最好了,绝对配得上一个好姑娘,哪怕她是千金小姐。”老太太心疼的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就觉得,孩子现在会这么自卑,有可能是她教养上的疏忽。 “嗯,知道啦,快去睡吧,我也要睡觉了,很晚了。” 但,谁又能知道,从曼岛回来,他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第136章 为什么找我呀,我离开了,不是刚好如你所愿了吗 就这样,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没有了方临珊的打扰,陈明哲自己,过完了整个夏天。 迎来深秋的时候,他好像已经习惯了空虚和寂寞。 这一天,无意间路过了,他俩以前,经常来的那家蛋糕店,透过超大的落地窗看进去,甚至能看到,她曾经坐过的位置。 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就笑了。 以至于,当玻璃窗倒映出那个的身影时,陈明哲都怔住了。 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呢,可再定睛看去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侧影,从玻璃窗上,一掠而过。 下一秒,他转过头,望着已经从他身旁走过的背影,脱口而出三个字:“方临珊。” 推轮椅的阿姨闻声,本能的回头望了一下:“小姐,有人叫你。” “不用理他,我们回家。”她听到声音后,愣了一下,整个人坐在轮椅上,身体都是僵直的。 可等她们再想往前走的时候,陈明哲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临珊……”他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瘦骨嶙峋,纤弱无力,几乎是瘫在轮椅上的:“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现在的方临珊,脸上戴着一个大口罩,头戴一顶鸭舌帽,就希望这样的装扮,能混过面前这个男人:“阿姨,我们走。” 闻言,后面推轮椅的中年妇女,多少有点尴尬,因为几个月前,她和挡在面前的这个先生,见过一面,很明显,他已经把她认出来了。 “不好意思,陈先生……” “你家小姐怎么了?”因为,此时的他,满脑子的问号,所以,这句话,是下意识问出来的。 “小姐她……” “我说要回家,你没听到吗?”方临珊毫无预兆的大吼了一句,打断了保姆阿姨的回应。 这一声吼,让陈明哲怔了怔,他缓缓的蹲下身体,看着帽檐底下,凹陷的双眸。 有那么一会儿,几乎都在怀疑,真的是他认错人了,天知道,方临珊不是这样的,她自信,开朗,看到他,整个人就好像会发光一样。 跟面前这个眼神闪躲,憔悴不堪的女孩儿,怎么也画不上等号。 “临珊你怎么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刻的他,声音都是颤抖的,眼眶已经泛红了。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我们要回家了,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眼泪差点涌出来:“你……你到底怎么了?”是生病了吗?可在曼岛,她是突然回来的呀,生病怎么会这么快呢?:“我找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很久了,临珊。”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闪躲的眼神,定了定,摘下口罩,看着他,苦涩的一笑:“找我,为什么找我呀?你不是一直都很烦我吗……现在,我如你所愿了。” 闻言,陈明哲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呀,你突然间不烦我了,我就会很担心。”他说话时,眼睛也一直盯着方临珊,都不敢相信,几个月的时间,她居然就变了一副模样。 “不用担心,我挺好的,就是,长大了,明白了,感情的事,是不能死缠烂打的,之前真的很抱歉。”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此时此刻,他最想知道就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什么呀,挺好的……那个……你也好好的,比赛的时候,小心点。”说着,还挤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没事,为什么会坐轮椅?” “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下,腿伤了,但问题不大。”她轻描淡写的回应道。随后,又跟身后的保姆说了一句:“阿姨,我们回家吧。” “摔一下,就装作不认识我了吗?”说着,还用力的按住了轮椅左右两边的扶手,那意思就是,不告诉他实情,肯定走不了。 方临珊见状,都有点慌了:“陈明哲,你好不好笑,我有什么事,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是我什么人呀。” 语落,小脸蛋儿都涨得通红:“放手,不然我报警了。” “先生,放手吧,都四个月了,这是我们小姐第一次出来,别吓到她。”说这句话的,是推轮椅的保姆阿姨,因为,她都答应了陈先生,要把小姐给照顾好的。 “放手,放手啊,陈明哲,我求你了,你让我回家吧,我求求你了。”这个时候的方临珊,用极近哀求的眼神看着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都快哭出声了。 于是,他无奈的放开手,红着眼睛,让出了身后的路。 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胸口处一揪一揪的疼。 导致后来的很多天里,他几乎是心不在焉的。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方临珊那张憔悴的脸,就会在脑海浮现。 “明哲,听外婆的,实在担心,就去看看她,别总是这么为难自己。”老太太看着外孙的模样,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不见我,那天在街上碰到,一开始,还装作不认识我。” 老人家闻言,轻叹一声,很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唾手可得的时候,不珍惜,快要失去了,却心疼的要命。 “那就等等吧,她不想告诉你的时候,再问也没用。” “但我现在,什么事都做不下去,满脑子全是,那天在街上看到她时的样子。”瘦弱的身体,无光的眼睛,疲惫的神情,就像快要碎掉了似的。 “总之,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别总是胡思乱想了,或许,临珊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呢。” 老太太正说着呢,门铃却响了,她走过去,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白熙颜。 “外婆好,我来看看我哥哥。”话说,这个空间的白熙颜,又有礼貌,又有教养,看起来,也是个招人喜欢的主儿。 “那快进来吧。”她边说着,边笑咪咪的把小姑娘让了进来:“怎么好长时间都没过来啊,外婆都想你了。” “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就没什么心情出来玩儿。”说着,抬眼瞧了瞧陈明哲:“因为,前几天,听说珊姐出事了,所以,今天来看看我哥。” 话音一落,陈明哲和陈老太,都吃惊的看向了她…… 第137章 康复中心的方临珊 陈家的客厅里,白熙颜多少点懵,她略微茫然的看着陈明哲道:“我也是刚知道的啊。” “她出什么事了?”这句话,几乎是陈明哲和陈老太一起问出来的。 “他不是和你一起去曼岛,比赛之前,试赛道出事了吗?掉下悬崖了呀。” 语落,看着老哥青紫的脸色,再说话时,都有点结巴了:“她……她她左腿截肢了……在白氏旗下的康复中心,做的假肢,一直都在做复健,你不知道吗?” 闻言,陈明哲一脸的茫然,大脑像是锈住了一般,不带转的。 就觉得,说句话也难,喘口气也难。明显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做什么。 “明哲,没事儿,实在不行,外婆陪你去看看她。”看着快要崩溃的外孙子,老人家吓得,一直在轻拍他的后背。 白熙颜也被吓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小心翼翼的拽了一下兄长的衣襟,提醒道:“哥……哥,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康复中心,戴义肢复健。” 于是,周三下午,白氏旗下,康复中心的员工们,就看到了,他们传说中的大少爷。 因为,陈明哲虽然一直都没认父亲,可白建平,却在自己的商业王国,上上下下都给了一个温馨提示,这个车手,就是他白氏唯一的继承人。 这不,把这个小中心的员工们给紧张的,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因为,别说是“大少爷”呀,就连上一级的领导,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帮我查一下,方临珊在那个复健室。” “哦哦哦,好的。”小员工一边应着,一边熟练的操作着键盘,没一会儿工夫就回应道:“二十七号复健室。” 在那个复健室里,方临珊正痛苦的和自己的假肢磨合着,每走一步,就好像踩着高跷似的,让她分分钟,有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冲动。 可没办法呀,抹一把眼泪,抹一把汗,硬是把假肢吃力的,一点点往前挪。 陈明哲都没敢出声,只是站在门口处,透过窗户往里看,看着那个曾经,自信满满,阳光焕发的小姑娘,几乎不想承认眼前的事实。 就在这时,身后一记重拳,瞬间把他掀翻在地。 “你还有脸来看她。”说话的正是方临建,他怒气冲冲的,像是要把跌倒在地上的这个男人,撕成两半一样:“把她害成这样,我不打死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话音未落,跌坐在地上的男人,站起身,稳了稳身体,很是不屑的一笑:“别客气,我给你机会打我,机会过了,就没了。” 说完,挺直胸膛,张开双臂,摆出一副痞坏相,好似在准备着,迎接一顿疯狂的暴揍。 “你他妈的,还嘴硬。”说着,就又是重重的一拳挥了出去,可这一次,却打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便是听到怒吼声,驱着轮椅,冲出来的方临珊,这一刻的她,正死死的扑在陈明哲身上,接下方临建那重重的一拳。 “临珊!”被扑倒在地上的男人,看着护住他的小姑娘,一时之间还有点茫然:“你……你没事吧?” 但小姐姐却故意忽视了他,转过头,鼓着一张小脸蛋儿,对着自己的兄长道:“方临建,你敢打我。”边说,边用力的,想挤出两滴眼泪来。 闻言,方三少脸都绿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妹妹道:“方临珊,你有点儿出息行不行?都被他害成这样了,还在护着他。” “我护着谁了?我是在护着你呀,你打人是很鲁莽的行为,不怕别人笑你没素质啊。”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坐起身,但依然没有抬头看身边的男人一眼。 搞得他,坐在一边,都有点手足无措了:“你还好吧?” 当然,这一句话,也没换来人家的一缕目光,除了替他挡了一拳外,现在,就当他是透明人了。 方临建看到,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抱起老妹,就放在了轮椅上。 “回家我就跟妈告状,让她收拾你。” “随便……从小到大,被你告的状还少吗。”说着,便想推着轮椅,离开原地。 下一秒,却被陈明哲给挡住了,他故作轻松的站在轮椅前,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方临珊,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小姐姐闻言,抬起眼帘,眼神暗淡的瞧着他,浅浅一笑:“没有啊,怎么会。” “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方家三少爷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本来刚才就没打爽,气也没出来。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还这么的不识趣。 “我说过,刚才给你机会了,以后就没机会了。”还想打他,门儿都没有。 “行了陈队,我要和我哥回家了,没什么事,我们就不打扰了。”小妞儿快速的制止了这两个男人,就怕他俩一言不合,再打起来。 “我有事……”他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应,表情却稍稍的有点不自然,看起来很执着吧,可又掺了那么点滑稽在里面:“从明天开始,我去你家陪你。” “我不用你陪。”这几乎是方临珊,条件反射似的回应。 天知道,他要是敢来家里,她三个哥哥,还不得把他揍扁了呀。 这不,方临建闻言,看着他,表情都快错乱了:“你有病吧。” “没病,很够格做你妹夫……当然,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做个婚前体检。”说话的时候,他几乎没敢看这兄妹俩。 “陈队长你耍我是吧?”小姐姐说着,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 话音未落,陈明哲眼眶也红了,缓缓的蹲下身体,看着缩在轮椅里的方临珊,又心疼,又自责:“没有……我只是想再要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没了。”从她掉下山崖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你没机会了,我也没机会了。” 她现在,只想在这个空间里,快点儿熬死,熬死以后,就回源空间。 “没关系,我会努力,努力到我有机会为止。” 可不是嘛,他是这么说的,后来的日子里,也是这么做的。 第138章 姐以后是你的女王 从那一天起,方临珊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见人,连吃饭,也要保姆阿姨,送到卧室里去。 把方家一众老小愁的,都快冒烟儿了。 “你来我家有什么用,她又不想见你。” 说话的,是方父,他看着面前这个小青年,再看看自己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三儿子,心里嘀咕了好几句——这么菜,还号称黑白两道混。 “现在不会见,不证明以后不会见,还请伯父给我个机会,让我努力努力。” 方老爷子闻言,瞟了一眼小儿子,脸色多少有点难看。 “方三少的脸,是他自己摔的,不是我打的。”这是实话,本来是冲过来打他的,但他躲了,那小少爷就摔了个面朝下。 “你敢来我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正在敷着冰块的方临建,还不忘最后一次挣扎。 “行了,你少说话吧。”方父看着自己的儿子,脸都快耷拉到地面上了。之后,又望着陈明哲道:“好,我给你机会,如果你能让我女儿出了那个门口,我就把她嫁给你。” 方老爷子这句话过后,陈明哲便成为了方家大宅的常客。就和上下班一样,每天准时来,准时回。 到最后,这个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认识了这位准姑爷。 这不,现在的他,如往常一样坐在方临珊的房门外,倚着门,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实际上,是说给房间里的那个小姑娘听。 “临珊,你知道我多厉害吗?现在,你们家上上下下,都被我的人格魅力给征服了,就差你了。”说着,他自己都笑出了声。 “我知道,之前我挺让你失望的,可以后,我有很多时间能弥补,所以,我不急。” 语落,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其实,之前……我只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因……因为,我不想成为别人口中,我父亲那样的人。” “临珊,对不起,对不起……” 方临珊听到这儿,很是无奈,拿出了三年前,自己送给他的那个小荷包。抽出里面的A4纸,失神的看着。 因为那张纸的两面,一面写着“陈明哲,我爱你”一面写着“方临珊,我爱你。” 这是上一次,她受伤住院时,荷包送还给她的第二天,就发现了的。 此刻,小姐姐表情复杂,抬头盯着那扇门,又委屈又倔强。 好大一会儿,气鼓鼓的挪过去,突然一下打开门,让外面的那个男人,摔了个人仰马翻。 几乎能听到,他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当他捂着脑袋,站起身时,方临珊已经用,能杀死人的眼光,盯着他了。 “陈明哲你给我听着,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女王。”哪个空间都折腾她,这次不好好报复报复才怪。 “是,女王殿下请吩咐……”明哲说着,真就单膝跪地,做了个请命的动作。 小姐姐见状,没忍住,瞬间就笑了出来:“我饿了,要吃东西。” “卧室吃,餐厅吃啊?” “外——面——吃。”天知道,她老早就想吃小蛋糕了,只是一直都不方便出去,所以才忍到了现在:“我要吃小蛋糕。” “好啊。”这么应着,便蹲下了身体,背对着方临珊:“这次不坐轮椅了,我背你,上来。” “嘿嘿,我很重哦。” “多重我都背得动……以后,你就把我当摩托车骑。”语落,背起方临珊,在众目睽睽之下,便走出了方家大宅,以至于,方临建的一张脸,差点黑成老包公。 “临珊,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梦到,一个小女孩儿,趴在一只大白狼的背上睡觉,就像你现在,趴在我背上一样。” “经常梦到啊?” 其实,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做梦,不过是人们进入深度睡眠以后,意识穿越到其他空间,与另一个空间的自己,意识融合,所得到的感受和记忆。 “小时候经常梦到,长大就很少做梦咯。”现在的陈明哲,背着方临珊,在爬一个很长的台阶,说话明显有点喘了。 “放我下来,歇会儿吧。” “我不累……” “可是我累了呢,长时间趴在你背上,不太舒服。”说着,自己就想滑下他的后背,毕竟,还带着假肢呢,站得住…… “慢点……”还没站定呢,就感觉到,小妞儿从他背上往下滑,幸亏他动作快,转身揽住了她的腰,要不然,她就直直的往后倒下去了:“你急什么呀?” “我想你歇会儿吗。”边说着,边挣脱了他的怀抱,径自坐在了台阶上。 陈明哲见状,也跟着坐在了她的旁边:“都说了,不累嘛。”语落,还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她的假肢,眉头不自觉的,便皱了一下。 方临珊看到,抬手,用衣袖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你放心好了,总有一天,我会让它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让它乖乖听话。” 其实,刚开始出事那会儿,她也绝望过,颓废过,自暴自弃过……所有的心理过程都走了个遍,慢慢的,也就想开了。 已经形成的事实,怎么样都得面对,哭也是它,笑也是它,与其逃避,还不如想办法去改变,这个事实对她造成的困扰。 “你既然想的这么通,干嘛还躲在房间里呀?”难道不是在逃避现实? “我再给你时间,看清楚自己的心啊。姐姐要的是爱情,可不是同情。” “方临珊,感情你是在躲我呀!”说着,一张帅脸,差点儿皱成一把折扇:“好吧,那以后,我陪你去复健,好不好?咱俩一起征服它。” “嗯,每周一上午,周三下午。”一起去也行,慢慢来,毕竟,她都答应白熙颜了,要带陈明哲回家的。 而且,按陈老太太的说法,他们父子之间,好像是有什么误会,并不像陈明哲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粗暴。 总之,她得帮他,不能让童年的一些误会,造成他的心理阴影,甚至到现在了,骨子里还稍稍的有点儿自卑感…… 第139章 一团乱里,初吻没了。 之后的日子里,陈明哲就像个大跟班似的,时刻守在方临珊身边。 但每次都心疼的要命,这不,看着她断肢处,被磨的血肉模糊,心脏就好像被锤了一下似的,难受的厉害。 “疼吗?”这么问着,都觉得自己是个白痴,已经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呢? “没事儿,这不是在慢慢磨合嘛,习惯了就不疼了。” “等回头,我给你找个好的矫形师。” 小姑娘闻言,看了看他,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好说,白家大公子在我手里,他们还不让我走走后门儿啊。” 他一听这句话,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但也只有那么一下下,随后就泛出了一抹好看的笑:“临珊,我不是,我很久之前就不是白熙帆了,我是陈明哲。”语落,神情坚定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你叫什么名字,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是你。”说到这里,她稍稍的顿了顿,再开口时,多少有点没底气:“但问题是,白熙颜说,她父亲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之后,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看,因为,她就是不相信,他对白家,真的一点都不上心了。 “她还小,没有经历过商场上的历练,现在,那几个老股东,都在虎视眈眈的,想着怎么瓜分白氏。” 而这些,都是她从三个哥哥那里得到的信息,毕竟,马来半岛也不大,商圈儿就更小,没有一面墙是不透风的:“你真的不打算帮她?” 听了这些话,这个青年沉默了,抬眼看着他的小姑娘,满脸的无奈:“临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绝情啊?” “不是……但我总觉得,你们父子之间有误会。”这是实话,天知道,她爸爸,都把她当宝贝似的疼着,一样是父亲,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富家女,抛妻弃子呢。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一张帅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我是真的不想跟白家再有什么关系,请理解。”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尬的,差点吐血,“请”字都出来了,还能不理解吗:“理解,绝对理解……” 反正她也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至于白建平,等不等得到儿子,就看他的命了。 “那就不要偷懒啦,起立,继续……”说着,就把方临珊从地上拽了起来。 “再歇会儿麻。” “不行,得努力呀,你老公可不是什么富二代,没靠山。”这句话,要多刻意,有多刻意,让方临珊听着,都有点刺耳。 “拜托,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一个出其不意的吻,给堵住了嘴,好大一会儿,竟不知道如何回应。要知道,这可是她在这个空间的初吻啊。 下一秒,咚的一声响,陈明哲被掀翻在地。 “你敢占我妹便宜。”方临建黑着一张脸,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陈明哲。都有点儿不敢相信,一进门就让他看到了这么下头的画面。 “你敢打我哥,坏蛋。”说话的,是白熙颜,她也是刚进门,当然,一进门,便看到老哥吃了别人一拳。 这不,连叫带嚷的,就扑了上去,把方临建都吓到了:“喂,你谁呀?滚开有毛病啊。”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小丫头,拳头如雨点儿般的,打在他的胸口处,一时之间竟有点儿懵。 “你敢打我哥,有没有搞错?他可是我罩的。”一边嚷,一边打,别看人家拳头小,但是力气大呀,眼瞅着,方三少的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见状,方临珊空白了好几秒,天知道,从小到大,谁敢揍他方临建呀,没想到,这个空间的白熙颜,这么有出息。 不过,那好歹也是她亲哥呀,如此境地,是不是应该拉一把。 “那个……” 可她刚一开口,就见白熙颜,被陈明哲从后面揪着衣领,给拎了起来。 “行了,可以了,谢谢!”说完,还不忘把她放在自己的身边,以防地上的那个小少爷,恼羞成怒,反攻过来。 “你……你们……”可不是吗,方临建起身的时候,都傻了,很是不想承认,自己刚刚被人揍了,于是,他朝着“愁人”那边的“熟人”怒喊了一句:“方临珊,你过来。” 正是这一声喊,让已经呆愣了好久的小姑娘,立马就回过了神,下意识的往自己老哥身边挪。 陈明哲也没拦着,毕竟是人家的妹妹,想拦都没理由。 “她是我大嫂,你让过去就过去呀。”白熙颜边说,边把方临珊给拽了回来。 导致这个带着假肢的姐姐,一个踉跄没站住,直接摔了个仰面躺,后脑勺咚的一下,磕在了地板上。 “临珊。”这几乎是两个男人,同时喊出声的,一人扶着一只胳膊,架起了,摔的,晕了吧唧的方临珊。 “放手。”方三少对着陈明哲,简单明了的命令了一句。 但是,人家都没鸟他,满脸心疼的看着方临珊道:“没事吧?疼吗?” “没事,没事……”她说着,甩了甩头,努力站定,故作语气平静的说:“行,那我就先跟我三哥回去,改天再联系吧。” 闻言,这个青年温柔的笑笑,慢慢放开了爱人的胳膊,以一个很是轻松的口吻回应道:“那行吧,明天我去接你。” “好……” “好个鸟啊,快走吧。”方临建没好气的喷了一句,抱起这个小丫头,便离开了原地。 “哥,你慢点,放我下来,放开我……”说着,就强行挣脱开来:“有没有搞错,有轮椅的。” 这句话一落,两人才意识到,轮椅忘在复健中心了。 “只要你有点出息,你老哥我给你买辆全金的。” “我哪儿没出息了?是你管的太多,好不好。”就纳闷儿了,她都这么大了,谈个恋爱,还没出息了。 “你有啥出息呀,看看人家妹妹,罩着他哥,再看看你,恨不得跟人家跑了。”都是妹妹,咋他的妹妹能这么菜呢。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眼珠一转,便笑了,笑的,多少有点奸诈:“你要是觉得别人家妹妹好,拿出你的魅力,把她泡到手,当你的“妹妹”呀,那才叫本事。” 闻言,方临建先是一愣,随后,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第140章 这还差不多,要知道,大白的背,是她专属的。 方家兄妹走后,陈明哲装作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白熙颜,问道:“你爸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小姑娘哇的一下、哭出了声,眼泪几乎是往外喷的,那阵仗,都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快死了吗?” “嗯,肝癌晚期……” 这句回应,他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因为白熙颜哭得实在太凶了,所以,又忍不住的多问了一句:“没办法了?” “医……医生说……换了肝脏……或许还有点希望……但是,很难找到适合的肝脏……”小妞说着,就想凑上前去,依在兄长的肩上哭。 但架不住她老哥倔呀,一躲,便让她扑了个空。出去之后,还好心的把门给关上了,留下一方天地,让她哭个够…… 回家的路上,小青年脑袋一团乱,风一吹,都有点迷糊,就不明白了,白建平怎么会死呢? 真的死了,他去恨谁呀…… “嗨,帅哥,为啥皱眉呀?” 他闻声看去,方临珊正杵着拐杖,站在前方的不远处。 “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是刚刚被押回去,就逃出来了吗? “轮椅落在复健室了。”也幸亏是回来了,要不然,谁安慰她的陈队长啊:“咋啦?” “像你说的,白建平快死了。”毫不掩饰,简单明了。 “担心人家了?” “不担心,就是觉得挺无聊的,以后没有可恨的人了。”一边说着,一边托住她的腋下,举高,放在人行道旁的护栏上:“坐好。” “爱和恨是对等的,你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就像她爱自己的父亲一样。 “爱他?……为什么要爱他?我童年没有他,少年没有他,成年以后也没有他,我的整个人生里,他就没有存在过,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爱他。”‘爸爸’这个称呼,在他的词典里,早就消失了。 小姑娘闻言,心疼的,小脸儿都皱成了一团,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不急于这一时:“总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话音未落,陈明哲柔柔的一笑,笑得,多少有点敷衍:“如果说,我这辈子,做过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那就是,之前对你的冷漠。” “这倒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补偿。”说着,便像只树袋熊似得,挂在了人家身上。 “你想要什么补偿?”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配合着这个小丫头,心甘情愿的,往她套里钻。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嘿嘿……说说看哈。” “你把那个队医开了,我不喜欢她。”天知道,这个空间的李欣,让她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膈应。 “真的不喜欢她呀?”但是为啥呢? “不是不喜欢,是非常之讨厌。”可能是其他空间的李欣,太善良了吧,就导致,她很难接受这个空间的李欣。 “行吧,改天我找个理由,让她离开……” “嗯,谢谢陈队……” 天知道,这句回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温柔”到,陈明哲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别客气,我受不起。” “好说,我想外婆了,回家看外婆吧。” “回我家呀?”问完,还摆出了一副超级夸张的表情。 小姐姐见状,憋笑憋的,脸都绿了,故意大幅度的点了个头。 “那……那那你三哥,还不得把我煮了呀……不行,还是回你家吧。”毕竟,她们家情况有点复杂,仨小舅子,一个老丈人。 老丈人看着好说话,实际上,也是在图他“白熙帆”的身份,要是知道他不想做“白熙帆”,只想做“陈明哲”,指不定后面得多麻烦呢。 “不是,陈明哲,你就这点出息呀?”说着,还咬了人家鼻尖儿一下,以示报复。 “慢慢来嘛,不着急,等我用我的人格魅力,把你们家人都征服以后……”但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面前这个小妞儿,给硬生生的打断了。 “少废话,回你家。” 话音未落,小青年叹了口气,和投降似的,转过身体,背上他的小姑娘,就朝家的方向走去。 “冷吗?”要知道,现在的马来半岛,已经进入深秋了,风都是凉的。 小姐姐闻言,却答非所问:“啊哲。” “嗯?” “你这么背过其他女孩儿吗?”问着,多少还有点紧张。 “没有啊,我干嘛背别人啊。” 这还差不多,要知道,大白的背,可是她专属的,是她方临珊的。 正想着呢,就听这男人嘴里又冒出来一句:“关键,别人也不让我背呀。” “陈明哲,你故意的吧,想气死我啊。”什么家伙呀,看起来痞帅痞帅的,居然还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哈哈~你不是生气,你是吃醋吧?你就是一个掉在醋缸里的小破孩儿,对吧?”边说,边加快了脚步,一步一步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然跑了起来。 “干嘛,很危险的……” “坐好了哈,小破孩儿,陈帅哥牌摩托车,马上就要出发咯。”语落,就背着他的小姑娘,驰骋在了这条星光下的马路上。 一时之间,让方临珊都有点恍惚。天知道,几辈子了,从外太空,到战场,到病房,从来也没有这么放松过,满足过。 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幸福。 她竟然在这个空间里得到了! 此刻的她,趴在大白背上,眼泪都笑出来了,因为,这一世,她终于体会到了“幸福”的滋味。 “怎么了?我衣服怎么湿了?流口水了吗?” “我想我的车了,好久都没碰了。”她就这么敷衍着,随后,一撇脸,又在人家衣服上,抹了一把鼻涕。 “什么!你好意思吗,有我这么经济实惠,又节约能源的车,还想别的车,太没良心了。”说着,脚步也慢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接着又道:“临珊,以后,我也不赛车了,和朋友们商量,想合伙开一家修车店。” 他知道,每次比赛,这小妞儿都挺担心他的,现在告诉她,自己不想当车手了,她应该会开心一点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值得的…… 第141章 我是赛车也是腿 “什么!……你不赛车了。” 瞧瞧,把这小妞儿惊得,话说完了,嘴巴都没合上。 “你不是老担心,赛车危险吗,我以后不赛车了,你就不用担心了呀。”陈明哲看到她这个表情,多少有点不解。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以后修车也养的起你。” “那你世界第一赛车手的梦想呢,不要了?”她记得,她只反对过,他去赛曼岛tt,没反对过别的呀。 “梦想可以改嘛,我以后的梦想就是,世界第一赛车手,来我店里修车。” 他都打算好了,还有三个月,他和车队的合约就到期了,之后,便不会在续约,也不会再签其他车队,就踏踏实实的开家修车店,好好照顾他的小丫头。 闻言,小姑娘叹了一口气,犹犹豫豫的,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啊哲,在曼岛试赛道的时候,是我自己大意了,但凡我小心点,都不会出事的……” 说着,还把小脸蛋儿贴在了他的后背上,感受着来自爱人的体温:“其实,我心态挺好的,只是一开始有些不习惯,颓废了几天。装上假肢以后,立马就调整过来了,绝对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而且就算当不了车手,我也不遗憾,考赛手执照,本来就是为了接近你……现在老公追到了,别说没腿,有腿我都不骑车了。” 听到这里,陈明哲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又把她放在了公路旁的护栏上,转身看着她,眉眼间闪过了一丝心疼:“有腿,怎么能说没腿呢,往后,我是腿,也是车,你什么都不用发愁,就对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小脸蛋儿都快皱到变形了:“我的意思是说,你想赛车就赛车,有梦想就有梦想,不用顾及我,我没那么脆弱。” 话音未落,青年微微的一笑,道:“明白,但是,我想共同进退嘛,说不赛就不赛了,况且,还有三个月,我合同就到期了。到时候,你就是店里的老板娘,我就是老板,好不好?” “可以考虑一下。”边说,边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机车准备出发,目的地,外婆家。” 随后,正在厨房做饭的陈家老太,立马就打了个喷嚏,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是谁在念我吗?” 语落,望着墙上的老式挂钟,轻轻一叹:“又快十点了,天天这么晚,也不知道在忙啥。” 正嘀咕着呢,就听到了,门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老太太闻声,急忙跑了出去。 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外孙子,背着方家的小姑娘刚刚进门。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老人家说话时,把声音压的很低,因为,她很清楚的看到,方临珊已经睡在了她外孙的背上。 “今天陪她去做复健,遇到了方临建,又遇到了白熙颜,反正就是一团乱,耽搁了。” “那是先叫醒她吃饭,还是先让她睡会儿啊。”老太太说着,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她的左腿。 “先让她睡吧,饭好了我再叫她。”边说,边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但是,往床上放的那一瞬间,小妮子却醒了,她睡眼惺忪的看着陈明哲,多少有点儿迷糊:“我有点饿,睡不着。” 小青年闻言,柔柔的一笑,躺在了床铺的另一侧,把她缓缓揽进怀里,轻轻的拥着:“那就先清醒一下,然后吃饭,吃饱了再睡。” “腿疼。”天知道,这姐姐半睡半醒之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疼啊,……疼的话,我帮你把假肢脱下来好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断肢处,都已经被假肢给磨破了。 “啊哲。” “嗯。” “你会不会嫌弃我没了一条腿呀。”此时小姑娘,软趴趴的赖在陈明哲怀里,像喝醉了一般,说话都是不清楚的。 “怎么会啊,别瞎想了……先去洗把脸好不好,清醒一下,然后吃个饭,吃饱再睡,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语落,不由分说,抱起她便去往了洗手间,一顿操作下来,方临珊不仅睡意全无,肚子还叽哇乱叫。 趴在陈明哲背上,就是一个指令:“加大油门儿,目标餐厅。” 要知道,这会儿,餐桌都已经摆好了,老太太笑咪咪的看着这对小恋人道:“赶紧的,都十一点了,再不吃,就成夜宵了。” “嘿嘿,谢谢外婆,肚子都饿叫了。” “饿的睡不着吧?”老太太边说,边宠溺的瞧着未来的孙媳妇儿。 “嗯。”这么应着,小姑娘都稍稍的红了脸蛋儿,所以话锋一转,就换了话题:“外婆,今天我看到煕颜了,她心情不是很好。” 闻言,老人家本来就皱巴巴的一张脸,瞬间又添了几道褶儿:“唉,也是个可怜的娃娃。” “人比我上次看到,瘦了一大圈儿。”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陈明哲。 “那丫头,小时候可机灵了,不到两岁,就跟着林叔,来给明哲妈妈送药。”老太太语落,也看了自己的外孙一眼,就觉得,有些事情,是应该让他知道了。 方临珊一听,立马便明白了长辈的用意,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她小时候经常来啊?” “对啊,经常跟着姓林的司机来送医药费和生活费。” “我为什么没遇到过?”一直埋头吃饭的陈明哲,终于忍不住了,问出来这么一句。 陈老太闻言,轻叹一声:“林叔知道你不待见白家,都是趁你上学的时候来。” “您的意思是,我成年之前的生活费,和我妈的治疗费,都是白建平给的。” “要不然呢,我们一家三口,一老一小,一病弱,哪来的钱。” 话音未落,陈明哲愣了一下,随即,眉眼间闪过了一丝不屑:“这是他应该的,抛弃病妻幼子,他就该给赡养费和抚养费。” 下一秒,方临珊和陈老太太对看了一眼,很默契的,谁都没有再说话。 之后,这个青年端起碗,大口大口的扒着饭。 因为,在他看来,错了就是错了,再多的弥补,都挽回不了当初的伤害。 第142章 医生!? 第二天早上,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陈明哲就睡在她的身边,双眸微闭着,看起来很是疲惫。 “看我干嘛?” 小姐姐正看得出神呢,他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把人家吓得一激灵:“装睡?” “真睡,被你看醒了。”天知道,他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一夜未眠。 “可问题是,你怎么比熊猫的眼圈儿还黑呢。” “净瞎看……”边说,边慢腾腾的坐了起来,揉着发沉的脑袋,整个人都有点迷糊:“要不要去洗脸梳头?” “不行,你得再睡会儿。”看样子,他是一晚上没睡呀。 “都九点半了,不睡了。”说着,就开始帮她穿衣服,衣服穿好之后,看着摆在床边的那个假肢,居然有点发愁了:“这怎么弄啊,教教我呗。” 小姐姐闻言,眼眶都红了:“以后,你都帮我穿吗?” “其实这玩意儿,不穿也行,它哪有我实用啊。”语落,就把方临珊拦腰抱了起来。 “别别别……我教你穿,我教你穿,总这么抱来抱去的,算什么呀。”这么说着,便想挣脱他的怀抱,坐到床上去。 “怎么弄啊?”边问,边把她放到了床沿上,蹲下身体,把她的裤腿给撸到膝盖以上。看着她被截去的小腿部分,深深的皱起了双眉。 “我包里有纱布,拿给我。”她一边弄,一边说:“把纱布这样一圈圈的包好,至少三圈儿,然后,用网套套住,这样纱布就不会散,再然后,把假肢戴上就行了。” 教学完毕,还站起来炫耀了一番:“瞧瞧,光看着,和真腿也差不多,是吧?”要知道,她可是花了大价钱,订的仿真假肢啊,总得有点颜值可以炫呀。 可她话音未落,就被面前这个男人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临珊,对不起,对不起,我如果没有任性的非要去曼岛就好了,都怪我。” “不怪阿哲,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大意了,不是你的错。”其实,她最怕的,就是他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单纯的爱情,而是掺杂了很多其他情感在里面,比如说,愧疚,怜悯…… “但我心疼啊,怎么办,我的临珊明明那么棒,十八岁,就拿到了赛手执照,十九岁,职业赛道上,就能拿冠军了。”之前,他干嘛去了,为什么就没珍惜那么棒的她呢。 “你是说,我现在不棒了吗?”说着,表情还摆的特别到位,可怜巴巴的,有泪欲滴。 陈明哲见状,都有点手足无措了:“不是,什么时候都棒,就像个小太阳似的,永远照耀我。” “这还差不多……那什么,一会儿吃完饭,我陪你睡觉。” “啥!?……”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但看到那个小丫头的表情时,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想歪了,关键现在,他也不想再掰正了,于是,又“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句:“你想怎么陪?”问完,还来了个笑里藏刀。 “不想要命了,就吱声。”当然,这是来自方女士本能的恐吓。 正说着呢,门外就响起了陈老太的声音:“你俩起来了吗?珊珊哥哥来了。” 闻声,陈明哲差点原地吐血。 还是方临珊回过神儿来,应了一句:“起来了外婆,我们很快出来。” “你哪个哥哥呀?”上帝保佑,千万别是方临建,打,打不得,忍气吞声,还不太会。 “不晓得,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你加油吧。”要知道,这句话,是有多么的不负责,毕竟,她三个哥哥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不,方临磊坐在客厅里,脸都快绿成白菜色儿了。这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呀,谈个恋爱,名不正言不顺的,就跟人家睡在一起了?……回家要怎么跟爸妈解释。 陈老太太在一边看着,都有点手足无措了:“不好意思啊,房子小,房间少,所……所以……” “呵呵呵……”小,怪谁呀,去住大房子啊,是不知道吗,白建平的庄园,可是马来半岛第一豪宅,耿直个什么劲儿啊。 “大哥,你怎么来啦?”小姐姐这么问着,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好歹,大哥是最好说话的那一个。 “我不来,你能回家吗?” “不好意思大哥……本来是想吃过早饭后,送临珊回家的,抱歉。”这声“大哥”听着简单,却是小青年在房间里酝酿了大半天的产物。 怎么说,方临磊都是马来西亚的风云人物,游走在上流社会,女伴,不是明星,就是明媛,能来他家里,也是屈尊降贵了。 “不麻烦了,我就是来接她的……”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自己那个宝贝妹子给打断了。 “不要,我要吃过饭再走,饿了。”说着,还故意瞟了一眼陈明哲。 后者立刻便心领神会:“大……大哥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吃点。”我天,太没出息了吧,结巴啥呀,他只是大舅哥,又不是老丈人。 “是啊,既然赶上饭点了,还杵着干什么,吃完在走呗,尝尝我老太太的手艺,挺不错的。”陈老太笑咪咪的说道,很想帮外孙子一把。 “不了,婆婆,我们回家吃,家里已经做好饭了,就不打扰了。”边说,边牵起方临珊的手,向门外走去,可架不住小姐姐会耍赖呀,一个踉跄,就摔在了地上,还故意露出了自己的假肢。 方临磊一瞧,脸都涨红了:“抱歉,我忘了,没事吧?” “没事……”小姑娘边说,边看着自己的兄长,泪眼汪汪的:“哥,我真的很想在这住几天。”从小,她大哥,就吃她“卖惨”这一招 “理由?” “换个环境,心情总能好点,你忘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话音未落,陈明哲下意识的惊呼出声:“医生?!” “很奇怪吗,前段时间,她一直在看心理医生,这都是拜你所赐啊。”方临磊很是不耐烦的怼了一句,因为在他心里,老妹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个男人,是罪魁祸首。 “哥,你乱说什么呀,出事就出事了,怎么能怪别人呢。” 语毕,她都后悔自己嘴太快了,连不该说的,都溜了出来…… 第143章 儿子被策反了。 “一直在看医生,怎么不跟我说呢。”方临磊走后,陈明哲的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 “有什么好说的呀,就是刚出事那会儿,有点接受不了现实,看看医生,调节一下心理状态,一颗药也没吃” “那现在呢?”是还没好吗,可看着也不像有问题的呀。 “老早就好了,很长时间都没去医院了……”语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接着又道:“但是今天得去一趟,你陪我吧。” “好啊,哪家医院?” “白氏医疗旗下的白帆医院。”没办法,白氏医疗集团,覆盖了整个马来西亚,好点的医院,都是他们家的。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脸,都快垮到地面上了。但是,能怎么办呢,这不,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白帆医院。 “你在这儿等我,心理科医生,不让家属陪同。”这大概也是她最后一次来了,因为,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心理评估。 就这样,他百无聊赖的,等在医院的大厅里,不经意间,却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定睛再看,正是白熙颜。 她来医院干嘛,生病了吗?想着,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到了住院区,抬头一瞧,肿瘤科。 “难道他住在这里?”小青年不由得呢喃出声,跟在白熙颜后面,来到了一个病房前。 病房里,白建平一张憔悴的脸,蜡黄腊黄的,深邃的双蒙,盯着女儿,说话之前,都要先提上好几口气:“最近,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张董想停止医药公司的研发计划,我硬拖着,没签字。”她没说的是,现在的“白氏”,一团乱,要不是最近找了个帮手,跳楼的心都有了。 “抱歉啊,是爸爸拖累了你。” “哪有啊,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因为,我长大了嘛。”小妞儿说着,眼圈却控制不住的泛红了。 “如果你有怨气,可以和你哥一样恨爸爸,毕竟,你的童年,爸也没参与。”现在的这个男人,躺在病床上,多少有点后悔了,年轻那会儿,光顾着工作,连孩子的成长都缺席了。 “我不恨,为什么要恨啊,你还给了我一个林叔叔呢,当年林叔叔去哪儿都带着我,不是您默许的吗。” 犹记得,小时候,父亲没空陪她,便故意安排家里的司机陪她,代替爸爸的角色。 “真的,爸爸挺不称职的,忽略了你们兄妹俩。” “别这么说嘛,哥哥迟早会理解你的。”小姑娘说到这里,还看着父亲,神秘一笑:“老爸,好消息哦,我哥谈恋爱了。” 白父一听,眼睛都亮了:“是吗,谁家的姑娘啊。” “方氏大小姐——方临珊。” 话音未落,白建平就好像被人给怼了似的,瞬间无语了。 天知道,方家那个小老头儿,半辈子了都跟他对着干,商场上,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现在可倒好,派女儿策反了他儿子。 “爸,你没事吧?”白熙颜看着老爹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多多少少有点懵,哥哥恋爱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没事……那个,你哥开心吗?” “开心啊,他对方家小姐姐挺上心的。”当然,也自动忽略了方临珊戴假肢的事实。 “开心就好,你们长大了,爸就不管你们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管不了了。 “嗯。”边应着,边站了起来,因为,公司还有一堆事呢,光耗在医院里也不行:“爸,我今天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你要听医生和护士的话,知不知道。” 白建平闻言,看着自己这个刚满二十一岁的小女儿,满眼的欣慰,这是遇事就长大了吗,都会告诉他要“听话”了。 “会的,放心吧。”说着,还暖暖的一笑,以示送别。 “那明天,我还是这个时间来看您。”语落,转身便打开了病房的门。 下一秒,整个人都愣住了:“哥,你怎么在这儿。”之后,立马回神似的又说了一句:“那个,爸醒着呢,要不进来吧。” “不了,我是陪临珊来看医生,无意间路过。”哪怕,他就背靠着病房的门,也打死都不会承认,是故意跟过来的。 “哦。”一边应着,一边缓缓的关上了房门:“珊姐怎么了。” “没事,来心理科复查。”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半天了。”说话的,是有点茫然的方临珊,但在看到白熙颜的时候,也就豁然开朗了:“你来看伯父啊?” “不是,我是无意间走到这里的。”小青年说着,已经有点不知所措了,都没敢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俩姑娘。 “某人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吗?” 天知道,这个声音一出来,小姐姐差点给跪了,认命似的把脸转向了一侧,极其不愿面对眼前的事实。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好歹我也是你亲哥呀。”方临建边说,边掰过了他老妹的脸。 “干嘛呀,轻点,很疼。” “哦,你哥碰一下就疼,杵着拐杖,满医院找别的男人就不疼,是吧?”语毕,还很是不满的瞥了一眼陈明哲。 “方临建,你好好说话行不行?”这个警告,来自于白熙颜。 “行。”随之,不怀好意的一笑:“听老板的。” “老板?”此刻的方临珊,彻底被整懵了,望着她老哥,一脸的茫然。 “不用看我,我现在在白氏打工,叫老板没错。” 话音未落,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愧是她老哥呀,够绝,动作够快,佩服。 就这样,在心里暗暗的嘀咕着,还偷瞄了一眼陈明哲,只见,他老人家直愣愣的盯住,方临建和白熙颜离去的身影,满脸黑线,三魂七魄都离体了似的,杵在那里,等人解救。 “没事,他妹妹在这儿呢。”边说,边投怀送抱,搂住了这个失神的男人。 陈大帅哥闻言,看着怀里的姑娘,重重的咽了好几下嗓子,最后,宣布败给了自己,茫茫然的吐出了三个字:“回家吧。” 留下了,病房里听到他们所有对话的白父,暗自神伤。 第144章 带着男友见家长。 餐厅里,方临珊看着心不在焉的陈明哲,都有点不解:“你怎么了,发什么愣啊?” 闻言,小青年提了提精神,柔柔一笑道:“没有啊,哪有。” “已经到病房门口了,为啥不进去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交流,怎么可能有话说。 “那你发什么愣啊?” 陈明哲闻言,看着她,长长舒了的一口气,决定从实招来:“刚刚我在病房外面,听到了他们父女俩的对话,就觉得很意外,原来他对白熙颜,也没多少陪伴可言。” “不然你以为呢?” “我从小就被赶出来了,以为什么不重要。”他就只是单纯的意外而已,原谅是不可能的,那都对不起九泉之下的母亲。 “阿哲,你……” “咱能换个话题吗?”他是真的不想总聊白建平。 “好,我爸妈让你明天回家吃饭。” 话音一落,陈明哲懵了一下:“回谁家呀?” “我家呀……”有没有搞错,这男的,怎么突然缺根弦呀。 “见……见家长吗?” “这话问的,好像你没见过似的,之前你不天天去麻,准时准点的,赖在我卧室门口就不走了。”这会儿怎么还结巴上了。 “那能一样吗,以前是我厚脸皮,硬赖着,现在是正式见家长啊。”还别说,他是真的有点紧张。 “你爸妈喜欢什么呀,我得准备个礼物吧。” “随便,不用那么程式化。” “不行,第一次正式拜访,我得有点诚意。”说完,还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但让方临珊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他的诚意,居然是让外婆做了一大桌子闽南菜,打包过来。 这是打听到了,她家祖籍是福建吗? “孩子你可真有心啊,带过来的全是家乡菜。”方母笑咪咪的看着,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青年,要知道,她已经二十多年没回老家了。 “伯母别客气,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让外婆多做点。” 方父一看老婆开心了,就忍不住的多瞧了这小伙子两眼:“行,那大家就吃饭吧,趁热着。” 就这样,饭桌上,一家四口也挺温馨的,陈明哲还在庆幸,方临建不在场,他要在场,可能事情就没这么容易了。 正在这时,方父说话了:“小帆啊,最近白帆医院的扩建项目怎么停工了?” 闻言,方临珊条件反射似的回应了一句:“爸,阿哲不太管白家公司的事情。” “临珊没事儿,伯父可能不太了解。”看出了小姐姐的慌张,小哥哥立刻解释了起来:“伯父伯母,其实我叫陈明哲,跟白家很早就没关系了。” 这句话一落,方父的脸都黑了:“自己的父亲,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还没过去?” “伯父抱歉,都是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想提了。”关于白家,聊到这里,就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行了,孩子不愿聊,就别聊了,吃饭吧。”方母一看这情形,出来打了个圆场,她也怕气氛弄得太尴尬。 “那你们吃吧,我不吃了。”方父说完,铁青着一张脸便离开了餐厅。 方母一看,表情都僵住了,对着陈明哲,尴尬的一笑:“不好意思啊,他年纪大了,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语落,起身,追了上去。 只留下这一对小恋人,还坐在餐桌边。 “阿哲,对不起,我爸他……” “没事儿,我理解的,谁不想自己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赛车手。” “啊哲,你相信我,那是我爸的想法,不是我的,我想嫁谁,他说了不算。”小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紧的盯着心上人,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对不起,临珊,对不起,我给不了你爸想要的,我给不了。”这个青年再说话时,都已经是哽咽声了。 “真的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 “对不起。”这声道歉之后,他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方临珊见状,立马追了上去,但因为重心不稳,有点儿着急。啪的一下,摔倒在地,连假肢都摔掉了。 陈明哲闻声,下意识的闭紧了双眼,硬忍着的眼泪,瞬间就被挤了出来。可却狠心的连头也没有回,快速的走出方家大宅,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小妞摔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的画面。但他却硬逼着自己,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对不起,临珊对不起,我不能做白熙帆,对不起……” 以至于,回到家里,陈老太太看着一身疲惫的外孙子,都有点儿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啊,开开心心的去见家长,怎么回来就是一脸的绝望。 “你怎么了,跟外婆说说,今天不顺利吗?” 闻言,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连呼吸都有点儿没力气了:“我们配不上人家呀,人家爸爸要的,是门当户对的白家少爷。” “那临珊怎么说啊?” “不知道,没听她说,我就回来了。”能怎么说呀,难不成还让她为难吗。 “你把她丢那儿,自己回来了。” “那是她家,怎么能算丢呢?”就算摔了一下,有父母,有哥哥,有她全家人,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你傻呀,你跑回来了,留她一个人在家里,怎么面对这个局面,本来开开心心的带男朋友见家长,现在闹成了这样。”还以为是哄好了媳妇儿才回来的呢,可倒好,媳妇儿没管,自己一个人就回来了。 老太太的话音刚落,陈明哲的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方临珊。 “临珊,我……” 闻声,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难道,我妹妹没跟着你回去?”很显然,说这句话的是方临磊。 “临珊没在家吗?”这么问着,他就已经很紧张了。 “废话,在家,我能问你吗?她连电话都没带。”听着回应声,电话那头的男人,也立马紧张了起来。 但是,现在的方临珊,会去哪儿呢? 第145章 喝醉了的方临珊 是的,你永远都不会猜到,这一刻的小姐姐,正在一间酒吧里,豪放畅饮。 这不,已经烂醉如泥的她,喝着喝着,就把自己的腿掰下来,放在了吧台上。 “小姐,不好意思,假肢放这儿,不太好吧。”这是一个服务生的好心提醒。 “干嘛,姐姐有钱,还不能放吗?这可是腿,腿,你看好了,人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么重要的部分,还不能放在这儿吗?”边说,边把一沓钞票,重重的拍在了吧台上。 就这动静,绝对不是一般的大,很快就引来了一群小年轻,啪啪的拍照。 两三个小时后,网络上就疯传了,一个小姐姐抱着假肢,在吧台前疯狂灌酒的照片。 『你行了吧,当初是你说用苦肉计的。现在又抱着腿在这儿买醉,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后悔了,把腿给我安回去,你看不到吗?我追陈明哲都追不到,我一追,腿就掉了,这他妈什么破腿呀。” 『当初我说不行,你非说可以。之后又看医生,又暴瘦,害我差点儿把你带回源空间,现在又说后悔了,有没有搞错呀?』就算他只是一股能量,也有脾气的好不好。 “我后悔了,就是后悔了,怎么着吧,你连个人都不是,还敢教育我?”她现在混的这么惨吗?一股能量还教育起她来了。 当然,这让吃瓜群众看着就是,方家大小姐方临珊,喝酒喝的走火入魔,对着空气嗷嗷乱叫。 可等陈明哲按照网上发的照片,找到她时,她已经叫不动了。好像一摊烂泥似的,抱着腿,趴在吧台上,任人狂拍。 “临珊,临珊起来,我们回家了。”说着,抱起她,就想离开酒吧。一转身才发现,他们周围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甚至已经有专业的狗仔,跑过来赶新闻。 “不准再拍了,再拍,我报警了。”小青年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现场,忍无可忍的怒吼了一句。 『醒醒啊,方临珊,不行的话,我们就回源空间,这个空间的精神意识不要了。』 “不行,哪个空间的陈明哲,都是我的,非要不可。”说完,还打了一个很响的酒嗝儿,瞬间就挣脱了他的怀抱,坐回到了吧台前。关键,腿还在怀里抱着呢。 以至于,咔咔咔的拍照声,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 “临珊,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好不好?” “回家?回个蛋呐,几辈子了,都是你甩我,我不想活了……喝酒……”说着,便又喝了满满一大口,掰过陈明哲的嘴,就想吐给他。 “方临珊你别闹了,听话,回家。” “听话,陪姐喝酒。”说着,便把自己鼓了吧唧的小嘴儿,对准了人家。 没办法,无奈到极点的小青年,只好接过了那口酒,重重的咽了下去:“现在可以了吧,能走了吗?” “不能走,腿在这儿呢。”这么喊着,居然把怀里的假肢,像炫耀似的,举了起来。 陈明哲见状,拦腰抱起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酒吧。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但这小妞儿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就开始狂吐。 “小心点儿,别呛到。”他一边提醒着,一边抱起了她的上身,让她以半坐的姿势,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就这么狂吐了一顿,折腾了一番,小妞儿居然还清醒了一点儿,有气无力的道了一句:“我的腿呢?” “临珊,临珊别这样好吗,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没错,是我错呀,陈队,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烦你,一直烦你。最后来了个苦肉计,都没腿了,还赖上了你,你说,我是错的多离谱啊。”现在的方临珊,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说话虽然清楚了,但脑子依然不是很清醒。 “临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明天再去,再去你家,重新见你爸妈,好吗?” “不用,不用,不麻烦你了,我配不上你了呀,陈队,我配不上你呀。”别看喝醉了,这小姑娘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死命的搂住人家往身上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明天再去你家,重新见你爸妈,我保证,不走了,不逃了……”陈明哲这么说着,眼泪都流出来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折腾了整整一晚上的方临珊,终于睡在了他的怀里。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了,看着自己一身的酒疹,便知道。肯定是丢人丢大发了。 “醒了。” “嘿嘿,不好意思哈。”酒力不行,就是不行,哪个空间都不行。 “痒吗?” “嗯。”小姑娘应着,还很乖巧的点了个头。 “痒就对了,下次多喝点。”他故意把脸摆的很严肃,说着反话,给予警告。 “不会不会,下次不喝了,以后绝对滴酒不沾,我保证。”别的不说,为了不丢脸,都不会再喝了。 “既然保证了,就要记住哦。”边说,边拿出了一瓶药膏,帮她涂在疹子较多的地方。 “你家里怎么会有这种药膏?” “我刚才出去买的,昨天晚上你就出疹子了。”一晚上像个小孩似的,边睡,边哼唧,还满身乱抓,把他气得,都想把她的手,给绑起来。 “哦,我是容易酒精过敏,之前因为这个,也去过医院。”但仅仅是在这个空间。 “那以后就不准再喝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刚才不是保证了吗。”难不成还得发毒誓啊。 “行,起来,洗把脸,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了,不饿吗?” 话音一落,小妞的肚子,就配合着叫了两声:“你看,肚子都在回应你了。”说着,还在肚子上拍了好几下,像在夸它似的。 “你好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语落,陈明哲看着他的小恋人,似笑非笑。 为了她,他也愿意再努力一次,让她的家人接受陈明哲,而非白熙帆。 第146章 四年前的旧照 此时的方临珊,看到提着大包小包的兄长,脑子一团懵。 “二哥,这是爸妈不要我了吗?”把生活里她经常用的东西,都送过来了。 方临康闻言,挑了挑眉,对着她,满脸无奈:“要你,但现在,咱家门口围了很多的记者,一时半会儿你是回不去了,先在这儿躲躲吧。” “啥!?”…… “没啥,这段时间就尽量别出去,先躲躲。”天知道,方家大小姐抱着假肢,在酒吧发酒疯的新闻,一夜之间铺天盖地,他老爹气得都快吐血了。 小妮子一看她二哥这态度,就知道,自己是闯了大祸呀,毕竟,方家二少可是最低调的。 长到这把年纪,就在家族企业谋了个职。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上班下班,回家睡觉,大学毕业就结婚了,老婆也是大学同学。 到现在,周围的同事,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老板家的二少爷。 这下可要怎么办呢?大哥吃软,三哥吃硬,二哥是软硬都不吃啊。 于是,她酝酿酝酿,泪眼汪汪的道:“二哥,我想二嫂了。”这么说着,表情还配合的极其到位,就差晕倒了。 “打住吧,我媳妇儿架不住你想,啥时候你一想她,我不得付出超长的代价。” 从小到大,就他被这个妹妹欺负的时间多,小时候的零花钱,长大了的工资,甚至结婚时收的礼金,全到她荷包了。 关键婚后,每次一想她二嫂,他就得拿钱把媳妇儿赎回来。现在她都恋爱了,还来这一招,才不买账呢。 问题是,她恋爱的这个对象,有点儿傻呀,傻到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这么想着,很是用力的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对着陈明哲道:“这段时间,珊珊就拜托你了,这两天看好她,先别出去,等新闻热度过了再说。” “嗯,好的。”他应着,还微微一笑,看着传闻中,神秘的方家二少,多少有点儿疑惑,这不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嘛,怎么坊间的传闻里,却偏离了轨道呢,难道,就是因为太低调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说完,还满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方临珊。 小姑娘一瞧老哥那眼神,差点儿向天起誓,只不过,因为心上人在旁边,碍于面子,收敛了点:“二哥你放心,回去告诉老爸,我绝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会再给他丢人了,保证。” “我“谢谢”你了。”方临康说着,还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随后,安安心心的离开了陈家。 陈明哲看着方二少爷离去的背影,调侃似的问了一句:“你知道坊间怎么传说你二哥吗?” “你知道?” “都说,方二少生来精神有问题,被方家雪藏了。以至于,媒体只知道方家有三个儿子,却从来没有人拍到过方家二少爷的庐山真面目。”而且,所谓的上流社会,也是这么传的。 “你看他像有病的吗,就是不像方临磊、方临建那么高调而已。”说着,还故意白了陈明哲一眼,就没想到,他也能这么八卦。 “今天为什么是他送东西来?” “习惯了吧,从小到大,不管我闯出什么祸,都是二哥帮我擦屁股的。”三个哥哥里,最好搞定的一个了。 闻言,他浅浅的一笑,很难想象,这个被一堆人宠大的小公主,在他这里,却受了整整四年的冷落。 “以后,什么事我都帮你做,尽量不要去找你哥哥们了,好不好?”如果,他想从这个男权的家庭里,争取到方临珊,就得努力做到完全被她依赖。 “我现在很麻烦的,你可别嫌我哦。” “难说,我这个人吧,是没什么耐心,所以,你要乖一点。”说着,还故意摆出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见状,小姐姐立马超大幅度的点了个头:“一句话,我现在寄人篱下,懂规矩的,还望陈队绅士一点,能够做到怜香惜玉,谢谢。” 语落,她自己都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拜托,正经点行不行,看看这些行李,还缺不缺你的日用品,缺什么,我去买。” “你买?!……不对啊,你出得去吗,怎么可能啊,明明我们两个是一同被拍到的,狗仔不盯你吗?” 毕竟,也是知名的赛车手,时不时还上个新闻什么的,这次和她一起被拍到,狗仔怎么可能不深挖。 “盯我,不可能吧,我很少上新闻的。”除非是以方家小姐男友的身份。 但问题是,现在他们家楼下,确实是多了很多,没事儿在那儿瞎转悠的人:“我要出不去,你就惨了方女士。” “怎么就惨了呢,我们俩可以天天黏在一起呀。”说着,还露出了一副极其色迷迷的神情。 “行了,别闹了,收拾收拾东西,以后你睡房间,我睡沙发。”语落,就开始着手帮她收拾行李。 这些里面,大多都是衣服和化妆品,在把衣服,往衣柜里放的时候,从一个风衣口袋里,不小心滑落了一张“照片”。 捡起一看,居然是四年前,他参加比赛时,新闻通告的配图。很明显,是保存的网图,然后打印出来了。 因为年长日久,照片的周边,都有些磨损了。 此刻,他下意识的,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还有一句特别粗糙的话——早晚撩到你。 这就是方临珊的风格呀,没有一点女孩儿的细腻。 这么看着,小青年不自觉的笑了,笑的,还有点儿傻。 可还没笑完呢,便听到那小丫头,在客厅鬼哭狼嚎似的叫他:“陈队救命啊,我要身陨啦。” 闻声,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照片放回到了口袋里,去客厅解救那个“粗枝大叶”的小丫头片子。 “怎么了?” “饿了……”说着,无辜的小眼神,还配合的特别到位。 陈明哲见状,差点儿一下笑出声来:“请问你想吃点啥呀?” “随便。”从小到大,作为只动嘴的一员,她是很好说话的。 “行吧,等着。” 语落,转身,便去往了厨房。 第147章 不用我交男朋友不挑名字。 “困了?”陈明哲看着蔫了吧唧的方临珊,都有点想笑:“困了就去睡啊,干嘛硬撑着。” “我再等一会儿,还不困。”说着,下意识的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你想跟我说句生日快乐,对吗?” “嘿嘿……”此刻的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实在困得不行的小妞儿,把脑袋靠在了恋人的肩上,呢喃道:“打死我都不睡,非得等十二点过了不可。” 这句话一落,陈明哲看着身旁的她,居然有点恍惚,好多好多年前,她是不是也等过他的一句‘生日快乐’呀。 就像现在这样,硬撑着自己不睡觉,非得熬到十二点过后。 可那是多少年前了呢,上辈子吗?不对吧,应该是一个梦。 “临珊。”他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 “我们上辈子是不是就认识了?”他边说着,边侧过脸,闻着她的发香。 听了这句话,她稍稍一愣,随即挤出了一抹微笑,说道:“怎么突然这么问呀?” “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为了等零点,不睡觉的画面,似曾相识。”说完,便为这忽然涌出的一丝想象力,感到好笑。 “嘿嘿,那说不定,就是你上辈子欠我的。” “是吗?……”说着,还宠溺的吻了一下她的秀发:“行吧,这辈子,我一定好好还。” 随后,听着十二点的钟声,小妞儿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过去了。 侧头看着她的睡颜,陈明哲不由得轻念了一句:“快乐呀,只要有你在,我每天都很快乐,包括之前的四年。” 其实,他知道,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这条路也不一定很平顺,但他愿意,也做好了准备,陪她一起走下去。 “你是在欣赏我美美的睡颜吗?” 话音未落,这个青年柔柔一笑道:“装睡啊?” “真睡的,可梦到你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我,就醒了。”语落,煞有其事的抬起头,下巴抵在人家的肩膀上,深情对视。 陈明哲见状,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儿:“临珊,你想我做回白熙帆吗?” 方临珊听了这句话,微微一怔,随即故作轻松的笑笑:“其实,这个名字也不是很好听,发音不准,就变成“白稀饭”了。” 闻言,小青年无奈的笑笑:“六岁那年,林叔就把我和我妈送回了外婆家,没有人给我任何解释,就连我妈,也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讲到这儿,他眼眶都泛红了,眼里沁着泪珠,嗓子清了又清,幽幽念念的继续道:“两年以后,我妈便因乳腺癌病逝了。刚开始什么也不懂,但是,一直记得她说的那句话“爸爸妈妈的婚姻,虽然走到尽头了,可爸爸依然是爸爸,妈妈依然是妈妈,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改变。”” 小姐姐就这么听着,心疼的,用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那后来呢?为什么改变了?” “大概是长大了吧,很多事情,听明白了,也弄明白了,我们之所以,被送回外婆家,是因为,我爸又在外面娶了个很有钱的老婆,生了个很漂亮的女儿。” “就自己明白的,也没有再问问别人。”关键,她在白熙颜嘴里,听到的,可不是这个版本。 “还有必要问吗?问那么清楚干嘛呢?总之,从八岁那年起,我就随母姓,改名字了。”但问题是,现在这个名字,阻碍了他和未来岳父拉近关系。 “其实,我爸不势力的,也许,他作为长辈,只是单纯的理解不了,父子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快二十年了,都释怀不了。”毕竟,爸爸和三个哥哥的父子关系还挺融洽的。 “实在不行,就爱叫啥叫啥吧,换个名字而已,又不换人。” “不用,我交男朋友不挑名字。”说着,还色眯眯的瞧着人家。 这么个瞧法,很快便把陈明哲给瞧蒙圈了:“又干嘛呀?” “亲一下,亲一下就睡觉了,一个晚安吻,好不好?”初恋呀,色一点,绝对是正常现象。 “你这个大色狼。”边说,边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随后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双唇,一下一下,如小鸡啄米般得,满足了她对他所有的向往。 以至于,那天晚上,小姑娘睡得特别香,梦到了不同空间的陈明哲。 双紫星上,想方设法保她性命,缅甸战场,扑身为她挡住子弹。 失明的上一辈子里,生命的尽头,还把眼睛留给了她…… 就这么梦着梦着,不由得,呢喃出声:“啊哲,啊哲……” 让躺在她身边的陈明哲,都有点出神。这是梦到了什么呀,一直不停的叫他:“我在呢,睡吧。” “我爱你……”这是一声梦呓,更是一句告白。 下一秒,陈明哲侧过身去,把她轻轻的揽进了怀里,声音很柔、很暖:“我也爱你啊,很爱,很爱!” 这时,睡梦里的小姑娘,就像是有感知了一样,紧紧的依偎着他,甜甜的笑了。 导致第二天早上,她醒的很晚,毕竟,做了一晚上的美梦,也是很费精力的。 “快起来啦,都几点了,没想到,你还是头小懒猪啊。” “再睡会儿,就一会儿,昨晚光做梦了,有点累。”还好是美梦,噩梦的话,可亏大了。 “行了,差不多,就起来了,都快中午了。”一边说,一边俯下身体,揉着她的小脸蛋儿。 “要起了,现在就起了,马上就起了,很快了。”因为她老人家,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太迟钝,哼哼唧唧大半天,才飘出来这样一句话。 让站在一边看着她的陈明哲,都有点脸红了:“你……你……算了,你睡吧,饭凉了再热。”语落,逃跑似的出了房间。 天知道,再不逃,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不,逃到客厅的小青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回荡着,方临珊刚刚的哼唧声。 长这么大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儿赖床,都这么可爱。 第148章 真像和离别 “这是什么?”陈明哲看着桌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有点不解的问道。 “蛋糕啊,我烤了半天的。” “蛋糕!?”瞧,把这帅哥惊的,话说完了,嘴都没合上,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又问了一句:“为什么是黑的?” “巧克力蛋糕呀。”说完,还跟献宝似的,笑了个阳光灿烂。 “哦。”他应着,装作不经意的又说:“那行,既然是我的生日蛋糕,就得我一个人吃,你和外婆吃点别的吧。”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立马想起了,教官空间里,第一次做饭,不让她吃的原因:“不是陈明哲,我这次做的,真的挺好吃的,别看外观不怎么样,但是味道还不错,谁都可以吃。” 闻言,他愣了一下,随即,泛出了一抹好看的笑,难道,这小妞儿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连他想啥都知道。 “行了,坐下吃饭吧。”陈老太说着,转头看向了外孙子:“吃过饭,外婆给你看样东西。” 下一秒,两个年轻人对看一眼,同时紧张了起来。 “外婆,有什么事你就说呗。”他长这么大,最怕的,便是老人家有什么心事。 “吃过饭吧,吃过饭咱们再说,不是啥大事儿,不用紧张。”她看着两个小青年,忐忑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就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一段话,我觉得,是时候放给你听了。” “哦,那先吃饭吧。”说这句话的,是方临珊,她也觉得,已故亲人留下的话,还是吃过饭听,比较合适。 但是,这顿饭,陈明哲却吃的极其艰难。因为,他不明白呀,妈妈留下的话,都二十几年了,为什么才给他听呢? 这不,老太太看出了外孙子的焦虑,吃过饭,放下筷子,就拿出了一台老式的录音机。 “自己听吧,你妈妈临终前,留给你的话,全在这里面。”边说,边把录音机,放到了青年的手里,起身离开之前,还深深的看了一眼方临珊,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转身,去往了自己的卧室。 而现在的陈明哲,拿着录音机的手,都有点儿哆嗦,他长长的舒了好几口气,才按下了上面的播放键。 随后,里面飘出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就好像春天的风一样,暖暖的,轻轻的,缓缓的低语着: “小帆,不知道妈妈还能不能这么称呼你?毕竟,你听到妈妈这段话的时候,已经长大了……但和爸爸相处的不太好,对吧?因为妈妈嘱咐过外婆,如果和爸爸相处的好,这段话,就不会拿给你听了。” 放到这里,录音机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很显然,当年的妈妈,录这段话时,也在犹豫。 “其实,爸妈的婚姻,没走到最后,并不怪爸爸……在给你录这段话之前,妈妈已经病了整整四年,而颜颜的妈妈,就是我病房的一个责任护士,负责给妈妈打针、输液、抽血……” “要知道,你爸年轻时,帅的很,对妈妈又细心,又周到,好多小护士,都羡慕妈妈。” “在众多羡慕者中,我中意的,只有颜颜妈妈,她温柔,善良,做人正直,如果,我走之后,她愿意照顾你爸爸,不管天堂地狱,我应该都会很放心才对。” “所以,那时的我,有意无意,就会给他俩制造机会,让他们单独相处,当然,颜颜妈妈也知道我的心意,因为,我明里暗里,跟她说了不止一次。” “等时机成熟,我便提出了离婚,你爸也挽留过,也求过,但架不住,我心意已决。” “当年离婚时的调解,是把你判给爸爸的,只不过,因为妈妈舍不得你,所以爸爸同意,你先跟妈妈住。” “现在的你,肯定是个大小伙子了,妈妈就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人,照顾变老的爸爸,保护长大的妹妹,爱着身边的女孩儿,原谅生活里的一切不公平。” 之后,录音机里又是一段超长的沉默。 “你看,妈妈一下子叨叨了这么久,你会不会嫌烦啊,行吧,就这么多了,再见了,我已长大的儿子,再见了……” 听这段话的时候,方临珊都没敢抬眼看陈明哲一下,很怕自己的心疼,会换来他的假装坚强。 但让她很惊讶的是,好大一会儿,录音机里,又传来了外婆的声音。 当然,惊讶的,还有坐在她身边的青年,这一刻,他整张脸都已经涨红了,与其说惊讶,还不如说是紧张。 但就算再紧张,老人家深厚沧桑的声音,也从录音机里,不断的飘了出来。 “听完妈妈的录音了吧,那听到外婆的声音,会不会很奇怪呀?其实,有很多话,外婆当面也说不出口,所以就和你妈妈学着,用录音的方式了。” “外婆是真的老了,九十七岁了,半年前,就懒得掉渣了,睡觉时,闹钟开不到最大声,都醒不了。” “可我是真的不放心你呀,外婆一手带大的外孙子,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 “不过现在,你身边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小姑娘,她肯定会陪着你,照顾你,解你忧,分你惧。” “所以,我老人家便决定,不再麻烦闹钟了,怎么说,以这样一个年纪,去跟你妈妈团聚,也算是我的福气了。” “乖孙子,拜拜了,要跟珊珊好好的,外婆在天之灵,会保佑你们俩的……” 听到这里,陈明哲手一松,录音机啪嗒一下,掉在了地板上,方临珊看到他重重的打了个冷战,然后站起身,朝陈老太太的房间跑去。 撞开门的一刹那,就愣住了,小姑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的身影,后背直冒冷汗。 跟着上前,定睛一看,老太太躺在床铺上,很是安详,只不过,脸色略微苍白,嘴唇略微发紫。 也不知道,撑过了多少次这样的“睡眠”,实在撑不住了,才选择,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离开了。 此刻的方临珊,看着陈明哲杵在那里,泪如雨下。不知道是该安慰呢,还是只陪着不出声。 直到他往前冲的那一瞬间,紧紧的抱住了他。 “阿哲,你还有我,还有我……”现在的她,说话时,声音都有点发颤,抱住她的双臂一直在打哆嗦。 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恐惧,陈明哲深呼吸了好几次,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很平稳:“别怕,我没事……我只是……想帮我外婆换身衣服。” “好好,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帮她换,好不好?”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149章 见家长 就这样,陈老太太走了,走的无牵无挂,安安心心。 第二天,陈明哲便把她安葬在了一个墓园,而这整个过程,只有他和方临珊两个人。 “外婆祖籍潮汕,一辈子未婚未育,我妈妈也是她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说着,便望向了方临珊:“我想,她会很开心,有你和我一起送她。” “我也很荣幸,能和你一起送她。”小姑娘边说,边流眼泪。 “哭什么呀,外婆都九十七岁了,我们应该恭喜她,圆满的走完了一生才对。” 方临珊闻言,看着这个她爱了几辈子的男人,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不管是哪个空间,这个男人活的,总有让她心疼的地方。 也许,正应了那句话吧——人的一辈子,不会是一条平坦大道,都要有一些磕磕绊绊、坑坑洼洼。 就希望,在这个空间的,这条人生路上,她能陪着他,完完整整的走一程。 所以,应该面对的,就必须要面对:“不去医院看看你爸吗?”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苦涩的一笑,简单明了的回应道:“不去。” “都弄明白了,也不去?” “有什么好去的,又没多少亲情可言。”只能做到不恨他,但也做不到去认他。 “他都快死了。”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很是不解。 “每个人都会死啊,我妈三十三岁就去世了。” 这句话一落,她就明白了,恨是没了,但有怨:“那行吧,我们先回家,改天再来看外婆。”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送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陈明哲便开始筹划,怎么去讨好未来的岳父大人。 这不,等新闻热度一过,定好日子,买好礼物,他就陪着方临珊回家了。 可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只见,白熙颜温顺乖巧的坐在方父身边,落落大方的聊着,公司的管理,和人事变动。 看到他后,也没吃惊,笑眯眯的跑过来打招呼:“哥,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等……等我?”很显然,这个哥哥还没有回过神儿来。 “我是故意和你同一天来的,因为叔叔要见见你。”一边说,一边甜甜的笑,就希望等一会儿,别把自己的老哥给吓跑。 “我……我们见过一次了,认识。”他回应着,很是费力的想从这一团乱麻里,捋出个线头来。 “天呐!!”这个超大声的惊呼,来自于方临珊:“我爸打电话跟我说,今天顺便见见我哥女朋友的家长,难道是你。”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了陈明哲。 “嗯,我爸在医院呢,不方便,所以想让我哥代表。”这句回应,是白熙颜给出的。 说完,两个女孩儿,一同看向了,站在中间的男人。 而此刻,已经从她俩的对话中,理清了整件事情的陈明哲,表情严肃的看向了自己的妹妹:“你是认真的?” “嗯,爸生病了,我很想有个依靠,方临建能帮我很多,有他在身边,我就不会焦虑,害怕……”这说的是实话,自从父亲生病后,她就觉得自己好孤单,一直都想找个可以依靠的人,刚好,这个时候,方临建出现了。 “那你爱不爱他?” “我……那个……我我……”完了,这个问题她都没想过。 “爱情是可以培养的吗,我们需要时间。”这话是方临建说的,他承认,一开始是为了报复陈明哲,但是,随着慢慢的接触,就觉得,白熙颜这个小家伙,还蛮有趣的,所以,他便想给彼此个机会,试试看。 而此刻的方临珊,非常佩服的看着兄长,心里暗暗的打趣道,不愧是传说中的方三少,办事效率就是高啊。 “好啦,大家都不要站着说话了,坐下说,饭都要做好了。”方母看着陈明哲,其实挺欢喜的,因为上一次的家乡菜,她还意犹未尽呢。 “不行,我妹妹还小,要等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后,才能确定你们的关系。”白熙颜没有回答上来,他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作为“家长”,他便很诚实的,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以至于,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白熙颜,口水咽了好几次,才又敢说了一句话:“哥,我其实,我……”她很想说,她爱方临建,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好敷衍道:“他会陪我,不会让我一个人。” “不行。”这是很明确的回绝,如果,她真把他当“家长”的话。 “阿哲,颜颜她……”方临珊想说话,但陈明哲连看都没看她。 而是看着方父、方母说道:“抱歉,伯父伯母,今天,我本来是作为晚辈,来拜访的,因为上一次的拜访,大家都不是很愉快,所以这次,我专程来赔罪道歉。” 下一秒,传来了方父威严的声音:“那么现在呢,你是在报复我上次的不愉快吗?” “没有,我是真觉得,我妹妹还小……”不过,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被白熙颜给打断了。 “我只比珊姐小一岁,怎么就叫还小。”小妞儿说着,可能是生气了,也可能是其他别的原因,总之,都有点儿激动了:“你天天嫌我烦,不理我,也不认我,现在,我可找到一个愿意理我的人,为什么你就不同意?” “因为你不爱他呀。”他看着沁满眼泪的小丫头,多少有点心疼了,或许,自己之前真的对她太过分了。 “慢慢的,就会爱上啊……” “那就爱上之后再交往。” 方临建闻言,实在忍不住了,黑着一张脸道:“你没病吧,白熙帆,不过就是个顺序问题而已。” “你要是个男人,就不要设任何前提,去跟她交往。”在他看来,抱着“试试看,或许会爱上”的前提,去谈恋爱,就是不道德。 一句话,把方三少说的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还没有对白熙颜动心。 只是想试试,通过一段时间的“亲密接触”,会不会慢慢培养出感情。毕竟,白氏和方氏联姻,是很互利的。 而且,有白家这个小妮子陪在身边,他也很有面儿,好歹,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要社会地位,有社会地位。 可现在的问题是,被人家老哥,给看穿了呀…… 第150章 亲家见面了! 此刻的方临珊,看着尴尬在场的一群人,大脑里迅速的斟词酌句,拼命组织自己的语言能力:“要不,爸,你先别见颜颜家长了,你先见见我男朋友吧。”这姐姐说完,汗都下来了。 方父闻言,盯着客厅里的所有人,一张老脸,都气成了黑紫色。 最后,看着自己的女儿,怒气冲冲的说了句:“我要见你男朋友的家长。” “爸,你……”小姑娘一听,急得都快跳起来了,但是,在她跳起来之前,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了。 “不好意思,亲家我来晚了。”随着这个声音,进入方家客厅的,是一个将近六十岁的老男人,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一步步的往前挪着。 方父一见来人,立马堆满了笑容,伸出手,很是客套的说道:“哎呀,白兄,你可算是来了,你俩孩子和我俩孩子这么有缘,咱们怎么可能不正式见见。” “不好意思啊,这两天身体欠佳,一直在医院里,不过现在好多了,所以来见你咯。” 没错,来人正是白建平,只不过他脸色苍白的吓人,拄着拐杖的手,也在止不住的发抖。 “爸。”白熙颜边叫着,边扶住了自己的父亲。 “还生着病呢呀,那亲家快快快快坐,快坐……”方母一看他这状态,也是紧张的要命,就怕在他们家,会出点儿什么事儿。 陈明哲看到白建平的一瞬间,都愣住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看到他,还是两年前,外婆生病住院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看起来还很好,精神状态不错,身体看着也行。怎么才两年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呢? “没事儿,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老了,不中用了。”边说,边摆出满脸的笑,望向了未来的亲家,寒暄道:“听说我儿子上次来,让你很不愉快呀,这次我亲自来,应该给个面子吧。” “当然,在全马来西亚,我最佩服的,就是白兄你了,除去两个孩子的事儿不谈,我们也是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 “说笑了方兄,我就是为俩孩子的事儿来的。女儿还小,先放放,但我儿子,和令千金已经同居很长时间了,咱是不是也该为他俩计划计划呀?” 说这些话的时候,白建平都没敢看一下陈明哲,因为,他是擅作主张,以父亲的身份来谈婚事的,都怕人家不接受。 “伯父,其实也不用怎么计划,您要是累的话,就先歇会儿。”方临珊看着陈明哲,紧张到发僵的表情,便知道,这个爸爸,在他心里是有位置的。 闻言,白建平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小姑娘,眼睛里都笑出了光:“没事儿,伯父不累。”说着,又望向方父:“方总,你就放心,这么好的闺女,我肯定重金娶过来,绝不委屈孩子一星半点。” “好的,那我们说好了,从今天开始,咱就是亲家,商场上也要联手。”毕竟,白氏和方氏,两大财团联盟,整个东南亚都没有敌手,这个算盘,他还不好好打打。 “当然。”要知道,现在这位父亲,是用尽全力,来帮儿子撑场面的。离开的时候,几乎是闺女和助手架着出去的。 而他从进来,到走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敢看儿子一眼,坐到车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以至于,方临珊扒着车门一直嘱咐白熙颜:“先去医院,先去医院知道吗?” “好的。”白熙颜应完,车子就扬长而去,直奔医院。 小姐姐看着渐渐远离的汽车,深深的舒了口气,一回头,陈明哲就杵在身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一着急,快走了两步。一个重心不稳,往前一栽,心里暗暗的咒骂道,这该死的腿,随后预备,脸着地。 不过,一个怀抱稳稳的接住了她,抬头一看,心疼的,小脸蛋儿都皱成了一大团:“阿哲,你别担心,很快就会到医院,到医院就不会有危险了。” 明哲闻言,紧紧的拥住她,把头深深的埋在了她的颈窝里,任眼泪放肆的流:“我错了吗?临珊,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没错,阿哲你没错,只不过是有点误会,误会解除就没事了,我和我爸也经常吵架,不算错。”她努力想出各种理由,尽可能去安慰这个,快要破碎的男人。 “我妈死的时候他不在,我生病的时候他不在,我开家长会的时候,他也不在,凭什么不能怨恨他,凭什么?”他怎么就恨错了呢,他怎么就后悔了呢…… “阿哲,阿哲别这样,伯父会好的,肯定会好的。”小姑娘拼命搂住迷茫的爱人,任他的眼泪,阴湿自己肩膀处的衣服:“我们以后好好照顾他,行吗?”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应她,而是在心里,暗暗的点了个头。 送走了恋人,返回房间的小妮子,开始对自己的父亲大发脾气:“怎么就非得要见人家父亲,本来就知道人家生病了,为什么非要为难人家?” “我啥时候为难他了,我就是那么跟你说说,也没非要他来不可,是他自己要来的。” 天知道,那家伙的状态,他也吓得不轻啊。万一死在家里,被媒体报道出去,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行,现在人家也来了,你也看到了,说吧,我出嫁的时候,您要给多少陪嫁。” 这话一落,方临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你这还没嫁呢,就急着要嫁妆了?” 闻言,小妞儿枪口一转,又对准了今天的另一个罪魁祸首:“废话,你做哥哥的,也得赔我嫁妆。” “没钱。”这不倒霉催的吗,养闺女是赔钱货,他养个妹妹,也是赔钱货。 “没钱?……没钱你泡我小姑子,我这还没嫁过去呢,你就把手伸过去了。” “有没有搞错呀方临珊,当初可是你暗示我,他泡我妹妹,就让我去泡他妹妹。”这是不想认账吗? “行啦,有什么好吵的,要吃饭吃饭,不吃饭,滚一边儿去。” 方父一边叨叨着,一边坐到餐桌前,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养了四个孩子。小时候吵的人烦心,长大了一个比一个费心…… 第151章 为什么哪个空间的“陈明哲”都是你的呀? “嗨,帅哥,干嘛呢,要不要找个美女陪呀?”晚上,方临珊在家里没有找到陈明哲,就来到了她家附近的海边,果不其然,这哥哥正坐在岸边的护栏上喝闷酒呢。 闻言,他转过身,看着自己面前的姑娘,打趣一笑道:“美女陪喝酒吗?” “当然,而且不收小费哦。”语落,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他带酒味的双唇。 “你是从另外一个空间来的吗?” 话音未落,方临珊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喝醉了吗?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是你喝醉时说的呀,你说,哪个空间里的“陈明哲”都是你的,你都得要。”他还没想到,这小丫头喝醉时,脑洞居然这么大。 “本大美女喝醉了,能周游全宇宙,你信不信?” “信,那你能带我逃离地球吗?我她妈的,在这待够了。”分分钟想逃离眼前的事实。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搂住了这个有点醉意的男人,抬起头,看着坐在护栏上的他:“别这样吗,求你了,你这样,我有点怕。” 闻言,他努力的岔开话题,微微一笑道:“为什么每个空间都是你的呀,我要是选别人了怎么办?” “争不过就抢,抢不过就偷,偷不了就死皮赖脸,总之,就是我的。” 下一秒,这个青年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我媳妇儿真勇猛。” “所以你要乖一点,不然,我从勇猛变成凶猛,由你受的。”说着,还摆出了一脸的凶相,抬头看着他。 “好的,但是我接下来要怎么办啊?”语落,便歪着头,无精打采的把脑袋倚在了人家的脸蛋儿上。 “明天我们去看看伯父,多关心一下白熙颜,这个能做到不?” “一个人做不到。”这一刻的他,说话都跟没力气似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一般。 “我陪你。” “好。”谁能想到,一个在赛场上以速度为骄傲的赛车手,现在却“怕”的要命。 不仅“怕”,而且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竟然依着方临珊的脑袋瓜儿,睡了过去。 要知道,入秋的海边,又凉又潮,好不容易把这个家伙从护栏上拽下来,又弄不回家。 没办法,小姐姐只好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裹好他的上身,倚着护栏,把他搂紧。 “你这个家伙,哪个空间都不让人省心。” 正叨叨着呢,就听他梦呓似的,呢喃了一句:“临珊,你的眼睛好美哦。” 这是在梦里回到了上一个空间吗:“您就别瞎梦了,明早起来姐感冒了,记得带姐去医院就行。” 可不是吗?好像是为了印证她这句话有多么的灵验,再睁开眼睛时,就在医院了,关键,那个罪魁祸首,还不在身边。 “大坏蛋去哪儿了,就不能怜香惜玉点儿,守着我吗。”说完,下床就出了病房,刚一开门,便看到那哥哥,在走廊外的长椅上发愁呢。 她一瞧,脸蛋儿都快皱成折扇了:“又咋了呀?”但随后,就换了种轻松的语气:“你放心,我只是有点感冒,不会提前丢下你,撒手人寰的,不用发愁。” 一句玩笑,陈明哲连嘴角都没翘一下:“白建平快死了。” “什么!” “下病危通知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语落,还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方临珊多少有点莫名其妙:“医……医医生会想办法的。”瞧瞧,把她紧张的,都结巴了。 “有办法,上次我来医院的时候,做了一个肝脏的全项检查,各个指标跟他完全相合。” 小姐姐闻言,立马有点儿手足无措了:“啊哲,你……你想……” “你觉得呢?我应该吗?你要是觉得我不应该救他,我就不救他了。”不是他非要把难题抛给她,而是,真的在乎她的感受,如果她会担心,他就不救白建平。 话音未落,小妞儿的脸蛋儿都涨红了,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她也知道,肝脏切除一部分,对人的伤害是很大的:“你,你考虑好了吗?” “我考虑的,只是你的感受,如果你会担心,我就不冒险。” “好,那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我去验一个,说不定也相合呢。” 说完,便站了起来,可瞬间就被陈明哲给拉了回去,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你担心,我就不救他,你也不用去做什么,毕竟,我们没义务救他。” “阿哲……” “你今天早上有点发烧,医生给开了药,要不,我们先回家吧。”这一次,他打断了她想说的话,因为,不经意间,他瞥到了站在走廊拐角处的白熙颜。 “我没事了,我们……” “我们回家吧。”他现在就是想赶快逃,逃开白熙颜,越远越好。 白熙颜见状,从拐角处缓缓的走了过来,笑得多少有点牵强:“没事嫂子,你们先回去吧,爸这儿有我就行了。” “抱歉,都怪我爸非要见什么家长,把伯父累成了这样。”这要是真出点什么事,都愧对这兄妹俩呀。 “你和方临建的事,建议在考虑考虑。”陈明哲看着她,最后又说了一句,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等方临珊追上去的时候,他都已经出了医院的大门口。 “慢点走行吗?好歹我也是个带假肢的,就不能同情同情啊。”不是她卖惨,是真的赶不上他呀。 听了这句话,前面的哥哥立马回过了神,满脸歉意的看着方临珊,因为,光顾逃跑了,真就把她这码事给忘了:“对不起啊,我忘了,没事吧?” “疼。”随着这一声出来的,还是一张五官乱飞的脸。 小青年见状,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要不要骑车啊?” “好。”她边应着,边撒娇似的伸出双臂,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终于笑了。 下一秒,陈明哲一转身,就背上了他的小恋人:“坐好,要出发咯。” 语毕,便带她奔跑在了回家的马路上。 第152章 方临建:陈明哲,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过来。 没有了陈老太太的家里,总是显得格外冷清。就算方临珊搬了过来,这个家奕似缺了点儿什么。 而陈明哲呢,也真的是在躲着白家父女。 “你放心吧,熙颜说,伯父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方临珊看着已经很憔悴的陈明哲,轻声的安慰道。 “我没担心他呀,谁说我担心他了?”不想救人家,就没资格担心人家。 闻言,小姐姐轻轻一叹,道:“阿哲,你想救他吗?” “想……”这个回应,毫不犹豫:“他给了我一条命,现在,刚好能还他。” 话音一落,临珊抬眼看了看他,表情五味杂陈,转瞬间,却又微微一笑:“那就去救他呗,我陪你。” 闻言,陈明哲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时,眼神里全是歉意:“对不起。”也许,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说的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是人家的儿子,应该的呀。” 一听这句话,小青年微微一皱眉:“其实,我身体挺好的,医生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嗯,你饿不饿,我去煮点东西……”说着,起身就想去往厨房。 明哲见状,瞬间从身后搂住了她:“临珊,你不用担心,我身体这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 下一秒,小姑娘转过身,把脸埋在了爱人的胸前,眼泪都快忍不住了。 毕竟,上一个空间,他的身体状况,还历历在目。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一看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她皱着眉头,把手机又塞回到了口袋里。 “干嘛不接呀,万一有事呢?” “他能有啥正事啊?就是想审我呗……”可话还没说完呢,电话便又响了。 小妞儿认命似得叹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干嘛?” “白熙帆死哪去了,让他妈的接电话。”方临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急得,都骂脏话了。 小姐姐一听,多少有点儿莫名其妙:“你找人家干嘛呀,他……” 但是,都没听她把话说完,方三少就又大吼一声:“白氏快垮了,他妹快被人逼死了,他要是个男人,就来管管。” 话音一落,小姑娘不自觉的望向了陈明哲,当然,后者还盯着她的手机,没有反应过来呢。 “白熙帆,我限你一个小时之内,滚来白氏总部,要不然,老子也不管了。”方临建吼完,挂了电话,便又返回到了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里,方氏大股东几乎全到齐了,正在激烈的商谈着部门独立的事情。 而此刻的白熙颜,都快哭出来了,再这么下去,整个集团会被拆分完的。 “各位长辈,难道非得这么落井下石不可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只是想减轻集团的内部压力,如果无关紧要的部门,能独立出去,内部业务单一了,也方便管理啊,毕竟,你也是个新人。” 说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股东,看着白熙颜时,笑的挺亲切。 但心里却甚是不屑,他一辈子的心血呀,交给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管理,是真的不踏实。 所以,只能是想办法脱离白氏。反正,又不是他一个人想这么做,很多像他一样的老股东,在白建平生病以后,都想带着资产独立。 于是,他看看在座的所有人,又想开口,但却被方临建的声音,给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各位,白氏不是没有掌舵人,白总还有一个儿子叫白熙帆,大家应该知道的。”说着,还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这群老家伙。在他看来,这堆人,就是一伙白眼狼。人家辉煌的时候,跟着人家干,人家干不动了,就想掉头跑。 “是听说过,可他在赛车呀,不认白建平啊。” “谁告诉你人家没认啊?认不认还要通知你一声吗,阿伯?”说着又在心里暗暗的咒骂了一句,白熙帆,你最好赶紧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陈明哲已经到白氏总部的门口了。 不过,这哥哥却还是懵的一批:“我进去要怎么做啊?” 方临珊闻言,先逮了一个工作人员问道:“麻烦问问,会议室在开什么会?” “好像是在讨论,各个分公司独立。” 我去,够狠,这不,把她急得,电梯里就开始嘱咐:“关于各个部门公司独立的事情,他们给出的任何提议和意见,你都不用理会。” “什么意思啊?”现在的陈明哲是一团乱,从小到大,除了赛车以外,啥都没有深入研究过,所以连字面上的意思,都不太明白。 导致方临珊瞬间愣了一下,这是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啊:“就好像一个王朝,各个藩王都想独立出去,脱离管辖,你要做的是什么?” “政权集中。”这是一句本能的回应,毕竟,影视剧他是看过的。 “对,你加油。”一边说,一边帮他整理了一下西服:“记住,这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语落,便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但对于里面的人来说,陈明哲是毫无预兆的走了进来。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白熙颜更是,眼泪都流出来了。 方临建看着他,先是翻了个大白眼。随后,皮笑肉不笑的,打破了沉默:“欢迎白少回归,主持大局。” 他这一句,叫回了在场所有人的魂儿。 下一秒,整个会场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最后,还是陈明哲的一句话,打破了尴尬:“各位叔叔伯伯,听我爸说,你们都是跟他一起打天下的,是吧?” 闻言,一位看起来年过耄耋的老先生,满脸的不屑:“客气了,其实,我是跟颜颜的外公一起创业,从零开始的,只不过,后来被你爸接手了而已。”语毕,望向陈明哲时,眼底里的轻蔑,也毫不掩饰。 “行,谢谢伯伯,知道尊重接手的人,就对了。”说着,四下里扫了一眼这间会议室:“我爸现在,虽然身在医院,但并不能说明,他的事业没人接手。” 随后,站直身体,深深的鞠了一躬:“以后,还请各位长辈多多指教。” 这话一落,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153章 您想多了,我不是想救你,只是想把命还给你。 “还有完没完?”小青年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胞妹,都有点儿担心,她会脱水。 “完了。”白熙颜说着,还吸了吸鼻子,以示停止。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陈明哲这句话问出来,在场的两个女孩儿,同时看向了方临健。 当然,后者还不得摆摆谱啊,所以,十秒钟之内,以沉默应对。 还是白熙颜黑着一张小脸儿靠近了他,他才不情不愿的怼了一句:“上班你不会呀,早八点到晚八点。” 方临珊一听,脸都绿了:“人家是问上班的内容?” “先熟悉环境,再熟悉业务,这还用人教吗?”难不成,这家伙除了赛车,就是废柴一个? “谢谢方先生。”说着,还甚是“真诚”的一笑。那“真诚”劲儿,让方临建不自觉的,暗骂了一句,这不,后面的话,跟他猜的一模一样:“以后,您就不用来上班了,去财务结清薪水,马上走人,不送。” “不行。”不出所料,这一声大叫,是白熙颜的。 “理由?” “我也想知道。”关键时候,方临建还不忘添油加醋的插了一句。 “我……我我的助理,只有我能解雇。” 闻言,方三少的脸,差点儿垮到地面上:“仅此而已吗?” “方临建,你脸皮能再厚点儿吗?”方临珊一边骂着,一边把老哥拖出了会议室:“你让人家兄妹俩商量商量正事儿不行吗?老在一边儿瞎掺和。” “你没掺和吗?你没掺和,你跑来干嘛?”这妹妹,当真是白养了,开除她老哥,能算多正的事儿啊。好歹,这也是他在白道儿,唯一一份正经的工作。 “算了吧,我告诉你,如果没真心,就别对人家女孩有歪心思。” “谁告诉你我没真心啊,搞不好你老哥我,这次就真了呢。”方临建说着,还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一转头,便看到陈明哲和白熙颜也从会议室里出来了。 领会了白大小姐的一个眼神,立马清楚明白,牵起那小妞儿的手,就离开了原地。 而陈明哲,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眼神里的惆怅,想掩饰住都难。 “你觉得他俩不合适吗?”小姐姐看着他,下意识的问出了口。 青年闻言,淡淡一笑,故意答非所问:“我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回家做,还是外面吃?”小姐姐也很贴心的,没有非得要答案,而是顺着他的话题问了一句。 “外面吃,庆祝我胜任了新工作。”边说,边牵起她的手,笑的,多少有点勉强。 “不着急,慢慢来,很快就会熟悉了,接触全新的事物,总是要适应一段时间的。”其实,她是真的想建议,把三哥留下来,毕竟,她三个哥哥,全都是学的企业管理。 “好。”应着,便把她搂在了臂弯里,因为步伐越来越快,让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下她的腿:“临珊,你可真厉害,这腿让你用的越来越顺了。” “嘿嘿,总有一天,我会顺的,让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这说的是真话,她们群里有个姐姐,带着假肢,走路一点缺陷没有,不撩起裤腿,都没人看的出,那是假的。 “其实,这样就挺好了,真的。”说着,还嘿嘿的傻笑了两声:“你知不知道,从大老远,我就能听出你的脚步声。” 只是他之前不懂珍惜而已,以后的方临珊,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后半辈子,唯一的宝贝。 就这样,两个人说着说着,便到了经常来的那家蛋糕店。 “陈队,老规矩,我请客,你买单。”语落,还色咪咪的盯着人家瞧。 “行,您悠着点吃,别吃太累了,不然,我会心疼的。” “好说,吃完我们去医院。”该面对的,总得面对呀,再逃,也逃不过去。 陈明哲一听,无奈的叹了口气:“明天行吗?” “啊哲,你都决定要冒险救他了,怎么就不敢面对呢。” “没啥可说的嘛”是真的没啥可说的呀,这么多年了,没往来,没交流,尬都会尬死的。 “他是你爸,你是他儿子,不用刻意交流的。”父子之间待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有话题。 “我不想去。”救命啊,他是真的不想去。 但有时候,他命由人,不由他呀。这不,让人家连拖带拽的,就来到了病房门口,被塞进去时,连开场白还没想好呢。 好在,方大美女贴心的给他开了个场:“伯父,我和阿哲来看看你,今天怎么样了,吃过东西了吗?” 闻言,白建平蜡黄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暖意,用力的把嘴角上翘,扯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答非所问道:“如果伯父身体能好一点,肯定给你们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我已经找到办法救你了。”这句话,是陈明哲说的。 却没想到,得到的,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回应:“不用。” 话音一落,他瞬间就愣住了,还是方临珊及时接住了话头:“没事儿,伯父,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了,肝脏的再生能力很强,供者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我说不用就不用,我的命,我说了算。”其实,他早就从女儿那里得知,儿子的肝脏和他的匹配上了。 但是,肝脏的移植风险那么高,他怎么可能让孩子为他冒险。 陈明哲闻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干脆,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病床旁:“我想,您是想多了,白先生,我只是想把命还给你,不是想救你。” “不用你还,我只贡献了一半儿,又没养你,就算是银行贷款,也成坏账了。” 一听这两句对话,小妞儿站在一旁,差点儿扑哧一下笑出声。不愧是父子俩,这脾气,遗传的绝对到位。 没办法,她只能努力的把话题转移:“伯父,阿哲已经去白氏上班了,您就放心吧。” 下一刻,这个老父亲深陷的双眸里,眼泪不知不觉便流了出来。 是吗?这么说,他的儿子回来了,原谅他了? 第154章 让我帮帮他,之后,不管他是死是活,我们都结婚。 “白氏的主要产业,全在医疗领域,你记住,只要医疗公司不独立,白氏就还在。”这个集团如果守不住,九泉之下,他都没脸去见老岳父。 当年,岳父白存邦,弥留之际,把自己的独女嫁给了他,就是不想一辈子的事业,落入他人之手。 可是,现世好像有轮回一样,同样的境况,二十几年后,又摆在了他的眼前。 “有一个看起来,岁数很大的老股东,想带走医疗公司。”他把昨天出现的状况,如实告知:“说是很早之前,就跟颜颜外公一起创业了。” “不行,我答应过他,要替他守住白家这一片基业。”白父因为身体太虚弱,一激动,说话都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答应过谁?” “颜颜……外公……白存邦,你阿姨叫白玲玉……你……你……” “临珊,叫医生,快点。”陈明哲一边催着方临珊,一边试图安抚白建平:“会,您放心,我一定会守好白氏集团,一定会。” “对不起,儿子对不起……”这是这个父亲,鼓起最大的勇气,才能说出的一句话。 闻言,小青年愣了一下,之后,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推进了抢救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里面出来一个医生,找患者的家属。 陈明哲本能的,就答应了一声:“我是。” “你做好准备吧,这次可能过不去了。”很显然,这是一个熟悉白父病情的医生。 闻言,明哲都有点不知所措了:“能再想想办法吗,我们已经找到肝源了。” “找到肝源也没用,现在患者的身体状况,手术不到一半,人可能就没了。”肝脏移植,可是个大手术,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得到位。 “可……可是……”可是,他还没有叫出那一声“爸”呀。 “拜托医生,再想想办法。”说这句话的,是方临珊,她总觉得,白父如果这么走了,陈明哲会遗憾一辈子。 闻言,医生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这俩小青年:“如果真有肝源,可以赌一把,做个抢救性移植,但成功的几率很低,顶多百分之十。” 这话一落,陈明哲看了方临珊一眼,随后,闪躲似得转过了头,对着大夫道:“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医生点了点头,离开原地,返回抢救室。 回家以后,还是方临珊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不是不想你冒险,我……我只是担心伯父,毕竟,医生说,只有百分之十的成功率,我怕……”这句话说着,她自己都有点心虚,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但这对于他来说,就是百分之十的机会,不是吗,如果不做这个手术,他便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阿哲……你……” “临珊对不起,对不起。” 下一秒,小姑娘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坐到爱人身旁,靠在他的肩上,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再说话。 而陈明哲,也只是任她靠着,默不作声,因为,千言万语,他也只能说句“对不起”。 “阿哲,你知道吗?我之前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病的很重,我眼睛还看不到,照顾不了你……最后,你死在了我怀里……”小姐姐说着,眼泪如决堤般的往外涌,整张小脸儿,涨的通红。 可因为她没有抬头,所以就没看到,她爱的这个青年,也已经泪流满面。 此刻的他,把脸撇了过去,看向窗外,用力的清清嗓子,淡淡的道:“我曾经也做过这样的梦,梦里,你因为眼睛看不见,脾气还有点坏……”说到这儿,他长长的舒了口气,风干了眼泪以后,把脸转过来,用鼻尖儿贴近她的秀发,轻轻的闻着:“这是另一个平行空间的经历吗?” “我说是,你信吗?”小姐姐边说,边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傻笑两声道:“其他的空间里,我这么说的时候,你从未相信过,只是觉得,我想象力丰富。” “这个空间里,我信了,真的。”如果,这能让她好受点的话。 临珊一听,抬头望向了爱人的脸,如小鸡啄米般的,一下下吻着。 “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有事。你让我帮帮他,好吗?”边说着,边抬手抱住了她:“等我帮完他,不管他是死是活,我们都结婚。” “嗯……但我要陪着你,我得陪着你。”语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来来回回的抹眼泪。 看到她这小孩儿样的举动,陈明哲不由得笑了笑:“好,一会儿,先陪我去见见昨天那个老人家。” “谁啊?”是昨天那个不太待见他的人吗? “我问过熙颜了,他叫白存庆。是她外公的堂弟,集团旗下,医疗公司的老大。”他肯定是对现在的白建平有什么误解,自己现在要做的,便是澄清这个误解。 “哦。”虽然不知道去找人家干嘛,但是从这一刻起,他想做的,她都会陪着。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就来到了白存庆的住处,陈明哲是自己进去的,让白熙颜和方临珊在外面等他。 “你真的放心我哥,切除肝脏救我爸呀。”熙颜看着未来的嫂子,问出了心里话。 小姐姐闻言,无奈的一叹道:“不放心,可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呀。” “但医生说,以我爸现在的身体状况,肝脏移植的成功几率,微乎其微,如果失败了,那我哥不就白冒险了吗?”小姑娘说着,眼眶都红了。 话音未落,方临珊无奈的低下了头:“可能,你哥觉得,冒着生命危险,去给父亲争取一个微乎其微的机会,是他作为儿子,应该的吧。” 之后,就是好大一会儿的沉默。两个女孩儿,揣着各自的心事,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熙颜柔柔的说了一句:“嫂子,我替我爸谢谢你,更替我哥开心,能够遇到你。” “过奖了哈,其实我哥也不错,可以考虑考虑。”她回应着,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 有时候,甚至会想,或许,不管哪个空间的白熙颜,本质上都不坏,只不过是因为环境的影响,导致了性格使然。 第155章 你要向我求婚,必须的。 白存庆听完整段录音,皮笑肉不笑的抬起头,看着陈明哲道:“你给我听这段录音的意思是?” 一个妈妈临终前,留给孩子的话而已,能说服他什么呢? “我以前也对他有误解,也以为,他是一个爱慕虚荣,利欲熏心的人。”说着,还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自己的录音笔:“但后来,我才发现,这其实,都是我个人对他的偏见。” “我对你爸没有偏见。”很明显,这是老人家,下意识的否认。 “有……而且是刻在骨子里的,很深刻。从那天,我在会议室里第一次见到您,就感觉出来了,不然,您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有、也不奇怪呀,毕竟,他抛弃病妻幼子,娶了富家千金,一年后,就从富豪岳父那里,接手了整个企业。” 当年,他堂哥查出了不治之症,宁可随手捡个女婿,也不肯把事业交给他管理。 “也许,这只是他跟另一个长辈的承诺呢。因为答应了人家,所以,就得为人家守住这片天。” “他有资格吗?”这是一声低沉的怒吼,太激动的原因,面部肌肉,都在跟着一鼓一鼓的跳动。 “您当年有资格吗?” 白老先生闻言,黑着一张脸,手都在不自觉的哆嗦:“你……” “您别误会,我问的只是表面意思,没有侮辱之意……我的意思是,如果当年您可以接手,外公为什么宁可把事业交给他人。”要是没弄错的话,从进到这个别墅开始,他就没看到一个女性。 老人家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之间,竟有点儿手足无措。 “白氏医疗,是白氏的支柱产业,没有白氏医疗,就等于没有白氏。”他边说,边深深的凝视着这个长辈:“外公当年把企业交给了别人管理,但是,却把这个企业的命脉,交给了您。” “倘若不是有苦衷,怎么会这么做……”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存庆直接打断了这个年轻人的话。 话音一落,陈明哲暗暗的叹了口气:“请原谅外公,因为他当年有苦衷,请原谅我爸,终究,他也只是在遵守对亲人的承诺,帮助颜颜守好白氏,毕竟,她是白家唯一的后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凭我明白,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您的堂哥,从来都没有把您当外人,也从未跟您有戒心。”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怎么可能真的想从晚辈手里,抢过整个企业,他百年之后交给谁? 可不是吗?老人家听了这句话,眼眶都红了,当年,堂兄没有把企业交给他管理,只是顾及他性取向的问题,怕事业落到他人之手,所以,选择把女儿,嫁给同样姓白的年轻人。 现在,他之所以想带走白氏医疗,只是气他当年的选择而已。 此刻,白老先生看着面前的小青年,微微一笑道:“你赢了。”不过,虽然认输了,但心里还是有一个很大的疑惑:“你为什么不帮熙颜,而是让我去帮她?” “我得先帮我爸。”这个回应简单明了。 老人家闻言,轻轻一颔首,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目光,意味深长:“保重。” 就这样,拜别了白老先生的别墅,送回了白熙颜,陈明哲和方临珊两个人,便来到了车手训练基地。 “真的决定了?”小姑娘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就怕他会做出,将来后悔的事情。 “本来合约就到期了,未来两个月,也没有要比的赛事了,就是提前把解约手续给办了。”好歹,把所有事情全料理好,住进医院才算安心呀。 听了这句话,她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最后,皱巴着小脸蛋儿,轻唤一声:“陈队……”好似在告别他的这个身份一样。 陈明哲听了,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永远是你的“陈队”。”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你赛车的时候,就迷上你了。” “以后我会更加迷人。”说着,还做出了一个调皮的表情,下车就走进了基地的大门。 再返回来时,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于是,带着这一身的轻松,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这一天中,最后一个目的地。 这是一座墓园,他九十八岁高龄的外婆,前不久,就安葬于此。 这一刻的他,缓缓的蹲下身体,平视着墓碑上那张慈祥的照片,柔柔的说道:“外婆,我听您的话,不恨任何人,跟自己和解了……以后,我会有很长时间不能来看您,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吧。” “阿哲,你说,如果外婆还活着,会让你去割肝救父吗?”她是真的好担心,好担心,好担心。 “会吧,我外婆是一个很明事理的人。”说这句话时,他都没敢看着方临珊。 “不会,她肯定不会让你去的,因为你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的底线。” 此刻,陈明哲很想说点什么,但方临珊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陈明哲,你最好别有事,不然,都对不起,九泉之下,养你长大的外婆。”语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朝着墓园外走去。 留下身后那个青年,看着她的背影,纵然有千言万语,也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以至于回到车上,他都没敢先开口。 还是方临珊以命令式的口吻说道:“开车,找家店,买个戒指,买束花。” “临珊,我求你了,别这样……” 可小妮子就像没听到一般,继续说着自己的要求:“开车,快点……你要向我求婚。”“求婚”这个词儿一出口,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哭的稀里哗啦的,也不抬手擦一下。 陈明哲见状,转过身体搂住了她,让她整张小脸儿,埋在自己的胸口处,简单粗暴的抹眼泪。 他会跟她求婚的,绝对会,但是,一定要这件事情过了之后。 那个时候,只要他还健健康康的活着,就会风风光光的把她娶回家。 可现在不行,因为,有些事情,他必须得做…… 第156章 病房里的浪漫。 陈明哲住进医院的那一天,方临珊也跟着住了进来。因为肝脏有脂肪,所以,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滴的,就是快速去脂的药,说白了,就是减肥药。 本来好端端的一个人,两天下来,脸色就已经很苍白了,以至于,小姐姐心疼的,每天都会愁眉不展。 “你说你也不胖啊,怎么脂肪全长肝脏上了呢?”天知道,这句话,她自己都嘀咕八百遍了。 “医生不说了吗,饮食不太健康的人,是容易脂肪肝的。”这丫头,跟她说了好多遍了,不让她跟着来,来了,除了担心,就是心疼。 “也不让吃饭,光让减肥,能行吗?”两天了,啥也不让吃,都怕他爸还没救成呢,他就先挂了。 闻言,他柔柔的一笑,拍了拍她皱成一团的小脸蛋儿,说道:“能行,我身体好。” “我不行,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找医生吵架了。” 方临珊话音一落,陈明哲还没有回应,旁边一个老先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小伙子,你啥病啊?让媳妇儿这么担心?” “啊……?”因为是很突然的问题,让他稍微空白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有点脂肪肝。” “那不用担心,脂肪肝不是啥大病。”说着,还笑眯眯的望向了方临珊:“你们结婚了吗?” “还没有,人家说,出院才能娶我。”边说,边幽怨的瞥了一眼那个坏男人。 “哦,其实也不用急,我三十岁才娶的我老伴儿,现在八十八岁了,到今天,结婚刚好五十八年。”老人家说完,眼神都变成了自豪的。 这对小情侣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小姐姐微微一笑,很是捧场:“爷爷,你好厉害呀,身体这么棒,婆婆一定很幸福。” “嗯,我老伴儿比我小一岁,身体也很好呀。”说着,脸都稍稍的有了点红晕,好像变回了年轻的小伙子一般:“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一定会来的。” 可不是吗,这句话讲完的十几分钟后,一个步履蹒跚的小老太太,就拎着一块蛋糕,来到了病房里。 笑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仔细一看,还化了妆。 老先生见状,骨碌一下便坐了起来,炫耀似的,招呼着陈明哲和方临珊道:“你俩过来吃蛋糕吧。” “谢了爷爷,医生不准吃……”陈明哲语落,还很配合的,投以了羡慕的眼神。 老人家闻言,又望向了方临珊:“那你来吃块儿吧。” “不了吧,我陪他减肥呢。”这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实在饿的不行了,就喝罐牛奶。 但陈明哲,却像逮着机会似的,赶紧说了一句:“干嘛扫爷爷的兴呢,去吃一块儿吧。”天知道,哪有这么傻的丫头,医生不让他吃东西,她就也跟着不吃东西,两天了,就喝了两罐儿牛奶。 小姐姐闻言,顺势抓住话头,快速的说了一句:“那你也吃一块儿吧。”再不吃点东西,没病也饿出病来了。 “来吧,小伙子先吃一块儿,一块儿蛋糕,没什么大碍的。”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把蛋糕塞进了陈明哲手里。 他也不好意思再次拒绝,便接了过来,拿着叉子,先塞给方临珊一口。 可能是太饿了,本来就喜欢甜品的小妞儿,这一口下去,差点儿飘起来:“哇塞,阿哲快吃,婆婆做的好甜哦。”说着,就喂给了陈明哲一口:“甜吧?” “嗯,甜的。”语落,下意识的看向了隔壁床的老两口儿。 瞧瞧,老爷爷正和老婆婆撒娇呢:“五十八年了呀,就给我烤了个块蛋糕,没啥别的礼物吗?” 老人家话音一落,就被老伴儿蜻蜓点水般的,吻住了双唇。 把陈明哲和方临珊给惊的,都怔住了,后知后觉的转过脸,望向了对方,不再打扰人家的浪漫,说话都是悄声悄气的。 “陈明哲,你也要给我活到八十八岁,知道吗。” “我努力,到时候,我也要蛋糕和奖励哦。” “好说,我可以提前预支。”说完,捧起人家的帅脸,便吻了上去。 年轻人,就是一个缠绵深长的吻,长到,小青年都觉得,有点缺氧了,呼吸不畅了,才缓缓的推开了这个,想要融进他灵魂里的小女人。 随后,重重的喘了好几口气,都快有点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对不起……这年头,空气这么稀薄了,要注重环保啊。” 下一秒,扑哧一下,一声爽朗的大笑,充斥了整间病房。 方临珊也不太明白,是老爷爷笑点太低,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她被笑的,差点儿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一张小脸儿涨红着,埋在陈明哲的胸口处,使劲儿的咬。 这不,陈大帅哥连个疼痛的表情都不敢有,谁叫他这么不争气呢。 老婆婆见状,装样作势的捶了老伴儿一下,责备道:“咋这么不懂事儿呢,打扰了人家小情侣的浪漫。” “没事儿婆婆,我们不害羞。”这一句话,换来了胸口处的又一阵疼痛。 他下意识的,低头瞧了瞧,只见,方临珊连耳朵都变成了紫红色。 这还真害羞了呀,于是,一个转身,侧过来,把怀里这个小丫头,放在了他的右侧。 盖好被子,让她躲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俯身在她耳旁,悄悄的说了一句:“睡吧。” “大笨蛋。” 陈明哲闻言,多少还想讨回点面子,便耳语般的回应道:“两天都没吃东西了呀,请理解一下。” “别让我梦到你,梦到你,掐死你……”这小妞儿,因为极低的压着声音,把自己都给憋出汗来了。 “好嘞,睡吧。” 这句话过后,不到两分钟,小姑娘的呼吸,就变得平稳均匀了。 此刻的他,轻轻撩起她额头的碎发,帮她擦干,那额前细密的小汗珠。 擦着擦着,就笑了,笑的还有点傻,都没想过,这么粗枝大叶的小妮子,居然也有害羞的时候…… 第157章 现在除了祈祷,啥也做不了了。 可让陈明哲怎么都没想到的是,睡觉前还有说有笑的老人家,凌晨一点多,就猝然离世了。 此刻,他看着老太太不知所措的样子,轻声的提醒了一句:“您可以叫医生,或者通知其他家属。” 老人家闻言,红着眼眶,微微一笑:“那样,他们会不会把我老头儿送到太平间呀,不行,那里太冷了,我怕他一个人孤单。”边说,边摸上了老伴儿的脸,使劲的揉着,好像要把他这张死灰色的脸,揉出点红晕来一般。 小青年一听,愣了愣,看看身边沉睡的小姑娘,缓缓的捂住了她的耳朵。 之后,再看向隔壁床的老人家道:“离世之后,身体不能在常温下放太久……”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多陪他一会儿。” “没事儿,但是时间不能太长,不然,对爷爷身体的伤害,会很大的。”再不舍,离别终是会来的。 老太太含着泪,点点头,看看他,再看看他怀里的小姑娘,或许,他们年轻时也曾这样,如胶似漆,甜甜蜜蜜。 只是,时间会夺走一切呀,一辈子,太短了。 以至于,方临珊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老太太孤孤单单的坐在床沿上。 “老爷爷呢?去哪儿了?”见此情景,她很是不解的看着陈明哲问道。 可后者,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应。 好大一会儿,才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我刚才去看我爸了,医生说,得快,不确定他这口气能撑到哪一天。” 小妮子一听,脸蛋儿都变成了铁青色。她就不明白了,都已经这样了,还有手术的必要吗? 这分明就是在祸祸自己的身体,找心理安慰呀:“我后悔了,不同意你捐肝了,马上立刻办出院。” 这话一落,陈明哲便惊住了,甚是茫然的问了一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呀,肝脏移植是一台很大的手术,你爸就提着一口气呢,都不一定下得了手术台。”何必呢? “医生当初不是说了吗,有百分之十的希望。” “那是当初,现在呢,都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打死,她也不会让他白白冒险。 闻言,小青年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神却很坚定:“就算只剩下百分之零点五的机会,我也要试试。” 小姐姐一听,脸都气鼓了:“陈明哲,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在割肝救父吧?”一边说,一边死死的盯住他道:“你少自我感动了,我告诉你,你就是在祸祸自己,图个心安……” “方——临——珊。”本来只是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可因为心虚,声音不自觉的就提高了。 “不用吼我,吼我也没用,今天我就是拽,也要把你拽出这家医院。” “你……” 他刚一张嘴,话却被一直坐在隔壁床上的老太太,给堵了回去:“行了,别吵了,珍惜吧,一辈子很短的,一晃就老了。”说完,转身落寞的出了房门。 方临珊看着她的背影,都怔住了,好大一会儿,才茫茫然的开口道:“那个爷爷去世了吗?” 闻言,他微微的叹了口气,很是无奈,这件事情,没有在这个小丫头面前,蒙混过去:“对,昨晚凌晨一点多去世的。” 听了这句话,小姑娘眼圈儿都红了,但更多的是蒙圈儿。就不晓得,自己咋睡那么沉呢,同屋有人去世了,都不知道。 “八十八岁了,已经可以了,也不过相识了四十八小时而已。”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现实的安慰。 可话刚一说完,小姑娘就扑了上来,死命的搂住他,在耳边警告似的说了一句:“今天必须出院,你爸没救了,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临珊,你今天是怎么了?别这样好不好,别这样。”现在的方临珊,就好像一根紧绷的弦,任凭他怎么安慰,她的那根弦,都放不下去,软不下来。 “你听着陈明哲,我就是不准你做这个手术,不准做。”她不会再让上一个空间的悲剧,重蹈覆辙。 “可是,万一可以呢?万一我爸就是那百分之十的幸运者呢,万一会有奇迹发生呢?”但凡有一个“万一”,就赌回了一条命。 闻言,方临珊不自觉的看了看旁边的床,整个人一激灵,眼泪刷一下便流出来了。 “临珊,没事的,我保证,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别怕,别怕可以吗?” “拜托啊哲,拜托,你可以不赌吗?”此刻的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就好像要把对方融进彼此的身体一样:“我告诉你,那不是梦,不是梦,那是我上一个空间的经历,亲身经历,撕心裂肺的经历。” “临珊我发誓,我发誓,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绝对不会……”边说,边缓缓的推开了她,让两人之间有了一点点距离:“拜托,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一试,就算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也好,最起码,我尽力了。” “不不不,我不要,不行,不可以,我不准……” 其实,后来的方临珊,都不记得自己又说了什么,只是一味的哭,一味的害怕。 因为两个小时后,这个男人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她只记得,陈明哲被推进去了不一会儿,白父就被推进去了,然后,是白熙颜陪着她,守在手术室的门口。 那几个小时,就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她们俩,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谁都不敢上前去问情况。 只记得,他被推出来的时候,睡的很沉,苍白的脸色,泛白的嘴唇,分分钟都能让她想起,上一个空间的陈明哲。 之后,又过了两个小时左右,白父也被推出来了,出来之前,就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方临珊都没有敢看他,因为,很怕陈明哲的牺牲,是无谓的。 后来,她和白熙颜就又守在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医生说,重症病房,不能让家属随时探望,要到指定的时间才能看一下。 以至于,那个时候的她,隔着那扇门,就好像隔了千山万水一样。 只能向上帝祈祷,祈祷还给她一个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爱人。 第158章 手术后的陈明哲。 此刻,病床上的陈明哲,“睡”的很沉,好像全世界都跟他无关了似的,安静的可怕。 方临珊就这么看着他,俯身低头,吻上了他有点泛白的双唇。 就在这轻轻一吻中,苍白的青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用力的把嘴角上翘,看着他的姑娘,一直笑。 “醒啦。” “我睡多久了?”现在的陈明哲,声音虽然很虚弱,但是很清楚。 “两天一夜。” “我爸怎么样了?”这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 方临珊闻言,双唇刻意弯出了一点点弧度:“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不过医生说,比预期的要好。”可她没说的是,这两天一夜,就已经抢救了两次。 一听这句话,他疲惫的笑笑:“我也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到我了吗?”边说,边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肆意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 “梦到了呀,全是你。”语落,好像累了似的,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的起伏着。 “没事吧,要我叫医生吗?”方临珊心疼的抚上了他苍白的脸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不用,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说完,微微的虚掩上双蒙,眼神迷离的看着她,随后微微一笑道:“想睡在媳妇儿怀里呢,怎么办?” “没办法,忍忍吧。一动伤口会疼的。”小姐姐看着他,都有点儿想笑,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也有撒娇的时候。 “要抱抱,抱抱就不疼了。”不怕,不怕,不会有事的,再休息两天就好了,肯定会好的。 “阿哲,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在媳妇儿怀里躺会儿,都不行吗?”边说,边握住了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 “不行,医生说还不能动,动了伤口会疼的。”方临珊好笑的看着他:“怎么突然就像个小孩儿一般了。” 闻言,陈明哲便不吱声了,只是无奈的一叹,再睡过去时,就又梦到了方临珊。 梦里的她,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浑身是血。而且,还有一个人,握着一把刀,正在一步步的逼近她。 一开始,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是看到,他握着刀的那只手在抖。 等渐渐的看清楚时,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 “临珊,临珊,方临珊……”此刻的他,陷在梦魇里,醒不过来,也踏实不了。 “阿哲,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醒醒啊,陈明哲。”小姐姐见状,不停的叫着他,想把他从噩梦里给拉出来。 “不要,临珊快逃。” “阿哲,醒醒,醒醒啊……”这是意识去到哪一个空间了吗? “不要……”随着这声惊吼,床上的青年,惊坐起来,双眸迷茫的盯着方临珊。 当渐渐看清楚她的脸时,努力的把嘴角上扬,想扯出一个笑来,但这个未完成的笑容,却僵在了唇边,整个人软软的向后倒去。 小姐姐见状,上前扶住了他,让他顺势倒在了自己的臂弯里:“阿哲,你怎么了?我去叫医生好不好?我去叫医生。” 下一刻,闻到了熟悉的体香,陈明哲缓缓的撩起了眼皮,吃力的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方临珊看到他的状态,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医生,医生,快点儿,快点儿。” 因为这个时候的监护仪上,血压已经在快速下降了。 “让他平躺,你出去。”这是一个医生进来后,瞟了一眼监护仪,给出的指令。 “他不会有事吧?”现在的小姑娘都快哭出声了,眼泪哗哗的往外涌。 “先出去,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你在这里会妨碍我们抢救的。” 随后,方临珊就被一个小护士,连推带搡的赶了出来。 好大一会儿,那个严肃的医生,也从病房里出来,对着她说道:“你最好不要总是进去打扰,病人现在不能太激动。”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小妮子看着他的背影,气的,都想上去踹两脚。 就不知道,这年头的医生,都这么拽吗? 就这样,那一晚,她便在走廊的长椅上,熬了一整夜。 一分钟一分钟的,盼到了第二天的探视时间。 “你昨天咋啦?吓死我了。”方临珊看着陈明哲,虚弱的瘫在病床上,分分钟都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没啥,就是做了个噩梦。”为了不让这个小丫头太担心,他尽量让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楚。 小姑娘闻言,咽了咽嗓子,故意用了一个轻松的口吻道:“我靠,陈队,你啥时候这么脆弱了,做个噩梦,就差点儿挂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梦里,他居然想杀了方临珊。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可能是因为麻醉药的作用,让他睡沉以后,意识去到了其他空间,才会有了那么真切的感受和体会。 但每次说,他都不会信,所以,这次,她也只是敷衍的笑笑,问了一句:“做了个什么梦啊,吓成那样?” 可青年却答非所问道:“你能吻我一下吗?”语落,还试图把自己的上身抬高,想半坐在床上。 方临珊见状,就坐到了他的身后,让他靠在了她的怀里:“平时看起来身体那么好,现在吃苦头了吧。” 闻言,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依在爱人的怀里,微微的喘息着。 因为,刚才那个起身的动作,导致他头晕目眩,所以,现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只是呢呢喃喃的又重复了一次:“吻我。” 话音未落,小姐姐就吻上了恋人泛白的双唇。柔柔软软的,好像两个糯米糖一样,丝滑甜腻。 但陈明哲并没有回应她,只是瘫软在她的怀里,任她安抚着。 闻着熟悉的体香,感受着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一句轻轻柔柔的低念,传到耳际:“睡吧,很快就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于是,这个青年,踏踏实实的睡在了,只有爱人气息的世界里。 第159章 病房里的求婚 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白熙颜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哥,好消息哦,老爸度过危险期了,医生说,命肯定是保住了,不过,到底能恢复成什么样,还不知道。”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只是笑了一下,却没有回应,导致白家小妞儿很是疑惑。 为啥老爸那么一台大手术,都在往好转了,可老哥还是这么虚弱呢? 虽然早就出了IcU,不过这状态,又憔悴又疲惫,让人看着,好像他才是那个病重的人一样。 “哥,要不你换一家医院看看吧,我怎么觉得,你状态不太对呢。”天知道,她看着兄长苍白的脸色,都稍微有点儿害怕了。 “没事儿,医生说了,挺好的,就是需要多养养。”随后,看着这么多年,一直被他忽略的妹妹,故意转移了话题:“你和方临建怎么样了啊?” “挺好的呀,他疼我,我爱他……而且,人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在公司帮了我很多。”实际上,现在整个白氏集团的运作,都是方临建在身后操盘,她只是在前台做做样子而已。 “你得多长个心眼儿,他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人。”整个马来半岛都有点儿忌讳他,这个小丫头怎么就一点儿不怕他呢。 “嗯,我知道了,你就好好养着吧,我保证,一定会看好咱家的。”但是,得有方临建呀,没有他,她一个人,怎么扛的住啊。 闻言,陈明哲无奈的笑笑,随后,把脸撇向了一侧,轻轻的喘息着。 “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说着,还停顿了一下,深深的呼吸了好几次,才又接着问道:“你知道方临珊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出去之前,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你,其他没说。” 她来了之后,方临珊就出去了,只是让她帮忙照顾哥哥,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先去忙吧,我也没什么事,有事,叫护士就可以了。” “别吧,还是我陪你吧,等珊姐回来,我再走。” 要巧不巧的,她话刚说完,方临珊的声音就传来了:“我回来了,是有人想我了吗?”随着声音的落下,人也推门而入了。 “我哥想你了呗,正在跟我问,你去干嘛了。” “保密,不告诉他。”小姐姐应着,笑咪咪的看向了白熙颜。 “我倒想告诉他,关键是,我也不知道啊。”边说,边摆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行了,你的情郎就还给你了,我去陪我爸了。”语落,转身就出了房门。 “你俩啥时候这么好了?”现在的陈明哲,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勉强的笑着,时刻都在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怕呀,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怕过,怕的,视线都不想离开方临珊。 这不,正在他看的入神时,那小妞儿扑通一下,突然跪在了他的床边,把他给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亲爱的,请娶我吧。”小姐姐说着,左手捧着花,右手举戒指,小脑袋昂着,越过床沿,深情款款的看着他。 见状,青年空白了好大一会儿,一脸茫然的望着她:“你……你……” “陈队,我在求婚啊,你娶了我吧,好吗?”天知道,一直这么个姿势,她也累呀。 话音一落,他下意识的看了一下门口处,用力的咽了咽口水,说道:“你先起来,快点,一会儿护士进来了。”边说,边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还没答应我呢,我不起来。”求婚都没成功呢,起来,不白跪了嘛。 “你干嘛呀,一会儿有人进来了,快起来。”这丫头,玩儿的有点过了吧。 “你答应,我就起来,不然,打死都不起来。” “方临珊,这是医院,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起来,这是命令……”什么孩子呀,非得把他队长的威严,逼出来不可吗。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都有点激动了:“阿哲,我是认真的,不是在玩儿,我真的很想嫁给你,你就从了我吧,可以吗?” “我拜托你了,先起来吧,好不好……” 下一秒,两个人都听到了,长廊里,向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陈明哲快速的拿过了方临珊手上的戒指和花,一股脑的塞在了自己的被子下面。 小姑娘也快速的起身,坐在床沿上,望着正在推门进来的那个医生傻笑。 医生见状,都懵了,他瞧着方临珊和陈明哲,清清嗓子,开口道:“是这样的,上次手术,你被切除了一半的肝脏。正常情况下,肝脏的再生能力很强,一段时间内,肝脏会自己长出来。但你剩下的这一半肝脏,却发炎了。任我们用了多少抗生素,消炎药,都没起到什么作用。” 说着,很抱歉的看向了两个小青年:“而且,现在已经有了衰竭的迹象。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果可以的话,去国外的大医院看看,毕竟,还很年轻。” 接下来,空气就好像凝结了似的,好大一会儿,在场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还是陈明哲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声音多少有点沙哑:“谢谢你阿医生,我知道了,麻烦大家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手术之前不是说,对身体伤害不大吗?”这是方临珊,下意识问出口的,因为到现在,她还在潜意识里拒绝,医生给出的这个信息。 “抱歉。” “一句抱歉就完了吗,我这是一条命,手术之前,你们怎么说的呀……”这一刻的小姑娘,声音都是哽咽的,整个人止不住的在发抖。 “临珊,临珊别这样……”陈明哲一边劝着,一边握住她的手,试图拉回她的理智。 “真的很抱歉。”医生说完,转身离开了这个病房,毫不犹豫。 而这一刻的方临珊,看着消失在门口的那个白色的身影,眼泪如决堤般的往外涌:“他……他就这么走了吗,那我们怎么办呀?” 语落,转过身,茫然的看着陈明哲发呆…… 第160章 本帅哥要风风光光嫁给你 “你刚刚就是出去买戒指和花吗?”这一刻的陈明哲,看着她的小姑娘,笑的很温柔,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哲,你等我,我去找熙颜商量商量,下午就让我爸给你找医院。”说着,转身便想离开病房。 可转身的一瞬间,却被陈明哲给拉住了:“别走……我不想一个人。”边说,边把她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阿哲……你……你别怕,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他在害怕,从心底里,真真正正的害怕。 “没有……你不是在求婚吗?走了,怎么求啊,我还没答应你哦。” 方临珊闻言,勉强的笑笑,抬手,轻轻的搂住他的腰:“花也收了,戒指也收了,不就是答应了吗。” “还没有哦,我是怕你被人笑,所以临时收起来了。”边说,边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 “那怎么样才能答应啊?”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面露一抹坏坏的笑:“嘿嘿,今天晚上你陪我,把我陪舒服了,就答应你。” “怎么陪?” 她话音刚落,就有两片炙热的唇,吻了上来,牢牢锁住她的灵魂,肆意妄为的索取着。 直到唇畔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导致她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这才让他慢慢的停了下来。 “阿哲,阿哲……” “对不起,对不起……” 此刻,病房里安静的可怕,只能听到这对恋人粗重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才愿意放开了他的恋人,抵着她的额头,贴着她的鼻尖,看着她微肿的嘴唇,双颊都涨红了:“疼吗?” “这样就答应了,对吗?” 陈明哲闻言,瞬间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出来了:“怎么这么傻呢。” “少废话,是不是行了,不行就继续。”说着,便又想吻上他的唇。 “行了,嫁你了。”语落,抱着她,侧躺在了病床上:“你想要个怎样的婚礼啊?” “随便……” “怎么能随便呢,本帅哥可得风风光光嫁给你。”一边说,一边帮她盖好被子。 他话音未落,方临珊便笑了:“那我用八台大轿来抬你,怎么样?” “可以考虑考虑。”随后,轻轻的闭上双眸,像是很累了似的。 “累了吗?” “有点,想睡会儿。”边说,边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我这几天,总会做很多奇奇怪怪的梦。” “都是梦到我吗?” “还有我。”说着,又缓缓的撩起眼皮,看着她,似笑非笑:“莫非,那是其他空间的“我们”?” “你信,就是。不信,就不是。”她老早就不想解释了。 闻言,陈明哲挑了挑眉,微微一笑道:“我当然信啊……那别的空间,我对你好吗?” “真的信啊?”听听,这语气,要多质疑,有多质疑。 “嘿嘿~你是想我信呢,还是不想我信呢。” “一般人都不信,你信不信,也无所谓了。”这要不是她的亲身经历,她自己也不会信。 “哦。”敷衍的应了一声,却不由得皱紧了双眉。 方临珊见状,心口立马揪了一下:“怎么了,伤口疼了吗?” “没有,没疼。”可这么说着,额头上,却渗出了一颗一颗的小汗珠。 “阿哲。”这一刻的小姐姐,看着自己的恋人,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是不停的帮他擦着脸上的汗:“不行的话,就叫医生。” “没事,不用。大晚上的,医生也休息了。”现在的陈明哲,不想任何人打扰他们,只想这么黏在一起,睁开眼睛能看到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她,仅此而已。 “可是……” “可是啥呀,就是很想黏着你,装的。”语毕,还故意摆出了一个坏坏的笑。 闻言,方临珊再次吻上了他的脸,一下一下,如雨点般的,滴在了爱人的双颊上。 轻轻柔柔的,绵绵软软的,让他瞬间就笑出了声。 “怎么了,笑啥?”这么问着,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看来,她的吻还能止疼呢。 “有点痒。”关键,都痒到他心里去了,让他忍的特别难受。 “你这有点扎呀。”边说,边把双唇贴到了他的下巴处,来回蹭。 “嘿嘿……很多天都没有好好刮胡子了,不好意思哈。”以前身体好的时候,啥都没珍惜。现在躺在这里了,才知道,健康有多重要,连刮个胡子都成问题了。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眼睛都瞪大了:“不是,你早说啊……我可以帮你刮呀,你不说,我就意识不到。”语毕,下床就去拿抽屉里的剃须刀。 “你会刮胡子?” “第一次,你要勇敢一点哦,我尽量不伤到你。”说着,就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刮胡刀,下去的那一下,多少有点抖,定了定神,稳了稳手,才开口道:“准备好了哈,要开始了。” “这架火,知道的,你是刮胡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发射火箭呢。”现在的陈明哲,强忍着身体上,所有不适,把语调拉的,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以至于,小姐姐一时之间都忘了,医生之前说的话。 此刻的她,看着这张英俊的脸,不自觉的就吻了上去:“陈队,你可真好看,都让我不敢下手了,这要是不小心把你伤到,天理难容啊。” “少来,快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伤到的话,记得负责就行。” “好说,绝对负责。”边说,边揽过了人家的帅脸,靠在了她的臂弯里,一下一下的刮起胡子来。 刮着,刮着,陈明哲便靠在她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睡”了过去。 起初,小姑娘还觉得有点好笑,到底是有多困啊,这样竟然也能睡着。 直到胡子全都刮完了,怀里的恋人也没有醒,她才警觉性的唤道:“阿哲,啊哲……”边唤着,边下意识的摇了一下。 也就是这么轻轻一摇,却让原本安安静静“睡”在她怀里的青年,脑袋像失去了支撑一般,瞬间就往后仰去,软绵绵地、毫无生气地垂在了她的臂弯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也停止了似的,只剩下她惊愕的眼神,和怀里毫无意识的恋人…… 第161章 陈明哲死了吗? 病房里,慌乱中的方临珊,下意识的撩开了盖在陈明哲身上的被子。 才发现,他身上的病服,都已经被鲜血给浸透了:“阿哲,阿哲……” 现在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喊着那个名字,都没意识到要叫医生,还是值班的小护士,听到喊声,一看情况,找来了当晚值班的大夫。 而当白熙颜赶过来的时候,陈明哲已经被抢救了好大一会儿。 此时的方临珊,死死的盯着抢救室的那扇门,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珊姐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爸,我哥也不会变成这样。”说着,小妞儿的眼泪,便涌了出来。 如果哥哥有什么三长两短,爸爸就算赌回一条命,也永远都释怀不了。 “伯父怎么样了?” “还行,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闻言,小姑娘红着眼睛,再次看向了抢救室的那扇门,心口就好像被割开了一样,疼的要命。 之后,她就一直守在抢救室门口,祈祷着,煎熬着,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样,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才从抢救室被推了出来。 “肝脏处的刀口位置渗血了,幸亏发现的早,要不然,血倒流进腹腔,想活命都难。” 医生边说,边谨慎的瞧着白熙颜,毕竟,是最大的老板呀:“白小姐,我的建议是,抓紧时间,去发达国家,找一个好点的医院,或许,希望会大点儿。” “好的,我明白了。”应着,转头看向了方临珊:“能让我嫂子去里面陪着我哥吗?” “当然。”顶头上司都发话了,再有规定,也得同意。 “谢谢。” 闻言,医生长长的舒了口气,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开了原地。 就这样,方临珊跟着陈明哲进了IcU,看着几近破碎的爱人,都不知道要做点什么了。 当初没拦住他,就发誓要陪着他。 但陪着他有什么用呢,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这么看着他遭罪,看着他挣扎。 “阿哲,你赌赢了,你爸救回来了,现在意识清楚,还能跟人交流……可是你好不了,他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作为一个父亲,倘若知道拿自己的儿子,换回了一条命,后半辈子,何止是生不如死这么简单。 “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呢?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救你。”说完,俯下身体,吻上了他那没有血色的双唇。 就在这轻轻一吻中,小青年缓缓的撩起了眼皮,双眸疲惫的盯着她:“对不起,对不起,临珊对不起。” “没关系,会好的,伯父病的那么重,都能好,你还这么年轻,身体之前也挺好的,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你等我,等着我……”这是陈明哲迷迷糊糊中,呢喃出来的一句话。 小姐姐一听,以为他意识不太清楚,所以像哄小孩儿般的,回应道:“好,我等你,等你身体恢复,等你娶我,等你给我个浪漫的婚礼。”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对不起。”他就这么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认错,整个人好像陷在梦魇里一般,拼命的挣扎着。 “阿哲,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身体难受对不对?” 方临珊看着躺在病床上,痛苦不堪的恋人,第一次意识到,他有可能会死。 而这个意识,在到达脑海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本能的握住了他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阿哲,阿哲,我求你,我求你,别丢下我,别让我一个人,好吗?” 下一秒,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害怕,也或许是,麻药过后的逐渐清醒。 总之,这个青年再说话时,声音就已经清楚了不少,此刻,他双唇一弯,露出了一抹柔柔的笑,望着他的小姑娘说道:“方临珊,我爱你,很爱很爱。” 现在的他,说一个字,都要喘上好几口气,所以,他自己也怕呀,怕的,都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上,就再也没有机会睁开了。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来人正是方临健。 这一刻的方三少,盯着自己憔悴的妹妹,咬着牙,瞪了一眼病床上的那个人:“你去睡觉,我帮你守着他。” “我不困,不想睡。” “方临珊,你信不信我从这间病房,把你给扔出去。”妈的,熬了几个晚上,也不怕猝死了。 “我真的不困嘛。” “你先去睡会儿,我们两个有话说,不想让你听到啊。”说这句话的,是陈明哲,他拼命把自己的声音放大,让人听起来,不像是濒临死亡。 “可是……” “可是什么?我能把他怎么样吗?”方临建说着,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在说话时,声音不自觉的便提高了:“赶紧滚蛋,去找个地方睡觉。” 小姐姐见状,多少有点儿忌惮,毕竟,是马来半岛的方三少发火了呀。 于是,她转过头,对着床上的陈明哲道:“我去外面的长椅上躺会儿,有事叫我。” 语落,推门就走了出去,睡在了走廊的椅子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躺在一间办公室的沙发上了。 刚开始还有点迷糊,等慢慢清醒过来后,快速起身,跑向了重症监护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因为,原本躺着陈明哲的那张床,现在空空如也。 还是身后有人说话,她才从一片茫然中,找回了三魂七魄。 随即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方临建问道:“陈明哲呢,去哪儿了?” “他去哪儿,我肯定不会告诉你的。”这是作为哥哥,斩钉截铁的回应。 闻言,小姑娘的眼泪,如决堤般的往外涌,再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他死了是吗?”问完,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就好像得到了答案一般:“怎么会呢,我就睡了一会儿啊,怎么我睡了一会儿,他就死了呢?” “方临珊,你能冷静点儿吗?陈明哲没死,去治病了,他剩下的那半颗肝脏,在快速衰竭,再不转院,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但现在的方临珊,就好像没听到兄长说话一样,恍恍惚惚的自言自语着:“我怎么睡着了呢,我为什么要睡觉,那么一会儿,他就死了,我居然都没看到他最后一眼。” 方临建闻言,看着自己的妹妹,一张脸,立马黑到了脖子根儿…… 第162章 结束 之后的方临珊,找了陈明哲很长时间。去过中国的闽南,也去过潮汕,看了他的祖籍地,也看了外婆的祖籍地。 可那个青年,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不留一丝余地。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找遍了马来半岛的各个墓园。毕竟,死了,他的家人,也会给他买一块墓地呀。 但一年四季都过完了,她也没有找到那个男人。 于是,第二年的春天,她好像明白了一个事实,也许,在这个空间,她注定要活在没有陈明哲的世界里。 直到白熙颜和方临建结婚了,白父经过整整一年的治疗和调养,回到公司上班了。 她才像释然了一切似的,收拾东西,搬出了陈明哲的那个小房子。 “不等我哥了吗?” “不等了,他应该是不要我了。”说着,还自嘲的一笑,拼命忍住,快要流出来的眼泪。 “可我哥说,你答应过,会等他的呀。”两年了,方临珊从未跟她问过,关于哥哥的一切,难道是心寒了,放弃了吗? 小姐姐闻言,呆愣了一下,想起两年前,他“失踪”的那天晚上,是说过,让她等他。 不过,那个时候,只觉得,他神智不太清醒,却从未想过,是真的在告别。 此刻的她,用力的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道:“我是答应过,可换来的是什么,他的不辞而别……” “珊姐,你相信我,我哥很难。” 很难,就可以丢下她两年吗?:“嗯,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吧,告诉他,我释怀了。” 说完,背起行李包,就出了房门,留下了泪眼汪汪的白熙颜,杵在原地发愣。 一出那个家,小姑娘眼泪哗哗的流。因为,她终于了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陈明哲还活着。 但是,去哪儿找他呢?如果故意躲她,就算住在同一个小区,都找不到啊。 所以,干脆、不找了。 下了这个决定,无边的空虚便袭了过来,以至于,小姐姐收拾收拾行李,就去了曼岛,住进了之前,他们住过的那家酒店。 这一天,她百无聊赖的走在那条环岛路上,身后却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际:“美女,要坐免费的机车吗?” 方临珊闻声,没有回头,却红了眼眶,心脏咚咚咚的,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倔强,还是让她给出了这样一个回应:“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的话音一落,就听后面那个哥哥,轻轻的叹了口气:“我陪你可以吗?” “你是听不懂中国话吗?姐姐我想一个人走走。”边说,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始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生气了吗?” “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生气。”她说着,越走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好像真的不认识后面那个人似的。 陈明哲见状,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你小心点儿行吗?这么快干嘛?” “我又不认识你,知道你是什么人阿,还不赶快逃。” 闻言,他加了下油门,骑到了她的前面,把车打横,停在了她的面前:“你好厉害哦,带着假肢走路,一点缺陷都看不出来了。” “让开,不然我报警了。”说着,眼泪不自觉的就喷了出来。 一看她这状态,还骑在车上的青年,嗓子咽了又咽,用力的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又开口道:“临珊,我回来了,来娶你了,来接你回家了。” “用不着,你少在这儿给我拽,又来施舍我?”这一句,几乎是这个小姐姐,尖叫出来的。 陈明哲见状,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像逃避似的,把目光移开,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认命似的把视线收回,眼睛通红的,盯着她的脸:“方临珊,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担惊受怕…这有错吗……我都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在你身边,怎么会知道……你当然没错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现在的小妞儿,一边说,一边哭,眼泪鼻涕在脸上一顿干:“是我错,那你就别跟着我了,不行吗?” “不行,你答应过,会等我,我现在回来了,你就得嫁给我。”这一刻的陈明哲,眼泪都流出来了,自己也没察觉。 “你他妈的给我滚蛋。”这是一声怒吼,吼完,连人带车一个大劲儿,就把人家给掀翻了。 然后,速度飞快的往前跑去,就恨不得,下一秒摔倒,摔的鼻青脸肿,摔死为止。 这不,把还坐在地上的青年,吓的,魂儿都飞了,立马起身追了上去。 要知道,这条路一侧是山,一侧是悬崖,要是摔下去,命都没了:“临珊,你慢点,危险。”语落,追上她,便拽进了自己的怀里:“干嘛呀,上次你就是在这条路上出事的,忘了吗?” “放开,出事就出事,摔死就摔死,放开。”说完,还想拼命的挣脱人家。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边说,边把这个小丫头抱的更紧了一些:“可我现在回来了,活着回来的呀,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你放开,放开我,要原谅,也得我死两年再原谅。”这就是被气懵了的逻辑,打死,也要让这个坏家伙尝尝,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闻言,他用力的咽了咽口水,趁她还蒙着,再接再厉继续道:“别别别,依现在的科技,死两年就活不过来了,你还是用别的方式吧。” 这话一落,方临珊在他胸口处,死命的咬了一下。 这个大坏蛋,都到这份上了,还把她当傻瓜哄呢:“我生气,我很生气,陈明哲,我很很很生气。” “气多久?” “两年。”这个回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可能,这“两年”就是她仅剩的倔强了。 “好,我等着。” 就这一句“我等着”,真的让他等了整整两年。 当然,他也用这两年的时间,重新追了一次方临珊。 接她上下班,给她做一日三餐,跟她讲,自己在中国上海治病时,所发生的一切。 后来的他,也真的给了她一场豪华的婚礼。豪华到,轰动了整个马来西亚,让那个国家的人民,当节日一样,隆重的庆祝。 再后来,陈明哲成了一个闻名世界的企业家,与方临磊联手,打遍商界无敌手。 但有一点,让方临珊非常意外,那就是,在这个空间,和陈明哲生的孩子,并不是源空间梦到的陈晨,也不是儿子。 而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爷爷给她取名为——陈曦。 一家三口,在那个空间的那个时代,知名度很高,生活的却非常低调。 直到,过了耄耋之年的两个人,某一个午后,手牵着手,走向了、那束光…… 第163章 D空间 深似海的想念。 此时此刻,方临珊望着眼前黑衣素装的人们,脑袋差点裂开一条缝。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在葬礼上,而且,是她的葬礼!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里,她刚来,就挂了:“灵灵,你搞错了吧?” 「没错,这个空间的你,一个星期前,就嘎了。」 “你说啥?!!”一时之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别废话了,赶紧抓住那个意识。」 “抓哪个呀?我还透明着呢。” 「在你身后,快点儿,如果被灵魂巴士牵引走,你就没有这个空间的记忆和感受了。」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猛地往后一转,可不是嘛,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透明人”,正在惊恐的盯着她瞧。 不出所料的话,那应该就是这个空间里,她的意识。 「快点儿去意识融合呀,还等什么?」 下一秒,小姐姐如离弦的剑一样,跑过去,拥抱住了自己的意识。 刹那间,记忆和感受,如海浪般的,席卷而来,导致她整个人都有点哆嗦。 「想起来了吗?」 “嗯,陈明哲不在这里,在医院,昨天晚上,他吃了一整瓶的安眠药。” 「天呐,是殉情吗?……关键是,你想没想起来,你是怎么死的?」 “没想起来。” 「什么?怎么可能没想起来?」 “真的没想起来,没有印象。” 「哦……那我明白了,你之所以死了一个星期,意识还没有被牵引走,就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闻言,小姑娘本能的看了看她依然透明的身体,不知所措的问道:“那怎么办呀?我是要在这个空间里,做只“孤魂野鬼”吗?” 「实在没办法的话,可以回到源空间,重新定位,再找别的意识。」 “那行,赶紧回去,我不要在这里做“鬼”。”天知道,她游离了一圈儿,做人都做不好了,还做鬼。 「你要考虑清楚,回去,就代表着,放弃了这个空间里,主人的一缕意识。源空间里,主人醒过来的时候,便会因为意识不全,出现失智的症状。」 这话刚落,方临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回应:“那他妈的还废什么话呀,先去医院。” 因为是意识形态,她话音未落,一个闪现,灵核就把她带到了南都市医院。 记忆里,陈明哲是这家医院的急诊科主任,而她,是这家医院的急诊科护士。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他们恋爱了整整九年,几个月前才结的婚。 此刻的她,看着病床上这个沉沉睡去的男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想碰,碰不到,想哭,也哭不出来。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熟悉的女人,进入了视线。 没错,来人正是这个空间的李欣,那个从高中就追在陈明哲身后,爱了他十年的女人。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宁可随她去,都不愿意给我个机会吗?”边说,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药,你是有多想死啊?” 「我天,原来主人真的是因为想你而自杀的……那这个空间里,你们到底有一段怎样的过往啊?」 听着脑海里的声音,方临珊微微的叹了口气,让自己深深的陷入到了遥远的回忆里…… 依稀记得,那是九年前,正值高考冲刺阶段,就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候,她居然总是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发呆。 就搞不清楚了,明明比她要高出一个头,怎么是安排在她前面的呢? 莫非是因为长得好看,还是,跟班主任有亲戚?想着,不自觉的,就拿笔,捅人家的后背。 当然,陈明哲也习惯了,所以早就默认,身后那个人,是一神经病。 以至于,搞得他这半年,上学都是穿同一套衣服。脏了,晚上洗洗,白天再接着穿。 毕竟,他的衣服也不便宜,可这一套让她霍霍,就算他人帅心善了。 “方临珊,你干嘛老画班长的衣服啊?”这个问题,是课间休息时,数学课代表问的,她就坐在方临珊旁边那排,所以,看的清清楚楚。 当然,这个课代表,扒层皮,方同学都能够认出来,就是现在,坐在陈明哲床边的李欣。 但那个时候的小姐姐,可没把她当回事儿,这不,回应的,也是理所当然:“他挡我视线,我看不到黑板。” “是吗,他挡到你了?” “嗯。”一边回应,一边大幅度的点了个头。 李欣见状,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故意小小声的说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人家吧?” 方临珊闻言,又是一个超夸张的点头,一边点头,还一边傻笑。 下一秒,整个教室里嘘声一片,把李欣同学吓得,抬头看了看左上方的监控。 此刻,正在做试卷的陈明哲,很是无奈的挑了挑眉,站起身,盯着班里的所有人说道:“搞什么?没看倒计时啊,还有八十八天就高考了。” 说完,转头看向了方临珊:“你很有闲心吗,想这些小破事儿,想考哪所大学啊?” “哪所大学要我,我就考哪所大学。” “那就请你不要妨碍其他同学,oK?不像你,别人都在考大学,你命多好啊,在“等”大学。” 他说完,看着那小妞儿涨到通红的双颊,却后悔的要命,闭了闭眼,咬了咬牙,很是认栽的又道了一句:“晚自习我给你一张语文试卷,必须做完。” “为啥呀?” “因为我是班长,有责任“帮助”班里每一个同学提高成绩,你今天惹到我了,必须你做。”说完,坐下继续干自己的英语试卷。 而方临珊呢,因为那张还没到手的语文试卷,已经愁的,不能再上课了。 天知道,她可是个语文废呀,连篇六百字的作文,都憋不出来。 所以,自习课前,她只是想着怎么蒙混过去,然后,把它整整齐齐的折起来,保存好,留做纪念。 好歹,这也是他送的第一个“礼物”。 于是,那节晚自习上,她定时定点的,肚子疼了。 而陈明哲,就这么看着她溜出去的身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第164章 大半年了,他哪一节课是挺直了腰板儿上的? “麻烦,试卷不做就还我。”这是第二天早上,陈明哲在食堂看到方临珊时,说的第一句话。 “做做做,为什么不做啊,昨天肚子疼,才没做的,有空肯定做。”笑话,都折成心形收好了,怎么还给他呀? “那就等你有空了,再来找我要,行吗?我那是试卷儿,不是拿着玩儿的。” “不行,送别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折的好好的,拆开就满是褶皱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当试卷做了。 “你……” “哎哟,我肚子疼,肚子好疼呀。”边说,边用手捂住肚子,小脸蛋儿上,五官乱飞。 这么小气,一张破试卷儿,再冲我要,讹死你。 小伙子见状,汗都出来了:“我话都没说呢,疼什么呀?” “真疼,我早饭还没吃呢。” “你别讹我,我只是不想浪费一张试卷儿,全是花钱买的。”说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我是真疼啊班长,你有点儿爱心行不行?”其实,这次高考,她很想报个表演系,只是老娘那关过不去。 “那那……那要不找老师请个假?”这除非是真疼啊,不疼,她可以直接去当影后了。 “不用了,高考冲刺阶段,请什么假呀,你请我吃个饭就行了,我忘带饭卡了。”关键,饭卡里也没钱了呀。 一听这句话,陈同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果然是影后的料呀:“哦,那您这边请,这边有空坐。” 随后,小姑娘屁股坐定,笑眯眯的看着她的大班长道:“你去干嘛?” “我去打饭呀,要不然你吃啥。”陈明哲不耐烦的回应完,转身便离开了原地。 几分钟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方临珊在饭桌上,把一碗米饭,摆成了金字塔。 这小丫头,也太爱玩儿了吧,不好好学习,居然还挑食:“你这是吃不下吗?” “阿?……”闻言,有那么一瞬间,小姑娘是懵的一批,但以她的实力,转瞬间就魂魄附体了:“哦,不是,摆个形状,有食欲。” 随后,又很是认真的看着他问道:“班长,你吃过正宗的汉堡吗?” 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的陈明哲,一听她的话,差点儿喷出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想吃?” “我看我弟弟吃过,特别香。” “你弟弟都有的吃,你怎么没有啊?”莫非,她爸妈还重男轻女? “长姐如母嘛,作为两个弟弟的姐姐,我得牺牲点,他们还小,在长身体呢。”说着,居然还煞有其事的摆出了一张成熟的脸。 哦,原来是自己有牺牲精神啊,那就怪不得别人了:“你努力呀,考个好大学,将来自己赚钱,自己吃。” “我努力了呀,每天都在努力呀。”边说,边露出了一副极其委屈的表情。 “你努力啥了?别人都在认真做题的时候,你认真画我衣服,别人都在聚精会神的盯着黑板听讲,你聚精会神的盯着我后脑勺儿研究,你的努力,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啊。” “我靠,班长,你可真神啊,你盯着黑板的时候,都知道我在盯着你的后脑勺儿,难怪你后脑勺儿能长三个漩儿,这是能当眼睛用吧?” “你少来了,天天一股寒风,在我身后嗖嗖的刮。”害他有时候,上课都分神。 “我也不想刮呀,你挡我视线,我看不到黑板,你比我高,不知道吗?” “你快拉倒吧,我真的能挡到你吗?为了不挡你,我都快成罗锅儿了。”天知道,大半年了,他哪一节课,是挺直了腰板儿上的呀。 “哈哈,谢谢啊,本美女肯定会记住,班长大人的默默奉献。”一边说着,一边速度极快的,往嘴里扒拉着那碗金字塔。 见状,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一看,我的天呀,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不容分说,拽起满口米饭的方临珊,就往教室跑去。 导致后面那姐姐,一边跑一边往外喷饭粒。最后,被撂到座位上时,还差点儿让一口米饭给噎回去。 “你们俩怎么这么晚啊?”这句话是李欣问的。 方临珊刚想怼,却响起了陈明哲的声音:“晚了吗?没迟到就不叫晚。” 一听这句话,李欣脸都绿了:“在食堂的时候,阿姨给我打电话,周末让我去你家吃饭。” 方小妞儿闻言,很想说点什么,老师就掐着时间进来了,没办法,到嘴边的话,又给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周末,她居然也被妈妈,带到了她的雇主家。 平常周末,妈妈都是带两个弟弟去的,因为,雇主人美心善,周末会给一大家子人改善伙食。 但这一次,却把俩弟弟扔家里了,非带她不可:“这次为啥不带弟弟呀。” “丽姐的儿子今年也高考,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刚好这周末她儿子回家,说能帮你补习补习。” “有没有搞错呀,老娘?我不用补习。”要知道,这句话她说的,极其自信。 “就你那成绩,还不用补习!!” “我去人家补习一天干嘛呀?就一天有啥用啊?”那个丽丽阿姨也真是,善良发挥超常了吧。 “咋没用啊,能补习一点是一点呗。”说着,还非常非常不屑的瞧着自己闺女:“人家小子和你同龄,每次模拟考试,总是全校第一,你跟人家都不是一个阶级的。” “那母上大人,咱就不要试图跨越阶级了吗……巴结不上啊。”要知道,人民阶级很重要,轻易跨越,会扰乱社会结构的,但问题是,这么重要的哲理,她没法传达给老妈呀。 “瞧你说的,谁让你吧结了呀,只是想让你上一天免费的补习而已,有这么难吗?” 闻言,方临珊一张小圆脸儿,很是刻意的,绷成了一张国字脸,口吻也拿捏的相当到位。 “老妈,上有天,下有地,中间站着你闺女……您就不觉得,把这么顶天立地一闺女,带到雇主家,会有失考量吗?毕竟,我都这么大了呀,不是家里那俩小屁孩儿。你一个保姆,带着这么大的闺女,去雇主家,居心何在?” 方母听后,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怒斥道:“你什么意思啊?”…………:“找打说话呀,我这鞋底子好久没用了。”说着,便做出了个脱鞋状。 方临珊一瞧,嗖一下,射出了十米远,边逃跑,边求饶:“好吗,去啦,干嘛又开启母老虎模式,至于吗?” 语毕,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第165章 雇主家的小少爷。 此时此刻,方临珊看着雇主家的小少爷,差点儿惊掉下巴,是冷静冷静再冷静,才收住了自己想要惊叫出声的冲动。 随后看着人家极其礼貌的一笑:“小少爷好。” 小少爷!!?这个称呼一出来,陈明哲就在心里翻了好几个大白眼,这家伙,小说看多了吧:“方同学,我有名有姓,谢谢您了啊。” 听了儿子这句话,陈母尴尬的笑笑,顺嘴介绍道:“我儿子叫陈……” “妈,不用介绍了,我们一个班的,她坐我后面。” “啥!?”惊呼出声的,是方母:“你那件衣服上的笔油,都是她画的呀?”天知道,每次洗,她都会骂上两声,不知道谁家崽子那么淘气,天天往前桌衣服上乱画。 感情,是自己家崽子啊。 以至于,此刻的小姑娘,望着老母亲脸上肌肉抽动的表情,甚是担忧:“妈,您悠着点儿。” “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个变态的闺女。”说着,薅起鞋底,就朝方临珊打了过去。 “别别,妈您冷静,在别人家呢,丢人……”一边叫,一边躲到了陈明哲的身后。 小伙子见状,都懵了,这么大的闺女了,居然还能这么打:“方阿姨,没事,不用真生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临珊就是爱玩了点儿。” “爱玩儿,啥时候了呀,眼看都快高考了,还玩儿呢,真落榜了,对得起你这几年的辛苦吗?” “我也没觉得我辛苦啊,一点儿也不辛苦,真的。”瞧瞧,这小妞儿一着急,居然把实话都突噜出来了。 “这个我可以作证,方阿姨,她一点儿都不辛苦,别人是在认真听讲,她是在神游太虚,“辛苦”跟她不沾边儿。”要知道,他这个班长,是有责任让家长知道,同学在班级的学习情况,哪怕已经收到了对方的眼神警告。 方母闻言,整个人都震惊了,这小丫头片子,以为她是去好好上学的,没想到,居然这么不靠谱:“方临珊,我也不打你了,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这句话一落,小妮子立刻就蔫儿了,因为她知道,老妈一出这种口吻,就是真生气了。 “妈,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我刚才闹着玩儿的。”说着,还很是幽怨的瞥了一眼陈明哲。 “闹着玩儿,是这样的吗?”现在这个妈妈,被气的,说话都已经有点儿无力了:“你从来都没有让我给你报过补习班儿,也没有买过一张卷子,问,就是不需要……” “我是真的不需要。”问题是,那些不得花钱吗。 “你成绩很好吗,什么都不需要。” 一看老妈这表情,她收了收语调,不再嬉皮笑脸:“妈,如果我考上大学,咱能交得起学费吗?现在高三这么卷,报个补习班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是给你出不起吗?” “当然出不起啊,老爸治病欠的债,还没有还完,七大姑八大姨,咱不欠谁的呀,我告诉你,我都没想过要高考,毕业我就去赚钱。”话虽然是说了,但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些实话,是在别人家里被逼出来的。 陈母一听这娘俩的对话,很快便清楚明白了,她看着家里的保姆大姐,微微一笑道:“行了,姐,这事儿咱们先别说了,回头再劝劝孩子,今天如果不想补习,咱就给孩子放个假,毕竟,也累大半年了。” 闻言,一直杵在一边的陈明哲,总算是回过了神儿,看着眼眶通红的方临珊,心里五味杂陈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很是后悔自己刚才的多嘴多舌。 “那个,妈,我想带着同学去外面玩会儿,可以吗?” 陈母一听,多少有点意外:“现在吗?都快吃饭了,欣欣也在来的路上了。” “欣妹来了,你可以招呼呀,我想带同学去外面吃。” 他这话一落,陈母和方母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当然,更惊讶的是方临珊。欣妹!!?难道是李欣? 想着,小脸蛋儿都气绿了:“我没听错吧班长,你是要请我吃饭吗?”是,就等着看,我怎么薅你一顿吧,还跟我家长告状,还有个“欣妹”,新仇旧恨一起算。 “那……那行吧,记得早点儿回来啊。”陈母一边说,一边盯着自己的儿子,就觉得这小子肯定有问题。只希望,这些“问题”,他能自觉的先放着,等高考以后再处理。 下一刻,得到了应允的小伙子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骑上单车,就带着同学离开了家门,很快,便在一家肯德基门店,停了下来。 坐下之后,方临珊还稍稍的有点害羞。因为,前天她还跟人家说过,自己没有吃过汉堡:“这个算是在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吗?” “嘿嘿~刚才不好意思哈,我不知道,你家会是那么个情况,我还以为……” “你以为的非常对,我本来也对上学没啥兴趣,就顺势找了个借口,好像我很有牺牲奉献精神似的。”笑话,这是在上演王子解救灰姑娘吗?不好意思,找错对象了,姐姐是花木兰。 可现在的陈明哲,都没心情回应她,只是一脸无奈的看着她把一个汉堡打包,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包包里。 “我最近减肥,不能吃这些东西,但是,你的心意,我不能浪费,所以我就先打包了哈。”天知道,拿回家,那俩小破孩儿会乐疯的。 她话一落,陈明哲起身,又去了餐台前买了两个汉堡,摆在餐桌上:“这俩是你弟弟的,那个是你的,我命令你,吃掉。” 见状,小姑娘立马眉眼乱飘,那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我勒个去,陈同学,你这真是霸总小说,照进现实啊……谢谢谢谢谢谢。”说着,便把刚刚放进包里的汉堡,拿出来,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叨叨:“班长,你可真有钱,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娶我吧,我是真想抱上土豪的大腿呀。” “好的。” 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飘进耳朵,方临珊瞬间就愣住了…… 第166章 这是在表白吗? 陈明哲看着她,都觉得有点儿好笑,这丫头的脑回路,正常人的逻辑,好像解释不通:“发什么愣啊,噎到了?” 闻言,方临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才噎到了呢……那个……“欣妹”是谁呀?” “李欣,她家长和我妈是发小儿,让我妈托关系找人,把她转到这里上学的,也答应人家了,帮忙照顾着,所以每个回家周,他都会来我家吃饭。”这个答案,应该很标准了吧。 “是你妈照顾啊,还是你照顾啊?”学校里,都黏在一块儿了,还他妈照顾。 “如果你想,从下周一开始,我也照顾你,每天给你补习。”要知道。这个月的模拟试卷儿,他订的都是一式两份。 小妞儿一听,立马又摆出了她的那副嬉皮笑脸:“谢了班长,我对上学没兴趣了。” “你想好了再说话,高考可是人生中,唯一一次货真价实的机会。” 听了这句话,她的小脸蛋儿,瞬间就垮到变形了:“没钱,没兴趣。” “穷不是理由,是借口。” 闻言,小姐姐都有点错愕,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是借口?你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现在国家机制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人还会因为“穷”辍学。” 听了这句话,她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没穷过,别墅住着,奔驰坐着,保姆伺候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语落,起身就往门口走去。当然,还不忘把那没吃完的半个汉堡拿上。 让坐在那里的陈明哲,看着她越走越远,急的,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双颊涨的通红,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在人家快推门出去的时候,他不由得喊了一声:“方临珊,如果我说,我想跟你一起高考,一起努力,一起上大学,你会给我机会吗?” 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喊出这一句后,竟然莫名其妙的掉眼泪了,而且,想忍住都难。 只能是在那个小丫头,转头缓缓走回来时,装作不经意的,把脸撇向一侧。 “我又没欺负你,哭啥呀?” “没哭。”这几乎是小伙子本能的否认。 “那个,我大不了以后不画你衣服了呗。”他是咋了?太大声了,怕被人笑吗?为啥还哭了呢?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站起身,就往餐厅外走去,被气的,都不想再吱声了。 小姑娘见状,立马跟了上去,叽里呱啦的,在人家身后叨叨了一通:“喂,你说话要算数哦,从明天开始帮我补习,放暑假,要和我一起去挣学费。” 她话音未落,小伙子立马破涕为笑了,但回应出来的却是:“谁要管你,爱考不考,爱上不上,爱怎么样怎么样。” “你管我呀,班长,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抱牢你这土豪的大腿。” 于是,夕阳西下,两个爱情萌芽的小青年,开开心心的,走在了回家的人行道上。 一进门,陈母便笑眯眯的迎了上去:“回来啦……你妈妈已经回家了,要不你在这儿住一晚吧?” “不用了阿姨,就不打扰了,我现在回去就行了。”不知道为什么,方临珊说着,居然没来由的一阵害羞,小脸蛋儿都微红了。 当然,陈母也立马就捕捉到了。明白,这俩孩子的问题,终归是没有忍到高考后呀:“这么晚了,还回去干嘛,我都跟你妈说了,她也同意你留一晚,家里有现成的客房,都不用收拾,方便得很。”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 “那不好意思啊,打扰了阿姨。”此时此刻的小妮子,其实是很纳闷儿的,都不晓得为什么,怎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哪儿哪儿都不自在了。 “行了,早点儿休息吧,我和明哲再聊会儿。” 陈明哲闻言,多少有点心虚:“还……还还还聊啊?”天呐,他长这么大以来的第一次,跟老妈说话,竟然结巴了。 方临珊见状,也心虚要命,撂下一句“晚安”,便逃跑似的上了二楼。 陈母看着那小妞儿逃跑的背影,不自觉的,便笑了,转头再看着儿子问道:“你结巴啥呀?” “没有啊……” “表白了?” 小伙子一听,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嗯……但是,您怎么知道的?” “这小丫头出去之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就羞羞答答,扭扭捏捏了,不是你害的吗?” “算是表白了一下吧……不过很奇怪呀,妈,我说出口的时候,居然哭了,想忍都忍不住,你说,咋回事儿啊?” 闻言,这个妈妈看着自己的儿子,温柔一笑,终究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小男生啊:“你是喜欢人家很长时间了吧?” “不知道,但我之前坐她后面,她上课的时候不专心,会有好多小动作,我就会忍不住去看,可那也会耽误我听讲吗,所以,我就拜托老师,把我调到她的正前方,这样,想看都看不到了。” 陈母听了,微微的点了点头,多少是有点担心的,可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一味阻止吧?:“行,妈祝福你,毕竟,到今天,你也满十八岁了。” 这个恋爱的自由,就当是送给他的成人礼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说,比如,给儿媳妇交个学费什么的,都可以。” 妈妈话音一落,他便有点害羞了:“嘿嘿,谢谢老妈,我还真这么想过,但是她不用……还让我放暑假的时候,给她去挣学费呢。” “那你加油啊,能在暑假,把媳妇儿的学费挣到手,也是本事,老妈为你骄傲。” “嗯,您也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耽误学习,而且,还能带好方临珊,和她一起上大学。”还剩两个半月,可能有点儿费劲,但是他有信心。 “那你有跟她说过,你想上南医大吗?” “还没有,我过段时间,找个机会跟她说。”也不知道,她对学医有没有兴趣。 “我的意思是,以她现在的成绩,冲刺两个月,能考上你想上的那个大学吗?” 闻言,陈明哲汗都出来了,因为,他竟然无言以对… 第167章 一起学医吧 陈家的客房里,方临珊躺在床上,心都是慌乱的,咚咚咚的,一直跳个不停。 如果没搞错的话,今天应该是被表白了,关键,她答应的还挺快。 “临珊,你睡着了吗?”很明显,这是陈明哲的声音,而且声音极小。 “睡着了。” 闻言,小伙子无奈的挑了挑眉,睡着了,能答应的这么干脆:“我可以进来吗?” 有没有搞错,都说睡着了还进来?但是没办法呀,这是他家啊:“哦,进来吧。” 话音未落,陈明哲就推门而入了。 而且,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床沿上,侧着头,看着还躺在床上的那个小丫头片子。 “你有事吗?这么晚了?”最好是有点事儿,不然,你在姐姐心里的完美形象,就毁了。 “有…” “啥事啊?” “你今天还欠我一句生日快乐。”十八岁的生日,成年了,连句生日快乐都捞不着,他才不甘心呢。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瞬间坐了起来,多少有点惊讶:“你今天生日吗?” “十八岁的生日。” “哈哈,班长,你吃亏了,我生日早过了,比你大。”没想到她还是姐姐呢。 “是吗?…你…你你…你啥时候过的。” “周三呀,三月十六号过的。”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呀。 “切,才比我大三天,有什么好骄傲的?” “女大三,抱金砖嘛,班长,你可得抱紧我呀。” “好。”应完,转身就抱住了她:“是你让我抱的。” 随后,好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陈…陈同学…这样行吗?你家长让吗?”天知道,被这么突然的一抱,小妞都有点儿害怕了:“这要是被学校知道了,会不会取消你高考呀?”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便笑了:“你不说,我不说,学校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哪个老师,敢轻易取消学生的高考,她的小脑瓜儿,天天都在想啥呢? “哦哦哦,对哦对哦对哦,那抱紧点,抱紧点…”一边说,一边抬手把人家也给搂紧了。 “为啥?” “好玩儿啊,我能听到你的心跳声,咚咚咚…好有节奏喔。”让她觉得好踏实,好安心,好想睡觉觉,嘿嘿嘿… 闻言,小伙子微微一笑,但脸上却多了一丝落寞:“临珊,你将来想学个什么专业呀?” “什么专业要我,就学什么专业。”她能不能考上大学,都是个问题,就更别说选专业了。 “我是认真的,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你想学什么专业都已经定好了吗?”难道,他真有自己的打算了? “我想考南都医科大学,毕业以后当医生。”天呐,终于说出来了。 但方临珊听了这句话,立马就从他怀里弹了出来,小脸儿扭曲着,五官都快错位了:“南医大本硕连读啊,我的班长大大,你上学没够吗?” “我从小就有个当医生的志愿。”确切的说,是从九岁那年起。 “为什么会有这个愿望?”她会这么问,是因为看到他脸上的落寞,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我有一个小我六岁的妹妹,因为先天性心脏病,三岁就没了。她离开的那一天,我还哄过她,抱过她,陪着她入睡。可等我第二天醒来,她那张小床就空了。”就是从那天起,他立志,长大了一定要当医生。 小妮子闻言,立刻马上很快的转移了话题:“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一起学医呀?” “你愿意吗?” 问题是,她也得考的上啊:“呵呵,愿不愿意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吧,得看分数。”此时此刻,这丫头声音小的,陈明哲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努力啊,还有两个月应该来得及。”说这句话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闻言,小妞儿煞有其事的,摆出了一张励志的脸:“嗯,我肯定会努力的。”说着,故意表情一转:“那个班长大大,上周的全校模拟考,我第几来着?” 话音未落,小伙子差点从床沿上摔下来,是稳了好几下,才勉强坐定了。 这个坏丫头,是在逼着他面对现实吗:“我…我我忘了,反正,第几,在这之前都不算数了,之后努力就行了。早点睡,明天早起我叫你。”说完,站起身就逃离了房间,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以至于,方临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呢呢喃喃的自语了一句:“莫非,这就是“逃避现实”的速度?” 当然,为了不让他失望,那年高考之前的两个月,她也真的是拼了。 一天就睡仨小时,除了上个厕所以外,几乎是泡在复习资料里。 “要不,歇会吧?”陈明哲看她这么累,是真心疼,但有什么办法呢,之前落下的有点多,现在,也不期待她能全部追回来,就只希望别掉队。 “不用,我不累。”小姑娘说话时,连脑袋都没抬一下,正在满头大汗的赶试卷呢。 “歇会吧,喝点水,吃点东西。” “再废话,姐就理解成,你是再心疼姐姐咯。”笑话,再忙,也耽误不了她调戏班长啊。 “是心疼了,你歇会儿吧。”说着,便把水杯放在了她的课桌上。 就导致,方临珊到现在都记得,李欣看她时,那能杀死人的眼光,和同学们错愕惊讶的唏嘘声。 「最后,你考上大学了吗?」 “考是考上了,但考上的,是一个普通本科,学的护理,跟他一起上南医大的,是李欣。”这一刻的小姐姐,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睡在病床上的陈明哲。 到现在,都已经两天两夜了,胃也洗了,液也输了,怎么还是没醒呢。 正在这时,躺在床上的男人,缓缓的撩起了眼皮,目光虽然是浑浊的,却是正好冲着她的方向。 “临珊,你是来接我的吗?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 坐在床边的李欣闻言,整个人打了个冷颤:“明哲,明哲,你醒了吗?别吓我好不好,方临珊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清醒一下吧。” 而此时,意识形态的方临珊,都有了种错觉,还以为陈明哲能够看到她呢… 第168章 特别的学生证。 方临珊带着疑惑离开了医院,回到了和陈明哲在这个空间的小家。 此刻的她,站在门口处,轻轻一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味道。 走进客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回忆。 沙发上还留着他最喜欢坐的凹陷痕迹,茶几上摆放着他们一起挑选的茶具,墙上挂着两人甜蜜的合影……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在诉说着曾经的点点滴滴。 那些平凡而温馨的日子,如潮水般涌现在脑海,她想起了每天清晨醒来时,他温柔的微笑,想起了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想起了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夜晚。 甚至连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细节,都好似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是啊,他那么爱她,一如其他空间一样,可她却早早就丢下了他,让他一个人,在思念的煎熬里拼命挣扎。 关键,到现在为止,还想不起原因。 「还没想起来吗?」 “没有…”这个回应再简单不过了,她就是想不起来自己怎么死的,甚至没有一点印象。 正在这时,一个书柜上挂着的小物件,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那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 想当年,陈明哲用了好多方法,才做了这么一个,能蒙混过南医大保安的学生证。 “你确定,这真的行?” “肯定行,保安那也是正常人的眼睛,没有超能力,我都做的这么逼真了,怎么可能还不行。”他边说着,边拿在手里把玩,甚至都有点佩服自己的仿造能力了。 “哦。”虽然这么应着,但也觉得多此一举,因为,两个人的学校,离的并不远,每个周末,俩人都会聚一次。所以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做这玩意儿有啥用。 “你们课业累吗?”陈明哲坐在方临珊的身边,一边问着,一边捋着她的头发玩儿。 “都大学了,有啥累的?”在这个小姑娘看来,大学还能让学习累着,实属有点对不起自己。 闻言,小伙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硬是忍住了自己想说教的冲动:“最起码,你得把英语四级过了吧。” “放心,毕业之前,我一定能过。” “我能说我不放心吗?”他是真的不放心啊,因为现在这小丫头,玩儿的太多了,只要是能赚钱的,她都想干。剪视频,开网店,写小说…一天天忙的,乱七八糟的。 听了这句话,小妞儿的心拔凉拔凉的:“你是不放心嘛,班长大大,你是不相信我呀,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个学渣。” “让我相信也容易,你好歹办一件让我相信的事啊…”这么说着,他居然故意把手里的头发,搓的一团乱。 “干啥呢,这样会梳不开的。” “惩罚你,太不让人省心了。”天天的,让他年纪轻轻,就操心费力。 “我去,陈明哲先生,你也一天天让姐姐劳心费神的,知不知道。” “啊!?…什么?”因为这句话太突然了,让他一时之间有点懵。 “啊什么啊,你天天跟别的女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晚自习,姐姐我能不费心吗?”说具体点,就是同吃同住。 “你是说李欣吗?” “不然呢,除了她以外,你还有别人吗。”平时不想开口,是因为说多了,酸水往肚子里流,所以就拼命忍着。 小伙子一听,刚想说点啥,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过来了:“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闻言,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还泡在醋坛子里的方临珊,故意提高了声调:“那个,来一份糖醋鱼,要多放点醋,极酸的那种。” 他这话一落,方临珊的小脸儿都垮到地面上了,这是在赤裸裸的挑衅呀:“你是要气死我,跟李欣双宿双飞吗?” “我是想你吃饱了再生气,那样有力气。”说着,就把餐厅赠送的一碗米饭推到了她面前,很是玩味的看着她。 “陈明哲你个大坏蛋,姐今天要吃穷你。”语落,快速的接过了服务员手里的菜单,一顿猛干。 最后的结果,就是真的上了一大桌子菜,因为她知道,这男的,不差钱儿啊。老妈是大律师,老爸是珠宝商,不敲他敲谁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不完我打包哦,你不准拦着我,后面的一个星期,我都不用再花钱吃饭了。”又省下一笔开销,真是,她太会过了。 “剩饭剩菜隔的时间太长,就不能吃了,会吃坏肚子的。”边说边无奈的望着她,这个小丫头,快钻钱眼儿里去了,为了省下两毛钱,无所不用其极。 “这就对了,你和李欣天天在大食堂吃新鲜饭菜的时候,要记得,你的糟糠之妻我,还在某一个没人看到的角落,吃残羹剩饭呢。” 下一秒,小伙子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这都啥跟啥呀?” 但是,不可否认,她的这句话是真管用啊,因为,后来的陈明哲,一进食堂,脑子里,不自觉的就浮现出一副她吃饭时,很凄凉的画面。 以至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到午饭的点儿,某一所普高门口,就会有一个南大的高材生,拿着饭盒等在那里,和他的心上人“共进午餐”。 时间长了,附近的居民一看到他,就知道,学校里的学生该开饭了。 方临珊记得,当年因为她一直被帅哥送饭,在学校里,都变成了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可那个时候的她,只是觉得陈明哲太烦,烦得她,体重都在快速增加。大学头一年,就让她从一个苗条淑女,变成了一个圆嘟嘟,肉乎乎的肥婆。 要知道,那一年,她才十九岁呀,正值青春年华的顶峰,却被一身肥肉给压的,没有了一丝绚丽,还没绽放呢,就差点枯萎了。 但那个罪魁祸首,却从未嫌弃过她,每次下定决心要减肥,他就拿一堆美味来诱惑她。 导致,大学四年,她都是一个圆乎乎的小可爱,是毕业之后工作了,才恢复了大学之前的身材…… 第169章 来家属了? 这一天,课堂上的陈明哲,正仔仔细细的做着笔记,将老师所讲的重点内容,一字不落的记录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几乎所有同学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可就在这时,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却故意往台下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笑容。 随后,用一种轻松而又带着些许戏谑的口吻说道:“咱教室外面有个小姑娘,已经在那儿等了快半个小时了,该不会是咱们班,某位同学的家属吧?” 老师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开始猜测,究竟谁会有这样的“待遇”。有的同学甚至忍不住转过头去,朝着教室门口张望,试图看到“家属”的样子。 而陈明哲,也被老师的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心的驱使,让他停下了手中的笔,本能的转头看向了教室的门口处。 下一刻,老师看没人敢应声,就继续玩儿味似的说道:“圆脸、大眼睛,及腰的长发,扎着个马尾辫儿,拎着一块生日蛋糕,看起来有点单纯。关键,她学生证上,写的是咱班学生。” 一听这些话,陈明哲心里“咯噔”了一下,屁股下面仿佛坐着针毡一般,差点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想什么办法似的,最后,认命般地望向了讲台上的老师,眼中流露出一丝丝祈求。 当然,老师的目光,也很有默契的捕捉到了他,抿嘴一笑,盯着他,以玩笑的口吻说道:“如果是咱班的家属,就让她进来,别让人家取笑了咱班没有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这个班的班长,默默的站了起来。 以至于,后面的半节课,方临珊就成了这个课堂上的焦点人物,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她和陈明哲,连老师都不例外。 最终,有一个同学实在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班长,嫂子这学生证是怎么来的呀?科普科普呗。” “嘿嘿嘿,不好意思哈。”边说,边求饶似的,看了老师一眼。 老师也很宽容,转身就离开了教室,留一方天地,给这些正值青春的孩子们。 小妞儿见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跑过去把教室门一关,自来熟的对着所有同学道了一声:“同学们好,我叫方临珊,隔壁学校的,今天是咱陈大班长的生日,所以我过来探个“班”,请大家吃蛋糕。” “哦,嫂子,你是护理学院的呀。那你这个学生证也做的太像了吧。”说这句话的,还是刚才的那个同学。 关键,这边还说着话,那边蛋糕已经拆开了。 “你就是我们班长,天天给送饭的那个人吧?”一个女同学,一边吃着蛋糕,一边问着,那眼神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嗯嗯嗯嗯嗯嗯……” “谢谢啊,蛋糕真好吃,生日快乐班长……” “生日快乐……” 然而,这一刻的陈明哲,却很是无奈的坐在这一团热闹之中,事不关己的等待着热闹结束。 这中间,时不时的瞟一眼方临珊,就希望,她的脑子里,别再出现其他“灵感”了 但是,这也终归只是个“希望”。 因为,那姐姐已经在开始宣传,她所有的“产业”了。 “我的网店在桃宝,主营男女款首饰,高仿的那种,小说发在西红柿,悬疑题材,视频账号在斗鱼,现在作品一百一十六个,粉丝三万,大家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捧个场,能便宜的,姐都便宜。” “哇哇哇,嫂子,你可真是全才呀,啥钱都能挣。” “陈头儿,你抱上的,可是未来女富豪的大腿呀。” “姐你放心,这蛋糕我们不会白吃。该捧场的我们都捧场。小说我天天看,看谁的不是看。” “嗯嗯嗯……谢谢谢谢谢谢……我们家陈大班长,还拜托大家照看着啊。”天知道,现在这小妞儿,就像个女主角似的,被一堆人簇拥在中间,小嘴叭叭的,犹如一个给人洗脑的传销讲说员。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愿意出了那个教室,跟他单独来到学校外面。 “为啥我给你过生日,你都不开心呢?” “你刚才,是在给我过生日吗?咋都没见你看我一眼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这个女的,都没正眼瞧他。 闻言,方临珊抿嘴一笑,贴上前去搂住了人家的腰:“别那么小气嘛,我不能给你丢人呀,你可是大班长啊。” 她话音一落,陈明哲低头,又气又好笑的看着她:“我的生日礼物呢?” 被这么一问,方临珊像梦醒了似的,很显然之前忘记了什么:“有有有有,生日礼物有,我亲自设计的,来自本店的非卖品。” 说着,就从手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很精致的小吊坠,银质,心形。 在心型的上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圆环,穿过一条细细的咖啡色绳子。这条绳子编织得十分精巧,与银质的心形吊坠相得益彰,显得既时尚又典雅。 小姑娘像炫耀似的,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这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哦……还有……还有,我这也有一个……”一边说,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小吊坠,也是个标准的心形,唯一不同的是,上面刻的是陈明哲三个字。 小伙子见状,瞬间红了双颊,一时间,他竟然连人家手中的礼物,都忘接了,只是伸出双臂,把他的小恋人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有他们彼此相拥的身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焦点。 顶着这股浪漫的氛围,小姑娘鼓了鼓勇气,说出了一句很现实的话:“我英语四级没过……” 语落,认命似的做出了一副乖巧样,等待着一顿数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对,应该以学习为主的,下次我一定过,保……”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呢,突然间,一个炽热无比、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般的吻,如疾风骤雨一般地袭来,毫无征兆地封住了她的双唇。 因为是一个突然间的吻,让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完全沉浸在了这股强大,而又霸道的热情之中。 第170章 疲惫不堪的陈明哲 「怎么什么都能想起来,却想不起来自己怎么死的呢?」 “这种情况很少吗?”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按理说,每一个精神意识,都能够清楚的记住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 正说着呢,这房子的门,犹如被风吹了一般,从外面缓缓的打开了。 进来的,竟然是上午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陈明哲。 此刻的他,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身的疲惫,进门时,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双脚好似被钉在了地面上,艰难地挪动着。 “阿哲,你还没好,干嘛回来呀?”方临珊这么说着,便下意识的想去扶他。却眼睁睁的看着他,穿透了自己的身体,走向了两人的卧室。 随后,无力又无助地坐在了床沿上。 目光空洞而迷茫,直勾勾地盯着摆在床头柜上,那个精致的相框发呆。 因为里面镶着的,正是他与方临珊的合照。 照片里的他们,笑的很幸福,紧紧的相拥,就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揽入了怀中。 然而此刻,看着这张照片,他却像是被撕成无数碎片似的疼痛。为什么她会如此绝情?说不要他,就真的不要他了。 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哪怕一丝一毫挽回的余地。就连在梦中,她也从未出现过一次,让他想在梦里看看她,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而方临珊呢,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到他现在的状态,都有点不知所措了。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朝着他缓缓地走了过去。 每一步似乎都带着千斤重的压力,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脆弱得,如同瓷器般易碎的男人。 此刻的她,站定在他面前,轻轻地蹲下身子,抬头看着他,眼神中的心疼,想掩饰住都难。 其实,这个时候的小姑娘,正在心里祈祷,祈求能有一个奇迹出现,让她的阿哲能够看到她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只要他能看到她,就会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一直都在。 “临珊,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呢,真的不要我了吗?为什么呀?”边说,边把相框拿起来,仔细端详。 “没有,阿哲我没走,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一直在。” 「没用的,他听不到。」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嘛,总不能一直这样吧。”这一次,小姐姐几乎是尖叫着的,因为她都快被眼前的状况给愁死了。 而她话音刚落,陈明哲噌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很是吃惊的看着前方:“临珊,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对不对?临珊,临珊,我好想你啊,你带我走,好不好?” 见状,小妞儿的眼睛都瞪圆了,这是能听到她说话了吗?:“阿哲,阿哲,我一直在,你能听到我说话的,对不对,能感觉到我的,对不对。” 「不可能,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感觉到一缕意识的存在。」 “不是,你相信我,他刚才听到我的声音了。”刚刚的反应,明明就是听到了呀。 「正常情况下,不会。」 “可你不是外星能量吗?怎么一点用处都没有!”关键时刻,不拿出点本事来,还等啥呢? “有用,但是你想用吗?” “废话!” 她声音落下的一瞬间,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了一下。 紧接着,她惊讶地发现,陈明哲的目光竟然与她完完全全地对视上了,那眼神像是担心,又像是心疼。 弄的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好大一会儿,才敢顺着那道目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当站定在他的面前时。令她意外的是,即使她如此近距离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却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这种状况,让她有点疑惑。鬼使神差般地,突然向前凑近,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一刹那,时间似乎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然而,陈明哲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上:“小白,你也想她了是不是?”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浑身一震,瞬间打了一个冷颤。小白,那是他们毕业后,一起养的一只雪橇犬,因为全身雪白,所以起名为小白。 「没错,你现在,就在它身上。」 “什么,你竟然把我的意识融在了一只狗身上。” 「我只能这么帮你,当然,如果你想要出来的话,也随时可以。」当灵核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既无奈又无力。 “以后爸爸照顾你,我们一起想妈妈,好吗?”一边说,一边摸着它的头。 此刻,“小狗”轻轻的叫了一声,趴在他的肩上蹭了蹭,绝望的想哭。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尝试着去接受眼前的事实。有时候,会融进大狗的身体里,与他亲密无间地相处片刻。 有时候,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回忆着两个人一起的日子。 犹记得初次相遇时,是在夕阳西下的高中校园,他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又斜又长。 刚好就站在她前面,让她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特别的学生,居然会在临近傍晚,才前来办理入学手续。 这可是整整耽误了一整天的课程啊!要知道,对于每一个学生来说,开学的头几天,都是至关重要的适应期。 “你开学第一天就请假了呀?”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开口问道。 闻声,陈明哲缓缓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脸不屑的表情:“和你有关系吗?” “呵呵,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谁跟我一样,这么拽,居然耽误了开学第一天的课。”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弯了弯唇:“抱歉啊,我没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方同学一听,脸都气绿了,刚想酝酿一顿怼回去,就听见前面那老师说话了:“全校就你俩傍晚办入学,还磨蹭啥呢?” 下一秒,两个人都很听话的,谁也没敢再出声…… 第171章 带着你远行。 这天清晨,太阳才刚刚从天边探出一点儿头来,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里。 一夜未眠的男人,疲惫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缓缓的穿好衣服,毫无预兆的,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他先打开了衣柜,将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拿出来,仔细地放进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中;接着,又走到书桌前,把那些摆放得错落有致的书籍,和文具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包里。 整个过程中,有条不紊,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直至,视线触及了那件白色的 t 恤,整个人瞬间抖了一下,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 下一刻,他伸出手,将那件 t 恤慢慢地拿了过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坏了什么宝贝一般。 随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摩挲着 t 恤的面料,感受着那份柔软与温暖,仿佛透过这份触感,能够重新回到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 而当目光移到 t 恤的背面时,映入眼帘的,是那一道道或深或浅、或直或弯的笔痕。 望着这些熟悉的痕迹,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那一年,他的小姑娘还未满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少、活力四射的时候。 调皮捣蛋的个性,宛如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精灵,让他总想去探究,去了解。 那么现在呢,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吗?所以彻底的失去了她。 “临珊,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早上就出发,按照你之前规划的路线走,你在天有灵,就跟着我好吗?” 说完,轻轻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那个刻着她名字的心形吊坠,慢慢的戴在脖子上,让它自然地垂落在胸口处,刚好贴在他的心脏位置。 让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方临珊,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这是处于意识形态,哭不出来呀,要是能像正常人一样会哭,恐怕早就发大水了。 因为她很清楚,这个男人要做什么。 婚礼举行之前,他们便商量好了蜜月计划,决定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来一场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自驾游。 随后,她认真研究地图,仔细查阅各种旅游攻略,和各个地方的温度气候,规划了一条横跨全国的旅游路线。 从南到北,从暖至冷,穿越气候多变的地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便能领略完四季的更迭与交替,感受大自然的神奇魅力。 可就在要出发之时,他工作上,却突然出现了紧急状况,瞬间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和节奏,这件事情,就被无限期的耽搁了下来。 很明显,现在的陈明哲,要自己去完成这个旅程了,也或许,在他心里,是带着方临珊的,带着他们的回忆,还有他们养的那只雪橇犬。 就这样,第二天出发的时候,这个男人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他们的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认认真真的看,就好像怕漏掉每一个细微之处。 之后,带上狗,带上“她”,毫不犹豫的,开车扬长而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的小姑娘,就坐在他的车尾上。一扫之前的阴霾,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因为,心心念念的自驾游,终于成型了呀,哪怕,是在死了以后。 因为,这可是她从大学就有的一个想法,或者是愿望。 “你能考来驾照吗?”这是她第一次把这个想法告诉他的时候,他给出的第一反应。 “你考,以后你就是姐的专属司机。”说着,还拍了拍人家的肩膀,像个领导在安排任务似的。 陈明哲闻言,故意摆出了一张莫名其妙的脸,看了看被她拍的肩膀处:“你四级过了吗?” “哎呀,我天哪,就知道我没过,干嘛非问不可嘛,给我留点面子不行吗?”就搞不懂了,这破四级,像是跟她杠上了一样,第五次了都没过。 “你脸皮那么厚,还用面子吗?”他就奇了怪了,大三了,英语四级还过不了,这丫头是哪路神仙在历劫呀?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转过脸,求助似的看着他道:“要不下次考之前,你和我去认识认识我们班老师,用你的“人格魅力”去征服他。”光指着她自己考,毕业之前,不一定能考得过呀╥﹏╥ 闻言,小伙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是放弃了吗,不考了? 原本还想叨叨两句,但是一看她那表情,就又心疼的要命,叹了好几口气,才应了一声:“好吧。” 想都不用想,她老师也是个难搞的人。已经第五次了呀,有胸怀的老师,闭着眼都给过了。 “谢谢谢谢谢谢,非常感谢班长……我妈说了,今年寒假,请你去我们家过年。”本来想毕了业以后,才正式带他去家里登门拜访的,可出乎意料的是,他老妈等不及了。 “今年啊!”很显然,这小伙子也挺惊讶。 “嗯,我妈说了,怕你退货,她要帮我巩固巩固。” 这话一落,陈明哲不自觉的挑了挑眉:“方临珊,这么严肃的事情,你就不能正经点说吗?”好歹,他也是作为男朋友,第一次去见家长啊。 “跟一个司机有什么好严肃的,我未来自驾游的司机呀……有空好好看看科一的题目哈。”给他个事儿干,让他考考驾照,说不定,就不会天天叨叨自己,盯着自己了。 “你信不信,那个题目我刷三遍就能过。” “信信信,姐的司机嘛,一定是比别人厉害的。”说着,就懒洋洋的靠在了人家的肩膀上:“阿哲,等将来我们有钱有时间了,一定要随心所欲的走一段,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旅程,只有我和你。”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儿:“行啊,那我努力,你也努力好不好?” “我一直都在努力啊。”努力赚钱,努力还债,努力照顾妈妈和弟弟…… 下一刻,她就被一双修长的手臂,揽进了一个暖暖的怀里…… 第172章 这是她做过的最后一顿饭。 方临珊记得,陈明哲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还特意穿了一身正装。大包小包的,给弟弟带了礼物,给妈妈也带了礼物。 两个弟弟看到他时,很是好奇,平常周末,都是妈妈带他俩去哥哥家吃饭,今天怎么反过来了呢? “陈哥哥,今天你怎么来我们家吃饭了呀?” “不行吗?我给你俩带了礼物哦。”他看着这俩熟悉的小家伙,微微一笑,其实,之前也没想过,以后会是他的小舅子。 “行是行,就是不知道因为啥,是我姐姐押着你来的吗?” “你俩滚蛋,去写作业。”这句话是方临珊说的,总觉得,这俩小东西完全是在瞎捣乱。 小伙子看着他俩逃跑的身影,再回头看看这个小丫头,故意摆出一副很意外的表情道:“没想到,你还是欺负弟弟的姐姐呀。” “你也想被欺负吗?想就说话。”威胁完,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厨房。 当然,陈明哲也屁颠屁颠的跟在了人家身后:“我可以帮忙洗菜。” “菜我妈出去买了,还没回来呢。”她说着,就开始淘米煲饭。 “你会做饭吗?”在一起好几年了,他咋没发现呢? 人家话音一落,这小姐姐多少有点内疚,因为从认识到现在,她还没给他做过一顿饭呢。 不是不想做,实在是没机会,平时都在学校吃,偶尔约吃饭,也是出去吃,从来没在家里吃过,她哪有机会大展身手呀。 “亲爱的,等有机会我给你做满汉全席,绝对会让你知道,你媳妇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 “真会做呀!!?” “嗯,我初中就给俩弟弟做饭了,不好意思啊,没给你做过,但是时间还长吗,有的是机会呀。”如果他不嫌弃,自己就决定牺牲后半辈子,来给他做饭了。 出乎意料的是,陈明哲竟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居然有点小激动了。 天知道,他老妈一辈子都不会做饭,导致他老爸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吃到媳妇儿做的一顿饭,但问题是,这个愿望到现在还没实现呢:“别呀,今天就是个机会,你准备给我做点啥呢?” “这不正在做吗?你激动个啥劲儿啊?”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吐了吐舌头:“没有啊,就是觉得有点小意外,还有点小惊喜。” “阿姨不会做饭呀。” “我和我爸这么多年了,都是吃保姆阿姨做的饭,”天知道,从小到大他们家保姆都换了好几个了,临珊妈妈是做的最长的一个。 “那你比你爸幸福喔,我从小学六年级就会做饭喽。” 一听这话,他看着她骄傲的小脸蛋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伯父这么幸福,为什么离开的这么早啊?” 他话音一落,方临珊心头一颤,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胰腺癌,从发现到去世,就七个月。” “那时候,你多大?” “我六年级,两个弟弟,一个幼儿园小班儿,一个一年级。”也不知道,今天他是怎么了,以往都没问过这些,自己也没有主动跟说过,可今天却问了这么多。 正琢磨着呢,陈明哲就从身后抱住了她:“抱歉老婆,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面对了那么多。” 闻言,小姐姐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你的意思是,我六年级,你就该出现啊?” 这一次,他就没有再说话了,眼神黯淡无光,眨一下,几乎都能掉出眼泪来。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啊,我就是在想,以后,我给你当老公,也给你当哥哥,还给当你老爸,好不好?”边说,边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去,你占我便宜啊,班长。”说着,就放下了淘米的盆子,转过身看着他。 下一秒便愣住了,因为,她看到,陈明哲双眼通红,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于是,故意憨笑了两声道:“哈哈,看来我是赚大发了呀,你一个人就能干三个人的活。” “嗯……”这么硬忍着,眼泪也还是没止住:“我不用你做饭了,以后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这还没吃上呢,就不用了呀?” “不用了,以后我好好学做饭,结婚以后,我做给你吃。”说着,眼泪便一颗颗的往外涌。 “咋啦?都过去了,你心疼晚了吧。姐现在是苦尽甘来了,轻舟已过万重山。”边说,边在人家脸上胡乱的抹着:“你是在蜜糖里长大的,觉得这叫吃苦,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吃苦。” “普通人,六年级不都在好好上学吗?” “我也在上学呀,没落过一节课。”小姐姐说着,依偎在他的怀里,声音都变得温柔了:“你长这么大,吃饭有保姆做,上学有司机送,从小到大,不愁吃不愁穿,才会把平常人不容易的日子,归纳在“吃苦”里,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吃苦。” 小伙子闻言,缓缓的放开了她,平静了好大一会儿,才刻意用了一个很轻松的口吻说道:“我科目一过了。” “这么快?!!”瞧瞧,把这小妞儿惊得,五官都变形了。 “我可是你班长呀,用不着这么惊讶,了解我的话,你就应该知道,这可是意料之中的。”能得瑟就得瑟,是他在这个小丫头面前的宗旨。 “是是是,你厉害,你特别的厉害呀,今天我肯定得做顿好的,巴结巴结你。”说完,顺手就把他推出了厨房,又干净利落的,开始了手上的动作。 直到今天,她都记得,那一天的一大桌子菜,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连老妈想帮忙,她都没让。 但那也是她做的最后一顿饭,以后的很多年,陈明哲都没有再让她做过一次饭,哪怕是进了厨房,也是在一边看着他忙活。 有时候周末他要加班,也会把早饭做好,放在一个保温盒里,等贪睡的她,起床以后再吃。 现在想想,她真是没福气呀,被一个人这么宠着、爱着、却这么短命,关键,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惆怅着呢,一个意想不到的刹车,拉回了她的思绪…… 第173章 墓园里发生的事情 此时的方临珊,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打死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将车子稳稳地停靠在了一座墓园前。 随着车门被缓缓推开,他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好似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但却毫不犹豫的,一步步走向了墓园深处。 小姑娘则像个影子一样,默默地紧跟在他身边,心疼、担心、焦虑……各种情绪在胸口里堵着,难受得,好像快要裂开了似的。 此刻的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跟着他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止步定睛看去,却发现,来到了自己的墓碑前。 “临珊,我来看你了......”陈明哲喃喃自语道,声音在这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生气了是不是?葬礼上,我都没能来送你最后一程。” 说完,缓缓地蹲下身去,双眼怔怔地盯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照片,照片中,方临珊笑的又美又甜,像个没有一丝忧虑的天使,在等待着爱人的到来。 “我怕你一个人孤单,想跟你一起,但是你却没来接我。”边说,边像个小孩儿一样,委屈巴巴的掉眼泪:“我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去度蜜月,好不好?你在天有灵,就跟我走吧。” “也许,她就在你身边呢,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这声音,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他身后,转头望去,一个看起来七十岁左右的老大爷,正在笑眯眯的瞧着他。 “您是?” “我是这座墓园的守墓人。”边说,边装作不经意的,看向了陈明哲的旁边:“说白了,就是这墓园的保安。” 可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方临珊,浑身一激灵,因为这个老人家,好像能看到她一般。 “您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吗?”他疑惑的问了一遍,想要确定,刚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闻言,老先生意味深长的笑笑,又瞥了一眼他身旁的位置:“有时候你得相信,爱你的人,不会轻易离开你。”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也笑了,笑的,多少有点敷衍:“谢谢大爷……我明白的……”也许,他在这里工作的时间长了,碰到像他这样走不出来的人,习惯性的,都会安慰两句。 而这一次,站在一旁的方临珊,很确定以及肯定,这个老人家,绝对能看得到她。 可为什么呢,灵核不是说,一个正常人,不可能看得到意识吗?难道,这个大爷不正常? 「地球上,有一种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出生起,就受到外星磁场的干扰,形成双向瞳孔。」 “什么意思?”看来,这个空间里,她要科普的东西还很多呀。 「正常人的瞳孔,只能放大或缩小,但受外星磁场干扰的人,瞳孔会前后反转,前面能看到人,翻转过来,就能看到人死后离体的意识。」 “那个大爷就是吗?” 「很明显,他是。」 正说着呢,老先生便笑眯眯的向他这边走了过来:“孩子,听我一句劝,该你离开的时候,就离开,待在他身边时间长了,会影响他健康的。” 闻言,方临珊也没逃避,大大方方的咧嘴一笑:“怎么个说法,大爷?难不成我还真是阴气太重,会吸他阳气呀?” “对,这是老祖宗以前的一种说法……”老人家说到这里,顿了顿。总觉得,有必要给她科普一下,以免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时,再去后悔。 “当然,现代物理学家,也有一种科学的说法,就是,人死后的意识,会聚集宇宙中,大量的中微子,这些几乎没有质量的家伙,每秒钟,就会以数千万计的穿越人类身体。”说着,表情略微严肃的看了方临珊一眼。 “但如果有意识在正常人的身边,那么中微子的量,就会是平时的几十亿倍,甚至几百亿倍,因为在物理学家看来,人死后的意识,本身就是一个中微子场。” 可这时候的方临珊,却越听越懵:“啊!?什么呀这是,您说的是啥呀?”天知道,她高中的时候,物理就不怎么样。 老人家一听,撇撇嘴,说的更直白了一点:“你想想看,就好比,他本来一顿吃一个馒头,便能维持身体的能量和健康。但因为你的出现,他现在每顿要吃十个馒头,甚至是十五个馒头,时间长了能行吗?” “我又没非让他吃。”很显然,这是这个姐姐,一团懵之下,本能的回应。 “但问题是,你本身就是包子堆出来的呀,天天在他那旁边晃。” 人家话音一落,方临珊立马就明白了,这意思是说,她要是待在陈明哲身边长了,他有可能会被宇宙中的某一种微物质撑坏,甚至是撑死。 “哦,谢谢您啊。” 别过了老先生,她愁眉不展的坐在自己的墓碑前,也没有继续再跟陈明哲往前走了。 「真的决定不走了。」 “我不想害他呀,万一他真的被我“撑着”,怎么办?” 「可我担心这个空间的主人会出事,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里,恍恍惚惚的,这一路自驾那么长时间,能行吗?」 闻言,小姐姐愁的,都快“魂飞魄散”了:“我也知道他的状态不对,但是我没办法了呀。” 正在她犯愁的时候,就听到哐的一声响。随着巨响看去,陈明哲的车,直直的撞在了一棵大树上。 “阿哲。”方临珊大叫了一下,像是卡了一下似的,闪进了车里。 而此刻的陈明哲,整个人被挤在安全气囊和座椅之间,身体就像被人踢走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在那里。 双眸微闭着,连泛白的嘴唇上,都有了点点血丝。 任方临珊用小白的身体,怎么叫,怎么拽,都没有给出一丁点儿反应。 到最后,他身上的衣服,都被她给拽破了,撕烂了,才勉强把他拖下车,拦住一个交警,送往医院。 第174章 贿赂老师。 医院里,陈明哲很是努力的跟医生解释,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真的,我真的没事,不用麻烦了,我也是医生,我自己有事没事,我很清楚。” 坐在对面的大夫闻言,微微一笑道:“作为同行,我的建议是,去做个脑部ct,因为,你到医院以后,昏迷了一个多小时才醒过来的,额头还有外伤,做个ct,排除颅内受创,会安心很多。” “真的不用了,谢谢。”说着,起身便离开了病房,刚一开门,就看到小白安安静静的坐在门口处。 他见状,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蹲下身体,把个头超大的它,抱了起来,捋着它纯白色的毛发,轻轻的笑了:“谢谢咯,救了我一命。” 方临珊闻言,无奈的叫了一声,用那毛茸茸的狗头,使劲去蹭人家。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让你担心了。”边说,边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瓜儿:“走吧,我们接着下面的旅程,以后有你陪我,我也不孤单了。” 下一秒,它趴在他的怀里,很是无奈的哼唧了一声。 令她欣慰的是,这次意外过后,陈明哲的心情,真的好了很多,状态也不像之前那么糟糕了,孤单的时候,还会对着那只雪橇狗回忆往事。 这不,现在的他,就正叨叨着呢:“你知道吗?刚开始遇到你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脏的要命。” “是你方妈非要把你带回家,我也就是拗不过她。”这一句话,他便把自己带进了深深的回忆里。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大三的下学期,周末他买了很多水果,想去拜访方临珊的任课老师。 可一路上,那小妞儿的话,就没停过:“我们带这么多东西,会不会被误会去贿赂老师啊。” “要不然你以为呢,可不就是去贿赂人家吗?”没本事考过,就得巴结考官。 “那不用了班长,咱回吧,我下次凭本事考,这样太尴尬了。”正说着呢,陈明哲却停住了脚步,因为,迎面走过来一个人,那人正是她的老师。 “方临珊,你这是来找我的吗?”男人,三十岁左右,温文尔雅,戴副眼镜,正在笑眯眯的瞅着面前这俩年轻人。 “不是,老师……” “是的老师,周末了,我们过来看看您。”小伙子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小姑娘的话。 老师闻言,笑了笑,把他俩让进了自己的宿舍里:“这么客气啊,还带了水果,为英语四级来的吧?” “对,麻烦老师了。”陈明哲看方临珊没张嘴,就代为回应了。 “其实,你今天不来,下次我也给你过了。好歹,你都破了我职教生涯的记录,下次就是第六次了,你不觉得丢人,我都觉得丢人。”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第一次,一点面子也没留。 人家话音一落,方临珊的小脸蛋儿都垮到变形了,看看老师,再看看班长,默默冒出了一头汗。 “我很好奇啊方同学,一天天的,基本看不到你上课,在忙啥呢?大学是咋考来的呀?咱这虽然不是什么重点院校,但也是国家正规的本科院校啊。” 听了这些话,尴尬到快吐血的小姐姐,在心里暗暗的,又给自己脸上糊了几层皮,鼓足勇气抬起头,对着老师一阵傻笑:“嘿嘿嘿,对不起老师,给您丢人了,但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呀,到时候别人问我师从何处,学生发誓,誓死都不提您的大名。” 下一秒,这老师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方临珊。” “到。” “去我家门口罚站。” …………?:“为啥呀?” “因为我要好好劝劝你对象,不要让他一朵鲜花,插在你这坨牛粪上。”破孩子,欠收拾。 这架势,一看老师的状态,小妞儿都懵了,但很快就调整了自己,很配合的拿捏出了一个求饶的口吻:“别呀,老师,我不能打光棍儿啊,我妈会骂我的。” “出去站着。” “是。”应完,乖乖开门,站在了门外。 看她出去了,这老师转头望向了陈明哲:“说说吧,方临珊到底什么情况?” “哦,她……她她家里,爸爸走的早,妈妈带着他们姐弟三个,经济状况不太好。”之所以会结巴,是因为这小伙子还没有回过神儿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其徒必有其师。 “所以她就不上课,只赚钱?” “嗯,因为她家里还有很多债要还。”老师既然这么问了,他就只能如实说了。 “劝劝她吧,大学虽然不像高中,那么高强度的学,但是基本的知识和技术得学到手,不然,工作了以后会很麻烦,咱也不能光有一纸文凭,不是吗?” “会的,回头我好好劝劝他,那个英语四级就麻烦老师了。”边说,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其实,上次她就差了不到一分,我只是很生气,教室里总是看不到她的人,放心吧,下次给过了。” “那谢谢老师,我们就不打扰了。”边说边走到了门口处,一开门,方小妞儿差点摔进来。 还是陈明哲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连拖带拽的,把她带出了宿舍楼。 “我老师跟你说啥了?” “说怕你带坏我,劝我好好考虑考虑,”天知道,他这语气,还是云淡风轻的。 闻言,小姐姐吃惊的盯着他,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还真劝你了呀?” “对啊,劝的可生动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接下来,方临珊却没有再出声,他下意识的瞟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离他们不远的墙角处,居然有一个在蠕动的小东西。 “阿哲,那是老鼠吗?” “不是吧,老鼠没有那么大只。” “我去看看。”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这是啥呀?”她把衣袖拽到手掌上,隔着衣袖,把那团黏糊糊的东西,拎起来给陈明哲看。 见状,小伙子都傻眼了,这居然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狗,一身细软的白色小毛,还带着血呢,尘土和血水混在一起,让人看着黏糊糊的。 这是谁家狗流产,掉在这里的吗? “一只快死掉的狗崽,赶紧扔掉,全是细菌。” “这是狗吗?这么小。” “刚出生的嘛,赶紧扔掉,快死了。”说着,还警惕性的看了她一眼。。 不出所料,接下来的一句就是:“不要,我要养着它。” 话音未落,陈明哲认命似的皱紧了双眉。 第175章 打劫的!!!? “你想养哪儿啊?大学不让带宠物。”天知道,现在的小伙子,看着她手里那团黏糊糊的东西,都有点发愁。 闻言,小姑娘挤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脸看着他道:“阿哲,我们租个房子好不好?我宿舍其他几个人都考研,就我不考,人家都好好学习呢,我有时候还直播,怕影响到人家。” “租房子?!” “嗯,在学校周边租就行。” 陈明哲一听,便笑了,笑的还有点坏:“我能理解为,你是想跟我同居吗?” 这话刚落,方临珊眼圈都红了:“能别闹了吗,我是认真的,人家三个人都是以学习为主,有共同语言,我这也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怎么搭理我。” 她话音一落,小伙子胸口咯噔了一下:“好,这事儿明天办,你今天回去就跟老师申请走读。” “嗯。”一点头,一眨眼,泪珠最终还是被挤了出来,下意识的往他肩膀上抹了一下。 “没事,到时候我们租一间大点的房子,给小狗也留个地方。”三年了,他也没有真正去了解过她的大学生活,就觉得她一天到晚挺忙活,都不知道,原来她是不开心的。 “嘿嘿,你同意养它了。” “养,以后你是她妈,我是他爸……但是,尽力而为便行了,结果怎么样,不能太往心里去。”一看就是没足月,早产的崽儿,撑死也活不了几天。 “懂懂懂,我懂的。” 之后的第二天,陈明哲和方临珊就办了走读,开始了同居生活。那一天,小姐姐先去超市买了很多婴儿用品,但实际上是给那只小狗用。 什么奶粉,湿巾、尿垫儿之类的…… “咱要是真想养它,就先带去宠物医院看看。”作为这只狗未来的主人之一,这是他给出的,最实在的建议。 “为啥呀?它又没生病。” “它体重太低,我们自己不一定能养得活,先让兽医给养几天。”难道这小丫头就看不出来,实际上这只狗,已经是在濒死的边缘了吗? “那是不是得花不少钱呀?”这年头就很让人烦,干啥也离不了人民的币。 “你想把它给养活,前期就得花钱。”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狗应该是只阿拉斯加,雪橇犬里体型最大的那种。 “好吧。”狗她想养,钱她也是真心疼啊。 但让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在兽医院里待了两个月,这条狗居然花了陈明哲六千大洋。 关键,接它回家的时候,那里面的兽医还说,养这只狗,最起码一个月两千的开销,吓得方临珊转头就想把它给送人。 “养着吧,我养得起你,也养得起狗。” 这样一养,便是六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只狗,陪他走了这段旅程。 “你想妈妈吗?我想她了,很想。”一边说,一边把头,枕在了狗狗宽大的身子上:“你说,她现在在哪儿呢?能看到我们吗?天上这么多星星,有一颗是她吗?” 因为要修车的缘故,这一人一狗,已经在这个南方小镇,耽搁两天了。 这一刻的方临珊,安安静静的站在离他们较远的位置,看着自己的大狗和男人,都有想骂上帝的冲动。 是在捉弄她吗?近在咫尺的爱人却摸不着,碰不到:“要怎么办呢?这么被动。” 「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了,我给的建议,就是顺其自然。」 “可是,我在他身边时间长了,不是会影响他健康吗?” 「那要不然你能怎么办?丢下他,让他自己走这一程,你放心吗?」 听闻此言,她下意识的,再次看向了那个男人。此时,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安静的,仿佛与这深沉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双眸微微的掩着,长长的睫毛轻轻的盖住眼睑,那轻柔的呼吸声,犹如微风拂过树叶,睡得既浅且不踏实。 这一刻的他,似乎正在做着一个不安稳的梦,眉头偶尔会微微皱起,像是被什么困扰着,又急又怕。 “临珊,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带我走好吗,带我走……”随着这声梦呓般的呢喃,一滴泪,从这个男人的眼角滑落。 是在做梦吗?又梦到她了吗:“阿哲,阿哲对不起,对不起。” 语落,把自己的嘴唇,摆在了他双唇的位置,完成了一个虚空的吻。 正在这时,原本静谧的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声,刹那间,一支箭一样的东西,从车窗外,射向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雪橇犬。 等方临珊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她的大狗,已经在不停得抽搐了。很显然,刚才射向它的,是一针麻药。 而由于大狗的身体一直哆嗦扭动,让枕在上面睡去的陈明哲,也渐渐转醒了。 等他完全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车,已经被七八个人包围了,刚想打电话报警,回头看到狗的状态,瞬间打了个冷颤。 随后,自认倒霉的咒骂了一句:“妈的,这荒郊野外的,先遇到的,竟是一群偷狗贼。” 下一秒,他越过了前排车椅,来到了驾驶位,扭动钥匙启动引擎。 然而,当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时,他惊讶地发现,车子竟然纹丝未动,哪怕将油门踩到底,也不管一点用。 这让他本能的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才发现,后面两个轮胎,不知何时已经瘪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很明显,这帮坏家伙趁他熟睡时,不仅麻醉了狗子,还把轮胎里的气,全都放光了。 所以,现在的他,也就只能怪自己大意了,睡觉居然忘了关车窗。 “下车,我们只要狗和车,你人可以走了。” 听到这句话,陈明哲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懵。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劫。原本以为,这些都是影视剧里的情节呢。 没想到,这次让他遇到了货真价实的劫匪,于是,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开门,下车…… 第176章 晕倒的陈明哲。 此时,方临珊不屑的瞥了一眼面前的劫匪,心里却舒服了一大截。 要知道,这几天,小妞儿被眼前的状况愁得,憋了一肚子闲气儿。现在,面对送上门来的发泄对象,她还不得好好玩儿玩儿啊。 所以,这一刻的小姐姐,很是努力的回想着什么。 她清楚的记得,源空间里,陈明哲能从她的手指尖,拉出一个能量球来,那个时候,她身体里,有他救她时,输入进的外星能量,但是有限。 可现在不同了呀,整个能量核都在她这里,所以现在,她应该能做的更多。 正琢磨着呢,周围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和嘈杂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恋人已经被那几个人团团围住,让他看上去无助又无奈。。 这一幕,把小姑娘都快气炸了,黑着一张小脸蛋儿在原地来回踱步。 该死!姐的男人,你们也敢碰?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头,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都快喷出来了。 下一秒,拳头用力一挥,夜空中突然划过两道耀眼夺目的闪电,如同银龙般直直地俯冲下来。 快要接近地面时,竟然分裂成了好几股更为细小但却同样凌厉的电芒,犹如一张巨大的电网,直直地朝着周围的那几个人笼罩而去。 每一股闪电都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似乎要将这几人彻底吞噬一般。 一瞬间,哀嚎声四起 被闪电击中的坏蛋们纷纷倒地,身上还冒着黑烟,好大一会儿,才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嘴里模模糊糊的叫着:“鬼呀,有鬼。”最后神志不清的逃离了当场。 见状,陈明哲脑子空白了好大一会儿,他瞪大双眼,呆呆地望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心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明明是满天繁星的夜空,怎么会突然有闪电划过,而且只劈了那几个坏蛋,唯独没伤到他。 “临珊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在我身边对不对,你一直在的,是吗?”这一声喊出来,他的眼泪唰一下就出来了。 “方临珊,我看不到你呀,我看不到。”他一边叫,一边朝周围寻找着。整个人都有点懵,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一片一片的大黑点,双脚就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每迈出一步,就踉跄一下,最后,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毫无预兆的往后倒去。 就在陈明哲倒向地面的一瞬间,方临珊本能地向前扑去,试图接住他下落的身躯。而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一次,她竟然真真切切的抱住了他,接住了他! 导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有点疑惑的望着怀中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的恋人,心中很是不解。 难道她有实体了,不是意识了? 「没有,只不过是灵力被激发出来了而已,维持不了多久的。」 能维持一会儿,是一会儿,这一会儿里,但愿陈明哲也是能看到她的。 “阿哲,阿哲……”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怀里的男人还以为是在做梦呢。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生怕睁开眼睛,梦也就跟着醒了。 其实,此刻的他,整个人都不是很好,身体软绵绵的,仿佛被剃走了全身的骨头一般,没有一丁点力气。 所以,只能任自己像个小孩似的,赖在了那个熟悉的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体香,静静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方临珊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正在慢慢褪去时,怀中原本沉沉睡去的爱人,突然有了一丝动静。 虽然,还是双眸微闭,但睫毛却在轻轻的颤着,泛白的薄唇,也在跟着缓缓的一张一合。 小姑娘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将脸侧着,耳朵贴近他的双唇,才听到,他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呢喃着:“临珊……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别离开我好吗?”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小妮子听着听着,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一滴接着一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他苍白的双颊上。 就这样,时间仿佛沙漏中的细沙一般,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如此宝贵。 在这静谧的时光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冻结在了原地,而就在这时,东方天际终于泛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宛如夜空中悄然绽放的第一颗明星。 此刻,她才极不情愿的,将怀里昏睡不醒的恋人抱起,走到车子旁,慢慢的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了第二排的后座上,轻轻的,柔柔的,就像是怕伤到了这个快要碎掉的男人一般。 而当这个男人再次转醒时,窗外那炽热的阳光正透过车窗,毫不留情地照进来。 他眯起眼睛,适应着强烈的光线,好大一会儿,才缓缓的坐起身来,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沉的要命,仿佛有块石头压在里面一样。所以,本能的抬起手,轻轻的揉着,想要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之后,目光转向了身旁的那只大白狗,只见,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很明显,身体还处于麻醉后的状态。 这让他心中满是疑惑,莫非在麻醉了小白之后,也把他给麻醉了?否则,该怎么去解释那个真实的梦境呢? 真实到,他几乎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还有她身上熟悉的气味,以至于有那么一刻,他都想睁开眼睛确认一下,是不是他的临珊,真的回来了。 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带走狗?甚至没有带走他身上的一毛钱。 正在他不解之时,毛茸茸的大白狗动了动,随后,摇摇晃晃的爬起身,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你没事吧?伙计。”边说,边拍了拍它的狗脑袋:“我们好像是被人给救了。” 但被谁给救了,却不得而知。总之,这次是有惊无险。 第177章 出国留学!!! 经过了上次的事件之后,方临珊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这一人一狗。 完全把之前守墓人的那些话,忘在了脑后,直到陈明哲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憔悴,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阿哲,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我不能再跟着你了,不然真的会害了你的。”此刻的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这个没有了精气神的男人,满身的无力感:“或许,当年你去国外留学的话,要比现在过得好很多,都怪我耽误了你呀。” 实际上,当年的他,毕业以后机会很多,都是当时不够成熟的自己,牵绊住了他。 时至今日,她都记得,他在那通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刚刚还见过面,怎么突然又打电话了呢?” “对不起临珊,有些话,当面我说不出口。”电话那头陈明哲的声音,都有点沙哑。 “啥事啊?当面还不能说,害羞吗?”说着还调皮的,在电话那头吐了吐舌头:“想嫁给我了是不是?” “方临珊你能正经点吗?我说正事儿呢。”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点? 小姐姐一听,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胸口开始咚咚的打鼓:“行,说吧,听着呢。” “那个…我们学校有俩出国的名额。” “然后呢?”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 “有我…” 闻言,方临珊心头一沉,说话声音都变小了:“哪个国家?”。 “加拿大。”小伙子应完,耐心等待着电话里头的反应。 沉默了三秒钟之后,毫无预兆的,话筒里传来了哇哇的大哭声,这架势,一点矜持都不用谈呀:“陈明哲,想甩我就直说,你个始乱终弃的大坏蛋。” “没有,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吗?你要不想我去,我可以不……” 他话还没说完呢,那边就又是一声惨叫:“姐要跳楼,你来收尸吧。” “行行行,在哪跳啊?我马上到。” “我们医院食堂。” 这句话过后的二十分钟,他就赶到了江都市医院。因为方临珊是普通本科,比他早毕业两年,毕业以后,就考进了这家医院的急诊科当护士。 问她为啥非要来这家医院,就一个理由,离陈明哲的学校近。 而当陈明哲赶到的时候,这姐姐脸蛋都哭红了,关键,眼泪还在自由奔放的往外喷着。 “你哭啥嘛?我又没说非去,就只是在讲一个事实。”边说,边站在了她的身边,让她搂着,往自己的身上眼泪鼻涕一顿乱抹。 当然,他是站着的,他的小丫头是坐着的,所以,那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全都抹在了他衣襟的下摆:“我没想去,只是想跟你说,你班长我有多厉害,学校俩名额就有我。” “废话,能不去嘛,不去不就是我拖你后腿嘛,这事我能办吗?”这么好的机会呀,不去对得起谁呀。 “我可以不去,而且不是你拖后腿,是我自己不想去,真的。”看情况,要是去了,没准哪天,这小妞儿就得给他殉情。 “不行,你得去,你要是不去,你妈会怪我,你爸会怪我,我妈会怪我,我自己会怪我……” 闻言,小伙子用力的咽了咽口水,轻叹一声道:“我说,咱先把舌头捋直了,逻辑捋顺了再说话,行吗?”就这么个哭法,不得麻烦人民群众抗洪呀! “哦,啥时候走呀?” “一个月后。” 听到这个回应,小妞儿瞬间抬起头,泪眼情深的看着他,好歹,她也是写言情小说的,知道这个场景,这个台词,该拿捏出个什么表情:“好的,我会去送你。” 见状,小伙子无奈的皱了皱眉:“我又没说我走,我说谁想去留学,谁一个月后走,不能收收这“一往情深”吗?” 小姑娘一听,鼓了鼓小脸儿,立马就翻篇儿了。 于是,耷拉下双臂,弓着个腰,满眼乞求的看着他道:“我能去陪读吗?” “不用,本来我就是跟你商量,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呗。”一边说,一边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问题是,我想你去呀。”说着,胳膊肘杵在桌子上,双手托住红彤彤的小脸蛋儿,使劲往中间挤:“但我想一起去。”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的这副小模样,眼眶都红了,天知道,这小妮子从初中开始,想掩饰住脸上的表情,就用这么幼稚的方法。 “临珊你别这样嘛,我不去了,不用你陪我,我真的不去了。”语落,就强行把她的两只手给放了下来,解放了她的那张脸。 其实,他再明白不过了,如果她真的跟他去了,怎么可能放心得了她妈和那两个弟弟呢。 “嘿嘿,我开玩笑的,才不陪你去呢……但你要记得,到了那边以后,要每天给我打视频。”有时差也没关系,多晚她都可以等。 “方临珊女士,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不去,我没想过要去。”哪怕之前想过一丢丢,现在也不能承认了。 这么好的机会,不去,脑袋里有浆糊啊:“名额是你的,你不去谁去啊?” “可以让给别人呀,想去的人多了。”可能全学校,也就他一个人舍不得媳妇儿。 “不行,你必须去……”边说,边掰着馒头往嘴里塞:“刚才,我也就是发泄发泄情绪,哪能真拖你后腿呢?” “不是你拖后腿,是我自己没出息,舍不得媳妇儿。”这是大实话,离她太远的话,他是真的不放心,眼看都没长大呢。 “那要不然,你也发泄发泄,“一往情深”一回,都发泄完了,你该留学留学,我该工作工作,反正别耽误正事就行。”说着,居然还煞有其事的,冲他张开了双臂,表情也配合的相当到位。 小伙子一看,汗都冒出来了,对着她,把一张脸都皱成了菜包子:“就你这状态,我都怕我走后,你被人贩子骗了。” 小姑娘闻言,冲着他翻了一个大白眼,随后,埋头干饭…… 第178章 黏着吧 厨房里,陈明哲正在做饭,方临珊便从身后搂住了人家的腰,有的没的就瞎叨叨。 当然,他也习惯了,这两天,这小丫头都是这么黏人:“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黏着我吗?” “嗯,黏到你走为止。”一个月就三十天,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倒计时的第七天。 “我不走……” “必须走。”说完,方临珊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儿。 可不是嘛,下一秒,陈明哲便转过身,煞有其事的看着她道:“夫人,你真是太狠了,为夫还这么年轻,是有家财万贯要你继承吗?这么着急。” “哎呀,别闹了行不行?你知道我说的是去留学,干嘛解释的这么不吉利,我呸呸呸……” “那也不走。” “不行,你去国外镀层金,搞不好,回来我就真的有万贯家财了,只在国内,有可能“万贯”不了。”打死,她都不能搅黄了他这么好的机会。 “方临珊你可真贪财呀,将来嫁我,该不会是为了敛财吧?”能把很正经的事,当玩笑一样聊,也只有他的小姑娘了。 这不,还一脸正经的回应他呢:“有可能。” “行,我考虑考虑,反正还有二十多天。” “还考虑啥呀,我都给你准备好生活用品了,为了将来我有大财可以敛,你要加油啊,我的大班长。”边说,边捧起人家的脸,色眯眯的一直瞧。 随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问了一句:“哦,对了,另外一个名额是谁啊?” 她话音一出,陈明哲挑了挑眉,转过身去,继续自己手上做饭的动作:“不告诉你。” 小姐姐闻言,心里凉了大半截,只听,她幽怨的吐露出声:“该不会是李欣吧?” “去餐桌旁等着,要吃饭了。” 听到这句答非所问,小妞儿的脸,瞬间垮了:“还吃啥饭呀?我直接喝醋吧,桶装的。” 闻言,小伙子故意摆出了一张严肃的脸道:“那太贵,容易过期,还是吃饭吧。”边说,边把锅里的菜,倒在盘子里,端到了餐桌上。 “哦,吃过饭,去超市再买点国内的必需品吧,便宜好用,老外的东西又贵又不经用。”虽然是这么说着,但人已经快蔫儿到极限了。 他见状,噗嗤一笑,憋不住的调侃道:“方临珊,你咋这么没出息呢?每次一提到李欣,骨头都没了。” “切~吃过饭我要去超市。”这么说着,已经坐在桌边,往嘴里大口大口的塞东西了。 就这样,晚饭过后,两人便来到了附近的超市,正在选购商品时,却听到了不远处,一阵阵的喧闹声。 又过了一会儿,居然有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而近,很明显,是停在了这家超市的附近。 闻声,陈明哲刚想说话,方临珊却转身跑了出去,速度之快,让他都有点惊讶。 “你去哪儿啊?”问着,便追在了她的身后。 很快,两人就赶到了救护车停放的位置,原来是超市旁边的一家服装店门口,此时,这家店面正在悬挂新的广告牌。 很明显,那两个负责安装的师傅,都从高处掉下来了。更糟糕的是,还砸到了路过的两个行人。 因为现在,躺在地上的有四个人,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儿,看起来都伤得很重。 尤其是孩子,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水给浸透了,身躯蜷缩成一团,紧闭着双眼,小脸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上还鼓出了一个大包。 看着忙碌有序的医护人员,小姑娘拉住一个人,叫了一句:“护士长。” 那人转头一看,多少有点惊讶:“方临珊!你怎么在这儿?”是的,出勤的正是南都市医院的急诊科,而方临珊就是那里的门诊护士。 “周末我调休,出来买个东西。” “那还愣着干嘛呀?休假停止了,干活儿……”一边说着,一边把伤员抬上了救护车:“一辆救护车带不走,我已经打电话叫车了,你在这儿看着这个女的,孩子和其他两人先送医院。” “好的。”应完,看着救护车离开,方临珊立刻来到了伤者身边,观察她的情况。 这是一个少妇,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头发,前一秒钟还好好的,可再定睛看时,嘴唇都有点发紫了,望着方临珊含糊不清的说着:“孩子,孩子……” “你放心,孩子先送去医院了。” 少妇一听,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亮光,但瞬间又熄灭了,轻轻的闭上眼牟,像是放心了似的,突然就睡了过去。 “天哪。”小姐姐见状,一边惊叫着,一边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下一秒,双手交叠,放在伤者胸前的两肋之间,用力的按压着。 一直茫然的小伙子见状,立马就回过了神儿:“怎么了?没心跳了吗?” “快快快快快帮忙,还愣着干嘛?” “哦”应完,本能的往前走了两步,可看着眼前的状况,他却不知道要从何下手:“不是,我怎么帮啊?” 一听这句话,手忙脚乱的方临珊,一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要知道,他可是南医大的硕士生啊:“她肩膀有个伤口,一直在出血,你先过来帮她止个血,我这腾不出手。” 随着她的提醒,陈明哲定睛一看,这个少妇肩膀上,确实有一个出血点。 随后,他拿出刚刚从超市里买的纸巾,用力的,摁在了这个人的伤口处。 没一会儿功夫,就又有一辆救护车赶到了。 四个人把伤者抬上车以后,一个医生转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犹豫的方临珊道:“赶紧上来吧,还休啥假呀?晚上大雾,急诊室缺人手,都快忙不过来了。” “哦哦哦哦……”应完,一边上车,一边回头看着陈明哲说:“那个,你先回去吧,我上班了,记得把手上的血洗一下。” 可小姑娘还没听到回应呢,救护车门一关,便响着刺耳的笛声扬长而去。 留下了还在懵圈中的小伙子,看着地上的那摊血发呆。 第179章 哪也不去了,陪你在急诊室救人 直到晚上九点多,方临珊还没回家的时候,陈明哲才忍不住的,来到了南都市医院的急诊科。 不过,由于大雾的关系,他是直接步行过来的,路上差不多耽搁了一个多小时,可一进门,却傻眼了。 因为,现在的急诊室里,几乎让他料想不到。 就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过一般,整个一乱七八糟的景象。 担架床东倒西歪地摆放着,医疗器具散落在各处,地面上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杂物。 那些因车祸受伤的人们,情况更是惨不忍睹,有的甚至躺在了地板上。 有的伤口处还在不断渗血,生死未卜。而医生和护士们,忙碌的穿梭在各个病床之间,年轻一点的,看着都有点手忙脚乱。 其中一些人身上,还挂着一片片血迹,很明显,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就在这一团乱中,陈明哲仔细的找着,想要看到方临珊。 “哎哎哎,你伤哪了?别站着,找个地方坐下。”有个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一遍:“看着伤的也不重,就先找个地方坐着,等哪个医生有空来看你。” “我没受伤……” 他刚一张嘴说话,便被身后方临珊的声音给打断了:“你怎么来了?受伤了吗?”语落,就想撩开他的衣服检查。 “没没,我没受伤,我走路来的……” “这么大雾,你跑这里来干嘛呀?”天知道,这都一晚上了,送过来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呀,他还敢跑出来。 “走路来的,又没开车。” “你走路来的,开车的那个人能看到你吗,有点常识好不好?都已经十点多了,不在家好好睡觉,瞎跑啥。”作为一个急诊科护士,面对一个在大浓雾晚上,还跑出来的人,简直就想上去踹两脚。 “吵什么呀?这谁呀?如果没受伤,赶紧让他出去,太占地方。”还是之前的那个护士长,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的时候,还不忘给个温馨提示。 “不好意思啊,我对象,现在就让他离开。” “你对象。”说这句话的,是一个正在给伤者缝针的大夫:“你对象不是医学生吗?” “是……是啊。”小姐姐之所以会结巴,是因为回头一看,说这句话的,正是他的直系领导,急诊科的刘主任。 “那行,赶紧去找副医用手套,我缝完,你给他包扎伤口,医学生不干点正事儿,还杵在这干啥呢。” 小伙子闻言,立刻答应了一声:“哦,好的。” 可是,方临珊的胸口却在打鼓啊,毕竟,刚才在超市旁边,他还不知道怎么帮忙来着:“你行吗?” 问着,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陈明哲已经戴上手套去干活了。 “方临珊赶紧的,去血库拿血浆。”一个白大褂上有血迹的大夫,歪着头冲他这边喊了一声。 “哦,知道了。”应完,转头看着陈明哲道:“那个,我去楼上血库拿血了啊。”本来是好心提醒,怕他找不到自己,会瞎着急,但他老人家呢,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真是进入状态飞快呀。 过了十几分钟,等她从楼上再下来的时候,刚好急诊室大门口推进来一个快要咽气儿的。 而她们家大班长,就在给这个人做着心肺复苏。 “行吗?不行我来。”小姑娘说完,下意识的瞧了一眼她的伤处,因为一个大夫正在给做着粗略的检查。 这一看之下,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者是个中年妇女,五十岁左右,骨盆几乎被碾碎了,腰部以下,也只有表面的那层皮还连着。 此刻,检查的医生直起腰,看了看心电图上的那一条直线,再看了一眼方临珊,示意她,让陈明哲停下。 而作为一个护士,小姐姐立马就懂了:“阿哲停吧,别按了,人没了。” 但可能是太投入了,小伙子居然没听到。迫不得已小姑娘拽了他一下:“人已经没了,别按了。” 被这么一拽,他才本能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怎么了?” “人没了,一会儿张大夫给开死亡证明。” 话音一落,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心率监测仪,随后,有点不知所措的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我们要下班了,十二点半了,应该没什么人了,主任说就留三个人值夜班……回家吧。” 就这样几十分钟后,当两个人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刚进客厅,陈明哲就把自己重重的撂在了沙发上,失落的要命,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里。 小姐姐一看,坐到了他的身边,乖乖的靠上了他的肩膀,微微一笑道:“我们家英俊潇洒的大班长咋了呀?不会是要出国了,舍不得我这个温柔善良,美丽大方的贤内助吧。” 闻言,小伙子转过头瞧着她,状态却很失落:“临珊,我哪也不去了,我毕业以后,就去那家医院的急诊室,跟你一起救人。” “可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学医六年,到现在了,还在理论期。没有治好一个人,没有救过半条命。” 说着,他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今天真的很为你骄傲,也很惭愧,看着你救人的时候,我都觉得,我这六年白学了。” 他的小姑娘,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士,但过去两年里,指不定救了多少条人命,护理了多少个病人。 而自己呢,作为一个本硕连读的医学生,却只是停留在课本的理论上,就算把那些知识背的滚瓜烂熟,又能怎么样? 六年所学,没有治好一个人,也没救过半条命。 所以,这一刻的他,便下定决心,哪都不去了,毕业以后,就和她一起,在南都市医院的急诊科里,治病救人。 把他用六年青春学到的本事,用在临床实践上,哪怕只能救回一条命,治好一个人,也比他背上行囊,远走异国他乡要强的多。 “如果这真的是你从心而发的决定,我支持。”小姐姐语落,抬起手,紧紧的拥住了他。 闻言,小伙子一扫之前的落寞,柔柔的笑了:“你就瞧着吧,不出三年,我肯定是你的领导。” 可不是吗,入职以后的两年多,他就成了那家医院的急诊科主任… 第180章 昏迷的陈明哲。 就这样,方临珊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回忆着,念叨着,眼神都有些迷离了,毕竟,那些过往,是那么的幸福,那么的美好,说没遗憾,不眷恋,是假的。 以至于,陈明哲将车子停靠在一个波光粼粼的湖边时,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湖,湖水清澈见底,周围绿树成荫,景色看上去非常宜人。 他开门下车,走到了岸边,看着初秋的风景,轻声念道:“临珊,我们到了,你最向往的地方——蓝湖……我记得,当初你说过,这个湖是可以许愿的,对吧?” 语落,他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做出了一个祈祷状,随后,抬手挡住嘴的两侧,大声的喊了一句:“希望我的方临珊,在天堂,会成为一个最开心最快乐的天使。” 喊完,毫无预兆的纵身一跃。 伴着“咚”的一声巨响,他像是被丢出的一块巨石,直直地坠入了这个深秋的蓝湖中。 随着湖水将他包围,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蚀了过来。 可他却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如同享受一般,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此刻的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年少时,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人生的旅程,让他期待,与她一起幸福的未来。 所以他坚信,她会来接他的,接他去往幸福更多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依然会开心快乐的在一起,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挤公交车、一起看电影…… 于是,他就这样安详地等着,等着属于他们的重逢时刻。 但怎么都没想到的是,等来的,却是他的大白狗。只见,身形庞大的雪橇犬,带着它与生俱来的游泳天赋,飞一般的向他冲了过来。 起初,只是牢牢咬住他的衣襟,用力的往上拉拽,试了几次拽不动以后,转而游到他身体的下方,使劲将他一点一点的往上托。 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水花四溅和它粗重的喘息声,直到看它快不行了,陈明哲才无奈的翻身,跟着它一起游了上去。 上岸后,狼狈至极的一人一狗,犹如历劫过一般,水不断的从身上往下滴。 “你什么意思啊,伙计?我去找我媳妇儿,你跟着干嘛,捣什么乱啊?” 但已经累到极限的大白狗,才没工夫理他呢,腿一软,啪一下就躺在了地上,方临珊的意识,也被瞬间弹了出来,站在一边,很是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俩变成落汤鸡的生物。 很明显,狗的身体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了,可能就是因为,自己的意识频繁融进出,伤害到了它。 陈明哲这边,更是糟糕的要命,在冰凉的湖水里泡了一圈,现在,又在湖边吹着冷风,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连坐都坐不稳。 可还是拼命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力抱起身旁的大狗,往停车的位置走去,一步一晃,整个人摇摇欲坠,头重脚轻。 最终,原本抱住大狗的双臂,绵软无力的耷拉了下去。随即砰、的一声,那团白色,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时间仿佛被放慢了一样,而他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放任自己,向后倒去。 那一刻,方临珊眼里的世界,似乎都静止了下来。只能听到他倒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要像那天一样有实体。”很明显,她这句话是跟灵核说的。 「你得有本事激发出所有的能量,才会有一个实体的假象,而且维持不了多久。」 “你少来了,你不就是能量嘛,一个能量核呀,你自己来不行吗?非得我呀。” 「那也得你有本事配合我,我才能从核的形状,变成人体的形状,把你的意识罩住」 “我要怎么配合呀?”说的轻巧,又说不出细节,真是笨能量。 「努力想,上次你是怎么变厉害的?」 “上次是因为看到陈明哲被欺负了,我很生气,都要气死的那种。” 她话音一落,身体里就冲出来一股劲儿,把瘫在地上的陈明哲,整整冲出了几米远。 见此情景,这姑娘定了好几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最后,气鼓鼓的一声怒吼,响彻那一方天地:“你他妈混蛋。” 转瞬间,一股超大的能量波,罩住了她透明的意识体。 所以,几分钟后,她就如愿的把陈明哲抱到了车子里,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身浅黑色的t恤装给他换上。 再用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当碰到他的脸时,才发现,他烫的厉害。 天呐,怎么这么烫,是发烧了吗,怎么办啊? 没带退烧药呀,看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什么药也没带。 “临珊,我好冷啊,临珊,方临珊。”这一刻的陈明哲,含糊不清地呢喃着,眼睛都没睁开一下,却伸出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摸索。 见状,小姐姐钻进了他的两臂之间,紧紧的盯着他道:“阿哲,我没离开过,我从来都没离开过,一直都在你身边,阿哲对不起,对不起。” 下一秒,这个男人的眼泪,不断的从眼角滑落,他轻轻的撩起眼皮,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女人。 试探着把双臂缩紧,在抱到她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下,随后,就把她用力的揽进了怀里,生怕她转瞬间就会消失了一般。 “临珊,临珊,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回来好不好,回来好不好。” “阿哲对不起,我回不来了,你好好的,好好活着,就算为了我,好吗?” “不行不行,老婆,我知道我错了,那天晚上,我就不应该留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的,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男人说着,全身都有点哆嗦:“原谅我一次,原谅我一次可以吗?要不也带着我一起走,带着我,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听了这些话,小姐姐一愣一愣的,难道,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的死,还跟陈明哲有关?! 第181章 发烧的陈明哲 方临珊就这么守着高烧不退的陈明哲,目光几乎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此刻的他,双眼轻轻的合着,脸颊也又烫又红,整个人就这么软绵绵的瘫倒在她怀里,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和支撑,只能靠着她给予的一丝安慰,来抵御身体上所有不适。 直到小姐姐的能量罩快消失了,才把这个男人慢慢的放回到了椅子上。 “阿哲,我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你?怎么样才能帮你?” 或许是感觉不到了她的怀抱,也或许是感觉到了她在渐渐消失,这个男人居然像回应似的呢喃了一句:“别离开我,别让我一个人,不要让我一个人可以吗?” “不行,那个墓园的老先生说,我一直待在你身边,会害了你的。”其实,现在这个小妞儿,也纠结的要命,待在他身边,怕影响他健康,离开他身边,又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啊哲,你以前不是经常说,在急诊科工作,就得明白,很多事,除了努力以外,还得接受现实吗?”边说,边把自己的手,抬到了他脸上的位置,像是轻轻的摸到了他一般:“为什么如今的你,总是不能坦然的接受,我死了的这个事实呢?” 就算到了今天,她也清晰地记得,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只因为那天晚上,轮到了陈明哲值夜班,而她是和他吃过晚饭以后才下的班,所以,跟平时比起来,走的要晚了一些。 可刚踏出急诊室,她便瞧见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横冲直撞的驶进了医院的大门,很明显,里面应该是有病人的。 以至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了过去,并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车牌号码。 然而,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眼,却没来由的升起了一抹熟悉感。 虽然这一抹感觉很少,少的,几乎让她抓不住,但还是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无果之后,轻轻地一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毕竟,错觉任何人都会有,可能是下班晚了,太疲劳的原因,这么想着,她就加快了脚步,去赶那天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但还没有到公交站牌呢,脑子就像是被人用系统搜索了一遍似的,立马就想起了大学时的那个人和那辆车。 下一秒,转身就往医院跑去,因为她记起来了,那是他大学老师的车呀,那个放水让她过了英语四级的人。 而当她再回到医院的时候,所有的急救措施,陈明哲全都做了一遍,哪怕就是这一刻,还在不死心的,给瘫在床上的那个人,做着心肺复苏。 方临珊见状,放下手上的包,带上了一副医用手套,简单明了的两个字:“我来。” 闻声,他回头看时,明显是很惊讶的:“你怎么回来了?”这么问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根本没停。 “我来。”又是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应完,伸手就接替下了陈明哲。 “老师,我是方临珊。”说着,本能的抬眼看了一下监护仪:“家属有没有说什么别的病史。” “家属还在往这边赶,同事开车送过来的,八年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听说来的时候还清醒着,有胸口疼的症状,半路上没意识了。” 语落,就这么看着方临珊,也没有再出声,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其实刚才进来,就没有生命体征了,应该是在半路上心脏骤停了,而且过了黄金抢救期。” “你闭嘴,他是我老师,你不知道吗?”一声大吼,让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闻言,这个男人无奈的皱紧双眉:“他死了,不管是谁的老师,都救不回来了,你在这么用力摁,会把他肋骨摁断的。” 这话刚一落下,方临珊不由得愣住了,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目光从病人的胸口处,转向了他的脸。 这个老师姓周,从毕业起就留校任教,整整做了三年的辅导员,才开始当老师讲课。 而她们这一届学生,就是周老师带的第一个班。 恍惚间,她依稀记起,当年是有同学私下议论过,说这个老师之前做过一次非常大的手术,身体很不好,女朋友也因此离开了他。 但那时候,她也只是当八卦听了,没有太往心里去。毕业之后,同学们便各奔东西了,别看在一个城市,但基本都没有什么联系了。 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会是眼前这个情景。 “可是…可…可是他的家属还没到啊……”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滴的往外涌。 “我开个死亡证明,先推到太平间。”陈明哲说到这儿,抬头看着她,用很职业性的口吻吩咐道:“你去外面问问,他年龄多大。” “哦。”应完,恍恍惚惚的走出抢救室,立马就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 “方临珊,原来你在这儿工作呀!” 小姐姐闻声看去,多少也有点惊讶:“周清!………你……你……” “没错,我留校任教了,住在学校宿舍,周老师吃过晚饭的时候,说身体不舒服,胸口疼,我送他来医院的路上,还晕过去了。” 边说,边看着方临珊涨红的双颊,很是急切的问道:“现在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没了……” “哦。”这个老同学边应着,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通知他们家属一声,让他们别着急了,好几百里地呢。刚才拿到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还好,虚惊一场……” “周老师没了,得开死亡证明,需要他的身份信息。”天知道,说这句话时,小姐姐都没敢看着老同学的脸。 “你……你说什么!!” “开死亡证明需要身份信息。”说完,逃跑似的,转身就离开了原地。 再后面,所发生的事情,她也没有细问过,也没有再了解。只是从那天起,陈明哲值夜班的时候,就不会在跟她一起吃晚饭了。 下班,便会催着她回家,一刻都不能耽误的那种。 第182章 求婚啦…… 亲眼目睹了老师的死,方临珊很长时间都没有提起精神来,陈明哲看在眼里,也是心疼的要命。 “好消息啊老婆。”此刻,刚刚下班的他,换好衣服便来找她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先报喜。 “什么呀?这么开心。” “我要升职了,嘿嘿,老主任退休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任咯。”一边说,一边把她揽进了怀里,撒娇似的用脸蹭着她的秀发玩儿。 闻言,小姐姐眉眼间犹豫了一下下,满脸歉意的说道:“阿哲,我想要调离急诊室,去别的科室。” 听了这句话,他多少是有点惊讶的:“想调到哪个科室啊?” “妇产科。”本来,她今天也是想跟他商量这件事的。 方临珊话一出来,他脸上就露出点小失落:“我还想跟你一起努力呢。” “嘿嘿,妇产科在三楼,上下也差不了几步。” “三楼我也不能随时看到你呀。”说着,还可怜巴巴的瞧着人家。 见状,这姐姐的小脸蛋儿,都垮到地面上了:“抱歉,我实在受不了这儿的压力了,有时候值个夜班,一个也救不回来。” “不管在哪个科室,只要是医者,都得坦然面对别人的死亡。” 下一秒,方小妞儿的表情,五味杂陈的:“哦,我再想想。” “你还没写申请吧。” “还没呢,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陈明哲闻言,对着她柔柔一笑:“那我们先回家吧,我做顿大餐给你吃好不好?” “为什么呀?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不是自己生日,也不是他生日,怎么大餐都出来了呢? “先回去嘛,回去再跟你说。”说着,牵起她的手,便往门外走去。 因为早在一年前,两人就换了一个距离医院较近的出租屋,所以,仅仅十几分钟后,她们便到家了。 与往常一样,到家之后,梳洗完毕,陈明哲就进了厨房。当然,方临珊也跟在了身后。 此刻的她,如小孩般的,用额头抵住了爱人的后背,闻着他的男人香,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是的,这就是她们独特的放松方式,这么多年了,她习惯了,陈明哲也习惯了。 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吹在他的后背上,心里便会觉得满满当当,踏踏实实的,一天的疲惫和倦怠,就都一扫而光了。 或许,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便是如此吧!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做顿饭,也要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想到这儿,正在做饭的男人皱了皱眉,不对呀,很快就要分开了,她如果真调到别的科室,还怎么黏着呀? “我告诉你啊,我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方临珊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你说啥!?” “我说,我已经把这个房子给买下来了。” 看着她超级惊讶的表情,他转身离开了厨房,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红本儿。再返回厨房,递给还在发呆的她看。 而当这姑娘打开小红本儿时,咧嘴就笑了,笑的还特现实,房本儿啊,写得可是她的名字,给这个表情,应该是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这是我的大餐吗?土豪!”一边说,一边亲了一下手中的小本本儿。 陈明哲看着她搞笑的表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那个老师去世到现在,都快两个星期了,她总是有点不在状态,今天可算是哄笑了:“我说,能别笑得这么现实吗?” “不能,姐有房子了呀,姐终于有房子了呀。”说着,还装作不经意的瞟了人家一眼,也是为难他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心情一直调整不过来,记得当年老爸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抑郁几天啊,莫非,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儿? “但是帅哥,你今天为啥突然送我房子呢?” 闻言,他故意神秘的一笑:“因为我还要送你点别的呀。”说着,便装作很淡定的,又继续着灶台上的活儿。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还有别的呀!啥?” ““立正!稍息!向后——转!” 伴着陈明哲有节奏感的口令声,方临珊毫不犹豫地按照指示行动起来,为了满足他的玩儿心,每一个动作,几乎都做到了又标准又整齐。 只见她迅速转身,身体转动得恰到好处,仿佛经过无数次精准的排练一般。而这一转,恰好正对着厨房的窗口位置。 就在这时,让她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一只色彩鲜艳的氢气球,缓缓地从下方飘了上来,如同一片轻盈的彩云悠然升起。 仔细一看,气球表面竟然用醒目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嫁给我好吗?” 方临珊看到,先是一愣,随即出于本能的反应,快速的打开了窗户,伸手敏捷的抓住了它。 之后,下意识的朝楼下一看,一个快递小哥哥正在朝她招手呢:“拿到了我就先走了啊,记得让你男朋友给个五星好评。” 因为他们住的是三楼,所以这个声音她听得很清楚,于是便朝楼下喊了一声。:“好的,谢谢啊。” 回应完楼下的快递小哥,她便缓缓地回过头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明哲发起呆来。 实际上,这小妞儿心中有一堆话想说,可还没开口呢,她那颗没出息的心脏,就在胸腔里咚咚的打鼓。 更别说张嘴说话了,估计嘴皮子早就不利索了。所以,就只能这么呆呆的站着,等人家发发慈悲,先理她。 以至于,此刻的陈明哲,看着她这一副囧相都有点想笑:“你发什么呆呀?没见过求婚吗?” 被他这么莫名其妙的一问,方临珊哇的一下哭出了声,泪水几乎是往外喷的。 这个男人,她究竟爱了有多久呢?也许,是在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看着他被夕阳拉的又斜又长的影子,直接让她少女的心房,荡起了一圈涟漪。 从最初那个懵懵懂懂、情窦初开的少女,到今天陪伴在他的身边,也吵过,也闹过,甚至怀疑过,却从未放弃过。 直到这一刻,终于等来了他的求婚…… 第183章 妈呀,这狗血的剧情。 厨房里,陈明哲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方临珊,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咋了?哭啥呀?这是惊喜,又不是惊吓。” “你求婚怎么没戒指呢?不行,我要戒指。” “有有有,绝对有。”这么说着,便把氢气球上写着字的纸条撕下来,递给了她。 小妞翻过来一看,里面真的粘着一个很漂亮的戒指,白金色的,在灯光下,看着都有点晃眼。 “嘿嘿,这还差不多……好吧,原谅你了。”语落,就把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连个仪式感都不追求了,更别说矜持了。 “不是,我没听太明白,你原谅我啥了?”咋总感觉和她没在一个频道上呢。 “原谅你让我等太久了呀,姐姐我青春的尾巴都快薅不住了,才来求婚。” “哦,那不是忙着求学,工作,奔向更美好的未来吗?”本来他想的好好的,就以为,这件事情应该挺浪漫,挺感性的,可现在的问题是,浪漫也没有,感性也没有,连戒指都是她自己戴上的。 那他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应该就是好好烧饭了。 方临珊见状,差点笑出声来,从没想过,男人幼稚起来,原来也能这么可爱:“你咋啦?” “没什么呀,就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这个求婚仪式,想了好几天,也没能感动你。” “感动了呀,你没见我刚才都哭了吗?” “你那是气我好不好,气我求婚求晚了。”还是她身上根本就没啥可以发挥的感性细胞,戒指都是自己带上的,是真的不知道,这应该是老公给带吗? “老公我感动了,真的,你今天就是给我做一桌粑粑,我都觉得香。”边说,边在人家脸上狠狠地吻了一下:“我不申请调令了,在急诊科陪你,一辈子黏在一起,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 也就是从那天起,小姐姐便满心欢喜的,期待起了自己的婚礼。 她甚至幻想过无数遍婚礼的场景,婚礼的细节,从婚礼场地的选址,到布置风格的确定;从邀请嘉宾名单的拟定,到婚宴菜品的选择;从婚纱礼服的款式,到喜帖的样式设计…… 但是,一个人的到来,让这一切,都只留在了她的想象里。很长一段时间内,始终都没有机会,去筹划,去实施。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周末的早上,两个人才刚刚起床。方大小姐连眼睛都没睁全呢,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把额头倚在陈明哲的后背上,跟着人家走到了客厅里。 正在这时,房子的门锁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两人瞬间惊醒过来,瞪大双眼,满脸惊讶地望向来人。 只见,陈母面带微笑,脚步却略显犹豫的走了进来。所以,陈明哲立马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 但看着老妈手中提的一篮水果,和热气腾腾的早餐,又说不出来哪不对劲?于是直接开口问道:“妈,大周末的,这么早?” 闻言,陈母有点不自然的,看向了方临珊:“不好意思啊,阿姨打扰你们周末休息了。” “阿姨没事,我们早起来了,那您先坐会儿,我们梳洗一下就吃饭,正好早饭就不用做了。”说完,两个人就去往了洗手间,留下了陈母一个人在客厅,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你有没有发现,阿姨不太对呀,好像有心事。” “看出来了,都有点手足无措的。”莫非是跟老爸吵架了?要住在他这儿……不对呀,长这么大,他爸啥时候吵赢过他妈呀。 “是啊,啥事儿呢?”现在的方临珊,一颗心,没来由的吊到了嗓子眼儿,因为,这么多年了,陈明哲的妈妈,都没有用那种为难的眼神看过她……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就这样,早饭后,这三个人便坐到了沙发上,小姐姐也不拐弯抹角,看着陈母直接就问了一句:“阿姨,你有啥事就说吧。” 陈母闻言,苦涩的一笑:“有这么明显吗?你们都已经看出来了。” “能看不出来嘛,妈,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是有多难的事,让身为大律师的老妈,都扭扭捏捏了。 “其实,我是真张不开这个嘴啊,但是,我又真的需要帮忙,因为别人求我了。” “那你说吧阿姨,什么事?” 陈母看着未来的儿媳妇,和自己的儿子,无奈的挑了挑眉:“欣欣病了。” “欣欣,谁呀?”这是方临珊下意识的反应。 但陈明哲却惊讶的,嘴巴都张开了:“她不是出国留学了吗?怎么病了?” “一年前就病了,一直在国外治疗。可钱花了,病情却没见好转,所以,她父母就把她带回来了。” “什么病啊?这么严重?”大学毕业以后,李欣便去国外留学了,他一直都以为,她留在国外工作了呢。 “重型再生障碍贫血,身体已经没有凝血功能了,现在在吃中药调理,差不多就是放弃了。”这是前天,她发小来找她,说的原话。 听到这里,方临珊才回过神儿来:“我的天哪,李欣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 “是啊,听那个意思说,如果没有适合的造血干细胞,就没有多少时间了。”边说,边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这对小情侣:“前天她妈来找我,说想请你们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帮帮她。” “帮她是可以呀,但国外都不行,我们医院的医疗技术……” “不是在治疗方面帮她。”陈母听到这里,委婉的打断了儿子的话:“是想让你从心理上帮帮她,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长辈话音一落,方临珊认命似的闭了闭双眼,心里暗暗的嘀咕了两句:不是吧,她写小说,都写不出这么狗血的剧情来。 但陈明哲却没听懂,一脸懵的问了一句:“她什么心愿啊?” 下一秒,陈母和方临珊,极其无奈的对看了一眼。 第184章 老妈,您韩剧看多了吧 此刻,陈明哲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母亲,都不知道说点啥好了,关键有这么帮忙的吗:“妈,您韩剧看多了吧。” “你不用这么说你妈,我知道这有点荒唐,可是,她妈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夫妻俩来求我了,我能怎么办?而且,只是完成个将死之人的心愿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去照顾照顾她怎么了?” “我去照顾她,我为什么去照顾她呀?她有她父母照顾就可以了啊。”一边说着,一边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老妈:“说句实话,我们关系还没熟到那个程度,只不过那时候,你嘱咐我在学校照看着她点儿,我也就是没办法。” “她都快死了,没几天了。” “没几天了也不行啊,我拿什么身份去照顾她呀,老同学?还是老朋友?她已经病得那么严重了,是要贴身照顾的,我一个大男人合适吗?”他老妈今天是怎么了,犯什么糊涂呢? 正在这时,陈母进来后,没有关严的门,被再一次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 当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把陈明哲和方临珊惊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李阿姨!!”没错,这个人就是李欣的妈妈,他老母亲的发小儿:“您您……您快起来,干嘛呀。”陈明哲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拽她,一心想把她从地上给拉起来。 “我是跟着你妈一起来的,一直站在外面……明哲,就算阿姨求你了,帮帮我们吧,欣欣没有多少时间了,作为妈妈,我已经救不了她了,就想满足她的心愿,不想让她带着遗憾走,毕竟,她从高中就喜欢你呀,你哪怕装装样子演演戏也行啊。” “阿姨你先起来行吗?别这样,我求你了,先起来,您先起来。”天知道,此刻的陈明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长辈,都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阿姨,您看这样可以吗?照顾她我们不太方便,但是我们可以去看她,每天看一次都行。”说这句话的,是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方临珊,她看着跪在面前的长辈,都有点想起自己的老娘了。 李欣妈妈闻言,愣了一下:“你……你……你可以不去看吗?”好歹,女儿中意的是她男朋友啊。 “行行行行,我保证不出现在您女儿的病房,保证。”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她:“您现在可以起来了吧。” 听到方临珊的保证,李欣妈妈才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对不起,孩子们对不起,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我已经没办法了呀。” “没事阿姨,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只要不放弃,什么奇迹都能有。” 通常,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移植手术是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但是想找到一个完全相合的骨髓却很难,所以很多患者,在找到配型之前就去世了。 “没希望了,都一年了,从国内到国外,也没有给她找到适合的骨髓配型。”说着,这个年过五旬的妇人,又一次泪如雨下。 “阿姨你放心吧,我懂事的,我会让阿哲每天都去看李欣。”想当年,老爸生病的时候,老妈也是这么绝望,所以现在,她怎么可能不帮这个忙。 于是,从那天起,为了能让陈明哲方便探望李欣,她建议李家父母把她们的宝贝闺女,送进了南都市医院的血液科。 在这里,身体虽然每况愈下,但李欣却并未害怕,甚至有了那么一丝丝窃喜。 因为她知道,只要陈明哲下班,都会来她的病房里坐一会儿,说说话,聊聊天,说说上学的时候,聊聊她在国外留学的经历。 这样,哪怕她将不久于人世,也是满足的,因为她爱过,甚至还在爱着这个男人。 所以,每天到傍晚时分,走廊里慢慢变得安静时,她都会满心期待着他的到来。 今天也不例外,可是,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虽然这个人留在了门外,并没有跟进来,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啊?” “还行,挺好的。”李欣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笑道:“临珊都来了,你怎么不让她进来呀?” 闻言,陈明哲多少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她来了?” “刚才你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 “哦……她以前老是觉得,你不喜欢她,可……可可能现在也觉得你不喜欢她吧。”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回应着,他居然有点心虚,心虚到自己都结巴了。 “不会啊,我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只不过高中的时候太年轻,有点气不过,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你却选择了她。” 当年的她,岂止是不喜欢呀,简直是嫉妒死了。不过现在,她是真的快死了,所以很多事情也都释然了:“你让她进来吧,我们说说话。” “跟她说啊?”实际上,他下意识的想说不行,但是忍住了。 李欣见状,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怎么,我们不能说话吗?怕说着说着打起来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俩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高中的老同学啊,就算是情敌,也都是过去式了,还更不用提,我都没有做到情敌的份儿上。”说着,不自觉的苦涩一笑,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了:“不过你还别说,现在的方临珊比高中那会儿漂亮多了,那会儿她瘦的,后背都能露出骨头来了。” “那时她也不好好吃饭,饭卡里经常没钱,不蹭我一顿,她都能断粮。” 李欣一听,玩儿味的笑笑,调侃道:“是啊,我还惊讶呢,上大学以后我看到过她几次,连个头儿都跟着长了,看来是被你滋润的不错呀……所以现在连让我看看,都舍不得了。” 她话音一落,陈明哲随即开门出去,把方临珊给拽了进来…… 第185章 或许我有办法救你。 当方临珊被突然拽进病房时,心里还挺疑惑的。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向人家父母保证过,绝对不会进人家病房的呀。 而且好几天了,她都是等在门外,怎么今天突然把她拉进来了呢? “你干嘛呀?”小姐姐无奈的朝着陈明哲嘀咕了一句。 “没什么事儿,是我想跟你聊会儿。”这一刻的李欣,边说话,边笑眯眯的看着她:“想看看我们班的小学渣,怎么这么有出息了呢,都不怕我把她男朋友给抢走啊。” 闻言,小姐姐看着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扭扭捏捏的,倒矜持起来了:“嘿嘿~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呀,我出国都快四年了……你们俩呢,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结婚啊?” “忙啊,没时间。”这时候的小妞,看着病床上的人,都有点傻眼了,所以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声。 李欣,可是那届南医大的校花啊!当年,自己去找陈明哲的时候,总是会故意报出她的大名。 当时就想着,能够攀上高枝儿,就攀点儿,毕竟,那个时候的李欣,在南医校园里,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优美的风景线。 上学时的她,身材匀称、面容清丽、气质脱俗,就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令人过目难忘。 所以每次,她都想借助人家的魅力和名声,来行事方便。 可如今呢,曾经那个她想高攀,都高攀不上的女人,现在却坐在病床上强颜欢笑:“你怎么病得这么重呢?” 闻言,李欣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的多少有点无奈:“应该就是命吧。” “怎么会呀?你命好着呢,会有贵人救你的。” “我的贵人是谁呀?在哪啊?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呢,可能我都没缘分见到他了。”她一边说,一边强装乐观的对着方临珊使劲笑。 “我呀,我的骨髓已经跟你配上了,六个点全合。”本来,这个消息还想晚点说出来的,毕竟,捐献骨髓不是献血,好歹也是一个小手术,而且多少还会影响点健康,就怕说出来的时候,陈明哲会担心她。 但现在看着李欣这样的状态,她不自觉的就说出来了。 这不,把旁边的那个男人惊的,直愣愣的盯着她,都不知道要说点啥好了。 配型的时候,是他俩一起去的,都没多想,因为骨髓配型成功的几率很低。通知他没配上的时候,他连问都没问方临珊。 所以现在的他,都是有点懵的,要知道,志愿者骨髓配型,全相合的几率是二十万分之一呀! 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点质疑:“真的假的?” “真的呀,全相合。”小姐姐很肯定的给出了一个答复。 也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回应,让坐在病床上的李欣,都有点发抖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自己上学时不太喜欢的人,生病以来,第一次眼里有了光:“临……临珊,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呀,只是我的体质有点特别,骨髓要比常人少点,所以我得吃药,多分泌点才能捐给你。”实际上,她都已经检查过两次了,医生说抽取骨髓之前,最起码,得吃一周左右的药。 闻言,病床上的女人,瞬间红了眼眶,想说话,嘴皮子竟有点不利索了,声音因为哽咽,憋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只能哆哆嗦嗦的伸出手,试图拉住方临珊,随后,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涌。 小姐姐见状,把手伸出来让她握住,眼睛也跟着湿润了:“你放心吧,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话音一落,李欣便一个劲儿的点头,好大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看向了陈明哲:“可……可以吗?明哲,临珊可以救我吗?” “啊!?”被她这么一问,出神的陈明哲,瞬间找回了三魂七魄:“可……可可以呀,有什么不可以的。” 而站在一边的方临珊,一听他这结巴的回应,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 所以,出了病房,看着他那僵硬到不自然的表情,故意咧出了一嘴大白牙:“你结巴啥呀?有啥好紧张的?你可是医生啊。” 听了这句话,他无奈的停下了脚步,双眉都皱到一起了:“正因为是医生,我才知道,抽骨髓对身体健康的影响,是很大的,你知不知道,一台抽骨髓的手术,至少要做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供者是要被全麻的。” “可是宣传单上都说没事,就很和献血差不多啊。”要知道,医院每年都会发几次宣传单的。 “那是骗……”刚一张嘴,这个医生就发现自己有点用词不当了:“因人而异呀,身体好的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你这……刚发育完……” 虽然后面四个字,说的声音极小,几乎是嘀咕出来的,但是方临珊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不,这个姐的小脸蛋儿,都快扭曲到变形了:“谁呀,谁刚发育完啊,陈大主任,你说话过点脑子行不行啊?” “行行行,方护士,本主任劝你,想做善事就好好吃药,不然都能威胁你小命。”他现在是真恨自己啊,怎么配型成功的,就不是他呢。 “还没吃呢……” 这话一落,他几乎是本能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吃完以后浑身疼,晚上都睡不了觉。”说着,一张小脸儿,差点皱成了一个菜包子。 闻言,陈明哲轻轻的叹了口气,心疼的,再说话时都快没力气了:“你也真本事啊,做特工的呀。一个屋檐下,配型成功了不告诉我,检查都做了,也不告诉我,现在给开药了,还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嘛……”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他呀,有时候,他真的会关心则乱。 “那就好好吃药,那种药是帮助你分泌骨髓的。” 有极少数的人,骨髓会比常人较少,所以抽取骨髓之前,就要吃一种药,让身体里的骨髓,达到一个理想的水平,才能保证,在抽取骨髓之后,最大程度的,不影响供者的身体健康。 “可是真疼啊,全身都疼。” 下一秒,这个男人很是无力的把她拉进了怀里,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你想救一个人,就得有一定的付出,好像一个母亲生孩子一样,她得经历分娩的痛,你救李欣一次,就算把她“重生”了一次,对吧。” 这话一出来,小姐姐便装出了个思考的模样:“照你这么说,也对哈……那李欣病好了以后,我是不是就成她“妈”了?” “你可真菜,打个比方都理解不了。”看着她这副不正经的小表情,陈明哲也摆出了一副轻松相,转身离开了原地。 方临珊见状,随即追了上去,在人家身边嘻嘻哈哈的打趣道:“老公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别说“生”一个李欣,“生”俩李欣都没问题呀。” 这么说着,两人便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第186章 特别苦的中成药。 从那天起,陈明哲就开始盯着方临珊吃药了。中成药,早晚各一次,他会准时把药冲好,端给那个小丫头。 但每次她的表情,几乎让他看不下去,都有点怀疑,这药是不是真的那么苦:“我给你加糖了。”说着,还很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哦……”这么应着,小脸蛋儿差点垮到地面上,这破药,苦的要命不说,吃了还全身疼,每到晚上,身体就像裂开了似的:“今天晚上要一起睡。” “什么!?”因为这句话有点突然,所以,让陈明哲一时之间空白了好几秒,回过神来,才好笑的调侃了一句:“这是中药,不是春》药,学点好行不行啊。” “我睡不着嘛。” “那本班长考虑考虑,但是你要乖一点,不能总是勾引我。” 话音一落,方临珊好几个白眼射了过去:“我说班长大人,你能不能怜香惜玉点,我好歹也是个女同志啊。” “是吗?这么多年了,我怎么没发现呢。”边说着,边把药递给了她:“快喝,要不然,我就不跟你睡咯。” 小姐姐一听这句话,极不情愿的接过了他手里的药,紧紧的皱着眉头,让原本清秀可爱的小脸蛋儿,瞬间垮成了一张白板。 然而,再不情愿,她也得喝呀,于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猛地将那碗药灌进了嘴里。 随着“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响起,药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让这小妞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陈明哲见状,又心疼,又无奈,其实,他也知道,最近这小丫头一直睡的不太好,毕竟,体内快速分泌骨髓,是会造成全身关节疼痛的,晚上尤为明显。 这不,刚躺下,就翻来覆去的。 “不舒服吗?”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我睡不着,讲个故事呗。”转移下注意力,可能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讲故事啊……”这可把他难住了,长大以后,就再也没讲过了。 看到他那犹豫相,方临珊有点意外的问道:“不会吗?” “有点。” “可是,你小时候,不是哄过你妹妹嘛”难道不是讲故事哄的吗? “年代久远,有点忘了。”是真的忘了,那时候太小了,有个小妹妹,就当洋娃娃哄了。 “那讲讲你妹妹吧,她可爱吗?” “我如果跟你说,她在我的记忆里也有点模糊了,你信吗?” 妹妹出生的时候他六岁,去世的时候他九岁,记忆最深刻的就是,那天早上起来,她的小床空了,然后父母就告诉他,妹妹是天使,返回天堂了。 后来,从大人们谈话中得知,是先心病离开的。如果让他刻意回忆,也想不起什么来了,但在某一个时刻,看到别人家的小女孩儿,脑海里总会不经意的,浮现出那张稚嫩的小脸蛋儿。 “信啊……我觉得,我要是有你这么平和的心态就好了……到现在,我都忘不了我爸。”她这么说着,眼眶不自觉的便红了。 “从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有慢性胃炎,经常胃不舒服,那一次,以为他不过就是胃疼而已,直到疼了快两个星期,一直吃不下饭,最后呕出了黄色的分泌物,才去医院看了一下。” “有段时间里,我妈一直哭,感觉我爸要是死了,我妈都活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很想帮李欣对不对?”陈明哲适时的打断了她的话,不想让她沉浸在冰冷的回忆里。 “对啊,你看李欣妈妈多绝望啊,就这一个女儿啊,我疼不死,就得帮她。”要知道,中华骨髓库都一百多万份库容了,人家那些志愿者都不害怕,她怕啥。 闻言,陈明哲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的说道:“我们家小学渣,啥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虽然这么说着,却是又心疼,又担心。 本来好好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没啥大问题,就怕这骨髓一抽,会有点小状况出现。 怎么说也是一台小手术,谁也无法保证,真的对身体没有一点伤害。 毕竟,它要比献血复杂得多,各种身体潜在的问题,可能随之浮出水面;又或者会引发一系列小的并发症。 以至于,每次想到这里,他便会不由的担忧,这不,就像现在这样,双眉都快拧成一股绳了。 方临珊看到他的表情,故意用一种反驳的口吻回应道:“什么学渣呀,你见过有哪个学渣,高考前冲刺俩月,就能考上大学的啊。” “是是是,你多厉害呀,高中三年,别说补课费了,饭钱都比别人省了一半。” 闻言,小姐姐稍稍跟他拉开了点距离,很是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的那张脸瞧,很明显,花痴模式上线了:“我说大班长同志,你也不用给我吹彩虹屁,姐姐厉害就是厉害,这次也不会例外,就等着看我如何潇潇洒洒,救下你的“青梅竹马”。” 瞧瞧,三句话没说完,就转频道了:“哦,那谢谢咯。” 听了这句回应的方小妞儿,表情瞬间扭曲了:“我靠,陈先生,你还挺不客气的呀,这么快就认下青梅竹马了。” “配合你呀,你说是就是……省得您再费心了,对吧。”这么说着,还使劲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当做惩罚。 不过,他话音刚落,只见这姐姐眼一闭,全身一松,就瘫在了他的臂弯里:“好了,你可以哭了,本姑娘已经被你气死了。” 下一秒,陈明哲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双唇贴在她的额头上,没再说话,也没再出声。 安安静静的,感受着她身体的温暖和柔软。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一般,所有的担心与心疼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才轻轻的将嘴唇贴近她的耳畔,犹如呢喃一般的,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声音轻的,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 第187章 花痴模式上线了。 李欣即将进入无菌仓的前一天夜晚,陈明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心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悬挂在嗓子眼儿上,怎么也沉不下去。 按照既定的医疗程序,当患者进入无菌仓的第三天,作为供者的方临珊,便要接受抽取骨髓的手术。 虽然,她已经完成了术前的所有检查,一路绿灯。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担心的要命。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每一种假设,都能让他心口一揪一揪的疼。 害怕手术会出现失误,担心她会因为这次手术,对身体造成不可预估的风险。 一想到这些,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便如拉满的弓弦一般,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这不,今天晚上依然如此,那股折磨人的担心,又莫名其妙的涌了上来,让他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一骨碌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了阳台上,伸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刹那间,一股凉飕飕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冷气息和丝丝寒意,毫不留情地钻进了他的衣领。 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并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略带凛冽的秋意。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站在阳台吹冷风?”方临珊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把窗户给关上了。 “睡不着。”边回应,边转过身,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我都有点后悔,让你跟我一起去验骨髓了。” “拜托,陈大主任,你咋这么不专业呢?是个专业的医生都知道,这和献血差不了多少。” “我是真担心呀方临珊,你就不能正经点嘛,哪能和抽血差不多呢?骨髓是造血的,是血液她妈,懂点医学知识行吗。”他天天担心的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她却一副嬉皮笑脸。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们就反悔不捐了,李欣爱怎么样怎么样?”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一张憔悴的脸,她都很庆幸自己没有告诉家里人,要不然更麻烦。 “我知道不能反悔,你不用一直提醒我。”这么说着,帅脸都快皱成一个菜包子了:“我担心我的,我怕我的,你不用管我,手术该啥时候做,啥时候做,行了吧。” “阿哲……” “行,你别跟我说话了,让我自己静一静,可以吗?”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从担心变成焦虑了。 “不要,你要和我回屋睡觉,不准在阳台上吹风了。”深秋了,再这么吹下去,会感冒的。 闻言,陈明哲转头看着她,很是无力的说道:“我睡不着。” “一起睡啊,有美女陪你,还睡不着呀。”语落,还好笑的冲人家抛了个媚眼儿。 他见状,很是敷衍的一笑:“谢谢了美女,陪睡要小费吗?” “哈哈~给你打折。”说完,连拽带拉的,就把他拖进了自己的卧室:“乖乖睡吧,年纪大了,一直不睡觉会猝死的。” 闻言,这个男人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像是在提醒什么似的:“别忘了你还比我大三天呢,我年纪大了,你年纪更大。”边说,边把她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紧到,方临珊都觉得有点呼吸不畅了。 “安心睡吧,别瞎想了。” “真睡不着,怎么办?”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乱七八糟的假设,自己吓自己。 小姑娘闻言,故意把小脸蛋儿皱了皱,煞有其事的道了一句:“要不姐姐给你讲个故事?” 当然,陈明哲也很配合,乖乖的点点头,在她耳边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相传,在华北的某一个地方,有一片神秘而又迷人的湖泊,被人们称之为“蓝湖”。 据说在这片湖中,住着一位拥有一头飘逸蓝发的仙女。她身姿婀娜,面容姣好,浑身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重要的是,她心地善良,悲悯世人。 如果,是一个善良宽容的人来到湖畔,并向仙女诚心许下愿望,那么这位仙女便会现身相助,帮助这个人实现一个心愿。也正因为如此,蓝湖还被称之为“许愿湖”。以至于,很多人来到这里,先是往湖中心丢下一枚硬币,然后,再对着平静的湖面,许一个自己心里的愿望。” 听到这里,陈明哲稍稍的松开她一点点,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让两个人的呼吸都融在了一起:“你想去这个地方,看看这个湖吗?” “想啊,等将来我们结婚了,去旅行的时候,就从这个湖边过,好不好?”语落,还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人家一下。天知道,有时候,这男人的一张脸,太能诱惑她了。 “好啊,等这件事情过了,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办婚礼,然后,顺着你之前规划的那条路线自驾游。” “嗯,所以你要乖乖睡觉哦,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让我省点心,我才能安心去救你的“小青梅”。”瞧瞧,这女的正经不过三秒钟,就又扯到没用的上了。 当然,陈明哲也习惯了,长舒一口气,轻轻的掩上双眸,强迫自己沉沉的睡了过去。 好大一会儿,感觉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小姐姐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一点点的,从他怀中挪了出来,静静地凝视着他那俊美的睡颜,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些发呆。 此刻的他,双眼微闭着,高挺的鼻梁下方,薄薄的双唇并没有完全闭合,每一处线条都是如此完美,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于是,毫无预兆的,她又一次被引诱了,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阵涟漪。 而眼前这个沉睡中的男人,仿佛一个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旋涡,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沉沦。 于是,睡梦中的陈明哲,便感觉到自己被一阵雨点般的吻给包围了,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很多很多下! 第188章 他的小姑娘,永远都不可能被替代。 方临珊记得,给李欣抽取骨髓之后,她的身体是不太好,特别怕冷。 那一年的初秋,稍稍有了些许凉意,她便好像过冬一般。别人还穿着轻薄的秋装,她已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衣。 不过这种状态,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就已经好转了。 所以他们的婚礼,便是在来年的春暖花开举行的,不算很隆重,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家庭的亲人和家人参与了,李欣是伴娘,两个弟弟是伴郎。 自己的公公,代替了父亲的角色,牵着她的手,交给了陈明哲。 从那一刻起,他就真的嫁给了这个男人,成为了他的老婆。 本以为幸福就此开始了,她却意外的英年早逝了,而且,连怎么“逝”的,都不知道。 这时的她,皱巴巴着一张脸,看着躺在病床上,陷入昏睡的男人,愁得,都快发霉了。 天知道,从他跳湖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了,这三天里,始终高烧不退,身体烫得没有一丝力气,脑子也是糊里糊涂的。 可尽管这样,他依然没有给家里人打过一通电话,总是自己一个人撑着,打点滴,吃药…… 因为,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他,阻断他的行程,说一些苍白无力的话,来安慰他。 所以,他宁愿自己熬着,熬得过去,就是他的临珊不要他了,熬不过去,他便会开开心心的,去跟她团聚。 以至于,在这煎熬的三天中,他几乎滴水未进,让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变得越发憔悴和消瘦。 曾经英俊帅气的脸,在这几天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没有了一丁点血色,让方临珊看着又心疼又无力。 实际上,现在的小姑娘,是非常着急的,之前她已经给李欣打过电话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 以至于,此时的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爱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了,鬼使神差般地俯下身体,把嘴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念道:“陈明哲,我不要你了,也不爱你了,我们错过了,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你别想着来找我,我更不会来接你,以后,你活你的,我死我的,既然是阴阳两隔,就说明有缘无份……”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放下过她,或许,就是因为她不够狠心。所以,从现在起,她便决定狠心到底。 哪怕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难受的要命。可还是一直在说,一直在说,就好像已经忘了,他其实感觉不到她,看不到她的。 只是倔强的把嘴贴紧在他的耳旁,一味的说着,不停的说着,仿佛是在逼他,忘记他们的过往一般。毕竟,在她看来,没有了未来,就不需要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滴泪从这个男人的眼角,缓缓滑落。 小姐姐见状,心口猛的一揪。所有狠心的话,瞬间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了。 “明哲。” 随着这一声轻唤,她猛地直起身体,转头看向了门口处,那个她盼了很久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没错,来人正是李欣。 此刻的她,慢慢的来到病床前,不敢置信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陈明哲,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明哲,明哲……”随后,犹豫了一下换成了另外一个称呼:“阿哲,阿哲,我来了,阿哲。”是的,这个称呼是属于方临珊的,全世界也只有方临珊这么称呼他。 “阿哲,阿哲……” 可能是昏睡中听到了这个熟悉的称呼,也可能是又梦到了他的小姑娘,此刻的这个男人,轻轻的煽动着睫毛,像是要睁开眼睛却没有力气一样,随后,双唇微微的一起一合,梦呓似的呢喃道:“临珊,临珊……” “阿哲,是我,是我……”此刻的李欣,眼底虽然闪过了一丝犹豫,但应着,却心甘情愿,因为,如果能让他振作起来,她当一辈子的替身,也无所谓。 而听到这个回应的陈明哲,艰难的撩起了眼皮,可能是身体虚弱的原因,也可能是眼泪的原因,现在的他,根本看不清楚眼前这个人:“临珊是你吗?临珊,方临珊……” 在看清楚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听清楚这个人的声音之前,他挣扎着坐起身,紧紧的拥住了她。 因为他怕呀,怕他清醒过来,方临珊就消失不见了,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只要他脑子清楚了,她的小姑娘就不见了。 “阿哲没事了,不会有事了,再也不会有事了。” “回来了对不对,之前是我做梦的,对不对?我说我的临珊怎么会死呢,她只是在睡觉阿,只是睡觉而已阿……我保证,我保证,我们再也不吵架了,我再也不生气了,我保证……” 而此时此刻,他的这些话,都让站在一旁的方临珊懵圈了,难道说,她是睡觉睡死的吗!? 等等,周末的时候,她是会赖床,但也不至于睡死吧…… 还是睡觉的时候被人暗杀了!! 那就更离谱了,小说里的情节,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正在这个小妞儿胡思乱想的时候,陈明哲却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面前的李欣,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对不起,李欣对不起,我以为是……” “没关系,我可以当她的替身,我可以。”这么说着,这个女人眼眶都红了。 “对不起,我最近脑子有点乱,不好意思,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都说了没关系……方临珊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好歹,我这条命也是她救回来的,身体里有她的骨髓,流着她的血,所以,你可以把我当成她的,可以。”说完,李欣的眼泪已经稀里哗啦了。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失落到了极点,整个人无力的,又瘫回到了病床上,不自觉的回想起了刚刚的感觉。 刚才,他的小丫头,明明在跟他说话呀,说的又狠心,又决绝,怎么可能是李欣呢,他怎么会把李欣认错成方临珊,难道真的是脑子烧糊涂了吗? 不行,就算流着她的血,也不能代替她,他的小姑娘,永远都不能被替代…… 第189章 他是疯了吗? 病房里,李欣看着陈明哲那憔悴的样子,胸口就像是有刀子在割一般:“明哲,临珊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不管你们之间有多相爱,也得走出来呀,你有你的父母,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自己的生活。”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声音几乎是飘忽不定的,眼神却坚定的可怕:“我走不出来了李欣,我走不出来了,我从十六岁就陷进去了,我的人生里没有她,根本就没意义。” “可是她已经死了呀,她死了,你也想死吗?你的格局就这么小吗,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只为一个女人而已。” “是,就这么小,我陈明哲的世界就这么小,就为那个女人,也只为那个女人。”没错,他是想死,很想死,分分钟都想离开这个没有方临珊的世界。 李欣闻言,很是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自从他离开医院到现在,已经三个星期没看到他了,是昨天突然接了一通陌生的电话,告诉了她陈明哲的所在地,和目前的身体状况,她才连夜赶过来的。 但是没想到,三个星期过去了,他不仅身体越来越差,心里也越来越窄:“明哲,我求你了,跟我回去,跟我回家好吗?我们去看心理医生,调整一下。” “我没病,也没疯。”这几乎是陈明哲条件反射式的回应。 “确定吗?你虽然不是学心理学的,但是你也是医生啊。你现在的这个心理状态,你确定是正常的?” 下一秒,这个男人不置可否的盯着面前的女人:“我老婆死了,我想她,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是是是,每个人都可以想她,你可以想她,你父母可以想她,她妈妈可以想她,她弟弟可以想她……但是每个人在想她的同时,生活还可以继续。你行吗陈明哲?你不行了,你已经走进一个死胡同了,你前面都没路了,你把自己的路都给堵死了,所以你需要看医生。”她说到这儿,心里暗暗的庆幸着,还好,自己大学时的选修课,选了一个心理学。 “我不回去,我要代她走完这一程。”这是她生前的一个愿望,他之前都没有帮她完成,现在绝不能半途而废。 “明哲你相信我,你现在的状态真的需要看医生,是真的。”照他这种状态,独自一个人,指不定哪天偷偷死了,也没人知道。 听了这句话,他眼神悲凉的看着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难道,在别人眼里,他真的疯了吗?还是说,不管是谁,想念到最后,都会变成一种病,要不然怎么会有“相思成疾”这个词语呢。 “我答应你,等我走完这一程,就回去看医生,可以吗?但是,一定要完成这个旅程以后。” “明哲……你……” 但李欣刚一张嘴,就被这个男人给堵了回去:“拜托!” 这让意识形态的方临珊,在一边看着,都有点着急了:“不行,李欣不能答应他,得带他回去啊。” 但现在的她,也是干着急呀,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这不,李欣的一个点头,差点让她吐血,眼看着她缓缓走出了病房,留下了这个脆弱不堪的男人独自一人。 “临珊,她走了,没人打扰我们了,你还在吗?”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脑袋瞬间嗡的一下,是啊,他真的疯了,如果没疯的话,怎么会觉得方临珊还在呢,而且还跟他说话了。 不过这一句话,已经让站在一旁的方临珊,非常确定了,陈明哲是能感觉到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还想告诉我,这是他的幻觉吗?”很明显,这句话是对那个能量核说的。 「我刚开始也不太清楚,只是后来才了解了一下,人死后的一百天之内,如果意识长期待在很亲密的人身边,是可能会被感觉到的。」 “阿哲,我在,我一直在,我是在你身边,阿哲。” 「不是随时都能感觉到,是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另一个意识的存在。」 小姐姐闻言,几乎失落到了极点,无力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低低的念了一句:“阿哲,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以前,你的世界不是很大吗?不应该只有我呀。你有理想、有抱负、有梦想……怎么会只有我呢?” 这么说着,眼前好像浮现出了那个跟她侃侃而谈的青年,那个时候的他,好像有很多事情想去做,也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就这样,这个姑娘硬生生的,又把自己拉到了从前的记忆里…… “老婆,等将来我自己开家医院,然后把你安排到妇产科当护士长,好不好?” “这个大饼画的,是为了要奖励我留在急诊科陪你吗?”说着,还冲人家抛了好几个大白眼儿。 “不是,我将来真的想开家医院,平价医院,一点都不盈利的那种。” 闻言,方小妞儿故意摆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妈呀,陈先生你是慈善家吗?咋跟我结婚不到一个星期,就过傻了呢。” “慈善家不敢当,可我觉得,我以后肯定有本事,开一家平价医院,所有人都看得起病的那种。” “请加油,为妻用精神支持你。”边说,边往浴室走去。 陈明哲见状,瞬间堆出了一脸的笑,跟在人家的身后:“一起呀……” “不行,浴室太小,你在外面等,安大小个儿,我先来。”说着,还捏了一下人家的帅鼻子。 “不小不小,一点都不小,一起洗,绝对没问题。”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煞有其事的摆出了一脸的不耐烦:“陈……” 然而,她刚一张嘴,一个炽热而又深情的吻,便如暴风肆虐般袭来,瞬间将她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此刻,抱着她的男人,仿佛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个吻中,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灵魂,她的意志。 直到完全征服了她,才似挑逗、似安慰的,在她耳边轻轻的呢喃了一句:“必须一起洗。” 第190章 要不生个小娃娃吧?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吗?”方临珊看看墙上的挂钟,再看看坐在电脑前的陈明哲,很是疑惑的问道。 “我等会再睡,先写点东西,你睡吧。” “都十一点了,还写啥呀,改天有空再写不行吗?”一边说,一边朝他的电脑瞟了一眼。 居然看到了很显眼的几个大字——「医院筹建规划」:“你来真的呀,盖医院啊陈先生,得多少本钱呀?” “嘿嘿,先规划着,等规划好了,就递给某人看看,总有人愿意投资的。”说完,还胸有成竹的一笑,好像投资都到手了似的。 闻言,方临珊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问道:“你是说你爸呀?” “是咱爸好吗?” “好好好好好……咱爸咱爸,但问题是,不管是你爸还是咱爸,人家可是职业商人,珠宝商啊,你这平价医院,能行吗?”天知道,老公公是多精明的一个商人啊,在他眼里赚的少了,都是浪费时间。 “应该是能行,因为你老婆婆是大股东,你老公公怎么敢不投资呢。” “哈……陈明哲你好坏呀,这么算计你老爹。”真是富家公子任性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带一点犹豫的:“赶紧写,写完睡觉,熬夜,可是医生的大忌。” “好啊,你等等我也行,床上我也有个大计划。”说完,还故意露出了一脸坏笑。 “你说啥?!” “我们不要个小娃娃吗老婆,要的话,就要赶紧努力了,我总觉得你办事效率不高,所以我们得慢鸟先飞。”一边说,一边敲键盘,那轻描淡写的样子,摆得恰到好处。 “陈明哲,你今天晚上喝多了吧,嘴上都没个把门儿的。” 这句话一落,陈大帅哥终于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站起身,抱住了他的小娇妻,眼神温柔,声音轻柔,连撒娇的语气都出来了:“老婆,我想当爸了。” 小姑娘一听,脸都红了:“哦~那那那……那……你……你努力。”这该死的没出息劲儿,是结巴啥呀,两夫妻要个孩子,合法的啊。 “那就从今天晚上开始努力,可以吗?”说完,看着她这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忍不住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儿。 “我告诉你啊,你再跟我使坏,今天晚上,我就不理你了。”天知道,已经为人妻的小姐姐,现在害羞的都想去钻地缝儿,导致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以前的厚脸皮去哪儿了呀。 “行,那就睡觉。”说着,抱起她就走向了卧室。 随后,关灯——拉闸。 好大一会儿,一片漆黑中,方临珊的声音又响了,听起来还非常的着急:“不行不行老公,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出院那会儿,医生提醒过,抽过骨髓的人,半年之内不能备孕。” 这一句话,让辛苦耕作的男青年,瞬间停了下来:“真的假的?” “真的,我出院那会儿,医生刻意嘱咐过,只不过我回头给忘了。” 闻言,他轻轻的一叹,很失落的坐了起来,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哦,那算了。” “哎,别呀,算了干嘛?”边说着,边打开床头柜的灯:“乖一点,去拿个“气球”来,姐姐候着。”说完,还露出了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陈明哲见状,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我说方女士,您刚才的害羞是装出来的呀?” “也不是,就是突然一说要怀小孩儿,有点小紧张。”老实说,她觉得自己都没长大呢,哪有资格当妈妈呀。 “你紧张啥?是个女的都得当妈,难道你想一辈子当小孩子啊……”可话还没说完,看到媳妇儿那失落的眼神,口气立马一转:“也行,给我当女儿,行了吧。” 人家话音一落,小妞儿竟莫名其妙的一阵酸楚,过了一会儿,居然啪嗒啪嗒的掉起眼泪来。 “你咋了?”一看这架势,把陈大帅哥都整懵了,难不成她是转到了虐文频道上:“不想生就不生呗,我又没说非得生。” “如果生了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只爱我了呀?”她撇着双唇,委屈巴巴的问道,眼泪都快成喷射状了,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这不,听了这句话的陈明哲,心口猛地一揪,原本想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抚她,却发现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是啊,他的方临珊很早便失去了父亲,所以,将全部对于异性的爱和依赖,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不会啊,其实我觉得,我们两个人过也挺好的,不一定非得要小孩儿。”边说,边把她揽进怀里,轻轻的拥着:“我可以只爱你一个人,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但是我要乖一点对不对?……” “以前我会说“对”,可今天不想说了。”语毕,还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为啥呀?” “因为今天,你装可怜装的特别像,都快把我“装”哭了。”现在的这个男人,眼眶泛红着,声音哽咽着,却硬是拉出了一个调侃的语调。 “哦~谢谢!” 话音刚落,她便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轻轻地依偎在了他的胸口处,微微的闭上眼睛,耳朵紧紧贴住他的胸膛,静静聆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跳动,都会让她很踏实,很满足,仿佛是一首动听的摇篮曲,轻柔地抚慰着她疲惫的身心。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身体也彻底的放松下来,安心的睡了过去。 而陈明哲,就这样紧紧的抱着他的小姑娘,目光如水般温柔地看着睡梦中的她。 眼神中满含深情与宠溺,似微风拂过湖面,又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仿佛能穿过层层梦境,直达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所以,这一刻的他懂了,以后自己要做到的,就是给足这个女孩儿,安——全——感! 第191章 这男的原来这么傻呀。 这一天周末,睡过头的方临珊,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看着餐桌上的饭盒,还有点惊讶,不是说好,今天休息不加班嘛。 正嘀咕着呢,电话响了,很明显,电话那头是陈明哲的声音:“我今天出来有点事儿,早饭在餐桌上,记得吃。” “不是说,这个周末不用加班的吗?” “没加班呀,我出来给医院选址了。”实际上他已经看了好几栋写字楼,只不过是没谈妥价钱而已。 “这么快!”瞧瞧,把这个姐姐惊的,小脸蛋儿都变形了:“陈明哲,就算投资好拉,你也得谨慎点呀,那可是你爸妈赚的辛苦钱。”这男的,可真是会劫富济贫呀,也不怕把他爹妈气着。 “他们要那么多钱干嘛呀,都这么大年纪了,再说了,一般的企业家,都是有一个慈善基金的,我是帮他们拉拢人心,你不知道,我爸只会赚钱,啥也想不到。”关键,赚那么多钱,还不得做点有意义的事啊。 “可是……” “哎呀,这事你就不用管了,记得把早饭吃了就行。”一听就是刚醒过来,话都说不清楚呢,还操心这个事。 “不要,我在减肥呢,不能吃早饭。” 什么破孩子呀,还护士呢,一点医学常识都没有:“不吃早饭,时间长了,会得胃病的,这护士白当了呀,一点医学常识都没有吗?” “我不饿~” “你听好哦,方临珊,如果我回到家,看早饭还在那儿摆着,绝对一个星期都不会理你一下。”这小丫头,有时候就是吃硬不吃软。 “好,我吃我吃我吃吃,吃成个肥猪,然后在你的评价医院里,做个妇产科的大肥猪。”结婚俩月了,不带她去度个蜜月就算了,还天天往她肚子里塞东西。 “那先挂电话吧,我要干正事了。”说完,都没等电话那头回应,就着急忙慌的把电话挂了,对着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堆出了一脸的殷勤相。 两个人刚刚坐定,中年男人就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你这个医院非盖不可吗?”没错,他就是这个空间陈明哲的爸爸——陈远,大名鼎鼎的珠宝商,远近闻名的企业家。 “您要是不愿意投资,我可以找别人。” “我给你投资是行,但儿子,咱干一件事情,是要赚钱的,懂吗?啥叫平价医院啊?你盖它干啥呀,能赚钱吗?”这个父亲,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脸都有点黑。这么多年了,光忙着做生意,都忘了教他怎么赚钱了。 “爸,可能您是忘了,你曾经跟我说过,让我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所以我觉得,这整件事情的意义,远远大过于赚钱。” “我这么跟你说过吗?”是不是记错了,他陈远能说出这句话来才怪。 “嗯,说过,而且不止一次。”要知道,从小到大,他诓不了他妈,但绝对能诓得了他爸。 “我真的说过?” “真的……那个时候,我可骄傲了,有您这么一个三观正的老爸。”一边说,一边笑嘻嘻的看着他老人家:“所以说,我觉得你肯定能支持我做这么一件事。” “这说的,你老爸不支持,还不行了呗。”陈父说着,尴尬的一笑,这孩子从小到大,也没让他们夫妻俩怎么费心,所以每次这么大一个儿子站在他面前,他都感觉跟白捡的一般:“行,儿子,你有什么想法,想做什么事,就尽管去做,爸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嘿嘿……谢谢爸。” …… 于是,就在父子俩的这次谈话之后,这个小城中悄然崛起了一家与众不同的医院。医院的规模不算大,却很人性化。 只要是进来的病人,不管你有钱没钱都可以先治病,先开药,医药费甚至可以等到患者出院以后,能赚钱了再来付清。 以至于,方临珊有一段时间,很不明白陈明哲开这家医院的想法。毕竟,出院的患者不回来付清医药费的,大有人在。 她就觉得,那些真没钱的人,也就算了,可有一些人,明明付得起医药费,还来这家医院里乱蹭“爱心”。 “你觉不觉得,我们收患者的时候,应该让一些人拿着贫困证明,或者其他的一些证明,才能留院啊?”可能是她不够善良,总觉得,做这种事情得有个度,要不然,非得把他爸妈家产败光不可。 “不用,慢慢的,它自己就完善了,你相信我,只要我们能做到有良心,就不会有人刻意来抢夺穷人的医疗资源,现在会有,是因为时间太短,我们还没有做到让社会信任。”之前他是有看过医院记录的,有出院以后两个月,还过来清算医药费的。 “你既然这么有信心,为什么不辞职过来呀?也不让我过来。”她就纳闷了,答应她的妇产科护士长呢,跑哪去了? “等一段时间吧,着什么急啊,你在市医院抽的骨髓,还没有过观察期呢。”等过了观察期,安心以后再辞职,也不迟啊,更别说,刚建的这个医院,妇产科还没有筹备好。 “我都怕我这护士长还没当呢,你那个医院就赔黄了。”长了这把年纪,才发现他原来这么傻。 “怎么会呀,你就放心吧,慢慢的就不会有人来瞎蹭了。” 闻言,小姐姐歪着头看了他好大一会儿,再说话时,已经是一副嬉皮笑脸了:“行吧……但是,你的医院,耽误了我的自驾游,回头你要陪给我哦。” “好啊,等忙过这一阵儿,我们就去蓝湖许愿……”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话锋一转:“哦、对了,到时候,你想许什么愿望啊?” 小姐姐一听,故意皱起了一张小脸蛋儿,装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提前这么早告诉你,那许愿还灵吗。” 话音一落,陈明哲也学着她,皱起了一张大帅脸,委屈巴巴的“恐吓”了一句:“行行行,我不问,但是你愿望里一定要有我,不然,我不陪你去了。” 下一秒,收到“恐吓”的方临珊,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第192章 被麻醉以后的方临珊 “珊姐,你怎么了?”洗手间里,一个实习的小护士,看着蹲在墙角捂着胃部的方临珊,关切的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胃突然很疼。”刚才还好好的,喝了几口水,突然就疼了。 “胃疼啊……有没有跟陈主任说?” “他跟救护车出去了。”这么说着,小姐姐疼的,额头上都冒汗了。 站在一旁的小护士见状,连忙说道:“这也不行啊,得找医生,赶紧找医生看看,人在急诊室呢,干嘛还挺着呀?”边说,边去拉蹲在地上的方临珊。 但这小妞,一时之间都快被疼懵了,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刀,在割她的胃一样,疼的,都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就知道有人在拉她拽她,虽然有点疼傻了,也明白人家是在帮她,于是,她逮着一个人就说了一句:“先给我止疼行吗?” “好好好,我们已经给陈主任打电话了,他很快回来。”一个年轻的医生,在给方临珊做麻醉的时候,还不忘安慰上两句。 以至于,陈明哲火急火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麻醉尚未过去的方临珊。 几个医生围着她,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因为,她正在给人家开会呢,一看就是人醒了,脑子还不是很清楚。 “怎么样?她没事吧?”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嫂子胃疼的厉害,我们给她做了一个无痛胃镜,顺便给她止疼。”小大夫说着,额头上还在不断的冒汗:“胃镜结果也很好,可能就是胃痉挛。” “谢谢啊……”随后,抬眼瞥了一眼方临珊:“那个没什么事了,大家去忙吧,这人我看着就行了。” 话音一落,在场的医生护士陆续出了病房,只有方临珊一个人傻愣愣的在那笑:“哎,别走呀,我跟你们说,你们得聪明点,开医院也是要赚钱,知道吗?不能败家,别学那个傻子,他缺根筋。”她边说,边用手指,指向了陈明哲。 随后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吃惊道:“哎呀,陈主任,你回来了,我胃疼来着,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不疼了,嘿嘿。”天知道,现在的这个小姑娘,说话慢吞吞的,咬字都不是很清晰,跟喝醉了似的。 很明显,这是麻醉药的反应,大多两三个小时就能恢复,但有个别人得过二十四小时以后:“不疼了就回家好吗?” “不回去,我还要上班。” “上什么班呀?麻醉都没过呢,赶紧回家了。”这么说着,就要给她穿外套。 “过了,已经过了,清醒着呢,我麻醉过了。”一边说,一边去揉自己的肚子:“阿哲,我觉得,我不是胃疼,是怀宝宝了呀,但是我不想当妈呢,怎么办?我还没长大呢,我想当你的宝宝,陈明哲你得哄着我、爱着我、宠着我。” “好,一辈子爱你、宠你、哄你……你就是那长生不老的仙女,我把你供着,行了吧祖宗,可以回家了吗?”说话的功夫,外套就已经帮她穿好了。 “不回去,我伤心着呢……本来说好了去度蜜月的,非得盖那个什么破医院,不带我去玩儿,你那个驾照是怎么考的啊,为啥考的驾照呀,你忘了吗?” “没忘,回头我就带你去了,去蓝湖,去许愿,许一个关于我们的愿望好不好?”他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哄着,就怕她出了这个病房的门,会瞎嚷嚷。 可没想到的是,却得到了一句意外的回应:“是关于我的,不是关于你的,我的那个愿望里没你。” “你……你……你你说啥!?” “我说我的那个愿望里没你,我说我要许一个我自己的愿望,我要比李欣厉害,比李欣漂亮,比李欣身材好……”她就这么说着,居然越说越委屈,泪眼巴巴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总之,我哪都要比她好,要不然,你以后后悔了,会怪我的。” “我要让仙女帮我,把我变成“女神”一个级别的。” 闻言,陈明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道:“你相信我,如果你再不跟我乖乖回家,在这个急诊科里,你很快就会变成女神——精了。” “什么?!……难道我傻了吗?不行,你让我缓缓,就这么点麻醉药,我还能傻了不成,我缓会儿,缓会儿就好了。” “回家缓。”语落,不由分说,抱起她就离开了病房,走廊里,这个丫头还瞎叫唤呢。 “干嘛呀,我要上班,还没下班呢,急诊科不能翘班,放我下来,听到没有。” “闭嘴,再叫,把你关到卫生间里刷马桶。”关键时刻,吓唬一下,比慢慢哄,来的奏效。 这不,方小妞儿瞬间就把嘴给闭上了,紧的,连条缝儿都没有。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便到家了,方临珊是泪水、口水、汗水,混在一起,稀里哗啦的往外流。 陈明哲见状,把她往床上一放,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个暖宝宝,帮她敷在上腹部。 “忍忍吧,一会儿就好了。”一边说,一边用纸巾,帮她擦着脸上的“浆糊”。 “我心里住着你都不行,还非得让我肚子里住上个娃娃。” “拜托你,别乱说了行吗,没怀孕,只是胃痉挛……”还不都是因为平时瞎吃东西,一口凉的,一口热的,一点也不讲究,这下好了,受罪了吧。 “啥?……为情乱!??”这么说着,还不以为意的,翻了人家好几个大白眼:“跟谁的情啊?……乱啥?为啥乱啊?” “是胃——痉——挛啊,方临珊,你再这么气我,一会儿我拿手机给你录下来,等你麻醉过了,天天放给你看,让你知道,你被麻醉了以后,有多丢人,多尴尬。” 一听这句话,似醒非醒,似醉非醉的方临珊,摆出了一张超级夸张的大笑脸,讨好似的说道:“别呀,别呀,我不说话了,不说话了。” 语落,乖乖的躺在了床铺上,等着人家给盖好被子,闭眼、睡觉! 第193章 要请假绝对不能去丢人了。 “醒了,怎么样啊?还疼吗?”陈明哲看着从床上艰难爬起来的方临珊,都有点想笑,这架势,起个床,比走个万里长征还难。 “啊?!……”很显然,这个反应是还在开机中:“哦……不疼了,我昨天的胃镜结果怎么样?” “没啥事儿,就是胃痉挛,以后吃东西注意点,早饭好好吃,懂吗?” 闻言,这姐姐极不情愿的翻翻白眼:“吃呢,天天吃,就一顿早饭不一起吃,还这么叨叨我。”以前,一天三顿一起吃,只不过,现在他另外弄了一家医院,早起要去那家医院看看,所以,早饭就在那家医院的食堂吃。 “哦,对了,我昨天好像做的无痛胃镜,麻醉以后没干啥丢人的事儿吧!” 这话一落,陈明哲刻意眼神古怪的瞧了她一下:“安静着呢,简直像个睡美人。” “一直在睡觉吗,没有醒过?”现在的小妞儿,一看那男人的眼神,就知道自己一定是丢人了。 “这还用问我吗,你自己脑补,就能脑补上吧?”想逃避现实就直说。 “那你就不能拦着我点儿啊。”我去,当着那么多人,莫非是啥都往外秃噜了? “我拦得住吗,让你回个家,我都费了老大劲了。” 这姐姐一听,简直都快哭天抹泪了,看来,脸是丢大发了,还是躲几天吧:“我的妈呀,老天爷呀,不行,我要请假,这一个星期都不要上班了。” “一个星期!”陈明哲一听,惊讶的看着她:“不准,急诊科哪有那么多假。”一个星期不把她带在身边,都怕她夭折了。 “陈主任,我真胃疼来着,疼的要命,差点疼死了,你都不准我假,咱科还有个人道主义精神吗?”哪还有脸去面对那些同事啊,等过几天自己那些丢人的言论,淡化淡化,再去上班吧,所以,不准也得准。 “不是方护士,你整整一个星期在家呆着干嘛呀?一天三顿饭都不好好吃,一个星期,床还不让你躺塌了呀!” “你管我呢,总之,我这几天是没脸去上班了,现在就去写请假条,反正你得准我假。” 说完,找出张纸,写了一句话,便丢给了陈明哲。 陈大主任接过一看,脸都绿了,只见上面方方正正的写着一句话——吾妻胃疼,请假忘批,请假人陈明哲。 “我也请假呀!?” “对呀,你媳妇儿胃疼了请假,你不得请假照顾她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了新鲜出炉的请假条:“还望主任批准,谢谢。” “谢你个头啊。”这小妞儿,也不怕把他弄出人格分裂来。 “嘿嘿,老公拜托嘛,我是真的胃疼,你就在家照顾我两天吧。”上班去干嘛呢,她丢人,不就是丢了他老人家的人吗,一点都不会联想。 这个男人闻言,看着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有时候真的,面对她,除了心疼就是无奈,都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了:“那你要听我话,不能老气我。” “遵命。”说完,还煞有其事的行了个少先队礼,你说这是有多童心未泯吧!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中,这两夫妻就真的休假了。在这个假期中,陈明哲几乎把方临珊当小孩儿一样的照顾着。 早上,当老挂钟的时针,指向九点时,他就会准时叫醒还躺在床上的那个小懒猪,催她喝完早就冲好的一杯蜂蜜水。 之后,就是他准备的,自以为各种养胃的食物,当然,不管是唠叨,恐吓,还是慢慢哄,总之,她都得在他眼皮子底下吃完。 有时候,这小妞儿闷了,便会拉着他出去走走,看看人,看看景,看看这刚入冬的城市。 更别说,她其实还挺会享受假期的,这不,就如同被嚼过的口香糖一般,黏住陈明哲便不想放开了。 “老公,你说我们一眨眼就能白头偕老,该多好呀。” “那样,不就等于跳过整个人生了,还算是活过吗,”边说着,边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干别的图省事儿,过日子还想图省事儿啊,想按个快进键就好了,是吧?” “陈明哲,你咋能这么没情调呢,你说我这是多浪漫的台词啊,硬生生让你解读成“懒得过日子”了。” “行行行行,我不解风情。”边说着,边递给了她一杯类似中药的东西:“喝了它,十分钟以后睡觉。” 下一秒,小妞儿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是啥呀?” “养胃的茶,快点喝,要不凉了。” “哦。”回应完,一闭眼,咕嘟咕嘟的便喝下去了,因为她知道,不喝也赖不过去呀。 可让陈明哲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半夜这个小妮子又疼起来了,翻来覆去的,额头上渗出了一颗一颗大汗珠:“又疼了吗?” “有点儿。”说完,故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让他看到,现在自己疼到扭曲的表情。 “不行的话,我去拿止疼药。” “不用,忍忍就过去了。”她这么说着,还是本能的用手摁住了上腹部。 陈明哲见状,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轻柔的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声:“我来。” 随后,方临珊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肚子,缓缓的揉着,一点一点的,像是要帮她,却又怕伤到她似的。 “不用这么轻,这么慢,可以快一点。”刚才她自己用力的摁着,就觉得舒服了好多,所以应该也不用这么慢慢的揉。 “你懂什么呀,这叫按摩,得慢慢来。”急性子就是急性子,干啥都着急。 “哦,老公,你的手好暖啊。” “嘿嘿……是不是舒服多了?”边说着,边轻轻柔柔的,吻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这个吻,瞬间让小姐姐全身一酥:“陈明哲……” “嗯?” “我爱你!很爱!很爱!” “爱多久啊?”问完,他微微一笑,就觉得,有时候,自己真是幼稚的要命。 “一生一世,海枯石烂。” “收到,睡吧!” 语落,紧紧的拥住她,去往了他们一起的、梦中情园…… 第194章 我死了你怎么办? “方护士你可算好了,今天是假期倒计时的第三天。”陈明哲好笑的看着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方临珊,慢悠悠的说道。 “好啦,知道了陈主任。”有这么烦她吗,才待几天啊,天天盼着她上班:“一会儿陪我去看电影呗。” “一会儿?”闻言,他有点疑惑的看着她:“你买票了吗?” “买了,昨天在网上买的。”说着,就挪过去,撒娇似的抱住了人家:“我们这么多年了,连场电影都没一起看过,你说我们都在忙啥呢?” “我哪知道你在忙啥呀,上学的时候想约你都难,除非你自己尊降贵来约我。”一天天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要不是后来给她送午饭一起吃,大学四年,别人还以为他单身呢。 “哦,那会儿忙着搞事业吧,赚钱最重要啊。”大学四年,她是真的有点忙,要知道,那是她迄今为止,最赚钱的一段时间。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毕业了,你还在上学呀,也没有多少时间,毕竟是刚工作嘛,得好好表现呀。”刚入职场的新人,哪有那么多时间玩儿浪漫啊。 话音刚落,这个男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就没有多少浪漫细胞了吧。” “所以,现在是浪漫细胞死灰复燃了吗?”一边说,一边失落的转身,离开了卧室。 当然,方临珊随即就跟了出来:“也不是,就是想弥补个遗憾,回忆回忆我老公帅呆了的青春。” “废话,我现在也很帅。” “嘿嘿,对呀,我老公啥时候都帅,就是七年前的今天,你约我看电影,我给忘了,不好意思哈。” 七年前的今天,陈明哲当选了南医大,学生会的第六届会长,那成就感噌噌的,晚上想给她个惊喜,顺便一起庆祝。所以买了两张电影票,约她一起看电影。 但是,她爽约了。 为了那八千字的小说更新,她把看电影这一茬儿,忘得干干净净。 害他在电影院门口足足等了仨小时,电影散场了他才回来的,当时把他老人家给气的,整整一个星期不带理她的。 后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一个星期不理她,就变成了一个最有用的恐吓和惩罚。 “你记性挺好呀,这都记得。”现在的这个男人,提起这件事情,还是满脸的委屈相。 “记得记得,我知道我委屈您了,咱今天就把这个遗憾补上行吗?”如今想想,大学那会儿,自己一个劲儿的想赚钱还债,确实忽略了他很多。 “补不上了,浪漫细胞死绝了。”可以想象,他当年是有多伤心啊,现在还赌着一口气呢。 “那亲爱的,我帮你唤醒吧,好吗?”说着,就从人家的身后,转到了人家的面前,挤出了一脸讨好的表情,冲着人家傻笑。 “干嘛呀,在做饭呢?”他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小丫头,就觉得,她肯定是哪根筋又不对了。 “亲一下就去看电影,乖哈。”说完,就在人家脸上叭叭叭的,一连叭了好几下。 “方临珊,你能别这么色吗?我做饭呢。” “今天不用做饭了,看完电影外面吃。”语落,拽起他就往外走去。 随后,两个人穿好外套,去往了最近的一家电影院,今天在这里上映的,是一部她很早就想看的老电影。 逮着个重映的机会,就买了两张电影票。 观影席里,电影结束的时候,小姐姐几乎是和男主一样,哭了个稀里哗啦,因为这个电影最后的结局,是女主死在了男主怀里。 这不,把她老人家给共情的呀,一边哭,一边往陈明哲肩上抹鼻涕。 “可以了吧,看个电影至于吗?” “真的很感人啊,你不觉得男女主都很可怜嘛。”她现在都有点后悔看这部电影了。 “这都是经过夸张手法拍出来的,现实里没这么感人。”他咋没发现呢,这丫头啥时候变得这么易感了,看个电影都能哭成这样。 “如果,我和那个电影里的女主一样死了,你怎么办?”小姑娘抬头看着自己的爱人,莫名其妙的就问了这么一句。 陈明哲闻言,身体猛的一震,瞬间愣在了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方临珊身上,大脑却像是突然被抽空一般,一片茫然。 在他的世界里,此刻,时间似乎都凝固了,周围的一切,已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眼前这个,直勾勾盯着他的女孩儿。 以至于,好大一会儿,他都回不了神儿。努力的组织语言,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后,心中涌起了一阵阵恐惧和慌乱,因为他从未想象过,有一天,会活在没有方临珊的世界里,所以他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发什么呆呀,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不会很累了,就会轻松很多?” 小姑娘的这句话一落,他立马红了眼眶,装作不经意的撇过脸去,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玩笑的口吻:“到时候我就找一个比你漂亮的,比你聪明的,比你有钱的,比你起床早的,让她包养我。” “那还不如直接找李欣呢,她好歹会真心对你好。” 一听这话,他和逃避似的,快走了几步,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方临珊,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看电影了。” 小姐姐见状,立马破涕为笑,蹦蹦跳跳的追了上去:“怎么了?我开玩笑的。” “可我不觉得好笑啊。” “那行,不好笑,以后我就不开这种玩笑了呗。”说完,便快速的走到了他的前面,拦住了这个看似已经生气的男人。 “你……” 人家刚一张嘴,这个娇俏可人的小妞儿,就如同一只灵动的蝴蝶一般,迅速地向前扑去。 把那粉嫩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印在了他的唇上,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止了似的。 周围的空气,也好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变得凝滞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的不可思议。 第195章 生个孩子,我还得伺候俩。 他们看电影回来,打开门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神情。 原来此时,陈明哲的妈妈,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只见,她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表情中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窃喜,看见方临珊进来,整张脸都堆满了笑容:“回来啦,我等你们好久了。” “妈,你怎么来了?”要知道,以前婆婆要来,是会提前给通知的呀。 “嗯,我刚才去医院看你们,同事们都说,你俩请假了,说你肚子有点不舒服,是吗?”这么问着笑容逐渐放大,最后,嘴都快咧到耳朵边上了。 “没事,已经好了。”方临珊看着婆婆那个夸张的笑,都有点发懵,就不明白了,她胃不舒服,婆婆为啥会这么开心。 “妈,你是只看儿媳妇儿,不看儿子吗。”陈明哲一瞧,就知道他老妈那心思歪到哪去了,于是,非常残忍的打断了:“她是胃疼,不是您想的那样。” “啊?!…………什么?!”惊讶之余,这婆婆后知后觉的尴尬了一把,一瞬间老脸便涨红了。 方临珊见状,都有点傻了,今天这婆婆是咋了,她胃疼,有什么好惊讶的啊,“怎么了,妈?” “没…………没事,现在好点了吗?”陈妈妈这么说着,又从惊讶的表情转变成了失落的表情。 “好很多了,已经没事儿了。” “那就行,记得让明哲给你弄点养胃的东西吃。”本来,她还以为应该是安胎的东西呢,幸亏儿子及时打断了,要不然又得在儿媳妇面前出丑了。 “有啊,之前已经喝过养胃的茶了。” “那行,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这个盼着早点承欢膝下的婆婆,暗暗的叹了口气,略带失望的站起来:“哦,对了,过两天爷爷奶奶来家里,你们记得过去看看啊。” “是吗?什么时候来呀?”说这句话的是陈明哲,要知道,他已经两年没见过爷爷奶奶了。 “下个周末,你爸生日的时候。”边说着,边又看了儿媳妇一眼,这一眼,甚至带了点幽怨,让方临珊如二丈和尚一样。 以至于,陈母前脚走了,方临珊后脚就问了陈明哲一句:“今天咱妈咋这么奇怪呢?” 闻言,这个男人坐到沙发上,意味深长的看着旁边的爱人:“奇怪吗?” “不奇怪吗?……”别说他一点也没看出来。 “她可能是以为你怀孕了吧,被我提醒了一下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失望,所以看起来就有点奇怪了。”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眼睛都瞪大了:“以为我怀孕了呀!!” “想承欢膝下嘛,理解理解吧。”边说着,边讨好似的吻了一下她的耳坠。 小姑娘闻言,那原本白皙娇嫩的小脸蛋儿,瞬间就像是被揉皱了的纸一般,让人看了,不由的想笑。 其实,对于长辈们想要抱孙子的这种愿望和心情,她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毕竟,在长辈们的传统观念里,家族传承与子孙繁衍,是很重要的事情,希望看到下一代延续香火,开枝散叶,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问题是,与这个相比,她更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在她还没有那么多母爱,也付出不了那么多母爱的时候。就压根没有想过,要不负责任的去生孩子。 “再皱,再皱你那张脸就成菜包子了,又没人逼你生孩子,至于吗?”这面部表情,也太丰富了点吧。 “我要是两年内不生孩子,你妈不会抑郁了吧?” “为了不让她抑郁,你能心甘情愿生孩子吗?”很明显,他这句话,是故意问的。 “不能。”瞧瞧,这简单明了的回应。 “那还说啥呀,反正我妈抑郁了,你都不会生。” 话音刚落,方临珊看着他,眼神五味杂陈的,像是不太理解,他今天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为何会突然转变,导致她现在的心情,都有点乱了:“你是认真的?” 陈明哲闻言,忍住想笑的冲动,假装严肃的回应道:“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我哭死给你看。” “就这么点出息啊?”说着,还和恨铁不成钢似的,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 “要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让我自己生呢。”边说,边用力的拽起她,往浴室走去。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也不用发愁了。”她就这么说着,连动都没动,很自然的站在原地,等着陈明哲给她脱衣服。 衣服脱完了,水也放好了,这姑娘就像小鸭子一般,“扑通”一声,便躺了进去。 因为太用力了,水花四溅,一颗颗的,全都溅在了浴缸旁边的男人身上。 而她就像个公主一样,等待被温香软玉的伺候着。 “以后,如果我妈要求你快点生孩子,你就告诉她,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他一边帮她搓后背,一边煞有其事的嘱咐着。 方临珊一听,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到时候,你妈会不会被气得吐血啊?” “不会……以我妈的性格,她应该很骄傲才对,毕竟,她儿子可是全才了呀!”语落,他自己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快被你吓死了,还以为你刚才是认真的呢。” “认真个鸟啊,我是傻子吗?多一个人,我不就得多洗一个啊。”说着,居然像惩罚似的,捞了一把沐浴露的泡沫,就抹在了她的头发上。 当然,方临珊也不甘示弱,这不,捞起一捧泡沫,便往他脸上抹去:“到时候,大的,小的,累的你,都不知道先伺候谁。” 而这一刻,陈明哲就没有再回应她了,因为,每次一看到她的笑容,他就会迷失其中。 脑海里,只剩下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笑脸,不断地闪烁着,挥之不去,如同夜空中最为璀璨的星辰,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 很明显,现在,也是如此…… 第196章 逃跑!!? “你爷爷奶奶是哪人啊?”去婆婆家的路上,方临珊一直向陈明哲打听着关于爷爷奶奶的事情。 “以前也在南都生活,现在跟着叔叔和姑姑们在澳洲……就是因为太远了,才没来得及参加我们的婚礼。” “叔叔和姑姑?”怎么都没听他提过呢:“爸爸有很多兄弟姐妹吗?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你也没问过呀,我哪想的起来提这些。”很奇怪,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把话题扯到对方的家人身上:“我奶奶有八个孩子,四个儿子,四个女儿……这次是跟我三姑妈回来的。” “你们家这么多人啊!”瞧,把她惊的,眼睛都瞪大了,是真没想到,陈明哲的家族会这么大。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告诉你啊,多少人,也撼动不了我的地位,要知道,我可是爷爷奶奶唯一的孙子。” “我天,已经“阴盛阳衰”到这种程度了吗!”怪不得她婆婆这么着急,感情是上头给的压力大啊。看来,她这次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嗯,所以我整个小学都是在女孩儿堆里混的,上初中才被爸妈接了回来,导致后来,班上几个调皮捣蛋的,老是说我娘。” “哦。”方临珊听着,也觉得自己压力有点大了,好歹,是担上了人家一个大家族,传宗接代的重任啊。 而她这声有气无力的回应,瞬间就让陈明哲懵圈了,下意识的问了句:“又咋了?” “没事……快走吧,别让爷爷奶奶等急了。”俗话说的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没见着面呢,愁死也没啥用。 这么想着,拉起陈明哲就往婆家走去,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不能让长辈等太久。 但到了以后,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陈明哲的爷爷奶奶,如今都已步入耄耋之年,但他们却依然精神矍铄、思维敏捷。 也许是因为长期在国外生活的缘故,这对老夫妇的思想观念,相较于同龄人来说,显得格外前卫和开放。 他们对于新鲜事物,总是充满着好奇与探索欲,无论是最新的科技产品,还是流行文化趋势,都能迅速接受并融入其中。 听他们说话的时候,甚至比年轻人还要紧跟时代潮流。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让方临珊很是惊喜。 关键是,爷爷奶奶对于各种不同的观点和想法,也持有包容和理解的态度。 面对这样的两位老人,或许之前是她想太多了。什么子孙繁衍,后代传承,应该早在他们的思想里,成为历史了。 可正在她窃喜的时候,来自于奶奶的问题,瞬间让她愣了好几秒。 “孙媳妇儿啊,你俩啥时候准备要孩子啊?” 因为方临珊还没回过神儿来,所以陈明哲就抢先回答了:“奶奶,我都觉得我还小呢,没有做好当爸爸的准备,所以我俩想过两年。” “哎哟喂,乖孙啊,你都多大了,还小!不小了,你可是咱家唯一的独苗苗,可得早点让我抱上重孙儿才行。”老太太边说,边望着这个已经两年多没见的孙子,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而方临珊坐在一边听着,汗都下来了,莫非刚才是她自己的幻觉?什么前卫、豁达、思想开放……都是她想象出来的……妈呀,这次可是病得不轻啊…… “不是奶奶,我是真的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那现在打算,奶奶还想帮你哄呢。” 陈母见状,就怕儿子为难,于是适时的打断了祖孙俩的对话:“行了,妈,小辈的事,我们就不要操心了,来厨房帮我包饺子。”一边说,一边拉起老太太就去往了厨房。 随后,方小妞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紧张和压力全都吐出来了似的。 在气息平顺后,才缓缓的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老公。 然而,只一眼,心中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情绪,瞬间被打破,眼眶中的泪水,就像要决堤了似的,险些哇的一下哭出声。 “行了,没事了啊,老人家也就是没有话题可以聊,找话题呢。”这是陈明哲把她拉进怀里以后,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的话。 “找……找……找话题!”不愧是乖孙儿啊,真会安慰人呀。 闻言,这个男人坏坏的一笑,便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要不,我们逃吧。” 话刚说完,甚至都没有留给她丝毫反应的时间,便抱起她,冲出了陈家别墅。 因为太快太突然,以至于,让她大脑空白了好大一会儿:“拜托,你干嘛呀?” “逃跑啊,看不出来呀。” “长辈们都在呢,有没有搞错呀?”这男的,吃错药了吗? “在就在呗,他们老是为难你,我不要他们了,只要老婆。” “我天呐,陈明哲你少扯淡了,先放我下来行吗?”要这么离开了,以后还有脸回来嘛。 “不行,我不能让我老婆为难,让夫人为难,就是夫君失职。”边说,边跑得更快了一些。 小姐姐闻言,眼睛都瞪圆了,趴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就咬了一口。 这一咬,力道之大,仿佛一个急刹,瞬间让还在快步前行的男人,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一丝惊愕和诧异的神情。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便恢复了镇定,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宠溺的微笑:“怎么,想谋杀亲夫啊?” “赶紧的,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 “为啥?”他一边问,还一边很配合的摆出了一张单纯的脸。 “因为我不想以后再去你家的时候,连张脸皮都没有。” “没事,我有。”说着,还煞有其事的又往前走了几步。 下一刻,小姐姐的脸蛋儿都气绿了,像只小兔子一样从他怀里蹦了出来,一转身,“噔噔噔”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不就是生个娃嘛,姐又不是不会生,用得着这样落荒而逃吗,不行,这么没出息的事情,她不能做…… 第197章 难道是错过了她晚到的叛逆期? “回……回来了。”陈母看着回来的儿媳妇,整个人都有点懵,刚才逃跑似的冲出去了,现在悠然自得的回来了,这小两口演的是哪一出啊? “嗯,妈,你儿子最近脑子有点问题,你让爷爷奶奶都不要往心里去哈。”一边说着,一边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人:“爷爷奶奶呢?” “去追你们了呀,你们前脚跑出去了,他们后脚就跟出去了啊。” “去追我们了?!”不对呀,她是按原路返回的,没碰到啊:“我按原路返回的,没有碰到爷爷奶奶呀。” “没碰到吗?”一听这句话,陈父脸都绿了:“坏了,别再是迷路了。” “不能把,后脚跟出去的,还能跟丢了不成。”这句话是陈母说的,就觉得老公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你没听珊珊说,回来时没碰到吗?” 他话音刚落,就响起了陈明哲的声音:“没事,我碰到了,我们一起回来的。”声音落下之后,两个老人,一个青年推门而入。 “哎,爷爷奶奶,为什么我没碰到你们俩呀?”问这句话的,是方临珊,因为她是真的挺不解,毕竟,自己是按原路返回的呀,怎么会没碰上呢? 闻言,陈明哲看着他身边这俩老小孩儿,尴尬的一笑:“他俩故意躲你,怎么可能碰得到?” “躲我?!不是吧爷爷奶奶,躲我干嘛呀?我可乖了。”刚才那不生小孩的言论。可是他们孙子说的,不会记在她账上了吧。 陈奶奶一听,笑眯眯的望着孙媳妇道:“不是,我们就觉得这小子两年没见,居然学坏了,想趁你不在他身边,教育教育他。” “哦,那行,他有时候是不太听话。”小妞儿说着,还幸灾乐祸的瞟了一眼陈明哲。 “你看看,是吧,以后他不听话,你就告诉奶奶,奶奶替你好好教训他。” “嗯,奶奶放心,我俩一定努力,早点让你抱上重孙子。” 只见,小老太太听了这句话,满意的,一边点头,一边笑,都要乐出声了:“嗯嗯嗯,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放心了。” 而她这句话,不仅让爷爷奶奶放心了,连陈父听了,那一向严肃的脸,也微微的露出了笑意。陈母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眼中满是对儿媳妇儿的喜爱之情。 然而,在众人皆笑的场景中,陈明哲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他硬是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但那颗心,却好似被一只调皮的小鹿猛烈撞击着一般,“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声音大得,都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似的。 以至于回家的路上,他不由的又确认了一遍:“刚才你说的是真的呀,真的想生小孩儿了?” 方临珊闻言,暗暗的叹了口气,却堆出了满脸的笑容,望着他道:“怎么,你真不想当爹呀?” “也不是,但血液科医生不是说,要过半年以后才能怀孕吗?”他记得,她是这么说的。 “骗你的,医生说三个月就行。”现在想想,这谎都白撒了,是怎么躲,都躲不过,要生孩子这一关。 “你……你你……”这一次,陈明哲是真的被惊到了,这丫头,为了晚生孩子,都撒谎骗他了:“你如果真的不想,就别为难。” “放心吧,现在你老婆我想了,非常想快点为你们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为了弥补我之前骗你,今晚这“活儿”,你怎么干都行。” 话音一落,这男人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方临珊,你能不能正经点呀?在大街上呢?” “好好好好……”一边应着,一边摆出了一副夸张的表情,这架势,连声音都非常之到位呀:“今晚,请夫君来妾身闺房一览风月。” “方……” 没等人家把嘴张全,这姐姐就把人家的话给堵了回去:“今晚在房间等你,不见不散。”语落,一溜烟儿的,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留陈明哲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可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晚上,这小妞儿真的穿了一件极其性感的睡衣来“勾引”他:“你来真的呀?” “当然,你看姐姐连“战袍”都穿上了,像假的吗。”这男人,一点情调都不懂,真是白搭了这么贵的睡衣。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刻意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这件睡衣:“莫非你这战袍很贵?” “出血割肉了都,姐也就是觉得,有一天,它能派上用场,就下手买了。”还是大学那会儿开网店时进的货,没卖出去,只能她自己用了。 “这是你当年网店里没卖出去的囤货吧,宝贝儿?”之前都没好好看过她的网店,居然还卖这么夸张的睡衣,看来,是该好好教育教育了。 “不是,绝对不是,我网店里哪卖过这种睡衣啊,真是我出血买的,就为了让你看着舒服点。”这男的,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吗?关于她的,啥都能猜准了。 “方临珊,你当年在小说网站,写的都是什么类型的小说啊?”大学那会儿光忙着上学了,她的副业,他都没看过,也没管过,现在想想,他是不是错过了,她晚到的叛逆期呀:“还有你的视频号,发的都是什么视频啊?” 这小妞闻言,脸都绿了:“不是陈明哲,你想啥呢?我当然是老老实实写小说,老老实实做视频啊……”好歹也有平台监管着,她能坏到哪去呀。 “是吗?”…………:“你的小说到现在也应该能搜得到吧,回头我去看看。” “不——行!”这几乎是一声条件反射式的呐喊,天知道,看她写的小说,还不如直接让她跳楼呢。 “理由?”看来,他真是错过了,她尤为“精彩”的一段啊。 “不想给你看。” “如果我非看不可呢……” 话还没有说完,她那两片柔软的唇,就突然吻上了他的嘴,放荡不羁的嚼咬着,都没有留给他一个喊疼的机会…… 第198章 那晚之后就失忆了? “完了老婆,我这次真的没带套。”翻云覆雨之后,陈明哲后知后觉地提醒了一句,就怕她将来再后悔。 “没戴没戴呗,你们家族的希望啊,不能让一个安全套,套住啊。”就看那势头,套住也不行啊。 “我不是怕委屈了你吗,一直都想你是心甘情愿的呀。” “那你就幻想成我是心甘情愿的吧。”毕竟,她自己也是幻想的。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都想把自己刚刚放进去的小蝌蚪给掏出来…… 天知道,他是多么的不想为难她,多么的不想委屈她,但还是委屈了,还是为难了。 所以此刻,他艰难的爬起身,下床,往卧室外走去。 “大半夜的,你去干嘛?” “去烧个水,给你泡杯养胃茶。”把蝌蚪放进人家的肚子里了,还不得好好给人家养养胃呀。 就这样,方临珊看着他走出卧室那略显无奈的背影,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很是清楚,此刻的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纠结啥。 一方面,他不愿意让家里的长辈失望,另一方面,却又不想让她受到半点委屈。这种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处境,着实令他倍感煎熬。 所以还是安慰安慰他吧,毕竟,所有的纠结,都是因为爱她。 “老公。” 这样的一声唤,把呆愣愣盯着水壶的陈明哲吓了一大跳:“怎么起来了?我很快就好。” “风月甚好的一个晚上,我不想你一个人呆在厨房吗。”一边说,一边从背后环住了人家的腰,撒娇似的用额头抵着人家的后背,低语道:“阿哲,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啊?” “只要是你心甘情愿生的,是个蛋我都喜欢。” 小姐姐闻言,汗都冒出来了,很难想象,这个“蛋”,是从她老公嘴里说出来的:“我去,陈主任,你太不雅观了,给你个机会重说。” “哦,男孩女孩都喜欢,只要是你生的就行。” “嘿嘿,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还真幻想过,将来我们生个男孩儿,长大了很帅的那种,然后,你们爷俩把我当公主一般的伺候着。到那时,我一出门,身后俩大帅哥跟着,你说,谁还不羡慕的朝我看上两眼啊。” 话音一落,陈明哲眼睛都亮了,因为,什么都不及她自己愿意生孩子呀:“你真的这么想过?” “当然,人生之中,有俩大帅哥保护着,何其幸福啊。” “生俩,双胞胎,将来,仨大帅哥把你当女王一样供着。”此时此刻的陈大主任,不仅眼睛亮了,连说话都有力气了。 “好,你努力。” “行啊,快去床上躺着等我,等我烧好水,泡好茶,我们再来一次哈。”一边说,一边把她抱起来,送回到了卧室的床上。 小姐姐见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毕竟,几分钟之前,还纠结到蔫儿了吧唧的男人,现在却激动到有点兴奋了。 难道,就差她的那两句话吗? 这么想着,小妞儿就把自己乖乖的摆在床上,等着他过来给送双胞胎。 甚至都在不由的幻想,家里仨大帅哥走来走去的场景。 但等了好大一会儿,却等来了他匆匆的一句嘱咐:“急诊室里来电话了,我得去看看,你注意点灶上的水,烧开了关掉。” “啥事啊?这么着急。”大半夜的把医生叫回去,这还是她进急诊科来的第一次。 “没听太清楚,那边有点乱,我先去看看。”说着,换好衣服,便匆匆忙忙的出了房门。 方临珊记得,那一晚,他去了很久,自己也等了很久,等得,她都困了,迷迷糊糊睡着了,他也没有回来。 后来,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好多人在参加一场葬礼,可让她惊愕的是,这场葬礼,居然是她自己的!! 「也就是说,跟源空间的意识融合之前,你的记忆就停留在了那一晚。」 “对,如果没有意识融合,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那就奇了怪了,那一晚,主任去急诊科的以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感应到了灵核的声音,方临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我忘了,或许他记得,也说不定啊。” “临珊,临珊醒醒啊,临珊。”这是昏迷中的陈明哲,梦呓般的呢喃声。 “阿哲,阿哲,我在,我在呢……” “临珊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我不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就好了,都怪我。” 闻言,小姑娘缓缓的来到他床边。微微俯身,伸出双臂,轻轻地将这个男人的上身揽入怀中,动作慢得,好像生怕会惊扰到他一般。 而当她抱住他时,可以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沉重与无力。所以,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以一种较为舒适的半躺姿态,倚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可此时的男人,面容憔悴得,令她胸口一揪一揪的疼,原本英俊的面庞,此刻变得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 整个身体,如同被抽走了筋骨的尸体一般,瘫在了她的怀里。 是的,这一刻的她,已经能在有形与无形之间来回转换了:“阿哲,阿哲……”第一次,方临珊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个男人真的有可能会死。 “陈明哲你听着,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再要你了。”这么说着,却本能的、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而陈明哲,就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感觉到了她的体温一样。一直不停的,呢喃着她的名字:“临珊、临珊对不起,对不起。” 小姐姐闻言,多少有点纳闷,为什么他一直道歉,一直道歉。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她真的死在了那天晚上。 这么想着,她便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这个男人发烫的额头上,随后,慢慢的闭上眼睛,渐渐的和他的意识重合。 转瞬间,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这不就是她工作了好几年的急诊室吗?…… 第199章 很忙的一个晚上。 方临珊刚看到的时候,还有点奇怪,为什么今天的急诊室里一团乱,甚至隐隐约约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直到她看见陈明哲冲一个护士喊道:“去叫烧伤科的人。” “大半夜的,人家都在家睡觉。就只有一个值班的,已经下来了。” 闻言,这男的黑着一张脸,不自觉的把声音提高了:“那就让这个值班的把其他人给我叫回来,还睡什么觉啊,要死人了,没看到嘛。” 这一声怒吼,把那个小护士都给吓了一跳,马上跑去找值班的烧伤科大夫,让他通知别的医护回岗。 原来,这一天晚上,南都市港口油罐集装箱,突然发生了一次破坏力极强的大爆炸。 爆炸之后,巨大的油罐集装箱,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这场突如其来的重大事故,几乎变成了一场灾难,造成了很严重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也正是这个原因,本来还在休假的陈明哲,才被大半夜的紧急叫回了急诊科。 可等他火急火燎的赶到时,还是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因为,当时的急诊科,已经塞满了伤患。 但问题是,只有伤者在那儿呻吟,除了两个值班的人员外,所有的医生护士,几乎还没有回岗。 甚至,直到现在这一刻,烧伤科的人还没有回来。 瞧瞧,把这个主任的脸都气绿了,长长的吸了好几口气,才拉住了急诊科的护士长说道:“找两个人,负责通知这些伤者的家属。”毕竟,做什么事都得有家属的签字才行。 正在这时,一个小护士叫着跑了过来:“陈主任坏了,那边有个咽气儿的,家属还没来呢,怎么办?” 陈明哲闻言,转身便往小护士指的那个方向走去,边走,边问:“多大?男的女的?” “好像是港口的工作人员。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来的路上就没了。”小护士如实告知,脸上没有一丝波动,怎么说都在急诊科干了好几年,生死也就见惯了。 “先让港口的工作人员看看,有没有认识他的。” “认不出来了,已经烧糊了,面目全非。” 闻言,陈明哲站定在一张病床前,本能的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死者的脸,只一眼,却让他抓着被子的手,哆嗦了一下。 “先开一张死亡证明,推到太平间吧,到时候看统计的伤亡人数,相关部门应该会给难辨别的死者做dNA鉴定。” 这边吩咐完,刚想喘口气,那边就有人喊起来了:“主任,主任,你快来看看,这人是怎么回事,一直吐血,彩超下却找不到出血点。” 闻声,这个男人走过去,皱着一张脸,四下扫了一眼这个乱七八糟的急诊室,心里暗暗的庆幸着,还好没让方临珊跟过来。 而站在一边的方临珊,看到这个场景,才想起来,最后的那个晚上,没有等到陈明哲回家,可能就是因为,他在医院的急诊科里忙了一个通宵。 不过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是想不起来。 正在她茫然时,又一个声音传来了:“陈主任,更衣室里你的电话一直响,已经快响一晚上了。” “没空。”陈明哲简单明了的回应着,居然连头都没抬一下,还在专注的给一个伤者做着心肺复苏。 也或许,他连人家说的是什么,都没听太清楚,便下意识的回应了。 就这样,整个急诊科,在一团乱中,紧张有序的忙了一个晚上,直到天快亮了,所有的伤患,经过紧急处理后,被转到了全市各个医院的烧伤科,和这个医院的其他科室。 此刻,稍微缓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的陈明哲,才想起来,要给方临珊打个电话报备一下,毕竟,整个晚上都没回去。 可来到更衣室,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电话一看,居然没电了。 见状,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找出充电宝,插上、开机。 下一秒,瞟了眼手机屏幕的他,瞬间被惊住了,因为手机的电话图标显示,整整有五十八个未接来电。 很明显,他的手机是被打到没电关机为止了。 关键,这些来电里,没有一个是方临珊的。意识到这个以后,他脑子瞬间嗡的一下。脱掉白大褂,出了医院,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进了小区,看着一如往常,平平静静,胸口里才稍微的稳了稳。以至于电梯里,他还在暗暗的自嘲呢,本来就紧张了一晚上,可算是忙完了,现在,却在自己吓自己。 直到走出电梯,轻轻的推开家门时,他的脑子里,还在不停的想像着,方临珊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小模样。 然而,当门完全敞开,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呆愣住了。 因为,他先看到的,竟然是端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如纸、神情呆滞如痴的父母。 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魂魄一般,僵硬得无法动弹,就这样直直地望着沙发上的双亲。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发出一丝略带茫然和疑惑的声音:“爸、妈......” 可是,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却对他的唤声置若罔闻,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一下,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某个虚空之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内心深处的哀伤与绝望。 见到这一幕,陈明哲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几乎快要窒息一般。 连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双脚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但还是强撑着,一步一步向卧室挪去。 卧室里,方临珊静静的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双眸紧闭,看起来、睡得很沉。 床边,方临珊的妈妈,呆呆的坐着,眼皮肿的,都快挑不起来了,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女儿。 像是在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又像是在“打印”女儿的整张脸,细微到,连一个毛孔都不肯放过,然后,深深的烙在自己的脑海里………… 第200章 轻于鸿毛了## 此时,陈明哲怔怔的站在卧室门口处,眼睛直直的盯着睡在床上的方临珊。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呆若木鸡。 其实,他只是害怕,只是怕,怕的,不敢往前再挪动一步。 直到坐在床边的岳母,满眼通红的瞥了他一眼,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踉踉跄跄的,朝着方临珊的床边走去。 可每一步都挪动的那么艰难,似乎有千斤巨石在他的身上一样。 下一刻,来到床边的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是怕吓到了熟睡中的爱人。 接着,他试图让一切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模一样,轻轻地凑近女人的耳畔,用宠溺的声音,低声呼唤道:“临珊,要起床了,天亮咯,我们家小懒猪该起来啦……再不起来,可就要迟到了。”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怎样柔声细语地呼唤,他的小姑娘始终没有一点反应。 这个男人见状,用力咽了咽自己的嗓子想让声音再清晰一点:“别闹了,快睁开眼睛了,好不好,你看看,把长辈们都给吓坏了。” 就这样,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话语,不厌其烦地想要唤醒他的小丫头。 渐渐地,声音开始变得哽咽,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滴接着一滴,蹭在了方临珊的脸颊上,滴落在床铺上。 “临珊……方临珊你听话,不然我生气了,真的生气咯。” “她死了,一氧化碳中毒。”这句话,是临珊妈妈说的,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眼神空洞的看着自己的女婿:“我来的时候,她就没有呼吸了,然后医生来了,你父母来了,警察来了……可所有的人,都联系不到你。” 但现在的这个男人,就像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听不到别人说话,看不到别人的存在:“临珊,醒了,别闹了,别闹了好吗?我回来了,回来了……就是昨晚有点忙,忘了给你打电话了,别生气了好不好,别生气了,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说完,便吻上了她的唇,却在碰到她唇瓣的一瞬间,全身打了个冷颤:“老婆,你的唇怎么这么凉呢,冷吗?冷,是不是?冷就盖被子,盖被子……”一边说着,一边用被子把方临珊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别生气了,不准生气了,你再生气,我就生气了。” “不冷了,现在不冷了是不是?”说着,便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她死了,我姐姐死了,你还有脸抱着她,大半夜的,她还在生病,你居然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这个撕心裂肺朝陈明哲大吼的,是方临珊的弟弟。 边喊,边试图,从这个他认为不负责任的男人怀里,夺回自己的姐姐:“放手,你放开,放开我姐姐,你不配抱她。” “别……别……别抢,会吓到她的,会吓到她的……别抢……别抢……” 实际上,现在的陈明哲,整个人好像都是乱的,他甚至都搞不清楚,当下发生了什么。 也或者,他是很清楚,很明白的。毕竟是个医生,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是在一味的逃避罢了。 “别抢,她在睡觉,她只是在睡觉呢……” 闻声,冲进卧室的陈母,看到儿子的状态,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天知道,他们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居然是别的医院的救护车,别的医院的医生。 说市医院的救护车和医生,全都赶到了港口的爆炸现场,随后,他们就不停的打儿子的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回复的永远是——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以至于,此时此刻,她们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恨,更担心,以后没有了方临珊的他要怎么活,怎么过。 而这一边,意识形态的方临珊,看到眼前这个场景,小脸蛋儿差点垮到地面上。 因为她全都想起来了呀,那一晚,陈明哲接到电话,离开之前还嘱咐她,看着点灶上的水,烧开之后要关火。 可是,她回头就给忘的一干二净了,左等右等他不回来,时间长了,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听老妈跟陈明哲说的话,还是邻居闻到氧化硫的味道,才报警的,但那时候,她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后来,警察翻看她的手机,打陈明哲的电话没人接,便又打了她老妈的电话。 也就是说,在这个城市很艰难的那个晚上,她却死在了自己的疏忽大意之下,你说,这是有多么的轻于鸿毛吧。 「行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死因也知道了,就不要再浪费时间瞎感叹了……一直意识重合,会伤害到主人的,」 话音一落,小姐姐就好像被什么弹了一下,瞬间从床边的椅子上,跌落到了地板上。 因为没舍得松开怀中的男人,所以,摔倒的时候,也一并将人家从床上给拖了下来。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重重地跌落在了地板上。 也就是这么重重的一摔,却让陈明哲从昏昏沉沉中,缓缓的撩起了眼皮。 当看清楚眼前这个抱着他的女人时,眼泪瞬间就决堤了:“临珊……临……” 可是,这突然的情绪波动,却又导致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一阵发软,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便再一次晕倒在了爱人的怀里。 此刻的他,如同风中残烛,脆弱得让人不忍直视。 临珊见状,缓缓的抱起他,放在了病床上,学着最后那晚,他给自己盖被子的动作,用被把他裹了起来,揽在怀里,紧紧的抱着。 唯一不同的是,陈明哲还有清醒的机会,可那一晚的她,在这个空间的世界里,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让她都来不及告别,就丢下了这个、爱她入骨的男人…… 那么,现在好好的告个别,还来得及吗?还能帮到他吗?…… 第201章 没有方临珊没有一切。 这一刻的病房里,安静的可怕,方临珊几乎能听到陈明哲那微弱的喘息声。 此时的她,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男人,眼神中全是心疼。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这个男人,活得有多脆弱,过得有多累。 他就像是在挣扎煎熬一般,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在挑战着某种底线。 于是,这么看着看着,小姐姐的眼泪便不自觉的流出来了,一滴滴的,滴在了这个男人的脸上。 以至于她很是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泪滴,都有点疑惑。这一刻的她,是有型的没错,但也仅仅是被外星能量给罩住了而已。 怎么会有眼泪呢?眼泪是哪来的?如果她连眼泪都有了,那会不会再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呢? 这么想着,整个人不由得轻轻一颤,像是要验证什么一般。缓缓的低下头,靠近怀里男人的脸,深深的吻上了他略显苍白的双唇。就好像要用这个吻,唤醒怀中昏迷不醒的他。 然而,令这个小姑娘感到害怕的是,尽管她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却始终未能得到任何回应。 因为,此刻的陈明哲,就如同一具没有了生命力的尸体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她怀里,对她的亲吻和拥抱毫无反应。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似的。 “阿哲,求你了,看看我,理理我,好不好,我是方临珊,我是你的临珊。” 一边唤着,一边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任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了他的脸颊上。 “阿哲,我一直都没走,我没离开过你,醒醒啊,别吓我好吗?”说完又一次的吻上了他的唇。 直到一滴眼泪,顺着这个吻流进了两个人的嘴里,发出了细微的光。陈明哲才在这个吻里,慢慢的撩起了眼皮。 刚醒来眼神虽然是浑浊的,看不清楚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但他熟悉她的气味,她的体香。 所以,只是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个吻着他,抱着他的女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爱人。 这不,他用力的动了动嘴唇,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惊动了吻着他的那个人。 “阿哲,阿哲……”当小姐姐感觉到自己吻着的这两片唇,微微的动了一下时,立马抬起头,盯着陈明哲的脸,仔细端详,生怕错过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下一刻,或许是不想让她失望,也或许是不想让她担心,这个虚弱的男人,便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努力把双唇,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阿哲没事了,不会有事的。” “临珊,你别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声音轻的,就像是在睡梦中呢喃一般,都要方临珊把耳朵贴近他的唇畔,才能够听得清楚。 小姐姐见状,又故意把一滴眼泪,滴进了他的嘴里,当这滴眼泪在他的嘴里发出细微的光亮时,连他的眼神都跟着清晰了起来。 “你别离开我了,不要离开我了,我好累,方临珊,我好想你。”感觉有了那么一丝丝力气,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了身后的床板上,目光直直的盯着方临珊,就怕一眨眼,她便又消失了。 “阿哲,我这次是来跟你告别的,我也欠你一个好好的告别。”更希望,这次迟到的告别,能让他从自责和思念的泥潭里走出来。 “告别?为什么要告别,不行,我不要告别。方临珊你哪也不能去,只能陪着我。”虽然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但是他知道,这次,死都不会再放开她。 “我得走了,我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我死了阿哲,我已经死了。”如果,这个空间里,她的死,已经成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那么,他能接受也得接受,不能接受也得接受。 “那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你也把我带走吧,我也死了,真的,方临珊,我真的快死了,我这次真的快死了。”这么说着,他居然有点不知所措了,很显然,不是太明白,为什么这次他又活了。 “阿哲阿哲,你听我说,听我说。”她一边说,一边捧住他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对你来说,我可能是离开了,但是我一直在你身边,一直能看到你,只是你看不到我而已……但就算你看不到我,我也一直在,不是吗?所以你应该是踏实的呀,因为我并没有离开过。” “不行不行,方临珊,我要看到你,感觉到你,我要每天都能看到你。”说完,疯了似的抱住她,紧的,就好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闻言,小姑娘跟生气了一般,拼命的挣脱着,边挣脱,边激动的嚷嚷道:“阿哲,你要听话,你听我话好不好?你要听话,不然我不理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离开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带着我……” “我死了阿哲……”天知道,这是一句多么无力的重复。 “我也可以死,可以死……我一个急诊科主任,却没能救的了我老婆,我还活着干嘛呢,还有脸活着吗?” “陈明哲,你是忘了,你最初为什么干急诊吗,难道就是为了救你老婆吗?”这么说着,声音都哽咽了:“不是阿哲,不是的,你的世界很大,你有志向,有抱负,不是只为我方临珊活着。” 这个男人闻言,愣了好大一会儿,眼神凄凉的看着她,苦涩一笑。 是啊,那一晚,他救了很多人,多到,他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很忙,很累,忙的忘了很多事情。 忘了他的小姑娘在家里等他,忘了打通电话提醒她把火关好,就是一通电话,就只是一通电话,一通电话她就不会死了,但连这样一通电话,他都给忘了。 “我后悔了,临珊我后悔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只为你,只为你而活。”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要他的方临珊回来。 没有她,没有一切…… 第202章 陪了他一辈子。 “陈明哲你知道吗,如果让我再选一次,知道你会变成这样的话,我就不选你了。”方临珊看着他,一字一句,句句往他痛点上说:“我爱的阿哲,是一个胸怀宽广有责任心的人,而不是像现在的你,这么小家子气,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 她话音一落,病床上的男人瞬间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呆怔了好大一会儿,再说话时声音都是哽咽的: “你不要我了是吗?” “是,因为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了,现在的你,让我有点失望。”这一刻,小姐姐忍着胸口一揪一揪的疼,狠心的说着一些自己都不愿意听到的话。 陈明哲闻言,都有点手足无措了,满眼凄凉地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可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要走了阿哲,我得走了。”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她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不行,方临珊你不能走,不准走。”这么说着,情急之下就想伸手去抱她,可这一次,他的手,却穿过了她透明的身体,一下伸在了虚空中。 见状,小姐姐微微一愣,有点纳闷,为什么他还能看得到自己:“你保重,我走了。”语落,直接穿过紧闭的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留下了满脸惊愕的陈明哲,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发呆。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方临珊离去的方向,脑中不断回放着刚刚发生的一幕。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丫头竟然在他眼前,变得如空气一般透明!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紧闭的房门,就好像那道门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一样。 下一秒,他如梦醒般的转头看向了窗外,刚好看到方临珊落寞的朝着医院大门口走去。 导致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害怕,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了,因为,看她刚才告别的样子,是很决绝的。 然而,让他惊喜的是,第二天,他竟然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次,她静静地站在离他较远的地方。从窗口望去,仿佛隔着一层薄纱,使得她的身形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能够清晰地辨认出,那个让他魂牵梦绕、难以忘怀的小女人。 此刻,她的身体和昨天离开时一样,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透明状,仿佛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透过那若隐若现的轮廓,可以隐约看见她俏皮的小脸蛋儿,甚至丝丝秀发。 于是,从那一天起,他不再颓废,不再绝望,仿佛突然间回到了方临珊生前的时光。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走完了他们自驾游的最后一段旅程。 因为他相信了,他的小姑娘从来没有骗过他。始终都陪在他身边,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一刻。 即使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直在身边。 所以,回到南都市之后,为了让身边的人放心,他接受了李欣的建议,去看了心理医生。 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就和以前一样,正常的上下班了。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方临珊不会长时间的出现在这所房子里了,但会时刻出现在他身边。 他上班的时候,她会像个小超人一样,远远尾随着他的车,生病的时候,她会短暂出现在这个房子里,在他身旁待上一小会儿,之后匆匆离开。 但每一次,怕把她给吓跑了,还都要装作看不见她。 直到某一天,他实在没忍住,冲她笑了一下,方临珊才恍然大悟,原来陈明哲一直都能看得到她。 “但是为什么呢?他怎么会看得到我?”很明显,这句话是跟灵核问的。 「因为你把很少一点点外星能量传给了他呀,所以,他就和那天墓园里的保安大叔一样,也能看到精神意识了。」 “是那天病房里我流的眼泪吗?” 「你一缕精神意识,哪有眼泪啊,那是能量珠。」 “源空间里,陈明哲从我手指尖拉出来的那个吗?”这么说,从病房里的那天开始,这家伙就一直能看到她:“这男的,真能装啊。” “我要不装,怕把你吓跑了。” 这一句回应,可把方临珊给惊着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男人竟然跑到她身边来了:“你不能离我这么近,快点走,快点……”一边说,一边远离他,立马就跑出了八丈远。 “为什么呀?”这可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 “没看到过鬼片吗?我现在是鬼,你是人,我阴气盛,会吸你阳气的。”她就觉得,用科学的说法去解释,他不一定能听懂,所以决定,用这个传统的说法去解释。 “好好……不离进。”但是非得永远离这么远吗:“偶尔离近点可以吗?” “那要看姐心情……”说着,还白了他一眼:“你装的那么好,就应该继续装。”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立马就笑了,因为他知道,这辈子方临珊都不会再离开他了。 可不是吗,从那天起,小姐姐就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这一陪就是一生一世。 在别人看来,他是放不下亡妻,一辈子没恋爱,没结婚,医院开了一家又一家,最后,成为了一个很优秀的企业家。 还有一个用“方临珊”命名的慈善机构,专门资助那些得了大病,却看不起的人们。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几十年后的某一天下午,已过耄耋之年的陈明哲,静静的靠在摇椅上,看着那依然年轻的小姑娘,缓缓的向他走来。 “这次,怎么敢离我这么近呀?” “阿哲,你在这个空间的时间到了,我是来带你走的,我们一起回源空间。” “源空间!?”这么问着,他的声音都已经不清楚了。 “嗯,在那个空间里,你回忆这辈子的时候,会觉得,只是一场梦。” “好阿,只要是跟着你,去哪都可以。” 方临珊一听,轻轻的吻上了他的额头,等着他安安静静的睡过去,慢慢的停止呼吸。 最后,带着他的意识、回到了源空间…… 第203章 E空间——这个偶像不听话。 方临珊这次回到源空间,还挺开心的,因为,源空间里,陈明哲的状况大有好转。 甚至睁开眼睛看了看她,还对她笑了一下。所以她连歇都没歇一会儿,马不停蹄的就来到了这个空间。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是玩儿赖的呀。因为他的精神里,源空间的意识碎片较多较大,所以他继承了源空间全部的记忆。 但是,却没有继承一点点对她的感情。 导致她来这个空间快一年了,还只是他一个狂热的小粉丝,这还是往好听里说,往难听里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舔狗。 所以她决定从今天起,改变战术。 话说,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是红遍亚洲的顶级偶像,影视歌三栖明星,出道十年,现年二十七岁,定居新加坡。 当方临珊第一次知道他有源空间的记忆时,还乐的要命,就觉得,一切应该都比较容易才对。毕竟,源空间里,他们可是有一段撕心裂肺的经历啊。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家伙,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躲着她,让她缠的实在躲不过了,也是对她一点好气没有,甚至有点厌烦她。 这不,就像今天这样,她决定改变战术,来面试他经纪公司的助理。 当面试成功,陈明哲见到她的那一刻,差点咽下了一口气:“方临珊,你是源空间里缠着我,这个空间也不肯放过我是吗?” “你有源空间的记忆,就应该知道,我是你老婆。” “我去,姐姐,我记得,我没跟你结婚吧!”现在的这个男人,看着她,脸都气绿了。 天知道,十三岁的一次意外,让他多了一份“前世”的记忆,记忆里,就有这个让他非常头大的女人。 死皮赖脸的缠着他不说,最后还害他重伤住院,昏迷不醒。 但那个时候,原本以为,她只是停留在“前世”,没想到,一年前竟然出现在了他的粉丝见面会上。 从那一刻起,她就又缠上了他,还说那些不是前世的记忆,是什么“源空间”的记忆,总之,乱七八糟的跟他科普了一大堆,可他就记住了一句话,就是她说,她是刻意来这个空间里找他,回源空间的。 但问题是,他怎么可能回去呢。 源空间里,他是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者,这个空间里,他是一个受万人追捧的超级偶像,他是傻到外太空了吗?会跟她回去!! “是,我们是没结婚,但是我们很相爱呀,你很爱我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句话,是她来这个空间见到他后,说的第一百零八遍了。 “那是源空间,这个空间里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姐姐。”青年这么说着,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呀:“而且你的“灵灵”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因为无意间,掉落在我这儿的源空间意识碎片较多,所以我有了源空间的记忆,但是它还不够多到,能让我继承源空间的情感,懂了吗?” “少废话了,哪个空间里,你有源空间的情感呀,还不都是被我拿下了。”说着,还一脸自信的看着他道:“总之,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助理,你吃喝拉撒睡,都归我管理。” “我现在马上立刻辞了你。” “温馨提示一下哈,我是你经纪公司派给你的,所以你没有辞退我的权力,只有我的直属上司才能辞退我。”笑话,在这个空间里,姐姐可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的:“你该不会真当我面试的是你助理吧?不好意思,我面试的是助理经纪人,说白了就是替你经纪公司监视你的。” 闻言,陈明哲玩儿味的看着她,嘲讽一笑:“方临珊,你是觉得你有多大本事啊?这么自信。” “不好意思,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粉丝,我是你同事,所以,请你收收你这自以为是的表情和语气。”做舔狗不行,我就做你老大,总之,你这缕意识,姐是要定了。 一听这句话,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这个想对他图谋不轨的女人,一口气咽了又咽,最后咧嘴一笑:“好的,方助理,欢迎加入我的团队,麻烦你去帮我安排一下明天行程表,谢谢。”他记得源空间里,她是学景观设计的,就不信了,什么都难不倒她。 “好。”在她这里,一个行程表简直太容易了,所以简简单单就答应下来。 但是,一看明天他那堆事,方临珊都傻眼了,这怎么安排,要用飞的吗?那也来不及啊。 于是,在她所安排的行程表上,就把无关紧要的小活动去掉了,毕竟,像他这样的大咖,去赚小钱是没有正规合同的,所以,爽约随便。 虽然她不知道这规则谁定的,但这行业里,就是有这条潜规则,在应聘之前,她已经摸得门儿清门儿清了。 可是,当拿给那个祖宗看的时候,他却不乐意了:“你怎么给我去掉三个商演活动?”要知道,那可是他暼下经纪公司,自己赚的外快呀。 “以你现在的咖位,接那种活动,不觉得有失体面吗?”莫非为了挣几个外快,还把自己累死不成。 “什么又失体面啊,人家是正经商家好不好。” “明天的时间排不开,你得先干公司给你安排的事情。”如果不去掉几个无关紧要的活动,路上飞都不赶趟儿。 她话音一落,陈明哲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方小姐,这可是你第一个任务,就这么敷衍我吗?” “陈大偶像,不是我敷衍你,你不去掉一些无关紧要的活动,换一个人,也排不出明天的日程表来。”随后,眉眼间闪过了一丝丝心疼:“温馨提示啊,钱是用命花的,不是用命挣的,你把工作安排的这么紧,每天这么累,很容易猝死的。” “死了不更好,你早点带着我的意识回源空间,这样你不就舒心了吗?” 这姐姐闻言,连理都没理他,转身就离开了当场。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的嘀咕道:舒心了,当然好,但是你不爱上我,死一百回,意识我也带不回去呀。 第204章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有什么了 “方助理,你也不至于搬到我家来吧?”晚上,陈明哲看着手拎大包小包的方临珊,一张帅脸都快皱成折扇了。 “我是贴身助理……” 听了这句话,他无奈的,浑身都快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含幽怨的看着她:“其实,我只是十几年前出了一次意外,好了以后,脑子里就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些我没有经历过的记忆,刚好,那时候撞的是脑子,医生就说我出幻觉了,是什么大脑被剧烈撞击后,造成的后遗症。” “然后呢?”她这么问着,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然……然然后,虽然我多出来的那段记忆里有你,但并不代表我们之间有什么。”语落,他自己都有点纳闷,怎么说着,会心虚呢,明明就是没什么呀。 “那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有“什么了”。” “方……”但是他刚一张嘴,话就被人家给堵回去了。 “我刚才接到上面的通知,说你最近要安排个绯闻,让我找绯闻对象,懒得费劲找,所以姐决定,自己上。” 陈明哲一听她这些话,脸都有点鼓,很明显,是生气了,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很厌烦公司给他安排的这些除工作以外的事情:“如果我说不呢。” 闻言,方临珊故意拉出了一个语重心长的语气道:“你最近有两个新电影要上映,唱片也在发行中…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注意力经济。” 听到这句话,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到:“非得是你吗?” “怎么?我不配当你的绯闻女友吗?” “你对我企图心太强,我害怕。”他是真怕呀,万一像记忆里那个小女人一样,天天缠着他,想分个手,她还得跳个楼,那咋办? “你放心,我也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更别说,我现在离你近了,去掉了那层偶像光环,看你也就那么回事儿。”先试一把欲擒故纵,看能不能行,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切……”本来想说一句,欲擒故纵对他来说可没啥大用,但是硬生生的给咽回去了,随后,看着她似笑非笑:“行,合作愉快。” 就这样,从那一天起,芳临珊就能天天跟这男的待在一起了,先别说欲擒故纵对他有没有用,就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方便这姐姐施展技能不是。 就像现在,外套衣服鞋子,全是她一个人操办,关键这些都是陈明哲的, “今天一定要穿的这么休闲吗?”这青年看着自己一身的休闲装,不解的向方临珊问道。 “对啊,约会吗?”随后,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穿一样的,情侣装,另外,我找人通知了狗仔队,你得装的自然点,要让人看起来像是偷拍。” “行,好歹我也是个影帝。”说着,大口罩、鸭舌帽一戴,两个人就出了房门。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新加坡最大的步行街:潮汕步行街。 这条街,在这个都市之中是一大特色,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对于那些热衷于追逐潮流、分享生活点滴的网红游客来说,它无疑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打卡圣地。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时尚与艺术的交汇点上,街头巷尾处处洋溢着独特的氛围和活力。 五彩斑斓的招牌灯光交相辉映;风格各异的店铺琳琅满目,展示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特色商品,和风味小吃。 而对于恋爱中的情侣们来说,这里更是一个浪漫之地。手牵着手漫步其中,街边精致的小吃店,和咖啡馆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成为了谈恋爱的绝佳场所。 在这里,时间似乎也变得格外缓慢,只为让爱侣们,能够尽情享受彼此相伴的温馨时光。 这不,方临珊入戏就挺快的,挽着陈明哲的胳膊,既自然又自信。 反倒是这个青年,觉得又别扭又无奈。被她这么一挽,就想起了多出的记忆里,那个有点一根筋的方临珊。 “你大学是学什么的?怎么这么懂娱乐圈儿啊?”难道是在这个空间里换专业了,不是景观设计了。 “国立大学,室内设计……”但是为了接近他,这个娱乐圈,她可是研究了整整一年啊。 “学的室内设计,在娱乐经纪公司当助理,你这也跑太偏了吧?”说着,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道:“你该不会是为了钓我吧!?” “真聪明!”语落,还故意暼了一下他左后方的位置。 “方助理,我给的建议是,你最好矜持点。” “谢谢……”随后,跑到他前面,满眼笑意的看着他。 也就是这个画面,被狗仔咔嚓一下,定格在了相机里。 长期职业性的敏感,让陈明哲立马就感觉到了闪光灯,所以,他也目光深情地回应了她。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他那个小心脏不受控制的来回乱跳。脑海里也一贞贞的划过了她这一年多,“誓死追随”的画面。 “哎……哎哎哎……”这男的可真入戏呀,都拍完了还在盯着她呢。 “干嘛?”被瞬间叫回三魂七魄的陈明哲,一时之间竟有点懵:“你干嘛?” 一看他这反应,方临珊都有点想笑,这男人,是不是听导演喊卡喊惯了,不喊卡不出戏呀:“不干嘛,就是想提醒你,狗仔已经走了。”不愧是影帝呀,还真专业,就是摆个样子拍拍照,居然还入戏了。 “哦哦哦……我……我没注意。”天知道,这一刻的陈明哲,是真太看不起自己了,到底是从啥时候起,跟这个小女人说话时,还会结巴呢。 “行了,收工吧,明天你肯定上热搜了。”按照炒作流程,热搜上发酵一段时间,他就会出来澄清,但问题是,这一次的绯闻对象可是她呀,想要澄的太清,门儿都没有。 这么想着,不自觉得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心疼了自己三秒钟,因为,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简直让她太费劲了…… 第205章 想做“恒星”的陈明哲 次日清晨,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依然是平静的一天,但娱乐圈却早已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各大报纸的娱乐版面,纷纷以醒目的标题占据着头版头条:“惊天爆料!亚洲巨星白熙凡疑似坠入爱河”;而那些备受瞩目的娱乐周刊,更是将这一消息作为封面新闻大肆报道,吸引着无数读者的目光。 与此同时,网络世界也被彻底点燃,社交媒体平台上关于“白熙凡恋爱对象”的话题迅速攀升至热搜榜首位,引发了网友们的热烈讨论和疯狂猜测。 人们纷纷好奇这位魅力四射的超级明星究竟会与怎样的人擦出爱情的火花? 一时间,各种传闻、小道消息满天飞,整个娱乐圈都陷入了一片沸腾之中。 “灵灵,我能问问吗?为啥你主人有的空间两个名字,有的空间一个名字啊?” 「具体原因科学家研究不出来,但是平行空间之间,经历重合,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哦……”很显然,这个回应非常的心不在焉。 「但是在这个空间,可能也就你知道主人的真名了,不然,你第一次叫他“阿哲”的时候,他也不会是那么惊讶的表情。」 “行,接下来就该好好打算一下,姐姐这绯闻女友的身份怎么破壳?” 但是,这也难的要命啊,毕竟,有偶像光环的人,真要被确定有了恋爱对象,星途就岌岌可危了。所以,为了他的星途,她可得好好盘算一下呀。 正这么想着,她本能的看了一下双眼微闭的陈明哲,心疼的,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这男人,在录音棚录了一晚上,天刚蒙蒙亮,梳洗梳洗,吃了两口饭,又要赶往下一个片场,真正休息的时间,也就是在转场途中,保姆车上睡一会儿。 都不知道是应该说他赚钱不要命呢,还是工作太拼命。 “你是在心疼我吗?”此刻的陈明哲,虚掩着双眸,模模糊糊看着方临珊皱成一团的小脸蛋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姐姐闻言,看着他微微弯唇,却答非所问:“我很好奇,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呀?你整天把自己搞这么累,他们不心疼吗?” 他听了,尴尬一笑:“我没有父母啊,孤儿院长大的,十二岁就被星探发现,送到韩国当练习生了,学了五年,十七岁出道。” 话音一落,方临珊稍稍的愣了一下,很明显是有点意外的:“那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陈姓,是随了孤儿院院长奶奶的姓氏,“白熙凡”是出道以后的艺名。”他都有点惊讶,为什么自己居然毫无保留的,把身世告诉了她。 “没人心疼,你也得自己心疼自己啊,老是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死命熬夜,身体会出问题的。” “所以,我有时候就在幻想啊,如果有一天我猝死了,会不会像杰克逊和乔丹那样,被人永远记住。”其实,他还真不甘心只当颗流星,所以一直在努力,想要做颗恒星。 闻言,方临珊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都不知道说点啥好了:“你都这么大人了,想法怎么这么幼稚呢?” “幼稚吗?”他一边说,一边坐起了身:“你别看我现在到哪都挺受追捧的,但没一个人是真正在乎我的。”说着,还自嘲的笑笑:“说不定哪天我死在什么地方,都没人知道。” “我想在乎你,是你死活不让啊。”这么说着,还翻了一个超级大白眼。 “你在乎我,是有企图的,根本就不爱我,只想把我带回源空间,变成你爱的那个陈明哲。”语毕,这个青年眼眶都差点红了。 “这有区别吗?” “有……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回去。在那个空间,我连个“人”都没混上,就混了只“狼”。”说着,帅脸都垮到地面上了:“虽然是成精了,但也是人人喊打的那种。” “所以,你就觉得,在这个空间一切向钱看,为了挣那几个钱把自己累死,也值得对吧?这种生活就是你想要的是吗?” 这句话一落,青年沉默了,他第一次觉得无言以对,好大一会儿,微微一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物质欲的人啊,只看重钱,其他免谈。” “这么说有点夸张,但也是一个唯物主义者。”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年多了,还不了解他呀。 “那就对了,包括你在内,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说完,又重新躺下,闷头睡觉,给人感觉,好像是带了那么一点点的情绪。 小姐姐见状,重重的叹了口气,帮他盖了盖身上的毛毯,又抬手看了看表,不出意外的话,十五分钟左右应该就到下一个目的地了。 此刻,她下意识的看着这个浅浅入睡的男人,不由的呆呆出神,好像别的空间也没怎么特别研究过他的长相。 可在这个空间,因为职业的关系,她经常这么出神的看着他。就觉得,偶像不愧是偶像,那张脸,仿佛是长在了女人的兴趣上。 每一处线条、每一个轮廓都恰到好处,就像是AI合成的一样,完美地契合了女人们对于理想容貌的所有想象。 就如同现在这样,他安静地睡在那里,仿佛一幅画似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了他的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使得原本就俊朗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魅力。 以至于,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时间都给忘到一边了。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思绪更是渐渐飘远。 或许,她还没有探究到,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怎样的经历。 但是,她知道,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这个男人在哪个空间,她都会第一时间爱上他,心疼他。 这不,此刻的她,脑海中就像放电影一般,不断地闪现出他们在不同空间里的点点滴滴。 导致,车停下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大幅度的摇晃了一下,随后,拍了拍胸口,稳了稳心跳,准备叫醒这个熟睡中的男人。 第206章 原来是个心机女 这是一个言情剧的片场,场外,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片场的入口处。 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男子走下车来。 可就在他刚刚踏出车门的一瞬间,在这儿守候多时的记者们。便如同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一般,迅速围拢过来。 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相机和摄影设备,对着陈明哲就是一通“咔咔咔”地疯狂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如白昼,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见状,多名保镖快速上前,分成了左右两排,铸成了两道人墙,把这个明星护在中间,为其开道。 “小凡同学,你能不能跟粉丝解释一下,前天跟你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呀?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一个女记者,一直在人墙外,不停地追问着,而她口里“小凡同学”这个名字,是陈明哲在各大门户网站的网名。 “她是我助理,就在后面。”他一边回应着,一边走进了摄影棚,连看都没有看一下这个女记者。 也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不约而同地齐齐转头,视线如潮水般涌向了站立在人群后方的那个身影。 然而,当众人终于看清她的脸时,都多多少少有点意外,甚至疑惑。因为出现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实在是太平凡了。 她没有令人惊艳的容貌,也没有独特出众的气质,普普通通得,如同路边最不起眼的小花一般。 转瞬间,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全都涌向了方临珊。 那些窃窃私语仿佛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有的声音充满了质疑和不解,有的声音充满了嘲笑和唏嘘。 有的则是对她这个人长相的评头论足……所有这些声音融合在一起,使得整个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好在,小姐姐是做足准备的,当无数个话筒递到她面前时,她优雅一笑,从容不迫的回答着各种提问。 “可能大家对我不是很熟悉,因为我是刚上任的新助理,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那天在潮汕步行街,你们是在约会吗?” “也不算吧,因为我刚入职,想彼此了解一下,所以就答应,和他一起去步行街转转。”瞧瞧,这是多么模棱两可的回应,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那你们的关系是?” “我们的关系,应该和你们是差不多的吧,一年之前我也是他的粉丝。”粉丝变女友这种剧情,虽然有点老套,但也是屡上屡爽的。 而此时此刻,坐在摄影棚里的陈明哲,透过窗户,看着站在一群记者中间的方临珊,稍稍露出了点惊讶的表情。 因为,从他的角度看去,这小女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和风范。 细节到,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似乎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切都是有备而来。 难道说,为了能够成为他的女朋友,这女的,还精心策划了一套周密的方案不成? 但这个念头刚一闪现,陈明哲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想着想着,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深沉的笑。 以至于,当方临珊终于摆脱那群难缠的记者,走进来时,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淡漠起来,看着她的眼神也意味深长。 “你看起来对这个场面挺有准备的呀?” “好歹我也是你助理呀,得专业不是吗?”幸好之前有所准备,但问题是,好像被这男的给看出来了呀。 所以现在,在他心里,自己是不是又被贴了一个心机重的标签啊,想到这里,小脸蛋儿立马皱成了一大团。 瞧瞧,她是有多难呀。 这不,自那天以后,陈明哲对她的态度简直比之前一年还要疏冷。 “这是你下个月演唱会的歌单,建议抽空练习一下。”要知道,每次演唱会,他几乎没有不忘词的时候。 “谢谢……”瞅瞅,这简单明了的回应,多说一个字都怕便宜了她。 “你怎么了?”话不多,汗多,这男的真让人费心…… “没事。” 闻言,方临珊蹲下身体,抬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又胃疼了?”这家伙有慢性胃炎,是粉丝里广为人知的事情。 “都说了没事……”他这么回应着,不自觉的,语气就有点不耐烦了。 “我去帮你拿药。” “我自己可以拿,不用你。”说完,赌气似的站起身,去往了家里的储藏室。 没错,他就是不想那个女人关心他,不想每次都让她的计谋得逞。 可此刻,被丢到身后的方临珊,实在忍不住了,追到储藏室就嚷嚷了一句:“你到底在气我什么?” “我不想你接近我,不想你关心我,不想你算计我,行了吧。” “陈明哲,你把话说清楚,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到现在,算计你什么了,算计你哪儿了。”顶多就是想多了解他,多培养感情而已。 “方临珊你听好,我已经不是你爱的那个陈明哲了,更不会回到什么源空间,因为这个空间里的我,是不爱你的,所以,请你不要试图算计我爱上你。”如果爱情都要靠算计,那么在她眼里,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单纯的? “不是的阿哲,我没有想算计你,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你不给我,我就只能自己争取了。”小姐姐说完,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一颗颗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想忍住都难。 青年见状,立马就有点手足无措了,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都不知道说点啥好了:“你哭啥,我又没欺负你。” “你这还叫没欺负我呀,骂我心机女,算计你,还想怎么欺负啊?” 这么说着,都有点想起源空间的点点滴滴了,他如果没有源空间的记忆也就罢了,但是他有记忆啊,他都记得啊。 那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个机会呢…… 第207章 胃疼的陈明哲。 “这么疼的话,就把李医生叫来,行吗?”没错,李医生就是李欣,在这个空间里依然是医生,开了一家自己的诊所,同时兼职陈明哲的家庭医生。 “你不哭了,我就不疼了。”现在的陈明哲,用力按着自己的胃部,脸色都变得有点苍白了。 “你骂我,还不准我哭啊。”这么说着,便哭得更凶了,简直就是哗哗的,修个坝也未必拦得住。 “我啥时候骂你了,你都把我胃给哭疼了,还我骂你了。”他一边说,一边很是无奈的看着她,就怕她再哭下去,会严重脱水。 闻言,小姐姐一边抹眼泪,一边翻箱倒柜的找药箱,恨不得立马翻出瓶鹤顶红,毒死他算了:“你的药箱也不是啥机密,干嘛藏那么深呢?” 看着她把自己的储藏室翻的乱七八糟,陈明哲都有点懵,实在没忍住,抻了抻她的裤腿道:“我已经吃过药了,不用再找了。” 他话音一落,方临珊愣了一下,眼泪也像按了暂停键似的,立马收了回去:“你早就找到了也不告诉我,我都找半天了。”语毕,四下里扫了一眼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储藏室,小脸蛋瞬间就皱成了一个菜包子。 刚抬手想收拾,陈明哲就在身后说话了:“行了,明天让周阿姨收拾吧。”说完,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让她坐下。 方临珊见状,犹犹豫豫的好大一会儿,因为,现在的陈明哲,是直接坐在地板上的,背靠一个柜子,双腿屈膝,两只手放在腹部和大腿之间,顶着胃部。 “怎么?怕我呀?” 小妞儿闻言,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就觉得这男的真是,还大明星呢,一点情商没有:“你又没有三头六臂,我怕你干嘛?” “不怕我,让你坐下,这么犹豫?” 话音未落,方临珊啪叽一下就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嫌弃到了极点:“就是觉得很好笑,你一个大明星一点形象没有,穿着个睡衣,光着个脚,直接坐在地板上,关键,还让你助理跟你一起颓废。” “谁颓废了呀?”边说,边看着她那嫌弃的眼神,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方临珊,你说你是有多能装啊?追在我屁股后面一年多,什么演唱会呀,歌友会呀,粉丝见面会……钱也花了不少吧?现在却这么嫌弃我,你几个意思啊?” “我嫌弃你,是因为你嫌弃我,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这么说着,眼泪又差点喷出来。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微微的皱了皱眉:“这是绕口令吗?我咋没听懂呢?” “听不懂就是装的……” 这话一落,青年无奈的笑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眸深邃的看着她道:“我不爱你,你爱我吗?” “你是爱我的,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察觉到而已。”这是她给出的一个斩钉截铁的回应。 “这么确定?” 看着他质疑的眼神,方临珊都有种想打人的冲动:“你不是有记忆吗?你应该记得呀,你为了我,命都能不要。” “我是记得没错,但是现在想想就觉得那会儿很傻,怎么回事?”说着,还故意摆出了一脸的疑惑。 闻言,这小妞儿的脸,都快鼓成一个发面儿馒头了,看着他,故意“阴森”的一笑:“就是……”说着,装腔作势地双手抓住他的脖子,来回摇晃,一边晃,一边说完了后半句话:“你想找打这回事咯。” “别,别,我开玩笑的,胃疼,别闹,真疼……”随后,居然靠在了方临珊的身上。 小姐姐见状,瞬间愣了一下,很不解,这个男人怎么毫无预兆的就开起玩笑来了。 “喂,你干嘛,想碰瓷儿啊?”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推了他一下。 “没有,我是真疼,拜托,让我靠一会儿行吗?”陈明哲这么说着,几乎趴在了方临珊的身上。 “你……你……”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重量,小姐姐都愣住了,因为现在的这个男人,就好像要摊在她身上似的:“不行的话,就去医院。” “临珊。”现在的青年,歪着头,无力的靠在方临珊肩上,语气轻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你为什么只是为了“前世”的我,才想爱上“这辈子”的我呢,这样不公平,不公平。” 方临珊闻言,懵了一下,一时半会儿差点没拐过弯儿来,随后,看着这个依着她的青年,微微一笑:“傻瓜。” “真的,而且公司不让谈恋爱,对不起临珊,对不起……”已经渐渐睡过去的陈明哲,迷迷糊糊的回应着。 下一秒,这姐姐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无奈,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是啊,一直以来他走的都是偶像路线。而对于一个靠魅力和形象吸引粉丝的偶像来说,谈恋爱绝对是禁忌。 毕竟,偶像所依赖的,正是那些心怀憧憬和幻想的女性粉丝。 所以,恋爱这回事,对他来说只能是炒作,如果真的谈了,那么,在他的那些女粉心中,围绕着他的那些美好幻想,可能就会破灭了。 那些对他狂热追捧的女孩儿们,热情也会随之冷却。 到时候,谁还会去支持他的唱片,他的电影……恐怕一切都将变得不同了。 毕竟,没有了粉丝的支持,他便没有了商业价值。经纪公司对他的星途规划,就会一切从简。 所以,方临珊从一开始就明白,想要在这个空间里跟陈明哲谈一场恋爱。就得做到他经纪公司高层的位置,最起码,要能掌握他前程的生杀大权,而这个,就完全靠她自己的本事了。 “乖乖睡吧,这事交给姐,等姐站在山顶上,给你自由,让你踏踏实实,痛痛快快的爱一场。不过,恋爱对象只能是我,不然会让你死的很惨。” 说着,还下意识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才发现,这个男人已经靠在她肩上睡的很沉了…… 第208章 粉丝后援会,前会长。 “阿哲,快起来了,上午有一场唱片签售会。”天知道,她自己都睡过头了,更别说这个靠她叫起床的男人了。 “几点啊?”听到唤声,陈明哲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自己都有点意外,他居然睡在了储藏室。 “九点半开始……”方临珊说着,看了看半睡半醒的这个男人,狠下心去,推了一把。 被她这么一推,青年完全醒了过来,这不,脸上居然还挂了那么一点点委屈:“现在几点了?” “九点了祖宗,快快快快清醒点清醒点,要不我这个月奖金就没了。”一边嚷嚷,一边揉着被他枕麻了的肩膀,嘴都差点咧歪了。 “啥!……九点半开始的活动,你现在叫我,还贴身助理呢,亏不亏心啊。” “哎呀,行了,赶时间吧,别瞎叨叨了。”语落,拉着他就去往了换衣间,为了方便捯饬,竟然给他弄了一身宽大遮体的纯黑色t恤装,配了一个棒球帽,再戴了一个超大的眼镜,连脸都没洗就出门了。 路过客厅,抄起自己的手机一看,天哪,十八个未接来电,司机大哥半个小时前就在门口等着了,关键,她是电话铃声没听到,门铃声也没听到呀。 以至于,到了车上,她点头哈腰的,立马就给人家道歉了:“不好意思大哥对不起,对不起呀,晚了,我没听到电话声音,不好意思。” “没事,如果我快点,还能来得及。”随着这句话落下的,是汽车噌的一下扬长而去。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抵达目的地时,方临珊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因为主办签售会的场地是一个商场,整整三层楼,全被活动的主办方给包了下来。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赶到时,却发现这里早已人山人海,里里外外被围得密不透风,别说想找一个可以进去的入口了,就连人和人之间的缝隙都少见。 面对这汹涌的人潮和混乱不堪的场面,小姐姐急得汗都出来了,只能通知商场里,派保安过来。 之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般,又过去了好大一会儿,几十名保安才艰难的挤出了一条通道,让陈明哲过去。 只见这哥哥飞速的从后台来到三楼,站定身形,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略显褶皱的衣服。 随后,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充满魅力的职业性微笑,再摆出一个超级帅气的姿势,显得整个人自信满满、光芒四射。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从容的踏上自动扶梯,随着电梯的缓缓向下,他的身影也逐渐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刹那间,原本有序的场面被瞬间打破!只听见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彻整个空间,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久久不能平息。 天知道,这一刻的方临珊,都有点佩服他了,见识过他的台上,也见识过他的台下,但就是没见识过他台上台下的交汇点。 居然像变魔术似的,不愧是正规化培养出来的偶像,展现出来的职业素养和业务能力,真是简直了。 当然,她这目不转睛的注视,也被陈明哲给捕捉到了,所以,立马把脸上的笑容调到了邪魅化。 就这么一个表情的微调,立刻又迎来了一阵阵尖叫:“小凡同学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叫声一出来,站在内场的方临珊差点吐血,瞧瞧,这土到掉渣的口号。 可又是一声喊,立刻就让她忆起了前尘往事:“方会长,方会长……” 刚开始,方临珊还没有意识到,是在喊她,直到有几个人情急之下,上来拉了她一把:“方会长,你可真本事,啥时候混到能站在场内了?” “对呀,你可别忘了,之前说过,混好了会给我们多要几张签名的。” 闻言,她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到这两个面熟的人,立马醍醐灌顶了,对呀,她之前是陈明哲粉丝后援会的会长啊。 还有那土了吧唧的口号,不是她自己的杰作吗?她居然给忘了!! “哦哦哦……我那个、毕业了以后,面试了他的助理,已经上了快半年班了。”此刻的她,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点头如捣蒜,就怕人家看出她的“健忘症”来。 “我勒个去,方会长你做了小凡的助理啊!”此刻这俩女生,激动的,都快忘乎所以了:“那是不是有很多后门儿可以走,演唱会的门票能弄到吗?” “呵呵呵……到时候我给大家留意看看哈。” 话刚一说完,就听后面有人喊了她一句:“方助理,主办方因为安全问题,临时叫停了签收活动,人太多,太挤,怕出事儿,你看看去收拾收拾吧。” “哦……好的。”应完,小姐姐便快速的离开了原地。 就听后面那俩粉丝还在喊:“方会长,你可别忘了演唱会的票哈。” 然而,面对她俩的呼喊,方临珊却好像没听见一般,依旧快速的向前走着,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毕竟,演唱会的票,完全可以通过官方渠道购买,她俩之所以会这样,无非就是想占小便宜而已,演唱会也看了,钱也省下了。 “喂……喂……”陈明哲看着有点发呆的她,下意识的推了一把:“发什么愣啊,刚才碰到熟人了吗?” “没有,也不算很熟,走吧。”这么说着,两个人就坐上了保姆车。 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第二天,当她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机,浏览各种资讯时,惊异地发现,热搜榜的首位,赫然出现了一句话——“白熙凡的绯闻女友,疑似是他粉丝后援会的前会长。” 而那天她接受采访的视频,也在各大平台被疯狂转载,瞬间便在网络世界炸开了锅。 无数网友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视频里那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生,除了疑惑就是不解。 为何这么一个普通的女生,能与当红偶像传出绯闻,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在炒作,一时之间,云里雾里,谁也弄不太明白…… 第209章 加油吧,你爱他就够了。 “方临珊你有没有搞错,那么大一个签售活动,没化妆也就算了,你连脸都没让他洗。”说这句话的,是陈明哲的总经纪人周时利,要知道,他手下一共有八个艺人,陈明哲是最赚钱的那一个。 “不好意思啊周先生,起晚了没来得及。”面对顶头上司,方临珊也只能是从实招来了。 “那你就不能在路上让他用湿巾擦擦吗姐姐?多亏是活动临时终止了呀,要不然,被媒体拍到又要闹大发了。” “嘿嘿,我上车急,没带湿巾。”她就搞不懂了,这人怎么回事啊,事情都过去了,怎么老揪着不放呢? “总之,再有下一次,我就给白熙帆换个助理。” “是是是……绝对不会再有了,请您相信,我保证。”要知道,这次她不过是来拿个乐谱的,居然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很显然,肯定是司机大哥告状了呀:“请问我能走了吗?” “去去去,赶紧的,拿上乐谱。” 闻言,方临珊一溜烟儿的跑出了老总办公室…… 回来的路上还琢磨着呢,为啥给陈明哲写的乐谱,不直接给陈明哲,还非得从老总手上过一把呢? “回来啦?”青年看着悻悻然回来的小姐姐,瞬间就是一头懵:“怎么了?怎么回一趟公司还蔫了吧唧的?” “没事,那个、你的乐谱……”边说,边疑惑的看了看他:“为啥你的歌不直接给你,还非得先从老总那里过一把呢?” “因为这是别人的歌呀,但是别人有可能唱不火,所以拿过来给我唱了。”一边回应,一边接过了那张乐谱。 “你能唱火吗?”说着,还故意露出了一个轻视的眼神。 “人帅,儿歌都能唱火。” “偶像大大,别的不说,你这自信是杠杠的呀。”,边说,边下意识的瞄了一眼他手里的乐谱:“但问题是,这东西也没歌词儿啊。” “我的歌,都是我自己填词呀。”语落,在心里暗暗的补了一句,还铁粉呢,这都不知道。 “你会写歌词!?”瞧瞧,把这个小姐姐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毕竟,十三岁就去韩国当练习生的话,应该是国中都没念完吧。 “不是会写,是写得很好,作词家,懂吗?”笑话,现在不得瑟,啥时候得瑟。 “是是是是是……你很有才华,才华横溢呀,那么大作词家,把这药吃了吧。”语落,就把手里的一袋中成药,撕开了一个口子,倒在了一只杯子里。 见状,青年双眉微微的一挑,一张脸瞬间就变成了苦瓜相:“我已经好了,不用吃这个药了。” “这是预防胃疼的,不是治疗胃疼的,可以吃。” “我不喝,太苦了。”好端端的,干嘛要吃中药呢?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脸都气绿了,要知道,上一个空间还逼她吃中药来着,换一个空间自己就不吃了,想的美呀:“如果我说必须吃呢。” 陈明哲闻言,委屈巴巴的瞧着她道:“能不能加个糖啊?”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奶呢?”这家伙,实在受不了,这个空间里的他,怎么会是这个性格? 话音未落,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啪叽一下,摔在了地板上:“方临珊你不要太过分,给你三秒钟,收回这句话。” “收——回。”应完,还露出了一个敷衍的笑:“刚好,三秒。” 随后,陈明哲的一张帅脸,瞬间鼓成了一个大馒头:“方女士,我觉得,你应该换个艺人跟,一直跟着我,我都怕自己会英年早逝。” “少费话,药喝不喝?” “喝喝喝……我喝。”没见过哪个助理这么理直气壮的,她是开天辟地第一个。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废什么话呀。”一边说,一边没好气的把药递给了他。 “方临珊,你比“前世”还坏,“前世”你也就是有点缠人,这一世你欺负人。”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脸都垮到地面上了,却故意转移了话题:“明天出门的时候,好好捯饬捯饬,省得我再挨骂了。” “快拉倒吧,我还出得去吗?有多少狗仔在楼底下蹲着,你应该比我清楚,我是真佩服你啊方助理,我第一个绯闻就让你炒爆了。”一看就是个八卦女,要不怎么这么深知,把绯闻炒成八卦的方法。 “嘿嘿嘿……要不你就官宣了我,搞不好,你粉丝给的会是祝福呢。”语落,都没敢等他的回应,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让本来想要怼回去的陈明哲,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愣在当场。 好大一会儿,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脑海里不断闪过,“前世”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话,那些事儿…… 不知不觉间,一抹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起初只是微微弯唇,但渐渐地,便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已经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甚至有那么一刻,都在幻想,为了她,哪怕放弃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然而,此时此刻,方临珊这边的情绪,却又快崩了。眼眸早已泛红,眼泪也早已盈满。好像转瞬间,就会倾泻一般。 天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万一,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真的不爱她怎么办?那他这缕意识,到底还要不要? 要,想把对她没有感情的意识,带回源空间,肯定是难如登天。 不要,他这里却是最大的一块儿意识碎片,如果带不回去,源空间里,陈明哲就算醒了,也可能会严重失忆。 所以每次一想到这里,小姑娘愁的,脑袋都嗡嗡作响。 究竟要不要去争取,还是选择果断放弃,就这样的二选一,都让她甚是艰难。 以至于,她只能告诉自己:加油吧,不管他爱不爱你,你是爱他的,就够了。 第210章 “濒临死亡”的陈明哲。 第二天,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依然是正能量满满,毕竟,负面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此刻,她简单的整理一下自己,便准备去叫醒习惯赖床的陈明哲。 可刚一开卧室的门,却一眼瞥见了令她揪心的一幕——只见那个青年,正艰难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而且,脸色苍白的吓人,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那痛苦扭曲的表情,瞬间让方临珊心口猛的一抽,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两个字——哮喘。 可是,不对呀,之前也没听人说过他有哮喘呀,而且,同一个屋檐下住俩月了,也没看他发作过呀,这还是第一次。 正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青年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扼住自己的脖颈。 此刻的他,瞪大双眼,让人感觉又恐惧又绝望,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她,好像下一刻,他们就要生离死别一般。 可这个时候的小姐姐,脑袋却像绣住了似的,转都不会转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痛苦的模样。 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身体不断的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手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过度而渐渐泛白,似乎想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来抓住生的希望。 但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控制,不由自主地将自己推向死亡的边缘。 见状,方临珊猛的回神,蹲在他身边无助的喊着:“阿哲阿哲,阿哲你怎么了?别吓我。” “方……” “啊哲别怕,别怕,我叫救护车。”就这么说着,眼泪已经是哗哗的流了,因为,以他眼前的状况,不一定能等的到救护车:“阿哲别怕,我陪你,我们一起死。”就算带不走他的意识,她也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死。 “我不想……回去……不……”这才叫誓死不回去呢,什么源空间扁空间的,去它的吧。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闻言,这个前一秒还差点咽气的青年,瞬间坐直了身体:“好,就这么定了,说话算数,不能骗人。” “…………???!!” “嘿嘿……我演的好吧,我可是影帝哦,你是我铁粉,你应该知道的。”一边说,一边重重的咽了下口水,看着这个满脸泪花的小姐姐,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赶快逃:“那个啥……我我明天就……就官宣你哈。”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砰、的一下,方女士“炸”了,把沙发上那个影帝,“炸”的片甲不留,尸骨无存:“姐明天官宣你葬礼。” “哦,那你先官宣,你官宣完了我再官宣,咱俩来个人鬼情未了。”语落,拖着“炸”剩下的那点尸骨,屁颠屁颠的跟在人家身后,去往了洗手间。 “你怎么这么幼稚呢,演戏上瘾了是吧?有本事你给我演个‘飞升仙界’,你给我演个‘濒临死亡’是啥意思啊?” ““飞升仙界”不好演,得吊威亚,这个好演,不用道具。”说着,还讨好似的站在了她身后,等着被吩咐。 闻言,方临珊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能别说话了吗,我求求你了,在我没被气死之前,你把脸洗了,胡子刮了,好吗?” “嗯嗯嗯嗯嗯嗯……”一边应着,一边点头,还乖巧的看着她,最后问了一句话:“用刷牙吗?” “有牙就刷,没有别刷。”天知道,这几乎是这个姐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应。 但是,此刻的陈明哲,仿佛很享受这种作死的感觉,这不,誓言旦旦的又了说一句:“那我官宣了哈。” “官宣个鸟啊,在姐姐“加官进爵”之前,你最好管好你那张嘴。”这傻子,是想失业吗? “其实宣了也行,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演技那么好,完全可以改走实力派路线,不一定非要当偶像。”这可不是开玩笑,他确实是拿过影帝的,而且是国际影帝。 青年话音一落,方临珊多多少少有点动容,再说话时,声音都是柔和的:“公司有一个艺人发展规划案,在公司内部公开招标,我要做出来,就有升职的机会,到时候,我便能掌握你的发展规划。” 说着,还不忘用冷冽的眼神警告他一下:“但是你要让我省点心,不能动不动就秀一把演技,不然,规划案没做出来呢,我就先嘎了。” “我去,方临珊,你野心真大,居然想当我上司。”看着傻了吧唧的,原来是在未雨绸缪。 “洗你的脸吧,一会儿就要去彩排现场了,我给你叫了个便当,路上吃吧,要不然又来不及了。”本来今天挺早的,他非得要死不活的吓她一把,结果时间全浪费了。 “哦哦哦哦……好好好……” 他就这样,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口吻回应着,眼睛温柔的看着,缓缓走出洗手间的方临珊。 其实,这一刻的他,心里有一种满满的踏实感。因为终于,他实现了自己年少时的愿望,跟记忆里“前世”的那个姐姐在一起了。 要知道,自从多了那段莫名其妙的记忆,回忆里,那个小姐姐的脸,就始终在他眼前晃。 陪着他走过了在韩国辛苦培训的日子,熬过了刚出道时,不被认可的艰难时光,每个烦恼的时刻,每件开心的事情,他都会想起,她那张笑起来如同花开一般的脸。 以至于,后来的他,就有了一个很坚定的梦想。 梦想着有一天,不是在回忆里,不是在“前世”里,而是在自己真正的生活里,跟她在一起。 所以,最开始,他讨厌她舔狗式的追求,排斥她有目地的接近,因为,在他心里,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单纯的。 单纯到,只是为了爱,才会彼此靠近…… 直到那天晚上,在储藏室里看到她哭了,哭得又委屈又无助。 他才决定,不再欺负她了,也不再为难自己。爱了就是爱了,不管哪个空间,哪个她…… 第211章 给你盖个章 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快点吧祖宗,今天是新电影的发布会,化妆师、造型师都在客厅等着呢。”要知道,这么大型的记者见面会可不能敷衍着来呀。 “哦……很快好。”就这么应完,磨磨蹭蹭,十来分钟也没有能出卫生间。 都让方临珊有种冲动,想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把他给拎出来:“陈明哲,三分钟之内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把你拎出来了……别人生孩子都生完了,你拉个屎这么慢。” “完了。”一边说着,一边拎着裤子出了卫生间:“干嘛这么猴急呀?” “一堆人都在等你,你还好意思说。” “等会儿等会儿呗,又不是没等过。”他有时候就觉得,这女人特别小题大做。 “陈明哲你给我听着,从今天开始,你要有个时间观念,懂得准时,不是一堆人都有责任等你。”一身臭毛病,再不改改,还改得了吗。 “你就叨叨吧,把我叨叨烦了,我就休了你。” 闻言,方临珊的一张脸,刷一下便红了:“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什么?” “就你刚才“死”完了以后……”如果那是表白,她可不接受,她得要个完整一点的,浪漫一点的告白。 这句话一落,陈明哲故意摆出了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她:“你这个人好奇怪哦,我十三四岁的时候,你在我记忆里是这么年轻的,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你站在我面前,还是这么年轻,只有我长大了,你一点都没老,害我老是觉得,你比我大好多,你是妖精吧?” “什么妖精啊,那是两个不同空间的我,有点常识好不好,你……”但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他给堵了回去,而且用的是一个吻。 可这个吻却出奇的短,短到,只听叭的一下,就完事儿了,随后,就见那个家伙笑嘻嘻的看着她道:“给你盖个章,不管是哪路“妖精”,我都认了。” 下一秒,小姐姐脸都垮到地面上了:“陈明哲,你也太敷衍我了吧。” “这不是赶时间吗,大家没责任等我呀,你刚刚说的。” 语落,仿佛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便没影儿了,转瞬间就出现在了客厅里,只留下双眼瞪大的方临珊,在原地发愣。 而此时的客厅内,化妆师、造型师、司机师傅,全都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一个人呢。 有人时不时的抬手看看表,脸上露出些许焦急之色。当陈明哲走进来时,都能听到他们的抱怨声和叹气声。 “不好意思,耽误晚了,开始吧。”说完,便自然而然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大家对着他忙活。 等方临珊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好多人在围着陈明哲转。化妆的化妆,弄发型的弄发型…… 这阵仗,着实不小,毕竟,明星也是靠包装的。长的再帅,也需要一些技术,来填补后天的瑕疵。 瞧瞧,捯饬之前的青年,顶多算个帅哥,捯饬之后就变成了绝对的男神。 让站在一边看的小姐姐,立马又丢了三魂七魄,一群人出门要走了,她老人家还得陈明哲拉一下,才回得了神。 但即便到了发布会现场,在场的记者,问的最多的问题,仍旧是陈明哲的个人私事。 面对这一状况,青年给的统一回复就是——“如果有好消息,肯定跟大家分享,绝不隐瞒。” “那请问一下,新助理来了吗?”这是台下一个特别八卦的记者,抛出来的问题。 “来了,在后台……可人家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不喜欢抛头露面,还请大家不要过多打扰,谢谢。”做明星的职业操守就是,官宣之前,打死也不认账。 “我们可以理解为,你是想护着她吗?” “怎么理解,看大家高兴,只要大家高兴了,我就挺高兴的。”边说,边礼貌性的一笑:“但还是请大家多提些关于电影的问题,毕竟,这是电影发布会,我们整个电影的制作团队都在这儿,希望大家给予尊重,谢谢。” 这句话,换来了这个电影导演赞誉的眼神,没错,一个正规的电影发布会,怎么能变成明星个人的记者招待会呢。 以至于,这场发布会结束后,导演在后台看到陈明哲和方临珊坐在一起的时候,刻意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周导,您还没走啊?”这个导演叫周放,年过花甲,是文艺片领域最厉害的导演,没有之一。陈明哲主演的这部电影,是他第一次在商业片里试水。 “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我的第一部商业片,你就愿意来参演,关键,到现在连片酬我都没付清。”说着,还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方临珊。 “导演您可别这么说,会折煞我的,能演您的电影是我的荣幸,真的。”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有机会再合作,到时候,我给你量身打造个角色。” 如果业内消息不假的话,他之前那个黑幕尼影帝,应该是资本运作买到的,而且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电影节,亚洲都没有几部影片参赛,因为,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它。 这不,陈明哲闻言,笑的,都有点忘记表情管理了,再说话时,甚至有点小激动:“真的吗?那就先谢谢导演咯,能演你的电影是我的荣幸。” “行,那就加个通讯号吧,回头好联系。” “嗯。”这么应着,转头看向了方临珊:“临珊,你帮我加一下导演。” “哦,好阿。”加完通讯方式,方临珊望着这个导演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问道:“他很厉害吗?” “当然,亚洲三分之一的影帝,都是他捧出来的。” 小姐姐一听,看着他,很是不解:“一年前,你不是拿了一个影帝吗?” 青年闻言,脸都绿了,毕竟,那个影帝是怎么拿到的,只有他自己,和公司高层知道。 所以,除了他开自己的玩笑以外,那个影帝的头衔,能不提就不提,更别说让别人提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边说,边牵起了方临珊的手,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回家。”…… 第212章 盖个大的 “这是啥规划案呀?”陈明哲看着方临珊电脑屏幕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一次恨自己学历低。 “明星发展规划案。”回应他的时候,小姐姐眼睛都没离开过电脑。 “我的发展规划也在里面吗?”边说,边很是好奇的往前凑了凑:“嘿嘿……你是怎么规划我的呀?”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总算是放下了手上的活儿,饶有兴致的转过身看着他道:“想知道?” “特别想。”这是实话,他还真想知道,方临珊怎么规划他的未来发展。 “是这样的,你呢,虽然很幼稚,但年龄已经到这儿了,所以我觉得不太适合走偶像路线了。”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我觉得,你未来接的电影应该以文艺片为主,摒弃唱跳路线,做一个创作型歌手,毕竟你自己也会写歌词。” “不是方临珊,你一直觉得我幼稚吗?”其实,除了这个“幼稚”以外,他后面都没听太清楚。 “你觉得呢?”二十六七岁的人了,天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别人不提醒一下,连脸都不主动洗。 “可能我是有些不好的生活习惯,但坏习惯每个人都会有,不是我有坏习惯,就是幼稚。” 小姑娘闻言,看着他皱紧的眉头,都有点想笑:“生气啦?” 话音未落,青年的一张帅脸就有点儿绿了:“我不应该生气吗?你这么大人了,被人叫幼稚试试。”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就知道,这个男人得哄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吗?男人至死方少年,你永远都是我的少年郎。” “切~方临珊,你少来,我才不买账呢。”说着,便想起身,离开电脑前。 但方临珊哪给他这个机会啊,一用力就把他拉的坐下了,而且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瞧:“你昨天给我盖了章,我今天也得给你盖个吧?” “啥!?”因为她频道转的有点快,就导致陈明哲一时半会有点儿懵。 “姐姐给你盖个大章。”话刚一出口,她就噌的一下,扑了过去! 然而,青年显然是没回过神来,一时间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个人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刹那间便滚作一团,纠缠在一起,那场面简直就是难分难舍。 后来,还是方临珊先坐起身,甚是哀伤的看着他道:“我很重吗?” 闻言,陈明哲也挣扎着坐起来,都快有点不知所措了:“不……不不是,我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可以不反应过来!你是男主唉,哪部电视剧里,女主扑过来你不是接住她呀,咋到我这就反应不过来了呢。”做别人的男主就杠杠的,到她这里就降级了。 “那都是拍出来的,经过后期剪辑的好不好?”这一看就是被他早期的偶像剧给洗脑了呀。 “不行,再来一次。”千万粉丝的王子,怎么能一点浪漫都不施舍给她。 “姐,你相信我,再来一百次我也接不住,而且我腰疼了,真的。”说着,还故意挤出了一张委屈巴巴的脸。 “腰疼了吗?”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他身下的椅子:“是不是扼在椅子上了?” “不知道,反正很疼。”他现在就觉得,自己以前拍的那些偶像剧,真是误人子弟呀,连点生活常识都没拍进去。 “那你先起来……”说着,就站起身,扶了他一把:“趴下,我帮你揉揉。” “哦。”一边应着,一边舒舒服服的趴在了沙发上:“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啊?” “有点。” 那就让我再疼会儿吧,这么想着,呻吟声出来了,痛苦的表情也出来了:“其实不仅我,任何演员都没有荧幕前那么厉害,都是拍出来的,装出来的。” “你当我是傻瓜呀,我让你跟我拍偶像剧了吗?”除了给她演了个濒临死亡外,还给他演过啥呀。 “你不喜欢真实的我吗?” 这问题,换来了小姐姐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回应:“喜欢。” “可你章都还没盖呢。”他是摔了腰,又没摔了脑子,明明记得,她说要盖个“大章”的。 闻言,方临珊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都不知道说点啥好了。 而没等到回应的陈明哲,就有点着急的又问了一次:“不盖了?” “你不是腰疼吗,不好盖呀,盖完怕你更疼。”这家伙,看着老实巴交的,还是色鬼级别的。 话音未落,青年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好了,不疼了。” “我不想盖了,没欲望了。”边说,边把自己的小脸蛋儿垮成了国字形,很明显,这是又给她演了一出儿啊。 “哦,”瞧瞧,现在的青年,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那明天你还陪我开工吗?” “陪啊,我是你助理,怎么可能不陪你。”这家伙,思绪还真是跳跃,都快赶不上他的速度了。 “行,那晚安,我先去睡咯,要不然明天又得晚了。”语落,便站起身,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方临珊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心疼,于是,在身后大声的喊了一句:“陈明哲,我爱你!” 一听这句话,青年笑了个阳光灿烂,嗖的一下转过身,对着他爱了十几年的小姐姐,伸出双臂:“来吧,我的女主。” “嘿嘿……还是算了吧,腰都伤着了。”说完,害羞的一笑,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减肥。 “快点儿,我现在是男主附体哦,过期不候。”说完,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下一秒,小姑娘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猛的冲向了自己的心上人。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羞涩,踮起脚尖,微微仰头,朱唇轻启,如蜻蜓点水似的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仿佛让时间都停滞了一般,只剩下两个深爱彼此的年轻人,唇齿相依之间,让呼吸交织在了一起,周围的世界,似乎已经因为他们,而不复存在…… 第213章 是的,我的助理,我的姑娘。 “按照绯闻炒作流程,今天我们该避嫌了。”发酵一段时间,再不避嫌,会让粉丝以为是真的。 “我都要官宣了,避什么嫌啊。”光棍这么多年,可有媳妇儿了,还不让承认是咋滴。 “你能等我规划案递上去,被选用之后再宣吗?”这孩子难道是想立马就证明,对她忠贞不渝的爱情吗?天天把官宣挂在嘴上。 “万一落榜了,选不上呢?”难不成她就不认他了? “拜托,你是对我多没信心呀,就不能往好里想吗?”好歹她也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呀。 “行,方总,希望你加官进爵之后能罩住小弟。”说着,居然挤出了一个痞坏的笑,率先走出了家门。 今天的工作,是给一家男装品牌拍广告,全天候拍摄,没有其他行程要挤,所以相对来说轻松一点。 和往常一样,当他们抵达现场时,首先要应付的,便是早就守候在这里的众多记者。 只见,这些专业的狗仔们,带着各种采访设备,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好像都是有备而来。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方临珊站在了离人群较远的位置,似乎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是,今天面对记者关于方临珊的一个个提问,陈明哲始终闭口不言,只是礼貌性的面带微笑,仿佛在用无声的沉默对抗在场的所有记者。 可狗仔始终是狗仔呀,别的不会,穷追不舍的本事绝对有。 直到这个青年的嘴都快笑歪了,现场的媒体都快没耐心了,眼看胜利在望的时候,不远处却响起了略微的嘈杂声。 陈明哲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发现方临珊正被好几个现场的工作人员围着。 当然,在场的记者们也注意到了他目光的去处,所以,顺着他的目光,也纷纷把摄影机对向了方临珊的所在之处。 下一刻,瞬间感觉到了闪光灯的小姐姐,本能的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表情多少有点尴尬,抬头对着众人笑的时候,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 “你怎么啦?”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受伤了,青年立马就忘了现场的状况,径自来到了她的身边,很是关切的问道:“受伤了吗?” “没……没有,就是现场太窄,刚才人家搬道具,我不小心被蹭了一下。” “真受伤了!?”一边问着,一边拉过了她背在身后的手,就这个动作,被现场的记者咔嚓咔嚓的一顿猛拍。 小姑娘一看这个状况,都慌了,她刻意的拒绝着陈明哲的关心,还想着能挽回点什么:“行行行,没事了,你先工作,我就是擦破点皮,贴个创可贴就可以了。” “我帮你贴。”边说,边接过了旁边工作人员手里的医用胶布,小心翼翼的贴在了她受伤的手背处。 这便导致了,又一顿被猛拍,让小妞儿都快绝望了,很是无奈的看着面前的陈明哲,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以至于后来,她都是懵的,也记不太清楚,那天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那个家伙故意黏了她一整天,毫不避嫌。 直到收工返程的路上,从热搜榜首点进去,就是他俩当天的照片,她才后知后觉地差点哭出声来。 “干嘛哭丧着脸啊?我欺负你了吗?”瞧瞧,他还不嫌事大的,在这添油加醋呢,是有多无赖呀。 “陈明哲我告诉你,想失业就直说,不用费那么大劲儿,谁都不想工作。”说着,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我也不至于有了媳妇就丢了工作吧?这么惨吗?”他是偶像派,靠颜值吃饭的没错,但是他又没签下什么卖身契。 这么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便掏出了手机,在自己的官网上发了这么一条动态——“是的,我的助理,我的姑娘。” 从这条动态发出去,十几分钟后,他们到家被方临珊看到,已经有了上千条的评论。 当然,经纪公司的高层也立马就注意到了,所以到家以后,方临珊连骂都没来得及骂,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叫到了公司总部。 陈明哲本来是要跟着去的,但是这姐姐死活都没让去,因为,不管是怎么一个结果,她都想自己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方临珊你有没有搞错,只是想让你炒个绯闻,你却把自己炒成了女主,而且还在假戏真做,你本事可真大呀。” 此时的周时利,看着这个被自己招进来不到三个月的助理,都有点吃惊,这是蓄谋已久了?还是大才小用了? “对不起周总,这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白熙帆都官宣了,还有啥好误会的。”说着,竟拉出了个十分不解的语调:“方助理呀,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啊,你居然对自己的艺人下手!” “不是的周总,我……”可她还没说完呢,就被一阵敲门声,堵回去了后半句话。 来人正是老总的秘书,但让人意外的是,她进来以后,居然是先冲着方临珊开口的:“请问,是方小姐吗?” “我……我我是。”很显然,这小妞儿是有点懵的,要不然,也不至于结巴了。 “恭喜你啊,你的规划案,已经被公司总部采纳了,总裁希望,你明天有时间的话,召集你规划案里的六名艺人开个会,彼此先认识一下。” 小秘书说完,又转向了周时利道:“周总,以后白熙帆的发展规划,就隶属方小姐负责,你只负责其他七个艺人就可以了。” 这个秘书说完,看着还在消化信息的两个人,优雅的一笑,点头告辞,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只剩下因为信息量太大,还没回过神儿来的两个人,愣在原地发呆。 好大一会儿,周时利才勉强的笑笑,暗暗的赞叹了一句:看来这个小丫头,真的是蓄谋已久啊。 “恭喜你啊方小姐,升职了。” 瞧瞧,从方临珊到方小姐,原来,只差一个“艺人发展规划案”,不过没关系,她方临珊做到了…… 第214章 弥补了遗憾的青春期。 “咋啦?被骂惨了吗?”陈明哲看着方临珊七零八落的惨状,其实是以为她被开除了,只是没敢直接问。 闻言,小姐姐憋着一顿笑,没有理他,在心里暗暗的嘀咕着,天天给我演,今天我也给你演一次,于是,拉出了一个极其可怜的声调道:“能抱抱吗?” “哦哦哦哦哦哦……”这么应着,伸出手就抱住了她,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要不我去解释一下?就说是我勾引你的。” “啊!?” “不……不不是,我是说,我是……我说……”第一次没用去演,青年就来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语无伦次。 “你到底想说啥呀?” 他闻言,说话都快没底气了:“我就是想说,要不我们开个商店啥的,卖个服装啥的,男装我也很在行。” “你是说你退圈吗?不当明星了!?”这可是在她意料之外的,被人众星捧月这么长时间,再做回平凡人,他也甘愿啊? “你就放心好啦,我就算不当明星,也养的起你,好歹我也出道这么多年,小金库都满了。” “哈哈……那我可真是捡到宝了呀,但是呢,你想太多了,姐姐我升职了,以后一定会好好罩着你的,我们偶像光环一扔,改走实力派。”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摆出个姿态,往人家脸上拍了拍。 以至于,下一刻,这个青年眼睛都瞪圆了:“你的规划案被采纳了!?” “嗯。”边应着,边大幅度的点了个头:“以后你的星途,我说了算。” “我天呐,赶紧抱好上司的大腿。” “大腿抱不抱倒是无所谓,但是你要听话,懂吗?”反正是不能再惯着他了,在惯着,除了摆摆造型,看看颜值,这个人就废了。 “嘿嘿……往后,还希望领导手下留情哈。”本来经纪人是老婆,应该是好办事的,咋到他这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但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更不好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因为第二天早上一睁眼,他的官网服务器就瘫痪了,铺天盖地的新闻就差把他给淹死了。 天知道,这些新闻仿佛无处不在,无论是电视、报纸还是网络社交媒体,都充斥着关于方临珊的各种负面报道和传闻。 什么上大学的时候常挂科、被同学评论情商低、原生家庭没背景……关键,每一侧消息还都是配的同一张图,就是昨天他给方临珊贴创可贴时的照片。 以至于这些新闻,就像一个炸弹似的,瞬间把娱乐圈炸开了锅。 “方临珊,你是故意把舆论往你身上引,对吧?”这丫头,不怕被网暴吗? “对,以免我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先让他们骂我。”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名人轶士,被骂或不被骂,对她的影响不会很大。 “你是刚入行不知道,那些狗仔会挖你祖宗八代的。”但凡挖到点包含负面成分的,他们就会放大放大再放大,成为一个吸睛的黑料。 “你得相信姐姐,身正不怕影子歪,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八卦媒体啊姐姐,有多少爆料是货真价实的?”是不知道啥叫添油加醋吗。 “总之你就放心吧,姐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个危机公关,我肯定能做好。不该你操心的,你就别瞎操心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家躲些日子,非必要场合绝不露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明哲彻底过上了一种堪称“颓废”,却又很是惬意的生活。 每天早上都会睡到自然醒,伸个大大的懒腰后,便开始了一天的“度假行程”——那便是先吃上一顿丰盛的早饭,毕竟,吃饱了,才能享受完美的一天。 这不,瞧瞧早饭后的帅哥,那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呀。或躺着看看手机、刷刷视频,或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等到肚子再发出咕咕叫的声音时,他才会不紧不慢的走到餐厅,去凑合一顿午饭。 午饭过后,就该时不时的去看看手表,倒计时了。因为午饭之后的六小时之内,方临珊就该下班了。 什么烧烤、炸串儿、年糕之类的……总之,以前因为保持身材不能吃的,现在全都会给他往家里买。 真的,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算是补上了那个满是遗憾的青春期。 以至于,在如此循环往复,又轻松自在的日子里,不知不觉的,就把一些不愉快的琐事,全部抛之脑后了。 每天等着他的小姐姐回家,就是他现在,最正经最重要的事情。 这不,因为今天方临珊,临时开了个会,导致她比往常回来的晚了一些。 让一直等在门口的陈明哲,都有点无聊了,不知不觉间,便睡在了房门外的沙发上。 不过,好在他们的房子属于那种极为私密的一梯一户型,除了主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轻易上到这个楼层。 可就算这样,当方临珊从电梯里出来时,还是有点意外的。 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沙发上,如同一个无助的小孩儿一般,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他微闭着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梦中也经历着某种不安。 原本俊朗的面庞,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笑容。 头发略微有些凌乱,衬托着他不安的睡颜,让人看起来有些许憔悴。 见状,小姐姐的心口猛地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了上来。 她缓缓走近他,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生怕吵醒了这个沉沉睡去的青年。 然而,当她距离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却又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看着那副让人心疼的模样,都不敢再靠近了。 天知道,此刻的他,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与假装自信,只剩下了这副莫名其妙想要让人去怜惜的睡颜。 看着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小姐姐心中不禁心疼起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对生活不服输的那股劲儿…… 第215章 是在怀念源空间的她吗? “阿哲,醒啦,睡在这里不冷吗?”她一边叫,一边轻轻的推了他一下,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又怕他冻感冒了:“回房间睡好不好?” 下一刻,陈明哲迷迷糊糊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却没有睁开眼睛,依旧紧闭着双眸,像是还睡着一般。 俊朗的面庞,此刻显得格外平静,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让方临珊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装睡是可耻的,你知不知道?”说完,就用力把他的上身抬了起来,毫无温柔可言,自己顺势坐在了他的身后。 可这个青年,却好像演上瘾了似的,都不会好好坐着了,像是晕厥了一般,一下就躺在了她的怀里。 “还有完没完了?”这男的,说他幼稚吧,他还生气,可却是一直长不大的样子。 “我要亲亲抱抱才能醒。”说着,他自己都差点笑出声来。 “你别告诉我,这一次演的是个睡美人?”就这演技,也不知道他之前那个影帝,是怎么得的。 “知道还不快点亲……” 闻言,方临珊也笑了,是真没见过哪个男的撒娇,能撒成他这样的,可还是很配合的在他脸上吧唧了一下:“我今天买了烤地瓜呀,如果某人再不醒,地瓜就要凉喽。” “呀!……亲爱的,你这个吻真管用,一吻我就醒了。”边说,边笑眯眯的从人家怀里坐起来:“快点,等待被投喂。” “回房间,这么冷,也不怕感冒了。”关键感冒了,连吃药都得哄着吃,费劲的要命。 “我感冒了,你会心疼的对不对?” 小姐姐闻言,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她如果还没落伍的话,就算演戏,这台词也应该是绿茶的吧!? “你咋不说话了?”没有等到想要的回应,陈明哲满是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小妞儿,小脸儿憋得通红通红的,血管都快爆开了。 “我怕一张嘴,会喷出血来。”语落,还摆出了满脸无辜的表情。 青年见状,扑哧一下就笑了,笑的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了。 “笑啥呀?有啥好笑的吗?我告诉你啊,你再这么绿,我会吐血身亡的,到时候就没人伺候你了。”天天当祖宗似的伺候着,还绿茶附体给她看,天理何在呀。 “行行行行,不闹了,冷死了,快回家。”说完,拉起她的手就进了房门。 “知道冷,还在外面睡。” “等你呀,但你老不回来,我就困了……今天为啥晚了呀?”陈明哲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的脸色,就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儿了。 “别提了,我这个职升的呀,真是一言难尽啊……除了你以外,其他五个人全是新人,还全部未成年。”美其名曰是韩国回来的练习生,但问题是,啥也不会。 “你都有规划案了,肯定是有规划的呀,你怎么规划的呢?”要知道,入职三个月就升职了,肯定是她的规划案有可取之处。 “我的规划案里,是让他们组成一个五人男团出道,但问题是,他们现在,唱歌,唱歌不会,跳舞,跳舞不会,都快愁死我了,还说是从韩国回来的练习生呢,在韩国你们都练啥呀?”就这么说着,愁的,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了。 “就练练舞蹈,形体什么的呀。”看她愁成了这样,陈明哲都有点疑惑了:“你别告诉我,你带的那几个孩子啥也不会。” “我是不想说,但关键是,他们真的啥也不会呀。跳舞,身体不协调,唱歌也没几个音在调儿上……就有一个优点——长的还行,腿很长,再有两年,绝对是标准的偶像。” 闻言,青年看着她都觉得不可思议了:“那有可能他们在韩国根本就没能出道,然后回国发展了,或者,以这个年纪,他们根本就没去韩国多长时间?”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一点东西也没有学来。 “唉,总之是一言难尽呀。”说着一脸求救地望向了他:“我在青猫视频给他们规划了一个综艺节目,让他们以团体主持人的身份出道,你再忍两天,回头去做他们的第一个嘉宾,我就不信爆不了。” “我去,姐,你这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了我。” “对,你是前辈嘛,要提携一下后辈,第一把火烧不爆,就来第二把火,我就自己上,到时候跟你秀个恩爱啥的。”当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连看都没敢看陈明哲。 “方总,看来你是想燃尽我,照亮新人的未来呀。” “也不是,我已经给你规划好了,前两天,我还联系了那个周放导演,他说了,会在他的新片里,帮你安排个角色,据说,他新片可是要冲击加纳的呀……”拿出跟她演戏的本事来,到时候得个加纳影帝,还愁以后没戏拍吗。 “你快拉倒吧,给我安排个男八号,冲击奥斯卡关我啥事儿啊。”一个偶像出身的演员,文艺片里能给安排啥角色呀。 “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呢,地瓜要凉了,赶紧吃吧。” 这一次,他就没有再说话了,因为他很“放心的”要把自己给燃烧了,来照亮新人的路,瞧瞧,这是多么的有牺牲奉献精神呀。 想着,也就“更放心”的吃起了地瓜来,这不,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哇塞,媳妇儿,这东西真甜,来一口。”话音未落,就塞给了方临珊一口。 弄的这姐姐,口红、粉底什么的,全抹地瓜上吞了进去:“哎呀慢点儿,会噎死我的。” “甜吧?”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擦着嘴角上的残渣,但这么一擦,一下就把她脸上厚厚的粉底给抹下来一层。 见状,他愣了一下,眼神也是五味杂陈的:“我多出来的记忆里,你都不化这么浓的妆。” 小姑娘闻言,怔了怔,眼睛渐渐的便湿润了,眼泪也差点流出来,他会这么说,是在怀念,源空间的她吗? 第216章 有歌迷自杀了! “方总,我这假要放到什么时候呀?”这一刻的陈明哲,竟然在很无聊的揪着方临珊的衣襟玩儿,前两个星期还能当是放大假,一直吃,一直睡,一直玩儿的,但是他现在已经玩够了呀,总憋在家里会发霉的。 “再忍两天,忍两天,等记者找你找疯的时候,你出去才算是爆炸性的呀。” “但问题是,我老婆现在被骂成这样,我不做出点反应,行吗?”天知道,她现在都快被骂翻了,别说八卦媒体了,就连社交网上的大V都在挖她黑料。 “不用,我架得住。”说着,还很是滑稽的摆出了一张抗揍的脸。 青年见状,双颊鼓了鼓,差点没绷住:“你说你怎么那么多前科黑料呢,人家都挖不完。” “每个人都有过去嘛,我也有啊。”瞧瞧,这说的多名正言顺呀。 “你的过去就是,偷宿管阿姨的钥匙、偷保安大叔的便当,骑外卖小哥的单车,害人家被投诉……”他就奇了怪了,现在看着挺成熟稳重的,咋小时候那么淘气呢? “人人都有叛逆期,这就是我年轻时的生活方式,哪知道放到现在就是黑料啊,当时我还觉得自己挺厉害呢。” 天知道,不偷钥匙怎么回宿舍,不偷便当,吸引保安大叔的注意,怎么出得了学校大门,不骑一下外卖的电动车,那天肯定迟到了呀,又不像现在哪都有共享单车。 有没有搞错,那可是姐的来时路,怎么可能是黑历史呢。 “行,那您现在,就为你年轻时的叛逆买单吧。”他说完,起身便去往了厨房。 “亲爱的,你会做饭了吗?”小姑娘一边问着,一边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还不会,但是快学会了,省得你老骂我幼稚,我现在啥都学点儿,将来好好伺候您。”那句老套的台词怎么说来着,要拴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拴住她的胃。 “一起呀……”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个空间里,她居然也不会做饭了。 不过,两个人还没开始呢,方临珊的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接听,那边传出来的声音,又焦急,又绝望:“完了方总,帆帆有歌迷自杀了,正在医院抢救呢,她家长接受采访说,是被偶像明星给带歪了。” 闻言,方临珊脸都黑了,大脑空白了好几秒,直到人家在电话那边喊她,她才回过了神儿。 “哦,我知道了,告诉同事们,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就这件事,发表任何言论。”说完,看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陈明哲,立马挂了电话。 “怎么了,又要去开会啊?”望着匆忙挂掉电话的方临珊,青年竟然莫名其妙的有点紧张。 “嗯,你加油,回来我再吃你做的菜。”语落,转身就想往外走,却瞬间被陈明哲拉住了。 “出事了对不对?”她这么躲躲闪闪的,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回去开个会。” 天知道,全部的麻烦事,仿佛一团毛线似的纠缠不清,归根结底,都是由她引起的,所以,她一定要靠自己去解决这些事情,虽然已经把他卷进来了,但也不想再让他费心费力。 这么想着,话一说完,便如离弦的箭般摔门而出,都没有留给陈明哲再追问的机会。 以至于,当陈明哲看着那扇被她狠狠摔上的门时,整个人都不禁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熟练地点开浏览器。 接着,用手指轻敲键盘,在搜索框里快速的输入了“白熙帆”三个字。 下一秒,啪啪啪啪啪,无数条与“白熙帆”相关的新闻,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仔细去看这些新闻的标题,把他气的,差点当场咽气儿。 要知道,他只是躲了一段时间而已,各种新闻就开始瞎编乱造了。 瞧瞧,这条“白熙帆神秘失踪”的新闻底下,就有整整十几万条的评论,网友们都在猜测他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还是故意玩起了失踪,来制造话题。 更令他意外的是,不断刷新页面,最近的新闻标题居然都是一样的,大同小异。 他选择了一条点进去,里面的内容都让他有点震惊: ‘一名国中生,竟然因为白熙帆官宣恋情而绝望轻生!这个可怜的孩子或许对白熙帆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与崇拜,以至于无法接受他恋爱的事实。 如此极端的行为不仅让人痛心疾首,也引发了社会对于青少年心理健康,以及追星现象的深刻反思。 这位少女的家长站出来公开控诉白熙帆。他们指责白熙帆只顾及自己的偶像包袱,却丝毫不承担作为一个偶像应有的责任。 女孩的家长认为,正是由于白熙帆对自身形象的过度关注,才导致了他们女儿的盲目喜爱,从而忽视了学业和生活中的其他重要方面。 现在,竟又不负责任的官宣了恋情,这一举动,狠狠地击中了孩子原本充满期待和幻想的心。 本来一直将他视为心中最完美的偶像,默默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幻想着有一天能够与他亲近、交流。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官宣,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美好幻想,使其绝望,直至轻生……’ 毫不夸张的说,陈明哲都没有勇气把这个通告的内容看完,就迷迷茫茫的触摸了返回键。 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冲动的行为,会危及到另外一个生命的存在,天知道,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那么,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真的有过错,毕竟,退一万步,也没能预见到这样的后果。 又或者,是真有责任的,不管怎么说,已经十多年了,一味的接受众人的支持,都未想过,人家为什么要支持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就这么想着想着,退出娱乐圈的念头,又一次划过了脑海。 第217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回来了。”陈明哲看着有点疲惫的方临珊,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小姐姐见状,摆出了一张笑眯眯的脸道:“嘿嘿……怎么样?饭做好了吗?” “还没有。”其实,他后来都没有心思做了,一直在想要不要退出娱乐圈这个问题。 “那你有点慢哦,大半天了饭也没做好。” 闻言他有点心虚的看着她,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小了:“要不,我去报个厨师班,专门学厨师,然后开个饭店就不在娱乐圈混了。”都快闹出人命了,还当啥明星呀。 “不行,厨师赚钱太少,明星赚钱多。”很明显呀,这是上网看新闻了,知道那个自杀的美眉了:“想啥呢你,抱好上司的大腿就对了,绝对罩住你。” “是吗?但这次好像有点难吧。”这么说着,青年的一张脸,都快皱成折扇了。 “你放心,我派人去医院打听过了,那女孩儿没事儿,她就没怎么样。”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死了,能跟陈明哲有啥关系啊,追星的多了,就她一个人追到自杀的程度,那肯定是她自己有问题。 “没怎么样就好,这要真怎么样了,我都得死在网友的键盘上。”他就这么说着,无力感想掩饰住都难,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小姐姐见状,心疼的,眼眶都红了,缓缓的坐到他身边,依着他的肩膀,摆出了一个撒娇状:“阿哲,你相信我,每个空间里,我们都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有我呢,你放心好了。” “是吗,可这个空间里,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没用呢?什么都要你帮我。”这是实话,他有时候真觉得特别力不从心。 “不是你没用,是我厉害好不好?”说着,还摆出了一副很自信的表情:“明天你就好好准备准备,去当师弟们的第一个综艺嘉宾,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对了。” 不过,她是真小看了那些新闻的传播和发酵速度啊,就在短短的一两天里,针对白熙帆的口诛笔伐,简直让人瞠目结舌,那阵仗,仿佛要将他淹没在这片舆论的海洋里,永世不得翻身。 以至于,当消失在公众视野里,三个星期之久的青年,再次出现在舞台上时,立马引起了一片公愤,尤其是那些中年家长们,他们的情绪如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就被点燃了。 有的,甚至一路闹到了录制的现场,拉起了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用鲜红醒目的大字写着:“坚决抵制白熙帆!”弄的整个现场混乱不堪。 毫不夸张的说,方临珊几乎是拽着陈明哲逃出来的。 到家以后,两个人相对无言,好大一会儿,还是陈明哲先开口道:“其实我退圈也行,都这个年纪了,在混,也混不了几年了。” 闻言,小姐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都快沮丧到极点了:“你退出歌坛吧。” 青年一听,看着她,多少有点茫然。 “退出歌坛,算是给大众一个交代,以后就深耕演员领域,我已经给你接了好几个剧本了,只是还没来的及给你看。” “好阿,听你的。”说着,还刻意轻松的一笑,抬手抱住了她。 “那以后,你就先安心放一个超长的大假,好好学做饭,然后做给我吃,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看我表现,我都有可能当一个专业的厨师。”其实,除了担心那帮孩子以外,他找个工作就能养的起自己和方临珊。 “如果能,我想给你办一场告别演唱会,但是得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啥事做。”过的充实惯了,这么一闲下来,还真是怕他会无聊。 “那我就天天给你做饭,等你回家,以我现在的本事,三顿饭,都不带重样的。” 但这一次,方临珊就没有在回应他了,而是一直盯着他的手机看,看到最后,眼睛都亮了。 “你看什么呢?这么开心。”都到这份上了,还能从网上看到啥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啊哲,那个周导给你发剧本了,而且是男一号。”她是联系过这个导演没错,人家也答应给个角色,但从未想过,会是男主角。 闻言,陈明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要知道,这个导演的文艺片,选角是很严格的,所以,他又小心翼翼的再问了一次:“真的假的?看错了吧?”还是为了哄他开心,在逗他啊。 “没有,你看呀,人家把剧本都发在你邮箱了。”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给他看:“邮件下面还有备注呢,说改天有空,约个饭当面聊。” 听了这句话,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缓缓地伸出手,将手机接过来,定睛一看,瞬间嘴角上扬,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天知道,这个偶像明星,他老早就做够了,都觉得这个身份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是迫于公司的安排与压力,才不得不继续扮演下去罢了。 “一会儿我把它打印出来,在家里多看看,其实,正式出道之前,我也培训过三个月的戏剧表演,毕竟,是要接电视剧和商业片的嘛。”会这么说,也是想给自己打打气,因为,这是他出道十多年来,第一次接文艺片,心里是真没底呀。 “嗯嗯嗯,阿哲,你也要相信自己,上一部电影,你的演技,导演肯定是认可了,所以这次才会再找你的。” 方临珊一边说,一边盯着陈明哲,因为现在的他,双眉紧皱,面色疑重,所有的忧虑和烦恼,都掩饰不住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挂在了那张英俊的脸上。 “我只能说,我会很努力,其他的,保证不了。”这么说着,眉头皱的就更深了。 “我的阿哲,哪个空间都是最棒的,真的,做医生,救了好多人,做车手,是速度的挑战者。” 话音未落,青年看着她,眼眶都红了,看来,这是追逐了他生生世世呀,这么执着,也真是辛苦她了…… 第218章 微微醉酒的陈明哲。 后来,放了“大长假”的陈明哲,跟那个周导约过一次,而且是约在了自己的家里,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简单的家常菜。 两个人从工作,聊到彼此的经历,再聊到了人生。 到最后,都有点微醺了:““白熙帆”是你的真名字吗?” “不是,艺名,真名叫陈明哲。”现在的青年,眼神都有点迷离了,看着这个自己很欣赏的导演,随口就实话实说了。 “我猜也不是真名,现在的明星啊,都另外取名字,很少用自己本名了。” 闻言,陈明哲看着他,很是无奈的一笑:“我很希望,能在导演这里,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演员,不做明星了。” “行,我努力,你也努力……”说着,还像是鼓励一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上次那部电影,我就看出你有演戏天赋了,真的,还是我很喜欢的风格。” “嘿嘿……以后这部新戏我会更努力,绝对不让导演失望。”说完,两个人相视而笑。 就这样,聊着聊着,微醉的陈明哲,竟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方临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周导演放在茶几上的纸条和剧本,还有朦朦胧胧睡过去的青年。 此刻的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刚想拿条毯子给他盖上,他却微微的转醒了,睡眼惺忪的看着她,说话就好像撒娇一般:“抱抱,抱着睡觉。” “是喝醉了吗?”看样子不像演的。 “没有,没醉。” “那知道导演什么时候走的吗?”问完,连她自己都笑了,睡成这样,怎么可能知道导演什么时候走的。 所以不出意外的,等到了一个答非所问的回应:“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你眼睛都看不到了,怎么办?” “看着办。”瞧瞧,多么简单明了的回应,多说一个字都怕是浪费。 “你是哪个空间眼睛看不到的呢,我咋给忘了。”想的头疼都想不起来,但是从小到大经常做这个梦。 “亲爱的,要不要我去帮你弄个醒酒汤啊?”一边说,一边用力拽了他一下,强迫他坐了起来。 “亲亲,亲亲就醒了。”说着,便把脑袋倚在了人家的肩膀上。 “哎,我很奇怪哎陈明哲,在这个空间里,我让你觉得我很老吗?为啥你在我面前总像个小孩似的。”如果这个男的,不是本身就幼稚的话,那问题就是出在她身上。 闻言,陈明哲借着酒劲儿,傻笑了两声:“嘿嘿,你说呢,我十三岁的时候你就这么大了,现在十四年过去了,你应该快有四十岁了吧!” “都说了那是两个不同空间的我。”他十三岁时,记得是源空间里的她,为啥老跟这个空间里的她混在一起呢? “不要,我要个姐姐,我要个姐姐嘛,从小我就没有父母,现在就要个姐姐怎么啦?”这么说着,便像耍无赖似的,一下瘫在了人家的身上。 “好好好好好好……姐姐姐姐姐姐,睡吧,睡吧,姐在这呢。”一边说,一边把她平躺在沙发上,找了一床毛毯,严严实实的盖住。 然后,开始收拾两个大男人吃完的残羹剩饭。收拾着收拾着,肚子就开始叫了,于是放下了收拾的动作,顺势就吃了起来。 这不吃不知道,一吃就笑了,就这个口味,还是他自己下厨做的呢,想到这里,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青年。 看着看着,就凑上前去,亲了人家一下。 “干嘛?” “睡觉这么轻啊,这就醒了?”方临珊看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滑稽表情,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被我们家小姐姐亲了,再不醒,就是罪过呀。” 小姑娘闻言,刻意以研究的眼神看着他道:“哎呀,我真是小看你了,都喝醉了,还会贫嘴呢。” “嘿嘿,你去尝尝我做的菜,可好吃了。”现在的陈明哲,就这么睡眼朦胧的看着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撒娇。 “尝了、吃了、吃饱啦。” 青年一听这句话,立马就笑了,笑的还有点傻:“吃饱了就睡觉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睡。”语毕,还掀起了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毯,像是在邀请方临珊一样。 而这一次的小妞呢,也挺配合,乖乖的趴在他身上,让他用大毛毯裹住自己,侧过脸,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莫名其妙的,眼眶就红了。 “阿哲。” “嗯。” “你会怪我吗?”小姑娘这么问着,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怪你什么啊?” “就是,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还在好好的当明星呢,不仅受人追捧,还能赚很多很多钱。”但这一切,都因为她而终止了。 天知道,整整一个星期,她接陈明哲被退回来的合约,都接到手软了。广告代言,商业活动,戏约,歌会……就连已经签好的合同,也被人家单边毁约了。 这笔经济账,她都不敢算呀,算,就是个天文数字。 问题是,现在上边已经在压她,让她雪藏了陈明哲,只不过,她用周放导演那个剧本给搪塞过去了。 “怎么会呀,我告诉你啊,我早就不想当这个破偶像明星了,连点隐私都没有,老早就受够了。”说完,下意识的把她抱紧了一点:“刚好,这个时候你来了,把我给解脱了,所以,我谢谢你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啊?” “对不起阿哲,对不起,我不知道影响会这么大,真的。”当时,只是想着,等她升职了,就全力保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那你都觉得对不起我了,是不是要好好弥补我呀?”比如结个婚啥的,生个孩子啥的。就这么想着,他居然都差点笑出声来。 “啊?”这小妞儿一听,一时之间还有点懵:“你……你你想要我怎么弥补?” “你好好想想呗,我自己要求了,就显得不那么真诚了。” 语落,还把他怀里的小姐姐给搂的更紧了些,就怕她抬起脸来时,会看到自己那副得意的表情。 第219章 被烧迷糊的方临珊。 “好,你让我想想啊,等我想起来了,就弥补你,我现在很累,要先睡一会儿。”话音落下的几秒钟之后,这个妮子很执着的去回周公了。 弄的陈明哲都有点惆怅了,这早不睡,晚不睡,关键时刻睡着了。 这不,一惆怅,连酒劲儿都过去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他们家小姐姐慢慢的移到沙发上,用大毛毯严严实实的裹住,自己去收拾饭桌了。 其实,他也知道,她最近挺累的,心情还不好,一直都在围着他的一堆破事儿忙。 但想帮忙,又帮不上,该怎么哄哄也不知道,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的,帅脸就皱成了一大团。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随手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剧本。剧本的第一页,很显眼的写着几个大字,《亲爱的肿瘤科医生》。 当然,他已经知道,他演的就是这个医生,而且还有一个很狗血的剧情——医患恋。 可看着看着,他就有点被绕进去了,搞不太明白,这究竟是部职场片呢,还是部言情片? 正在他想的焦头烂额之际,就感觉后面有人拽他的衣服。回头一看,他的小姐姐脸蛋儿红扑扑的,关键,盯着他时,还眼泪汪汪的。 “怎么了?”一边问,一边坐到了她的身边。 “我难受,想喝水。”瞧瞧,话还没说完呢,豆大的泪珠,已经从眼角滑落下来了。 “是不是生病了呀?”说着,就用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我天呐,这么烫,你等我,我去储藏室拿药箱。” “不用了,反正我也不聪明,烧傻就烧傻了。”语落,委屈的,小嘴儿都快撇变形了。 “咋了呀?这么委屈。” “我想给你办一场演唱会,最后一场演唱会了,居然找不到赞助商。”拉不到赞助,演唱会要怎么办?凉办吗? “没人赞助就算了,咱不开了,不唱了好吗?”被黑到了这种程度,还有谁敢赞助他的演唱会呀,明摆了会亏的生意啊。 “不行,我要办,我要给你办一场很大的演唱会,实在不行,我把我自己给卖了。” 闻言,陈明哲就没有再说话了,转身便去往了储藏室,两三分钟就拎着药箱出来了。 好架火,都烧迷糊了,还不赶紧吃药,脑子再烧坏了。 “快起来,把药吃了。”一边说,一边把她拉了起来。 “吃啥药啊?我要睡觉,要睡觉,我有点累了。”说着,就好像耍无赖似的,直接趴在了沙发上,小脸蛋儿,整个埋在了抱枕里。 “方临珊,这么睡会闷死的,起来。”这丫头,是被他愁的要自杀吗?:“快点,听话,起来了。” “不要,我要睡觉,我要睡觉。”因为整张脸都埋在了抱枕里,所以发出来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青年见状,都快无奈到极点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闷死就不值钱了,卖了也开不了演唱会。” 这句话一落,那小妞儿啪一下弹了起来:“陈明哲原来你真想卖了我,就知道你是气我怪我的。”这么说着,眼泪哗哗的往外流。 “好拉……把药给喝了,乖一点。” “你就是怕我死了,卖不了几个钱。”天知道,现在的小妞儿,眼泪几乎是往外喷的。 “行行行行……不卖不卖,你先把药吃了可以吗?”看这状态,再不吃,脑子就真烧坏了。 “吃药了也卖不了几个钱,你少坏心了。”说着,赌气似的,抬手把药接过来,一饮而尽,那架势,简直能用悲壮俩字来形容。 “你就这么不值钱呀?好好的一个小美人儿,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应该值钱才对呀。”语落,他自己都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起来。 闻言,方小妞儿哇的一下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叨叨:“你不能卖我陈明哲,你要敢卖我,我也把你卖了,你这个坏家伙。”瞧瞧,这么哭着,还把人家给搂住了,而且搂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一听这句话,青年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觉得又心疼又好笑:“那还开演唱会吗?” “开呀。”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 “拿什么开呀?”一边说,一边抬手抱住了她。 “你让我睡一觉啊,等我睡醒了,就想到办法了。”要知道,此刻的她,困的,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快粘一起了,心心念念的就想睡觉。 “那就睡吧,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秋冬交替的时候,身体累,心情还不好,一来二去就弄感冒了呗。 这不,他一句话刚说完,这小妞儿就歪着头,睡在了他的臂弯里,而且还睡得很沉,口水一直往外流。 “方临珊,你说你追了我几辈子,何苦呢,哪一辈子都不让你省心。” 下一秒,这个小姑娘就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居然含糊不清的又梦呓了一句:“不能卖我哦。” “放心睡吧,不卖,穷到家了也不能卖媳妇儿啊。”说着,就用那条大毛毯把她裹住,抱得更紧了一些,都没舍得松开一下。 以至于,那一晚的小姐姐睡的很沉,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仿佛与周围的世界完全隔绝了。 梦里,她好像回到源空间,和源空间里,那个让她充满了幸福和伤心的地方。 没错,那片熟悉的小树林,和那只温温柔柔的大白狼。它雪白的毛发如同月光般皎洁,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当走到小姐姐身旁时,俯下身来,让她可以轻松地爬上自己宽阔的背部。 此刻的它,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着,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大白狼的脚步越来越稳,它们绕着这个神奇的世界转起圈来。一圈又一圈,速度不快也不慢,恰到好处的让她感受到了微风拂过脸颊的惬意。 渐渐地,整个世界都变得异常安静,没有喧嚣的声音,只有大白狼沉稳的脚步声,和小姑娘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非常美妙的旋律。 第220章 见了一堆大家长 第二天,等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刚睁开眼睛,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下意识的扫视了眼房间,又失望的闭上了,很显然,她那个没良心的“弟弟”不在。 “就不能在病榻前守会儿姐姐嘛,小心把你扔了。”瞧瞧,闭着眼睛还直叨叨呢。 “守着你,谁给你做饭啊?你醒了吃啥呀?”端着饭刚一进门的陈明哲,就听到了方临珊的叨叨声,本能的便怼了回去。 “我不想吃东西,没胃口。”天知道,现在这姐姐只想搞钱办演唱会。 “非常好吃的进口牛排哦,都不吃吗?”他忙活了一下午,不吃,不就白忙了。 “不吃,没胃口……那么贵,还进口的,多费钱啊。”她现在被钱愁的,眼睛都愁绿了,这人还吃进口牛排呢。 “方临珊,你是掉钱眼里了吗?”一边说,一边把她拽了起来:“快起来,吃点东西,带你去个地方。” 闻言,小姐姐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有点怀疑的问了一句:“去哪啊?” “你起来,洗个脸,吃点东西,我就带你去。”睡了近一天一夜了,再睡,都怕她睡傻了。 于是,这小妞儿就被硬托着,去洗漱吃饭了。 饭后,陈明哲告诉她要出门,立马触发了她的防范意识:“出门!陈明哲你有没有搞错呀,现在外面一堆记者在守着呢。” “知道,但是我心地善良啊,不想让他们白守,毕竟,都是打工人嘛,都不容易。”说着,就开始换衣服,穿外套,做出门前的准备。 “真的假的,咱别这样破罐子破摔行吗?偶像,我求你了,姐姐会给你想办法的。”语落,一张小脸蛋儿都快皱到变形了。 但青年就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走到玄关处开始换鞋:“我走咯,你不去就算了。”说着,就装腔作势的欲出门。 “去去去,我去,你等等我,急什么?我换衣服。”这架势,她在晚一步,这男的就自己走了。 临出门前,陈明哲从家里的储藏室拿了大大小小的好多包裹,把整个后备箱都给塞满了。 方临珊见状,忍不住的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什么呀?你啥时候买的?” “小孩玩具,都是一点点买的,不是一起买的。” 说完,两个人就上了车,而令她更意外的是,这一次,陈明哲居然是自己开车,连个司机都没让跟来。 “阿哲,我们到底去哪儿啊?”这是她现在最想知道的。 “去我长大的孤儿院,看我的孩子们。”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躲狗仔,所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过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被黑的体无完肤了,也就不用去在意什么了,毕竟,都在想摆烂不干了。 “什么!?你不早说。”天呐,这是不是就说明她要见家长了,要见到带他的阿姨了。 闻言,青年多少有点不解,微微一笑道:“什么意思啊,我说晚了吗?” “当然,我连个妆都没化。”好歹,是她在这个空间里第一次见家长啊。 “哦,那没事,长辈们不挑你,孩子们也不挑你。”这么说着,居然还把车速给提高了。 “我也没带礼物呀。”语落,小脸蛋儿都快垮到车底板了。 陈明哲见状,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你紧张啥吗?该带的,我都带了,不用瞎紧张。” “哦。”就这样,接下来的后半程路,她都没有再出声了。 直到,车子停在一扇高大而略显陈旧的大门前。 一眼看去,门上的油漆已经有部分剥落,但仍然能让人感受到它曾经的庄重与肃穆。 在大门的右侧位置,可以看到一块四四方方、平整光滑的牌匾,上面用端正的字体书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南阳孤儿院”。这些字仿佛有着一种特殊的魔力,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同时也透露出这个地方所承载的使命和责任。 很显然,门里的保安从监控里已经认出了陈明哲的车子,因为车子刚停稳,大门便打开了。 从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大叔,出来以后,径自打开了车门,直接就把陈明哲给拽了出来。 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这么长时间没来了,真闯祸了。” “嘿嘿,李爸爸,今天你在门口值班啊?……”瞧瞧,这笑脸赔的,简直都快贴到人家屁股上了。 “少废话,先说,是不是像网上传的,害人家小女孩儿自杀了?” “冤枉啊老爸,我只是谈了个媳妇,真的。”说着,还往车里瞥了一眼方临珊。 “那媳妇儿呢,媳妇儿在哪儿呀?”这是现在这个李老爸,最想知道的,既然有媳妇儿了,就得带来给人看看呀。 “这里,伯父伯父,这里,儿媳妇在这儿呢。”一看陈明哲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方临珊哪还矜持的住啊,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车里钻了出来。 “哦哦哦,方小姐是吗?我已经从新闻里听说过了。”老大叔一看,真把媳妇儿带来了,脸上立马就露出了笑容:“赶紧的,往里边吧,大家还等着呢。” “大……大家呀……”小姐姐跟在后面,心虚的嘀咕着。 可是,就算这么小声,还是被旁边那个“弟弟”给听到了:“对呀,我有一个奶奶,一堆爸,一堆妈,一堆弟弟妹妹。” 闻言,小姑娘汗都下来了。 这不,她刚一踏进孤儿院的大门,各种称呼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赵妈妈”“周妈妈”“方爸爸”“刘爸爸”...... 紧接着,一群孩子像潮水般涌了过来,把陈明哲团团围住,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哲哥哥,哲哥哥……” 面对如此情形,方临珊顿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刚才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李爸,快步走了过来,微笑着递上了一杯水给她,才稍稍的缓解了一些紧张,随后,求救般的看向了陈明哲。 第221章 《前世之恋》 “最近你们真遇到麻烦了吗?”问这句话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周姓妈妈,因为陈明哲是她跟一个已经退休的老阿姨,一起带大的。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他故意轻描淡写的说着,就是不想让这个长辈担心。 “是为了那个小姑娘吗?”周妈妈一边问着,一边看向了在给一帮孩子分发礼物的方临珊。 “嗯……我很爱她。”说完,不自觉的就笑了。 “她真是你十几年前出意外时,记起的那个姑娘啊。” 中年妇人说着,都觉得有点玄,这孩子,十三岁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磕到了脑袋,医院里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就和换个人似的。 一举一动,说话的口吻,都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更奇怪的是,出院的两个星期后,就莫名其妙的被星探发现,送到韩国当偶像了。 四年后回来,告诉她们,他十三岁时记起了一个小姐姐,非常漂亮,记忆里,对他还非常的好。 当时,把他们大家听的,面面相觑,还以为他在韩国受啥刺激,精神出问题了呢。 哪成想,后来,他发展的越来越好,知名度越来越大,钱挣的也越来越多,现在,整个孤儿院,几乎是靠他一个人在养。 然而,此刻的陈明哲,看着周妈妈回忆往事的表情,都觉得有点好笑:“您现在是不是还觉得特别神奇?” “有点儿,因为以人类的逻辑,解释不通啊。”只能是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正在这时,一个小屁孩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哲哥哥,你给我们唱个歌好不好?你这次回来还没唱歌呢。” 被他这么一说,一帮孩子都凑了过来,把陈明哲围在了中间,起哄让他唱歌。 于是,他就把自己刚填词的那首新歌,给唱了一遍:“这首歌叫《前世之恋》,听好了哈。” 在时光的长河中徘徊, 寻找着前世的爱恋。 那模糊的记忆, 如烟雾般缭绕心间。 前世的我们, 是否也曾相拥相依? 那深刻的情感, 是否穿越了轮回的边缘? 前世的恋情,如梦如幻。 心中的思念,永不消散。 纵使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前世的约定,今生的等待。 相信命运的安排, 让我们这一世再相爱。 唱着唱着,他眼眶便红了,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正在跟长辈们聊天的方临珊。 是啊,这个女孩儿爱了他几辈子,这一辈子,为她舍弃点什么,也值得。 而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的方临珊,下意识的也回望了他一眼,这不望不知道,一望,还有点莫名其妙。 因为,她们家偶像,正在眼泪汪汪的瞅着她呢!这是又咋了呀?! “嗨,帅哥,想我了吗?”看到“弟弟”这个状态,做姐姐的哪忍心啊,一溜烟儿的,就从长辈身边,蹿到了“弟弟”身边。 “你跟她们还挺聊得来呀。”都把他晾在一边多久了啊。 “我要给你长脸吗,不能给你丢人呀。”难不成,还真和小孩似的,被忽略一下就委屈了。 “你脸那么大,还用再长吗?”说着,还使劲捏了一把人家的小脸蛋儿。 “你咋啦?” “没咋,刚才唱歌来着,唱得太投入了。”是真的把自己给唱进去了。 “你……”方临珊刚想说话,却被大门口的一阵喧闹声给打断了。 两人闻声看去,一群记者,正在围着刚才的李爸爸,啪啪的拍照呢。 “完了,真把狗仔招来了。”语落,一脸无奈地看向了陈明哲:“怎么办?” 然而,陈明哲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径自走到了门口处,对着尾随过来的所有记者,微微一笑道:“各位,不好意思,他只是孤儿院的保安人员,普通人,没见过这么多的摄像机,会紧张的,谢谢大家,谢谢,别拍了,谢谢大家,谢谢。” “小帆同学,请问来这做什么?”这个记者拿个话筒,话筒上写着娱乐前线四个字。 “我在这里长大的,经常过来看看,当然,这次是带着女朋友过来的。”说着,还回头看了一下方临珊,示意她赶快过来,很显然,是想转移这群记者的注意力,不想让他们大肆报道这家孤儿院。 被他这么一提醒,这群记者的摄像机马上对准了方临珊。 但这一次,小姑娘连闪都没闪一下,而是很大方的,伸手跟大家打起了招呼:“辛苦大家了,这几天一直守在楼下,现在又一路跟我们到这儿。” “我们想问一下,你对之前自杀的那个小粉丝,有什么要说的吗?”这句话是一个年轻的小记者问方临珊的。 小姐姐闻言,优雅的一笑:“希望她好好的养身体,早点把自己给养好,等帆帆开演唱会的时候,请她来现场,同时,我也希望大家能够理性追星,毕竟,偶像只是偶像,不是情人……” 因为在忙着应付记者,所以两个人都没注意到,院儿里的小孩子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还是记者冲他们拍照的时候,陈明哲才察觉了。 “拜托大家不要拍孩子,拜托,他们还小,谢谢大家,谢谢。”也是直到这一刻,青年才后悔了,自己的一时冲动,把一堆记者引过来了。 “哲哥哥不是坏人,你们才是坏人,净瞎编乱造。”这句话,是刚才让陈明哲唱歌的那小女孩说的。 “你哲哥哥是谁?是白熙帆吗?”一个记者突然就抓住了这个称呼,赶紧追问了一句。 “我们所有东西都是哲哥哥买的,你们要是对他瞎编乱造,我们就去告你们。”这是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男孩儿,嚷出来的。 就这样,孩子们越嚷嚷,摄像机越对准他们。 青年见状,脸都气绿了,大声的吼了一句:“好了,大人的事儿,你们不准管,回去。” 被这么一吼,孩子们都愣住了,悻悻然的跟着大人回到了宿舍里,留下陈明哲和方临珊两个人,应付那些死皮赖脸的记者。 第222章 意见不同,观点不同,吵架了。 方临珊一看陈明哲有点着急了,也摘下了那副友善的面具,笑容随即变得敷衍:“各位,根据新加坡法律,未成年的孩子,在未经监护人允许的情况下,肖像不能随便使用……但因为大家都是打工人,所以我也不为难大家,希望大家在用之前,给孩子打个码,如果有哪张孩子的脸是露出来的,那么咱们法庭见。” 说完,拉着陈明哲就来到了院子里,转身关严了大门。 “今天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了,才把记者给引了过来。”他说着,一张帅脸都快垮到地面上了,很后悔自己今天这个行为。 “没关系,咱也没做啥亏心事,不怕他们拍。”这句话,是刚才那个周妈妈说的。 “那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改天……”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等……等风波过去了,我再来看大家。”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孤儿院。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他总是心不在焉的,就怕今天会给孤儿院惹来什么麻烦? “哎呀没事儿,你就放心吧,我是专业经纪人,还搞不定那几个记者呀!” 陈明哲闻言,看了看她,犹豫道:“临珊,其实我自己就有钱开演唱会,只是以我现在的这个处境,我怕那些钱投进去,就回不来了,因为……那所孤儿院很需要钱,如果没有点积蓄在手里,紧急事件的话,会很无力。” 小姐姐一听,无奈的笑笑:“那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好吗?” “不用了,真的,不用再想办法了,我不开演唱会了,可以随时宣布退出歌坛。”非做明星干嘛呢,给身边的人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和困扰。 “阿哲,你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让我再试一次,如果我实在是挽不回来,那么我们就认命。”她是真的不想,因为她的出现,毁了他全部的前程。 “可是,我也不想你因为我这么累,压力这么大。”这么说着,双眉便微微的皱起来了。 导致回到家里以后,两个人因为意见不同,谁都没有再说话,各回各的房间,各生各的气。 晚饭时间,青年才忍不住的,去敲了她的门:“别生气了,出来吃个饭,可以吗?” “我不饿,不吃。”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想在网上宣布退出歌坛,想的美,她才不允许呢。 “我网上不是还没发啥动态吗,你气啥呢?”这还啥都没做呢,她先气给他看。 “你要发的时候,我也拦不住你,手机在你那儿,你是自由的。” “我保证,我不发,我啥动态都不发,行了吧……我都不管了,任方总处理,可以了吗?请您屈尊降贵,出来吃个饭,谢谢。” 这不,他话音未落,门就啪一下被打开了:“那废什么话呀,都饿死了。” “吃过饭,要再吃颗感冒药,还没完全好,脸都是红的。”说完,转身去往厨房,端饭端菜。 饭桌边,方临珊都有点佩服陈明哲了,心中暗暗的感叹不已。要知道,仅仅过去了两个星期,当初那个连米饭都不会煲的人,如今,竟然能够站在厨房里,熟练的做出一大桌子菜,这前后巨大的变化,实在有点惊到她了。 回想起最初入职的时候,别说做饭做菜了,他就连自己照顾自己都不会。小到穿衣吃饭,大到时间安排,都要她一样一样提醒着去做。 “你发什么呆呀?”青年端饭出来的时候,看着她那呆里呆气的小表情,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是被我这一大桌子美味佳肴震惊到了吗?” “有点儿,你是真厉害呀,这么快就会做饭了。” “当然,只要给我时间,啥都不是个事儿。”天知道,他窝在厨房里都快半个月了,本来是一身香水味的人,现在弄得一身油烟味儿。 “好,那姐就告诉你一个重大的决定。”说着,故意满眼坚定的看着他:“我决定了,就在南阳孤儿院给你办一场演唱会,不公开售票,没有盈利,没有专业的舞台,只有一束追光跟着你,场地能容纳的情况下,谁愿意看,谁看。” 闻言,青年都有点不可置信:“不行,这次把媒体招过去,我就很后悔了,你还想办更大型的活动!?” “没错,你已经把他们招过去了,不办活动,他们也知道那个地方了,所以,与其躲躲闪闪,还不如光明正大的示人。”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临珊,你有没有搞错,他们还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这女的,是不是脑子突然有问题了,这么馊的主意,她也能想到。 “陈明哲你看不出来吗?在那个孤儿院里,你是他们的骄傲……像长辈们说的,没做亏心事,不怕他们怕。”再八卦的狗仔,也不会无聊到,去黑一群孤儿啊,他们架得住舆论压力吗? “不行,这件事儿没商量。”他不可能让那帮孩子,变成娱乐版面的焦点。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呢?”其实,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啊,有人通过这件事关注孤儿院,说不定就有人捐款。 “是我轴吗?是你利益至上啊方总。”说着,脸色都微微的泛青了,口吻也有点不耐烦了。 方临珊一听,多少有点委屈,但是被她很快的掩饰过去了:“陈明哲,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她话音刚落,青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抚平自己的情绪,好大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道:“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可以吗?不要拿孤儿院炒作,求你了。” “我炒作!?”此刻,小姐姐看着他,眼眶都红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是吗?” “难道你不是在炒作吗?”孤儿院办演唱会,除了一个炒作用途以外,还能有什么。 小姑娘闻言,忍着所有的眼泪,倔强的喊了一句:“是,我是在炒作,你别忘了,这是我的工作。” 说完,气鼓鼓的站起身,连鞋都没换,啪一下的,摔门而出。 第223章 意外 陈明哲呆呆地望着那扇“啪”一下被关上的门,整个人仿佛瞬间石化了一般,完全愣在了原地。 也许,他刚才说话是有点过分了,可再过分,也只是说了个事实而已,除了炒作以外,在孤儿院开演唱会,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馊主意。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有一股火,莫名其妙的就涌了上来。但随即,又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迅速熄灭了。 于是,强忍着想要冲出门去,追回她的冲动,心里暗暗的想着:就让她先冷静冷静,等气消了之后,再心平气和的跟她好好谈谈。 更何况,她赌气出去的,连鞋子都没换,能走多远呢?想到这里,陈明哲稍微松了一口气,转身缓缓地坐到了沙发上,微微的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这么想着想着,居然睡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朦朦胧胧中,看清了墙上老挂钟的时间,他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直奔方临珊的卧室。 一看床上空空如也,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都半夜了,她穿着拖鞋在外面溜达啥呢,也不怕遇到坏蛋。 想到这儿,转身抓起一件外套,胡乱往身上一披,像阵风似的冲出门外。 可问题是,现在都快半夜十二点了,大马路上,稀稀拉拉的,也只能看到辆车,步行的人几乎没有。 所以,他要去哪找方临珊呢?只能是干着急,瞎转悠。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额头和后背,然而,却还没有看到方临珊的影子。 就在他想打电话报警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看那个熟悉的来电号码,让他眼睛一热,差点掉出眼泪来。 可令他意外的是,电话那头,方临珊的声音却是含糊不清的:“陈明哲,大半夜的你跑哪去了?” “我很快回来,你在家里等我。”说完,挂了电话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出电梯,便看到那小妞儿坐在门外的沙发上等他呢。 “大半夜的你跑出去干嘛?”此刻的小妞儿,摆出了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对着他道:“你给我道歉。”瞧瞧,这么理直气壮的口吻,咬字却是不清楚的。 见状,青年多少有点无奈:“喝酒了吗?”很明显,他问这句话是多余的,因为她满身的酒味都溢出来了。 “我喝农药了,不管你啦,我要回源空间。”反正这一团乱的局面,她啥也搞不定。 “你是喝了多少呀?”不容易啊,醉成了这样,还能找到家:“先进去,外面冷。” “冻死我算了,我也不要你了。”说着,委屈巴巴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青年一看她这小模样,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知道我刚刚说话过分了,但问题是,你想在孤儿院办演唱会更过分啊。” “我怎么就过分了呀,那群小孩儿喜欢听你唱歌,不是吗?她们还盼着看你演唱会呢,我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们办一场?” “那是孤儿院,不是体育馆啊姐姐,会有很多记者过去,会拍他们,会乱写的。”本来就是一群不容易的孩子了,何必去打扰他们呢。 话音未落,方临珊倔强的盯着他道:“如果,演唱会我一定要办呢。” “没的商量。”瞅瞅,多么斩钉截铁的回应啊,连点余地都没留。 本来就有点醉意的小姑娘,一听他这句话,小脸蛋儿气的都快变形了,转身就要去摁电梯。 但是,被陈明哲快一步的挡在了电梯门口处:“不准走了,回家。” 这小妞儿一看,哪肯让步啊,转头就推开了身后的那道门,顺着步梯跑了下去。 其实,那是装修时,另外加装的一扇门,是为了挡住步梯,让电梯到家门口的这几平方米空间,看起来整洁一点,平时都是锁着的,只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家,就没锁。 他家住三十七楼啊,就没想过,这丫头会从这里跑下去,好在,他立刻就追在了后面。 没下几个台阶的时候,他就已经追上她了:“别闹了,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放手。” 或许是酒劲儿未消,小姐姐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当她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紧紧拉住时,出于本能的想要挣脱开来。 然而,由于她用力过大,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重心猛的向后倾斜。 当青年感觉到不对劲时,连忙把她抓得更紧了一些,试图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过,小姐姐倒下去的惯性力实在太大了,他根本无法抵挡这股力量,只能随着她一同向下倾倒,顺着楼梯一路滚落而下。 在掉到拐角处的平台前,陈明哲本能的抬手,护住了方临珊的脑袋。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背率先着地,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不禁闷哼出声,但即便如此,依旧将他的小姐姐紧紧的揽在怀中。 也是因为被他这样护在了胸前,方临珊几乎毫发无伤。 此刻的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整个人趴在陈明哲的身上,好大一会儿,脑袋都是懵的,人都是麻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那僵硬的身体才慢慢地恢复知觉,艰难的坐了起来。 而当目光逐渐聚焦,看清眼前所躺着的那个人时,一股寒意瞬间从心里冒了出来,使得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只见,此刻的陈明哲,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可言。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后脑勺下方,正不断蔓延开来的一摊血迹,宛如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食人花,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阿哲,阿哲……”她一边喊着,一边抱起已经昏迷不醒的恋人,眼泪就好像决堤了一般,不停的往外涌:“阿哲,阿哲你别吓我,别吓我。” 小姑娘就这么边哭边喊,边使劲的摇晃怀里昏迷的青年,可不管她怎么做,怎么唤,都没有再得到一丝回应。 第224章 医院里的陈明哲 医院里,方临珊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躺在床上、面色憔悴的陈明哲。 整个人充满了焦虑和懊悔,干嘛非得赌气不可呢,干嘛非得喝酒不可呢? 天知道,此刻的她,满心的自责与愧疚,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 这么看着看着,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上爱人的脸,喃喃自语道:“阿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演唱会不开就不开了,以后我也不跟你吵架了,我保证……” “嗯。”应着,躺在床上的青年,不自觉的就笑了,可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双眉微微一皱,立马又闭上了。 “怎么样?”小姐姐一看他醒了,马上俯身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没事儿,已经好很多了。”因为眩晕的要命,所以青年这句话是闭着眼睛说的。 “头晕是不是?”这么问着,就又想起了刚才医生说的话:“大夫说你脑子里有血块儿,可能要晕几天,对不起,阿哲对不起。” “没事儿,都已经没事了,真的。”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就算视线模模糊糊的,也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满脸泪花的方临珊。 于是,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上身,可稍微一动,脑子里就好像有什么在敲一样,嗡嗡作响,令他不自觉地又皱紧了双眉。 一旁的小姑娘见状,急忙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扶住了他,随后,侧身坐在了病床上,让他可以舒适的靠在自己的身上。 然而,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对于此刻很是虚弱的青年来说,却是如此辛苦。 就在他的后背,接触到方临珊身体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立马涌了上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左右摇晃,让他几乎不敢再睁开眼睛。 下意识的将头撇向一侧,深深的呼吸着。就像是要拼命吸入更多的氧气,来缓解这令他窒息的痛苦。 “阿辉,你别吓我,不行的话,我叫医生。”天知道,她现在抱住的这个男人,身体,就好像一床棉被似的,软的,都让她有点害怕。 “临珊……我头好晕啊。”话一出口,青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出于本能的反应,他迅速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这样,就能减轻那一阵阵的眩晕感。 然而,下一秒,双手却又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开始慢慢地从额头缓缓滑落,无力的耷拉在了身体的两侧…… 与此同时,他的整个身躯也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慢慢地向着右侧歪斜过去。 还是小姐姐察觉到了,瞬间将双臂收紧,用尽全力,把即将倾倒的他,牢牢抱住,才避免了他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可或许是因为被抱得太过用力,又或者是因为他本身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这个青年,竟像是突然失去了全身的支撑一样,毫无力气的瘫软在了方临珊的臂弯里。 “阿哲,阿哲……”看着昏迷在自己怀里的恋人,小妞儿的唤声,都变成了尖叫:“医生,医生…………” 以至于,当医生护士进来的时候,一看这个家属的状态,还以为她怀里的病人死了呢。 还是反复的查看了很多遍以后,才又默默的出去了。 “临珊……临……临珊……”也许是听到了方临珊尖叫声,没一小会儿功夫,陈明哲就醒了。此刻,他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姐姐,都有点哭笑不得:“你把医生给吓跑了。” 听到了熟悉的呢喃,小妞儿定睛看去,哇的一下,哭的声音更大了:“陈明哲,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死不了,只是有点头晕,睁不开眼睛,能先别哭了吗?”现在的青年,虽然声音很虚弱,但吐字是很清楚的。 “嗯嗯嗯嗯……那你别睁眼睛,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说着,还抬手,把他微微撩起的眼皮给捂住了。 当然,陈明哲也听话的虚掩上了眼牟,无力的侧着脸,把额头抵在了她的胸口处:“你没摔伤吧?” “没有。”可问题是,她现在恨不得,摔伤的就是自己。 “有没有让医生给检查一下。”从醒过来到现在,睁开眼睛就是天旋地转,让他都看不清楚这个丫头的脸。 “没有,你放心吧,我好着呢。”看着青年深深皱起的双眉,小姑娘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是不是头晕啊?!” “有点,我好像一直在往下坠……帮我,方临珊帮我……”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全身都被汗水给湿透了,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的,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下掉,一直在往下掉,仿佛是个深不见底的悬崖一般。 正在他极度艰难时,突然间,无数个轻柔的吻,如雨点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颊,柔柔的,痒痒的,一个接着一个.....缓缓地落在他双颊上。 那样的轻柔,那样的细腻,如春天里,微风拂过湖面,所泛起的涟漪一般。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轻轻碰触着他的脸颊。 从额头到眉毛,再到微闭的双眼;从高挺的鼻梁,滑落到微微泛红的耳根处,渐渐的,覆盖住他脸上每一个角落。 以至于,让他不自觉的轻念出声:“方临珊,我爱你,很爱,很爱……”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又一个轻柔的吻,如同春天里的小花一般,悄然开在了他微启的双唇上。 这个吻,带着小姐姐身上独有的气息,轻轻地触碰着他的嘴唇。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片柔软的云朵轻轻拂过,又似一条光滑的绸缎缓缓摩挲。 让他原本紧紧皱起的双眉,在这温柔的触感下,也慢慢地舒展开来。 最后,踏踏实实的,安安静静的,睡在了她给的温柔里…… 第225章 情敌登场了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方临珊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上身趴在他枕头边上,睡得很沉。 因为离得非常近,所以当他侧过脸时,几乎能用鼻尖儿碰到她的额头。 “临珊,方临珊……”现在的青年,眼皮重的要命,口也渴的要命,眩晕感一阵阵的袭来,都让他有种想吐的感觉。 “阿哲,阿哲你醒啦……怎么样?还晕吗?”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打量着他的状态。 “我有点口渴,想喝点水。”说完,下意识的咽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因为是真的又干又疼。 “哦……哦哦……”应着,立马就拿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水。 见状,他忍着脑袋的一阵阵眩晕,挣扎着坐了起来,接过杯子的时候,手居然有点抖。 “我帮你。” “你帮我?这里有吸管吗?”正问着呢,就看到方临珊端起水杯,喝了满满一大口水,随后,朝着他的嘴就凑了过来。 青年一看,汗都出来了,整个人差点没坐住掉下病床去:“方临珊你干嘛呀?”在她鼓着一张小嘴儿,贴上来的时候,他本能的就躲了一下:“不是,你没事吧?” “呜呼……呼呜……”因为含着一口水,说不了话,小姐姐只有这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天知道,把这帅哥惊的,眼睛都瞪大了,头都不晕了:“行行行行,咽下去,咽下去,先咽下去再说话。” 没办法,这姑娘只好把嘴里一口水先咽下去,然后再说话:“我喂你水呀,你不是口渴吗?” “我去,姐姐,我不用这么喂水,我好好的,干嘛这么喂水呀?”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把青年累的,深呼吸了好几次。 “可是,偶像剧里,小说里,乱七八糟的短剧里,生病了都是这么喂水的呀,我还觉得挺浪漫呢,所以姐姐今天也要这么喂。”语落,还配合着,摆出了一张温柔的脸。 导致病床上这个前一秒还在头晕的青年,甚是凌乱:“如果我不呢。” “为啥呀?你嫌我脏啊?” “我嫌你幼稚。”这么大人了,不学好,天天学这些傻了吧唧的东西。 “有没有搞错呀,你生病了我在照顾你呢。”她就没想到,偶像剧的男主,竟然排斥这些偶像剧的经典桥段。 “我不用你这么照顾好不好?我又没演偶像剧,我现在是住院呢。”这孩子,什么都想体验一把,什么都好奇,简直就是主打了一个淘气。 “我就要这么喂,你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你演的偶像剧里,都有这么喂水的,为啥我不能喂。”小姑娘这么说着,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都快无奈到极点了,拉出一个求饶似的口吻道:“我拜托了,你别这么玩儿了,这儿是医院,没这么闹的。” “可是我不喜欢你昨天在医院里的状态,很吓人……”她说着,眼眶便红了:“现在就好很多,有活力,让人看着也心宽。” 青年闻言,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随后,一抹感动悄然浮现在眼眸中。 原来是在哄他呀,看来,昨天是真的让她担心坏了:“已经没事了,真的,昨天就是有点晕,懒得睁开眼睛,现在没事了。” “嘿嘿……”笑容还没收回去呢,眼泪就涌出来了,瞧瞧,为了掩饰,后半句话铿锵有力:“但——是……好了,姐姐也得喂水。” 这不,水往嘴里一含,便如洪水猛兽般的扑了过去。 青年无奈的鼓了鼓脸,刚想张嘴去接,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熙帆。” 也正是因为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让没有防备的小妞儿,一口水全都呛了回去,整个人顿时被呛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以至于,此刻的她,一只手紧紧的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则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处,试图缓解那股强烈的不适感。 然而,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抑制住那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咳嗽声。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似的,听得让人揪心不已。 见状,陈明哲都有点紧张了,本能地抬起手,一下一下的帮她拍着后背:“没事吧,不行的话,就叫医生” “呛到了而已,叫什么医生啊……”没错,说话的,便是刚刚进来的李欣:“手心弓着,使劲给她拍后背就行了,要使劲拍。” 说完,见老朋友舍不得下手,径自走了过去,弓着手心,啪啪啪的,使劲儿拍着方临珊的后背。 直到小姐姐有点受不了了,慢慢的止住了咳嗽,抬起手,摆了一个oK的手势,她才立马停了下来。 “没事了吧,舒服点了吗?”问这句话的,是陈明哲。 但小姑娘却下意识的回了句:“没事了,谢谢李医生。” 这话,把李欣惊的,都有点莫名其妙了:“你怎么知道我姓李。”如果没记错的话,从她进来到现在,白熙帆还没有为她们做过任何介绍。 “哦哦哦……我之前跟她说起过你。”好歹,他也是有“前世”记忆的,所以知道,李欣在前世,是他的大学同学,兼同事。 李欣闻言,也没说话……就算之前提过,也不至于吧,毕竟,两人没见过面,今天,也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怎么立马就能对上号呢? “我听熙帆提过,他的家庭医生有多漂亮,多厉害,所以,你一进来,我就猜到了。” “那你可真能猜呀方小姐。”李欣说着,笑眯眯的坐到了床旁边的椅子上。 从白熙帆官宣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她很早就想来会会这个方临珊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而已。 “怎么,白熙帆,从官宣恋情到今天,连生病都不找我了,是怕我当你第三者吗?” 天知道,从小到大,她对他的心思,可从来都没掩饰过,最近两年不再提,只是想给他时间,习惯自己。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习惯着习惯着,就等来了他的恋情官宣…… 第226章 安安静静睡过去的青年 李欣走后,方临珊怪里怪气的看着陈明哲问道:“说吧,这个空间里,你俩啥关系?” “他是我家庭医生,你不是知道吗?”青年现在的战术就是,蒙不过去,就得装。 “少废话了,一看你俩就不只是家庭医生这层关系。” 闻言,陈明哲的帅脸瞬间皱成了一大团,早知道,还不如关门喂水呢:“其……其实我还有点口渴,要不然,接着喂水吧。” “喂个鸟蛋啊,我生气拉……” “别嘛,我还头晕呢,可怜可怜我,不生气哈。”说着,一下就把她拉了过来,还把剩下的那半杯水递给了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我还口渴呢,一口水都没喝过。” “喝什么喝,我不玩儿了,没心情。”说着,装腔作势的,起身就想离开,可刚一转身,电话却响了。 拿起电话一接听,里面传来了小助理激动的声音:“珊姐好消息,有老板愿意赞助帆哥的演唱会了。” “真的,谁啊?”天知道,小姑娘闻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丰耕集团联系的我们,表达了赞助意愿。” “丰耕集团?”方临珊嘀咕着,下意识的看了陈明哲一眼,只见,病床上那哥哥脸都绿了:“哦……知道了,回头进一步沟通,合同要写好。” 语落,挂了电话,一脸玩儿味的看着陈明哲道:“怎么,认识啊?” “你不认识吗?丰耕集团的老板——李丰耕,大企业家。” 不止吧,脸都绿成这样了:“还有呢?” 青年闻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认命似的回应道:“李欣的爸爸。” 这话一落,小妞儿的脸也绿了,整个一白菜色儿,气鼓鼓的接着问道:“还有呢?” “李欣,陈奶奶的孙女儿,小时候经常跟陈奶奶去孤儿院玩儿,所以我们早就认识了。”这下可以了吧,毫无保留,全招了。 瞧瞧,这巨大的打击,小妮子差点哇一下哭出声来,眼泪汪汪的看着陈明哲,欲言又止,这意思,她又晚了一步啊╥﹏╥,不对,是一百步。 导致,此刻的青年,看着她那夸张的表情,满脸黑线:“行了,别装了,又不会演,还非演不可吗?” “你看我像演的吗,姐姐心都碎了。”又是青梅竹马,还演呢,跳楼的心都有了。 “这有啥好碎的呀,又没啥关系,就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陈奶奶退休之前老带着她来玩儿,就熟悉了呗。” “那长大之后呢?”就不信了,他们的关系会有这么简单。 “长大之后,人家就上学了呀,我没上学,直接去了韩国,出道以后,为了避免有什么绯闻传出来,就不怎么接触了,两年前,她大学毕业,才自告奋勇,要当我家庭医生的。”当然,接连两年的愚人节,他收到过她的两次情书,但天知道,那是愚人节啊。 “反……反反正我心都碎了,你看看要怎么补偿我吧。”要知道,每个空间,她都要遭受心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也就是她架得住啊,架不住的,早抑郁了。 “那……要不然,再喂个水。” “我靠,你今天就绕不出这个梗了是吧。”说着,还抬起手,装模作样的掐住他的脖子,来回晃。 “别别别,头晕头晕……” 他话音未落,方临珊立马就放手了,可嘴却硬的厉害:“晕个鸟啊。” “真晕,天旋地转的。”一边说,一边无力的歪着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你别跟我演,姐姐不买账。” “没演,是真晕,让我靠会儿行吗?”瞅瞅,已经靠的这么舒服了,还在装可怜呢。 “哦……难受吗?”小姑娘一看他的状态,马上就担心的要命了。 “有点……你别生我气了,我就不难受了。” 这姐姐闻言,在心里暗暗的骂了好几句,才硬生生的咽下去了那股气。 之后,陈明哲在医院又观察了两天,怕被记者们逮到消息,便匆匆的出院了。 然而,由于后脑勺的伤口还没有拆线,仍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愈合,这也使得原本计划好的演唱会彩排,不得不往后推迟几天。 这点,无疑让他感到非常无奈,毕竟,演唱会是一场很大的舞台表演,各方面都要配合的很到位。 所以,在家中的这段时间里,青年虽然无法亲自参与到彩排当中,但他也并没有闲着。一方面,他通过与团队成员保持紧密沟通,了解彩排的进展情况,并针对一些细节问题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另一方面,他利用空闲时间不断练习演唱曲目,希望能够在正式演出时,给观众带来最完美的表现。 而歌词这一部分,可以说是他整个表演的重中之重。因为对于他来说,除了那些他亲自填词的歌曲之外,其余的歌词,对他来说,就是个巨大的挑战。 正如方临珊曾经说过的那样,每一次举办演唱会,他就没有不忘词的时候,并且,以前还因为忘词,闹出过很多的笑话。 这不,他正全神贯注地背着歌词、记录着要点呢,困意却逐渐袭来,最后,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让再也抵挡不住倦意的他,歌词单往脸上一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以至于,方临珊推门进来时,先看到的,就是蜷缩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睡过去的他。 此刻的他,整个人紧紧地缩成一团,仿佛一个寻求温暖与安稳的小男孩儿一般。 小姐姐一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慢慢的蹲下身子,伸出双手,轻轻的,将他蜷缩的身体缓缓展开,动作温柔的,就好像怕吓到他似的。 之后,稍稍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床柔软厚实的毛毯,严严实实的盖在了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青年英俊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第227章 又吵架了 “方临珊你怎么睡在地板上呀?醒醒……”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方临珊就坐在地板上,上半身俯在沙发上,睡着了。 “上来睡,很凉的。”他一边叫,一边拽,直接把毛毯掀开,把她拽进了怀里,然后,再严严实实的盖好。 “你怎么醒了?” 被拽进怀里的方临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很显然,大脑还在开机中。 “你坐在地上睡,不冷吗?”说着,就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也没想睡呀,我是在看你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欣赏了半天呢,他睡觉还挺好看的。 “你这个大花痴。”语落,把毛毯往上抻了一下,连脑袋都给她盖住了,好像是在防止看到她那花痴的表情一样。 “嘿嘿嘿……你睡的很好看呀,真的。”还好,这次只摔到脑袋,没摔到脸,不然就罪过了。 “方临珊你好肤浅呀,竟然只看外表,我这么有趣的灵魂都被你忽略了。” “好好好,等哪天姐长大了,就关注你灵魂哈。”说着还抬手伸到了他脑袋下面,摸了摸他后脑勺的伤口:“还疼吗?” “你说呢,这下我开演唱会的时候,就得全程戴帽子了。” “哦……对不起啊。”说到这儿,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下才开口问道:“这次演唱会,你真的想自己掏腰包啊?”就搞不懂了,为什么有赞助商不用,非得自己掏钱呢? “那是李欣爸,我从小就认识的,人家只是为了帮我,何必呢。”欠下这么一个大人情,以后要怎么还? “问题是,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呀。”毕竟,都被黑到这份上了,万一卖不出去票,没人来看,不血亏吗? “拜托,你还是我经纪人呢,怎么就不往好里想呢,我就不能票房大卖,一售而空,一票难求吗?”真是的,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一个月之前,或许能,但现在,谁还愿意为一个有妇之夫买单呀。 毕竟,他都已经官宣了,这种非单身的状态,就会赶跑一大票人了! 因为,人们往往更倾向于,将自己的资源和精力,投入到那些单身,且潜力巨大的对象身上,而非一个被女人束缚住的男人。 所以说,现在想要找到愿意给他买单的人,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也是一位很专业的经纪人了,别人能抹黑,她就能洗白。 要知道,入行之前,她可研究了整整一年呀,没有点真本事,哪敢揽瓷器活儿。 虽说,身为非单身人士,无法成为一名传统意义上的偶像,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失去了所有机会。 因为,一个人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往往在于其独特的人格魅力。而就在陈明哲养伤的这段日子里,她一刻也没闲着。 悄悄的布局,犹如一位深藏不露的谋士。每一步棋、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深思熟虑和反复推敲。 就等演唱会前夕,抓住时机撒网。 无论是媒体舆论的引导,还是粉丝们情绪的调动,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好歹,她也是做过,‘白熙帆粉丝后援会’会长的人。 只要时机一成熟,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让所有人看到陈明哲身上,那无与伦比的闪光点,从而再次掀起一股热潮。 这不,两天之后,当青年又一次鼓起勇气,打开电脑搜索与自己相关的新闻时,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一系列词条,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网页上赫然显示着:“白熙帆默默资助着上百个孤儿” “白熙帆努力赚钱养着一家孤儿院” “上百个孩子的大哥哥——白熙帆”等等,诸如此类令人瞠目结舌的标题和内容。 此刻的他,紧皱眉头,逐一阅读着这些新闻,越看,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下来,心中暗自嘀咕道:“这小妞儿,到底是把孤儿院给炒出去了,这下可怎么办,那些孩子的平静生活还回得来吗?......” 正在他越想越生气的时候,方临珊推门进来了,当然,人家也是有备而来的,看着陈明哲鼓起来的那张脸,立马堆出了满脸的笑:“嘿嘿,你看到新闻了?” 闻言,他眉眼间闪过了一丝不悦:“我看不看得到,还有所谓吗?” “无所谓。”瞧瞧,多么简单明了的回应。 但陈明哲却差点被她这个回应,气到吐血:“方临珊你很过分。” 话音未落,小姑娘故意摆出了一副不解的表情道:“这有什么好气的,你在气什么?” “我说过,不准拿孤儿院炒作,你怎么就不听呢,非得把那些孩子,送到娱乐版面吗?” “他们有说过,不想上娱乐版面吗?有说过,想在平平淡淡中长大,不用见世面吗?” 她这么说着,小脸蛋儿都涨红了,咄咄逼人的盯着他道:“你以为的,只是你一厢情愿,但问题是,孤儿院不是世外桃源,孩子们终究会长大,会步入社会,会接触人情世故,你不能,也做不到保护他们一辈子。” “少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你就是想炒作,想让演唱会的上座率好看一点。”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那些孤儿院里的人,不管大人孩子,我都会把他们带到演唱会现场,去看你唱歌。”现在的小姐姐,也不掩饰了,也不找借口了,直接来了个正面刚。 “方临珊。”天知道,青年这一声怒吼,简直都能在这个房间里,形成一个回音了。 “你不用大喊大叫的,喊什么?我是你经纪人,这事我做了,就不后悔……还有,孤儿院里的所有人,也绝对会出现在你的演唱会现场。”瞧瞧,这姐姐吼的声音更大,那架势,都快把房顶给震开了。 以至于,陈明哲都有点不知所措了,明明就是她的错,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于是,鼓了鼓帅脸,刚想怼回去,门却又被推开了,不对,确切的说,这一次是被撞开的。 因为,跌跌撞撞倒进来的,是那一群他再熟悉不过的孩子们…… 第228章 舞台上的告别 “哲哥哥,你为什么不想让我们看你的演唱会呢?”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眼神不解的看着陈明哲问道。 “不是不让你们看,是到时候会有很多陌生人,怕你们不习惯,关键是,还有可能会混进来很多娱乐记者,在那瞎拍。” “我去,哲哥哥你有没有搞错呀,我们很喜欢拍照啊,我们长得这么漂亮,这么帅,你觉得我们不配让人拍吗?”这话,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说的,胖墩墩的,笑起来露着两颗大门牙,看起来很可爱。 “啊!?”被这么一问,青年多少有点懵,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不是,他们是娱乐记者,你知道吧,净瞎报道,没隐私的,乱写。” “不会呀,上次他们就没瞎报道呀,都是我说的话,他们就照原话写了,我都看了。”小胖墩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方临珊。 顺着他的眼神,陈明哲也看向了她:“都是你搞的鬼,是吧?故意把他们带过来的。” “冤枉啊,我说这是你最后一场演唱会了,然后他们求着我,非要看,说再不看,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她一个人搞不定,还不能搬救兵吗,当然,搬了也不能承认啊。 “哲哥哥我们求你了,老师也想看,我们也想看,你就让我们看看吧,看看你在舞台上有多帅。”说着,一群孩子,眼巴巴的看着陈明哲,就等他点这个头。 “其实不用这样的,将来哥哥可以回孤儿院给你们唱,对吧。” “你知道吗,这些孩子长期待在家里,是很枯燥,很闷的,你让他们出来看看舞台上的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说这句话的,是刚刚进来的陈老太太,现年八十六岁的老人家,除了走路有点慢以外,其他的都还不错。 “陈奶奶,您……您……”这下是真把他给惊到了,因为陈奶奶退休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是不出门的,自己偶尔也是去她家里看看她。 “我听李欣说,你要办什么告别演唱会,我就觉得,我应该来看看,不然真告别了,以后我就没得看了。”老太太望着面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还挺有成就感的。 毕竟,他刚刚被送来孤儿院的时候,称了一下体重,才九斤多点,都不知道多大,后来医生给测了一下骨龄,说应该在五个月左右,天知道,五个月大的婴儿,才九斤多点,当时都怕养不活,谁成想,现在的他,竟然当明星了。 闻言,陈明哲多少有点无奈,纠结了很长时间,最后,气鼓鼓的看着方临珊道:“到时候,你负责照看她们,出一点问题,我找你算账。” 这话一落,方临珊就笑了,因为,他能这么说,就说明这事儿已经成了:“你放心,如果当天,她们有任何麻烦,你唯我是问。” 下一秒,青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在场的,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快惆怅到几点了。 但是再怎么惆怅,演唱会的日期,还是准时的到来了,而且,让他意外的是,当晚八万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甚至有上千人,买的都是站票。 上台之前,陈明哲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下意识的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她老人家,来无影、去无踪,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原来,现在的方临珊,已经回到她最初的团体中了,那就是赫赫有名的“白熙帆粉丝后援会”。 说起这个团体,可是不简单,她们最为人知的就是,关于偶像的事情,成员之间是很抱团儿的。 就像今天,他们便是全体出动,总共两千五百名成员,无一缺席!可以想象,如此庞大的阵容,汇聚在一起,所产生的力量有多么惊人。 而今晚,粉丝的情绪,八万多观众的现场氛围,将全靠后援会这两千多名成员,来共同营造和调动。 因此,作为这个团体曾经的核心人物,方临珊怎么可能不亲自坐镇。 这不,当她的王子终于出现在舞台上时,小姑娘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要知道,这场整整三个小时的演唱会,中间要是有一点差错,那就是她作为经纪人的失败。 只见,舞台中央的陈明哲,犹如一颗璀璨的星星般,闪耀夺目。 当欢快的旋律响起时,他瞬间化身为活力四射的舞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激情与力量。 然而,当悠扬的慢歌奏响时,他又立刻切换到另一种状态。轻轻的吟唱着,沉浸在歌曲的情感世界里。 此刻的他,优雅而温柔,每一首歌,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动人的故事,像是要把那份深情,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的观众,听歌都听哭了,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故事中,不能自拔。 就这样,当整场演唱会进入到尾声时,他突然示意,让所有的音乐都停了下来。 看着现场几万名粉丝,像唠家常一样,娓娓道来:“这么多年了,很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喜爱,可能很多粉丝,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从上学,到工作……”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会儿,用力的咽了咽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在哽咽:“原本,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彼此见证,从恋爱到结婚……所以,当我恋爱的时候,便很坦然的告诉大家了,可我从来都没想过,我得到的不是祝福,而是很激烈的反对。” “当然,我可以理解为,大家是因为爱我,但我却接受不了这种偏激的爱,或者是承受不起这种爱。” “所以,今天,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场演唱会了,不管,你们曾经为我快乐过,开心过,难过过,悲伤过,都会随着“偶像”这个身份,成为我生命中的历史,” 他的话一落,台下一阵阵的呐喊声,尖叫声,甚至是呜咽声,此起彼伏,仿佛,这个偶像的落幕,带走了她们的整个青春…… 第229章 舞台上的求婚 好大一会儿,观众席里的人,齐刷刷的喊了一句:“媳妇儿呢?” “什么?”因为嘈杂声太多,导致陈明哲没有听太清楚。 “媳妇儿呢?” “哦……媳妇儿啊。”这么应着,双颊居然红了一下:“上台之前,我还找她来着,但是没找到,有可能现在也在观众席上吧。” 他话音一落,一束追光就开始扫射观众席,直到大屏幕上,显示出了方临珊那害羞的小模样。 一瞬间,尖叫声此起彼伏,让陈明哲都有点脸红心跳了,看着心上人的方向,试探性的邀请道:“要不,你也上来。” 起初,小姑娘还有点不好意思,摆手示意不上去,但是,架不住台下一堆人起哄啊,干脆,也不装矜持了,大步流星就上去了。 到了台上之后,陈明哲自然而然的就拉住了她的手,抬起话筒凑到嘴边,很温柔的介绍起来:“我们家小姐姐叫方临珊,国立大学毕业的,之前是我的助理,现在是我的经纪人,很厉害的,三个月就升职了,当然,最早之前也是我的粉丝。” 说完,还把话筒递给了方临珊。 刚开始小妮子还是有点惊讶的,就没想过,他居然还加了这一出,因为彩排走场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过。 看她在发愣,陈明哲只好提醒了一句:“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我我说啥呀?”这小姐姐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突然被扔到这么大的舞台上,多少有点紧张。 这不,她话音刚落,台下笑声一片,随后就又是一阵起哄声:“亲一个,亲一个……” ““亲一个”就不用了,我们家小姐姐有点害羞。”说着他自己都笑了,笑的还有点傻,随后转头又看着他的小恋人道:“我之前写了首歌,很早想唱给你听了,但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要不,现在我就唱一下,可以吗?”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惊的,表情都失去管理了:“是为我写的吗?”因为话筒没对着她,所以,这句话只有站在旁边的陈明哲听到了,台下的观众没听到。 闻言,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紧接着,不紧不慢地,将握着话筒的那只手,缓缓抬高,仿佛是在向某个方向示意着什么。 果不其然,就在他抬起手的几秒之后,悠扬的音乐声,如潺潺溪水般渐渐地流淌而出。 这旋律起初极为轻缓柔和,宛如微风拂过湖面,所泛起的丝丝涟漪;轻轻地触动着人们的心弦。 伴随着音符的跳跃,整个舞台都被这舒缓而轻柔的音乐所填满,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随后,他温柔的声音,合着音乐响起来了: 在时光的长河中徘徊, 寻找着前世的爱恋。 那模糊的记忆, 如烟雾般缭绕心间。 前世的我们, 是否也曾相拥相依? 那深刻的情感, 是否穿越了轮回的边缘? 前世的恋情,如梦如幻。 心中的思念,永不消散。 纵使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前世的约定,今生的等待。 相信命运的安排, 让我们这一世再相爱。 陈明哲在唱这首歌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小姐姐,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也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仿佛要将时间,永远定格在此刻。 而当歌曲接近尾声时,他的眼眶都已经微微泛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但他强忍着,不让其滑落。 可方临珊却没忍住啊,这不,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往下掉。 因为,这每一句歌词,都正好唱在了她的心坎上,唱的她又疼又暖。 是啊!她都记不清到底有多久的时间了,一个又一个空间,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好像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他们一般,让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彼此。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传来,只见,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孩儿,兴高采烈地跑上了舞台。 他们手中各自捧着一束束好看的鲜花,开开心心的递给了台上的那一对恋人。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却把站在一旁的陈明哲给吓愣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旁的方临珊,很显然,她是知道这一环节的,或者说,就是她安排的,因为,在她的眼神中,看不到丝毫惊讶。 “看我干吗,给你花呢,还不快接着。”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眼泪抹干,接过了一束花,然后在递给了他。 就听,台下立马响起了一阵阵高呼:“求婚,求婚,求婚……” 闻声,他微微一笑:“求婚啊,太仓促了点吧,回头我找个日子,准备准备,在请大家见证,好不好?” 下一秒,不知道谁,在台下突然就喊了一句:“孩子都这么多了,还仓促啥呀,赶紧求吧。” 青年一听,急的,话都不知道咋说了:“不不……不是,这不是我们生的孩子,是孤儿院的孩子,她们都是叫我哥哥的,你们可别瞎脑补了。” 之后,就是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可能是因为她们谁都没有见过偶像,这么真实的一面。 “求婚,求婚……” 关键,这一次,乐队为了烘托气氛,还现场奏起了婚礼进行曲。 天知道,把方临珊尴尬的,直瞪陈明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手捧花,单膝跪地…… 也是这一跪,把青年直接给跪懵了,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口水咽了又咽,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小姐姐见状,立马把话筒从他手里拿了过来,举到自己的唇边,很诚恳的看着他,说了一句:“看在我生生世世追随你的份上,你就从了我吧。” 这一瞬间,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尖叫声、音乐声、惊呼声、口哨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而陈明哲,就在这迷迷糊糊的一团乱中,茫茫然的点了个头。 第230章 累到虚脱的陈明哲 演唱会之后的庆功宴上,方临珊看着陈明哲有点不太对,无精打采的,都不怎么说话。 所以,两个人跟记者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结束了庆功宴。 回家的路上,她看着自己的恋人,微闭着眼睛,脑袋倚在车窗上,疲惫的要命,心疼的问道:“累了吗?” 闻言,陈明哲缓缓地挑起了眼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点。” “忍一下,快到家了。”其实,她也知道他是累了,因为刚出院的,伤口都没好呢,就连续彩排了好几天,整场演唱会下来,快歌慢歌一气呵成,连个嘉宾都没请。 后面,陈明哲就没再说话了,只是微微一笑当做回应。 这不,当他们终于到了小区,走进楼道准备乘电梯上楼时,他的状态,简直吓死个人。 脚步踉跄着,每一步仿佛踩在了棉花上一样,左摇右晃的。 电梯里,更是站都站不稳了,下意识的搂住了方临珊的肩膀,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倚在了她身上。 “阿哲你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小妮子看着这个快要晕过去的青年,说话都变成了哽咽声。 就在这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门打开的一瞬间,由于惯性的作用,如果不是被方临珊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恐怕陈明哲都会一下子向前栽倒出去。 随后,她几乎是架着他出了电梯,打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昏昏沉沉的青年,身体突然间失去了平衡。 连带着托住他的小姐姐,整个人也跟着一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般,重重的倒进了屋内。 “阿哲,阿哲……” 她甚至来不及把门关上,便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起了倒在一旁的陈明哲。 然而,此时的陈明哲,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一般,整个人变得软趴趴的、毫无生气。 即便她已经用尽全力去扶稳他,但他依然无法保持住一个坐着的姿势,仅仅只是短暂地,依靠着她的力量,支撑了一小会儿,便像一滩烂泥似的,又一次瘫软下去,重重地倒在了她的怀中。 “陈明哲你别吓我,不行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天知道,现在的他,仿佛遭受了世间最为残忍的酷刑一般,全身上下所有的骨骼,似乎都被硬生生地抽离了出去。 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甚至连原本支撑着脑袋的脖颈,都变得绵软无力,头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缓缓地、不由自主地向后仰着,垂在了她的臂弯里,导致下巴微微的向上翘起,勾勒出了一道惹人怜惜,又脆弱无助的弧线。 小姐姐看着他整个人就这样软绵绵地、毫无半点力气的瘫在了她怀中,吓得,都快要哭出声了:“阿哲,我们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吻我。”他的声音,像是在求救,轻的,方临珊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阿哲别怕,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吻我,快点。”因为没有等到她的吻,陈明哲急的呼吸都有点急促了,颤动着睫毛,想要努力睁开眼睛,最后却事与愿违。 小姑娘见状,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便开始往外涌:“阿哲,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吻我,求你,求你吻我,吻我……” 这次,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她就将自己的双唇,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一刻,他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暖暖的,香香的,轻柔的唇瓣好似羽毛一般,带着淡淡的体温,轻轻地触碰着他的嘴唇。 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然后渐渐地变得大胆起来,一点一点地去探索、去抚慰。 时而,会用嘴巴含住他的下唇,稍稍用力吸吮一下,时而又会温柔地轻吸一下他的上唇,那股若有若无的吸引力,让他的心弦,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就这样,在方临珊一点点的安抚下,陈明哲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有序,缓缓的撩起眼皮,呢呢喃喃道:“我好累啊,想睡会儿。” “不用去医院吗?”她满脸心疼地问着,目光紧紧盯着怀中双眸微闭的他。 好大一会儿,看到他在自己的臂弯里,微微的摇了摇头。 以至于,她迅速脱下了身上那件厚实的大风衣,严严实实的盖住他,紧紧的抱着。 因为,看他现在的状态,要想把他挪到卧室,那是不可能的;放下他,去房间拿一床棉被出来,就瞧这小孩儿似的样子,恐怕也更难做到,所以,只能将就着睡在门口处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便看到方临珊睡在他的身旁,自己却枕着她的手臂,盖着她的风衣。 此刻,他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站起来,先把房门给关上了,接着,又坐回原地,用风衣裹住了他的小姐姐,慢慢揽进怀里。 “临珊,你冷吗?回房间睡好不好。”一边说,一边裹着风衣把她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往床上放的时候,小妞儿一下就被惊醒了,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没睁全呢,反手便搂住了陈明哲的脖子。 “阿哲,你没事了吧,怎么样,好点了吗?”边说,边松开了双臂,改为捧着人家的脸,仔细端详。 他看着她用力睁开眼睛的小模样,瞬间就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双眉也紧紧的皱着,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让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临珊对不起,我是真没有准备……所以他们一起哄,我就有点懵,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你当着好几万人的面,跟我求婚。” 闻言,小姐姐故意把捧着他脸的双手,给缩紧了,让人家那一张帅脸,都有点被挤变形了:“怎么,我的求婚不浪漫吗?” 一听这句话,青年唇边泛起了一抹柔软的笑,把她捧住自己脸的双手拉下来,用力握住。 随后,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 第231章 她是他的安眠药。 那场演唱会之后,陈明哲就被彻底洗白了,广告代言,各类通告、商演、接到手软。 这不,一天前他就接到了一个情感类综艺,是一档夫妻情侣类的旅游节目,但是方临珊死活不肯去。 用她自己的话说,宁可做一辈子幕后,也不站在台前一天。 “真不接呀?”青年觉得,他有必要再争取一下,毕竟,这是一个免费的旅游节目,顺便还能秀个恩爱。 “说了一百遍了,不接。”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出现的电视上吗?”一边说,还一边满脸幽怨的瞧着她。 小姐姐闻言,俏脸蛋儿都皱到变形了:“阿哲,我求求你了,我求你了啊,姐姐再给你接别的节目,我实在不习惯被那么多摄像机对着,请体谅。” “行,我体谅你,那你也体谅体谅我呗。”语落,眼神一变,唇角一扬,坏笑道:“今天晚上我要一起睡。” “啥!?”天知道,小妞儿一听这句话,差点凭空弹起来:“陈明哲,你想死就说话。” “我都答应你的求婚了,为啥不能一起睡呀。”这小妞儿,该不会觉得,谈恋爱就是抱抱亲亲举高高吧? 他话音未落,方临珊就摆出了一张凶巴巴的脸说道:“你答应我了,我还没答应你呢。” “可是我每天晚上头都好晕,睡不着。”这是实话,自从上次受伤以后,好像是落下什么后遗症了一样,晚上总是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到很晚了,才能眯一会儿。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眼里全是心疼:“还晕吗,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好吗?” 青年望着她,其实想说,都快一个月了,他也没怎么睡成宿的觉,就只是那天跟她在门口的时候,睡沉了。 但看她那担心的样子,立马又话锋一转:“骗你的,没见过苦肉计吗?” “那恭喜你啊,你苦肉计成功了,今晚一起睡吧。”当时,也没听医生说会落下后遗症啊,咋还失眠了? 闻言,陈明哲无奈的笑笑:“还是算了吧,又不是心甘情愿的。” “故意中计的不算吗?”说着,那一脸的担心,想掩饰住都难。 青年见状,都有点后悔告诉她了,现在想说回来,她都不信了:“哎呀,你别这样吗,真没事,不用担心。” “那今晚一起睡吧。” “好。”应着,就把她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阿哲。” “嗯。” “我爱你。” “所以呢?”说着,抬手宠溺的揉着她一头乌黑的秀发。 “所以我今晚把自己许配给你,好不好?”语落,脸都微微的涨红了。 “嘿嘿……你说你怎么这么不矜持呢,大傻瓜。”边说,边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矜不矜持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比安眠药还管用,保证你做个好梦。” 随后,微微的仰起头,轻触着他的唇,这个吻,如潺潺流水般又深又长,如胶似漆,缠缠绵绵的,让青年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以至于,那一晚,他真的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他的小姐姐,就像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时而如花朵绽放般开心,时而似秋叶飘零般难过,时而像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儿,烂漫无邪,时而又如一个成熟稳重的知性女人,端庄娴雅。 难道,真像她说的那样,他们生生世世都没有分开过吗? 正在这时,她的声音轻轻的飘了过来:“阿哲,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快点,起来吃点东西。” “我要再睡会儿。”语落,艰难的翻了个身,继续他的梦。 但他的经纪人,哪那么容易就放过他呀,这不,耳边随即就响起了她警告似的语气:“快点起来了,下午还有个活动呢,迟到了我会被扣奖金的,你赔给我啊。” “烦不烦人啊,我梦还没做完呢。”好不容易睡舒服了,还喊他起床。 “还没完了是吧,你的梦是电视剧吗,还能接上啊?起来。”边说,边用力的把他拉了起来,心里多少有点生气,天知道,今天的她,要怎么见人呀。 然而,当陈明哲被她从床上拉起来时,那副模样,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只见,他一脸的不乐意,甚至还带着几分耍赖皮的神态,极其不情愿地抬起眼皮,仿佛还在梦里一般,软绵绵、懒洋洋地靠在了方临珊的身上。 可在他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时,原本迷迷糊糊的脑袋瞬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 因为,此时此刻,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个被他靠着的小姐姐脖颈处,竟然布满了一个个淤青似的吻痕。 这些吻痕犹如特别刺目的符号一般,让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下一秒,几乎是从人家身上弹开的:“临珊对不起……对……对对不起,疼吗?” 被他这么一问,小妞儿的脸蛋儿,噌的一下就红了,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你你……” “我现在立刻马上起床。”边说,边快速换下自己的睡衣。 随后,去往卫生间,从架子上取下一条毛巾,用热水浸湿,再小心翼翼地拧干多余的水分,以免水滴溅在她的衣服上。 接着,又返回到的卧室,来到她的身边,轻轻的,将发烫的热毛巾,敷在她脖子处的吻痕上:“你忍一下,可能有点烫。” 被毛巾碰到的一刹那,小姑娘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但很快就后知后觉了:“这管用吗?” “管用。”其实就是他太用力了,吻出来的淤青,这样热敷一下,肯定管用:“对不起啊,我下次注意点。” “哦。”管用,那感情好,好歹,她就不用穿到下巴的高领衣服了。 “你怎么就不提醒我一下呢……” “我怕一“提醒”,你就睡不好了。”她是真的怕一出声,扫了他的兴,再来个失眠什么的,那自己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闻言,青年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问着:“疼吗?” “刚开始有点儿,现在不疼了。” 下一秒,两个人相对无言…… 第232章 烟火中的“低调” 好大一会儿,陈明哲才看着她讨好似的说道:“要不,为了弥补对你的伤害,今天晚上我带你出去玩儿,看烟花好不好?” “看烟花,今天晚上吗?” “对啊,今天是新年嘛,我给孤儿院请了几个师傅,来一场烟火表演,我们一起去看呀。”其实还蛮贵的,一共三个人,二十多箱烟花,就花了他好几万大洋。 “怎么看,这么看吗?”边说,边鼓着小脸蛋儿,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脖颈处。 “穿个高领点的毛衣嘛,都道歉了,也热敷了,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是下次注意点喽。 “可是下午还有个通告呢。”其实,她都有点后悔了,新年第一天还给他接了个通告。 “一个通告而已……很快便能下班,下班后,我们马上去。”实际上,就是给某电视台客串一个新年节目,顺利的话,也就一两个小时。 以至于,等他俩赶到节目录制现场时,陈明哲整个人进入状态飞快,各个环节都很流畅,中间几乎没有卡壳,所以两个半小时后,就完事儿收工了。 这不,当他们赶到孤儿院时,放烟花的师傅已经在准备场地了,各种烟花道具摆放整齐,引线也布置妥当,只等着夜幕降临时,点燃引线,也就是说,他们来的刚刚好。 “已经准备好了呀,这么快。”不愧是专门干这活儿的人啊。 “对呀,本来要开始放的,但是那群孩子们非要等你来。”这话,是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师傅说的,毕竟,他干这活儿已经好几年了,第一次遇到明星雇主。 这个人话音未落,那群孩子就陆陆续续的从宿舍里出来了,把他俩团团围住,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儿,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你们要听话,站在安全距离,不然这个烟花就不放喽。” “嗯嗯嗯,哲哥哥快点吧,我们等你半天了。”这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说话时,急的直跳脚。 方临珊见状,蹲下身体,忍不住的把她搂进了怀里,对着陈明哲说道:“快点吧,孩子们都着急了。” 青年闻言,望着在场的三个工作人员点了下头。随后,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便点燃了引线。 刹那间,一团团小火苗,如同精灵一般,被弹射到了漆黑如墨的夜空中。 它们好似拥有着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奋力地向上攀升,想要触摸到那遥不可及的天际。 当上升到所能抵达的最高点时,便如同百花盛开般,瞬间爆发出一朵朵绚丽多彩、美轮美奂的烟花。 这些烟花有的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吐露着迷人的芬芳。 有的,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灵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还有的,宛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转瞬间,整个夜空都被这璀璨绚烂的烟花所照亮,让原本寂静黑暗的天空,变得如梦似幻,充满了无尽的神奇与浪漫。 孩子们一个个兴奋的仰着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夜空中那五彩斑斓的烟火。 眼睛瞪得大大的,闪烁着好奇和惊喜的光芒,仿佛要将这美妙绝伦的画面,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此时此刻的他们,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声欢呼;或拉着小伙伴的手,激动地指指点点。 又或者静静地站在那里,沉浸在这片美景所带来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正在这时,其中一个师傅喊了句:“下面就是压轴出场的了,它最贵最漂亮。”一边说,一边跑上前就点燃了一根摆放好的引线。 只见,上升到夜空中的小火团,竟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一般,一圈圈的整齐排列起来。 紧接着,它们宛如轻盈的雪花,缓缓的从空中飘落下来。每一片“雪花”都闪烁着微弱但迷人的光芒,仿佛是夜空中的精灵,在翩翩起舞。 当第一圈小火团完全落下后,另一圈新的火团又如约而至的升向天空,再次重复着之前美丽的景象。 如此循环往复,就像是夜空中,正在上演着一场旷世夺目的流星雨。 下一秒,孩子们的尖叫声、欢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热闹的场景,让站在孩子们身后的老师和阿姨们,也被深深感染,此刻,她们脸上惊讶的笑容,想掩饰住都难,仿佛被孩子们天真无邪的快乐所触动。 这不,方临珊看得,眼睛都瞪大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夜空中这漂亮的一幕,嘴巴微微的张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给震撼得忘记了言语。 下意识地转过身,紧紧抱住了站在她身后的陈明哲。 “冷吗?”被抱住的青年,感觉到了她身体上的凉意,有点担心的问着。 “阿哲,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好帅呀。”天知道,这个小妞儿现在兴奋的,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因为烟花的声音有点大,陈明哲就以为她没听到,所以又俯在她的耳边大声的问了句:“我是在问你冷不冷?” “姐姐我低调奢华有魅力。”瞧瞧,这小妞儿一边看着夜空中的“流星雨”,一边华丽丽的回应了一句。 “我去,方临珊,你有点兴奋过头了吧?”说着,便用自己外套的衣襟,把她给紧紧的裹住,一是防止她冷,二是防止她兴奋过度,突然跑掉。 “陈明哲我爱你。”这一句喊,如果不是因为烟花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太大,绝对会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青年闻声,都有点哭笑不得了,难道,这就是她的‘低调’吗?居然能‘低调’到这种程度! 哈哈,看来,他这场烟花是放晚了呀,要是早点放,说不定,早就把她搞定了! 这么“低调”,这么“有魅力”的,世界上也就她一个了吧,所以他得珍惜呀,毕竟,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 第233章 进剧组之前 “用带这么多东西吗?,一部文艺片,顶多一个半月就拍完了。”陈明哲看着方临珊帮他收拾的大包小包,感觉都想把家给搬到剧组去。 “这次你演的是个医生,大部分时间要在医院拍摄,不把东西带全了,医院里有啥呀?”其实,她还蛮紧张的,第一次跟他进剧组,就这么一个少爷的生活心态,都怕自己搞不定他。 “我说方总,你真打算亲自跟我呀,不再给我找个助理吗?” “不找了,给你找别人我也不放心,所以姐亲自伺候你。”入职之前都听人说了,一年换八个助理的选手,她倒是想找,谁还敢来应聘呀。 闻言,陈明哲好像找到什么借口一般,接着又说:“你一直跟着我,那五个小朋友怎么办?”天知道,那五个男孩儿,都成团俩月了,除录了一档综艺节目外,就是做了一次他演唱会的嘉宾,这节奏是要破罐子破摔,不管人家了吗? “我给他们找了俩助理,全程都在我的掌控中,你就放心吧。”这家伙,还担心起师弟们的前程了。 实际上,那几个小孩儿都只有十七岁,所以,两三年之内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毕竟,刚入行,突然就爆火,是不可能的,都要给个成长空间,来适应这个圈子里的环境和潜规则。 但是,他们一下子签了七年,就算成长两年,还剩五年呢,所以,两年后再做打算就行了,前两年里,只要不出什么黑料,就算是成功。 闻言,青年的脸上,就差写上“认命”俩字儿了:“好吧,不过,在剧组你得给我留点面子,别老当我领导,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媳妇儿了,就不能好好对你老公吗?”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总算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一脸玩儿味的看着他道:“怎么,你是想让人知道,你老婆怕你呢?还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怕老婆呢?” 这话一落,陈明哲那张英俊的帅脸立马皱成了一大团,因为他没听懂啊,就不知道,跟她说话,咋还能出来绕口令呢。 这不,叹了一口气,起身就离开了衣帽间,想找个空旷没人的地方,去消化“绕口令”。 可这绕口令还没有消化完,电话就响了,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是李欣,于是,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衣帽间:“李欣来电话了,我接不接呀?” 听他这一喊,小妞儿愣了好几秒,但立马就回过了神儿:“接呗,青梅竹马来电话了,还能不接呀。” “青梅竹马”四个字一出来,青年立马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句:“那还是不接了吧。” 语落,把手机放下就来到了厨房里,接着,又喊了一句:“我煮点儿面好不好?” “我要吃炒面。”一边收拾东西的方临珊,一边大声的回应着。 这次,青年只是抬手摆了个oK的手势。 就这样,十几分钟后,两大盘炒面就上桌了,这不,看着大口朵颐的方临珊,他忍不住的问了一句:“怎么样,我的厨艺有进步吧?” 小姐姐闻言,瞬间就笑了:“这么会做饭,之前咋不做呢?” “之前也不会呀,是后来你老贬低我,被打击到了,赌气学的。”要知道,看她大口大口的,吃他做的饭,也蛮有成就感的。 “还赌啥气呀,艺多不压身,你没听过这句话啊。”这么说着话,一碗炒面就被她干进去了。 “方总,你吃饭可真快呀,也不注意点形象。”他一直都觉得,这小妞儿最适合干吃播了,吃饭时会自带音效,吧唧吧唧的,让人很有食欲。 “你也快吃吧,晚上还要拍摄一组杂志封面呢。”约好的八点,这都快七点了,他老人家还在这慢悠悠的细细品味呢。 “快了,就几张照片,不用着急。” “半张照片咱也得遵守时间呀。”是真会做饭了,但时间观念还没有,总觉得全世界都应该等他似的。 就这么催着,磨磨蹭蹭一盘炒面,吃了半个多小时,把方临珊急的,都想上去踹他两脚。 等她伺候着这个少爷急匆匆的赶到时,都快八点半了,也就是说,他们让一堆人等了半个小时。 “不好意思,来晚了,准备一下,开始吧。”毕竟,在方临珊这儿,是真不想被别人贴上耍大牌的标签。 于是,发型师、化妆师齐上阵,不出十几分钟就完事儿了,因为男明星拍照,都是化个淡妆即可,最主要的是凹造型。 今天,他们要拍的,是一组时尚男装大片,摄影师都是亚洲地区赫赫有名的,个人影展都办过好几次了。 这不,两人握个手,便开始工作了。 第一套是运动装系列,据说这个品牌的衣服,是欧美大牌,一套就要三千块美金。 天知道,陈明哲穿上那叫一个帅,方临珊站在一边,眼睛都看绿了,心里暗暗的感叹了好几次,难怪这小子能当偶像。 第二套衣服是休闲风,只见,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穿在他身上,就像是邻家大哥哥一样,一颦一笑,一个眼神都能暖到围观者的心里去。 连啪啪啪拍照的摄影师都觉得,今天的工作特别顺利,特别上手儿。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拍摄氛围当中时,方临珊手里的电话却响了,当然,电话是陈明哲的,一看来电显示,小姐姐微微一愣,暼了一眼还在工作当中的那个人,转身就出了摄影棚。 “喂,你好!” “陈明哲呢,让他接电话。”没错,电话那头就是李欣的声音。 “他在工作,不太方便,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听听,这个声音要多生疏,有多生疏,怎么说,她和这个空间的李欣都不是很熟。 “我要跟他说话,请把手机给他。” “抱歉,他的拍摄,真的不太方便,要不你一会儿再打吧!”现在中断拍摄,该有的感觉和氛围,也会跟着中断,这对摄影师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 下一秒,李欣在电话那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说道:“我奶奶三个小时前去世了,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吧。” 随后,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第234章 一个突然间的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明哲和方临珊便急匆匆地洗漱完毕,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驱车赶往了李家大宅。 之所以会这么急,是因为,不想引人耳目,让一个老太太的去世,变成娱乐媒体关注的焦点。 而且两个人下午就要进组,根本来不及参加陈奶奶的葬礼。 但尽管这样,青年还是想送这个老人家最后一程,因为,从最初给他姓氏,到后来带着他长大,他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奶奶。 这不,一路上在开车的他,眼睛一直都是红的,眼泪也是强忍着才没有流出来。 此刻,方临珊很担心的瞄了他一下,本来想说句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啥都不太合适。 好大一会儿,在大脑里迅速的斟词酌句,才敢开口道:“九十五岁了,已经行了,这在我们老家叫喜丧,参加葬礼的人都不能掉眼泪的,因为,这种老人家是圆满走完一生的,人们应该做的,是恭喜她。” 话还没说完呢,陈明哲的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想忍都忍不住了。 看着他整个人的状态,小妞儿都有点担心了,实在没憋住,开口提醒了一句:“你别这样嘛,还开车呢,很危险的。 青年闻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咽了好几下嗓子,慢慢的把车停到了一边:“我开不了了,你开。”说着,就打开了车门,绕到副驾驶的位置,等着方临珊下来。 以至于,小姐姐透过车窗看着他,小脸蛋儿都快皱成一个菜包子了,就这个状态,怎么进组拍戏呀。 这不,到了李家,他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能说点什么,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目光直直地落在老人家的灵位上,双眼通红,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的他,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不断地闪现出小时候与老人家相处的点点滴滴。 一些难忘的,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就仿佛又在眼前发生了一遍似的。 还是方临珊小小声的在他身后向李家人问道:“奶奶是怎么去世的?” “昨天午休的时候,时间长了,保姆叫她起床,怎么也叫不动,一看,原来是人没了。”说这句话的,是李家的女主人,李欣的妈妈,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眼睛红红的。 “那挺好啊,没遭罪,走的很安详。”因为小姑娘是一个很实在的人,所以很容易就把心里想的,给顺嘴说出来了。 “阿姨,欣欣呢,我去看看她。”这句话,是陈明哲说的,因为只有他知道,李欣和奶奶的关系有多好,感情有多深。 要知道,当年李家夫妇为了搞事业,忙得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了年幼的李欣。 于是,一狠再狠,将这唯一的女儿扔给了老太太照顾。而老人家对这个孙女可宝贝着呢,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她。 无论是跟朋友聚会,还是在孤儿院上班,都会带在身边,就导致李欣虽然不是孤儿,但是,童年在孤儿院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还长。 “在她的房间里,昨天哭了一晚上。” 闻言,青年径自离开了老太太的房间,来到了另一个房间的门前,轻轻地叩了两下门,声音多少有点哽咽:“我可以进来吗?” 语落的好大一会儿,那扇门才被缓缓的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李欣一张哭红的脸。 “你还好吗?”他问着,眼泪不自觉的便涌出来了。 李欣闻言,泪眼汪汪的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要知道,他可是她从少女时代就开始爱慕的人啊,这么多年来,对他的感情从未改变过一分一毫。 然而此刻,她的心却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再扎一般,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一直以来,奶奶都是维系他们关系的那条纽带。 如今,奶奶离世了,这条纽带也就随之断裂了。从此以后,他们之间的联系,或许真的会变得微乎其微,甚至是可有可无。 想到这些,她心中的痛苦和失落便如潮水般涌了出来,现在的她,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个还有奶奶陪伴的日子里,带着她回到孤儿院,和这个男人一起重新长大。 “明哲,我奶奶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用力的把嘴角往上扬了扬:“其实,奶奶走得很安详,她可能是回到,她来的地方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做好准备,都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容易就离开我,以后我要怎么办呢?” “你还有叔叔阿姨,还有我们一群好朋友啊。”实际上,他现在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他和奶奶没有血缘关系,都能如此难过,那李欣的悲伤,肯定是大过于他的,毕竟,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亲孙女。 听了这句话,李欣的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陈明哲,我有过你吗?我有哪一刻是真正拥有过你的……” 下一秒,青年有点茫然的看着她,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李欣……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别告诉我,你一直都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暗示过不止一次,我也表达过不止一次,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女孩边说,边咄咄逼人的靠近他,好像要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倾注而出。 “对不起。”可能,除了这个“对不起”他什么都说不了了。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又没非要你接受我,你也没有责任非接受我不可。”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导致青年都不敢再看她的脸了,低着头,本能的就往后退。 可突然间,两片柔软的东西,瞬间触碰到了他的唇,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之际,便看到了李欣,那张近到几乎变形的脸。 让被惊到的他,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一出来,陈明哲几乎都要碎了,他很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就听方临珊又说了一句。 “没看出来呀陈大帅哥,原来,你是用接吻来安慰人的。” 之后,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第235章 放任自己,迷失在黑暗里 “陈明哲,你就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现在的两个人,是坐在车里的,而且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方临珊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是她吻了我,你又不是没看到。”如果放在别的时候,他还能装装幼稚,耍耍赖,哄哄他的小姐姐,但是今天,因为陈奶奶的死,心情实在不怎么样,所以哄不动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她吻你是应该的,不用解释,对吗?”说句她悲伤过度,难以自制,她也认了,可倒好,他老人家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用解释。 “谁说应该了,我说应该了吗?方临珊我求你了,你别在为难我了,我已经很累了,收拾收拾进剧组,好吗?”说完,一脸疲惫的看着她,眼底里全是无奈。 闻言,小姑娘气的脸都绿了,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瞧着他道:“陈明哲你不要太过分。” “是你过分啊,方临珊,你明明就看到了,我没做什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要我解释什么呀?” 这句话一落,小姑娘眼睛都红了,撇过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说话时,声音已经出奇的平静了:“我不跟你进组了,会有另外一个助理跟着你。”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你不去了吗?”这女人的犟劲儿一上来,陈明哲都觉得,自己会犯心梗。 “你的意思是,要我解释吗?” 话音未落,他微微一愣,之后,认命似的回了一句:“随便你。”语落,开门下车,连看都没再看那个小妞儿一眼。 回到家里,就把之前整理好的大包小包都拎出来,等着司机开房车来接他。 但直到司机来了,大包小包都搬上了车,方临珊也没有再出现过。 甚至,陈明哲故意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等来的,也是她派来的另一个助理。 最后,青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回到了停车场,可来到车辆的停放位置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天知道,那个丫头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是后面追过来的新助理告诉他道:“珊姐过两天要飞中国……但之前说要把机票退掉,陪你进组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临时改变行程了。” 陈明哲闻言,都有点手足无措了:“中国!?她去中国干嘛?” “说是上海有一个选秀节目,请她去当评委,顺便给公司招兵买马。”因为她知道陈明哲和方临珊之间的关系,所以,一切事情,都如实相告。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走?”这丫头,一跟他生气就离家出走,这一次更厉害,居然都要出国了。 “后天”…… 这不,被他们这么念着,正在大使馆办护照签证的方临珊,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打完了,还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的嘀咕道:“陈明哲,你这个坏家伙,还在偷偷骂我呢……等姐姐到上海安顿好,就不回来了,让你天天跟青梅竹马黏在一起。” 可不是嘛,办完了签证,她直接就回到了自己之前租住的房子,都没有再回陈明哲的家。 以至于到了晚上,小妮子心情格外“沉重”,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个家伙被李欣突然亲到的画面。 然而,作为一个已经被他官宣的“正室”,竟连个解释都要不到,想到这里,小脸蛋儿都被气成了紫红色,感觉就快脑充血了 正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方临珊下意识的触摸了接听键。 只听,里面传来了一个女孩儿焦急的哽咽声:“坏了珊姐,帆哥失踪了。” “什么,你们没去剧组报到吗?”天知道,明天就正式开机了,他老人家还在这儿玩失踪呢。 “本来是要进组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帆哥突然就有点情绪失落,说要自己静一静,这么一静,就找不到人了。”小助理说着,眼泪已经掉出来了。 毕竟,入职第一天,就把艺人给跟丢了,以后,就算表现再好,也抹不白这一块儿了。 听到这里,电话这边的方临珊也有点紧张了,声音不自觉的就提高了:“有没有打电话呀。” “打他电话不接。” 闻言,小姐姐立马挂了电话,摁下了那串她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 可拨通的一瞬间,她便愣住了,因为,她居然能听得到对方的电话铃音,有没有搞错呀,是在跟她玩儿捉迷藏吗? 于是,她寻着声音,一点一点的找过去,竟然来到了自家的玄关处,随后,清楚的听到,电话铃音就是从门外传来的。 打开门的一瞬间,陈明哲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来,还是被她本能的扶了一把,才没有真正地跌倒。 “阿哲,你在我家门口干吗?”看着全身都被湿透的青年,小姑娘又心疼又惊讶:“你怎么全身都弄湿了?” 听了这句话,瞧起来有点狼狈的陈明哲,不好意思的轻笑道:“外面下雨了。” 下雨了吗?她怎么没注意呢,也是,她回家的路上,就已经乌云密布了:“那你怎么不进来呢,站在外面干嘛,多冷啊。” “很晚了,我怕你睡了呀,也怕你还在生气,更怕你不在这所房子里。” 小姑娘闻言,心疼的,脸蛋儿都皱到变形了:“你傻呀,这么冷的天,全身湿成这样,都不知道敲门吗。” 边说,边用力的拽了他一下,想把他拽进房间里,可被她这么一拽,陈明哲就像个被人摆放好的玩偶一样,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还是方临珊眼疾手快接住了他,才没有让他硬生生的摔在地板上。 下一秒,这个小妞儿都有点傻了,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男人,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儿来。 直到,怀里的重量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到她都快抱不动了,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哲,阿哲、阿哲……” 就在这一声声的呼唤中,青年微微的皱了皱双眉。但是,这一刻的他,实在太累了,累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眼皮都动不了一下。 所以,只能放任自己,迷失在黑暗里…… 第236章 躺赢的 迷迷糊糊的陈明哲,听着方临珊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的,都觉得还是不要醒过来的好。 醒过来了,这丫头说不定还会想尽办法气死他,不醒过来的话,顶多是迟一点去剧组报到。 这么一想,他就舒舒服服的享受起了自己的“五星级待遇”。 然而,此刻的小姐姐,看着她怀里的男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能是先拿来吹风机,把他的头发吹干,再把衣服吹干。 最后才想起来,给李欣打个电话。 “你来看看陈明哲吧,他在我家晕倒了,我把定位发给你。” 这话说完的半个小时左右,李欣就拿着自己的医疗箱来到了方临珊的家。 看着还昏迷在小姑娘怀里的青年,这个家庭医生无奈的挑了挑眉:“你不觉得,你应该先把他弄上床,而不是一直让他待在玄关处嘛。” “拜托李医生,你有指责我的这个功夫儿,都能合力跟我把他扶到沙发上了。” 闻言,李欣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也舍不得看着陈明哲躺在地板上,所以,她俩连拖带拽的把这个男人安顿到了沙发上。 “他晕多久了?”一边问着,一边从医疗箱里拿出了听诊器。 其实,她最了解陈明哲的身体了,毕竟,做了他五年的家庭医生。除了前几年,因为过度减肥,落下个低血糖的毛病外,其他的一切正常。 当然,前段时间摔到了头,多少有点脑震荡的后遗症,情绪激动时,就会有点头晕,可绝对晕不了多大一会儿。 “差不多两小时了。” 李欣听后,惊恐的瞪了她一眼,这女的,到底有没有个正常的逻辑思维,晕俩小时了才叫她,换成别人,早就叫救护车了。 “你瞪我干嘛呀,之前他头发湿着,衣服湿着,我忙着帮他弄干,就忘记叫你了。” 一听这句话,李大医生没好气得说了句:“家里有没有糖、巧克力之类的,给他冲一杯,再不摄入糖分,低血糖久了,会死人的。” “有,我去拿。”应完,方临珊转身去往了厨房。 当她拿着糖水再回到房间时,很自然的来到陈明哲身边,轻轻地弯下腰,托起他那略显瘦弱的上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让他以半坐的姿势,靠在了自己怀里。 接着,拿汤匙,一小勺一小勺的,喂到他嘴里。然而,无论她多么小心,每次喂进去的一点点糖水,都会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 见状,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脸颊微微的泛起一丝红晕,随之调整了一下自己身体的角度,让他俩的脸,凑的更近了一些。之后,端起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糖水,对准他的嘴,缓缓的吐了进去。 这中间,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双颊。 但小姐姐哪知道,这是人家故意给她机会,弥补之前没有喂成的那次“遗憾”。 但这一幕,看在李欣眼里,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苦楚,胸口好像被无数根针在扎一样,难受的,呼吸都变粗了。 要知道,他俩是一起长大的呀,这么多年来,她对他的感情始终都没变过。 无论是情窦初开的年少,还是现在已经成年的她,都未曾动摇过,哪怕一分一秒。 可现在,她却彻底的输给了这个只是迷恋他偶像身份的陌生人。 “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淋了雨,有点着凉了,另外,上次摔到头的时候,轻度脑震荡,落下点后遗症,所以,你最好别时不时就气他一顿。”说完,背上自己的医疗箱,开门便走了出去。 下一秒,方临珊看着“啪”一下被关上的门,本能的抱紧了陈明哲,之前就被她莫名其妙的吻了一下,这一次就算是生气,也不能再让她“占了便宜”。 “临珊……”随着一声呢喃,青年缓缓的撩起了眼皮。 “醒了!?……你放心吧,李医生说没事的。”说完,还在他的额上轻轻一吻。 天知道,此时的陈明哲,面色苍白的吓人,嘴唇都是泛白的,双眼无神的看着她。 原本俊朗的面容,这一刻显得无比憔悴和疲惫,高大挺拔的身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她的怀中。 以至于,小姐姐抱着他时,都有点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便会伤到他一般。 “你还生气吗?”青年说着,缓缓的抬起手,抚上了她的小脸蛋儿,使劲儿把自己的上身抬高,用自己的额头,贴住她的脸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生气了,等你好了,我们就进剧组拍电影。” “真的不生气吗?”说着,眼神都跟着黯淡了:“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醒了,只是没有力气,就没有睁开眼睛,你是不是又会生气呀?” 话音未落,方临珊微微一叹,说他幼稚吧,他还不承认,但每一次办出来的事儿,却都幼稚的要命。 “我早就知道啦,刚刚喂你水的时候,你嘴唇一直在动,还亲了我。”说着,凑近他的脸,像惩罚似的,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该说不说的,演技都退步了,还在装晕,嘴唇怎么能动呢?” “嘿嘿……没忍住,你一碰我,我就想亲你。”语落,抬起脸,顺势又在她下巴处亲了一下,毕竟,他今天可是躺赢啊。 “再睡会儿吧,现在十点半,天亮肯定能到剧组,绝对能赶得上明天开机。” “我不想睡了。”边说,边挣脱了她的怀抱,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已经睡很久了,不睡了,一会儿收拾收拾,我们就进组,你要跟着我。” “就这么黏我啊?” 青年闻言,唇边泛起了一抹柔柔的笑:“黏你一辈子,好不好?” “看你表现喽……”语毕,还故意摆出了一脸“狰狞”的笑,接着又道:“再让别人吻一下试试,分分钟休了你。” “不会,我保证下次提防着点儿。” 随后,两个人相视而笑! 第237章 电影开机拉 “行吗?不行的话,就跟导演请个假,明天再去。”开机仪式赶不赶得急,无所谓,这么疲惫,去了也干不了啥。 “能行,不能第一天就让人家等啊,而且这不都是你说的吗,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责任等我。”本来他也觉得让人等一下没关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就被她给教育过来了。 “可是,你这状态,我瞅着有点担心呢……” “有啥好担心的呀,快走吧,都四点多了,八点半的开机仪式,司机大哥都等好久了。”说完,率先拎着东西走了出去,好歹,也是他通知司机来这个地址的,总不出去,人家还以为找错了呢。 “等等我呀,这会儿知道着急了。”边说,边穿好外套,跟在了人家身后。 就这样,经过了长达四个小时的行程,终于与剧组成功会合了。然而,这一过程的最后,却非常艰难。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竟然有一部分狂热的粉丝,事先得知了他们抵达的消息,并早早地守候在了现场周边。 当方临珊看到眼前的情景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只见,距离开机仪式现场不到三四百米远的地方,人群已经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 这些粉丝们情绪激动,一个个翘首以盼,期待着能够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偶像。 有些粉丝甚至毫不顾忌形象,直接冲到车旁,用力拍打着车窗和车头,口中还大声喊着陈明哲的艺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把司机大哥吓坏了,只得挂上最低档位,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辆,顶着人墙,缓慢地向前挪动。 见状,坐在车里的陈明哲,汗都出来了,一直这么下去,不出事才怪,哪怕是压了她们一只脚,也算是因为他白熙帆出的事啊。 “大哥停车,我下去。” 闻言,方临珊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你现在下车,连个保安都没有,还不被人活剥了呀!” “没事儿,都是一些女孩儿,失控不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媒体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怎么说都是大导演、大片儿、大制作,媒体应该邀请了不少。 有记者拍着,再热情,也会收敛着点。 “不行啊,不能下去,下去,我一个人也拦不住她们。” “你在上面,我自己下去就行了,不用拦,拦什么,她们充其量也就是要个签名,合个影。”说完,就示意司机大哥把车给停下了。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小姐姐快要绝望的时候,不远处,跑过来好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 在这个明星开门下车之际,他们迅速地挤进了人群里,五六个人手拉手,形成了一个圈,把陈明哲和方临珊圈在里面,一点点的往前移动。 “白熙帆你给我签个名好吗?”一个小女生说着,在人圈之外递给了他一支笔,然后,把纯白色的衣袖伸过来,让他签名。 “好啊。”青年一边应着,一边接过了笔,在这个粉丝的衣袖上,签上了自己的艺名,签完后,还不忘提醒一句:“注意安全啊。” “白熙帆,你是真的不打算唱歌了,只演戏吗?好遗憾哦。”这句话都不知道是谁喊的,因为,呜呜呀呀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在围着他们缓慢前行。 “对呀,以后你们可以去电影院,看我的电影啊,我演戏也不错的。”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哄好这些人的情绪,不要让她们太激动,因为一激动,过激的行为概率就会增加。 不过还好,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瞧见不远处有另外一群人潮涌动。这就意味着,距离开机仪式的场地,已经近在咫尺了。 果不其然,现场那些嗅觉敏锐的记者们一察觉到这边传来的声响和异动,便纷纷蹑手蹑脚地朝着这个方向缓缓挪动。 但很快就被维持现场的保安人员给拦住了。 这不,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折腾之后,总算是跟大部队汇合了。 紧接着,导演二话不说,拉着他便走上了台。毕竟,这台上台下的区域划分,可是很明显的。 即便是众人满怀热情,但终究是懂规矩的,不至于强行闯入才对。 随后,整个活动,遵循着事先制定好的开机发布会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只见,一位身着华丽、口若悬河的主持人,面带微笑,优雅的走到舞台中央,开始向在场的观众们,逐一介绍这部影片幕后的主创团队。 首先介绍的,便是才华横溢且经验丰富的导演。他曾执导过多部脍炙人口的影视作品,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卓越的导演才能,无疑成为了本次电影拍摄成功的重要保障。 接着,美女主持人又将目光转向那些星光熠熠的演员阵容,他们或是演技精湛的老戏骨,或是人气爆棚的新生代,都期待能够在这部作品中,展现出自己最为出色的一面。 除了导演和演员之外,还有众多幕后工作者也纷纷登台,这些默默无闻却至关重要的人员包括摄影师、编剧、美术指导等等。 再之后,依照老一辈戏院传承下来的规矩,所有主创人员一一上香,拜过了梨园祖师爷,这个开机发布会,才算正式结束。 也是直到这一刻,方临珊看着走路都有点飘的陈明哲,才算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先回车上歇会儿吧?” “好。”这么应着,他转身就回到了房车里,因为,如果是让这群记者拍到他晕倒,或者体力不支的画面,那明天的热搜,他就预定了。 “可以吗?不行的话就先回酒店。”此刻的小姐姐,看着这个说话都有点喘的青年,心疼的,都不知道要做点啥了?。 “可以,歇一会儿就好。”说着,微微的闭上眼睛,半躺着,靠在了沙发的抱枕上。 小妞儿见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缓缓的塞到他嘴里,眼底里全是无奈和担心,两个半月的拍摄过程,这种身体状况,要怎么熬啊!? 第238章 只谈“风月”可以吗? 开机仪式后,拍了几场戏,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先歇会儿,我去大厅给你买杯热牛奶。”一边说,一边帮他脱掉外套:“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买给你。” “随便。”语落,他就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屁股跌坐在了窗户前的那把椅子上。 天知道,此时的他,仿佛整个人都被剔掉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瘫靠在椅背上, 就连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每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时,都带着轻微的喘息声,好像已经精疲力尽。 以至于,当方临珊端着餐盘回来时,他已经安安静静的,睡在了那张摇椅上。 这一刻,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她实在不忍心将其叫醒,生怕会打扰到他这难得的休息时光。 可是,如果不让他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又担心他醒来之后会饿的难受。 于是,小姐姐轻轻一叹,俯身低头把嘴凑到了他的耳边,轻声细语道:“阿哲,先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要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这句话一落,陈明哲微微的动了一下,嘴角上翘,弯出了一个迷人的弧度:“要媳妇儿喂。”瞧瞧,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开。 方临珊听后,微微一笑,打开了身旁的行李箱,拿出了从家里带过来的毛巾,去到洗手间,用热水浸湿。 一会儿的功夫,她便捞起毛巾,用力拧干了多余的水分,又快步回到了他的近前。 动作轻柔地,用毛巾一角慢慢的擦拭着他的脸颊。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擦干净脸之后,她又细心地将他的衣袖往上捋起,露出了一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 直到这时,她才忍不住的,暗暗嘀咕了一句:“m的,这小子,浑身都长在了她的兴趣上。”一边嘀咕,一边全神贯注地为他擦拭着双手。 “有老婆真好。”很明显,这句话,是在撒娇,而且酥酥麻麻的,有挑逗的意味。 “那就乖乖听话,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话音未落,陈明哲缓缓地撩起眼皮,看着她,答非所问:“我有点冷。” 闻言,小姑娘转身就把床上的大毛毯拿过来,盖在了他身上。然后,搬了个茶几凳坐在摇椅旁,准备伺候他老人家吃饭。 “还冷。” “啊!?……还冷吗?!……我天啊,不会是发烧了吧?”一边说,一边侧着脸,贴上他的额头。 这个举动,都让青年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能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没有。” “是没发烧啊,那盖这么厚的毛毯,怎么还冷呢?”语落,抬起头,不解的瞧着他。 “要抱抱,抱抱就不冷了。”说完,还摆出了一脸无辜的小表情。 让方临珊一看,差点没坐稳,一屁股掉下凳子来:“偶……偶像大大,抱着是没法儿喂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他先要求的“服务”,是让喂着吃,这第一条还没到位呢,就又追加了第二条,真是比三岁小孩儿还难带呀。 “可是,我很冷……”说着。眉眼间居然闪过了一丝苦涩,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这不,小姐姐一瞅这情景,立刻举手投降了:“阿哲,你别闹了,饭都凉了。” 青年一听,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椅子都跟着摇晃起来了。 小姐姐见状,无奈的,连声音都是干干瘪瘪的:“哎呀,行了,饭凉了,干嘛把演技都用我这呢,用导演那儿多好呀。” “你放心吧,哪里都能用得好,就等老公把影帝奖杯给你拿回来吧。”说着,便坐起了身体,接过了她手里的餐盘,准备吃东西。 但方临珊却本能的躲了一下,随后,泛出了一抹极其“温柔 ”的笑:“还是为妻喂夫君吧。” 下一秒,陈明哲听着她那古古怪怪的腔调,“防御体系”自动就弹出来了:“干嘛,投毒了?想谋杀亲夫啊!” 他话一出来,小姑娘笑得更“温柔”了:“为妻喂夫君用膳,甚好。” “哦……我“肾”是挺好的,所以今天晚上,邀请娘子一起赏风月呀。” 话音未落,小姐姐瞬间俯下身体,在他脸上狠狠咬了一口:“陈明哲你个大坏蛋,你个大色狼,你个大变态……” “喂喂喂喂……你真咬啊,我可是要靠脸吃饭的呀,正在工作期间,这脸毁了,是要赔给人家钱的。”一边说,一边表情夸张的捂着被她刚刚咬过的地方。 小妞儿见状,如梦初醒般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妈呀!闹腾过头了,竟然把正事儿给忘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还得指着这张脸,去拍出一部电影呢,如果真被她给咬破了相,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小妞儿的心不由得紧紧揪了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青年一瞧她这个紧张劲儿,立马就把捂着脸的手给松开了,接着“啊”的一下张开了嘴,等待被投喂。 这不,方大经纪人心虚的往人家脸上瞄了两眼,确定一点事儿没有,才算把心放肚子里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拿起筷子,伺候她的“老祖宗”吃饭。 “吃饱饭,谈风月。”瞅瞅,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劲儿。 “你还有完没完啊,陈明哲。” “那要不然……就弹吉他!!”语落,这个家伙就真的跳下了椅子,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吉他,开始弹。 把方临珊无语的,都想上去揍他几拳,可刚一起身,就看到,摇椅上,他刚才躺过的位置,居然有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 下意识的拿起来,打开一看,我天呐,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枚闪亮亮的钻石戒指,然后,就听到了她最熟悉的那首歌: 在时光的长河中徘徊, 寻找着前世的爱恋。 那模糊的记忆, 如烟雾般缭绕心间。 前世的我们, 是否也曾相拥相依? 那深刻的情感, 是否穿越了轮回的边缘? 前世的恋情,如梦如幻。 心中的思念,永不消散。 纵使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前世的约定,今生的等待。 相信命运的安排, 让我们这一世再相爱。 …… 第239章 怀孕了!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等陈明哲把歌唱完,她故意一脸玩儿味的看着人家问道。 “嘿嘿,要不我帮你带上?”说着,便放下了吉他,又坐回到了摇椅上。 “真的在求婚吗?太没创意了吧。” 她话一落,陈明哲无奈的,脸都差点垮变形:“方总,你就不能有点情调吗?老是打断我的浪漫。” “不是,帅哥,你演偶像剧的那点本事呢?”咋到她这儿,活脱脱的一个白马王子,就变成了一个黑驴傻小子呢。 “我前半辈子光演戏了,后半辈子想有点生活,不行吗姐姐?”动不动就拿偶像剧来砸他,有完没完了,之前演偶像剧还是什么把柄了吗? “行,生活,那咱就早点睡,明天为了生活费,开工拍戏可以吗?”天知道,就这么说着,眼睛都没离开过那枚闪亮亮的戒指:“赶紧的,给姐带上。” 陈明哲闻言,露出一抹微笑,伸手接过戒指,轻轻的戴在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戴好戒指之后,便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转身朝着套房的里间走去。 但就是因为太乖了点,根本就没敢往后看,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方临珊跟在了他身后。 以至于,进屋后一关门,“啪”一下,就磕到了后面那一位的鼻子。 “我去,陈明哲,你有没有搞错,我鼻子啊……” 当然,磕到人家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转过身看到她红肿的鼻尖时,都有点莫名其妙:“你在后面跟着我做什么?” “废话,你不是想谈风月吗?我不跟着你,你跟谁谈呀?”难不成他还叫了“外卖”吗?这可是犯法的。 “啊!?……不是,你不是不想谈吗?”一边说着,一边很担心的,盯着她的鼻子瞧:“疼不疼啊?” “讨厌啦!” “我拿热毛巾帮你敷敷吧。”语落便准备去往洗手间。 可一下就被他们家小姐姐给猛的拽了回来,然后,啪一下关上了房门。 就这样,日子在忙碌与甜蜜交织的状态下,慢慢的流逝,边努力工作,边享受着那如诗如画般的浪漫时光。 不知不觉间,两个多月已经过去了。然而,令方临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正在她最不知所措的时候,这一天收工的陈明哲,一脸轻松的跟她说,明天再有两场戏,他的部分就杀青了。 于是,剧组的最后一天,方临珊早早的就起床,准备跟他前往附近的一家医院,取景拍摄。 这不,当他们到了的时候,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已经到齐了,就等着这场戏拍下来,庆祝陈明哲的杀青。 见此情景,小姐姐还以为他俩来晚了呢,下意识的就先道歉了:“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没有,是我们故意早到的,因为今天是帆哥的最后两场戏了,大家想早点拍完,早点收工,之后庆祝一下。” 这句话,是一个副导演说的,他话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人,便齐刷刷的看向了陈明哲。 导致后者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嘴角上翘,唇边泛起了一抹柔柔的笑,看着大家,深深的一鞠躬…… 第240章 对不起,这一次,演的太投入,出不来了。 今天要拍的这两场戏,是最后男主角死掉的情节,而第一场戏,则主要拍摄陈明哲与女主角在病床上的一次促膝长谈。 瞧瞧,通过灯光、布景,还有两位演员,很松弛的演技,展现出来的就是一段很温馨的场景。 仿佛,夜已经很深,万籁俱寂,唯有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像是给整个空间披上了一层银纱。 男主轻轻的靠着枕头,半坐在病床上,眼神温柔的看着身旁的女主。 瞧瞧,她那美丽动人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愈发迷人,如同一朵盛开的小花般漂亮 两人相对而坐,彼此的目光交汇在一起,让时间都显得有些慢了,陈明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台词也是温情的,暖暖的,让站在旁边的人都看进去了。 以至于,方临珊在心里直嘀咕:“这么多浪漫的台词,怎么就不记住一句说给她听呢。” 瞅瞅,就在她的“画外音”未落时,男主角紧紧的握住了女主角的手,眼睛里仿佛有着星辰大海。 因为这一段,他们要表演的是,回忆起了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要实事求是的说,女主角表演的也是真好呀,就好像男主真的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一样。 凝视着他的眼神,已经眼泪汪汪,有泪欲滴了。 下一刻,已经入戏的陈明哲轻吻了一下女主角的额头,然后拥她入怀,沉浸在这片宁静而又温馨的氛围之中。 看的方总腮帮子都了鼓出来,直到这个画面定了几秒钟,导演喊了一声卡。 就见,男主放开女主的速度之快,让女主啪的一下摔在了床铺上。 周围人看了,齐刷刷的笑出了声,连被摔的女主演,都笑的趴在床上坐不起来了。 之后,旁边有人起哄似的喊了一句:“我去,帆哥,嫂子在,求生欲就这么强啊!” 这话一落,让站在一边的方临珊,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别闹,赶戏了,拍下一场。”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 导演闻言,呵呵一乐:“行,拍下一场,赶紧拍完,赶紧收工,我们好庆祝熙帆杀青。 话说,最后一场戏,其实是女主的独角戏,男主没台词没动作,只是一个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 关键女演员演的是真好,又生动又感人,前后拍了三条,便顺利通过了。 随后,导演宣布杀青时,始终紧绷着神经的陈明哲,总算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他也是有压力的呀,如果演不好,辜负了导演的信任不说,连他们家小姐姐都会跟着失望透顶。 现在,总算是顺利杀青了。 而此刻,就连那些负责道具布置,以及灯光调控等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凑热闹似的,围到了放着蛋糕的桌子跟前。准备了一场小仪式,来欢送这位备受瞩目的大明星。 所以,就好像过生日似的,陈明哲被挤到了桌子前,接过同事送来的一束花后,就开始给大家分发蛋糕。 可是,意外就在人们意想不到的瞬间发生了。 本来,全剧组的人,都在开开心心的吃蛋糕,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刚才负责打光的那块巨大光板,突然发生倾斜,就像失去了控制一般,顺着道具墙的上方,急速滑落。 方临珊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险情,瞬间大喊一声。 可是,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迅速,人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眨眼之间,那块沉重的光板,便轰然的砸向地面。 刹那间,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惊恐之中。好几个倒霉蛋躲闪不及,直接被光板重重地压在了下面。 一时间,人们都有点懵。 不过幸好,被压住的人们动了动,发现,这块看似吓人的光板,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沉。 虽然它确实把那些压住的人们吓了一跳,但好在并未造成严重的身体伤害,可以说是有惊无险。 这不,当大家齐心协力的将光板挪开时,脸上还露出了一丝自嘲的微笑。 毕竟,都是干这一行的,都知道光板不沉,但是那一刻,就像本能的反应一样,该叫的叫了,该摔的摔了,该惊住的惊住了。 以至于,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陈明哲,拉都拉不起来时,大家多多少少有点疑惑的。 只有方小妞儿看着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走过去,一下把他拽起来,口吻都是不耐烦的:“别演了行不行?大家会担心的。” 话音一落,陈明哲睁开眼睛笑了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尽量让人看着很轻松:“嘿嘿,我舍不得杀青吗,还没演够呢。”说着,便把已经发抖的双手,快速的插进口袋里。 直到有一个人在他后面惊吼一声:“帆哥,你后背流了好多血。” “没事,可能刚才不小心染上了血浆。”天知道,他的这句回应,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染上血浆了吗?我看看。”小姐姐一边说,一边站定,等着他来到自己的近前,还在纳闷儿呢,这一会儿,走路咋都是磨磨蹭蹭的:“不对啊,今天没看师傅拿道具血浆啊……” 话一说完,那个正朝她缓缓靠近的青年,突然像一根被从中间折断的柱子一般,毫无征兆的轰然倒地。 一瞬间,方临珊都懵住了,她周围的一切也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陈明哲倒下时,脑袋碰在地板上的声音。 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的回过神来。气鼓鼓的走上前去,对着倒在地上的青年喊道:“你还有完没完了,这么喜欢演戏,你就住这儿再拍一部吧,我自己回家。” 倒在地上的青年闻言,艰难的动了动,可怎么也爬不起来,于是,看着方临珊,用力的把嘴角翘了翘,有气无力的说道:“对不起呀,这一次入戏太深,出不来了。” 说完这句话,缓缓的闭上眼睛,任自己、沉沉的睡去…… 第241章 重症监护室里的陈明哲 当人们把陈明哲匆忙送入医院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给浸透了,因为,他的左肩肩胛骨处,竟然深深地扎入了一根铁制的板凳腿儿。 很显然,是人们在慌乱中倒地时,不小心把板凳给压坏了。 此刻,鲜血正不断的从伤口处涌出,把床单和医生护士的白大褂都给染红了。 “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他这个扎入的点,离心脏太近了,就怕拔出的时候,会碰到心脏。”这个医生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术同意书,让方临珊签字。 但是,现在的方临珊,整个人都是傻的,茫茫然的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控制不住的发抖。 “不好意思女士,按规定,你得在上面签个字。”医生见状,不得不又叫了一声。 “可是……可是……可……”小姐姐被叫回神以后,怔怔的看着医生,就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签一个字而已,我们保证会尽全力抢救。”医生着急的催促着,因为家属不签字,他们就没办法做手术,这个明星救回来的机会就更小:“如果你想救他的话,就快点签字。” 闻言,小妞儿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她双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此刻的她,双手颤抖得厉害,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艰难地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想要伸手去接医生递过来的笔,但却哆嗦的要命,怎么都拿不住,更别说签字了。 终于,极度绝望中,她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一边哭,一边抽咽,抬头看着递笔的医生,说话都是不清楚的:“对……对不起,我……签不了……对不起。” “你等我一下。”说完,这个医生转身就跑开了,一小会儿功夫,便拿着一盒印泥回来了:“快点,摁个手印。” 茫茫然中,小姑娘在那张手术同意书的右下角,摁了个手印,之后,她就什么都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她在手术室外等了很久,久到她都怀疑,这应该只是个梦。 然而,陈明哲被护士从病房里推出来的那一刻,却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脑子里,至今都忘不了。 当时的他,几乎像换了个人一样,面色蜡黄蜡黄的,毫无血色可言。 双眸紧闭着,宛如睡着般安静,原本红润有光泽的双唇,那一刻,却呈现出了灰白色,毫无生气地抿在一起。 随着手术板床被缓缓推动,他枕在枕头上的脑袋,由于惯性的作用,轻轻的晃动着。 远远望去,整个人显得特别脆弱,仿佛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只要有人稍稍碰一下,便会瞬间碎裂成无数片。 推往监护室的过程中,各种医疗设备发出的轻微声响交织在一起,让方临珊的心,紧紧的揪着,时刻关注着他身上连接的仪器数据,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到了重症监护室里,护士本来是想让她出去等的。可看她那担心又可怜的样子,就心软了,并没有坚持把她赶到外面去。 不过,病房里的方临珊,坐在陈明哲床边,都是有点手足无措的,她看着他插满各种医疗管的身体,缓缓的抬手,抚上了他的脸。 “阿哲,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你咋了?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直到这个时候,她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天天跟我演,我就烦你跟我演,为什么这次就不是演的呢?我喊个卡就醒了,好不好?” 说到这里,便想起了刚刚医生说的那些话:“三天的危险期,如果他能平安醒过来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如果醒不过来,我这里建议的是转院。” “阿哲,我以后不叨叨你了,也不管你了,不当你经纪人了,只当你助理可以吗?你已经给我戴上的戒指了,不能不讲信用。” 小姐姐说着,一颗颗泪珠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仿佛一串串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此时的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腹部,似乎在慢慢抚平有点激动的情绪:“宝宝,你得给爸爸加油啊,他还不知道有你呢。” 其实这一刻,她都会不由的想象,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他的话,或许现在的他,可能就是平安无事的。 “阿哲,你知道吗?你都快当爸爸了,真的……本来是想等你拍摄结束以后,回家再告诉你的。”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状况。 说到这儿,那只抚摸着他脸颊的手,指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仿佛有一股温热潮湿的触感。 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病床上望去,只见,那个原本静静睡去的青年,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已微微的颤动了。 而在长长的睫毛下,一滴泪,正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慢慢的落在枕头上时,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宛如水滴状的印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小姑娘心疼不已,抚摸他脸颊的手,都开始哆嗦起来:“阿哲,你能听到我说话的对不对?你能听到的,是吗?” “你快当爸爸了,陈明哲你快当爸爸了,我怀孕了,我怀孕了,阿哲我怀孕了。”方临珊一边说,一边哭,整个人都已经泣不成声。 “阿哲,我求你了,你争口气,给我争口气,能醒过来的,一定能醒过来,我和宝宝等着你,我们在等你。” 她就这么说着,声音轻的,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丝哀伤和绝望。 随后,缓缓地俯下身去,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鼻尖抵住他的鼻尖,距离近的,都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 接着,故意让眼泪一滴滴的,滴在了他的脸颊上,一声一声,一句一句的说道:“陈明哲你敢丢下我们,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不信,你试试看。” 下一刻,又一滴眼泪,顺着这个青年的眼角滑落…… 第242章 回去啦 监护室里,方临珊并没有等到陈明哲的醒来。而且,一天后,她就被护士赶出了病房。 出来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不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孤儿院的所有老师和孩子们,竟然全都聚集在了医院,他们静静地站在监护室外的整条走廊里,怔怔的盯着监护室的门,好像就在等待她的出现。 此刻,她望着这一张张熟悉而又亲切的面孔,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要知道,他们可是陈明哲用整个世界护住的一群人啊。 “珊姐姐,哲哥哥怎么样了?”一个小女孩儿,怯怯的走过来,揪着方临珊的衣襟,小声的问道。 被这么一问,小姑娘的眼睛又红了,她缓缓的蹲下身,用力的咽了咽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在哽咽:“他没事啊,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了,在睡觉呢。” “是流了好多血吗?” “没有,你听谁说的呀?哲哥哥好着呢,你们要乖,他很快就去看你们了。 ”之后,站起身看着老师们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行了。” “没危险吧?我怎么看网上说的那么严重呢?”这句话,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阿姨问的。 “没有,网上说的都夸大了,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伤。”说着,装作不经意的转过头去,偷偷的抹了一下眼泪。 这时候,一个医生缓缓的走过来,无奈的看着在场所有人说道:“现在你们已经知道情况了,可以走了吧,这里是医院,这么多人一直挤在走廊,会影响正常通行,医生和护士就没法工作了。” 方临珊闻言,赶紧接过了话:“行了,大家都回去吧,大夫说的对,都挤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在这守着就行了,回头有什么情况,我立马告诉大家。” 说完这句话,方临珊就把大家带出了医院的大门。然而,他们刚刚踏出医院的大门,无数道闪光灯瞬间亮起。 紧接着,便是一阵“啪啪啪”的快门声不绝于耳,各种各样的摄像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疯狂地对准他们猛拍起来。 小姑娘被拍的,都有点措手不及,本来憋回去的眼泪,一瞬间又差点喷出来。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领着一群孩子就奔着那堆记者去了。 但还没到跟前呢,就听一个小护士追出来喊了一句:“病人醒了,想见你。” 这一句话,让方临珊和孤儿院的那群孩子们,还有后面的那群记者,全都挤进了医院的大门口,保安想拦都拦不住。 再想挤进住院部的时候,被一个看起来像领导的大夫给大声呵斥住了,只放了方临珊一个人进去。 然而,等她再回到病房的时候,陈明哲却是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见状,她有点茫然的回头,看向了那个喊自己回来的小护士。 “刚刚是醒了的,可能是太虚弱又睡过去了,你在这等等他吧。”护士说完,转身开门走了出去,把病房,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所以,这一刻的小姐姐,就坐在病床旁,直勾勾的盯着他瞧,生怕错过了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好大一会儿,青年像是感应到了她一样,吃力的挑起眼皮,看着她,双唇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又梦到你了。” 闻言,小妞儿拼命忍住自己的眼泪,缓缓的吻上他的唇…… 后来的日子里,陈明哲的身体便一天比一天好了,没过多久,就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但让小姐姐有点意外的是,受伤后的陈明哲,比从前还要像个小孩子。 这不,就像现在这一刻,让他吃个药,自己都要哄好久:“吃了药身体才能好啊,才能早点出院呀。” “我出院了,你会不会,就不像现在这么温柔,这么陪着我了。”瞧瞧,他老人家说着,一张大帅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 “不会,你要是听话,我什么时候都温柔……” “不是,我就奇了怪了,为什么都是我听你话呢?你就不能听我话吗?”从入职做他助理开始,就让他听话,到现在了,还在让他“听话”。 “我是你上司,你当然要听我话啊,不听我话,我怎么给你安排工作,排时间表啊?”一边说,一边皱紧了双眉,就觉得他也没摔到头啊,怎么还摔傻了呢? “方总,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半年以后合约就到期了,到时候,我肯定不再续约了……以后,你只能当我老婆,不能当我上司,明白?” “明白,明白……我啥都明白,你先把药给吃了行吗?”说着,还硬是挤出了一脸的笑,但心里却暗暗的嘀咕了一句,看出院后,姐怎么收拾你? 就这样,在方临珊的细心照料下,陈明哲很快便出院了,出院以后,他既然提前三个月跟公司解约了,当然,因为方临珊的后门儿,公司也允许了。 再后来,方临珊也辞职了,两个人创办了自己的一家经纪公司,培养了很多新人不说,陈明哲自己,也成为了那个空间,那个时代的表演艺术家,到八十六岁的时候,还拿了一个国际电影节的终身成就奖。 当然,方临珊是一直做幕后的,一辈子都没让陈明哲逃出她的手掌心。 两人婚后,育有一子,马马虎虎的取了个名字叫陈方。陈明哲的陈,方临珊的方。 以至于,这孩子长大了以后,就给自己改了个名字,直到他自己也成家立业,步入中年,有儿有女,他才知道,他老爹起这个名字的浪漫情怀。 某一天下午,他突然接到了一封信,落款是爹和妈。 信中,写了一些他理解不了的话,说什么,他们的时间到了,要回源空间了,不要葬礼,不要墓地,直接把骨灰撒进大海里。 拿着那封信,他愣了一下,回到家之后,就看到,已经步入九十岁高龄的父母,手牵着手,“睡”在了从他们结婚到现在,都没有换过的那张大床上…… 第243章 F空间 拿下这个警察叔叔 “喂,你好!”陈明哲看看来电显示,无奈的挑了挑眉,天知道,他最怕的,就是接到这个号码的来电,但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陈先生,方临珊同学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家耳朵咬伤了。”电话那头,是方临珊高二的班主任,五十来岁,戴副眼镜,说话时,口吻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打架?她为什么跟同学打架?”十年了,他把这个孩子从七岁养到十七岁,就没想过,会搞不定她的叛逆期。 “具体情况,我们还不太清楚,但问题是,现在受伤同学的家长想讨要一个说法,因为人家已经在医院缝好针,上好药,出现了经济费用,所以这个……” “行,周老师,你们在哪家医院?我现在马上过去。”他一边说,一边穿好了自己的外套。 二十分钟左右,来到了南都市医院的急诊科,此刻的方临珊,就站在急诊室门外,梳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小脸蛋儿通红通红的。 对站在旁边的三个大人,爱搭不理的,看见陈明哲走过来,坏坏一笑,好像是又一个阴谋得逞了似的。 没错,她是在七岁的时候,跟源空间意识融合的,没过多久,她老爹就因公殉职了。 咽气前,便把她托付给了自己的同事——当年,刚刚警校毕业的陈明哲。 一晃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里,她是一直在着急啊,生怕自己成年之前,那家伙再把媳妇给娶了,那她不就白来这个空间了吗。 “不好意思啊,周老师,我来晚了……”随后,转身看着方临珊有点生气的问道:“怎么回事儿啊?方临珊你说。” 他之所以没问老师原因,而先问的方临珊,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本质上不坏,只是叛逆期而已,有什么冲突,也是有理由的。 “什么怎么回事啊?是她先骂我的,说我没爹没娘,那我不得教育教育她呀。”就那个家伙,老早就想教育她了,天天在那摆个学霸的姿态,冲谁拽呢。 这不,她话音未落,坐在一边包扎伤口的那小女生就站起来了,激动的直嚷嚷:“谁骂你了,我只是说个事实而已,你本来就没爹没妈。” “你tm的,那只耳朵也不想要了是吧?”小姑娘这么说着,被气的直跺脚,瞬间就想扑上去,把她一顿胖揍。 可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陈明哲从后边揪住了衣领:“方临珊,你有完没完,再捣乱,我带你回刑警队。” “我捣乱,陈明哲,你有没有搞错呀,是她在欺负我哎……” 但是她这句反抗,人家都没用耳朵听,一边揪着他的衣领没放,一边望着受伤学生的家长说:“不好意思啊,医药费多少?我付清。” 对方家长一听是刑警队的,也没敢太过分,挤了张笑脸道:“还是算了吧,小孩打打闹闹是常事,不用太认真。” “不用,该我们付的,我们肯定付。” 话音一落,方临珊抬头看着他,那眼神像看白痴似的。 这不,回家的路上,她都有点心疼刚掏出去的那两千块钱,小脸蛋儿皱着,都快变成一个菜包子了:“陈明哲你傻呀,他们哪花那么多钱呀,你一下就给他两千。” “你咬了人家耳朵,人家会落疤的,不得付点精神损失费呀。”说着,一个凌厉的眼神递过去:“你听好,以后要和之前一样叫我陈叔。” “不要,我以后要叫你阿哲。”一直叫叔叔,他就真的永远把她当小孩儿了,所以该改口的时候,就得改口。 “你试试看……” “阿哲。”瞧瞧,好像是在挑战他一样,没等人家把话说完,她就把这个称呼给叫出来了。 陈明哲听后,疲惫的皱了皱眉,整个人都有点无力感:“方临珊,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气我吗?” “你少跟我说这些,你养我是应该的,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爸会死吗?”她永远记得,老爸死时的惨状,脑袋都被人打扁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浑身的鸡皮疙瘩。 闻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表情甚是凝重:“你现在是十七岁零两个月,还有十个月,就满十八岁了,我监护人的职责便自动解除了。” “切~你可别威胁我,我要是受苦受难了,就去我老爹坟头哭,到时候,让他来你梦里教训你。”说着,还故意摆出了一个凶巴巴的表情。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憋笑憋的,一张帅脸都扭曲了:“你能把状况搞清楚吗,这分明是你在威胁我吧?” “总之,你敢不要我,我就不上学了,出去打工,做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她话音未落,男人刚才还想笑的一张脸,瞬间就变成了铁青色,整个人的气场,也不像之前那么风趣幽默了。 小姑娘见状,多多少少有点小怕,这不,连说话的声音都变轻了:“每次一说到这儿,你就生气,你到底在气什么呀?” “你说我在气什么,我把我救命恩人的女儿给养废了,要学习成绩,没学习成绩,要上进心,没上进心,到最后,都养的心理扭曲了。”每每一到这个时候,他就气自己,气的要命。 “不是陈明哲,谁心理扭曲啊……” “你说呢,正常的心理状态,这个年龄,怎么可能不想上学。” “有没有搞错呀,谁不想上学了,是你先说不要我的好不好。”万一,十八岁以后,这个坏家伙就把她赶出来了,她找谁去呀,这个空间的意识,她还能带回去吗。 “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按我当年申请的期限,监护关系会自动解除。” 方临珊一听,小脸蛋儿都气变形了,头盔一摘,摔在了地上,跳下摩托车后座,直接跑上了大马路。 这个坏蛋,居然真的想不要她了,想的美,门儿都没有,几辈子了,都没逃过她的手掌心,这辈子也绝对是她的掌中物…… 第244章 明年就高三了,你是不是应该想想,要考个什么大学了? 此刻,陈明哲很是无奈的骑着摩托车跟在方临珊旁边,就怕她在大马路上乱跑,出点什么事。 “你别跟着我行不行?你很烦啊。”小姑娘不耐烦的,几乎都快把腿给跑断了。 “我不跟着你,你要去哪儿啊?不回家吗?”现在的陈明哲,是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小时候拽上来,扔后座上就走了,如今长大了,想拽也拽不动了,拽上来,人家自己还能再跳下去。 “回个鸟蛋呀,不回去,那不是我家,你不是我爸。”一边说,一边往前跑的更快了。 “小心点车,你疯啦……”见状,他加快油门追了上去,一个急刹拐弯儿,把车横着挡在了她的面前,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上来,回家。” 出来这样的口吻,方临珊说不怕,是假的,这不,委屈巴巴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你明天不准去相亲。” 陈明哲闻言,眉宇间闪过了一丝丝的不耐烦:“你今天这一出儿,是不是就是为了明天做准备呢?” “是。” 一听这个回应,男人都有点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打一辈子光棍啊。” 想当年,这丫头还小的时候,有一回,他带着个女伴回家。结果,这小家伙居然像个捣蛋鬼似的,在那里一通胡闹!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那时,他心里还琢磨着,可能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再长大一些,应该就不会这么调皮了。 可倒好,现在真的长大了,每次,只要他打算出去跟人约个会,相个亲之类的,这丫头总能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折腾出各种幺蛾子来。 要么故意在家里大吵大闹,让他根本没办法安心准备;要么就是想方设法的给他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和阻碍,甚至不惜一次次闯祸。 “你一个单身带娃的老男人,还相什么亲啊,能找到什么好媳妇儿啊?”天知道,十年了,她分分秒秒都在盼着自己快长大,总算盼到现在这个年龄了,打死不能让他再相亲。 闻言,陈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总觉得自己还是先把她弄回家比较好:“好,我明天不去相亲了……上来吧,回家。” “真的?” “真的……什么时候骗过你啊,上来吧。” 方临珊一听,就笑了,笑了个阳光灿烂,随即坐到了他的摩托车后座上,撒娇似的道:“我饿了,回家吃面。” “好。”男人应完,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到家以后,方临珊拖着一身的疲惫,走进卧室,她轻轻地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梳理着那一头长长的秀发。 在这个空间里,她都记不清楚自己短头发的时候,从小到大都是黑直长。 陈明哲也会变着法的给她梳头,让老师们都以为,她有个心灵手巧的妈妈。 直到十二岁的某一天,给了她这把梳子,据说是从一个手工匠那里买的,花了一百多块钱,递给她的时候,就跟她说,以后要她自己梳头。 也是从那一天起,就跟她刻意保持距离了。 这么想着想着,小姑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陈明哲在厨房里,愁的,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菜包子。 眼瞅着孩子越来越大,他也不是亲生父亲,如果是亲生父亲的话,他会一直带着她。 但如今,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已经有了属于少女的细腻心思。可他呢,仅仅只是一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大男人罢了。 别的不说,怎么帮她以一个正常的心理状态,顺利的渡过青春期,都成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好了没有啊?我饿死了。” 这小丫头突然的一句,瞬间就把陈明哲拉出了纷扰的思绪,他使劲地甩了甩头,定了定神,把锅里的面给盛了出来。 随后,应了一声:“好了,可以了。” 饭桌上,陈明哲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下,但还是开口道:“明年就高三了,你不打算换个状态吗?” 这句话一落,小姑娘连头都没抬一下,大口大口的吃着面,说话时,声音都是含糊不清的:“换状态,你啥意思啊?” “别人都在努力,想要考一所好大学,你呢?” “我也在努力啊,你没看到吗?”一直在努力让他把她当成一个大人,哪还有时间努力考大学呀。 “没看到,我就看到你每个星期都被老师请家长,我现在和你班主任很熟了,她的电话号码,我都能背下来了。” “那恭喜您哈,您社交能力真强,好好巴结巴结,说不定下次就不叫家长了呢。” 说来她也很纳闷,要不是班主任很老了,她还以为是看上了陈明哲呢,差不多一个星期就得谈一次话,沟通一次,这可是她历经几辈子以来,遇到的“最负责任”的老师了。 这话一出,他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再看她时,连眼神都是无力的:“珊珊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都快成年了,就不能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一下吗?” “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能再叫我珊珊了,要叫临珊。” “这有区别吗?”每一次他顺嘴儿叫成‘珊珊’,她就会很夸张的提醒一次,好像还很生气。 “有。” “行,你说说看,区别在哪?如果真的有区别,还那么重要的话,我以后肯定改。”陈明哲说的是实话,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在她心里,两个昵称之间到底有啥区别呀? 小丫头闻言,整个人一愣,因为她不知道要咋敷衍过去了,总不能告诉他,“临珊”是他生生世世对她的称呼吧,就算告诉了,他也不会信呀。 “不是说我长大了吗,“珊珊”这个名字多幼稚呀,而“临珊”这个名字,听起来多像大人啊。”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只是看看她,就没有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如果再往下说,好好的一次聊天,就会变成无休止的辩论了。 第245章 你报的案! “陈队,你今天不是去相亲吗?”一个跟着陈明哲一起出警的同事,好奇的看着他问道。 “相什么亲呀,闺女不让。”听听,这句回应,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也是,谁都不想要后妈?”闻言,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实习生,居然表示理解,他叫周放,今天是第一次跟着队长出来,还挺激动的。 毕竟,陈明哲可是刑警队神话一般的存在,要体能有体能,要头脑有头脑,万年不破的羁押案件,到他这里都用不了几天。关键,长得还杠杠帅。 此刻,他们正在赶往一个案件的事发地点,这也是今早刚刚接获的一起报案。 据了解,案发现场位于郊区的南都河畔。当警方抵达时,只见一具男尸侧躺着,被放在岸边。 这具尸体,身着一套灰白色的睡衣,显得格外醒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手脚均被绳索紧紧捆着,仿佛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和折磨。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可以断定这名男子是被人残忍地扔进河中,最终溺水而亡的。 陈明哲见状,蹲下身体,仔细的观察着尸体的状态,好大一会儿,对着现场的工作人员问了句:“谁报的案?” “两个高中生。” 闻言,他稍稍有点惊讶,缓缓的站起身,对着刚才说话的人,再三确认了一下:“高中生?” “嗯……是的。”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可能是这个区域的社区工作者,看到警察,多少有点紧张,毕竟,在自己的管理区域,出了命案,不怕是假的。 “大早上的,高中生不在学校上课,来郊区干嘛?”说着,双眉紧紧的皱出两道沟:“小周,把他们叫来聊聊。” “嗯。”应完,小伙子跑向了,不远处停放的一辆黑色面包车。 当他打开车门,目光不经意间投向车内的那个女孩儿时,只觉得一股电流猛地从身体里穿过,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这一刻被激活了一般。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肌肤上游走,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的触感,让他瞬间愣了一下,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搞得车内坐着的俩小姑娘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本能的问了一句:“你有事吗?” “哦……我……我我们队长说想跟你们了解一下情况。”瞧瞧,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这话一落,俩小姑娘里,其中的一个,脸都绿了:“你们队长来了!?你们是市刑警队的?!”我去,该不会这么倒霉吧,生平第一次报了个案,就遇到队长亲自出任务。 “嗯……在河堤检查尸体,想请你们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小伙子这么说着,双颊都不自觉的涨红了,疑惑的看向了说话的那个女孩儿。 但下一秒,她的反应,却让他出乎意料:“哎哟喂,警察叔叔,我肚子疼,想去趟厕所。” “啊!?……” “真的,警察叔叔我肚子好疼呀,得去厕所。”边说,边捂着肚子装腔作势的下了车。 但人还没走两步呢,就被后面一个声音给吼住了:“方临珊,你站住……”陈明哲望着这个熟悉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大老远就瞥到她在车里的身影了,还想跑。 闻声,小姑娘一闭眼,一跺脚,也不装了,认命似的直起身,转过头,笑嘻嘻的看着警察蜀黍道:“嘿嘿,好巧啊,原来今天是您出警啊。” “少贫,大早上的,你不在学校上课,跑出来干嘛?”明年就高三了,这丫头的学是咋上的呀,真tm奇了怪了,学生都跑出来了,老师咋没通知家长呢? “刑警叔叔,您听我解释,同学请病假,她的作业落在学校了,我是请假出来,给她送作业的……” “然后就送到郊区来了?” “那她家就在这附近嘛。”说完,还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想请老天保佑,在她的目视范围内,可以出现一所房子。 “找什么找,上车……” “哦……”应完,方临珊转身,就想钻回到面包车里。 可刚一抬脚,便被陈明哲揪着衣领给拖了回来:“上警车。” 天知道,这把站在一旁的小周同志都给看傻了,咕嘟咕嘟的咽了好几下口水,也没捋出个头绪来。 直到他把另一个女孩也带到了警车上做笔录,这一问一答之下,才知道了方临珊和陈明哲的关系。 “我问,你们答,明白?”这就是陈明哲,他一定要把公事办完以后,才能安心解决自家的私事:“你们是什么时间来到的河边?” “早饭以后。”这是方临珊的那个女同学,红着眼睛,颤着声音回答的。 “具体时间还记得清吗?” “不是,警察蜀黍,谁出来逛逛玩一会儿还看时间呀!”小姑娘一看自己的同学都快被吓哭了,立马便接过了话头儿。 “也就是说不记得了,是吗?” “嗯嗯嗯嗯嗯嗯……”边应着,边夸张的频频点头。 “那么,作为一个警察,我有权利怀疑你俩参与了谋杀。” 话音未落,女同学“哇”的一下哭出了声,正在仔细做记录的小周同志,笔都没拿住,“啪嗒”一声就掉了下去。 “陈明哲,作为一个专业的刑警,你这么说话,有人道主义精神吗?”都把她同学吓哭了,有没有搞错呀? “那行,你认真回忆,告诉我具体看到这个尸体的时间。”他也不想吓唬她们,但是,这个具体的时间点,对于破案来说很重要。 下一秒,小妞儿翻了个大白眼,嘟嘟囔囔的说道:“早饭过后,差不多快九点的时候。”早知道今天是他出警,她宁可让那个尸体在河里泡臭了,也不报案。 “我现在带你俩回警局,配合我们,仔仔细细的,把这件事情给说一遍。”要知道,请报案人员,去警局配合做笔录,是正常程序。 他话一说完,开启刺耳的鸣笛声,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第246章 白月光回来了…… “方临珊,你越来越过分了,大早上的,逃课去郊区玩儿。”此刻的陈明哲,摆出一张难看的脸,瞪着方临珊,好像真的生气了一样。 “请假的,说一百遍了,是请假。”要是逃课,老师还不第一时间通知他呀。 “那你下午去上学吧,不要在家给我捣乱。”就不信了,她请假还请了一整天。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立马开启了探测模式:“你也请假了?” “对啊。” “为啥?”要知道,他这个刑警队长做的可称职了,别人都待周末的时候,他还在那加班呢,可今天居然请假了! “李欣回来了,今天下午三点落地,我得去机场接她。”这个回应,很自然的就出来了,一点掩饰都没有,因为掩饰也掩饰不住。 小姑娘闻言,立马就有点儿不知所措了。天知道,这个空间的李欣,可是陈明哲的初恋啊。 要不是后来陈明哲执意要养她,两个人产生分歧,她还从中用了点小“计谋”,李欣也不会远走他乡:“她回来了!?” “三点到,还有两小时。” “不是,她为什么要回来呀。”离她十八岁还有大半年呢,她怎么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什么为什么呀?快过年了,人家回来过年呀。” 当年,这个奇了八怪的小丫头七岁,就将李欣,临行前写给他的一封信藏了起来。害他没赶上时间,连挽留的机会都错过了。 现在人家回来了,还问为什么? “哦……”瞧瞧,这副小模样,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没办法呀,这个空间里,她比陈明哲和李欣晚出生一个时代,说不定,她还在穿尿不湿,人俩就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接她吗?”天知道,当年,李欣非常反对陈明哲把她接回家照顾,甚至不惜拿两人的情侣关系,来威胁他放弃。 后来,因为她把信给藏了起来,陈明哲就当真了,她俩的关系也随之结束了。 “你还好意思去接她呀,当年要不是你把信给藏起来,她能走吗?” 事后被他发现了,还狡辩,说什么他这辈子的媳妇儿不可能是李欣。问她为啥,她便故作深沉。弄得就好像她投胎,没喝孟婆汤似的。 “我当年那么小,也不识字,哪知道是她给你写的信啊,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呢。”记得当时被发现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解释的。 “那也是你藏的呀,你现在长大了,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害他到现在还光棍一个。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是我藏的。”边说,边摆出了一副无辜的小表情:“拜托,我今天都请假了,你就让我休息一天嘛,带我去机场看看嘛,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机场长什么样。” 闻言,他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她道:“那就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着,拿上车钥匙,便走出了家门口,方临珊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十年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李欣变成什么样了,十年前,二十一岁的她,刚刚大学毕业,还很青涩。 其实,当年的自己,也挺理解她的,毕竟,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人生还没有开始,玩儿都没玩儿够呢,怎么可能允许男朋友领养一个七岁大的女孩呢。 以至于,十年后的现在,机场的大厅里再见到人家时,小姑娘都稍稍的有点尴尬。 小脸儿泛红着,多少有点手足无措:“嘿嘿,欣姐。” “原来你还认识我呀。”这就是李欣,优雅,知性,说话都是柔声柔气的,看着这个她年轻时很排斥的小丫头,仿佛一切都释怀了。 这不,转头看着陈明哲就赞美道:“明哲你可真厉害呀,把一个小姑娘养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 “快拉倒吧,正在叛逆期呢,要不然怎么可能不在学校上课。”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李欣手中的行李给接了过来。 “我走的时候她才那么大点,现在跟我一般高了。” 当年,还很年轻的她,没什么责任心,看到这个孩子便有点发愁,只觉得,没给一点准备,就想让她当一个六七岁孩子的妈妈,是很过分的一件事情。 “我当年很自信的,以为在我和这个孩子之间,你肯定会选择我,可没想到啊陈明哲,我上飞机之前,连你的一个短信都没等来。” 不过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好像已经懂了。毕竟,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拿命护住了他,他怎么可能,会让这个孩子流落到无人看管…… “欣姐姐,你当年是因为我才离开哲哥哥的吗?”在这个空间里,别的她没学会,但是,装天真,装单纯,她可是专业的呀。 一听这句话,李欣惊呀的,都失去表情管理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叫他陈叔叔啊,什么时候改称谓了?” “我长大了嘛,你们也没老,一直叫叔叔阿姨,怕会把你们叫老,所以就改了,嘿嘿……” “那你问的这个问题,是小时候就想问的,还是现在想起来要问的?” 陈明哲听到这儿,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欣一眼:“小孩子说的话,你还当真了?!” “十七岁了,不小了,已经是大姑娘了。”说着,就又看向了方临珊:“你是上高二,还是上高三呀?” “高二,明年高三。”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儿,她就觉得李欣有点不一样了。 然而,更让她意外的是,自她的这句回应后,一直到将李欣送回家,他俩竟然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整个路途中,车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氛围,静得甚至能够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她好几次想要开口,试图打破这份沉寂,但每当目光触及他俩那张紧绷着的脸时,所有到嘴边的话,就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种异常的安静,让她在心中打了好几个问号,脑袋里瞬间乱成了一团毛线…… 第247章 她的人生你不应该掺和,也不能掺和。 “拜托,我不想让她知道你这次回来的目的。”此刻的陈明哲,说话时,几乎是用了请求的口吻。 “我有什么目的呀?我是为你回来的啊,明哲真的,我不想再离开你了,我只想跟你结婚,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难道,把人家的孩子还给人家,不对吗?” 她已经放弃过这个男人一次了,但是,那一次的放弃,几乎掏空了她的整个世界,所以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放手。 “师父死的时候,我联系过她,让她来看看孩子,或者把孩子接走。”男人这么说着,深深的皱起了双眉,像是要强行把自己从不堪的回忆里,拉出来一样:“可她回我的是,她要结婚了,带着一个孩子不方便。” “那是以前,现在人家后悔了,想要回女儿,而且美国那边的教育,对于临珊方方面面的成长,是有利的。”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也或许是命运注定的,三年前的某一天,她在一个华人社交圈里,居然阴差阳错的结识了方临珊的妈妈。 一开始,两个人的关系还不是很熟,彼此都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上隐藏着如此深厚的渊源。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的交流逐渐频繁起来,相互间的了解也日益加深。 终于有一天,当她们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时,一次偶然的闲聊中,她才惊觉的发现,眼前的朋友,竟然正是方临珊的妈妈。 当然,对方也是很惊讶的,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是一次又一次的确认后,她才接受了,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想要回去,我就得给吗?十年了,是我把那么大点儿一个小孩儿,养到了这么大,现在她就想白捡个大闺女啊,想的美,那是我女儿,我才是她爸。” 他这话一落,李欣便有点小激动,声音都是微微颤抖的:“陈明哲你别在自欺欺人了,你怎么可能是她爸,你才比她大几岁呀?” 这么说着,音量不自觉的便提高了:“从她对你改变称谓的那一刻起,她对你的感情就变了,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单纯天真的小女孩儿,而是一个亭亭玉立,情窦初开的少女了,你还不明白嘛,作为一个男人,你得避嫌,在她的人生里,要一步步退下来,她未来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你不能掺和,也不应该掺和……” “我没想掺和,只是不想把她还给她那个不负责任的妈。”十年了,他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姑娘的存在,习惯了帮她解决一切问题,突然要把她从生活中抽离出去,那怎么可能做得到。 “在不负责任,也比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男人好呀。”李欣急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是亲人吗?” “不能。”瞧瞧,这个回应是有多么的斩钉截铁。 “你们是在吵架吗?” 两个人闻声,齐刷刷的转头看去,只见方临珊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站在卧室的门口处,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俩。 “没吵架啊,在聊天。”这是李欣给出的回应,她觉得,在没有跟陈明哲商量好之前,最好先不要让她知道,她妈妈在找她。 “聊天用这么大声的吗?” 话音未落,陈明哲都有点不耐烦了:“大人说话,小孩子捣什么乱啊,回屋睡觉。” “我是在睡觉啊,被你们吵醒了呀……”要不是顾忌她说话的语气,不能超过这个年龄范围,早就不买他的账了,又没有搞错呀,冲她凶什么。 “行了,我们小声点,你回屋睡吧。”李欣见状,温柔的笑笑,对着她轻声细语的说着,那语气,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哄她。 “不要,我要知道你们为啥吵架。”如果她刚才没听错的话,他俩肯定是在因为她吵架。 “都跟你说了没吵架,回去睡觉行吗,明天早起,我送你去学校。”这小丫头片子,从小到大都很难糊弄,也不知道为什么,给人感觉,她每一个年龄段,都要比同龄人成熟似的。 “切~”丢下一个不屑的表情,转身就进了房间,‘啪’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直到第二天早上,陈明哲去叫她,都还没消气呢。 “方临珊,你快起来行不行,吃个饭去上学了。”这要是她小时候,直接就拿钥匙开门进去了……也许李欣说的对,孩子长大了,他做啥都不太方便,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不想理你,也不想上学,头疼。” 闻言,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好端端的,怎么头疼了呢?开门让我看看好不好?” “不用你看,就怪昨天晚上你们吵到我睡觉了,然后还凶我,我才头疼的。” “那头疼,总得跟老师请个假吧,你写个请假条,我帮你送过去。”昨天他说话是大声了点,但那也算不上凶她吧,他可控制的好好的,并没有发脾气。 “不用你送,一会儿我自己打电话。”反正以她现在的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还浪费啥时间呀,不如在家里好好待着,琢磨怎么攻陷陈明哲。 “不是,你几个意思啊,打算一整天都不出这个房间了吗?”天知道,他今天还得上班,还得查案,还得翻资料,哪有空在家伺候这个小祖宗啊。 “你要带我去上班,我就起来了。” “不行,都多大了,还跟我去上班。”她小时候是因为家里没人看,所以偶尔会带着去上班,现在都这么大了,自己又不是不能在家待着。 “我昨天还跟你去做笔录了呢。” “那是公事,你是报案人员,是必须要给我们提供线索的。” 天知道,昨天带着她去做了个笔录,她简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一样,那叫一个如鱼得水、自在逍遥。 刚进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她老人家就已经和屋子里的一堆人热络起来了。 那些她曾经认识的,和现在不认识的,仿佛都变成了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竟然一起回忆起了,她小时候跟他来警队时的情景。 害的那些曾经帮忙哄过她的同事们,都在感叹,时光飞逝,青春不在。 关键,眼前的意思是,昨天还没“感叹”完,今天还想接着感叹,难不成,真的把刑警队当成她追忆童年的现场了…… 第148章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通知大家,一会儿就“河提男尸”案开个会。”本来,陈明哲是要去一个案发现场的,但因为方临珊死皮赖脸的跟来了,所以,他今天就一直留在警队没出去。 还别说,居然让他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就是他带的实习警员——周放,跟方临珊很谈的来。 一上午了,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就好像,认识了很久似的。 莫非,他的小姑娘要谈恋爱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时,他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那感觉,就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而此刻,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交织缠绕,令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于是,趁着周放出去的间隙,他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下方临珊:“他叫周放,是我徒弟,你们好像很谈的来。” “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小姑娘都有点懵:“不是,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谈的来啊,是他一直烦我,好不好。” 说来也奇怪,那个周放,只是昨天给她做了个笔录,今天她一来,就好像跟她很熟似的,一直围着她转悠,东扯扯,西唠唠的,没完没了。 “你很烦他吗?” “他很吵啊,一直说个不停。”看着一点也不稳重,闹闹腾腾的。 闻言,陈明哲不自觉的扬了扬嘴角:“你不吵吗,天天在我耳边唧唧喳喳的,还在说别人呢。” 他这句话刚落,会议室的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警察,四十岁左右。 进门看到方临珊,整张脸都堆起了笑容:“哎呀,你这个小丫头片子,都这么大了,还跟着开会啊。” “嘿嘿……琪姐姐。”依稀记得,她小时候被带来这里,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人,温温柔柔的,总能给她一种“妈妈”的感觉。 “快打住吧,我大你二十三岁呢,像小时候一样,叫阿姨。”边说,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小脑瓜儿,依稀记得,她十二岁初潮时,陈明哲还拜托她给买过卫生巾呢:“你小时候,我们开会,没人理你,你就在旁边哭哭唧唧的,像是受了啥大委屈似的,现在不会了吧?” “哈哈……难说。” 也就在她俩说话的功夫,陆陆续续的又进来了一些人,直到最后,那个周放进来,会议才真正的开始了。 “这个案件,我们已知的条件有两个,第一,死者是男性,第二,死亡时间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说到这里,陈明哲停了一下:“当然,还有两个细节我们不能忽视,就是,死者身上穿的是一件睡衣,还有,手脚都被捆绑着。” “这就说明,死者有可能是被人先奸后杀。”瞅瞅,小妞儿一时之间没忍住,顺嘴就接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有那么几秒钟,她的这句话,让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随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导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齐刷刷的转头,笑眯眯的看向了她。 “方临珊,你出去玩儿。”陈明哲说话时,故意用了一个命令的口吻,给人感觉严肃的要命。 “不是陈队,我是真的在帮忙分析,也真的会有这种可能性。”要知道,她写悬疑小说时,可能就会这么写,穿着睡衣的男尸啊,怎么会是简简单单的被杀呢。 “出去……”因为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他简单明了的又重复了一句。 “陈……陈陈……”但是这一次,她连个名字都没叫出来,就被打断了。 “小周,带她出去。”一边说,一边用一道凌厉的眼神,射向了周放。 这不,接到命令的周放,屁颠屁颠的就拽着方临珊出了会议室。 办公室外,他还故意找话题聊呢:“我从没想过,师父这么年轻,原来女儿都这么大了。” “不是亲生的,你看不出来吗?”这家伙脑子进水了吧,三十一岁的人,怎么能有她这么大的女儿。 “哦哦哦,我听前辈们说了,你也算是我们警队的传奇性人物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按这个小姑娘现在的年纪,自己确实不应该马上就追。毕竟,她还是一个青涩懵懂、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女。 不过,完全可以先熟络呀,熟络以后再熟悉,熟悉以后再了解,了解以后再慢慢培养感情。 等个两三年,她高中毕业了,便毫不犹豫、马不停蹄地把她追到手。 “不是哥哥,你哪个学校毕业的,这么会用词儿,我咋就传奇了呢?”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一踏进这个大门开始,就觉得这个男的莫名其妙。 “还不够传奇吗?当年能在刑警队蹦哒的小孩儿,全南都市,就你一个了吧?” “我是可怜好不好,在家里没人带,所以就被他带来上班了。”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皱起了自己的小脸蛋儿,像是回忆起了孤独的童年一般。 然而,就这看似毫无章法、东一耙子,西一榔头的闲聊画面,让会议室里的陈明哲,透过窗户望到,再经过他的大脑处理和想象之后,竟然幻化成了一幅无比温馨的场景。 瞬间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缠绕在了心头,害他连会都开不下去了。 以至于回家的路上,他都有点没管住自己的嘴,忍都忍不住,便直接开口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上学,知道吗?” 当然,这句话出来,方临珊瞟都没瞟他,只当是他更年期提前了。 “周放二十一岁,人家都大学毕业了,可以随便谈恋爱,可你不能。”如果他没掉队的话,现在的家长,也应该不会让小孩儿早恋吧,毕竟是高中生啊。 “明年的十月七号,我就十八岁了。”现在这男人的口吻,让她一听就来气,很明显,就是家长教育小孩儿不能早恋的语气。 “你不用先高考吗?” “不恋爱,我也考不上好大学。”瞧瞧,把她气的,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干脆,随便他去想象。 “那你努力,好好上课,好好听讲,不要今天请假,明天请假,后天还请假了。” 有时候,他都觉得,挺亏欠救自己一命的那个前辈,因为,他并没有把人家的女儿,培养到品学兼优的程度。 现在,又来了新的问题——早恋。 第249章 你妈妈想让你回到她身边。 “临珊,你睡了吗?我想跟你说件事儿。”现在的陈明哲,站在方临珊的卧室门口处,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说事?啥事啊?”刚才吃饭的时候,叨叨了一大堆,什么不准早恋,要先上学之类的,难道还没有说完吗? “穿好衣服,出来说。”思来想去了很久,觉得还是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好。毕竟都恋爱了,也算长大了,有权利知道关于她自己的一切事情。 再说了,人家的孩子早恋了,他也说不了,管不了,所以,最好的选择,应该就是还给人家,让人家自己去教育。 “啥事啊?这么正式啊。”穿好衣服出来的方临珊,看见陈明哲一脸的阴郁,心脏都跟着跳快了。 “关于你的呀,要不然怎么会跟你说呢。”现在的这个男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感,用力把嘴角往上扯,扯的,表情都有点儿别扭了。 别扭到,让小姑娘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发出了一个低声的抗议:“哎哟喂我天呐,你别笑了,行了,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啥事了。”居然让他这么难张嘴,却还要非说不可。 闻言,陈明哲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都觉得有点哭笑不得,随后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道:“李欣在美国,阴差阳错的认识了你的妈妈。” “那个生我的女人?” “对。” “然后呢?”她在这个空间的一辈子,肯定是跟“妈妈”这个称呼绝缘了,不过,毕竟是通过人家身体出生的,就要怀点感激之情。 “她知道李欣回国了,托她来当说客,让你回到她身边。” “所以呢?”这么问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明哲。 “所以,我决定把人家的女儿还给人家。” “陈明哲,我还没满十八岁呢,你就不想要我了?” 男人闻言,眼眶都红了,装作不经意的把脸撇向一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用力的挤出了一个微笑。 “不是不要了,是你有亲人了,我的监护责任就自动解除了。” 当年因为年龄的关系,他办不了收养手续,所以就只申请了个监护权,认定书里清清楚楚的写着,直系监护人回来,他的监护权便自动解除。 “陈明哲,你这么说,对得起我老爹吗?”小姑娘说着,眼泪不自觉的就流出来了。 “我觉得,我对得起了……师父死的时候,我也只有二十一岁,为了照顾你,跟家人决裂,跟朋友断交,连女朋友都跑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父女俩的。” 这么说着,眼泪也开始一滴滴的往外涌:“更何况你已经长大了,我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男人,得懂得避嫌。”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陈明哲,避什么嫌啊?我小时候的裤衩子,长大了的裙子,不都是你给买的嘛,有什么好避嫌的。”这男的,今天是哪个筋搭错了吗,怎么突然要避嫌了。 “方临珊你怎么就不懂呢,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以后会考大学,会恋爱、会结婚、会生孩子,这些我都不能参与,也没资格参与。” “为什么呀?怎么就不能参与了?”她费劲巴拉的来这个空间,还不都是为了他吗?说白了,她在这个空间里的一辈子,他都不能缺席。 “我拿什么身份参与啊?”说着,无力的,一屁股跌坐在了沙发上:“我是你爸吗?不是,我只比你大十四岁,当年因为我年龄的关系,连个收养手续都办不下来。” 说着,这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我知道,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父亲也不会死……那会儿我刚毕业,分到警队实习,他就带着我。” “可能是因为我太年轻了,做什么事都不会考虑的很周到,那次等师傅赶到的时候,我已经中全套了,他为了护住我,被七个人活活打死了。” 方临珊看到他的状态,吓得,整个人都有点发抖,于是,学着小时候的样子,走过去,依偎在他的怀里,侧着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哲哥哥,我不是想让你回忆痛苦的过去,更不想让你觉得亏欠我们,我只是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离开你。”一边说,一边抬手搂紧他的脖子。 “可她是你妈,我没有理由不把你还给她。”这么说着,不自觉的,就抱住了依偎在他怀里的小姑娘:“如果她非得要回你,就算是告到法院,法院也是支持她的。” “不会的,不会的……她没养过我,也没看过我,我的记忆力都没有她,法院怎么会支持她呢。” 按照爸爸生前留给她的信件所述,她这个妈妈,在她只有七个月大时,就跟一个美国人跑了。 直到她七岁,父亲去世,一直都是父女俩相依为命的。 如今,这个消失已久的女人却突然出现,并声称要会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和意图? 难道是良心发现,想要弥补曾经抛下女儿的过错,还是别有企图…… “临珊你听我说,美国是发达国家,方方面面都要比国内发展的好,以你现在的成绩,在国内是考不上好大学的,但是在美国就不一样了,他们国家的基础教育知识,要低于国内的难度,说不定你还会有一个上大学的机会。” “不要,我哪也不去,我不离开你,绝对不会离开你。” 随后,就一直哭,边哭,边念叨,泪水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地滚落下来。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地,她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微弱,说话的声音也逐渐低不可闻。 终于,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眼皮沉重得如千斤巨石,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而他,则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轻微的呼吸和体温,心中满是怜惜与疼爱。 这是他精心呵护大的小姑娘啊,怎么舍得就这么给别人…… 第250章 方临珊,我要不起你了,也不能要你了。 “临珊睡了吗?”电话里,李欣的声音平静而自然。 “刚睡。”但陈明哲在电话这边的回应,却是有气无力的。 “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 电话那边的李欣,一听这个简单明了的回应,便有点怀疑了:“你怎么说的?” “就告诉她,她妈想让她去美国一起生活啊。”瞧瞧,这句回应,声音都是小的,给人感觉,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这么简单吗?……你没告诉她,她妈妈明天就回国,想找个机会见一面。” 闻言,陈明哲的脸都快皱成一个大菜包子了,语气也无奈到了极点:“我还没来得及说啊,刚提一下,她就有点激动,又哭又闹的,最后就哭睡了。” 李欣听后,眉头深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明哲,你得狠心点,应该跟她说的,这是人家母女俩的事儿。”天知道,她的话,彻底把陈明哲给摘出来了,摘得干干净净。 以至于,电话这边的陈明哲,心口处咯噔了一下,真的只是她们母女俩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怕她接受不了。” “都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她接受不了?”这么说着,李欣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退一万步讲,那也是她亲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我……”陈明哲刚一张嘴,手机却意外的脱手而出了,回头一看,方临珊就站在他身后,拿着他的手机。 “喂,你谁啊?别那么费劲行吗,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小姑娘夺过手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着电话嚷了一句。 “临珊!……怎么是你呀……你不是睡了吗?”很显然,电话那头的女人,听到她的声音也挺惊讶的。 闻言,她咬牙切齿的对着手机翻了个大白眼:“欣姐,你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折磨陈老人家了,他岁数大了,容易更年期。” 被她这么一说,陈明哲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转身就夺过了手机,冲着她命令道:“回屋睡觉。” “不要,我的事,我干嘛不能听啊……” “让她听,明哲,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这是李欣在电话里给的命令,因为她听出了方临珊那挑衅似的口吻。 以至于,现在的陈明哲,苦着一张脸,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仿佛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施了魔法般,搅得他心烦意乱、晕头转向。 终于,忍无可忍的他,猛地将手中的电话狠狠地朝沙发上一扔,摔门就走了出去。 只留下那扇可怜的房门,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关闭,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不满和逃离。 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星光洒落在他身上,就好似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恍惚迷离的状态之中。 此时的他,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在脑海中纠缠不清。路上的车来车往,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看起来,既孤独又无助。 直到方临珊找到他的那一刻,他都没有从如麻的一团乱中,抽出思绪来。 “怎么,大晚上的跑出来,是想冻死吗?”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把搭在胳膊上的羽绒服递给了他。 “冻死了,不就省的你发愁我更年期了吗。”就这么说着,连看都没看她,或许是不明白,怎么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孩,亲妈想要回去,在别人眼里却不关他一点事呢? “你是舍不得我呢?还是在生气我抢你手机呀?” “都有,一个小孩子,大人说话,插什么嘴……” 闻言,方临珊差点喷出眼泪来,七岁把她当小孩儿,十七岁还把她当小孩儿。 天知道,在这个空间里,无论时间如何流逝,就算她活到一百岁,也追不上与他之间足足十几岁的年龄差啊。 这就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他们中间,让她左右都是难。 “那不是我亲妈想见我吗,我还不能听个电话呀。”他至于吗?就这么生气。 “那好啊,现在听了吧,知道怎么回事了吧,你妈想见你,想约你吃个饭。”现在倒好,简单了,她既然都知道了,也省得他再去发愁怎么说了。 “刚才都说好了,我还有一周就放寒假了,到时候再约。”其实,她还真的挺好奇,在这个空间里,生她的女人到底长啥样? 然而,这句轻飘飘的话,让陈明哲听起来,只觉得自己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酸溜溜、湿漉漉的棉花一般,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瞬间就从胃部翻涌而上,直直地冲向喉咙口,眼瞅着,把一张帅脸都给憋红了。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个小丫头心中,她们母女俩重逢这件事,竟然也是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恭喜你啊,这么多年了,你们母女俩终于要见面了。”说着,装作不经意的把脸暼向一侧,想要掩饰住自己内心的苦涩。 小姑娘见状,淡淡一笑:“我只是跟她见个面,不会跟她走的。”说白了,她只是想知道,她找她做什么,就不信了,还真是良心突然发现,母爱突然泛滥。 “别……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自己都觉得,是我在干扰你。” 这句话一落,方临珊就来气了,气鼓鼓着一张小脸蛋儿道:“陈明哲,舍不得我这个事实,就这么难承认吗?” “我有资格舍不得你吗,拿什么舍不得你啊?你亲妈要钱有钱,要实力有实力。”方方面面,都要比他的条件好,关键,人家是有血缘关系的。 下一秒,小姑娘眼圈都红了:“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如果不想要我了,就别装可怜。” 她话一出来,陈明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是无力的道:“方临珊,我要不起你了,也不能要你了,你跟你妈回美国吧……” 也许,这句话,是他早就应该跟她说的…… 第251章 收拾东西,离家出走…… “真生气了呀?”陈明哲看着一直在收拾行李的方临珊,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没有啊,我哪有资格生气啊,您既然不要我了,我就得搬走啊……”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小脸蛋儿都气绿了。 “你亲妈回来之前,你必须在我的监护之下,到时候,她会来家里把你接走。” 小丫头一听这句话,骨头都快气碎了:“快拉倒吧陈明哲,你当姐真的需要什么亲妈后爸监护人啊,如果不是为了你这缕破意识,我鸟你干嘛。” 这话一落,陈明哲瞬间一头懵:“你……为了什么?” “为了还债,我上辈子欠你的,上上辈子欠你的,上上上辈子也欠你的,行了吧……” 闻言,这个男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那时候,这丫头还小,经常说一些稀奇古怪,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最频繁提到的,就是什么平行空间,意识碎片之类的…… 当时的他,并未将这些话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女孩儿沉迷于各类小说之中,想象力过于丰富罢了。 “看样子,你是生生世世纠缠我喽。”他说完,‘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 “对呀,但是我决定,这辈子不纠缠了,谢谢您老的养育之恩。”这个坏家伙,不就是比她大了十几岁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下周末你妈就回来了,在她回来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说着,就把她手里的行李箱夺了过来,不容分辨的放回到了衣柜里。 小姑娘听后,彻底炸锅了:“陈警官,你有没有搞错,是你说不要我了。”现在又耍赖不让她走,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男人。 “我是说你亲妈回来以后,我的监护权才会自动废除,懂吗?” “谁用你监护啊。”语落,拽出自己的行李箱就夺门而出。 陈明哲见状,瞬间紧张了起来:“大晚上的,你想去哪儿啊?”边说,边追在了她后面。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小区,来到了马路旁的人行道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突然传入了他们的耳中。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带着一种紧迫和威严,划破了原本平静的夜空。 正是在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 猛地发力,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冲去,拉住了还在往前狂奔的方临珊。 而此时的方临珊,因为心里的那股闷气,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拉住了她,依旧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继续往前跑。 然而,下一秒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黑色的越野跑车,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般,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 那辆车速度极快,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车身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如果不是他及时拉住了方临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不想活了,不知道有危险吗。” 他话刚说完,又是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长空,紧接着一辆警车如同闪电一般,也风驰电掣地从他们身后疾驰而过。 那辆车速度极快,只听得“嗖”的一声,便瞬间消失在了远方,扬起一片尘土和落叶在空中飞舞。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见过大风大浪的陈明哲都感觉有点意外。 他望着那两辆车消失的方向,拿出了工作中的对讲机:“这里是0079,市刑警队队长陈明哲,车牌尾号0327的警车,请问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 只听,对讲机里毫不犹豫的回应道:“我是南都市派出所的,前方极速行驶的越野车里,有一个三年前杀人在逃的嫌疑犯,我们正在实施追捕行动。” 我的天呐!这男人简直了!就那么“唰”地一下从旁边一闪而过,竟然记住了人家的车牌尾号。 这观察力和记忆力,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吗?要知道,普通人在那种瞬间,根本连车牌号都来不及看清楚。 可他却仿佛有着超凡的能力,轻而易举地就把关键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问题是,对于方临珊而言,这竟然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发现他有这个本事! 在此之前,哪怕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相互了解,也从未注意到,他的记忆力,眼力,如此超群。 这不,为了掩饰惊讶,她故意把目光转到了对讲机上:“怎么,你们不是一个警种,还能用一个对讲系统交流?” “这是全市安全系统,统一配备的,是警察都能用。”随后,转头对着她道:“你先回家,我去看看。” 小姐姐闻言,脑中划过了那辆飞驰而过的越野车,立马拽住了他:“你去看啥呀?人家执行任务呢,关你啥事儿啊?” “他们追的是杀人犯,属于刑事案件,归刑警管。”语毕,把对讲机放回到口袋里,拦了一辆出租车,便追了上去。 留下了小姑娘一个人,怔怔的站在那里,久久都回不了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望着远处的黑夜,大声的尖叫了一句:“陈明哲你个大坏蛋,我还“离家出走”呢,你居然就把我一个人丢在马路边上。” 喊完之后,她便深深的皱着眉,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随后,缓缓转过身去,悻悻然的,往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没有丝毫的力气。 因为她担忧啊,从小到大,不管这个男人执行什么任务,她的心就会被紧紧揪住,一刻也无法放松下来。 甚至晚上做梦,都是他带着一身血回家。 那种担心简直让她寝食难安,日日夜夜都在牵挂着他的安危。无论是吃饭时,还是睡觉时,他的身影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脑子里,让她难以安心。 就好像现在这一刻,她眼睛红着,眼泪噙着,就差‘哇’的一下哭出声了…… 第252章 重伤的陈明哲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认认真真的上课,可坐在角落里的方临珊,却始终没办法集中精神。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心里总是安定不下来。 自从那晚,陈明哲匆匆忙忙地打了一辆出租车,去追坏蛋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 这五天里,方临珊不停地拨打他的电话,但每一次听到的,都是那句机械般的重复,“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也曾给他发送了很多条短信,但这些短信,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姑娘越来越担心,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甚至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就在这时,仿佛是上天有意要考验她似的,原本平静的课堂上,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同学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 正在授课的老师也停下手中的粉笔,皱起眉头看向门外说道:“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只见,两个身着笔挺警服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神情严肃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眼神直直地盯着教室内。 当目光接触到方临珊时,两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难色。 “老师,我们找方临珊同学有点事。”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方临珊。 毕竟,是警察找来了呀,以至于,紧张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压抑的,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一般。 而被大家注视着的方临珊,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你们有事吗?”当她看到周放的眼神时,身体不由自主的激灵了两下,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师傅前两天出事了,伤的有点重,现在在医院里。”周放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把话说完。 “会死吗?”这句话,几乎是她下意识问出口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从小到大,好像都在准备着遇到这种状况一样。 “医生在尽全力救治,陈队自己也在努力……”说着,抬眼看向了方临珊:“他想见见你。” 听到这话之后,小姑娘双颊瞬间涨得通红,甚至连耳朵根和脖颈处也都染上了一层浅红色。 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眼神慌乱地闪烁着,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了讲台上的班主任。 在得到老师的一个点头之后,转身夺门而出。 周放见状,立马追在她身后,边追边喊:“车停在了校门口。” 一听到喊声,方临珊的脚步更快了,坐进车里之后,都本能地想起了驾车技术,可奈何,在这个空间里,她还没到考驾照的年龄。 不得已,冲着周放大喊一声:“快点啊。” 一路上,着急的,把两只手都给攥麻了。 可到了医院,却怎么也不敢进那间病房的门。 “进去吧,陈队在等你呢……” 闻言,方临珊鼓足勇气,缓缓地伸出手轻轻一推,随着“吱呀”一声微响,门被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瞬间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她踏入房门的那一刹那,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陈明哲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原本英俊的面庞,此刻显得异常苍白,几乎毫无血色。 双眼紧紧的闭着,就像是睡在了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连呼吸也是微弱的,仿佛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异常艰难,给人感觉,他随时会有可能就此离去。 此时的他,生命似乎已经走到头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还在苦苦支撑着。 当然,那一丝光,就是方临珊……。 而现在的这个小姑娘,就站在病床旁边,不知所措的盯着他。 “师傅为了拦截嫌疑犯的车辆,极速行驶的过程中,瞬间打弯儿,拦在了嫌疑犯车辆的前面,被撞伤了。” 小伙子说着,不自觉的看向了病床上的陈明哲:“送来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三根肋骨折了,有一根折断的肋骨,直接扎在了右肺上。” 但他没说的是,五天里,医生就给下了两次病危通知,到现在了,也没有真正脱离危险期。 “所以呢?”此刻的小姐姐,脑袋都是懵的,这句回应,几乎是下意识问出来的。 “今天早上醒了一会儿,说要见你。”语落,便抬眼看向了方临珊:“你陪陪他吧,我们先出去。” 小姑娘望着周放缓缓地从外面把门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后,再次转过头看向陈明哲时,腿都软了。‘啪’的一下,跌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阿……”话到嘴边,她却瞬间犹豫了,因为突然想起来,陈明哲不喜欢“阿哲”这个称呼。 于是,改口道:“哲哥哥,你……你……”话都没有说完,小妞儿的眼泪几乎是往外喷的。 因为她就没想过,几天没见,这个男人真的受伤了,而且还伤的这么重。 正在她心疼的手足无措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去上学了吗?” 她闻声,抬眼一瞧,陈明哲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虽然眼神不清澈,面容很憔悴,却在用力的,想要挤出一个笑。 “去了去了,我在上课的……你不信的话,问周放,是他从学校把我接来的。”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之前,不想总让他瞎担心,确实是真假参半的跟他说话。 以至于到最后,他都不怎么信她了,很多事情,能不问就不问,宁可自己亲身去证实。 “我要在医院住段时间,你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说完,眼睛都红了,想再接着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只是呆呆的望着她,心口疼的要命,毕竟,是自己用整个青春守护大的女孩啊,说放手就能放手,是假的…… 第253章 病床上脆弱不堪的男人 病房里,方临珊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沉沉睡去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的。 天知道,这一刻的他,无力的瘫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离了一般,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 瞧瞧,小姑娘看着看着,眼眶都红了,因为这个男人就算是在昏睡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好像在梦中,也得不到一丝安宁。 她微叹一声,缓缓的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摩擦着他的眉间,眼泪不自觉的便流出来了。 一边哭,一边闻着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听着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这一切,好像都在提醒着她,此时的陈明哲,生命是有多脆弱。 现在的他,手无力地垂在床边,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针头插在手背上,药水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体内,仿佛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方临珊的手,从他的眉间,慢慢移到他干裂的嘴唇。 于是,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触碰一般,他的双唇,居然微微的张开了,好似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一丝声音。着急的,手指都在微微颤动。 看着他的这种状态,小妮子俯身,把脸埋在他的枕头边儿上,放肆的哭了好大一会儿。 回想起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的过往,都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他。作为学生,上学上不好,无论怎么努力,成绩总是不尽如人意。 作为家人,家务一点不会做,连最简单的打扫、洗衣做饭都没学会。 以至于此刻,望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 就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只是他的负担,甚至是累赘,一点都没帮他分担什么。 想到这儿,小妞儿不由的打了个冷颤,莫非,陈明哲真的是养够她了,才想让她跟着亲妈去美国吗? 正在她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她下意识的看向来人,露出了一点点的不耐烦,因为这人正是李欣。 当然,李欣看到她时,也没惊讶,微微一笑,很是优雅:“能出去说两句话吗?” “不能。”瞅瞅,多么简单明了的回答。 闻言,李欣先是一愣,像暗示她似的,看了看病床上的陈明哲:“他刚刚渡过危险期,就别因为一些小事影响他了。” “小事?”她真是没看错呀,这个空间的李欣,绝对是个标准的绿茶:“不管小事大事,他睡的这么沉,肯定听不到,你随便。” “出去说不行吗?” “不行。”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单独面对这个空间的李欣,她就会烦的要命。 听了这个回应,女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装了,双手插进口袋里,很是坦诚的面对她道:“这个周末,你妈妈会从美国回来,我会安排你们见一面。” “凭什么你安排?” “因为现在,明哲重伤,躺在病床上,我有权力帮他安排和照顾一切,这个理由可以吗?”语落,望着她自信的一笑。 “如果我不听你的安排呢” “你会听的。”说着,眼神担忧的看向了陈明哲:“他伤成这样,就算出院,恢复也要很长时间,已经照顾不了你了。” “我可以照顾他。” “你做的到吗?这么多年,他把你宠成了什么样,你自己应该清楚,一个快成年的高中生,书包都收拾不好,还谈什么照顾他。” “我……我我可以学呀。”天知道,现在的小姑娘这么说着,都觉得有点心虚。 李欣闻言,敷衍的笑笑,当然,随后就是敷衍的回应:“肯定可以学呀,但学每一样东西都需要时间,不是吗,长大也需要时间啊,你可以等学会了,长大了,再来找他呀。” 听了这句回应,方临珊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死绿茶臭绿茶,真把姐当小孩儿糊弄啦。’ 不过,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好,我答应你,我会离开陈明哲去美国,但是有条件。” 话音未落,李欣多少有点惊讶,微微的皱着眉道:“什么条件?” “在我“长大”回来之前,你不能和陈明哲结婚。” “理由?” “这还用问理由吗,不知道什么叫做公平竞争啊?”方临珊说着,故意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还是你在害怕,怕输给“长大”以后的我。” 听了她的话,李欣也笑了,笑的还有点不以为然:“好,我等着和你公平竞争,行了吧。”这也证明,她真的没有看错,这个小丫头,早就在肖想陈明哲了。 然而,方临珊看着她那一脸敷衍的表情,都有点想吐:“欣姐姐,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语毕,越过了这个女人,就离开了病房。 看着被摔上的那扇门,李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因为,悬在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时候的她,转过身,走到病床旁,看着床上那个她爱了十几年男人,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不是她坏,故意糊弄小女孩儿,而是她真的太爱他了。 就像现在一样,看着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她几乎都在出神。 天知道,此刻的这个男人,苍白的脸色在月光下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双唇微启,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看着看着,她不自觉的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微凉。 这一瞬,让她忽然想起了上大学时的陈明哲,因为是警校生,不让随便出校门。 想见他一面,都要隔着那扇冰凉的大铁门,踮着脚尖,高高的举起胳膊牵牵手。 可这些美好,再也回不来了呀! 思绪飞舞中,她的手指慢慢下滑,停在他的唇边。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某种无声的诱惑,诱惑着她不受控制的俯下身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近到,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拂过脸颊。 于是,她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一刹那,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 但这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又重得,她几乎承受不起…… 第254章 他好像要碎了 此时的方临珊,走在大马路上,愁的,就差吐血了,一看李欣那个表情,就知道是在敷衍她。 如果她真的离开几年,他俩小孩儿都指不定生几个了。 可她不离开的话,以陈明哲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担心她成绩,又担心她高考,不嘎了,也能要他老人家半条命。 “我该怎么办呢……”她边走着,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还是离开吧,起码不会给他添乱……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心就像被谁揪了一下似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稀里哗啦的,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就这样,边走边哭,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医院,来到了陈明哲的病房里。 满脸阴郁的站在病床旁,看着那个沉睡中的男人,缓缓的俯下身体,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阿哲,你能等我吗?等我学会照顾自己,学会照顾你。” 说完,直起身体,抹了一把眼泪,像是走出了煎熬一样,用力的笑笑。 再低头看他时,已经换回了十七岁少女那张单纯的脸:“大懒猪,还睡呀,都睡几天了,你真当自己放长假了呀。” 说完,还煞有其事的,在他额头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随后,竟然看到他干裂的嘴唇在微微张合,见状,她再次俯下身去,耳朵贴近他的唇边,才听清楚了那微弱的声音:“水……水……” 听到这个声音,她心猛地一揪,急忙转身去倒水,再回到床边时,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自己坐在床沿上,轻轻扶起他的肩膀,将他瘫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而他呢,就真的毫无力气的倚在她的臂弯中,任她抱着。 苍白的面庞如同被月光浸透的薄纸,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 天知道,此刻的他,身体软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 连脑袋都失去了脖颈的支撑,微微的仰在她的臂弯里。 方临珊看到他的这个状态,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下意识的,把他垂在身侧的大手,轻轻握住,触感却是如此冰凉,好像他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滴的流走。 “阿哲,你别吓我,别吓我好吗……” 下一秒,仿佛听到了小妞儿的声音,这个男人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想要睁开眼睛,却又使不出一丁点儿力气。 她看着,忍不住的将他抱紧了一些,感受着他瘫软的身体,在她的怀里微微发颤,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别有事,别有事,陈明哲你可别有事啊……”小妮子声音极轻,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哽咽。 因为现在的他,脆弱的,让她心里如同被压着一块块大石头,难受的要命。 好像怀里的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男人,而是一个需要她保护的、易碎的梦。 这会儿,她把他的上半身微微抬高,轻轻托住他的后颈,让他的脑袋慢慢依在她的肩膀上。 将水杯凑近他的唇边,小心翼翼地倾斜杯口,让水滴缓缓流入他的嘴里。 “陈明哲,你一定要好起来呀,好起来等我,等我,懂吗?……” 说着,又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能让自己听到他的心跳声,呼吸声。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一片枯树叶,毫无生气的瘫在她怀里,连脑袋都从她的肩膀滑落,无力地垂在了她的胸前。 脖颈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发丝凌乱地贴在他苍白的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得让她心头一颤。 没办法,方临珊只好用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试图让他抬起头来。 可他的头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抬起一点,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水……”这个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她闻声,再一次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给抬了起来,把水杯凑近他的唇边,杯口轻轻抵住他干裂的嘴唇。 水顺着他的唇缝流了进去,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有了些许反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咽下了那一点点水。 可即便是已经喂了两次水,陈明哲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她紧张的,抬手抚上他的脸,手指装作不经意的、触探到了他的鼻翼下方,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以后,才算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再喝一点,好不好?”她的声音轻柔得好似是怕惊扰了他,可他却只是慢慢的摇了摇头,身体在她的怀里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能碎掉一般。 “我求你了陈明哲,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你这样,我会被吓死的。” 她话一落,怀里的男人,用力的抬起了脑袋,轻轻的把额头抵在了她的下巴上,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借位的吻。 随后,唇畔泛出了一抹笑,缓缓的开口道:“让你提前为我披麻戴孝。” “陈队,这不是开玩笑的,不行咱就叫医生。” “行了,活过来了,刚才就是有点口渴。”说完,便试图挣脱她的怀抱,躺回到枕头上去。 小姑娘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体一歪,手一松,就把他放回到了枕头上,之后,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瞧。 关键,还努力的挤出了一个滑稽的小表情:“这要是让人知道,抓坏人都没有被撞死的陈大队长,在我这差点被渴死,那我还不得让‘人民’生吞活剥了呀。” “谁叫你那么笨呀,找个理由就不去上学,天天赖在医院里烦我。”现在的陈明哲,声音虽然很虚弱,咬字却是很清楚的。 “我去,陈……陈帅哥,你刚才像滩烂泥似的,给人感觉随时都要挂了,我要真是去上学,都怕在床边给你送不了终啊。” “快拉倒吧,你亲妈还没来呢,就这么咒我死啊。”陈明哲边说边笑,故意摆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 “快来了,这个周末,欣姐就会安排我和她见面。”语毕,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像是在等待他的一个回应。 “恭喜哈,长这么大,终于能见到亲妈了。” 随后,两个人相对无言…… 第255章 我是死了吗? 病房里,陈明哲挣扎着坐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住身体的虚弱。 然后,又对着手机摄像头,使劲掐了掐他那张苍白的脸,直到掐出点红晕为止。 可这两个简单的动作,却把他累的,额角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胸口也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好像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此刻,他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他依旧强撑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整理好呼吸,看向了病房的那扇门。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走廊里方临珊的脚步声。 以至于,小姑娘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状态还不错”的陈明哲:“咦!你今天怎么坐起来了,不犯懒啦?” “躺累了,换个姿势。”这么说着,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刚刚进门的方临珊。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问完,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帮他擦掉。 不过,却被陈明哲的一个转头,躲了过去:“暖气开的太大了,有点热。”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温柔的要命,抬起手,故作轻松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姑娘皱了皱眉,再一次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又被他轻轻避开了,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一丝慌乱。 “你真的没事吗?”她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不安,低眉看了看他泛白的双唇。 闻言,这个男人笑了笑,摇摇头道:“可能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他说着,试图调整一下坐姿,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失去平衡。 小妮子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了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臂,心里一紧:“不舒服的话,我去叫医生。” “不用……”这个男人的声音微弱,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想要推开她的手,可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嗡嗡的杂音,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的意识。 可是,他却不想让自己倒下去,因为他的小丫头,明天要做很重要的事情,怎么样,都不能让她分心。 “你身体不舒服就吱个声,别逞强。”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焦急和不安。 陈明哲想回应她,想告诉她别担心,可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随后,铺天盖地的黑暗瞬间袭来,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整个人从病床上重重地滚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毫无生气地摔在了地板上。 “阿哲。” 他似乎听到了这一声尖叫,因为方临珊不止一次的这么叫过他,只是他不接受而已。 可这一次,他很想回应她,但就是开不了口,迷茫的看着四周那无尽的黑暗,好像被厚重的雾气包裹着,望不见尽头。 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一样,动不了一点。 好大一会儿,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犹如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道裂缝,他看见了一片熟悉的景象——那是他和方临珊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小小的脸蛋儿,大大的眼睛,像个洋娃娃一般,对着他眨呀眨的。 “临珊……”他想要喊她的名字,不过发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一转,他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方临珊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不断的往外涌。 此刻,他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见状,他很着急,很心疼,伸手想去帮她擦眼泪,想要告诉她别哭,可他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丝毫触碰不到她。 就这样,她的哭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哽咽和颤抖。 让他的心脏,好似被人狠狠的攥住一样,疼得几乎没办法呼吸。 正在这时,黑暗又一次笼罩了过来。 耳边传来低低的呢喃声,仿佛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却又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刹那间,他看见了一道光,柔和且温暖。 努力朝着那道光靠近时,耳边渐渐清晰起来,是临珊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说话:“阿哲,求求你了,醒过来,醒过来呀……” 他想要抓住那道光,想要回到她的身边,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拽着,无法靠近。 直到眼前的一切,开始支离破碎。 “别……别丢下我……” 那个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这一刻的他,心脏猛地一缩,好像被什么狠狠刺中。之后,黑暗将他吞没,耳边只剩下无尽的寂静。 “我是死了吗?”他下意识的问出了口,又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没有,主人,您只是意识脱离了主体,只要意志坚定,就能回去。” 顺着这个回应,陈明哲居然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个发光的小球体:“你是?” “我是您源空间身体的能量核,您源空间里所有的能量,都来自于我。” “源空间?那是什么?天堂还是地狱?” 正问着呢,那个光球‘砰’的一下就炸开了,只是感觉身体被弹了一下,便渐渐看清楚了方临珊的脸。 这一刻的她,正坐在病床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担忧,却在看到他睁眼的那一瞬间,闪过了丝丝惊喜。 “你得美美的去见妈妈,不是吗,怎么能哭的这么丑呢。”这个声音微弱得,几乎只能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随后,只听‘哇’的一声,他的小姑娘,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叨叨:“陈明哲,你个大坏蛋,我亲妈还没来呢,你就不想管我了。” 男人闻言,躺在抢救室的病床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原来,她只是怕变成孤儿啊…… 第256章 等她、吻他…… 病房里,陈明哲半靠在病床上,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 哪怕身体已经难受到了极点,也硬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完全躺下。 此刻,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昏黄的灯,映得他的侧脸更加憔悴。 整整几个小时了,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脸上的失落,想掩饰住都难。 “她们应该早就见面了吧?”他喃喃的自言自语着,声音轻的,几乎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微微张合。 也许是见完之后回家了,不会再来医院了,毕竟,十几岁的孩子,时间长了,可能就会烦医院里的消毒水味。 想至此,他无奈的笑笑,好似是在嘲笑自己一般。 就这样,时间在他的思绪萦绕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 直到,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思绪也开始变得模糊,他才把头轻轻的靠在了枕头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好大一会儿,又强撑着坐直身体,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手机,开始翻看,想用来抵挡那一阵阵袭来的倦意。 但就是这么看着,身体也还是支撑不住,缓缓的滑向一侧,慢慢的合上眼皮。 呼吸渐渐平稳时,紧攥的手指也微微松开,手机瞬间就从他的掌心滑落。 房间里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灯,依旧静静地亮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可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浅浅地皱着,仿佛还想要努力的撩起眼皮,等着他的小姑娘回来陪他。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方临珊先是探进头来看了看。 确定他已经睡了之后,脚步放得极轻,甚至是一点点的挪进来的,生怕吵醒了他。 现在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那盏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照出他苍白的脸色。 小姑娘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比中午她离开时,疲惫了好多。 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让她都不敢正视。所以,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了。 一低眉,刚好看到了从他掌中滑落的手机。随后,小妞儿的嘴角扬起一抹坏坏的笑。 因为,陈明哲的手机可是从来都不设密码的,用手指轻轻上划便开锁了。 这不,她拿起手机稍稍一划,就看到了一张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每一张都笑的特别甜。 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替他盖好被子,动作极轻,可他还是微微的动了动,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 “小时候,我们那么亲,后来怎么生疏了呢?”这句话像是在念念自语,一边念着,一边再一次看向手机中的照片。 “后来的我们,就像室友,也不梳头发了,也不举高高了,我只负责上学,你只负责老师要见家长时,随叫随到。” 她就这么喃喃自语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是,为什么呀?” “因为你长大了呀?” 闻声,方临珊抬眼,看向了病床上的男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是我吵醒你了吗?” 但陈明哲却答非所问:“一直以来,你都在跟我赌气,对不对?”而他也总是自欺欺人的,把这种赌气,当做青春期的叛逆来看待。 “也不是赌气,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长大了一切都变了。” 闻言,他有点无奈的看着她道:“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呀。” “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是亲人吗?相依为命十几年,为什么就不亲了?”说到这里,小妞儿因为情绪有点激动,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 “怎么亲?……亲亲抱抱举高高,晚上不睡觉的时候,把你揽到我怀里讲故事吗?” 看着方临珊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小脸蛋儿,陈明哲瞬间红了眼眶:“不行,你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以后还要恋爱,结婚、生孩子,我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男人,就应该避嫌。” “陈明哲你……我我……我是……我……”本来她有一大堆话要说,但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才是对的。 这不,把她气的,站起身转过去,重重的踢两脚椅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没至于晕过去。 “这么容易生气,我看你是更年期,不是青春期。” 瞧瞧,见到小丫头生气的状态,把这男人紧张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硬生生的冒了句这么尴尬的玩笑。 话音未落,方临珊突然一下转过身,“啪”的一下坐回到了椅子上,屁股都摔疼了,也没把那张臭脸给摔回去。 “你小心点,这是医院的椅子,压坏了要赔的。”语落,下意识的看了看她的坐姿,很是担心,生怕她那一下摔疼了。 “少废话,你闭上眼睛睡觉。”看这模样都快累死了,也不睡觉,整天胡思乱想,还避嫌呢,避个鸟蛋啊,又不吃他豆腐。 “不睡……你还没告诉,你们都聊啥了。”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本来气鼓鼓的一张脸,瞬间就瘪了下去,整个人蔫了吧唧的,看着他呆了好大一会儿。 最后阴阳怪气的咧嘴一笑:“没心情,不想告诉你。”边说,边帮他盖好被子,还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往他脸上一蒙,简单明了一个字:“睡。” 下一刻,陈明哲重重的叹了口气,倒是很听话,闻着那小妞儿帽子上的发香,很快便睡了过去。 窗外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了一片宁静。 小妮子就一直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他胸口有节奏的一起一伏,自己都没有了一丝困意。 仿佛只要这样看着他,就能不用面对明天要到来的一切,就能回到小时候,最幸福的那段时光。 于是,看着看着,她便笑了,缓缓的拿起自己的帽子,露出了他那张英俊的脸。 随后,一点点,一点点的凑过去,轻轻的吻上他微皱的眉间! 第257章 临别的礼物 当天边露出一丝光亮,照进病房里时,陈明哲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整个人都还没有完全清醒,就感觉一道目光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于是,他微微侧头,刚好看到方临珊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眼神无光,带着点点血丝,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睡。 见状,他心猛地一紧,声音还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你怎么一晚上都不睡啊?” 小妞儿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轻声道:“睡不着,想看看你。” 男人闻言,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摸她的脸,但刚一抬手,就又收了回来,明显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在等你醒来,跟你和解呀……”说着,临珊苦涩的一笑,随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礼物盒递给他:“我今天上午十一点的机票,这是临别礼物。” “这么急吗!?”瞧瞧,把这个男人惊的,都没听到后半句话,当然,也就没有看到她递过来的礼物。 “嗯,她美国还有点事,着急要办。” “那也不至于这么急吧?”他是怎么都没想到,昨天晚上见个面,今天上午就要飞走。 这话一落,方临珊倒笑了:“别说你舍不得我啊。” “不能晚一天吗?”天知道,这么问着,他就有点心虚,以至于表情都失落到了极点。 “应该不能吧,我又做不了主,你让我认了亲妈,我就得听那个亲妈的呀。”临珊一边说,一边看着他,故意用这句话,往他的心坎上扎。 下一刻,陈明哲深深的吸了口气,撇过脸,看向窗外,给人感觉要多失落,有多失落。 小妞儿看着,都有点心疼了,拽了拽他的胳膊,语气轻柔:“别这样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着,便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再往他眼前凑了凑:“看看吗,很好看的。” 也是直到这一刻,陈明哲才看到了她手里的盒子:“什么呀?” “礼物啊……” 这个男人闻言,稍稍怔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个小盒子,指尖微微发颤。 盒子上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像是她常穿的那件毛衣的颜色。 “这是……给我的?”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在努力掩饰什么:“嗯,打开看看吧。” 听了这句话,他低下头,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丝带,盒子打开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里面竟然是一块精致的男士手表,咖啡色的表链上,还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的声音有些惊讶,手指轻轻抚过那块表,眼中闪过了一丝丝疑惑。 “昨天晚上。”小姑娘笑了笑,目光有些躲闪,“想着……总要留点什么给你。” 方临珊的话音未落,陈明哲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胸口一阵闷疼。 他抬起头,不解的问道:“你哪来的钱啊?”这么精致的手表,价格应该是不便宜的。 小姑娘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眼角闪着晶莹的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手中的盒子突然变得很是沉重。 也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一样,就是不听使唤。 只能是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角那抹未干的泪痕,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这么贵的东西,你买它干嘛?” 小妮子抬起头,嘿嘿的傻笑两声,以讨好的口吻道:“你……你能像小时候一样,抱抱我吗?” 一听这句话,他便愣住了,手中的盒子几乎都快被他捏碎了,想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盖过了一切。 可整个人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因为,在他这儿,理智永远能战胜冲动。 “这个表……”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你戴着它……别……别跟李欣结婚,可以吗?” 下一秒,他轻轻的点了点头,重重的咽了好几次嗓子,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在哽咽:“到了美国要听人家话,血缘关系是真真切切的,时间长了,熟悉了,你就会觉得亲了。” “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老是像这次一样,你看你要是真有点什么事儿,顶多也就被追封个“英雄”,还能咋滴呀……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警察。” “嘿嘿……好。”说完,就像在故意岔开话题似的,生硬地接着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买手表的钱哪来的?” “写小说挣的稿费呀,合法的,你就放心吧。”要知道,她可是从初二就开始写网文了,岂止是赚了一块表啊。 “你还会写小说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嘛,有一天我要是成了一个大作家,你都不用惊讶。” “好……我等你回来,拿稿费给我养老。”说着,下意识的看了看手里的那块表:“七点了……要回家收拾收拾吗?” “她说不用,什么也不用带,我跟她走就行了。” “临走之前,别忘了去看看师傅,跟他告个别。”就这么说着,陈明哲的脑袋都没有再敢抬起来,而是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表。 “我能去吗,你说,我要是告诉他,我要跟抛弃他的那个女人去美国了,他会不会恨我。” “怎么会呀,他是你爸爸,会替你开心的……” “是吗?”小妞儿这么说着,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他,看你这么累,就再睡会儿吧,我先走了,拜拜……”语落,转身便往门外走去,生怕他看到自己已经流出来的眼泪。 “临……临……”这个男人把嘴唇张了又张,却生生的忍住了,硬是没有把她的名字给叫出来。 只是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处…… 第258章 送她…… 医院的走廊里,陈明哲扶着墙,一步步往电梯里挪。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钻心的疼。 护士站的灯光还亮着,他必须赶在查房前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临珊发来的消息:\"我快登机了,你保重,照顾好自己!\" 这个男人看着手机苦笑了一下,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出去。 但还是出了医院的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里,他无力的瘫软在后座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病的这么重,还去机场干嘛。 “麻烦开快点,谢谢……”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闻言,司机加大了油门,快速朝机场开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点模糊。于是,把从医院带出来的那瓶水,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 想用这种冰凉来刺激大脑,保持清醒,因为他不能睡呀,至少…至少要看她最后一眼。 以至于机场里的方临珊,拖着行李箱,时不时的回头张望,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已经道过别了,已经说再见了,礼物都送了,她应该很踏实了才对呀。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一直牵挂的那个男人,现在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看着她呢。 看着她的背影,长发披肩,走路时微微摇晃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此刻的他,视线已开始模糊,要扶住面前的柱子,才能让自己保持平衡。 随后,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涌了上来,他连忙用纸巾捂住嘴。等拿开纸巾时,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 慌乱中,他将纸巾塞进口袋,却没注意到方临珊早就转过身来。 \"陈明哲。\"小姑娘看到他,惊讶的大叫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闻言,他想逃开,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临珊冲过来扶住他,才发现,他的衣服全部被冷汗给浸透了。 \"你疯了,跑出来干嘛,不在医院好好待着?\"小妞儿这么说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要知道,他两天前还经历了半个多小时的急救啊。 话音一落,陈明哲想说点什么,却又引来了一阵剧烈地咳嗽。 这一次,他再也掩饰不住了,鲜红的血,直接滴在了浅灰色的地板上。 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侧歪斜而去。 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他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重心,整个人毫无预兆的失去了平衡。 好在一旁的小妮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出双手紧紧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由于惯性的作用,陈明哲的身体顺势向前倾倒,最终稳稳地倒在了方临珊的怀中。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时尚的中年妇人跑了过来,有点焦急的望着方临珊说:“怎么样啊,不行的话,找人帮忙叫救护车,我们快赶不上飞机了,快点吧。” 这话一落,小妞儿瞪着说话的女人差点破口大骂:“你自己登机,我不去了。” 女人闻言,便有点手足无措了,直到看见了朝这个方向跑过来的李欣,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但方临珊没有看到,因为她只顾着怀里的这个男人了。 现在的他,用力的睁开眼睛,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小姑娘见状,侧着脸,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 \"别...…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两个字,眼神依然是温柔的,却渐渐失去了焦距。 随后,她感觉怀里的身体一沉,这个男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脑袋无力的仰在了她的臂弯里,呼吸变得微弱而平稳。 “珊珊,把他给我吧,我带他回医院。”这句话是李欣说的,一边说,一边想从方临珊的怀里,夺过已经昏厥的陈明哲。 \"不行,他不让我走,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他……\" 但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用力的往上拉拽,因为太突然了,让她的双臂瞬间失去了力量。 所以,不得不把怀里的男人推给了李欣。 接着,只听那个女人一边拽着她走向安检口,一边祈求似的说道:“求你了,你弟弟还等着你呢,他才八岁呀,在等你帮他活下去……” 一听这句话,她便犹豫了,这么一犹豫,就被那个“亲妈”连拖带拉的过了安检口,又过了登机口,最后,上了那架飞往美国的飞机。 只剩下倒在离别中的那个人,像是死了,却眉头紧锁,说是活着,却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没有醒来过。医生说他身体虚弱,情绪波动太大,导致伤情急剧恶化。 但谁都明白,真正让他倒下的,不是伤痛。 而是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那个总是跟他赌气,却又想他抱抱的小姑娘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没有尽头,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水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双唇紧闭,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枕头边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上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气。 那是她临走前留下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带一次,便一睡不醒了。 就这样,不大的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倒数着他生命的流逝。 偶尔,他的嘴唇会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唤她的名字,可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摇了摇头,低声对守在一旁的李欣说:“他的求生意志……似乎很弱。” 听了这句话,女人无言以对…… 第259章 救他…… 此时此刻,李欣站在陈明哲的病床前,感觉时间好似被拉长了一样,每一秒都像一把刀子,狠狠的割在她心上。 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薄薄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好似久未沾水的枯叶,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脸庞苍白的,令人心悸,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眼窝深陷,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就像是会随时破裂的薄纸。 手背上的针头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仿佛时间的沙漏,无声地计算着他生命的流逝。 以至于,现在的这个女人,怎么也不敢相信,以前那个帅气有型,身姿挺拔的警校生,会是现在的陈明哲。 天知道,如今的他,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那么艰难。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碎的、断断续续的节奏,仿佛下一秒就会戛然而止。 她站在床边,盯着这样的他,心里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刺穿,疼得几乎要站不稳了。 如果,这么破碎的他,再也拼凑不起来,那么,自己便是害他碎裂的凶手。 这么想着,她渐渐模糊了视线,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可他却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已经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你是在惩罚我吗?”她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凄凉:“你觉得我错了,是吗?” 语落,缓缓的坐到床沿上,手指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好像这样就能唤醒他一样。 可是,她知道,他要的,不是她呀。 所以,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生命像沙漏中的细沙,一点一滴地流逝,直到最后一粒沙落下,直到最后一缕气息消散。 但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她从大学第一眼,就爱上的男人啊,怎么可能做的到,眼睁睁的看着他永远离开。 于是,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串远在异国他乡的电话号码。 “哈喽,欣!” “让方临珊接电话,快点儿……”陈明哲最后的希望了。 “喂,欣姐。” “跟陈明哲说话,赶紧的……” 电话那头的方临珊一听这句话,瞬间炸了毛:“他不行了吗?” “目前为止还没有,但是你要快点跟他说话。”天知道,这会儿的李欣,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手机都已经贴在陈明哲的耳朵上了。 “哦哦哦哦哦哦……老陈、陈叔、陈队长,我到美国了,和你说的一样,这里高中课程太简单了,我都成神了……你也要加油哦,老在医院待着干嘛呀,药水味儿熏死人。”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紧张的,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眼泪鼻涕一顿流,随便抹一把,再接着瞎掰扯。 挂了电话,她甚至都记不清楚自己说了些啥…… 就这样,每天一通越洋电话,整整三天之后,昏迷了七天的陈明哲,总算是醒了。 撩起眼皮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沙哑的声音,对着手机费劲的说了三个字:“你好吵。” 随后,李欣哭了,电话那头的方临珊也哭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开始一点点好转。 原本沉重的呼吸变得轻缓,苍白的面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医生们都惊讶于他的恢复速度,就好像遇到了什么神奇的魔法,要把他复活一般。 几天后,他就能坐起来了;再过几天,便能下床走动了。 当然,每一次进步,他总会跟电话那头的小妞儿报备一下。 终于,在某一天的早上,这个男人站在医院门口处,对着电话,以听似平静的口吻说了一句:“丫头,我出院喽。” “我靠……陈明哲你好菜呀,住了一个多月。”整整三十七天啊,“亲妈”这边,电话费都快交不起了。 瞧瞧,这就是他的小姑娘,跟他说话,一次都没有认真过:“这辈子的医院都住完了,以后,一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是是是,老陈同志你加油,等我学业有成,回国给你养老,但是,电话就不能经常打咯,因为电话费很贵的。” 最重要的是,有一些事情她要去做,但不想让他知道,所以,还是不要频繁联系的好:“要保重哦,拜拜!” 陈明哲闻言,先是一愣,但仅仅只是一瞬过后,便恢复如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毕竟,这是他迟早都要面对的,就像过往的无数个日子里,他也曾很多次的预想过这一刻的到来。 因为,从她长大的那一天起,学会放手,便是他最应该为她做的…… 那之后,他的日子在平平静静中流淌着,仿佛一条无声的河流,带着淡淡的温柔与从容。 时间就像一阵风,轻轻拂过,带走了曾经的喧嚣与不安,留下的只有岁月的沉淀和心底那份未曾改变的牵挂。 他依旧每天早起,推开窗,迎着晨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生活简单而忙碌,或者说,是刻意把自己过得那么忙碌。 有时,还是会和她通个电话,聊起那些曾经的日子,仿佛一杯温热的茶,暖着心口,带着淡淡的苦涩与回甘。 毕竟,时间,足够让许多事情变得模糊,也足够让许多情感变得淡然。 他不再执着于过去,也不再对未来有过多的奢望。 只是安静地生活,像一棵树,扎根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静静地生长,静静地等待。 或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回来,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某个熟悉的街角…… 那时,他会微笑着对她说一句“你真的长大了。”然后,继续各自的生活。 又或许,他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但这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因为,那些曾经的美好,早已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化作了永恒的光! 第260章 四年后 陈明哲总是晚上六七点钟下班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都会习惯性的先开灯,然后,拉好窗帘,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喜欢晚上有任何光亮照进家里来。 星光、月光、这个城市里所有的灯光,他都不喜欢。 因为,他总觉得,这些灯光,和四年前医院病房里那盏昏暗的灯光,惊人的相似。 此刻,他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把腕上的手表脱下来,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静静的坐在床沿上放空自己。 阳台上的绿萝,都已经干枯了,他没扔,也没给它浇水,总是想不起来,没有养成给它浇水的习惯。 好大一会儿,他长舒一口气,慢慢的朝厨房走去。 天知道,泡面桶都堆了一橱柜了,也没有时间扔,很显然,今天晚上又会多一个桶。 一边吃面,一边看着几年前河堤男尸案的调查资料,莫名其妙的就笑了。 不由得想象,要是那个小丫头知道,他一边吃饭,一边在研究男尸案,肯定会被骂大变态的。 四年了,没有了她的生活,平平静静,安安稳稳,他没跟李欣结婚,甚至没有复合。 只是偶尔会从李欣那里听到关于她的事情,依稀记得听她说过,方临珊在大学里很受男生追捧。 甚至有一个男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捧着鲜花,跪在她面前,上演了求爱的一幕。 其实,那个小丫头考上大学的时候,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告诉他考上了一所不知名的大学,学了一个室内设计专业。 那时候的他,只是敷衍的鼓励了几句,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四年了,过得很容易,也过得很寂寞。 最漫长的就是夜晚,他会把那块表,放在自己的枕头下,听着表针微弱的滴答声,慢慢入睡。 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想到这儿,便又是一个自嘲的笑。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那个远在海外的电话号码。 要知道,这边和那边有十多个小时的时差,于是,他接通电话便问了句:“这么早?” “老陈,我这边早上八点半的机票,你睡一觉,记得明天早上九点半来机场接我。”很明显,小妞儿的声音,既激动又兴奋。 但在陈明哲听来,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感觉耳膜在轻微震颤。 窗外的梧桐叶突然静止,连带着墙上的挂钟也停在晚上六点四十七分。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卧室的那扇门上。因为房间的床头柜里,还放着她送的那块表。 \"航班号是cA1620,要记得哦。\" 听筒在掌心发烫,他无意识的用拇指摩挲着椅座上那道裂痕——那是四年前某个深夜,他失手摔碎茶杯时留下的。 茶水渍早已褪去,可茉莉香却固执地渗进木纹里。 \"哦,知道了。\"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挂断电话时,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暮色已经漫过窗台,陈明哲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缕阳光留在窗帘上的暗影,瞬间想起了四年前机场的那一幕。 方临珊的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的转动声,和现在他胸腔里的轰鸣如此相似。 九点三十分。 这个数字他反复在心里默念着,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韵律。 随后,转身走向卧室,拿出了床头柜抽屉里的那块表,轻轻的戴在了手腕上。 第二天,他如约站在了接机口。 看着LEd屏上cA1620的航班状态从\"到达\"变成\"行李提取\"。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左腕的咖啡色表带,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人群开始涌出,他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着不同人们混杂的气息,却始终捕捉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之后,他看见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 当然,方临珊也正推着银色行李箱朝他走来。 她瘦了,下颌线条比记忆中更加清晰,脸上还多了几颗小痘痘。 却在笑起来时,依然盛着梨涡,这让他感觉喉咙发紧,仿佛有人往里面塞了一团浸湿的棉花。 \"老陈,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调皮,熟悉的,就好像他们没有分开过四年一样。 这个男人笑笑,接过行李箱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那里多出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令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丝丝惊讶。 \"车在b2。\"他转身时,余光瞥见她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随后,他轻轻一笑。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了一部电梯里,方临珊的倒影映在镜面墙上,她对着倒影利落的盘起了自己及腰的长发。 陈明哲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想起四年前她离开时,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上午。 \"你的手腕儿,怎么有道疤呀?\"她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他下意识摩擦的表带处。 \"没事儿……\"他迅速的放下手,扯出一个微笑。 闻言,小姑娘无奈的笑笑,四年了,不管打多少电话,他都没有说过他生活里的事情,就算她问,他好像也不屑说。 “回家吧,我饿了,还要倒时差的。”她这么说着,自然而然的就朝陈明哲这边靠了靠,天知道,她是多么想念,他做出来的饭菜味啊。 “回我家吗?”其实,这句话几乎是他本能问出口的。 “你家?”小妞儿一边说着,一边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不是陈明哲,我只不过离开几年而已,啥时候那就只变成你家了,这意思就是,我没家了呗。” “不不……不是……”被这个小丫头一质问,他便有点懵,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我我想说……” “你想说个鸟蛋呀,我告诉你陈明哲,家里我的东西少个毛毛,拿你是问。” “哦哦哦……啥也不少,啥都在呢。” 上到睡衣,下到拖鞋,就连四年前她临走前,落在病房里的一包纸巾,他出院时,都带回家了,好好的收着呢。 可她不是,什么都不要了吗?…… 第261章 绿萝花。 “我去,陈明哲,我的绿萝呀,你居然把它枯死了!?”此刻的方临珊,看着阳台上那盆绿萝花,心疼的,小脸蛋儿都快皱成个菜包子了。 “对……对不起啊,我总是忘浇水。” “你凭什么忘浇水呀?我养了七年啊。”想当年买它的时候,老贵了,现在居然枯死了,这男的一天到晚在干嘛呀? “三年,走了四年……”陈明哲这么说着,居然还有一种委屈,涌了上来。 “就算我出国上了四年学,你也不至于把它枯死吧,你连盆花都照顾不好吗?” “没有给它浇水的习惯,真的,回头我再给你买一盆行吗?”这几年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忙啥,是真的很少想起来给这盆花浇水。 “快拉倒吧,我肚子饿了,先去洗个澡,你给我煮点东西。” 这么说着,心情都失落到了极点,叽里呱啦的便乱翻自己的东西,很想找出一样东西丢失的证据,来惩罚那个坏家伙。 陈明哲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她熟悉的翻找着以前用的物品,拖鞋,浴袍,洗发水,沐浴露……她居然都记得放在哪里! 这么说,这些以前的东西她还要咯,那么,是不是就说明,也还要他呀? “那个洗发水和沐浴露,我去给你买些新的吧,可能过期了。” “有这个功夫,你还不如抢救抢救姐的绿萝花呢。”一边说,一边心疼的又看了一眼那盆花,然后,垮着一张脸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她擦着湿发走出来时,闻到空气中飘浮着饭菜的香,瞬间怔在原地,毛巾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很显然,是在惊讶于他现在做饭的速度:“我靠,陈队,你现在做饭这么快呀!” 一边打趣的说着,一边看着那一桌子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明哲背对着她站在厨房里,围裙带子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水槽里泡着煎锅,蒸汽在窗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人嘛,都要进步啊。\"他头也不回地说着,声音混在水流声里有些模糊。 闻言,方临珊的喉咙突然发紧,看着餐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玄米茶,杯子底下垫的杯垫儿,还是她五年前买的。 \"杯垫儿都这么旧了,你还在用啊!\"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却被自己掩饰的很好。 听了这句话,男人关上水龙头,转身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目光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那里凝着一颗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先吃饭吧,\"他移开视线:\"不然一会儿凉了。\" 小妮子笑笑,坐下来,发现椅子被往后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看见了陈明哲有点不自然的表情:“我说陈大队长,我咋从第一眼看见你,到现在,都觉得你整个人有点别扭呢?” 是错觉吗?从在机场里就看到他好像跟她不熟似的:“陈明哲,你是跟我“不熟”吗?” 下一秒,餐桌对面的男人,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一张脸鼓着,和发面馒头似的,干脆也不装了。 看着方临珊就一顿乱喷:“可不就是不熟吗,你离开四年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呀?” “一年打好几次啊。”有点啥重要事儿,都给他打了呀。考试给他打,上大学给他打,每次成绩出来也都会给他打。 该报备的都报备了,咋还“不熟”了呢? “谁告诉你的,一年打几次电话,叫很熟啊。”她对这个“很熟”的标准莫非是从上辈子带过来的? 闻言,小姑娘立马就笑了:“那你觉得我一年打几次电话算很熟啊?” “一周一次,一周两次,甚至一天一次啊,这才叫“很熟”。” 天知道,自从他四年前受伤住院,他老娘几乎一天给他打八个电话,有时候忙,没接住,都会打到手机没电关机为止。 “不是帅哥,你有点常识好不好?美国和这边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我上课时你睡觉,你上班时我睡觉,怎么打?” “就算有办法打,一天一个国际长途,人家“亲妈”不得破产啊……我曾经试过用通讯软件跟你交流,你老人家不是收不到吗?” 瞧瞧,把这小姐姐气的,汗都出来了。 陈明哲看到她的那副小模样,才恍然大悟,这四年,他居然自己把自己给耍了。 但是,耍了,他也不能承认呀,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一句火上浇油:“你少找借口了,说“不熟”就“不熟”。” “你爱熟不熟,不熟拉倒,以后我是你主子,你是我佣人,伺候好我就行了。” 听了这句话,他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眼睛笑红了,脸也笑红了,最后笑的都快坐不住了,眼泪一滴滴的往外流。 整个人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好大一会儿都没有起身。 而方临珊坐在桌子对面,都被他给“笑”傻了,看着他一起一伏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缓缓的蹲在了他的身边,抬头看着他。 “阿哲,我知道我这几年对你不够关心。”说着,鼻子也开始微微发酸:“可是我现在回来了呀,以后,我给你做饭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厉害的,中餐西餐都会做。” “你别这样嘛,对不起哦,从今天开始,我会很关心很关心你的……”这么说着,小姐姐都已经是哭腔了。 “阿哲,抱抱好不好,我不走了,以后哪也不去了。” 语落,就伸手抱住了这个男人已经发抖的身体,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任他的眼泪湿透了自己肩膀的衣襟。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了美国以后,为什么电话会越来越少,起初,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该做的事情做完了之后,就面临着升学,上了大学之后,又想把之前想做的,想玩儿的,都体验一遍。 所以,每天都是很忙的样子。 总觉得,陈明哲还年轻,自己肯定能把自己照顾好,以至于她就很放心了。 放心到,踏踏实实的,在异国他乡,放飞了自我…… 第262章 被当成老人家伺候了 之后的日子里,陈明哲倒是有点不适应了,因为方临珊的变化太大了,大到,他都以为换了个人。 与从前那个大大咧咧、我行我素的小姑娘,截然不同,如今的她,几乎让人意想不到。 每天清晨,他醒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煎蛋的边缘金黄酥脆,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咖啡的温度也刚刚好。 而她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他,仿佛在确认他是否满意。 可低头吃着早餐的他,心里却有些怪怪的——从前,这小妮子可是连厨房都懒得进的人啊,现在却像个贤惠的女人一样,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他的生活。 “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明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在。 小姐姐抬起头,微微一笑,讨好似的回应道:“不麻烦,我喜欢做这些。” 闻言,男人皱了皱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一次,他就随口说了句“最近有点累”,结果第二天,方临珊便煮了一锅滋补的汤。 端过来时,还刻意堆出一脸的笑:“喝点吧,对身体好。”看着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天知道,从前的她,总是嫌麻烦,连煮个方便面都嫌费事,可现在,却愿意花上几个小时,给他煮了一碗汤。 “你不用这样的。”陈明哲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小妞儿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怯怯的说道:“之前在国外,我都不够关心你,也没打过几个电话,以后我好好照顾你,你就别伤心了啊。” 这么说着,小妞儿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愧疚,好像在哄小孩儿一般。 闻言,这个男人心里突然有些酸涩,更有些不自然。 有时候,宁愿这丫头还是从前那个任性又骄傲的小女孩儿,至少那样,他还能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可现在的她,乖巧得让他无所适从。 不再大声笑闹,不再任性赌气,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柔了好多。 好像是把自己包裹在一层乖乖女的外壳里,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触碰到他的情绪。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你是因为我之前控诉你,一年才打几个电话,所以现在就变得这么乖了吗?” 闻言,方临珊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有点心虚的说道:“那天晚上,你哭了好久,都哭睡了。” 这话一落,陈明哲便愣住了,那天晚上自己哭了吗?不对啊,他明明记得,是在笑啊。 她说让他当佣人,她要当主人,一听这个话,他就笑了呀。 但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了。 然后,就感觉有人一直抱着他,怀抱很暖…… 不过,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哭睡过去,会不会给人感觉很丢脸啊:“其实我也没哭,只不过四年前出事以后,身体不太好,容易犯困。” “哦,那以后我好好照顾你,把你身体照顾好。”实际上,她也看出来了,他现在,身体是真的差呀。 有时候,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靠,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连吃饭都叫不醒。 “你的意思就是说,会永远这么乖下去,把我当成老人家伺候呗。” 话音未落,小姐姐瞧着他,一时之间居然有点手足无措了。 这不,吃过饭后,便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却发现他正皱着眉头,盯着桌上的文件发呆。 见状,她放下茶杯,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闻言,陈明哲抬起头,看了那丫头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道:“没事。” “其实,我也没有把你当老人家,真的……” “废话,我也不老啊,你听谁说的,三十五岁就是老人家了。”说着,还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对啊,一点都不老,成熟稳重有魅力,帅的杠杠的。” 天知道,这么说,可不是为了哄他呀,自从在机场重逢,看着他站在乘客的出口时,她就有点着迷了。 那一刻的他,左手下意识的摩擦着右手腕儿,眉头微蹙,目光专注而深邃,给人感觉,既成熟又稳重。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副棱角分明的轮廓。 弄的她都丢魂儿了,不由自主的站在那里,甚至忘了要往前走。 她清楚的记得,他那天穿的西装笔挺,肩线流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那是绝对的迷人呀! 当时,有几个年轻的女生,看到他,都忍不住的窃窃私语,还有拍照的。 “那就拜托你,不要把我当老年人伺候了,这让我很别扭,不自在。” “你的意思是,我做饭不好吃吗?”她故意装傻似的问着,想把这个眉头紧锁的男人给逗笑。 “难吃死了,一天天的,不是做这个,就是做那个,就知道往我肚子里塞东西,也不怕我胆固醇高……” 话音一落,小妞儿脸都绿了,声音不自觉的便提高了:“你说啥!?” “说你是大傻瓜……”陈明哲硬是忍住了所有的笑,给出了这句回应。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方临珊会突然转身跑向了厨房,随后,厨房里就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大杂烩。 因为动静太大了,让他都忍不住站起身向厨房走去:“怎么了?” 小妮子闻言,垮着一张脸转过身,委屈巴巴的道:“蛋糕烤糊了。” 见她那副小模样,这个男人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刚刚吃过饭了,你烤什么蛋糕啊?” “不是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吗?”一边说,一边从锅里端出那块烤焦的蛋糕,以及其复杂的眼神,哀悼它的离世。 “那就尝尝呗。”语落,便咬了一口那块烤糊的蛋糕。 “都糊了,还吃它干嘛呀?不苦吗?” “不苦啊,很好吃的。”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脸上全是心疼。 虽然不知道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但是,四年时间,她学会了全部的家务,会做了各式各样的饭菜。 应该就是没人照顾,一个人生活的吧…… 第263章 车里有炸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陈明哲站在厨房门口,匆匆套上外套,瞥了一眼桌上摆好的早餐,心里一阵愧疚。 方临珊正背对着他,专注地煎着最后一片培根,她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颈边,显得格外自然。 “临珊,我……我得走了,刚才队里来电话,有个急事儿,来不及吃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急促,手指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了。 小姑娘闻言,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起,手里还握着锅铲:“这么急?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明哲无奈地笑了笑:“真的来不及了,下次一定陪你吃。”说完,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临珊站在原地,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心里一阵失落。 她咬了咬唇,迅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手脚麻利地将早餐装了进去。顾不上换鞋,抓起饭盒就追了出去。 陈明哲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因为周放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他了。 小姐姐见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饭盒:“阿哲,等等!” 这个男人闻声,转头一看,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呀?” “你早饭都没吃,带上这个吧。”临珊将饭盒塞进他手里,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他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可周放已经在着急的按警车喇叭了,一边按一边喊:“师傅快点,队里等着呢。” 他只好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妮子站在车外,看着陈明哲坐进车里,再看看心急火燎的周放,翻了个大白眼。 她嘟了嘟嘴,绕到车后,开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陈明哲见状,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临珊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跟着我上班了,下去,在家乖乖等着。” “是啊珊珊,今天有点急事,警队很危险。”这句话是周放附和着说的,看起来,他也真的是很着急。 可小姐姐都没把他俩的话当回事儿,挤出了一脸的笑道:“我送你到警队吧,反正我也没事,回头我再自己打车回来。” 陈明哲一听,脸色就稍稍的有点不好看了,但也没再说什么。 于是,周放快速的启动了车子…… 这小妞儿,也就胜利似的往座椅上一靠,可下一秒,她的后背好像贴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还有点凉。 本能地伸手摸了摸,指尖好像触到了一个奇怪的小方块儿。 “阿哲……”临珊的声音有些疑惑:“你看看我背后……是什么呀?”莫非是周放那个家伙,吃完口香糖,粘着了? 闻言,陈明哲回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有一个像是火柴盒一样大小的东西,一面贴着椅背,一面贴住了方临珊的后背。 他刚想开口问周放,这是什么,却发现这个东西的侧面,居然有个红色的计时器闪烁。 刹那间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因为方临珊的背后,赫然贴着一枚炸弹,红色的计时器正是在倒计时。 那是一枚手机电池大小的装置,紧贴在临珊的后背与座椅之间。 黑色的外壳上,红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像是一只蛰伏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 他的喉咙发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耳边传来临珊轻柔的声音,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不清。 \"阿哲?你在看吗?\"小姐姐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嗯,你别乱动啊,好像是椅背坏了,挂住你衣服了,你先别动啊,不然,衣服会被弄坏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好在小妞儿并没有察觉。 此刻的他,侧脸,装作不经意地观察着那个装置,苍白的脸上,汗越来越多。 周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于是,他认命似的闭了闭眼睛,对着这个小伙子以命令式的口吻说道:“往郊区开,人越少越好,最好停在防护林里。” 青年一听这句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好的,队长。”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车速明显放缓,开始向右侧车道并线。 不过方临珊听了这句话,却是一头雾水:“去郊区干嘛,不是去警队吗?” 闻言,他深吸了一口气,很是柔情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临珊\"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晚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小姐姐转过头来,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怎么了?\" 陈明哲也笑了,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背后......有一个小装置。\"他顿了顿:\"有可能是炸弹。\"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的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就被陈明哲握得更紧了。 \"别怕,\"他轻声的安慰着:\"我已经让周放在找安全的地方停车了,相信我,好吗?\" 此刻,小姑娘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你好棒。”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揉了揉她因为害怕,而泛红的小脸蛋儿:“还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坐过山车吗?\" 但现在的这个妮子,已经被恐惧占据了全部身心,只能是怔怔的看着他,根本给不出任何回应。 “那时候你也是这么紧张,手心全是汗。” 听到这儿,她愣了一下,很是委屈的说道:“因为那个时候,别人都是家长陪着去坐的,你不陪我,我当然害怕。 话音未落,陈明哲唇边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所以这次,我陪你。\" “你深呼吸,慢慢的闭上眼睛好吗?”天知道,现在的这个男人,声音温柔的,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宝宝睡觉。 而方临珊呢,也许是因为太害怕了,也许是因为已经不知道怎么做了。 所以,按照他的指示,深深的呼吸了好几次,随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第264章 会炸飞吗? 此刻,车里的陈明哲,整理了一下呼吸。对着周放平静的道:“你陪她在车里待一会儿,我先下去。” 说这句话时,他都没有敢看方临珊,开门就下了车。 走到离车子数米远的地方,拿出随身携带的对讲机,摁了几个号码之后,开始说话。 “我是市刑警队的陈明哲,刑警队的警车,尾号6310,上面有一个炸弹,请派一个拆弹专家过来,现在车子的位置位于南都市高速公路,紧先收费站,五百米远的护林带里。” 就这样,这些话过后的十五分钟左右,现场就来了一队专业的拆弹专家,和警队派过来,支援的同事。 \"姑娘你别动,我们是来帮你的。\" 拆弹专家穿着厚重的防爆服,小心翼翼的靠近方临珊。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陈明哲紧紧握着方临珊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车里的其他人员可以先出去了,本来空间就很窄,里面人员太多,会妨碍我们工作。” 陈明哲和周放对看了一眼,很明显,这句话就是跟他俩说的呀。 “没事儿,你俩先出去吧,这么多人帮我呢,我自己就可以了。” 这句话是方临珊说的,因为,她眼瞅着陈明哲的衣服都被冷汗给浸透了,还要强装镇定,是真的已经很心疼了。 “那我俩就先出去,他们都是专业的,一定没问题……” 话音未落,炸弹装置“笛”的一响,赫然开启了十分钟的倒计时,见状,他整张脸都变成了铁青色。 就听炸弹专家一声怒吼:“出去。” 再不情愿,车里的两个人,也快速的下了车。 而陈明哲,就紧贴着车门,站在车外。 不一会儿,那个专家便出声道:\"是个简单的双线装置,\"很明显,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只有蓝线和黄线两根引线。\" 简单!?天知道,听了这两个字,他的心脏都跳漏了一拍,因为,这种时候,简单反而更让人不安。 \"什么意思?\"小姑娘的声音有些发抖。 专家没有回头,继续检查着装置:\"一根是引爆线,一根是拆除线,各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下一秒,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陈明哲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像是要冲破胸腔。 \"需要疏散吗?\"周放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车内专家摇摇头:\"来不及了,倒计时只剩五分钟,不过,这种炸弹的威力很小,爆炸威力也就十几米之内。\" 几乎是同时的,陈明哲大喊一声:“听我命令,现场所有人员撤离到一百米之外,要快。” 周放听令,下意识的,就想上车撤离,但立马又和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道了一句:“陈队,你呢?” “你先走,我等会儿。” 他话一出来,方临珊就叫了一声:“你也走,我自己可以。” 这话一落,陈明哲的眼眶就红了,转身望着那个拆弹专家问:“也就是说,这个炸弹拆除很简单是吧,只要剪对一根线?” “对,要做个选择,剪哪根,生死各占一半。”拆弹专家看着面前的半个同行,说话也是简单明了。 “那行,你走吧,我自己拆,就剩两分钟了……” 专家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陈明哲还没等这个专家反应过来,从车外一用力,就把人家给拽了出来。 自己顺势坐回到了车里:“炸弹我自己拆,你赶快撤,还有一分钟。” \"拆弹是我的工作,而且我穿着防爆服,万一剪错,说不定还能苟一条命。\" \"你tm的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只想陪我女人,这都看不出来吗?\"看着炸弹上的倒计时,陈明哲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个专家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祝你好运。\"说完,剪线钳递给他,快速的朝安全范围跑去。 “陈明哲,你也走,滚蛋……”这是方临珊一声绝望的尖叫,因为她知道,就算这男人现在走都来不及了。 于是,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灵核能保她俩一命。 这个男人看见她的祈祷相,伸手搂住了她:“方临珊你知道吗,四年前,在医院的病房里,你跟李欣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钳子,哆哆嗦嗦的接近她背后的炸弹:“所以,你走了以后,我没有答应她复合……” “可你总是“避嫌”,只有老师见家长的时候,你才会愿意离我近一点。”这么说着,小姑娘身体都开始发抖了,因为,她能感觉到,他在接近那颗炸弹。 “以后不会了,今天下班回家,亲亲抱抱举高高……” “可是我怕。”她是真怕呀,灵核能保住她的命,那陈明哲呢? “不怕,临珊不怕……”他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握着钳子,在两根线旁犹豫着。 重重的咽了一下嗓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声音轻柔的在她耳边说道:“一根蓝线,一根黄线……因为,蓝色是你留给我的颜色,所以,我要剪那根黄线,留着那根蓝线,可以吗?” “可……可以……实在不行……” 但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陈明哲给吻住了双唇。 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方临珊的眼泪滑落,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其实,这个吻之前,剪线钳已经对准在黄色的那根线上。 男人一边吻着她的姑娘,一边手指用力…… 咔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陈明哲并没有松开方临珊,反而吻得更深了。 他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 \"没有爆炸,剪对了……\"远处传来了那个拆弹专家的喊声。 两个相吻的人,这才慢慢分开,临珊呆呆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们还活着?” “应该是……”语落,他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倒计时,没有恐惧,只有两个劫后余生的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在安慰彼此…… 第265章 我养你长大的,你陪我变老吧…… 夜色如墨,城市的喧嚣逐渐远去,只剩下路灯在窗外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刻,折腾一天的两个人,终于回到了家。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陈明哲轻轻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看向方临珊。 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一些疲惫,眼神里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恐惧未消。 他走近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有些微凉。 “已经没事了,相信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点沙哑。 临珊闻言,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多少还会稍稍后怕:“嗯……” 男人低头看着她,声音很柔:“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煮给你呀?”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陈明哲见状,摸摸她的头,看着她那张鼓鼓的小脸蛋儿,微笑道:“要不,还是你做给我吃,其实你做饭也挺好吃的。” “可你不是说,不习惯我突然间的“长大”吗。”关键是,也不突然啊,四年了,人都是要成长的嘛,哪会总像十几岁小孩那样呢。 话音未落,他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只要你不把我当老人家,“长多大”我都不怕。” 这话一出来,方临珊也笑了,笑的还有点儿坏:“那今天你在车里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啥了?”这么问着,居然还摆出了一副懵懂的表情。 “你说,回家以后,就‘亲亲抱抱举高高’。”瞧瞧,小姑娘的眼里满是警惕。 “在车里不是亲了吗,也抱了呀,还要怎么抱啊?”这不,他明显是在装傻呀。 小妞儿听后,瞪着眼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陈明哲你要始乱终弃是不是?”早知道他说话不算数,还不如在车里一起炸了呢,立马就回源空间。 “看你表现喽。”他边说,边露出了一抹坏坏的笑。 这把方临珊气的,脸都绿了,双唇一翘,直接就怼了回去:“那不用了,我去找别人吧,比你帅的,比你年轻的,一抓一大把……” 语落,转身便要离开原地,刚一抬脚,就被陈明哲从身后抱住了,凑到她耳边,以轻声细语的腔调,给了个实实在在的威胁:“你试试看。” 闻言,方临珊转过身,勾住了他的脖子,多少有点小委屈:“我今天真的好怕呀。” 男人听后,心口猛地一抽,下意识的把她搂得更紧了:“别想了,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安全不是吗,一切都结束了。” “你说,怎么会有人,做炸弹,想要炸警队呢,有这本事,他用哪儿不行啊。” 在警队配合着调查了一天,她才知道,周放来接陈明哲,就是因为警队一大早就接到了电话,被威胁说,警队内部被放了一颗炸弹。 却没想到,正放在了他们两个人早上乘的那辆警车里。 “其实整个案件已经捋清楚了,四年前,你在南都河畔,发现的那具男尸,和他有着很深的关系,两个人从大学开始就在一起了。” “同性恋啊?”瞅瞅,把这小妞儿惊的,都失去表情管理了。 “审讯室里,他是这么说的,他说,被你发现的那具男尸,家里人逼他和一个女孩儿结婚,顶不住压力,就跟他提了分手,说想做回一个正常的男人,但是他这边没同意,所以……” “所以,就先奸后杀了,四年前我给的结论,你们居然调查了四年,而且四年后差点搭上你队长的小命。” 这么说着,小妮子都很佩服自己的思维逻辑呀。 因为四年前,他们开会讨论这个案件时,她就给了这么个结论,只不过这男的没当回事,还把她当小孩儿轰出去了。 这不,陈明哲一瞧她这得意劲儿,都快没眼看了,立马就松开了她,收拾收拾系上围裙便去了厨房。 当然,方临珊蹦蹦跳跳的就跟了过去,在后面,小嘴儿叭叭的,没完没了:“陈队,我今天忙了一天,也算是警民合作了,你要补偿补偿我。” “正在努力补偿啊,您想吃点啥?随便点,我尽量包您满意。” 边说,边把冰箱里的食材一一拿出来,那意思就是说,不能超过食材以外的东西。 “这些东西我全会做了,比你做的都好吃。”这句话,是方临珊看到食材以后顺嘴溜出来的。 但听者有意呀,于是,陈明哲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你妈为什么不管你啊?” “你怎么知道她不管我,李欣说的?”她记得,电话里,她没提过,这四年是她一个人生活呀。 听了这句话,他心头一紧,心疼的,眼眶都红了,但为了掩饰,手里做饭的动作却没停。 天知道,自己当宝贝宠大的姑娘,还给亲妈了,亲妈竟然没管她。 那四年前,她为什么非得要回这个闺女呢?……不对,这个丫头肯定还有事情在瞒着他。 “嗯,有一天李欣不经意提了一嘴。” “也不是不管我,就是不在一起生活,她给我出学费、生活费,而且租的房子也不错。” 实际上,从医院出来没几天,她亲妈就给她租了个房子,理由是,后爸太年轻,跟她这么大一个后闺女住在一起不方便。 当然,她也欣然接受了,要知道,自己一个人过,多自由。 只不过一开始,自己不会照顾自己,有点发愁,但是后来,一点点的,啥都学会了。 下一秒,陈明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着她,目光温柔的,就好像容纳了整片星空。 “方临珊,我养你长大的,你陪我变老吧,好吗?” 闻言,被他柔情暖到的小姑娘,都快融化了,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抬起双臂搂住了他。 此刻,夜色渐深,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 但屋内却温暖如春,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第266章 化解心酸的往事 日子像是被一双无形却温柔的手轻轻推着,不紧不慢地向前踱步。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斑驳的路面上,傍晚的余晖又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世间万物染成暖橙色。 在这看似平常的朝朝暮暮里,大半年的时光,就像沙漏里的细沙,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慢慢溜走。 很快就从初春,来到了这一年的深秋。 也就是在这个深秋里,陈明哲决定带着方临珊去看看自己的父母。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一次见面,背后却隐藏着一段尘封多年、令人心酸的往事。 十几年前,李欣的不辞而别,让陈爸陈妈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于是,把所有过错都迁怒到当时年纪还尚小的方临珊身上。 那时,年幼的方临珊,带着懵懂与无助,走进了陈家。 本以为这里会是她新的避风港,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陈爸、陈妈充满敌意与偏见的目光。 在他们心里,固执地认为,正是因为方临珊的出现,才导致了李欣的离开。 陈明哲看着父母对临珊的态度,心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每一次的对话,都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试探,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最终,矛盾激化到了顶点,陈明哲一气之下带着方临珊搬了出来,陈爸、陈妈与儿子也就彻底断绝了彼此的联系。 直到四年前的那场意外,甚至方临珊走后,他差点死在医院里。 李欣才不得不拨通了,他爸妈的电话号码。 那一刻,亲情终究战胜了过往的成见。在生死面前,所有的矛盾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现在,这个男人带着已经长大的小姑娘,正站在父母家的门口处,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陈爸、陈妈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欣喜,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而此刻的方临珊,多少是有点胆怯的,因为小时候实在是太不受待见了。 这不,她连脑袋都没敢抬起来,虚声虚气的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两位长辈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门的一边,像是在默认让他们进屋。 屋内,依旧是熟悉的布置,却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大家围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拘谨。 还是陈明哲先打破了沉默,说道:“爸、妈,我这次想和临珊在家里住两天,可以吗?” 陈爸、陈妈闻言,对视了一眼,陈妈更是,还没开口呢,眼泪就已经出来了:“当然可以啊,你的房间,妈一直给你留着呢。” 说着,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方临珊道:“你的房间,阿姨也一直给你留着,一会儿阿姨帮你收拾收拾。” “嗯,阿姨,我自己收拾就行了,我现在啥活儿都会干了,真的……”一边说着,一边挽起了袖子,好似马上就想证明一下,自己会干活了似的。 “好好好……阿姨已经看出来了,你是真的长大了,以后,明哲就交给你照顾,阿姨就不管咯。” 说着,还用眼角的余晖瞥了眼自己的儿子,因为她知道,现在,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变了,自己儿子往后的人生里,这个小姑娘肯定是不会缺席的。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除了祝福,就是祝福……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陈明哲宁可舍近求远,早起,坐两个半小时的公交去上班。 也毅然而然的带着方临珊,搬回了自己的老家和父母同住。 毕竟,父母老了,需要人照顾,方临珊也需要时间跟长辈相处。 就这样,回到老家的日子,生活节奏仿佛慢了下来。 清晨,陈明哲在父母准备的早餐香气中醒来,简单洗漱后,便出门赶公交。 方临珊则准备了一大堆精心制作的简历,忙着找工作。 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适合自己的职位信息,每看到一个感兴趣的岗位,她都会认真阅读相关要求,并将自己的简历针对性地修改完善后,投递出去。 陈爸陈妈看在眼里,都觉得很欣慰,甚至做好了娶儿媳妇的准备。 可有一天,李欣带着一个混血男孩儿出现了,打破了这种简单的幸福。 那是一天晚上,一家人正聚在客厅里闲聊,门铃突然就响了,打开门一看,先惊呼出声的却是方临珊。 “大卫!” 随后,就是李欣故意忽视她,看着陈爸陈妈打了声招呼:“伯父伯母,好久不见,打扰了。” 天知道,这女人突然的一出现,让陈明哲一家三口愣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陈母先找回了三魂七魄开口道:“欣欣,都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哦,我是带大卫来找他姐姐的。”这么说着,便看向了方临珊:“他情况有点不好,复发了。” 闻言,小姑娘有点心疼的看向了站在李欣身边的混血少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先进来吧,进来说事儿,外面太冷了。”说这句话的是陈父,因为他也看出来了,男孩儿脸色苍白的吓人。 而直到男孩儿在屋里坐定,目光也没有离开过方临珊,最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妈妈说你不要我了是吗?” 他这话一落,陈明哲和陈家父母都惊住了,一个长着一张西方脸的男孩儿,说的居然是一口流利的汉语。 惊讶之余,他们本能地看向了那个有点不知所措的小丫头,想得到一个答案。 见状,小姑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点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李欣,随后,解释道:“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叫大卫,几年前被确诊为白血病,不过四年前已经做了骨髓移植手术。” “姐姐,我复发了,医生说没有你的骨髓,我活不了多久的。”男孩儿适时的加了这一句,因为这一句是重点呀。 “我回国之前你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复发了呢?” 要知道,回国之前,她还买了礼物送给他,告诉他好好上学。 大学毕业以后,可以来中国找她,怎么说复发就复发了呢?…… 第267章 我去,“亲妈”都死了还看雪!这是什么女主啊? 此刻,陈明哲无奈的看着方临珊,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眉头深锁,双手插腰,愁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四年前给他抽过一次,没啥大问题,就和献血差不多。”小姐姐坐在床沿上,看着在她面前来回转悠的陈明哲,都有点眼晕了。 “谁告诉你的四年前抽过一次骨髓,四年后还能再抽啊。” 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她那个亲妈,小时候没要她,长大了非得接她去美国就是有目的的。 这么想着,转头看了看她右手背上,淡粉色的疤痕:“你这个疤,是四年前弄的吗?” “嗯,当时在医院下滞留管儿的地方……” 小姑娘边说,边抬眼看向了陈明哲,多少是有点紧张的,原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但是现在瞒不住了呀。 “其实他妈也没亏待我,出院以后,他爸妈给我租的那房子,光租金,每年都得三万美刀,而且我学费,生活费,出去玩的所有费用,都是他们家给我报销的。” 实际上,算算也不亏,毕竟,不给这么些钱,这个小孩她也得救啊。 好歹还是一个妈的,退一万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还能看着一个孩子活活病死啊。 不过,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复发了。 关键带着他找过来的,不是“亲妈”,是“情敌”,这不新鲜了嘛。 “总之,方临珊,这件事我没有点头之前,你不能随便做决定。”捐骨髓可不是献血,四年就两次,能行吗? “可他人都来了。” “来了我养着。”回头他还得好好问问,为啥带他来的会是李欣。 但不问不知道。一问,方临珊那叫一个惆怅啊。 因为在她离开美国的这大半年里,她后爹竟然枪杀了她亲妈,“亲妈”当场殒命,后爹被判了终身监禁! 而且到了这出人命的地步,原因竟是因为她这个弟弟的病情复发。 “吵着吵着架,你爸就把我妈给枪毙了?”这么问着,小姐姐都差点哭出声来,感情是没有多少,但是在美国的四年时间,每个月都是“亲妈”给她打钱啊。 “我复发以后,妈妈心情不是很好,天天喝酒,喝完就吵,有一次吵的爸爸实在受不了了,便拿出枪吓唬妈妈,没想到枪却走火了……” 也许是被病毒折磨的早熟了,也许是已经过了悲伤的那个点,总之,男孩说这句话时,是面无表情的。 闻言,方临珊便没有再吱声了,因为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求助似的看向了陈明哲。 后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她像是认命似的道:“明天先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医生建议住院的话,你就先别找工作了,照顾他吧。” “哦,谢谢,麻烦了。”这么说着,居然还摆出了一个可怜的小表情。 “别客气,以后你做啥决定,问过我就行,不然我绝对生气。” 瞧瞧,这阴阳怪气的威胁,让方小妞儿憋笑憋的,脸都快抽筋了,毕竟是亲妈死了,哪能这么快就傻笑呢:“嗯嗯嗯,我肯定会如实上报的,你放心好了。” 陈明哲一看她那副小模样,就有点脸红了,转身便出了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然,方临珊肯定是跟在了身后啊,这不,撒娇般的抱住了人家,说道:“阿哲,我们去看雪好不好?” “看雪?” “入冬的第一场雪呀,能许愿的。” 话音未落,这个男人顺着她的目光转身看去,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窗外竟然飘起了雪花。 “不冷吗?”边说,边低头看向了这个搂着她撒娇的小丫头:“忘了吗?小时候玩雪,冻的都得肺炎了。” “小时候抵抗力低,长大了,哪那么容易感冒啊?”说完,拉起他就往外走。 来到外面时,陈明哲低头看了看表,正好有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让在一边看着的小姑娘又入迷了。 此刻的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缓缓的把她揽进怀里,用衣襟裹住。 这个动作让小姐姐轻笑出声,故意往他怀里缩了缩:“阿哲,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喜欢在大雪天出来玩儿吗?” “因为你傻呗,调皮呗……” “嘿嘿……因为我冻的很冷的时候,你就会像这样,抱着我,暖着我。”一边说,一边在他的衣襟里,朝自己的双手哈着气。 \"所以说你傻呀。\"他指尖拂去她发上的雪花,轻轻的,柔柔的,像是生怕雪花在他拂去间融化。 下一刻,小妞儿便笑了,笑的又甜又柔,瞧着雪忽然下得绵密,像是从天上飞舞而来,缓缓的坠落,把银杏树都染成了纯白色。 而她发间融化的雪水,正沿着他喉结滑进衣领。 \"冷吗?\"他收拢手臂时,皮革手套发出细响,新雪的气味与怀中人发梢的柑橘香缠绕着钻进呼吸。 她闻言,摇摇头,睫毛扫过他锁骨处的衬衫衣襟,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彼此间最后半寸距离:“不冷……” “那这个雪要看多久?”陈明哲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的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真的是怕她冻病了。 “看到我们头发都被雪染白了,就算提前白头偕老了好不好?”边说,边伸出两只被冻红的手,捧上他的脸。 “为什么要提前啊,你怕我活不过你呀?”这么说着,抬起她的小脸蛋儿,就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你别看我比你老哦,我会活到一百岁的。” “没有,我就是有时候会想象,我们家陈大队长老了以后,会不会很难带呀,不像我小时候那么听话。”说着,下意识的抬手,掸去了他发间的雪粒。 一瞬间,陈明哲就笑了,笑得眼睛里都闪出了泪光:“怎么?不白头偕老了吗?” 被这么一问,小姐姐立刻脸蛋儿一垮:“还是算了吧,这么大年纪了,不抗冻。” 说完,挣脱他的怀抱,拉起他的大手,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268章 家庭新成员 后来,陈明哲和方临珊就又搬出了陈父陈母的家,回到了离警队很近的那个家里。 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又多了一个新成员,就是小妞儿同母异父的弟弟——大卫。 从这个弟弟回国投奔她的那一天起,方临珊就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大卫的汉语里,偶尔也会带着柔软的英伦腔,像极了她在美国上学时的那位老师,汉语有时说的很溜,有时说的很蹩脚。 她闻言,瞥了眼堆在墙角的三个行李箱,最上面那个墨绿色皮箱的搭扣有些变形。 那还是她在美国上学时的行李箱,因为嫌笨重,没有带回来,很显然,她“亲妈”是没有舍得扔啊。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又微微的泛红了:“你没爸了也没妈了,以后就我罩着你。” 今天,她给弟弟买了一个衣柜,决定把这三个行李箱中的衣服,全部放在衣柜里,这么说着,她又开始收拾了起来。 “我会死吗?”已经十二岁的少年,脸上虽然褪去了稚气,但问出这句话时,眼里还是会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不会,你老姐我有得是骨髓,你生命的源泉。” “但是,那个人好像不愿意……” 他话都没有说完,陈明哲就出现在了客房的门口处。 显然是刚刚下班,就赶紧回来,帮忙收拾了:“我不叫“那个人”,我叫“陈明哲”,如果你以后不想叫我姐夫,可以叫我哲哥,oK?” 说着,便蹲下了身子,帮方临珊整理起那几箱子的生活用品。 ““姐夫”是什么?你另外一个名字吗?” “姐姐的老公,就叫姐夫,因为在古代,老公这个称呼,是用夫君代替的。”他一边说,一边给这个小老外解释着,希望他能懂得点“中国礼仪”。 \"哦,明白了,那姐夫,你会救我吗?\"大卫躺在床上,看着给自己收拾东西的这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居然有点想哭。 “会啊,我尽力,但是要保证你姐身体健康的情况下……”他说的可是大实话,总不能抱着一个牺牲奉献的精神去救弟弟吧…… 闻言,正在收拾东西的方临珊,看了看陈明哲,满眼的无奈。 等东西都收拾完了,吃过饭后,陈明哲来到了方临珊的房间,看着最近愁眉苦脸的小姑娘,他也是心疼的厉害。 \"我已经给大卫找了一家不错的医院,等有床位的时候,就办住院。” “阿哲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但是他还小,我不能不管他。”说着,内疚的,小脸蛋儿都快皱成一个菜包子了。 正在这时,大卫的尖叫声从客房传来。方临珊赤脚冲进了少年的房间。 看见弟弟蜷缩在床上,淡金色的发梢被冷汗黏在了额角上,鼻血如洪水决堤般的往外涌。 “怎么了,大卫,大卫……”小姑娘看着男孩儿血流如注,腿都软了,一下瘫坐地板上。 陈明哲见状,迅速的找出了下午才收好的药箱,拿出了止血剂,药棉,全都用上了,才算是止住了这个孩子的鼻血。 随后,又默不作声地泡好蜂蜜水,将空调调高两度。 做完这些,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悄悄的退出房间,拿出手机给某医院的老同学发了条信息。 第二天清晨,方临珊在餐桌上发现一张便签。 上面用凌厉的字迹写着\"冰箱里有鲜肉月饼\",最后一个字被水渍晕开,想来是他早上,上班前留下的。 小姐姐笑笑,打开微波炉,看见转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两份早餐,培根煎蛋旁,还放着大卫早饭过后要吃的药。 她轻轻一笑,转头看看窗户上结的冰凌花,掏出手机,拨通那串她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 \"怎么?我才出门十分钟,就想我了?\"要知道,现在的陈明哲,刚从摩托车上下来,还没进警队大门呢。 “其实两分钟就想了……要不,往后你等我醒了再去上班……”说着,竟然还对着手机话筒处叭叭了好几下。 “打住吧,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一边说,一边“嫌弃”的把手机远离了自己的耳朵:“你今天收拾收拾,明天给大卫去办住院手续。” “明天吗?这么快!” “对啊,我同学说,有床位了。” “哦,那你今天中午回家吃饭好不好,我是真想你,真的想,真的想……”天知道,就这么说着,表情夸张的,五官都快飞出脸的范围了。 导致陈明哲都没敢听她把话说完,红着一张脸,匆匆的挂了电话,大概是已经猜到,她在电话那边的表情有多浮夸了。 不过中午,他还是如约的推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亲爱的……”看着安安静静的客厅,这个男人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那小妞儿在搞什么鬼? 正好奇呢,一段舒缓的音乐,轻轻柔柔的飘了过来。 陈明哲闻声,微微的勾起嘴角,缓缓的来到餐桌边。 因为,餐桌上,放着一块超大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插了很多支生日蜡烛。 \"生日快乐!\" 方临珊从厨房里闪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可可粉。 她身后的大卫,正手忙脚乱地藏起刚刚打翻的淡奶昔。 男人见状,便笑了,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少年看到他的表情后,捧起蛋糕,一步步的靠近,烛火在他灰蓝的瞳孔里晃动:“姐夫,生日快乐!” “谢谢!”边说,边笑眯眯的望向了方临珊:“我的礼物呢?” \"礼物在书房,但是要等会儿才能看。\"这句话是大卫抢先说的。 \"先许愿吧,一会儿再看礼物,\"方临珊将蛋糕接过来,捧着来到他面前。 烛火摇曳中,陈明哲看见大卫下意识的瞟向了书房。 他闭上眼睛,听见方临珊在哼跑调的生日歌,再睁开时,站在他眼前的却是小舅子! 难道,这姐弟俩,为了他的生日,还去学了个变魔术不成…… 第269章 陈队的生日礼物 书房门被推开时,陈明哲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在衬衫上。 那个足有半人高的礼盒就立在书桌旁,香槟色缎带,在暮色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礼盒大得离谱,让他突然想起几天前给大卫买的那个衣柜,大小也差不多。 此刻,他下意识的用指尖碰了碰盒角,包装纸发出窸窣的轻响,像是藏着什么活物。 \"姐夫别碰!\"小舅子突然从门后探出头,鼻尖还沾着面粉。 陈明哲闻言,收回手,腕表指针,正指向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 落地窗外,紫藤花架在春风里摇晃,将斑驳的光影投在礼盒侧面。 他注意到盒盖上用金粉写着\"致三十五岁的陈先生\",那个\"陈\"字的最后一勾拖得格外长,像是方临珊惯用的撒娇笔迹。 茶水间的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大卫端着热好的牛奶布丁晃进来。 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和姐姐如出一辙的梨涡:\"姐夫,你猜这是什么?\" 这话一落,他饶有兴致的围着礼物盒来回踱步,就是猜不出里面是什么。 突然有极轻的布料摩擦声从盒内传来,他猛地停住脚步。 “你姐呢?\"刚才还在的,这会儿怎么没人了? 大卫突然提高音量,不锈钢勺子敲在瓷碗上发出脆响:\"她说这次准备的礼物,有点害羞,不敢当面送。\"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望着礼盒顶端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想起了四多年前,她离开时,来医院告别,准备的那个蓝色丝带的小礼物盒。 \"要帮忙吗?\"大卫不知何时凑到了跟前:\"我姐特意叮嘱要用裁纸刀,说直接撕包装,会破坏仪式感。\" 于是,刀锋割开缎带的瞬间,陈明哲闻到了方临珊常用的那款香水味。前调是佛手柑混着黑醋栗,后调却是温暖的琥珀香。 去年圣诞节,她躲在衣帽间三天,最后捧出来的手织围巾,也带着这个味道。 以至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快速的掀开了盒盖。 刹那间,窗外的正午阳光,刚好照进了书房。方临珊从铺满玫瑰花瓣的礼盒里站起身,珍珠发卡勾住一缕卷发,淡蓝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小脸蛋儿洁白无瑕。 她张开手臂,大声喊了一句:“生日快乐!”天知道,尾音还带着点喘息,很显然,是在盒子里憋太久了。 这一刻,她伸出手,试图去勾住爱人的脖颈,双脚却踩在礼盒的边缘,摇摇欲坠:\"三十五岁快乐,我的陈队长。\" 陈明哲见状,快速的揽住了这小妞儿的腰,生怕她会不小心摔出来。 \"你...\"他张口想说点什么,可发现自己的喉咙紧绷着,用力清了清,才接着道:\"怪不得定做个衣柜要这么多天,原来还顺便定做了个这么大的盒子啊!\" 被他一说,小姑娘突然脸红了,因为,这么多年了,她都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大块儿”。 要用这么大个盒子来装,看来是该减减肥了:“我说陈队,你怎么不快点打开盒子呢,差点憋死我。” 她话音未落,陈明哲便笑了,看着眼前这个从大盒子里钻出来,头发有些凌乱,说话有点气喘吁吁的小丫头,一时间都有些哭笑不得。 “没事吧,对不起啊,我打开的是有点慢了。”他无奈地笑着,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小姑娘闻言,鼓着一张小脸蛋,便从盒子里跳了出来,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说:“还不是为了给你个惊喜,你倒好,反应这么平淡。” “好好好,我很惊喜,谢谢啦!” 小妮子狡黠地眨眨眼,盯着自己的心上人道:“怎么样,这是不是你长这么大以来,收到的最棒,最应该珍惜的礼物?”说着,居然还摆出了一脸天真的笑。 看着她那一脸到位的小表情,陈明哲不禁想逗逗她:“这么自信吗,就没想过,我之前也有可能收到过这种形式的礼物?” “什么!你收到过?”别告诉她,李欣之前也送过。 “你也没问问李欣,我在大学里帅到什么程度,有多少女孩儿围着我转。” “陈明哲我要生气了,你这个坏家伙,你知不知道我想了多久,才想出了这么个创意。” 都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给他了,他居然说,还接到过别人这样形式的礼物,这男的,不生气行吗?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男人见状,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儿:\"像只偷吃蜂蜜的小笨熊。” “你像一只大水母,一个不懂浪漫,不识情趣的大水母。”哼,不买她的账就算了,现在还说她笨。 “嘿嘿,我是一个很有才华的水母哦,什么都会……你要不要看魔术?\"说着,陈明哲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划了几下,随后手掌收紧。 “什么?”方临珊有点好奇的,盯着他攥紧的手掌。 在摊开时,居然有一枚戒指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白金色的,闪闪发光:“漂亮吗?” “漂……漂亮!”瞧瞧,把这小妞儿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因为,她是真的没看出来,戒指是什么时候跑到他手里的。 “送给你的,喜欢吗?”说着,陈明哲的脸上,居然染上了一丝红晕。 “送我的!!?” “好多年前就买了的,只不过在等你长大。”等了一年又一年,现在终于等到了。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瞬间笑出了声,笑得梨花带雨,最后,眼泪噼里啪啦的往外涌。 男人见状,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柔声的哄着:“我知道,我让你等太久了对不对?以后,我会用一辈子弥补的,相信我。” 边说,边把怀抱收紧,紧到,他怀里的小姑娘,都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了:“阿哲,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我只是怕我珍贵的礼物逃走了,所以,抱紧点。” 语落,装作不经意的把脸撇向一侧,就怕她看到自己,已经掉出来的眼泪…… 第270章 睡梦中的一个吻 暮色像一层薄纱,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世界,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影。 方临珊拖着疲惫的身躯,刚从医院回来,现在正在电梯里。 大卫已经住院三天了,医生说他情况不太好,要尽快做移植,以至于,一路上她都在发愁,不知道要怎么跟陈明哲说。 此刻的她,手中握着钥匙,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打开了家门。 当门被轻轻推开时,屋内的寂静让她微微一愣。 平日里,陈明哲总会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笑着迎上来,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可今天,却没有了熟悉的身影和声音。 所以,小姐姐轻轻的唤了一声:“阿哲,我回来了。”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临珊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她换好鞋子,放下包,下意识的朝阳台看去。 随后,心口猛地一揪。 因为,此刻的陈明哲,正蜷缩在阳台的躺椅上,身上只随意地搭了一件薄外套。 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方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脸色有一丝苍白,眉头微微的皱着,像是在睡梦中,也累的要命。 小姐姐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疲惫不堪的男人,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照看大卫,完全忽略了这个男人。 要知道,他也是起早贪黑,忙完了工作,忙家里呀。 更何况,身体还没有前几年好了。 想到这儿,她走过去,缓缓的蹲下身体,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曾经,他也有着一张英俊的脸,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张脸上爬满了沧桑。 出现最多的,是疲惫和憔悴,连眼神中都多了几分迷茫和无奈。 临珊缓缓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双颊,指尖触碰到他粗糙的皮肤,心中一阵酸涩。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再年轻了,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贴到他脸上,会有软软弹弹的感觉。 但现在,那种感觉再也不会有了。 小姑娘这么想着,便站起身,快速地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厚厚的毯子。 回到阳台,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动作轻柔得,就像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贝。 之后,在躺椅边缓缓坐下,伸出手,将这个男人轻轻的揽进怀里,生怕弄疼了他,也生怕惊醒了他。 这会儿的陈明哲,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其实,他早就醒了。 当方临珊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只是他太累了,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也享受着恋人给予的温暖。 不过,当被她揽进怀里的时候,他胸口瞬间暖了一下,所有的疲惫和烦恼,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此时的他,静静地躺在爱人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想起了这段时间,自己所担心的那件事情。因为,大卫的骨髓配型,他还没有找到。 医生也曾告诉过他,想在陌生志愿者里,找到适合的骨髓配型,几率微乎其微。 可如果找不到的话,他的小姑娘就得自己冒险。 想至此,他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 方临珊见状,在他的眉间轻轻一吻,低声说道:“对不起,阿哲,总是让你担心我。” 陈明哲闻言,在心里默默的回应着:“傻瓜,怎么会怪你呢?只是不想你冒险罢了。” 想着,他微微的动了动身子,往临珊怀里靠得更近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更暖一点。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了天边,夜幕渐渐降临。 城市的灯光陆续亮起,透过窗户洒在阳台上,为这对相拥的恋人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方临珊抱着自己的爱人,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心中的自责和心疼,渐渐被一种温暖与幸福取代。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一辈子,全都是为了她,一开始为报答父亲的救命之恩,到后来成为亲人,再到今天的因为爱情。 每一个重大的决定,每一处生活的小细节都是为了她…… 于是,思绪萦绕中,不自觉的,便吻上了他的双唇,这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风,小心翼翼地拂过。 她的嘴唇只是轻轻贴在他的唇上,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好像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打破这如梦幻般的宁静。 可是,她仿佛被这个男人给吸住了一样,嘴唇的动作不自觉的就加重了,尽情地吸吮着他双唇的柔软,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一刻,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急速,为了释放这种不适感,她将嘴唇与他的紧紧贴合,好似要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个吻中。 好大一会儿,陈明哲微微的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但却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回应她。 只是静静的躺在她怀里,任她索取着。 许久,小姑娘才慢慢的抬起脸,眼神有点迷茫,脸颊通红,嘴唇微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陈明哲看着她那迷茫的小眼神,一时之间竟有点想笑。 可下一秒,方临珊居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本能的松开了双臂:“你装睡!?”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偷偷亲我啊。而且,被你抱着的感觉好舒服,我舍不得醒。”要知道,这说的,绝对是一句大实话呀。 “陈明哲,你无不无聊啊,多大了你,在这骗拥抱,骗亲吻。”天呐,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刚才是有多色。 这个男人闻言,坐起身,微微一笑,抱住了她:“如果你觉得吃亏的话,我可以把拥抱和亲吻都还给你啊,再来一次好吗?” 说完,立马在她的嘴唇上轻轻一啄,预备“还债”。 但还没开始呢,小妞儿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拒绝似的闭上了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男人见状,只笑,不语…… 第271章 他生气了…… 阳台上,陈明哲看着她一张红彤彤的小脸蛋儿,缓缓的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小姐姐一边问着,一边抬手扶上了他的脸,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刚刚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就脆弱了:“不还债啦?” 语落,手指故意摸上他的双唇,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明哲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以及临珊轻柔的呼吸声。 在这份宁静中,男人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连日来堆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出。 他身体先是一松,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脑袋在小妞儿肩头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缓缓的沉了下去。 原本还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也彻底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姐姐察觉到他的变化,侧过头看着他的脸,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双眸。 明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睡梦中寻到了某种慰藉,眉头也不再紧锁,像是所有的压力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感受着恋人温热的呼吸,他踏踏实实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临珊的手臂渐渐有些酸痛,但她却舍不得挪动一下,生怕惊扰了他的梦。 于是,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爱人熟睡的样子,思绪飘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父亲带着她到公园里散步,手中捧着心爱的零食,正吃的沉浸呢,却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打断了。 “方队……好巧,带孩子来公园玩儿啊?” 小临珊闻声,抬起头,便看到了陈明哲那张英俊的脸,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她不自觉的,就把手里的零食给举高高:“哥哥你吃……”关键,还自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李欣。 回忆起这些美好的过往,小姐姐嘴角轻轻上扬,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这时,陈明哲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低低的呢喃着什么,她凑近一听,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别怕,我在呢……” “安心睡吧,没啥事。”她轻声细语的,安慰着这个在睡梦中的男人。 渐渐的,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城市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好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这小小的公寓里,陈明哲均匀的呼吸声,和方临珊轻柔的心跳声。 后来,小姑娘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再也抵挡不住困意,靠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她的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头上,两人的身影,在淡黄色的灯光下相互依偎,暖着彼此。 夜,越来越沉,两个相爱的人,安安静静的沉浸在了属于他们的美梦之中。 也许,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只要身边有那个人,就能拥有一个安安静静,让心灵休息的地方。 就这样,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两人的脸上时,陈明哲缓缓的睁开眼睛。 看到临珊靠在他身上熟睡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他轻轻地动了动身体,想要给她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却不小心惊醒了她。 所以,当这个小妞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陈明哲温柔的眼神:“你醒啦?” 他点了点头,抬手轻轻地将小妮子额前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说道:“我吵醒你的吧?” 闻言,她皱着一张小脸蛋儿,嘟着嘴说:“饿醒的,肚子都叫了,你没听到吗?” 这句话一落,陈明哲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柔柔一笑:“我先去给你做早餐,来煎蛋和面包,再配上一杯热牛奶,好不好?”说完,没等她回应,便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阵阵香气。 陈明哲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方临珊慵懒的坐在餐桌边,好像真的和没睡醒一样。 “快吃吧,吃完以后我要出去一趟。”他一边说,一边把餐桌摆好,抬眼看着方临珊,满眼的柔情。 “嗯。”应着,便把一整片面包都塞进了嘴里:“你最近很忙吗?有棘手的案子啊?” “没有,我最近不是在给大卫找骨髓吗,出去见个医生朋友,托他帮忙联系着点。”语落,就坐在了方临珊的对面,也开始吃起早饭来。 小姐姐一听这句话,愣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 “没事儿。”她装作不经意的回应着,随后,又塞了一大口饭。 陈明哲一看她那状态,就知道,这丫头是有事瞒着他呢,可也没有直接问,随手递给了她一杯牛奶:“你慢点吃,着什么急呀?” “我问过医生了……”因为这小妞儿嘴里含着一大口饭,所以声音闷闷的:“医生说,四年是可以捐两次骨髓的。” “不行。”听听,这简单明了的回应,多一个字都怕浪费。 “可大卫已经等不了了,医生都快下病危通知了。”这是实话,她已经跟主治医师谈过一次了,如果再没有骨髓,错过了最佳的移植期,那移植也没用了。 “不行。” “阿哲,我求你了,我是他姐,而且我在美国的时候,他爸妈对我都不错,就是没在一起住,什么钱都舍得给我花。”哪怕是为了报恩,她也得救人家孩子呀。 “想别的办法不行吗,你什么逻辑啊,他妈也是你妈,你去美国,是她硬拽过去的,她有责任照顾你,更别说给你花钱了。” 说完,放下筷子穿好鞋就出了家门,因为,他不想再为了这件事,而跟她起什么争执。 留下方临珊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不知所措。 她知道,跟他说这件事情,他会生气,但也不知道他会这么生气。 以至于,小姐姐看着那扇被他摔上的门,就差“哇”的一下哭出声了…… 第272章 喝醉了?还是晕倒了? 此时此刻的陈明哲,仿佛漂浮在一片混沌里,脑袋昏昏沉沉的。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又模糊,又迟缓。 其实,他知道自己醉了,醉得一塌糊涂,酒精在他的血管里肆意奔腾,麻痹着他的神经,却怎么也麻痹不了,他担心的那件事情。 这会儿的他,摇摇晃晃地站在自家门前,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的瞬间,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方临珊,她的脸因为焦急和愤怒,而微微泛红。 可在这个男人朦胧的视线里,却像是一朵盛开在迷雾中的花,那么熟悉,又那么让他心疼。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天知道,以往下班就回家,可今天都十一点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到最后,都把他电话打关机了。 “我………和同事………喝酒去了………手机没听到………”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一开口,浓重的酒气就随着话语弥漫开来。 努力向前迈了一步,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 小姐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突然一下揽进怀里:“临珊,我们别管他了好不好?别管他了,我好怕呀。” 方临珊闻言,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随后渐渐放松:“阿哲,你到底在怕什么呀?医生都说没事了,四年是可以抽两次骨髓的。” “什么都怕,怕你会疼,怕你会生气……”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有点像个小男孩儿,又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醉意。 令她眼眶一热,刚想说点什么,这个男人便突然间吻住了她的双唇。 这个吻带着酒的辛辣,也带着深深的眷恋,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缓缓的闭上眼睛,回应着他,也安慰着他。 然而,就在这个吻里,男人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瘫软下去。 双手从她腰间无力地滑落,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她身上。 小姐姐一惊,连忙用力抱住了他,却发现,他整个人完全没有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阿哲!阿哲!”她惊慌失措地喊着,双手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 可他却没有给出一点反应,头无力地垂在她肩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声。 因为,此刻的他,只觉得脑袋浑浑噩噩,像是被重锤敲打过一样,无数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腾。 随后,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所有力气被瞬间抽干。双腿发软,膝盖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最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姐姐感觉到了他的状态,立马把双臂缩紧。 眼看着他的脑袋,突然向后仰去,脖颈拉出了一道脆弱的弧度。 客厅昏暗的灯光照出来,落在他脸上,从喉结滑到下颌,苍白的皮肤下泛出淡淡的酒味。 \"阿哲。\"她将人揽进臂弯时,下意识的低唤着,可回应她的,只有这个男人温热的呼吸声。 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后背刚贴上她的臂弯,就缓缓的往下滑。 让她不得不随着他下坠的身体,蹲下身子,用膝盖抵住他瘫软的腰部。 下一刻,他的右手从她膝弯处垂落,指节蹭在地板上,腕骨软绵绵地,无力的折出了一个令人心疼的弯度。 小姐姐咬住下唇调整姿势,掌心托住他后脑勺时,摸到了一个很大的肿块,很明显,这是刚刚回来的路上,摔到头了。 “阿哲。”她唤着他的名字,抬手摸上了他的额头,想要确定,他体温是不是正常的。 随着这个动作,一缕发丝扫过她的手背,陈明哲的身体,忽然在她臂弯里晃了晃。 左臂顺着她抬手的姿势滑落,无意间,让她看到了他左腕上戴的那块表。 \"哕……\"就在她稍稍走神时,怀中的男人突然呕了一口,散发着酒气的呕吐物,顺着嘴角慢慢溢出。 方临珊本能的给他擦着,突然感觉到他脊背在自己小臂上猛地弓起,又像断了弦一般重重跌落。 转瞬间,他的头又无力地仰在了她的臂弯里,下巴微微的翘起,鼻息轻得,像是将散的雾。 脑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小姑娘见状,试图收紧手臂,想把他拖到客厅的沙发上,可稍一用力,这个男人便紧紧的皱起双眉。 导致他们不得不待在门口处。 此刻,灯光从门口漏出来,在男人的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睫毛上沾着的汗珠,随着脑袋的微微晃动而滚落,看的她心口一阵阵发紧。 “阿哲,你到底想我怎么办啊?” 现在的方临珊,紧紧的抱住陈明哲,就像抱住一个珍贵却即将破碎的娃娃一般。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怀抱缩紧,尽量让自己坐稳,而他的身体,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的摇晃,没有一丝力气。 实际上,她已经吓的要命了,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可他毫无回应。 只是嘴唇在微微的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见状,小妞儿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泪水一个劲儿的在眼眶里打转,无助的抱着自己的恋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地板上发愁。 天知道,拖不进去,也叫不醒,一直待在门口处,天这么冷,都怕他冻病了,不发愁才怪呢…… 就这样,愁了不知道多久,睡在她怀里的男人,竟然感觉有好多羽毛飘到了自己脸上,轻轻的,柔柔的,又软又舒服。 像是一个一个的吻,吻过他的额头、眉毛、眼睛、脸颊、甚至是耳根处…… 于是,这个男人薄薄的双唇,泛出了一抹浅浅的笑,身体也慢慢的放松下来。 随着飘落的羽毛越来越多,他的意识渐渐清晰,缓缓的撩起了眼皮,用自己的嘴唇接住了最后一片羽毛,深深的吻了下去。 得到了回应的小姐姐,并没有收回这个吻,还是轻轻的安抚着,任他索取………… 第273章 理亏的陈明哲 渐渐清醒的陈明哲,想要回应方临珊的拥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动弹。 四肢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就连抬一下手,也没办法做到。 “临珊,我……”此刻,无力的身体,都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 拼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越挣扎,越没有力气。 小姐姐见状,扶起他,让他半坐着,靠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可能是动作幅度有点大了,让这个男人刚刚撩起的眼皮,又慢慢的虚掩上,侧着头,倚在她胸前,微微喘息。 “阿哲,你是不是头晕啊?”这么问着,下意识的,又摸了摸他后脑勺的那个大包。 话音一落,明哲的眼睑颤动了两下,睫毛扫过她的锁骨,却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不行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她的声音像穿过深水而来,带着气泡破裂的震颤。 男人无力的贴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头,耳朵随着摇头的频率,一下一下蹭着她淡蓝色的高领毛衣。 此刻,方临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始翻找着陈明哲的衣服口袋。 当找出了一块巧克力时,快速的剥去了糖皮,放到自己嘴里。 随后,托住他的后脑勺,将融化的巧克力液,慢慢的吐在他的双唇间。 看着液体从他双唇的缝隙,漏进他口腔里时,这小妞儿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是啊,她怎么给忘了,这个男人从四年前受过一次伤之后,就容易犯低血糖,甚至心情的好坏,都能影响他的血糖指标。 这不,好大一会儿,吃过了巧克力的陈明哲,视线才开始慢慢聚焦。 模模糊糊的,看着晨光穿过方临珊耳后的碎发,在她鼻梁投下细小的阴影。 此刻的他,身体虽然还没有一丁点力气,但视线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阿哲,好点没有,可以了吗?\"小姑娘边说着,边用力搂住他软绵绵的上身,想帮他保持住这个半坐的姿势。 “嗯,好……很多了……”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呓语,一边回应着,一边盯着这个正把他圈在怀里的小女人。 小姐姐闻言,想要看到他的脸,于是,把他的身子一歪,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之后,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顺势如蜻蜓点水般的,在他唇上吻了两下。 \"阿哲,没事了,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回房间。\"这么说着,便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让他的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下巴处。 当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动时,稍稍一低头,便把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的双唇上。 鼻尖儿碰着他的鼻尖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近的,在他睁开眼睛的过程中,又细又长的睫毛,都能划过她的眼睑。 “你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就没事了……”现在的方临珊,觉得陈明哲脆弱的像个小孩儿,需要她去哄,去安慰。 这不,她在他的眼皮上,左边吻了一下,右边吻了一下,轻声细语道:“睡吧。” 于是,这个男人又安安心心的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好长的梦,长到,他都觉得有点累了。 以至于当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他自己都有点惊讶,因为这一次,他是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身边并没有方临珊,所以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声:“临珊。” 方临珊听到唤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粥:“醒了,怎么样?”一边问着,一边把粥放在了茶几上,用手去摸他后脑勺的那个大包。 “我是怎么到客厅的呀?”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从门口弄到沙发上的。 \"你老是不醒,我就点了个外卖,让外卖小哥帮我一起把你扶进来的。\"总是在外面睡,就怕他着凉,所以花二十五块钱点了个外卖,让人家帮忙把他背进来的。 “对不起哦……昨天同事约我去喝酒,不小心就喝多了。”瞧瞧,此刻的男人,看着她的小姑娘,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就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你昨天岂止喝多了呀,你是晕倒了陈大队长,几乎昏迷不醒的。”天知道,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叫救护车了。 “哦,那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你这个大包没事吧?还疼吗?”一边问,一边帮他轻轻的揉着,心疼的,小脸蛋儿都皱成了一大团。 “不疼。”瞅瞅,就这个表情,好像自己真的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要知道,这丫头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他喝酒,每次要是有个什么应酬,他都得把酒味在外面散干净了才敢回家。 “你先喝点粥,一会儿我拿热毛巾帮你敷敷。”说完,还用力把他从沙发上给拽了起来。 这么说着,也是忍不住,翻了好几个大白眼,她就没想过,这男的还多了个技能——喝酒卖惨。 “我还喝啥粥啊,要不,一会儿带你去吃个小蛋糕?”就这小表情还给他喝粥呢,不喝农药他就阿弥陀佛了。 “我谢谢您了,还记得我小时候,您喝完酒回家,会带我去吃一顿甜品,当补偿啊……”靠,补偿都没升个级,一点长进都没有。 “行了,别这么阴阳怪气的,你就说吧,想我怎么办?反正我酒也喝了,晕也晕了,你想怎么样,就吱个声。” “我想帮你敷敷后脑勺那个包,好歹也是摔到脑袋了,这么大年纪,再摔得提前痴呆了,我怕不好养。” 听听,这语气,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陈明哲听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随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端起茶几上的粥便开始吃,那表情,简直就是生无可恋。 小妞儿见状,憋住了所有的笑,站起身前往洗手间,用热水烫了一条毛巾。 再反回来,坐到这个男人身旁,帮他敷着后脑勺的那个大包,一边敷,一边叨叨。 陈明哲都没敢回嘴,只顾埋头吃着粥,一勺儿一勺儿的,恨不得把自己噎死,噎死了,说不定,她还会给他披麻戴孝╥﹏╥ 第274章 住进医院的方临珊。 方临珊住进医院那天,天色阴沉沉的,如同一块浅灰色的布,盖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也盖在了陈明哲的心上。 他无奈地看着病床上的那个小丫头,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了,劝不住她,也拦不住她,就只能陪着她了。 “我求你了陈队长,不要再皱眉了,在皱眉,本市民都快得抑郁症了。” 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抬起手,轻抚他的眉间,像是要把他紧皱的眉头给抚平一样。 听了这句话,男人一张脸差点垮到地面上:“我说话你不听,卖个惨也不买账,现在连个眉都不准皱吗?” “准准准……,皱吧,皱吧,随便皱,皱完以后去给我买点吃的,我肚子饿了。”这么说着,肚子还挺配合,咕噜噜的叫了好几声。 可不是吗,这话一落,陈明哲眉头皱的更深了,心疼的叹了一口气道:“医生说,一会儿要验个血,不能吃东西。” “啊!……我去,可是我现在肚子饿了怎么办?”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多吃点,也不至于今天早上这么饿呀。 “怎么办,好办呀,拿出你姐姐牺牲奉献的精神来,想想你正在病危的弟弟。” 瞧瞧,挖苦完以后,起身便出了房间,直接来到了医生的值班室。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刚刚住进来七号病房的那个,她肚子饿了,能多少吃点东西吗?” 医生闻言,转过头看着他,用手推了推眼镜,道:“再忍一下吧,护士上班就可以抽血了,很快的。”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再返回去时,便直接坐在了病房外的长椅上。 不进去病房,是因为不想听到她肚子叫,也不想看到她那张愁眉不展的小脸蛋儿。 直到护士上班,抽完血为止,他才出去买了点吃的,拎着进了病房。 “医生建议吃点清淡的。”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手里的便当。 小姐姐一看,是一盒满满的水饺,立马咽了下口水,拿起筷子就开始干饭:“你买个东西咋那么长时间呢?而且好巧哦,你进来之前,一个护士刚刚抽完血。” “有没有说多久出结果啊?”天知道,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呢,希望出来的结果是骨髓配型不成功,虽然,作为姐夫来说,这个想法不是很善良。 “要两个半小时,但是也没什么大问题,因为我在美国就配过一次了,美国医生说什么全相合,后来移植给他了,他也一点排异没有。” 这也间接证明了,她确实是那个“亲妈”生的,她们俩确实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俩。 “哦。”听听,这个男人的回应,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下意识的,又看了一下她右手背上的那个疤。 “哎呀,你就放心吧,肯定没什么大问题的,有问题的话,怎么可能还会有捐献骨髓的志愿者呢?”这年头,谁不先想着自己的健康啊! “行了,我知道了,快吃吧……”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听她说这些,他心里越觉得不踏实。 “那下午你别来了,我自己可以。”来了只会瞎担心,又不是生病,也不需要人照顾。 “我不来了,你就自由了是吧,就不用随时随地看我皱眉了是吧。” “不是,陈队长,你相信我,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市民,我只是不想您太累,这完全是在浪费社会资源,浪费警力呀。” 说着,还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表情,就差下跪恭送了。 陈明哲看她那个小表情,无可奈何的挑挑眉:“作为一个普通的市民,请不要跟一个刑警队长贫,不然,你分分钟有被刑拘的可能,明白?” “不是,我只是不想浪费了您的警力,真的,请相信我。” “方临珊你最好别跟我贫嘴,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陪你。”省得她抱有什么侥幸心理,干脆就和盘托出了。 这不,他这句话都没说完呢,那边的小姐姐,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不是,你来真的呀陈明哲,天天在这盯着我呀?” “我排了一年的假,排了这么一个星期,你心虚什么呀,不是说没事吗?” 小妞儿闻言,刚想怼回去,一个医生便推门进来了,四十岁左右,职业化的笑容堆的满脸都是:“方临珊小姐是吗?” “我是。” “是这样的,我看了一下你昨天的检查报告,检查结果显示,你体内的骨髓分泌较常人偏少,没有多余的可以捐出来。” “当然,这对于你自己来说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如果想要抽出一些捐给别人,那么就要用一种药,来刺激体内骨髓的分泌。” 医生说完,下意识的看向了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答案。 但站在一旁的陈明哲,却立马就紧张了起来,也一同望向了方临珊。 “哦,没关系,我四年前也用过这种药。”不过,这么说着,小脸儿还是没能忍住,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那种药是刺激体内骨髓分泌的,可能身体反应会大一点,有个心理准备就行。” 医生说完,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家属,像很理解似的,冲他点了点头,随后,开门走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我年轻身体好的原因,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方临珊目送医生出去之后,转头笑眯眯的看着陈明哲说道。 她的话音未落,这个男人又重新坐回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你当年住在医院的时候,有人陪吗?” “也不是没人陪,是我不用人陪,又不是生什么大病,让人陪着干嘛呀。” 她记得,那时候“亲妈”要照顾弟弟,后爹有工作要赚钱养家,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挨过来的。 有多疼她忘了,整宿整宿的失眠,是真的,搞不好就睁眼到天亮了。 “那现在我陪你啊,反正假期我都排好了,不休白不休。” 这一次的陈明哲,语气是轻柔的,眼神是温柔的,下意识地握住了方临珊的手,唇畔泛出了一抹迷人的笑…… 第275章 陈明哲的童年往事。 医院里,凌晨两点的病房中,方临珊第无数次从浅眠中惊醒,全身疼的,都有点想哭。 她摸索着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被另一双手拢在掌心。 \"又疼醒了吗?\"陈明哲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西装外套早不知丢在何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间咖啡色的表带。 暖黄色的灯光里,他拿过了床头柜上已经加热的牛奶,转身递给她时,满脸温柔的笑。 小姐姐接过牛奶,浅浅的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今天,已经是她用药的第三天了,每天都要滴两次,一次两袋。 天知道,这次,让她老人家都有了下地狱的感觉,整天整宿的疼,一刻也停不下来,就好像骨头被踩碎了似的。 \"我不是让你回家睡觉吗。\"她开口时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男人闻言,并没有回应她,只是接过了她手上的那杯牛奶,微微一笑道:\"听护士们说,这个温度最适合润喉,再多喝几口吧。\" 这话一落,小姑娘就想抬手再接回牛奶,但全身的刺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明哲立即放下杯子,手指顺着她后背的脊椎沟下滑,在第三节凸起处,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 这个按摩手法,是他昨天才跟护士学会的,一边按着,一边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被他这么一按,舒服了不少的小妞儿便有力气开玩笑了,她故作惊讶的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按摩呀?” “昨天跟护士学的呀,她们说这个手法,哪疼按哪,可以缓解一下,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起码可以少疼会儿。” 语落,心疼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两天时间,他便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丫头,从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到现在又苍白又憔悴。 “可是你都两个晚上没睡了,总这么熬着行吗,是不是得回去睡一会儿啊?” “不用,偶尔熬个夜没事儿。”说破大天来,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医院呀。 但方临珊瞅着他那憔悴样,小脸蛋儿都皱成菜包子了:“不行,陈明哲,天亮以后你必须回家睡个觉,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行行行,那边不是有一张床嘛,等天亮了,我在那儿睡会可以吗?”说着,下意识的又握住了,她那被扎得淤青的手背 “我记得,四年前没熬几天,很快就能抽骨髓了。”好像也没现在这么遭罪,莫非是她也老了!? 陈明哲闻言,倒是没有再挖苦她,而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儿,微笑道:“你现在就像是在生小孩儿,要经历母亲般的阵痛,大卫才能重生。” 小妞儿一听,皱了皱眉,故意摆出了一张懵懂的脸:\"你的意思是,我从他姐,变成了他妈呗?\" “差不多,所以,你责任重大哦,没白疼,忍忍吧……”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 天知道,他是真的心疼啊,但都到这份儿上了,除了往前走,哪还有退路呀。 \"好奇怪哦,之前一说这些,你就会挖苦我,怎么现在态度转变了呢?\"本来她还预备着被无下限挖苦呢,没想到突然间就变成鼓励了。 话音未落,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眼神幽怨的看着她,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一般:“方临珊,我这辈子就败给你了,往后也不奢望再翻身了,你要有点良心的话,下辈子记得好好回报我。” “瞧瞧,不严谨了吧,没看过言情小说嘛……不求回报的付出,才是感人的,你这一看就是个不合格的男主,这辈子没过完呢,就预备下辈子讨债了。” 说完,还不忘摆出一副虐文女主的小模样…… 以至于,男人看着她这副夸张的小表情,一张脸都快皱成折扇了。 依稀记得,她上学那会儿,班主任有跟他沟通过,说她课间打瞌睡,感情是熬夜看小说了呀! “我求你了,快睡会儿吧,别说话了,再说话,我会被气死的……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公主请睡觉,谢谢。”一边说,一边抬手,想要关掉床头那盏小夜灯。 \"睡不着,浑身疼,能给我讲个故事吗?像小时候那样。\" 闻言,他轻轻一叹,侧身坐到了床沿上,索性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问道:\"还要讲白雪公主,青蛙王子吗?\" “拜托,我都长大了,讲个大人能听的呗。”难不成,还永远把她当小孩子啊? “行,给你讲一件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好不好?”语落,还在她的后脑勺轻轻一吻。 “好啊,我都还没有听你讲过小时候的事情呢。”天知道,小妮子这么说着,竟然还有了一丝小激动。 “这件事,是发生在我十岁那年的寒假,那一年,世界上应该还没有你。” “嘿嘿……快讲吧。” “那一天,忘了是什么原因,我爸妈都不在家,可说没人管了,便跟大我三岁的邻居哥哥偷偷溜出去滑冰了。” “滑冰啊!是冰场吗?” “不是啊……”他回应着,不自觉的就笑出了声,因为,二十五年前,哪有什么专业的溜冰场呀。 “那多危险啊……” “是很危险,所以我落水啦。”天知道,深冬里的南都河呀,二十多年了,到现在他还记得那股冷劲儿。 “啊!……” “关键是,我落水以后,被广大人民群众抢救过来,就多了一项神奇的技能。” “啥呀?” “做梦!” “做梦算啥技能啊。”他小时候是没技能,硬往身上贴吗? “真的,从那时候起,我就经常梦到一只会说话的大白狼,而且它会告诉我,未来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或许是回忆童年,回忆的太投入了,也或许是本身就真的太累了。 讲到这里时,他居然都没发现,在他怀里的这个小丫头,整个身体一哆嗦,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第276章 发烧了…… “然后呢?” “然后,这种技能,持续了差不多一年,就没有了……”当年,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呢,还是怎么回事,就真的感觉,那匹大白狼告诉他的事情都应验了。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可能是被吓到后的心理反应,据父母回忆,等他们赶到河边的时候,好多人围着他。 一个人提着他的双脚,头朝下拎着他,拍肚子的拍肚子,拍后背的拍后背,总之被倒出来很多水之后,他才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你可真命大呀,当年在场的所有市民,都是你的恩人。”一边说,一边侧过脸去,用自己的额头摩擦着他的下巴。 “嘿嘿……幸亏你没出生啊,要不然你都能感应到我的狼狈。” 依稀记得,她小时候就喜欢他长出点胡子来,然后来回用小脸蛋儿蹭,没想到现在还是喜欢这么玩儿。 “现在还有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吗?” 他问完,等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等到一个回应。 于是,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发现这个小丫头,已经依在他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换了一下坐姿,可能是动作幅度有点大了,怀里的人忽然激灵了一下。 \"冷......\" 男人听到这声含糊不清的呢喃,本能的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自觉的就把双眉给皱紧了。 “怎么会发烧呢?难道也是这药的副作用吗?”他就这么自言自语着,担心的都忘了这是在医院里,完全可以叫医生过来的。 这么自语着,怀里忽然传来了细弱的抽气声,他低头看见小妮子在梦里还皱着眉头,睫毛被冷汗黏成簇,随着呼吸小幅度颤动。 男人条件反射似的把她抱紧,却听她在梦里呜咽了一声,\"阿哲危险,快躲开,躲开啊......\" “没事,做梦呢,好好睡吧。”他一边小声的安慰着,一边抬起手,缓缓的摩擦着她的头顶,就好像她小时候,受到惊吓时那样。 就这样,小姑娘在他一点点安抚中,踏踏实实的睡沉了。 以至于,第二天当她醒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依然抱着她的陈明哲。 那一刻的他,也是沉沉睡去的,只不过变成了侧躺着。自己枕在他的手臂上,被他搂在胸前。 此时,窗帘边缘漏进一线金光,正巧落在陈明哲的喉结上。 方临珊盯着那枚随着呼吸起伏的光斑,想起了小时候他陪她看月亮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穿着浅灰色的大衣,用衣襟把她紧紧的裹住。像是等待一个奇迹一样,等待着月亮的出现。 \"醒了?\" 低哑的声线擦过耳膜,小妞儿这才发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陈明哲的下巴贴在她的额头上,说话时,胸腔会传来细微的震动:\"你是在发呆吗?从十分钟前开始。\" “有吗?我是在看照进来的阳光好不好。”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向了他喉结处的小光斑。 \"怎么样?好点了吗?你昨晚一直在发烧。\"男人慢悠悠的坐起身,伸了伸懒腰,随意抓了抓睡得蓬松的头发,从床头柜里,拿出外套穿好。 还没等方临珊回答呢,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粗糙的病号服布料,摩擦着他的小手臂,让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干嘛去啊?” “睡了一晚上,不得解决一下体内蓄积呀。”边说,边往卫生间走去。 “别别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这么说着,小脸蛋儿瞬间就涨红了。 男人见状打趣道:“怎么,你害羞什么啊?” “废话,变态才跟着小姑娘上厕所呢。”说着,居然还不自觉的捂上了眼睛。 “我去,你可是我“把屎把尿”养大的好不好?”天知道,这句话说完,他自己是硬憋着才没笑出声来。 “你少瞎说了,啥时候“把屎把尿”了?”这是在欺负她记事晚吗?再晚,也不能虚构“故事”情节吧:“快点放我下来,现在立刻马上。” 他闻言,把她扔进卫生间就退了出来,还不忘在门口喊一句:“微臣在门外候着,您有事请吩咐。” “行,在小主我解决内急之时,请不要说话,不然给我吓回去,你负责。” 一听这句话,卫生间外的陈明哲,笑着耸了耸肩,转身去收拾病床上的被子和床单。 尽量收拾整齐,不想让人看出是两个人睡过。 可还没收拾完呢,就听那小妞儿在里面喊道:“陈明哲,没纸了,给我送卷卫生纸来。” 听到喊声,他无奈的一笑,又挪到卫生间门前,故意拉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腔调:“变态才跟着小姑娘上厕所呢,我是正经人。” “陈队,本市民真没纸了,不是开玩笑的,再说了,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遵纪守法的市民,因为擦个屁股而发愁吗?您行行好吧,做个人吧。”听听,这可怜的语气,岂止是个简单的虐文女主啊。 下一秒,男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转身拿了一卷卫生纸递给她,刚想继续收拾床,就听见有人在敲病房的门。 他下意识的看看表,心里嘀咕着:“还没到查房的点儿啊,今天怎么早了?” 想着,三下五除二的快速收拾好病床,便去开门了,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周放。 “师傅!”开门的瞬间,小伙子笑眯眯的叫道。 “这么早!?”陈明哲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慈父般的笑,这小子,是多惦记他媳妇儿啊,才住院第三天,一大早就过来看望。 “嗯,我来这附近出现场,顺便过来看看。” 医院附近出现场吗?可问题是,他怎么没有听到警笛声呢? “哦,那先进来吧,也待不了多一会儿,八点半医生查房就会赶人的。”这么说着,便把周放让了进来,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你和谁来的?” “和付警官一起。” 小伙子应着,四下里扫了一眼病房,很显然,是在找自己担心的那个姑娘…… 第277章 陈明哲手腕儿上的那个疤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方临珊倒是吃了一惊,因为她怎么都没想到,周放会来看她。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小伙子瞧她一副惊讶的模样,自己都有点尴尬了。 “我靠,帅哥,你是刻意来看我的?!” “怎么,不行啊?”天知道,周放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方临珊出国之前,没有跟她混太熟。 “怎么会,我的荣幸啊!警队第一大帅哥呀。”说着,还刻意酝酿出了一个崇拜的眼神瞧着人家。 见状,周放调皮的一笑:“警队第一帅,不一直都是你家陈队嘛,哪轮得到我呀。” “他老了,还帅啥呀,现在轮到你了,别谦虚哈!”依稀记得她跟这个男的也不是很熟啊,怎么突然来看她这个“伟大的姐姐”了呢? “算了吧,没听说过男人四十一枝花啊,陈队这还没到花期呢。” “嘿嘿,你今天是来看我的呢,还是夸他的,如果想给队长拍马屁,可以等他上班,谢谢。”说完,吐吐舌头就躺到了床上,冲着这个小帅哥简单明了的问了一句:“你陈队呢,去哪儿了? “出去给你买饭了,说你昨晚没睡太好,一直发烧。”小伙子说完,瞧着这个自己从几年前就很喜欢的姑娘,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当然,很快就被眼尖的方临珊给发现了:“你怎么了?” 一听这句话,周放却懵了:“什么怎么了?” “你眼睛红了。” 闻言,他坐在那里,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尴尬的笑笑,故意拉出了一个开玩笑的腔调道:“我伤感啊……” 伤感?……这哥哥也太莫名其妙了吧,突然就来探望她,莫非是为了看着她玩儿伤感!:“为啥伤感呀?”还好,她心地善良,愿意配合着问原因。 “说了你也不信。” “说说看呗,万一我信了呢。”总得给个台阶下吧,一看就是想告诉她什么。 “我说我几年前就喜欢你了,你信吗?” 话音一落,小姐姐微微一愣,望着紧张到冒汗的周放,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这是秘密吗?” \"这是事实。\"小伙子说着,坐到了病床边的椅子上,很郑重的看着她,像是在给曾经的自己一个交代。 方临珊听后,望着他微微一笑,但却是在笑自己,因为,她还是第一次真正仔细的看了看,面前这个已经认识了几年的男人。 “那当年你好菜呀,居然没追我。” “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未成年啊,作为一个刑警队员,我总不能去追一个未成年的女生吧。”说着,他也笑了,可能是觉得,被眼前这个女孩儿正视的感觉还不错。 “我回国后的这大半年里,你也没怎么理我呀。”难道是她四年后长残了,没长在他的心趴上!? “那是因为,后来我知道有人比我更爱你啊。”青年说完,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这个姑娘。 “你指的是陈明哲吗?”其实有时候,她还真想找个人问问,在她离开的这四年里,陈明哲是怎么过的。 “我很奇怪啊,陈队出院以后,你们怎么就不联系了呢?” “也没有不联系,只不过是联系的次数少了,毕竟,我年轻嘛,一玩儿起来就会忘乎所以。”边说,边看着周放咧嘴一笑:“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才对呀,莫非你大学四年经常给家里打电话?” “也不常打,打电话干嘛呢,他们问东问西的,不是担心你吃不好,就是担心你穿的少。” \"这不就对了,有什么好奇怪的,都一样。\"那时候的陈明哲,也是一个操心的命,什么都问的特细致,所以她干脆就不打电话了。 “这能一样吗?我那是家长,你这是恋人,你一不打电话,我师傅那状态,就好像被人抛弃了一样,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孤独寂寞冷。” “你快拉倒吧,我那时候,他也是家长好不好。而且,还是个天天要“避嫌”的家长……” 可说到这儿,她却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停顿了。 等等,难道说她走了以后,他就不是家长了嘛,这么想着,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他那时候的状态很不好吗?” “很不好啊,你看到过他右手腕上的那个疤吗?平常,他都是故意把它遮在表带下。” 周放说着,都有点动容了:“我记得,那时他出院没多久,队里就提议,聚个会吃个饭,庆祝他康复出院。” “那次我也去了,本来就只是吃个饭,因为他刚刚出院没多久,所以大家都很默契的,餐桌上谁也没有点酒。” 说到这儿,青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向方临珊的目光,都变得温柔了:“但是陈队却自己点了整整一箱啤酒。当时大家都劝他,不过谁也没劝住,直到他把自己喝醉为止。” “这家伙之前是爱喝酒,但后来就喝少了,只是有什么聚会的时候,摆摆样子而已。”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喜欢他身上的酒味。 “可那一天,他喝了很多,喝的烂醉如泥,是我把他送回家的。” 听到这里,小妮子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立马就问了一句:“然后呢?” “到家之后,我便给他泡了一杯茶,想让他醒醒酒,不过我一个转身的功夫,他就把茶杯打碎在了椅子上,而且用碎瓷片把自己的手腕给割伤了。” “当我想起拿药棉给他止血时,都止不住,没办法,只好带他去了医院,当晚值班的急诊科大夫给缝了三针。” “事后再问他,他就说那时喝断片儿了,没有一点印象。”周放边说,边看向了病床上的方临珊:“陈队的一辈子都是为了你,你可不能辜负他。” 他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当他把那个大男人送回家的时候,他嘴里念叨的,始终都是这个小妞儿的名字。 直到把手腕割开,仿佛痛苦从那条伤口里流了出来,他才舒服了一些…… 第278章 喜欢是喜欢,爱情是爱情 深冬的风裹着雪花,慢慢的点缀着这个平常的早晨,街上的人们因为寒冷而加快了脚步。 现在的陈明哲也是步履匆忙,向着医院对面的那家餐厅走去。 因为,他担心方临珊连续几天吃医院食堂的饭,会没胃口,所以今早趁周放在那,他出来买点餐厅的饭。 正在等服务员给饭菜打包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明哲...\" 循着声音望去,李欣正站在餐厅的一角看着他呢,此刻,陈明哲惊讶的笑了笑:“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本来是来看临珊的,走到医院门口,勇气没了,就来这家餐厅里躲风了。” 两个人说着,找个位置坐了下来,陈明哲叫了两杯热牛奶:“啥时候看她还需要勇气了,你又不是不认识她,从小看大的。” “从她回国的那天开始,我每次见她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行。”这个女人说着,不自觉的皱紧双眉,满脸苦涩。 闻言,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李欣的眼神五味杂陈:“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妈非要带她回美国的目的,对吧?” “对。” “为什么?”怎么说,临珊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呀,没有亲情也算是熟人吧。 “因为我想让她离开你,然后和你好好过日子。”她这么说着眼眶都红了,泪水一直在眼睛里打转:“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话音一落,男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抬头再看她时,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我早就认了。”说完,女人狠狠的咬住下嘴唇,直勾勾的盯着他,硬是忍着,才没让眼泪掉出来。 “因为我……”天知道,此刻的陈明哲,还下意识的想解释什么。 但是他刚一张嘴,就被李欣用话给堵了回去:“因为你在大学的时候很烦,是吧?一堆花痴围着你转,所以你就挑了其中一个做挡箭牌。”很显然,那个人就是她。 “我没你想的那么坏好不好……”认识这么多年了,做不成情侣,也不能把他当坏蛋呀。 “你还委屈了啊,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同意跟我交往,为什么要帮我洗衣服,为什么要帮我买饭。” “我喜欢呀,我怎么不喜欢,我不喜欢你,怎么会给你买礼物,不喜欢你,怎么会帮你去和你的极品舍友打架。” 女人原来这么善变的吗,现在只记得他的坏,不记得他的好了! “但是我要的不是单纯的喜欢呀哥哥,我要的是爱情啊,爱情你懂吗?”这男的,什么人呐,整个青春都葬送在他手里了,他还大言不惭的在这说喜欢呢。 “抱歉……”听听,这声音要多心虚,有多心虚呀。 因为当年,他真觉得喜欢就是爱,而且带回家以后,父母对她更是喜欢的要命,到哪都会夸夸儿媳妇有多好,所以他就没往深里研究。 直到方临珊走了,他才有点开窍了。 毕竟,李欣离开的那整整十年里,他除了一开始有点失落外,后面很容易就想开了。 “听叔叔阿姨说,方临珊走的这四年里,你过得挺艰难哈。” 闻言,陈明哲看着李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你过得不好,我很痛快。”瞧瞧,不藏着也不掖着,说完差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所以,你也是故意把大卫带过来的。”他现在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女人心海底针 “不是,陈明哲你好歹也是“喜欢”我的,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就这么绿茶吗?”原来,他连喜欢都是这么敷衍。 “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把大卫带过来,难不成还是巧合?” “就是巧合啊,方临珊走了以后,我想复合,你老人家不是拒绝了我吗,那我也得找个地方疗情伤吧。顺便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小丫头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好歹也是我一手促成她去美国的。” 一边说,一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随后拿起杯子,咕嘟咕嘟的把一杯牛奶全喝完了。 “他们家出事以后,刚好,我认识他妈,又认识他姐,他妈死了以后,他爸就拜托我,把他带到他姐身边,这有问题吗?” “没问题,谢谢你让我们一家团聚。”这个男人说着,便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那一杯牛奶:“这一杯我干了,敬你。”说完,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把整杯牛奶,一饮而尽。 李欣见状,脸都快垮到变形了,要知道,这么一干,就彻底变哥们儿了:“哦,不客气,回头你结婚,就别再跟我要份子钱了,我不随……” 这话过后,两个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大眼瞪小眼的,谁也不先说话,随后,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样,又聊了片刻,李欣才跟着陈明哲来到了医院里,进到病房,刚巧碰到了要走的周放。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再坐会儿吗?”陈明哲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很多岁的小伙子,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酸酸的。 “不了,我得回警队了,出来很长时间了。”说着,小伙子有点心虚的看了眼自己的队长,就溜出了病房的门。 目送周放出去以后,方临珊把目光转向了李欣,当然,多多少少是有点惊讶的:“欣姐,好久不见。” “不是很久吧,上次我送大卫去找你,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而已。”李欣说着,莞尔一笑,径自坐到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怎么样?大卫还好吧?” “嗯,骨髓配型挺成功的,全相合。”边说,边下意识的看向了陈明哲。 后者看到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她的疑惑,所以没等她开口,便回答了:“我们是在医院对面那家餐厅碰到的,我去那里给你买早饭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回应着,他居然有种想逃跑的冲动,仿佛潜意识里都在排斥,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面对他…… 第279章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李欣走的时候,陈明哲都不知道,因为那时,他躺在旁边的空床上睡了过去,睡的很沉、很踏实…… 这不,方临珊给他盖好被子,叹了一口气,坐在了他的床旁边,慢慢挽起了他的衬衫袖口。 那里藏着她送的手表,也藏着那道浅浅的疤,小姑娘就这么看着,轻轻的触摸了一下。 下意识地自言自语道:“当时很疼吧?” \"不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就醒了,正在温温柔柔的,盯着他的小姑娘看。 “我吵醒你了吗?”小妞儿问着,眼圈都泛红了,俯身趴在他胸口处,心疼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不是,睡饱了。”说着,本能的抬起双臂,环住了她的腰:“你怎么了?” “没事……” 闻言,他故意拉出了一个开玩笑的腔调道:“没事?……没事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伤感呢?更年期拉?” “我好后悔哦,当初就不应该把你扔在国内。” 话音未落,男人微微一愣,缓缓的坐起身,靠在了身后的床板上,但依然抱着她的小姑娘,俯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好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 “周放跟你说什么了,是吗?” “嗯。”这么一回应,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决堤似的往外涌:“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保证。” “也能保证不再气我了吗……好歹,我也年纪大了,架不住气呀。”说着,居然还摆出了一张干瘪瘪的脸,给人感觉跟个受气包似的,别提多到位了。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挣脱他的怀抱,坐直了身体瞧着他,那表情,正经的要命,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正经过。 “嗯,我保证,以后我又乖又听话,又温柔又贤惠,好好照顾你到老。” “啊?!……”被这么一回应,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本来是想把她逗笑,可一看她这正经劲儿,自己噗嗤一下先笑了:“咋了?突然傻了呀!” “我是认真的,你正经点好不好。” “嗯嗯嗯嗯嗯嗯……我们家方临珊这么认真呀,都把自己感动哭了。”一边说,一边帮她擦着眼泪。 “陈明哲你个大傻瓜,想我就不能主动给我打电话吗,要不就去美国找我呀。” 这话一落,他看着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小丫头,心口猛的一揪。 因为,她离开的那四年里,自己有一段时间,真的有过要去找她的念头,只不过,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被理智给狠狠的按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喝醉了,“不小心”划出了手腕上的这道疤,就再也没有过要去美国找她的念头了。 “都过去了,临珊都过去了,你回来了不是吗,而且是好好回来的呀,这样对我来说已经是恩赐了,真的……也谢谢你愿意回来,谢谢……”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妮子忽然就靠了过来,带着消毒水味的掌心,捧上他的脸,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晨光在她睫毛上碎成银河,下一秒,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还在微微张合的双唇。 仿佛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失重了。 临珊的舌尖尝到了淡淡的奶香,混着他身上的男人香,竟酿出了让人战栗的甘甜。 令她双唇颤抖,心跳加速,呼吸变得越来越粗。 明哲本能地扣住她的腰肢,却在触及她单薄的脊背时猛然惊醒:“不行,临珊现在不行,现在不行……” 想要后退的刹那,突然被她咬住了下唇,咸腥味在唇齿间弥漫的瞬间,他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呓语:\"不准逃...\" 当血的味道滑进两人交缠的呼吸时,陈明哲终于闭上了眼睛。 几年的思念,所有的爱恋,全都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他想起了她儿时那张懵懂的脸,想起了她十几岁时,令他心焦的“叛逆期”,想起了她离开前,来跟他告别时的情景。 最终,所有记忆都化作唇齿间滚烫的温度,让他像一只折服的野兽,忽然尽情的回应她,肆意的反攻她,好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这个时候,刚好遮住太阳的乌云飘了过去,晨光再一次从窗户照了进来,拂过两人交叠的身影。 方临珊轻轻的倚在陈明哲怀里,呼吸几乎都要断掉了。 这个吻,让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又艰难,又有安全感。 当黑点开始在她眼前出现时,男人突然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喘息着低语道:\"会害怕吗?这样的我...\" 小姐姐闻言,再次用吻封住他未说完的话。这一次如蜻蜓点水,缓缓的,慢慢的,游走到他的耳边。 顺便还低声呢喃了一句:\"我的阿哲,从来不是我怕的男人。” 说着,再一次吻上了他薄薄的双唇,似梦似幻,直到汗水浸湿了他们彼此的发梢。 陈明哲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间全是病号服上消毒水的味道。 方临珊感觉到锁骨处漫开湿热,便把环在他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 此刻,她慢慢抚平自己的呼吸,好大一会儿,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陈明哲,我爱你,很爱,很爱……” 这会儿,男人的泪水洇进她的肩窝,给锁骨带来细密的痒,却比不过心脏被攥紧的感觉。 就连晨光也在他支离破碎的抽泣声里,碎成了金砂。 她轻轻抚上了他的后颈处,像触碰一只受伤的鸟。 “阿哲,我们上辈子在一起,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还会在一起,下下辈子也会在一起……如果你懂了我们的故事,就会明白,我们从来都没分开过,每一个时空,生生世世。” 小姑娘就这么说着,安慰着,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肩膀瞬间一沉,环住的腰背随之变软,压在她身上的整个身体,也突然往一侧瘫倒时,她用力的抱住了他。 随后,把他轻轻的放倒在病床上,起身出了房门,去往护士站,想要杯糖水过来…… 第280章 抽骨髓之前 正午的阳光穿透窗纱,照在了陈明哲的脸上,他微闭的双眸,睫毛轻轻颤动,先是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随后感觉到指尖缠绕着熟悉的暖意。 视网膜尚未对焦,先撞进一片温柔的海——那是他的小姑娘,正坐在他的床边,阳光照在她的鬓角上,将一根根发丝染成了蜜糖色。 此时的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少女的瞳孔里浮动着细碎的金斑,像是将阳光揉碎了撒进去,睫毛每颤动一次,就抖落一片暖雾。 早上哭红的眼睑还没褪去,这一刻却泛着比春水更柔软的光。 \"醒了,感觉怎么样?\"临珊忽然开口道,吐息拂过他的鼻尖,握着他指尖的那一只手也随之缩紧了一些。 男人闻言,喉结动了动,视线却像被蜘蛛网黏住一般无法移开。 阳光正巧切过她的鼻梁,将瞳孔照得近乎透明,像是清澈见底的水,几乎能够看到水底的那些纹路。 而那些纹路里藏着他的倒影,疲累的模样和眼角细微的皱纹,却在她的目光中镀上一层柔光。 方临珊忽然笑了起来,右脸颊挤出了半个酒涡,抬手在他的鼻梁上刮了一下:\"怎么了?还没睡醒啊?已经喝过两次糖水咯。\" 尾音尚未落下,男人突然吻住她的双唇,仿佛昏睡之前的激情,还没消散一般。 好大一会儿,小姑娘才轻轻的推开了他,唇瓣泛出了一抹柔柔的笑:“医生刚刚来通知我,一会儿可以抽骨髓了,你要乖一点哦,在这里等我。” 闻言,陈明哲噌的一下坐直身体,很显然,动作有点太快了,让他老人家瞬间就瘫靠在了床板上,脑袋无力地向一边侧着,双眸虚掩。 “你急什么,慢点不行吗?”一边说,一边抬起双臂圈住他,让他的头倚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想陪你一起去。”他强忍着大脑里的嗡嗡作响,在她耳边如呓语般的呢喃着。 “不用,你在这里歇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行,我要陪着你。”这么说着,就强迫自己站起了身体,却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一般。 小姐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看着他,耷拉着一张小脸蛋儿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和抽血差不多,你跟我去干嘛呀。” 一听这句话,男人都没有再理她,而是挣脱了她扶住自己的手,穿上了扔在床铺上的外套,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医生什么时候通知你的,再不去会不会晚了?” 这话一落,方临珊望着他,小脸蛋儿都快鼓成大馒头了,声音不自觉的便提高了:“不是,你跟我去干啥呀?都快走不了路了,是抢救你,还是抽我骨髓呀?” 话一出来,男人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的无奈:“你不去是吧?好,我自己去。”语落,开门便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人瘫软的靠在了走廊一侧的墙壁上。长长的舒了好几口气之后,才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往前挪,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而病房里的小姑娘,看着那扇从外面被关上的门,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追了出去。 转过头看着他步履蹒跚的背影,都有点想哭。 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她感觉,总像是陈明哲在拼尽所有的力气,送她最后一程。 难道说,她这次抽骨髓还会有个什么意外不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妮子的脸,瞬间垮成了一张白板。 呸呸呸……才不会呢,她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这个空间里的自己,肯定是福大命大,会跟他长命百岁的。 就这么瞎想着,前面那哥哥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又一次倾斜了。 倾斜的弧度就像慢放的塔罗牌,深灰色的外套在落地之前,划出了一道令人心疼的抛物线。 她下意识张开双臂迎了上去,撞击的力道却比想象中的轻。 天知道,这个高高大大的躯体落在她的臂弯里,竟像接住了一床软绵绵的被。 他的后脑勺磕在她锁骨下方,潮湿的黑发渗进羊毛衫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临...珊...\"声音卡在喉间,男人垂落的右手蹭过她的小腿,无力的悬在身体一侧。 小姑娘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因为怀中的躯体比冬天的雾气还冷:“阿哲。” 他没有一点回应,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一般,正在向下坍缩,膝盖都已经碰到地板了,却仍在滑落。 以至于,方临珊不得不跪坐下来承接这份重量。 此刻,男人微凉的额角,贴上她的下巴,都让她有了种被风吹过脖颈的错觉。 \"临珊……我……\"很明显,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用涣散的眼神,深深的盯着她。 可也只是一瞬间,他便彻底的瘫软了下去,脑袋无力的歪向左侧,鼻尖陷进她的臂弯里,呼吸时断时续。 “陈明哲……”这一声尖叫让她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导致怀里的这具身体也跟着微微摇晃。 随着这种轻轻的摇晃,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小妞儿见状,再次摇了下自己的臂弯,这一次,力道更大了些。 边晃,边喊:“阿哲,醒醒啊,陈明哲,陈明哲……” 也就是在这一声声呼唤中,男人慢慢的撩起了眼皮,甚至都没有来的及看清楚方临珊的脸,眼泪就涌了出来。 他吃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缓缓的坐了起来,搂住了他的小丫头,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 “临珊,我们回家吧,不抽骨髓了,不抽了啊,我好怕呀,我们回家吧,求你了,求你了……” 现在这个晕倒了一下下的男人,抱着自己的恋人,哭的,就像个小男孩儿一样,因为他是真的在害怕呀。 毕竟,失而复得的爱人,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害怕,就算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风险,他也怕得要命。 第281章 一切都过去了。 此刻,方临珊躺在手术室的病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陈明哲在病房外等她,整个人的状态,糟糕的要命。 以至于,弄得她自己心里也慌慌的,依稀记得四年前的那一次,就和透析差不多,用一台仪器把她的血过滤一遍,然后分离出足够多的骨髓输给弟弟,绝对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但陈明哲的紧张和焦虑,都把她给传染了。现在的这一刻,看着护士手里拿着的那个大针管,她都有点发抖。 抖得,都被医生给看出来了,暖声的安慰道:“别怕,没事。” 闻言,小姐姐尴尬的笑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外面那男的还好吧?” 话音未落,正在她床边干活的女护士没忍住,一下就笑出了声:“他比你还紧张,感觉要吓晕了。” “呵呵……不好意思啊,他有低血糖的毛病,心情不好,或过度紧张的时候,就容易犯。”边说,边难为情的笑了笑。 “那行,一会儿我去给他送一袋葡萄糖。”这个护士说着,手上的工作都完事儿了,因为骨髓分离机,已经在开始正常运转了。 很显然,方小妞儿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以至于,她还自嘲的吐了吐舌头。 可外面的陈明哲就不一样了,几乎是在一秒一秒的倒计时,因为医生告诉他,这个手术差不多要两个小时左右。 \"先生,请您不要挡住通道,谢谢。\" 路过的护士第三次提醒着,他只得不情愿的挪到了靠墙的位置。 可天知道,他在一边哪站的住啊,不自觉的,双脚就会往手术室门口挪,因为他的小姑娘还在里面啊,而且要待将近两个小时。 这不,正在他紧张的脑袋都迷迷糊糊时,手术室里出来了一个小护士。 笑眯眯的看着他,直接走了过来:“拿着。”一边说,一边递给了他一个医疗袋:“你媳妇儿说怕你低血糖,托我给你送袋葡萄糖。” “哦谢谢,她怎么样啊?”瞅瞅,还没来得及接过人家递的东西,他就着急的问了这么一句。 “快完事儿了,没多一会儿了,其实也不用紧张,抽骨髓一般都没什么危险。”语落,护士就把手里那袋葡萄糖塞给了他。 看着小护士又返回去的身影,陈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出来的就是方临珊了。 当他看到那张又苍白又憔悴的小脸蛋儿时,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一样,难受的要命,伸出双臂抱住她的那一瞬间,才算是真的踏实了。 “你怎么样,还晕吗?”临珊下意识的搂住了这个男人还有点不太稳的身体,心疼的问着。 但陈明哲都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味的把她抱在怀里,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阿哲没事了,医生说再歇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现在的方临珊,虽然很疲惫、很累,但也想迫不及待的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第282章 平平凡凡的夫妻,平平淡淡的一生 带着姐姐体温的骨髓输给大卫之后,大卫也恢复的很快,几乎没有半点排异,一个月之后便出院回家了。 休息到了来年开春,就喝上了姐姐和姐夫的喜酒。 没错,那个春天里,二十二岁的方临珊,嫁给了三十六岁的陈明哲。 没有豪华的婚礼,没有漂亮的婚纱,两个人只是在方临珊生日的那天,去民政局领了那个小红本儿。 领证的当天,俩人带上父母,带上大卫,还把李欣和周放也叫了过来,去了一家比较高档的餐厅,吃了一顿大餐。 婚后,他俩的日子平平淡淡,方临珊找了一份工作,朝九晚五,陈明哲一直踏踏实实的待在警队里。 结婚第三年,他们的女儿出生了,陈父陈母帮忙照顾到幼儿园。 孙女上幼儿园的第一天,爷爷倒在了幼儿园门口。 可能是心脏骤停,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终年六十九岁。 一年后,因为相思成疾,陈母查出了肺癌晚期,那一年,陈明哲停薪留职,守在老母亲的床边,伺候了她整整一年。 所以老人家走的很安详,享年七十一岁。 后来,日子依然平平静静的过着,他们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大起大落。 就像无数个平凡的“人们”一样,简简单单的,忙碌且有目标的活着。 直到陈明哲四十六岁因公殉职,那一年,方临珊才三十二岁,他们的孩子才七岁。 她记得,那个时候的她,连悲伤都没来得及,眼泪都没掉几颗。 留下一封遗书,把女儿托付给了舅舅大卫,匆匆的吃了两瓶安眠药,就带着陈明哲的意识回来了源空间。 现在的她,就在源空间陈明哲的病房里。 看着依然静静沉睡的他,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竟然涌了上来,眼泪如决堤般的往外流。 最后,索性趴在那个男人身上哇哇大哭。 “累了是吗?那就别走了。”这个声音虚弱的,就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以至于小姐姐听到时,都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可当她回过神,坐直身体,看向这个男人的脸时,他却又睡了过去。 「主人的意识太少了,醒不了多一会儿的。」很显然,这是能量核的声音。 “那我到底要穿越多少时空,找多少意识碎片才行啊?” 「这个我不确定,我能确定的是,你要快,因为我现在在你的意识里,主人一点能量都没有的情况下,这种人的形态,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而且他和你一样,每个空间的意识,都是带着记忆和感受回来的,心理上的创伤和感受,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也会加速他人体形态的消失。」 小姐姐闻声,刚想说点什么,紧接着,便又听到一句: 「但是……」 死灵核,破灵核,还学人类说话大喘气儿。 「你也不用太着急,因为以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按你们从双紫星回来,到这一刻算,不过也才两天的时间。对于这个空间的你来说,就是做了几个奇怪又漫长的梦而已。」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你在里面吗?临珊,我是妈妈,快开门呀。” 闻声,方临珊简单明了的一句话:“走,快点。” 话音未落,一团闪着光的旋涡瞬间出现在了病房里。随后,她低眉看看昏迷不醒的恋人,毫不犹豫的就跨了进去…… 「等等,不能实体穿,把身体留下。」 时空隧道里,小姐姐模模糊糊的,好像听到了灵核的声音,于是,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啊?!你说啥?” 但是,一切都晚了…… 第283章 G空间:穿越时空来爱你。 「你怎么这么笨呀,带着身体穿越。」很显然,这是小灵灵又焦急又无奈的声音。 “对不起啊,刚才我妈敲门,我一着急就忘了。”生什么气嘛,大不了回去把身体留下,然后再回来呀。 「想的容易,短时间内,带着身体重复穿越时空隧道,躯体会被时空气流给撕裂的,你就真的死了。」 我去,自己在想什么,这玩意儿居然都知道:“那怎么办呀?你光跟我发脾气也没用啊,得想办法吧。” 「我没办法,你这次是带着身体穿越的,意识融合不了,你和这个空间的方临珊,就是完全两个独立的个体。」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心里的那股火儿就再也忍不住了,毕竟她也不是故意的呀,这个破能量球,怎么能得理不饶人呢。 于是,声音提高八度就怼了回去:“你这个家伙,不要太过分了……” 但她刚一开嗓子,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妈妈,妈妈,你真的回来了,妈妈!” 随着这个声音望去,一个小男孩儿正一边喊着,一边朝她这边跑了过来,等看清楚他的脸时,把小姐姐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因为,这个小男孩儿正是源空间里,她摔到头时,梦到的那个儿子——陈辰。 “妈妈我好想你阿,你终于回来了。” 这不,方临珊还没有回过神儿来呢,这个小孩儿就已经跑到了她的跟前,两只小手抱住她的腿,抬头泪眼汪汪的盯着她。 「灵灵,怎么回事儿啊?」 「不知道,我也没搞清楚,你见机行事吧。」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臭家伙…… “临珊,真的是你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小姐姐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不出所料的,陈明哲正站在她对面的不远处,望着她呢,眼神里带着点点迷茫,还带着点点疑惑,甚至带着一点点惊恐!? “阿哲。” 她这一声轻唤,让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瞬间抖了一下,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看着她,颤着声音道:“你……你能先把孩子还给我吗?” 当然,现在的方临珊也是迷茫的,所以她的回应都是条件反射般的:“哦,辰辰去找爸爸吧。” 小男孩儿闻言,开开心心的就拽着她的衣襟往陈明哲的方向走去。 而当陈明哲碰到孩子的手时,一下就把他抱了起来,转身便往回走,而且步履飞快。 孩子见状都有点着急了,两只小胳膊圈住爸爸的脖子,猛劲儿的喊:“爸爸你怎么了?那是妈妈,是妈妈,她知道我们想她了,所以她回来了,爸爸,那真的是妈妈。” 下一秒,男人就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 好大一会儿,转过身再看向方临珊时,眼睛都是红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你怎么在这里啊?” 话音未落,方临珊回神儿似的看了看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又是一阵吃惊,因为现在的她,居然站在一个火车隧道内。 此刻的她,看着这陌生的环境,再看看陈明哲那副让她搞不懂的表情。 莫名其妙的,眼泪便涌出来了,而且越流越多,越流越多……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尽情的哭。 小辰辰见状,滑下父亲的怀抱,登登的便跑过来安慰她:“妈妈不哭哦,不伤心,爸爸不是要丢下你,不是的,他可想你了,真的。” 听了这句话,她边哭,边看向了那个男人,委屈巴巴的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我想回家。” 可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又茫然又吃惊,都快不能呼吸了,所以连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看着她,轻轻的点了个头。 随后,试着一点点的接近她,挽起她的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出所料的,她们的家,就是她在源空间里梦到的那个大房子。 所以,对于这个家,她还是有点熟悉感的。 楼上楼下环顾了一圈儿,甚至都找到了儿童房和卧室,还有那个熟悉的小花园。 而陈明哲就这么看着她在家里来回走动的身影,眼眶不自觉的便红了。 但这一刻的方临珊,目光却被一张黑白的照片吸引了,因为这张照片里的人,是这个空间里的她自己。 在源空间时也梦到过这张照片,那是陈明哲给她拍的,一张半身照,但是很奇怪呀,现在怎么变成黑白色了呢。 「因为那是遗像。」灵核的声音,在她很疑惑的时候出现了。 随后,小妞儿的脑袋嘎嘣儿了一下…… 完了,这个空间里的她、死了。 “熟悉吗?”男人看着这个发呆的小女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轻轻的应了一声:“嗯。”一边应着,一边缓缓的指向了自己皱巴巴的脸。 “对,这是你……”他说着,又看向了那张遗像:“可你一个月前就离开了呀,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火车隧道里?” 闻言,方临珊刷的一下,红了整张脸:“阿哲,我……我我……” 问题是,现在的这种状况,要她怎么解释,解释什么:“我说出原因来,你会相信吗?” “会。”只要她不再离开他,什么理由他都信,哪怕是他亲眼看她火化,亲手埋葬的她。 “我想你了,所以我又回来了。” 一听这句话,这个男人紧紧的抱住了方临珊:“临珊,不走了,好不好,我好想你啊,好想……” “嗯,不走了,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她现在没有跟这个空间的意识融合,她就没有这个空间里的感受,所以,只能是重新开始了。 “好,我们重新开始。”从最初的最初都可以。 听到这个回应,方临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轻声细语道:“我会重新再爱你一次的。” 尽管源空间里,她受伤昏迷的时候,意识来这个空间里融合过,保留了这个空间里的记忆。 但因为不是实时融合,没有切身感受,那些记忆就好像是被系统性输入进大脑一样,冷冰冰的。 所以她决定,不会再去找回以前的感觉了,而是重新开始。 她方临珊要在这个空间里,重新爱一次陈明哲…… 第284章 死了的人怎么会复活,复活了又对他这么陌生呢? “辰辰,你和爸爸昨天怎么突然去火车隧道了。”来这儿的第一个晚上,这个小家伙一直黏着她,非要跟她一起睡。 “我们去接妈妈呀!” 闻言,方临珊故意皱了皱鼻子,还刮了一下他的小鼻梁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妈妈在那里的?” 关于这个空间,她也只记得源空间梦里的那些事情,梦里之外的,还得要一点点求证。 “是妈妈给我讲得童话故事呀,你忘了吗?一个很长的童话故事里说,善良的人死了,她的亲人,如果很想她的话,她就会从火车能走过的山洞里回来。” 孩子说着,眼神都黯淡了,因为他觉得,回来以后的妈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给他感觉怪怪的。 这么想着,豆大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临珊一看,都有点心疼了,虽然没有梦到怀着他,和生他的时候,但是梦到了把他养大的那三年呀:“你怎么了,哭什么?” “妈妈变成天使了,是不是就把我和爸爸忘了?”孩子撇撇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就好像真的成了被妈妈抛弃的小孩一般。 “没有,妈妈怎么会忘了辰辰呢,不会的,放心吧……”一边安慰着,一边侧躺过身,把他抱在怀里,缓缓的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孩子慢慢的睡沉了,她才轻轻的开口道:“灵灵在吗?” 「一直在呀,不然我还能去哪儿啊。」 “我记得我在源空间的时候,昏迷了差不多三天,为啥意识在这个空间融合的时间却那么短呢,也就两三年的样子。” 按照源空间和其他平行空间的时间差,一天应该就是一辈子。 「意识要穿越平行空间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你之所以觉得容易,是因为有我在……」 “但我在源空间受伤的时候,还没有你阿?” 「人类不借助其他能量,意识却穿越了平行时空,除非是极深度的昏迷状态,甚至是濒临死亡。」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不是昏迷了三天穿越的,而是我在那昏迷的三天里,有一会儿的深度昏迷,意识就穿越到了这个空间?” 「对啊,而且现在还有个极大的惊喜在等着你呢。」 闻言,小姐姐多少有点疑惑,下意识的问道:“什么?” 「因为你源空间的身体,遵从的是源空间的时间流速,所以,你在这个空间里是不会老的。」 “意思就是说,我在这个空间里,是长生不老的呗。” 「恭喜!」 “去你的吧,姐要睡觉了。”这是什么破能量啊,还恭喜她呢,天知道,她以后要怎么解释啊。 想到这儿,她就睡意全无了,转头看看孩子,起身便出了卧室。 刚一进客厅,就看到陈明哲落寞的身影站在没有关窗的阳台上,初冬的夜风,吹的他发丝微微颤动。 她就站在他不远处的身后,月光把她的头发都染成了冷银色:";你也睡不着啊?"; 其实,在她开口说话之前,男人就从阳台窗户的玻璃倒影中看到了她:";不困,出来吹吹风。"; 说着,转身便去了衣帽间拿外套,和方临珊擦身而过时,她竟下意识的往后挪了半步。 布料掠过陈明哲指尖的那一刹那,过往的记忆突然刺痛了胸口。 天知道,这要是放在以前,她会直接钻进他的外套里,呼着热气的鼻尖,还会调皮般的贴在他的胸口处。 但现在的她,接过外套时,却跟他很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男人一听,便装作不经意的回了句:“穿上吧,外面冷。” 临珊笑了笑,伸手接过递来的外套,那是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因为在源空间的梦里出现过,所以她很熟悉。 以至于,很自然的就穿上了。 但陈明哲看着,眼睛却湿润了。 没错啊,这绝对是他的方临珊,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就连穿上同一件衣服的气质,都是一样的。 可为什么人死了还能复活?复活了以后,又对他这么陌生呢? “你不冷吗?要不要也披上件外套。”她记得,梦里的他,身体也不太好,有很严重的慢性胃炎,不能着凉。 “你会心疼我吗?”像以前那样,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用一个暖水袋,帮他暖着胃。 “当然会啊,你是我老公嘛,我怎么会不心疼你呢……” 小妞儿这么说着,心里在暗暗的庆幸着,还好,源空间的时候梦到过,现在,她甚至都记得,暖水袋放在家里的什么地方。 “那……今……今天晚上,我能抱着你睡吗?”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惊讶,因为他觉得很不自然。 这话一落,方临珊明显有点不知所措了,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点啥。 “对不起。”陈明哲看着她,不自觉的苦笑了一下:“很晚了,回房间休息吧,我一会儿也睡了。” “你先回屋行吗,我想在这儿待会儿。”一直站在阳台吹风,受凉的话,一整晚他都会睡不好。 而这次,男人没有再出声,以一个温柔的笑代表了回应,随后,绕过她的身边,就回到了卧室。 看着卧室那扇被关上的门,方临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问道:“这空间的我,死了以后,意识去哪儿了?”很显然,这是在问灵核。 「正常情况下,人死后的两个小时内,意识会被牵引到灵魂巴士站,然后登上灵魂巴士。灵魂巴士会载着他们满车的意识,穿越黑洞,前往宇宙深处最大的一个行星,继续深造。」 “那我在这个空间里的意识……” 「想都别想,d空间里的你,意识没有被牵引走,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刚好源空间的你又及时穿越到那个空间,所以两个意识就成功融合了。」 「可这个空间的你,意识早就被牵引走了,甚至早就穿过黑洞,去往了宇宙深处,不可能再找回来了,认命吧。」 “哦。” 听听,她的这句回应是多么的有气无力,不挣扎了也不反抗了,从楼梯下面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了暖水袋,灌上热水就去往了陈明哲的卧室。 第285章 迫不得已编“故事” 第285章 迫不得已编“故事” 方临珊推开门的一瞬间,陈明哲在床上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依然把脑袋歪着,装作睡得很沉。 她见状,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侧着躺在了他的身边,把暖水袋轻轻的放在他的上腹部。 此刻,初冬的寒气顺着窗缝渗了进来,小姑娘下意识的帮他往上提了提被子,令他的睫毛忍不住微微颤动。 暖意氤氲开来,临珊用掌心压着热水袋慢慢画圈。 她记得,源空间的梦里,他们闲来聊天时,聊到过两人的过往。 所以,现在的她,就祈祷着,这些梦里记住的内容,能在如今派上些用场。 这么想着,目光便不自觉的停在了他微微泛白的双唇上,看着看着,居然有点出神了。 ";你不是我的方临珊对不对?";即使长得一模一样,即使她熟悉这个家,即使穿上同一件衣服,气质都是一样的,即使她知道他胃不好,即使她知道常用的暖水袋放在哪里…… “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的方临珊,没有你现在这么年轻,你是她十多年前的样子。”他这么说着,眼眶又开始发烫。 “阿哲,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也不会相信的,因为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说到这儿,小姐姐故意停顿了一下,想要等等这个男人的反应。 “对不起,我不想逼你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方临珊还能不能回来。”陈明哲这句话问出口,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拿开她的手和暖水袋,缓缓地坐起了身。 而此刻,方临珊紧紧的闭了下眼睛,像是在祈祷着什么一般。 随后,也坐起了身体,装作不经意的看向了窗口处,脸蛋儿通红。 “我大一那年,爱上了我们学校的校草,他长得很帅,高高大大的,说话温柔,眼神温柔,每次看到我,都会泛出一个很迷人的笑。” 小姐姐一边说着,一边拼凑着源空间的梦里,他们聊到过往时的内容:“但那时候,他身边围绕的女生实在太多了,我根本就接近不了他。” “直到有一天,他从我们班前路过,喊着,让我明天上学的时候,从书店给他带本书,因为那时我是走读生,他是住校生。” 男人听到这儿,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所以那天早上,我来上课,就帮他从书店带了一本书,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第一次站在学校门口等我。”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等我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浪漫,所以故意隔着大马路,把书拿出来给他看,冲他喊着“书我买到了”” “但过马路的时候,我有点太着急了,没注意到车,也就是转瞬间,一辆车直直的朝我撞了过来…………” 她边说着,边看了眼全身都在发抖的那个男人,甚至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然后呢?” “然后,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火车隧道里了,过了一会儿,便看到了已经很成熟的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再然后,你就把我带回了这个家,好多陌生的画面,刹那间浮现在了我的脑子里,好像我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突然有了关于这个家所有的记忆……”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男人。 毕竟,她写过小说,编故事也是有功底的,但看他现在这个状态,真的还要继续编下去吗? 「编吧,不编怎么说服他?」 听到这个该死的声音之后,方临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我大概可以肯定,我是穿越了,被一辆车撞了之后,就穿越到了我自己还没有经历过的未来。” 话音一落,陈明哲紧紧的抱住了她,紧到,方临珊整个人跟着他的身子一起发抖。 “那一年你是被车撞了,昏迷了整整两个星期,你现在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你在“过去”醒来的时候,不要理我,不要爱上我,离我远远的。这样,或许你在十年后的今天就不会死了。” 听了这句话,小姑娘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因为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可他信了以后,却第一时间劝她,在“过去”醒来的时候,不要再理他,不要爱上他。 “临珊我错了,我从十年前就错了,我不应该让你帮我去买书……但那时候我好想认识你呀,所以我就找了这么个借口。” “你记住,你在“十年前”醒过来的时候,就不要认识我了,不要爱上我了,懂吗?”这个男人一边说,一边哭,已经到了语无伦次的状态。 天知道,小姐姐被这样的他抱在怀里,都有点不知所措了,正在她不知道怎么办时,陈明哲突然把脊背拱了起来。 随后,她感觉到了颈间的湿润变得滚烫,便知道这个男人在经历着什么了。 这不,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鬓角渗出,在月光下泛着冰碴似的光。 此刻的他,徒劳地想要蜷缩身体,却被更凶猛的疼痛逼得向后仰倒,后脑勺撞在了身后的床板上。 ";阿哲。";临珊扶住他后仰的身体,慢慢的将他躺倒在床上,掌心贴着他痉挛的胃部顺时针按压。 “阿哲,你有没有止疼药啊?放哪儿了?”应该是有的呀,因为在那个梦里出现过这种药,只是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放哪儿了。 “临珊,对不起。”陈明哲的呜咽突然变了调,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却被她更用力地抱住了。 “阿哲,不行的话,我们就去医院,好吗?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我们一起死吧,临珊我们一起死吧,我不要一个人,我一个人活不了,真的,我好难啊。” 或许,这会儿的疼痛,已经把他折磨的神志不清了。 也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方临珊的回来只是一个梦。 总之,现在的这个男人,都有了一种濒临死亡的错觉。拼命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生怕她会再一次把自己丢下…… 第286章 是他梦里的那个方临珊吗? 第286章 是他梦里的那个方临珊吗? 第二天一早,陈明哲睁开眼睛的时候,方临珊已经不在身边了。 此刻,他轻叹了一声,缓缓的坐起身。不知不觉间便发起呆来,好大一会儿,自嘲的一笑。 从过去穿越过来的!…… 对呀,他梦里的方临珊本来就是写小说的呀,他怎么给忘了呢? 那个超长的梦,梦里那个变成狼的自己,还有那个喜欢趴在狼背上睡觉的小姑娘。 应该就是她吧。 “阿哲,你醒了……”随着声音,方临珊推门而入:“快点,我早餐做好了,你去洗漱一下,要不然迟到了。” “我辞职了。”脑子乱了一晚上,这事居然都忘跟她说了。 “辞职了!?为什么呀?”有没有搞错呀?梦里他可是一个很专业的心理医生,几乎是专家级别的,领域里的什么座谈会呀,发表学术论文呀,都有他。 可比源空间厉害多了,源空间虽然也是心理医生,但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师,还没到专家级别呢。 “我连我老婆的抑郁症都没治好,还当什么心理医生呀。”这是实话,自己的亲人都没救得了,哪有资格拯救别人呀。 被他这么一说,方临珊才想起来,梦里的自己,好像是得了个产后抑郁症:“那……那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啥也没做,天天想媳妇儿呢。”说着还委屈巴巴的瞟了人家一眼,好像人家真的是罪魁祸首一样。 “好吧……先去吃饭吧。”小姑娘就这么说着,都觉得挺遗憾的,一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呀,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嗯,等吃过饭,我给你讲讲我以后的“宏图大志”。”要知道,现在老婆都回来了,就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重新开始,也不是他陈明哲做不到的。 “吃过饭,要打扫卫生哦。”说着,下意识的看了眼茶几上那套蒙尘的茶具。 “嗯。”他边应着,边小心翼翼的牵住临珊的手,见她没有躲开之后,还偷偷的笑了一下。 就这样,两个人吃过饭后,便开始了大扫除,因为辰辰还在睡觉,所以都没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这期间,小姐姐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我在这个年代是怎么死的呀?” 她话音一落,正在擦茶几的陈明哲心口咯噔了一下,好大一会儿才轻轻的回应道:“有一天早上你抑郁症发作了,出现了幻觉,一直跟我说,客厅的地板上有一个受伤的女人躺在那里。” 方临珊就这么听着,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这跟她在源空间梦到的一样:“然后呢?” “还说那个女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我没有太往心里去,认为那只是抑郁的症状,所以便让孩子陪你去楼上睡觉了。” 男人说着,眉头紧锁,踉跄一下,坐在了地板上:“第二天早上,你醒的有点晚,我只是带孩子买个早餐的功夫,回来你就……” “我是自杀的?”问着,方临珊整个人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对。”男人一边回应着,一边盯着她的表情看。 果不其然,方临珊闻言,汗都出来了。 源空间的梦里,自己醒来以后找不到他们父子俩,就以为他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所以她很着急,给妈妈打了电话。 电话一通,她就在源空间里醒了。 可这个空间的现实生活里,是她自杀了,也就是说,如果这个空间里,她没有自杀,源空间里的她,可能就不会醒。 换言之就是,如果源空间里的她没有醒,或者是彻底死掉的话,那么这个空间里的她便是活着的。 总之,这两个空间里的自己,只能活一个…… 可是……为什么呢? “临珊,你还好吧?”坐在一旁的明哲,看着大汗淋漓的小姑娘,很是担心的问道。 “没事。” “对不起啊,都是我的疏忽大意。”男人说着,无力般的,把上身趴在了茶几上,脑袋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真的已经没事了,我现在都回来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抑郁了,好好活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源空间陈明哲离开她的时候,她也抑郁过。 莫非她还是一个容易抑郁的心理状态?! 现在的她,缓缓凑到他的身边,抬起手,抚摸上了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的,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小男孩儿。 “阿哲,你说我们开一家书店好不好,反正你现在也辞职了,没什么事儿做。”瞧瞧,这话题转移的多生硬啊。 “你以前那么喜欢看书,我们开一家书店多好呀。”说着,就像只小猫咪似的,把自己的脸侧着,贴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哈哈……妈妈在蹭爸爸的脑袋,辰辰也要来。”奶声奶气的惊呼从儿童房的门口传来,辰辰抱着草莓熊玩偶,睡帽歪在一边,露出支棱着的呆毛。 陈明哲闻声,手忙脚乱的直起身,方临珊却笑得前仰后合,顺势勾住他的脖颈:";辰辰快来,妈妈抓到爸爸啦,哈哈……"; 小男孩儿一听,跌跌撞撞的扑过来,学着母亲的样子,把肉乎乎的小脸蛋儿贴在父亲的后脑勺上。 可转瞬间就被他老爹的头发扎的,皱起了小眉头:“妈妈,好扎呀,你不疼吗?”孩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摸着自己被扎疼的地方。 ";妈妈脸皮厚,不怕扎。";语落,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爸爸把你扎疼了呀?” “嗯嗯嗯嗯嗯嗯……” “那我们找爸爸报仇好不好?”这么说着,还坏坏的一笑,跟孩子一起,摆出了一副攻击相。 “好了,别闹了……”随后,陈明哲起身就想逃,可刚一动,却被这一大一小给拉住了。 下一刻,这一家三口笑闹成一团。 笑着、闹着,他装作不经意的把脸埋进了她带着橙花香气的长发里。 而辰辰正坐在妈妈的怀里,抬着头,数着爸爸下巴上长出来新胡茬。 此刻,窗外初冬的风敲打窗户的声响忽然变得清脆起来,像极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梦里,方临珊睡在他家时,老式挂钟在墙上发出的滴答声。 第287章 那样的方临珊再也回不来了 第287章 那样的方临珊再也回不来了 日子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一晃方临珊就回来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里,他们的书店开业了,陈明哲的情绪也调整过来了。 这一天方临珊收拾屋子,在自家院子里打扫的时候,隔壁的邻居,忽然隔着矮栅栏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是陈太太的双胞胎妹妹吗?” 闻声,方临珊转头看向了她, 这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邻居阿姨,曾经在源空间的梦里出现过。 跟这个空间的自己不是很熟,但是会打招呼。此刻的她,礼貌的笑笑,回应道:“嗯,我从小就跟姐姐分开了,是在国外长大的。” “那你保养的真好,比陈太太年轻很多呀。”老妇人说着,还仔细的观察了她一下。 “嘿嘿……谢谢阿姨。” 但是后面,老太太的笑容就很牵强了,找个理由,便匆匆的结束了这次闲聊。 这时,刚好陈明哲从书店回来,进了大门看到了方临珊,嘴角微微上扬,人还没到跟前呢,花就先递过来了。 瞧瞧,方临珊看着那束花,开心的,都不知道说点啥好了:“怎么突然送我花呀?” 她边问着,边伸出手去接花束,指尖还沾着护手霜的清香。 但陈明哲却将花藏在了身后,俯身在她耳畔轻嗅:";先告诉我,今天有没有想我?"; 小姐姐闻言,双颊泛起绯色,害羞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所以故意转移话题道:“你昨天说想吃银耳粥,我已经熬好了。” 可话音未落,已被这个男人打横抱了起来,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餐桌的中央,放着一锅熬好的粥,热气弥漫中,男人的双眸里就好像有无数颗星星一般。 此刻的他,把她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好。单膝跪地,把花束举到她面前:“你说过的,我们要重新开始,所以我要重新求一次婚。” “啊!?……”被他这么一跪,小姐姐竟然有点懵,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陈明哲见状,多少有点失落,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我第一次求婚的时候,只买了一枚戒指,没有买花,当时你就生气了,没答应我。” “呵呵……我以前那么小气吗?” “也不是你小气,是我疏忽了。”要知道,那一年,他的方临珊才二十三岁,正是追求浪漫的年纪,但他却没当回事儿。 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工作刚刚起步,就觉得,年轻的人生,应该拼在工作上,媳妇儿以后也能陪,浪漫以后也能给,不急于这一时。 可是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就告诉他,一时给不了的,以后也许会成为遗憾。 不过现在,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弥补的机会,把十几年前梦里的方临珊送给了他。 那么,他就应该当做失而复得来珍惜,不是吗。 “好啦,你快起来吧,我知道了。”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他递来的那束花:“以前的我,可能有点不懂事,谢谢老公那么包容我,以后我绝对改头换面重新做一个好老婆,又贤惠又懂事的那种。” 语落,从椅子上挪下来,直接面对着他,坐在了地板上。 依稀记得,梦里的自己和这个空间的陈明哲感情似乎不是很好,不对,也不是不好,其实两个人也挺恩爱的,只不过没有如胶似漆。 好像是她要的太多,而陈明哲却给不了…… 梦里便有一段是她刚生完孩子,想让他请假陪自己几天,然后被他拒绝了,从那以后,这个空间里的她,就开始抑郁了。 “你以前就很好了,是我不够好……”男人边说,边坐了下来,把对面的小姑娘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姐姐闻言,故意傻笑了两声:";我们都重新开始了,过往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一起往前看,好不好。"; 带着笑意的气音拂过耳际,男人用鼻尖蹭开她黏在颊边的发丝,故意拉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腔调:“往前看的话,那我们接着计划二胎吧,给辰辰生个妹妹。” 这话一落,方临珊整张脸噌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随后在他怀里缩成了一大团。 见状,他暗暗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真的要从最初开始了:“如果你没有心理准备的话,可以再等等。” “嗯嗯嗯……等等吧,等等吧……我觉得,辰辰还没有准备好要做一个大哥哥。”一说到这儿,她就特别怀念这个空间里的意识啊,是真恨自己晚了一步,没能融合上。 此刻,暮色已漫过窗台,落地灯忽然暗了两度,临珊设置的智能家居,开始执行起了日落模式。 昏黄的灯光,将他低笑时的震颤染成潮湿的暖意:“你也还没有准备好,对吧?” 话音未落,暮色在小姑娘耳尖烧了起来:“不好意思。” ";可是你出事之前还在积极备孕二胎呀。";陈明哲说完,低眉看着她,很好奇她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回应。 ";那是之前嘛,说了之前的事就不提了的,要重新开始。”一边说,一边假装打了个哈欠。 见状,男人的唇瓣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困了?” “有点。” “那回房间睡觉好不好?”虽然被遗忘的感觉不是很好,但他也不想强人所难,慢慢来吧,她有一点点对他的记忆,就应该有一点点对他的感情。 所以,他不着急。 “老公,你会不会觉得,我和之前相比差别很大?”瞅瞅,本来就心虚了,她还非得这么问问。 可架不住就有人愿意给她台阶下呀:“是有点,但是你不说了吗,你是从过去穿越来的,有点不一样,也应该是正常的。” “呵呵,阿哲,你真好,这么理解我。”说着,便在人家泛着青灰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就这一下,却把陈明哲给亲愣了,天知道,之前的方临珊,总是嫌弃他下巴太扎人。 别说亲一下了,摸一下都不愿意,一天三遍,盯着他刮胡子,有时候,一天三次都不够数,在跟她亲热之前还得重新刮一次。 现在看来,或许那样的方临珊,再也回不来了…… 第288章 试着走进现在的她 第288章 试着走进现在的她 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时,陈明哲感觉身边的方临珊动了动。 这一刻的他,依然是坐在地板上的,后背靠着沙发,左手托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直到自己右手边的小妞儿不安分了,双臂把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一些,他才微微一笑,像摸着一只小猫般,摸上了人家的秀发。 “醒了?” “明明昨天晚上是你不想“要二胎”的……”怀里的小姑娘突然呢喃出声,随着声音,温热的气流在他腰间晕开潮湿的涟漪。 随后,他看着她微微一笑,一下一下的捋着她的秀发,左手放下书,试图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给慢慢拿开,却立刻听到了不满的哼唧声。 这不,没拿开不说,小丫头还把人家抱的更紧了一些,就如同一个不想离开爸爸的小宝贝一般。 “陈太太……”他见状,慢慢捋着她垂乱的发梢,轻声细语道:";你乖一点,自己躺会儿,我去给你做早饭。"; 这句话一落,小姐姐的肚子应和着发出轻响,她羞恼地把脸贴在他的衣襟上,像个耍赖到底的小孩儿一样,就是不放开她。 ";肚子都抗议了,还不放开我,一会儿咱家那个小祖宗饿醒了,闹的话,你负责哦。"; 闻言,方临珊猛地撑起身,发丝垂落成金色的帘幕,晨光在她身上投下薄薄的光影,让地毯上出现了她浅浅的影子。 ";我去做,你睡会儿吧。";她说着,就站起了身,却被身边这个男人给拉住了。 “你昨天晚上是真的想给儿子“生妹妹”吗?”拉住她的同时,还抬头看着他,眼底里的期待,想掩饰住都难。 闻言,她瞬间红了双颊,缓缓的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笑的多少有点敷衍:“你拒绝了我,不是吗。” “有吗?我怎么忘了呢,嘿嘿……”陈明哲应着,摆出一副开玩笑的表情,放开她,自己也站了起来:“一起做吧,以前我们都是一起做的。” 临珊一听,俏皮的笑笑,顺带问了一句:“你现在习惯吃不加盐的菜品了吗?” 这话一落,陈明哲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就没想过,她连这个都“记得”。 天知道,自从她得了抑郁症后,吃的所有菜里,都不让放盐,每次放上一点点盐,她都会说口腔疼。 而且逼着全家人跟她一起吃不放盐的菜,连孩子也不能例外。 “不仅我习惯了,全家人都习惯了。”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愣了一下,随后很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爸妈呢,怎么样了?”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这个空间里,陈明哲父母去世的早,所以,她生完孩子以后,父母为了伺候她月子,就搬过来同住了。 但是这个空间里的她,就是做的一手好死啊,啥也不珍惜,对自己好的所有人,总是大呼小叫的,感觉全世界都错了似的,只有她自己是对的。 弄的妈妈哭,爸爸愁,老公每天都想躲着她。 “你去世以后,他们就随着你哥哥去美国了,而且,为了不让他们睹物思人,国内的一切,他们都没有带走。” ";阿哲...";听到这里,小姑娘的嘴唇动了动,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腰:“我知道,有一段时间我挺不可理喻的,让你们伤心了,对不对?” “也不是,可能那时候,我们都不太能理解你吧,在你老公还是一个心理医生的情况下。” 真的,那个时候的方临珊,谁都走进不了她的世界,她就好像把自己困在一个牢笼里,不让任何人接近。 那么,现在的这个方临珊呢,他能试着走近她吗?…… 第289章 你的方临珊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第289章 你的方临珊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初冬的风,吹散最后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幼儿园的彩砖上,临珊摸了摸身边的孩子,本能的问了句:“冷吗?” “不冷……”小辰辰应着,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继续说道:“妈妈,老师说今天要带彩色卡纸。” 闻言,她蹲下身子,匆匆的拉开书包侧袋,把里面的一袋卡纸拿出来,塞给了孩子。 小孩儿拿到卡纸后,开心的手舞足蹈,蹦蹦跳跳的说道:“谢谢妈妈。”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熟悉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老婆,儿子送幼儿园了吗?” “已经到门口了,正准备进去呢。”一边应着,一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孩子站立的位置。 一看之下,却让她大惊失色,因为辰辰已经不站在原来的地方了:“辰辰?!” 而这声喊,立马被电话那头的陈明哲听出了异样:“怎么了?” “没事儿,我先挂电话了。”语落,她匆匆的挂断了电话,本能的四处张望,想找到那个小家伙熟悉的身影。 “辰辰。”她边喊着,边朝不远处的保安室跑去:";我儿子...蓝条纹衬衫,熊猫书包...";这么说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找不到了吗?”保安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猜都猜到了原因。 “十分钟前还在我身边,接个电话的功夫就没影了。”天知道,现在的她,说话时,嘴唇都有点打颤了。 “行行行,你别着急,我们帮你找……” 可是,这么一找,就找了四个多小时。 直到报警,警察给调取了监控,她才在监控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又一个小时后,接到通知的陈明哲才冲进了派出所。 那一刻的方临珊,不知所措的蜷缩在长椅上,当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都没敢抬头去看来人。 ";方临珊,你……";陈明哲的怒吼,在看见小妞儿惨白的脸色时,卡在了喉间。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民警看见他,走了过来,说道:“你是孩子的爸爸吗?” “对” “我们调取了幼儿园周边的监控,孩子是八点十四分独自往地铁站方向走了,看监控里的画面,好像是在追一个飘走的气球。” “可我就接了个电话的时间,转头就看不到他了,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走那么快呢。”此刻的小姐姐,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勇气一般。 明哲见状,都有点心疼了,刚刚都要出口的抱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行了,没事了临珊,不用太紧张,你得相信警察说的,没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抱走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儿” 小民警闻言,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是来了一个真正的家长,总比这个被吓到的老师好沟通一些。 “陈先生,我们已经派出警力按照监控显示的范围去找了,如果走失不出二十四个小时,应该很好找的,你就放心吧。” “麻烦你们了,孩子太小了,所以他妈妈有点紧张。”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方临珊的手。 “啊!?”一听这句话,小民警懵的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是妈妈呀……可是刚来的时候我们做笔录,她说不是啊。” 话音未落,坐在长椅上的方临珊激灵了一下。 因为那个时候,她找孩子找的都有点懵了,所以警察问话时,她条件反射般的说了句“不是”。 有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就没觉得自己是这个空间里的方临珊:“对……对对不起啊,我那时候有点着急,都没听清楚你们在问什么,不好意思。” “抱歉,我爱人太紧张了,没有配合好大家的工作。”瞧瞧,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失落的表情,想掩饰住都难。 原来,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他的方临珊。 “没事,在等等吧,太大的危险应该不会有。”语落,青年礼貌的笑笑,转身离开原地。 但人家一离开,却让这两个人多少有点不自然了。 最终,还是方临珊先开口道:“阿哲,对不起,我……”但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陈明哲给打断了。 “没关系,你本来就不是她亲妈。”此时的他,突然就把话给挑明了,突然到,让方临珊没有一点防备。 “阿哲,我……”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孩子的妈妈,只是长的跟她太像了而已……”他说着,眼泪盈满眼眶,随后,哽咽的,只是动着喉结,几乎发不出一丝声音。 “啊哲,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因为,现实比我编的故事还荒唐。”小姑娘说着,欲言又止,毕竟她现在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怎么说。 “那你能告诉我的现实,是什么?” “你的方临珊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这个回应虽然简单明了,但却是他陈明哲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 这不,他就坐在这个女人旁边,听着她平平淡淡的说出了这么一个事实,低头不语。 瓷砖光洁的地面,甚至都能倒映出他那张不知所措的脸。 原来,他努力讨好,努力娶到的那个女人,和自己十几年前在梦里就爱上的女人,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天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可笑,多么滑稽的一件事情啊。 但是,再可笑,再滑稽,他娶了那个人,那个人就是他一辈子的妻,再怎么样,他都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你走吧,你不是我的方临珊,我也不会再需要你。” 闻言,小妞儿瞬间就把脸蛋儿鼓成一个发面馒头:“可是,我也是方临珊啊,一个跟她长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方临珊啊,你就不能试着接受我吗?” “不能……”听听,这简单明了的回应,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为什么呀?” “因为你不是我娶的方临珊,不是给我生过孩子的方临珊,不是跟我从校园走到婚姻的方临珊……” 也许,这就是错过吧,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就是错过了,而且错过了一辈子。 第290章 你这么欺负我,还不就是仗着我爱你? 第290章 你这么欺负我,还不就是仗着我爱你?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这声稚嫩的呼唤一传来,陈明哲和方临珊同时站起了身,看向了朝他俩跑过来的那个小家伙。 “你去哪儿了呀?要跑去别处玩儿,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呢。”方临珊在孩子跑到近前时,重新蹲下身体,抬起双臂抱住了他。 “那个时候妈妈在讲电话呀,我怕气球跑远了,就先追过去了。”小孩儿永远是天真无邪的,这不,说着,还把手里的气球,像战利品一样,递给了自己的妈妈。 陈明哲见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毕竟,孩子也走失了七八个小时,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得感恩:“谢谢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之前有人看到孩子旁边没大人,就把孩子抱到一个小区的保安室,知道我们在找,就联系我们了。” “嗯,谢谢大家了,真的,这要是找不到,我们都得夫离子散呀。”小妞儿这么说着,还刻意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明哲。 弄的小民警尴尬的傻笑了两声,转身便离开了原地。 就这样,已经近黄昏的时候,这一家三口才离开了派出所。 人行道上,夕阳把他们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方临珊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三个影子,恨不得把自己那一个给踩碎。 天知道,此刻的她,连看都不敢看陈明哲,生怕人家今天晚上就不让她进家门了。 瞅瞅,现在的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人家父子俩身后三米远处,脚步轻得,像只小猫。 “妈妈,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孩子喊着,便转过身,跑向了被落在后面的方临珊。 牵住方临珊的同时,还冲着陈明哲喊了一句:“爸爸,你等等我和妈妈。” 闻言,男人轻叹一声,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那一大一小,眉头紧紧的皱着,整张脸,写满了无可奈何。 “我们三个要一起走,不能有快有慢,这样会不乖的。”说着,小家伙又组合好了队形,他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在中间蹦蹦跳跳的,有时候还会双脚离地荡秋千,别提多开心了。 “辰辰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煮给你啊。”她边问着孩子,边偷偷抬眼看了孩子爸爸一下。 “要吃红烧大排骨,又红又脆的大排骨。”瞧瞧,这么说着,小家伙连舌头都伸出来了。 “那行,我们回家之前,先从菜市场买着排骨好不好?”语落,像是求饶般的看向了陈明哲。 正在这个时候,红灯亮起,一家三口等在了斑马线前。 但让陈明哲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变灯的一刹那,孩子突然拽着方临珊冲进了车流里。 下一秒,刺耳的喇叭声中,他几乎能听见那个小女人的高跟鞋敲击路面,发出的脆响。 “辰辰慢点,不要拽妈妈,小心车。”天知道,孩子冲的那一下,这男人差点把心脏给跳出来。 所以当赶上他们母子俩的时候,他很想发脾气,可连嘴都没张全呢,就被那小妞儿用话给堵住了:“没事,今天孩子累一天了,就别在冲他发脾气了。” 说着,还把孩子抱了起来,两个人可怜巴巴的瞧着他。 问题是,他哪有这么好说话呀,全当没看见,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去。 这不,都到自家厨房里了,还沉默不语呢。 于是,小妮子鼓足勇气先开口道:“你是预备赶我走吗?” “是。” 方临珊闻言,使劲闭了下眼睛,心一横,拿出了无数个空间里的必杀技,只要脸皮够厚,啥都不算事儿:“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父子俩走,把这个家让给你。” 听了这句话,这姐姐的眼泪差点喷出来,眼睛红着,脸蛋儿鼓着,像是宣战似的说了一句:“家我也要,你我也要,孩子我也要……” 话音未落,男人的脸都快被气绿了:“你要,我就得给吗?” “你不给,我就抢……” 他一听,条件反射般的怼了回去:“不是,你到底要干嘛呀?你莫名其妙来我家,冒充我孩子妈,冒充我老婆,为的是什么?” “告诉你了,你也不相信,所以就不告诉你了。” 男人听了这句话,看着她的眼神,五味杂陈的,想发个脾气都没力气了,干脆就把她当空气,不看、不理、不听。 “如……如如果,我告诉你,我……我是在别的时空梦到过你,梦到我自己就是这个平行空间里的方临珊,甚至梦到了我们整整三年的婚姻生活……你……” 瞅瞅,能结巴到这个程度,说明这小妞儿得有多心虚呀。 但她话都没有说完呢,陈明哲便停下了手上的活儿,转身逃离了厨房。 见状,方临珊气呼呼的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我说,我是在那个梦里爱上你的,你会信吗?这么欺负我,还不就是仗着我爱你。” 喊完,眼泪如决堤般的,说她想把厨房淹了,都不为过。 而这边,被她气跑的那个男人,来到阳台上,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甚至有点发抖。 因为,他居然猜中了一切,那个小丫头真的梦到过自己,就像自己初中时梦到过她一样。 那时的他,十五岁,因为家里电线老化,造成了一次严重的火灾,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全都遇难了。 他是被四个大人护在了中间,才幸存下来,但因吸入了过多的有毒气体,造成了大脑缺氧,昏迷了十多天。 在那十多天里,他做了一个超长的梦,梦到自己从一匹狼,变成了一个人,然后爱上了一个小姑娘。 最终,经历了一系列事情之后,他好像在一场战争里被炸死了,就是在梦里被炸死的一瞬间,现实里的他,醒了。 醒了之后的一个月,便出院,返回了学校上课。 可别人不知道的是,后来的他,就再也忘不了那个梦,和那个梦里的小姑娘。 就仿佛是他的亲身经历一样,记住了和她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日子,记住了她的脸、她的名字,她的一颦一笑…… 直至大学校园里,他看到了现实里的方临珊…… 第291章 方临珊迷路了。 第291章 方临珊迷路了。 冷静了好大一会儿的陈明哲,再返回厨房时,却已经不见了那个小女人。 “方临珊。”他本能的喊了一句,声音撞在空荡的复式挑高空间,却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这么一会儿去哪儿了,还没赶她走呢,自己就走了?”这个念头刚出来,他心口猛的一揪。 下意识的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串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 可那个要死不活的电话铃声,居然在厨房里响起来了,陈明哲顺着铃声看过去,可不是吗,那姐姐的手机就放在冰箱旁边的橱柜上。 “这个家伙怎么回事,外出都不带手机吗?”一边叨叨着,一边来到玄关处,换上鞋就开门出去了,竟然把家里的儿子给忘得干干净净。 天知道,现在都晚上九点半了,她出来干嘛呢?还不带手机。 莫非是真的怕被他赶出来,提前溜了!? 不会吧,看那样子,也不像“天真无邪”到这种程度的人呀。 正想着呢,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掏出来一看,显示是陌生人来电:“喂,你好!” “陈明哲你快来救我,我找不到家了,迷路啦。” 电话那边的声音一出来,陈明哲无奈的挑了挑眉。 不是梦到过三年吗,怎么还能把家丢了呢?想当年,他那个梦,可细节了,到现在想忘掉点梦里的情节都难。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左右前后……” “哦,我前面是金泰超市,后面是一个台球厅俱乐部,左边是一个路灯,右边是借给我手机用的大哥。”瞧瞧,这听话劲儿,绝对等同于一个宝贝的智商。 让陈明哲听的,汗都出来了,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现在把电话,还给你右边那个大哥。” “哦哦哦哦哦哦……”小姑娘一边应着,一边把手机递还给了那个好心帮忙的陌生人。 “你好!” “你好,谢谢你给“孩子”用手机,麻烦问一下,你们现在的位置。” 天知道,方临珊站在一旁,从开着免提的电话里听到“孩子”两个字,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这要不是因为当着外人,她估计能夺过电话怼上好几句。 “在林校东路的太勤街,金泰超市对面。”人家说完,挂了电话,冲着方临珊礼貌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原地。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陈明哲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也就是说,她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离他们家根本就不是很远。 这不,从他的眼神里都能看出来呀,铁定是把她当蠢蛋了。 “方临珊,你可真本事啊,在家门口迷路!……” “呵呵呵……我刚才在做饭,然后发现没酱油了,我……我就是出来买瓶酱油。”说着,还把购物袋拎到人家眼前晃了晃。 “哦,是酱油让你迷路的,对吗?” 这句话一落,小妞儿本来就憋了一整天的闲气瞬间喷发了:“陈明哲,你要是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就别奚落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迷路吗?” 他闻言,煞有其事的板起一张脸道:“我的教养告诉我,迷路了,也得讲道理。” “本来就是因为你,出来的时候,脑子一团乱,就怕再回去的时候,你把大门给关上,不让我进,所以连路都没看好。”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差点气笑了,这小丫头什么逻辑呀:“你把这个逻辑放在认路上,早回家了。” “反正是你的责任,不准笑话我。”说完,转身就想离开原地,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 “后转,左拐……”可他话说一半,电话铃声又响了,这次一看来电显示,他本能的看了一眼方临珊。 “怎么了?” “你的电话……”一边说着,还一边把手机递到她眼前,给她看了眼电话号码。 “我的手机在家里呀,没带。” 下一秒,两个人后知后觉的叫出了声:“辰辰!” “接接接呀。”很显然,这是方女士情急之下喊出来的。 随后,陈明哲触摸了接听键,话筒里瞬间传出了小孩儿惊恐的哭喊声:“爸爸你在哪儿啊?妈妈没在家,只有手机在家呢。” “爸爸来了,爸爸妈妈回来了,现在在路上,你别动厨房里的东西啊,拿着手机离开厨房。”他边接电话,边快速往家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就感觉这段距离变长了似的,越着急,越到不了家。 等推开家门的时候,孩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射了过来。 他伸出双臂想接住他,可他却直直的越过了自己,奔向了方临珊。 “妈妈,不要离开辰辰,不要离开爸爸,辰辰会很乖的,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孩子一边说一边哭,哭的整个小身体都跟着抽噎。 “不会,妈妈怎么会离开辰辰呢,妈妈只是去超市买点东西,看你玩儿的正嗨呢,便没叫你。”此刻的方临珊,把孩子搂在怀里,抬手慢慢的摩擦着他的后背,给予安慰。 “妈妈别走了,妈妈走了,爸爸也会很难过,爸爸会哭,真的,都不去上班了,天天看着妈妈的照片发呆。” “不会,妈妈谁都不离开,不离开爸爸,不离开辰辰,永远都不离开。”语毕,还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陈明哲。 “那我今晚不和爸爸睡了,和妈妈一起睡,可以吗?或者爸爸妈妈辰辰三个人一起睡,就像以前一样。” 话音一落,小姐姐的双颊立马染上了一丝红晕,偷偷的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可他老人家却当作没听见,径自走进厨房,接着做饭去了。 难不成,他也不听一下这家里其他成员的意见,自行决定她的去留。 不行,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也太没人权了吧,没看到孩子这么舍不得她吗。 就不明白了,她一个“温柔如水”的妈妈,“贤惠漂亮”的妻子,怎么就感动不了他呢? 咋这么不好说话呢,是“方临珊”就行了呗,还非得挑哪个空间的! 但说来说去,终归都是怪她自己呀,晚了一步,意识没能融合上…… 第292章 胃痛发作的陈明哲 第292章 胃痛发作的陈明哲 当厨房里飘出淡淡的排骨香味时,那一大一小母子俩,已经围坐在了餐桌边。 此刻,玄关的感应灯闻声亮起,陈明哲端出了他今天的拿手菜,红烧大排骨。 这不,小辰辰见状筷子都没拿呢,直接上手了。 方临珊看了,也没制止,还跟他比赛,看谁吃的多。 以至于,这天晚上,吃饭的场面,就跟吃播似的。 还别说,让做好饭的这个男人,在餐桌边看着,成就感噌噌往上升:“你俩慢慢吃,别噎着。” “不行,我不能输给妈妈,我要快一点。”孩子因为嘴塞的满,说话都是闷声闷声的。 方临珊看着,也怕他噎到,于是开始劝说:“儿子,我们不比谁吃的快,我们比谁吃的多,你慢点,噎着算作弊啊。”说着,还揉了揉孩子蓬松的头发。 然而,这个时候的陈明哲,看着她俩吃的开心劲儿,指尖却不着痕迹的按了按上腹部。 “你不吃吗,很香的。”小姐姐看着这个迟迟不肯动筷子的男人,多少有点莫名其妙,大晚上的不吃饭,发啥呆呀? “你吃吧,我不是很饿。”他简单明了的回应着,但额角的汗珠已经在一颗颗的往外渗了。 因为这个时候的他,胃就好像被人在绞拧一般,胃液都快从嘴角涌出来了。 已经快挺不住的时候,他才开口道:";我去添碗饭。";语落,撑着桌沿站起身,膝盖撞到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临珊抬头时,他已经背过身去,后腰处的衬衫洇出浅浅的汗渍。 可他并没有去往厨房,而是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借着水流声捂住嘴干呕。 “阿哲?”那个小女人的声音,惊得他手一抖,差点跪坐在瓷砖地上,额头抵着浴缸边缘,花洒的金属旋钮,硌在肋骨下方。 这会儿的他,胃里仿佛被人灌了滚烫的铅水,又用气泵在不断的加压。 “阿哲,开门呀……”怎么了这是,说添饭,突然就来了卫生间,还把门给反锁了。 “马上...马上出来...” 男人虽然这么应着,眼前却开始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旋涡,马桶水箱的滴水声也忽远忽近。 直到最后,听不见了半点声响,彻底坠入了没有尽头的黑暗中。 “陈明哲。”方临珊一边焦急的喊着,一边用钥匙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当她看到那个男人的模样时,不自觉的大叫了一声:“阿哲。” 可因为往里冲的太急了,一下就栽倒进去,正好跌在他无力瘫软的双腿上。 导致他整个上身从浴缸边沿缓缓滑落,重重的摔在了她的后背上。 “阿哲。”小姑娘边喊着,边从地上坐起身,但是动作却慢的要命,生怕再摔着倒在自己背上的这个男人。 而等她完全坐好,把他瘫软的身体揽进怀里时,就差哭出声了。 天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上人几乎都要碎了。 这不,当她把怀抱缩紧时,男人的喉结微微动着,却吐不出一丝丝声音,睫毛被水汽黏成几簇,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就连右手,都无力的垂落在身侧,她小心翼翼去握住时,却又瞬间像融化的雪人般,从她指缝间滑落。 “阿哲,别睡,不要睡啊...”说着,腾出一只手,抹开他额头上湿漉漉的黑发,露出了苍白的皮肤。一滴冷汗正顺着他的眉骨蜿蜒而下,流过因疼痛而紧绷的眼角。 可下一秒,明哲的脑袋突然向后仰去,下巴微微的翘起,脖颈拉出了一个令人心疼的弧度。 见状,她快速的掏出手机,拨打了120,一边哭,一边讲电话,眼泪砸在他鼻梁上,在惨白的皮肤上汇成细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随后,医护人员破门而入。 那一刻,方临珊的手正擦拭着陈明哲冰凉的嘴唇,因为,他的唇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沫。 当担架抬起他软绵绵的躯体时,他的左臂从担架边缘垂了下来,腕骨擦过金属栏杆的时候,还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急救的医生见状,迅速的给他带上了氧气面罩,却瞬间被血沫染成了淡粉色,随着微弱的呼吸,在玻璃面罩上晕开蛛网状的雾气。 随后,他的下颌突然松弛下来,双唇微启,暗红的血丝顺着嘴角流进耳蜗。 小姑娘看到,本能的用纱布去擦,轻轻一拉,就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给人感觉,这具身体随时都会破碎一般。 而且,她眼瞅着担架撞上救护车的踏板时,他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滑出突兀的弧度。 上车后,急救人员掀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可查完后,他的眼睑却迟迟没有合拢,泛红的眼角积着泪,却不是完整的水珠,而是将落未落的雾汽。 连救护车转弯时,他的身体都顺着惯性滑向左侧,脑袋也撞在了金属栏杆上,撞击时发出的闷响,让临珊的心脏骤然缩紧。 但他却连最本能的痛呼都发不出,只有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濒死的阴影。 到了医院,担架轮子碾过减速带时,他的双臂在颠簸中微微摇晃, 医护人员撕开急救胶带的声音,惊动了他垂落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担架帆布上抓出了一道道浅痕。 小姑娘见状,紧紧握住他的手,柔声的安慰着:“阿哲别怕,我们到医院了,会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了。” 这么说着,她已经跟着急救车冲进医院的抢救室,眼看着蓝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耳廓,将耳软骨照成脆弱的冰片。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脸颊上,泪珠顺着他歪着的脑袋滑了下来,他的身体,也随着担架的移动,微微的摇晃着。 但很快,方临珊就被医生护士们给赶了出来,所以现在的她,只能无助的站在抢救室门口。 看着门口上方的“抢救中”三个大字,变成了深红色,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在厨房里做饭啊,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呢…… 第293章 绝不“放开你” 第293章 绝不“放开你” 病房里,方临珊坐在陈明哲的床边,下意识的数着他睫毛颤动的频率,仿佛是怕错过了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实际上,检查结果显示,问题不算太大,就是慢性胃炎引起的胃痉挛,硬生生的给疼晕过去了。 至于他双唇上的血,经检查,也不是从腹腔里面溢出来的,而是当时剧烈的疼痛,导致他下意识的把嘴唇给咬破了。 但是,在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他却已经昏睡快五个小时了。 这不,这小妞儿盯着人家看了半天,可能是有点累了,所以换了个姿势,握住了人家软绵绵的手。 “医生都说没事了,你怎么还不醒呢?”小妮子一边说着,一边摸上了他的脸,又心疼,又紧张。 这不,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也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触碰,陈明哲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要睁开,却没有半分力气,着急的,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阿哲别急,别着急,没事了,歇会儿,再歇会儿,不着急,医生说已经没事了。”临珊见状,一边安慰着,一边抬手帮他擦着额头上的小汗珠。 可是,她擦的太用力了,动作幅度有点大,连这个男人的头,都跟着她擦拭的动作来回摆动,最后,无力的歪向了一侧。 正在这个时候,输液袋里的液体流经他的手背时,皮下的血管突然鼓了起来,如同一条苏醒的蚯蚓,用力在苍白的冻土下蠕动。 她看到,赶紧按了床头上那个红色的呼叫器。 护士赶来,帮忙处理好了以后,嘱咐她,要时不时的用棉签帮陈明哲把嘴唇上咬破的地方清洗一下。 但每次她用棉签沾着药水,碰到他的伤口时,他都会轻轻皱眉,嘴唇微动,像是被惊扰了沉睡的梦一般,让小姑娘都舍不得再去碰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挨到了凌晨三点多,她发现,这个男人的耳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整个人好像惶恐不安一样,微微的动着。 下一刻,他的右手忽然抬起又坠落,留置针扯动胶布发出黏腻的撕拉声,手背瞬间肿起了一个淡青色的鼓包。 “阿哲,怎么了?”一边问着,一边抬手摸上了他的脸:“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啊?” “好冷啊,临珊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冷啊。”这个声音,就好像气音一样,她如果不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就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张合。 而在听清楚他的声音以后,小姐姐叫来大夫,帮他测了体温,果不其然,他在发烧,还烧的很高。 立马的,医生吩咐护士在未滴完的药袋里加了一些退烧药。 以至于,小姑娘为了一直试探着他的体温,就趴在了他枕头边上,用脸颊贴住了他的额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她,突然听到有人召唤。 在听清楚声音后,她激灵一下坐了起来。 “阿哲,阿哲。”就这样,边唤着,边仔细的观察着这个男人的状态,可他除了用气音叫着自己的名字外,依然是微闭的双眸,瘫软的身体。 就好似已经累的,永远都不想再醒过来一样。 见状,方临珊憋了一天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陈明哲,我到底哪错了,不就是来晚了一步,意识没能融合上嘛。” 这么说着,眼泪哗哗的往外流,就好像受了千般委屈:“仅仅是这一次,你就不认我了……有没有那缕意识,有没有那段记忆,真的这么重要吗?” 说完,她赌气似的直起身体,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目光落在了这个男人干裂的嘴唇上。 犹豫了一下,缓缓凑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眷恋,可心里的画风,却倔犟的要命。 想不要姐,门儿都没有,姐现在就要了你。 随后,她把自己的双唇,轻轻的贴在这个男人的双唇上,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稍微用力,便会弄疼了他的伤口。 所以,这个吻,温柔的不像话…… 就像一片飘飞的羽毛,轻轻柔柔的落在了他的双唇上。 让他感觉痒痒的,软软的,像是一颗不听话的,淘气的,想要往他嘴里挤,让他不自觉的手指微动。 小妞儿察觉到后,噌的一下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 眼看着,他的睫毛轻轻颤动起来,像是在努力挣脱黑暗的束缚。 “阿哲,你都快睡一天一夜了,不能这么懒,知不知道。”她说着,轻轻的吻上了他的眼皮,如小鸡啄米般,一边一下。 如她所愿的,陈明哲就在这个吻中,慢慢的撩起了眼皮,眼神有些迷茫,像是还没有彻底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方临珊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临……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开口,每说一个字,都要费上很大的力气。 “阿哲,你终于醒了,没事了,别怕,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没有力气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 小姐姐说着,紧紧的抱住了他,生怕他会再一次昏睡过去。 但被她这么一抱,陈明哲身体一僵,像回了神一样,刚刚亮起的双眸,又瞬间暗了下来。 抬起手,想要把她推开,可虚弱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每一个动作都艰难的要命,双臂绵软无力,刚抬起一点,就又重重地落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放开我,放开。” “我不,陈明哲,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永远不……”这么说着,方临珊就好像要证明什么一样,把他抱的更紧了。 哪怕这具身躯,在她怀里软的可怕,哪怕他的眼泪,已经蹭在了她的脖颈上,她也逞强一样的,把自己的双臂,缩紧了之后再缩紧。 直到,这个男人的身体,在她怀里突然一松,瞬间坍塌了下去…… 第294章 他快被自己逼死了吗? 第294章 他快被自己逼死了吗? 方临珊看着自己怀里这个再次晕厥的男人,心疼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无奈的将双臂缓缓放松,可稍微一松,他整个身体就像摊水晶泥一样,从她怀里缓缓的往下滑。 要不是她又重新缩紧了怀抱,他肯定得重重的摔在病床上。 “陈明哲,你到底想我怎么样阿?” 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看着他软绵绵的身体倒在自己怀里,脑袋无力地后仰在她的臂弯里,无助的,都快要发疯了。 此刻,他的手臂,无意识的地耷拉在身体两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几缕凌乱的头发贴在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让她看着,心一揪一揪的疼。 曾经英俊的面庞,这会儿也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以至于,小姐姐紧紧的抱着他,手不断地在他背上轻轻的拍着,试图唤醒他。 可陈明哲,却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沉睡,没有一丝回应。 他的身体是那么冰冷,仿佛所有的温暖在此刻都远离了他,只剩临珊徒劳地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他。 所以很难想象,三个小时前,他还烧到滚烫。 这不,现在的他,瘫软的躯体,随着她轻轻的拍抚而微微摆动,毫无生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气息微弱而急促,像破旧风箱发出的声音,每一声,都揪着方临珊的心。 小姑娘见状,都有点慌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阿哲,你别吓我,醒醒啊!”她一边喊着,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可这个男人却没有给出一丝回应,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连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汗水顺着湿发,一滴滴的滑落。 天知道,这一刻的他,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汗水给湿透了,整个人就好像淋过雨一般。 以至于,她用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不停地在他背上轻轻抚摸,试图给他一些温暖和安慰,可他的身体却依旧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阿哲,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几乎和他的汗水混在了一起。 还边唤着,边下意识地摇晃着他,可他就像是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瘫软的身体也随着她轻微的摇晃,而无助地摆动,像是被风吹动的布娃娃,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生命气息。 此时此刻的他,头无力的侧向一边,微微张开的嘴唇间,偶尔漏出几声虚弱的呻吟,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几乎下一秒就要破碎了似的。 小姐姐紧紧的抱着他,紧到,就像是要用自己的怀抱为他抵御所有的痛苦:“陈明哲,我答应你,什么都听你的,不缠着你了,不烦你了,这样总行了吧。” 难不成,他快要被自己逼死了吗,但是为什么呀? 她也只不过想和其它空间一样,好好的爱他,跟他在一起啊,为什么在这个空间就这么难呢? 第295章 他不能对不起人家 第295章 他不能对不起人家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的时候,陈明哲缓缓的撩起了眼皮,他觉得很累,就好像有千斤重量压在身上一样,连喘口气都艰难的要命。 这不,在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时,就感觉到了指尖那股熟悉的体温。 所以,他费力的侧过脸,望着输液管儿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阴影,而那阴影的尽头,是趴在床边熟睡的方临珊。 此刻,她的长发铺满了白色的被单,发梢甚至还沾着从他身上蹭到的汗水。 这会儿,他瞧着她,试图收回被她紧紧握住的手,却在不经意间,惊醒了她。 “阿哲,你终于醒了。”天知道,这一刻,小妞儿连眼睛都没睁全呢,眼泪就差点流出来。 “你为什么没回家……”他才刚刚开口,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所以,不自觉的皱紧了双眉。 “是不是头晕啊?”小姐姐见状,心疼的抚上了他的脸,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临珊对不起,我们不能在一起,对不起。”这个时候的陈明哲,声音温柔的不像话,眼神也不再逃避,而是柔情似水的看着她。 话音一落,小妮子故意摆出了一张莫名其妙的脸:“可是阿哲,为什么呀,我明明就是方临珊啊,一个分毫不差的方临珊啊。” “是……是……你是方临珊,但你不是我的方临珊呀,而且,你爱的也不是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好像是在告诉她,只是她不小心把一切弄错了。 “是,阿哲,我是爱你的,很爱很爱,从在那个梦里,就已经爱上了你。” “不是临珊,你爱的,是你的陈明哲,那个会变成一匹大白狼,会让你趴在身上睡觉的陈明哲,不是我。”就像,她不是跟他一起上过大学的方临珊一样。 听了他这句话,小姑娘瞬间抖了一下:“阿哲,你记得源空间的事情。” 闻言,男人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随后,又柔柔一笑,因为,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他明白了,她要找的,就是他十几岁时,梦到的那个陈明哲。 “我虽然不记得什么,但我初中的时候,做过一个很长的梦,那个梦里有你,也有会变成白狼的我自己。” “对呀,那就是你自己呀……”说到这儿,小妞儿愣了一瞬间,等等,他是深度昏迷过吗?意识竟然穿回到了源空间:“你是出过什么事吗?” 闻言,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十五岁那年,家里出了一次火灾事故,只有我幸存了……但临珊,不管是我梦到你,还是你梦到我,那都只不过是一个梦,我们并不是梦里的彼此。” “是,阿哲你相信我,不管多少个梦,你就是我的陈明哲,我就是你的方临珊,只不过,这一次我是带着身体穿越时空隧道的,所以晚了一会儿,没能和这个空间的意识融合上。” 可是,这在她看来,并不重要,只是少了一段这个空间的记忆而已。 但她不明白的是,这在陈明哲眼里很重要。 因为,这个空间里的方临珊,真真切切的嫁给过他,为他生过孩子,甚至为他抑郁而死。 所以,他要对得起人家,不可能,也不允许自己再接受别人,就算是他梦里的方临珊,也不行…… 第296章 方临珊的爸妈回来了 第296章 方临珊的爸妈回来了 凌晨五点左右,陈明哲快速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动作很轻,生怕吵到了睡在椅子上的方临珊。 一边收拾着,一边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因为,它已经是第三次闪亮了,这一次,跟前两次一样,上面也清楚的显示着一条短信:“爸妈是你那边的时间,七点三十分左右下飞机,记得去接啊。” 他见状,随即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没错,回来的是方临珊的爸妈,他们去意大利还不到三个月,就因为婆媳关系不和而回来了。 给他发这条短信的,就是方临珊的哥哥——方临勇。 这么想着,他又回头看了看还在睡梦中的那个方临珊,拿起病床上的被子,缓缓的盖在了她身上。 蹲下身,瞧着她略微疲惫的小脸蛋儿,心里满是愧疚:“临珊,你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所以,你是真的想不要我了,对吗?”这么说着,小姑娘慢慢的挑起了眼皮。 其实,她早就听到屋内的动静了,只是没有睁开眼睛,就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真的丢下她。 闻言,陈明哲稍稍一愣,暗暗的叹了口气:“临珊对不起,对不起……” “你为什么出院啊?”很明显,他还没好,这么着急出院,到底是为什么呀? 话音未落,他看着她,目光很柔,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像是在乞求:“不想告诉你,也不能告诉你,但是拜托,你不要出现在我家好吗?求你了。” 如果让方爸、方妈,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方临珊,或者是以为他们的女儿死而复生。还不把老两口给吓死啊,就算吓不死,他要怎么去解释。 “要是我不答应呢?”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居然连家都不让她回了。 “你不答应的话,我会很麻烦的,真的,就算为了我,你先别回家行吗?拜托。”他是真的怕把老两口吓出个什么好歹来。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看着他,都有点紧张了:“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就不能告诉我吗?” “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方临珊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两个不能在一起,要我说多少遍呀?” 现在的这个男人,多少有点焦虑,因为,这个丫头一旦出现在他的家里,他就算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闻言,小姐姐噌的一下站起身,脸蛋儿气的通红:“所以你只是找借口,对吧?” “对,你本来就不是我媳妇儿,为什么要回我家。”如果这么说,能把她给气跑的话,那他只能这么说了。 可不是嘛,这话一出来,小妞儿都快气炸了,一个大劲儿,把陈明哲推翻在地,转身跑出了病房。 在外面兜兜转转了大半天,怎么想都不太对,这男的,为什么突然对她这种态度呢,让自予脸皮厚的她,都差点儿没挺住。 于是,想不通的她,就这么漫无目的走在寂寥的夜色里,无意间,看到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家庭伦理剧,女主角跪在雨里,捶打着紧闭的房门。 可是现在,她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呵出的那一团团白雾,把人家剧中女主的眼泪都给模糊了。 以至于,她忽然笑了起来——瞧瞧,多么的荒唐啊,现实里被抛弃的人,甚至都没有淋雨的资格。 但问题是,她方临珊可不是什么悲情的女主,想这么简单就不要她了,门儿都没有。 这不,她努力的给自己打气打气再打气之后,大步流星的往那个熟悉的家走去。 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进到院子里时,透过客厅的玻璃窗,居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时之间,心里莫名的激动,因为,她看到的,竟是源空间梦到的爸爸妈妈。 这不,激动之情没忍住,推门就大叫了一声:“爸妈你们回来了!” 然而,当在场的三个人闻声,齐刷刷地看向她时,空气都好像凝固了,直到辰辰冲过来,大声的喊了一句:“妈妈,你回来了,抱抱,我好想你呀。” 下一秒,老太太一声惊恐的尖叫,回响在这个复试空间里,随后,晕倒在了老伴的怀里。 “珊珊,你怎么回来了?你……你……”方父抱住老婆的一瞬间,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也是吓的,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啊?什么……”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还搞不清楚状况呢,她甚至都想走过去,看看老爸怀里的老妈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不不不……不要再往前走了,珊珊你不应该回来的,不应该……”此刻,这个年近六旬的老先生,也被吓得,面色已经发青了。 “爸,你怎么了?” 闻言,陈明哲看着这一团乱的场面,汗都出来了,因为,她居然还在问人家怎么了? “爸,你听我说,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辰辰妈妈没有回来,你们不用怕的。”他边解释着,边看了一眼还在迷迷糊糊中的方临珊。 就是被他这么一看,小姐姐才突然想起来了,这个空间里的自己早就死了呀,她怎么能给忘了呢,这下不是闯大祸了吗。 难怪人家不让她回来呀,这可怎么办啊,还能解释吗?要怎么解释啊? 算了,都到这份上了,瞎编吧。 “叔叔阿姨你们别怕,我也叫方临珊,是你们女儿的网友。”应该是能糊弄过去的,好歹,她也是写过网文的呀。 这句话一落,刚刚昏死过去的小老太太,眼睛都睁开了,噌的一下坐起身,上下打量着她。 “我和你们的女儿,是在同名论坛认识的,聊得来,就做了网友,越来越熟了以后,我们就打了个视频,惊讶的发现,我们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说着,她手背在身后,暗示了一下陈明哲,好像是想让他配合着一起编。 但奈何,人家根本就不买她的账,那意思就是说,她自己闯的祸,要自己收拾………… 第297章 方临珊的那个疤 第297章 方临珊的那个疤 陈明哲家的客厅里,方母看着方临珊,眼里的吃惊,想掩饰住都难。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姑娘刚进来时,很自然的喊了她一声妈:“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像的人吗,太不可思议了。” “阿姨,这是我跟珊姐的缘分,珊姐去世了,以后,你们把我当闺女就行了。” “这就是你刚才冲进来叫我妈的理由?”天知道,这个姑娘跟她女儿是分毫不差呀,长相、气质、身材,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完全一样的。 这要不是亲眼看着闺女火化,她还以为闺女是假死呢。 这么想着,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的女婿一眼,因为,闺女活着的时候,女婿被折腾的也挺累,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哪一句话不对,把她的情绪给点燃了。 可怎么都没想到,现在闺女死了,他却找了一个跟闺女一模一样的替身。 “本来之前珊姐给我看过您的照片,就觉得我们还挺有母女缘分的,因为我们长得也挺像呀,不像母女吗?” 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都有点手足无措了,也不知道,以后要撒多少谎,来圆这一个谎。 方母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真丝面料在掌心沁出滑腻的冷汗。 就连落地钟的铜摆,每晃动一次,她都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 以至于,她只能是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都失去了语言能力。 “阿姨,您看。”方临珊从米色手提包里抽出一本相册,羊皮封面被阳光晒出细碎的裂纹:“这是珊姐去年春天给我的。” 她说着,翻到中间某页,照片里,这个空间里的方临珊,穿着墨绿色旗袍站在梧桐树下,那是去年清明扫墓时拍的。 陈母记得很清楚,当时女儿特意换了三支口红,都不满意,最后赌气素着脸出了门。 此刻,小妞儿的指甲轻轻划过照片边缘:“珊姐总说我们像双胞胎,您瞧这眉眼...”她忽然抬头一笑,脖颈右侧那个疤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陈母呼吸一滞——那个疤痕的位置,正是女儿用激光做了三次手术,都没祛干净的地方。 这时,厨房传来碗碟轻碰的脆响,陈明哲端着刚煮好的粥转出玄关。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规整地折到小臂中间,这个细节让陈母心头一颤。 因为去年的某一天,同样在这间客厅,闺女把抗抑郁药混在红茶里逼他喝下时,撕扯的袖口还挂着半截线头。 “爸、妈,先喝点粥吧,飞机餐有时候会吃不惯。”明哲说着,将碗筷摆好,方母却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没有了,瞬间的,脸色就暗了下来。 方临珊见状,起身走向了客厅一侧摆放着的三角钢琴。 陈母看着她的背影与记忆重叠,二十五年前,她女儿第一次弹琴时,也是这样微微的弓着背,蝴蝶骨在真丝布料下振翅欲飞。 “这首曲子...”方临珊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三寸时,轻轻的说道:“珊姐说您总嫌她弹得太急,所以,在您回来之前,我也刻意练习了一下……” 但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方母给打断了:“不用了,你弹的再好,长得再像,也不是我女儿,我女儿已经死了。” 下一秒,时间好像停滞了一样,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说话。 只有窗外干枯的杨树叶沙沙作响,这不,一片枯叶粘在落地窗上,像极了一块儿褐色的老年斑。 “对不起阿姨,我只是想让您开心点,因为,刚才我好像吓到您了。”语落,小妞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空间里的方临珊,情绪和性格都是有问题的,不过,她身边的所有人,却发自真心的爱着她。父母宠着,老公疼着。 就连那个刚刚满三岁的娃,都把她当小孩儿一样的哄着:“我和珊姐是朋友,我就想替她孝敬您。” 方母闻言,凄楚的一笑:“我看你不只想替她孝敬我吧,你还想替她爱老公,替她养孩子……我说的对吗?” “阿姨,我……” “行了临珊,爸妈累了,坐了一天的飞机,你让他们倒个时差吧。”他说完,拉着方临珊就离开了客厅,上了二楼。 实际上,二楼的书房里,陈明哲很想发脾气。 但在看到方临珊脖颈处那个淡淡的疤痕后,却又什么气都出不来了。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梦里的她,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 以至于,他在大学里,遇到现实里的方临珊时,看到她脖子上的疤,就一眼认定,她是他梦里的那个女孩儿。 此刻,那疤痕就像半融化的蜡油,边缘泛着诡异的光泽。 让陈明哲都忍不住的红了眼眶:“辰辰妈妈曾经说过,她不记得她脖子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无缘无故就有了。”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方临珊一眼。 “但是你记得对吧,你知道我脖子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话音一落,陈明哲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拼命的忍住发烫的眼眶,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我记不记得不重要,因为那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梦。” “那我告诉你,我做了无数个这样的梦,你信吗?现在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梦。等我回去,我所在的空间,就只是过了十几分钟而已。”她这么说着,眼泪不知不觉的便流出来了。 “对不起,我是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如果你是因为我而受苦的话,那么你可以停了,因为我不值得。” 此时的陈明哲,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心疼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嗓子里堵得要命,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得用力的咽好几下。 所以,他装作不经意的把脸侧过去,看向了窗口处:“抱歉,你真的得搬出去,真的。” 看方父方母的样子,是完全不能接受她的,住在这里,除了让她更累以外,还能有什么其它的吗…… 第298章 书店发生的事 “陈明哲,我现在很正式的通知你,我绝对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家。”是个男人吗,天天把她往外赶,真是的。 闻言,明哲坐在乳白色的沙发上,无意识的舔了舔双唇,看样子,很是为难。 “你非得硬赖在这里不会尴尬吗?”他平静的说着,声音里的无奈,想掩饰住都难。 “没听过这句话吗?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是你让别人尴尬就是一种错,甚至是一种罪。”这一刻,他多少是有点激动了,所以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便提高了:“走吧,好吗?离开这里,我会帮你租个房子。” 我去,感情这男人以为她是租不起房子,才不离开的呀:“什么样的房子姐租不起,用你租。” “那很好啊,你就不要赖在我家了嘛,现在临珊的爸爸妈妈搬过来住了,让他们每天看着你这张跟他们女儿一模一样的脸,心里能有多舒服呀。”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气得,脸都绿了:“你相信我阿哲,我一定会做个好闺女的,我也是方临珊,一个真真实实的方临珊。” “可问题是,他们不是想要一个方临珊,他们是想要自己的闺女,你是吗?” 小妞儿闻言,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干瘪瘪的,说话都快没底气了:“你要的,也是你以前的媳妇儿,对吗?” “这重要吗?” “很重要。”不然,她费劲巴拉的,来这个空间干啥呢…… 这话一落,陈明哲就像被人剔走了骨头似的,无力感爆棚:“你不要这么天真,好吗?我求你了。” 现在的他,说话的语气都是冷冷的:“你想的太简单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把你当女儿呢,怎么可能呢。” 小姐姐听了这些话,像是被重重地扇了一巴掌,眼中满是受伤,但仅仅几秒钟之后,她就已经掩饰的很好了:“心都是肉长的,我要是好好对他们,他们肯定会被我感动的。” “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不会走了,对吗?” “对,我不仅要感动他们,还要感动你。”瞧瞧,她说着,居然还摆出了一副斗志昂扬的表情,弄得,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那随便吧,到时候受伤了别跟我哭。”说完,看着小姑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方父方母,好像已经平复了一些情绪,望着缓缓走下来的女婿,也展露了一丝笑脸:“不好意思啊明哲,刚才你妈有点激动,方小姐没生气吧?”说这句话的是方父,一个将近六十岁的老先生。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生气呀,她说,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要求,就直接提,不用跟她见外。”他现在只能祈祷,他们二老不要太为难了方临珊。 “好啊,她跟珊珊长得那么像,也是一种缘分,既然有缘分,我们就得惜缘,以后我们两个老家伙就麻烦二位了。”方母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但是怎么听,都让人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可即便这样,方临珊依然坚定地住了下来。 日复一日,充当着女儿的角色,照顾着老两口儿。 今天,她觉得天气还不错,于是提出带父母去书店看看。 起初,方父方母是拒绝的,可架不住方临珊那热情满满的攻势啊,软磨硬泡的,硬是把两个老人家带到了她们新开业的书店。 这不,一到书店,方父还蛮惊讶的,因为这个不到百平米的空间,被陈明哲和方临珊布置的很温馨。 六张小方桌,桌子旁边配备了四把椅子,桌子中间都被一个个高低不同的书架隔开,每个桌子都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老先生看着看着,忍不住的问了一句:“这书店是卖书、租书、看书一体的吗?” “对的叔叔,还有饮品,你可以点杯果汁啊,咖啡啊,茶之类的。”方临珊看着老先生观察的这么仔细,忍不住心中窃喜,毕竟,认可了她的设计,就是认可了她为人的一部分。 瞅瞅,开心过了头,一转身,啪的一下,膝盖撞在了书架上,把这姐姐疼的,龇牙咧嘴,小脸蛋儿扭曲的都快变形了。 正站在书架另一边,整理书的陈明哲见状,双眉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本能的走到她身边问道:“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说,一边扶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没事儿。” “我看看。”这么说着,便撸起了她的裤腿:“肿了,疼吗?”现在的陈明哲,眼神柔,声音轻,心疼的,一张帅脸都快皱成折扇了。 让方母看到后,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毕竟,自己的女儿去世还不到半年啊…… “年轻人,碰一下应该不碍事的,正值身强体壮的年纪,就不要那么娇滴滴。”边说着,边一脸不屑的看向了方临珊。 这话一落,小姑娘都有点懵了,回过神来后,赶紧撸下了自己的裤腿,站起身,不知所措地看着方母:“不好意思阿姨,我下次小心点。” “你这个年纪不适合毛毛躁躁,稳重一点,小心一点最好。”语落,一个凌厉的眼神射过去,让方临珊全身打了个冷颤。 “好了,孩子是不小心碰着的,又不是故意的……”说这句话的是方父,他一看老伴这个表情,就出来打了个圆场。 “二十出头了,还是孩子吗?想当年,珊珊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嫁人了。”这么说着,老太太便红了眼眶。 她的女儿啊,被她教育的多好啊,又独立,又孝顺,可惜老天不公平,这么快就带走了她。 “阿姨对不起,我以后会小心点的,您别生气。”此刻,方临珊看着红了眼眶的老太太,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没事,你阿姨当了一辈子的小学老师,对孩子们就是严了点儿,不光对你,所以你不用往心里去。” 这一刻,方父看着和闺女长得完全相像的姑娘,都有点不忍心了。 他知道老伴的心理,也知道老伴的想法,更懂得老伴儿的教育理念,但是,他真的不想这个女孩儿,再走闺女的老路了…… 第299章 滚 晚上的月光斜斜地穿过纱帘,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临珊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以至于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依稀记得,源空间的梦里面,爸妈最爱吃这口了,但那时候都是陈明哲做。 “需要帮忙吗?”说这句话的,是刚刚推门进来的陈明哲,毕竟厨房的这些事情,以前都是他自己做,现在让他在旁边等着吃饭,多少还有点不习惯。 “不用,你去外面等着吧,我一会儿就好了……” 小姐姐正说着呢,厨房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方母,她瞅瞅方临珊,又瞧瞧陈明哲,怎么着,心里都不是滋味:“我女儿,最讨厌的就是下厨房,这一点,你怎么不模仿她。” “嘿嘿……”天知道,老太太一出现在厨房,这小妞儿都脊背发凉:“阿姨,你可能是有点误会了,我并没有模仿珊姐啊。” “没有模仿,你好意思说吗?我女儿的声音,我女儿的长相,我女儿的一举一动,甚至我女儿脖子上那个疤……孩子,你是费尽了心机呀,为了一个男人你至于吗?”说着,还不自觉的看了一眼陈明哲。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这个世界上会真的有一模一样的人,除非是有人刻意模仿另一个人。 “没有阿姨,我没有,我、我我……”方临珊下意识的想解释,可他却发现怎么也解释不清,解释不了,急的,都红了眼圈。 方母见状,冷笑一声:“怎么,是我错怪你了吗?” “阿姨,我求你了,给我点信任可以吗?为什么你非得把我往坏里想呢?” 这老太太怎么回事啊,梦里,她对女儿百依百顺的,好像还有那么一丝丝愧疚,仿佛之前做过什么不对的事情一样。 怎么现在对自己却是这个态度呢? 见此情景,站在一旁的陈明哲都愣住了。因为他不能劝呀,以他对老岳母的了解,他越劝,这个老人家越生气。 这不,他都没开口,老太太把火药筒一转,也照样对准了他,还没有说话呢,嘴唇哆嗦着,眼泪就流出来了:“明哲,珊珊离开还不到半年,你就找了一个人代替她,你觉得,你应该吗?” 闻言,陈明哲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妈,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我们没什么,真的,方小姐只是租不到房子,暂时住在我这里。” “暂时……是暂时吗,他对你这个家熟悉的程度,都快超过我女儿了,真的是暂时吗?你这么说不违心吗?” 其实,她都在怀疑,她们前脚出国,这个女孩儿后脚就搬进来了。 “好啦,孩子们在做饭,你捣什么乱啊。”听到声音的方父,来到厨房,就想把老伴拉回客厅里。 “没有叔叔,阿姨没捣乱,她只是想弄清楚我和陈明哲的关系,刚好,我也想解释一下。”说这句话时,方临珊气鼓鼓的盯着陈明哲。 恨不得把自己当成炸弹炸了,炸死这一家人算了,什么叫做没什么呀,凭什么就没什么呀,想得美。 “现在的我,其实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陈明哲的未婚妻。” “不是,方临珊,你在乱说什么。”天知道陈明哲的这句回应,几乎是反弹似的,说完,很是认命的皱紧了双眉。 “我是,我是爱他,他也是爱我的,只不过他想顾及一下你二老的感受,所以一直没说。”反正都是要面对现实的,不如大家一起面对。 “顾及我们的感受,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俩了。”老妇人说着,凄凉的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陈明哲,你对得起我女儿吗?你对得起她吗?她二十二岁就嫁给了你呀!” “妈我没有……”但他这句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方临珊给打断了。 “都到现在这个份儿上了,你就不要再瞒着阿姨了,珊姐已经死了,难不成你还要为他守灵一辈子……” 说着,小姑娘又转身看向了方母:“阿姨,你女儿已经死了,你女婿就有权利再找别的女人继续生活,您不能用一个死人绑住他。” “方临珊,你够了……你还真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陈明哲为了阻止这个小女人继续说下去,着急的,都有点口不择言了:“我当初是看你长得像我老婆,可怜你没地方住,才收留你的。” “所以,请你不要仗着你长得像她,就在我家为所欲为……”可他的这些话都没有说完,就听啪的一下,之后,便是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一巴掌,让他瞬间踉跄一下,后退了一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橱柜上。 随后,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整个世界鸦雀无声。 好大一会儿,方临珊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再看看陈明哲已经红肿的左脸,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我去拿医药箱....” “不用。”陈明哲简单明了的制止了她:“有了这一巴掌,我就不欠你什么了,你走吧。” “如果我说不呢。” “滚,快点……”此刻的这个男人,声音都是颤抖的,眼睛里泛着血红色,整个人站在那里,都有点哆嗦。 “我不走,现在不走,以后不走,未来更不会走,我就是方临珊,是你老婆。”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鼻涕混合在一起,糊在了小脸蛋儿上。 “你不是,你模仿的再像,你都不会是方临珊,我女儿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能够代替她。”这是方母撕心裂肺的怒吼,她瞪着方临珊,似乎都想把她的那张脸给撕裂。 “我不会走的,因为你们不知情,所以我原谅了你们,但是让我走,门儿都没有。” 小姐姐就这么看着,这个空间里她最亲的三个人,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坚定又倔强。 “我不准你赖在这里抢我女儿的东西,赶紧走,走啊……” 方母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推搡方临珊。 被这么突然一推,小姐姐本能的躲了一下,就听方母砰的一声,直趴趴的摔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第300章 原来如此 此刻,医院的走廊里,方临珊坐在长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手指机械地揪着衣角,布料在她的反复揉搓下,已经皱成了一团。 不远处病房的门紧闭着,门前站着惴惴不安的陈明哲:“阿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姐姐声音带着哭腔,朝那个男人迈出了一小步,像是在寻求一丝安慰,又像是急于为自己解释。 可话未说完,她的喉咙便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泪水夺眶而出。 陈明哲站在她对面,双手无力的插在腰间,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临珊自责又委屈的模样,心里一阵难受。 他肯定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这一老一少还怎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呀?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向前走了两步,抬手想帮她擦去眼泪,可手伸到半空,又无力地放下了。 “我让你很为难是吗?”问完以后,她都知道,自己这句话多余到了什么程度。 本来老太太就不喜欢她,现在被她这么一躲,摔的,额头上那个大包都快让脑袋变形了。 如果当时她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让她推一下该多好啊,最起码不会让人家更讨厌呀。 现在,别的不说,想融入这一家人的生活,比登天还难了。 这么想着,小姑娘的眼眶便红了,因为她后悔呀。 陈明哲见她红着眼眶,心疼的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他缓缓地靠近她,犹豫片刻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没事的,不会有事,放心吧……”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她俩几乎是同时问出口的:“老人家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脑袋因为外力撞击,稍微出了点血,而且已经到了中度脑震荡的程度,需要住院治疗。”医生摘下口罩,用很职业的口吻说道:“这段时间,一定要让病人保持心情舒畅,避免受到刺激。” 听到医生的话,陈明哲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而方临珊却更愁了,她咬着下唇,就怕自己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这不,在明哲跟着医生去办理相关手续,留她一个人在走廊望着病房的门,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因为,她很想进去看看老太太,向她道歉,可又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刺激到人家。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陈明哲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来电是方临勇,也就是她这个空间的哥哥。 可是,他怎么会打电话过来呢,难道是知道他老妈住院了? 犹豫再三,方临珊还是接起了电话:“你好!” 她的声音出来时,很明显,电话那边的人震惊了好大一会儿:“你就是我妈说的,跟我妹长得很像的那个姑娘吧?” 小姐姐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是的。” 这话一落,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又接着说道:“我妈怎么样了?” 闻声,小姑娘握着手机,心中忐忑不安。 因为,源空间的梦里,这个哥哥没有出现过几次,所以,她对他并不了解:“你放心吧,医生刚才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已经中度脑震荡了,需要住院治疗。” “麻烦了,我身在国外比较远,爸妈就拜托给你们了,不好意思……我妈脾气不太好,还希望你多担待。” 直到听见这个哥哥无奈的声音,方临珊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去意大利三个多月,就因为婆媳关系而回来了。 瞧瞧,这么一想,她心里居然平衡多了,好歹这个空间里的老妈,不只是针对她一个人呀。 挂了电话,陈明哲回来后,小姐姐将方临勇来电话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也很无奈呀,从小到大,他妈的脾气,他早就领教过了,要不然,也不会带着老婆孩子远走他乡。” 小姑娘看着他说这些话的表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心疼,这么多年了,他和这么性格古怪的岳母相处,也是很累的吧。 但问题是,她的那个梦里,老人家的脾气挺柔和呀,对女儿几乎是百依百顺的,把这个空间里的她都贯成女皇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有一个小护士走了出来,对她们说:“病人醒了,可神志不太清楚,迷迷糊糊的,总说要见方临珊,你们谁是,进去看看吧。” “见我!?”天知道,这小妞儿惊讶之余,也是胆怯的要命,她哪敢进去见呀,见了,都怕老太太把她给撕了。 “进去看看吧,或许,她是想闺女了……”说这句话的是陈明哲,因为他总觉得,这个时候的老人家,最需要的,也是一个心理安慰。 听了他的话,这妮子的小脸蛋儿,立马就垮到变形了:“哦,好吧。” 瞅瞅,她几乎是带着“被骂死的决心”踏进了病房的门。 慢慢的挪到了老太太的病床前,一看之下,瞬间红了眼眶。 这哪还是几个小时前跟她发脾气的那个老人家呀,此刻的她,脸色煞白煞白的,额头上的那个大包,都快肿到眼眶上了,眼睛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一直在念叨着:“珊珊,我的珊珊,妈妈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阿姨,你醒了?” 她的声音一出来,老太太的眼睛都亮了:“珊珊是你回来了吗?”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方临珊。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妈妈再也不逼你写卷子了,再也不凌晨两点睡觉了,再也不给你报各种兴趣班,补习班了,考多少分儿都无所谓。妈妈再也不把你关到小黑屋了,真的,相信妈妈。” “以后想喝可乐就喝可乐,想吃甜食就吃甜食,想玩游戏就玩游戏,妈妈再也不用皮带打你了,真的,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回来好吗?” 这些话一落,方临珊都愣住了,因为,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这老太太,是自己把自己的女儿,逼成了抑郁症啊…… 第301章 抢救中…… 冬雨在玻璃窗外轻轻地敲击着,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寒气越发浓烈。 临珊从病房里出来时,正看到陈明哲坐在长椅上发呆。 此时,她缓缓的走到他面前,刻意蹲下身体,抬头看着他:“疼吗?”一边问着,一边伸出手摸上他红肿的脸颊。 陈明哲闻言,垂眸看向她,喉结在苍白的脖颈上滚了滚,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很疼吧?”小姑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内疚,手指摩擦在他脸上,指尖还残留着不久前,扇他时带来的刺痛。 男人双眉微皱,盯着她泛红的双眼,忽然轻轻一笑:“在我十几年前的那个梦里,你从来没有跟我发过脾气。” “对不起哦,我那个……”方临珊想解释什么,但又什么也解释不出来,因为,当时就是一时冲动打了他,所以盯着人家老半天,憋出来这样一句话:“要不你打回去吧,我绝对挺得住。” 说着,居然还装腔作势的闭起了眼睛。 明哲闻言,看着她,没被逗笑不说,立马还有了一种无奈感:“临珊,如果你说的源空间真存在的话,那你可不可以先回去等我呀。”真的,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能让她先回梦里等自己。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愣了一下,皱着一张小脸蛋儿,想哭,都没了眼泪:“我回去等你!……你说的容易呀,我回去了,你怎么回去啊?”她千方百计来这个空间,不就是为了想带回他嘛。 “不管怎么回去,现在是肯定不能回去的。”孩子要养大,老人要照顾,他怎么可能安安心心的回“梦里”去做一只狼呢。 “我肯定是会回去的,但是要跟你一起回去……” 不过,方临珊的话都没有说完,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疯狂的闪烁起来,一明一暗之间,两个人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从病房传来。 方临珊和陈明哲几乎同时站起身,冲进了病房,就见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仪器发出的刺耳声响,像一把利刃,硬生生的划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小妮子见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陈明哲迅速反应过来,按下了床头上的病房呼叫器。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敢再看病床上的那个老太太一眼,而是眼睛直直的盯着陈明哲。 “怎么了?”进来的医生,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好像是晕过去了。”这是陈明哲的回答。 这不,他话音未落,医生就已经双手交叠着,给病床上的老人家做心肺复苏了。 “怎么会这样呢?刚刚还说没有生命危险的。”方临珊看着正在抢救的医生,本能的就问出了口。 “刚才有没有情绪激动,或者大幅度的身体动作?”这是那个医生一边抢救,一边问出口的。 方临珊一听,就差把“心虚”俩字写在脸上了:“刚才好像是激动了一下下。” 她话音未落,便有好几个医生护士陆续进来,以至于人家都没有回应她,而是直接对着进来的那群人们说了一句:“心脏骤停,快送抢救室!” 听到这一声喊,陈明哲一个踉跄,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瞬间干呕了好几下。 小妞儿见状,立马紧张了起来,伸手扶住这男人摇摇欲坠的身体,都有点不知所措了:“阿哲。” “没事。”他强忍着上腹部的剧痛,跟着医生护士们来到了抢救室,只不过是医生们不让家属进去,硬生生的把他关在了门外而已…… 所以此刻,他是守在抢救室门口的,看着“抢救中”那三个字,红的发亮,一阵强烈的干呕感突然袭来。 因为半年前,方临珊也是这么被抢救过,再推出来时,便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了。 想到这儿,他猛地转身,朝着垃圾桶剧烈的呕吐起来,胃部痉挛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 呕吐物溅到了他的衣服上,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一旁的方临珊见状,过来扶住了他:“阿哲,你回家休息会儿吧,我在这等着,好吗?有什么消息,马上通知你。” 明哲闻言,摆摆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秽物,无力的回应了一声:“不用,没事儿。” 但就是这么说着,胃部的疼痛也是一阵接着一阵,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开始摇摇欲坠。 “阿哲我求你了,你这样,我好怕呀……”天知道,小姑娘说话时,已经是哭腔了。 现在的她,扶着这个男人近乎瘫软的身体,慢慢的挪到长椅边,坐下来:“我们找个医生,让他帮忙开点止疼药好吗?” 可这会儿的陈明哲,已经听不清楚方临珊在说什么了。 他就好像失魂了一样,突然顿住,脸色煞白煞白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双手紧紧的捂住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胃部的剧痛,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绞着,让他几乎坐不稳了,整个人朝着临珊的身上倒去。 小姐姐见状,手忙脚乱地抱住他,心急如焚的想要呼救时,他却缓缓的动了动睫毛,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我只是想在你的怀里躺会儿,你抱我一会儿可以吗?”他说着,扯出了一丝苍白的笑,气息微弱到,方临珊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好。”小妞儿应着,调整一下自己的怀抱,想让这个男人在她怀里躺的更舒服一些:“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一会儿,就一会儿……”他这么说着,好像是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晕过去。 就这样,小姑娘看着他在自己的怀里闭上眼睛,但也仅仅只有两三分钟的时间,他就坐了起来,深深的呼吸好几次,才强迫自己坐直身体。 随后,又倔强的看向“抢救中”那三个猩红的大字…… 第302章 吵架了……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重症监护室外的方临珊和陈明哲。 现在的他们,守在IcU门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因为医生刚才告知,老太太已经被抢救过来了,如果成功度过三天的危险期,问题应该就不会太大。 “方女士和陈先生是吗?”护士轻柔的声音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宁静,他们同时看过去,微微的点了点头。 “病人说,让你们俩进去,她有话要说。” 两个人闻言,都犹豫了一下下,随后,慢慢的走进了病房里。 只见,老太太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天知道,经历了刚刚的事情,现在的这个声音,是有多么的让人心安。 此刻,临珊小心翼翼的坐到病床的旁边,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阿姨,我是临珊。” 这会儿的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您感觉怎么样?要是哪里不舒服,就眨眨眼睛。” 老太太闻言,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轻轻的吐出三个字:“明哲呢?” 话音未落,站在病床另一侧的陈明哲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妈,我在这儿。” 寻着声音,老人家慢慢的转过了脑袋,看着他,老泪纵横:“明哲,妈求你了,让这个姑娘走吧,她不是珊珊,她不是。” 听了这句话,男人微微一愣:“妈,临珊她……她是个好姑娘,没有坏心,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方小姐很善良,很顾及老人家的感受……但……但是……”这么说着,老人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方临珊见状,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抢救过来呀,可别再出了什么事:“阿姨,阿姨你先别说话了,有什么事,身体好一点再说可以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方母把视线缓缓地转向了方临珊:“方小姐,我……我求你了,你离开我们吧……求……你了。” “阿姨,我到底错在哪了?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这么说着,小姑娘都已经是哭腔了。 “我女儿死了,她已经死了……我的宝贝已经死了……你顶着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是想要我的命吗?”这一整句话说完,老太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姨,我……” “行了临珊,先不要跟她说了,让她歇会儿。”陈明哲一看老太太的状态,快速的打断了方临珊,本能的看向了心电监护仪。 “不是阿哲,我只是想说,阿姨完全可以把我当女儿看啊。”或许是急于表明态度,也或许是急于把心里的想法给说出来,总之,她居然没搞清楚,这个男人为什么打断她。 “不会的……你永远都不会是我女儿,模仿的再像,也只是模仿……一个人永远成为不了另一个人。”这会儿的方母,一边咳嗽一边说话,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给人感觉随时会断气一般。 但小姑娘因为太心急,所以老太太的这个状态,她居然都没有看出来,还下意识的在为自己辩解呢:“阿姨,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没有模仿,没有模仿,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 “够了方临珊,你有完没完。”情急之下,陈明哲大吼了一声,希望能够叫回她的理智。 “你吼我干嘛?我只是想说清楚,我没有模仿别人。”这几乎是小妞儿,条件反射般的回怼。 “方临珊,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是病房,就非得这么闹吗?” “我闹!?……陈明哲你有没有搞错,是你们不给我机会,一直在逼我。”这一刻的小姑娘,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倔强,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就非得着急这么一会儿吗?不能等老人家身体好点以后再说嘛。” “以后还有机会说吗,现在人家是在赶我走,我人都走了,还说什么说……”天知道,这一刻的小姑娘,着急、焦虑、无奈……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来,都让她有点儿口不择言了。 男人闻言,深深地皱起双眉:“你出去,这里不需要你了。” 听了这句话,小姐姐苦涩的一笑,眼泪刷一下就流出来了:“陈明哲,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赶我走了……” “如果你再不走,就会有第三次。” 这不,病床上那个虚弱的老太太听到他的这句话,居然还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随后,方临珊看看方母,又看看陈明哲,摆出了一副倔强的小表情:“你确定吗?” “废话……”瞧瞧,多么简单明了的回应,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好,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就不会死皮赖脸的待在这儿。”语落,小妞儿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 而当陈明哲追出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时,一阵没来由的紧张空虚,立马涌了上来。 那一刻,他嘴唇动了又动,喉结滚了又滚,始终没有叫出她的名字。 所以,方临珊也就真的没有回头。 以至于,此时此刻的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的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雨水混合着泥浆,溅湿了她的裤脚,脑海中不断闪过和那个男人,在无数个平行时空相处的点点滴滴。 上一个时空里,她记得他说过,就当她欠他的,这一辈子让她好好还,难道,就是这么个还法吗? 可是,如果这个空间里的意识碎片带不回去,源空间里的陈明哲就算醒过来,“灵魂”也是不完整的。 “灵魂”缺了一角,便会导致他有很多的后遗症出现…… 不行,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那么完美的男人,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她也要让他恢复到被炸之前的状态。 这么想着,小妮子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新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大脑,把自己的脸皮,搁心里加厚加厚再加厚。 厚到,足以支撑她再踏进陈明哲家的大门为止。 但是,谈何容易呀,这雨大的,她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更别说回家了…… 第303章 你爱上她了对吗? 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脆响,让陈明哲心烦意乱的,坐都坐不住,因为他知道,那丫头没带伞呀。 这么大的雨,这么冷的天,不冻病了才怪呢,所以上帝保佑,她是回家了。 毕竟,赶那么多次,都赶不走,这次应该也不会长什么大志气才对。 “明哲。”很明显,这声虚弱的轻唤是从病床上传来的,可能方老太太也看出来了,自己的女婿现在有点心不在焉。 闻声,陈明哲收拾了一下思绪,来到了老人家的病床前:“妈,我在,有事吗?” 他的声音被埋在滚滚雷声里,以至于,方母看着他,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在怪我是不是,怪我让你逼走了那个姑娘。” “没有,怎么会呢……”就是这么说着,他还在心里祈祷,希望那个傻丫头别在真的离家出走了。 “你爱上她了对吗?”此刻的方母,声音都是颤抖的,盯着他,双眼通红。 “妈,她是临珊啊,我们的临珊……” “她不是,我们的方临珊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语毕,老太太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妈,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科学没有办法解释的。”要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却连气质都相同的人呢? “但她不是啊……” “如果你愿意给她个机会,相信她是,她就是……”气质、声音、长相、甚至连某一部分的记忆都相同,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个机会呢。 “可我们的临珊刚刚离开,我们就迫不及待的接受另一个全新的方临珊,这对得起她吗?”会不会女儿在天之灵,也会怪她这个做母亲的。 “也许,这个方临珊的出现,就是因为辰辰的妈妈不放心我们,怕我们伤心、难过、想她,所以,派了另外一个方临珊来安慰我们啊。”其实在这之前,他也是一直这么说服自己的。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对吗?”说着,老太太已经哭得在哽咽了。 “没有,妈,我只是觉得,之前我们在对待辰辰妈妈的态度上有遗憾,有过错……但是现在老天爷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为什么我们还要错过呢?” 陈明哲边说,边观察着老太太的情绪,天知道,他如果真的能在这个老人家面前,给方临珊争取一个机会,那肯定是再好不过的。 “可是我们已经把人家给赶走了,怎么办?明哲怎么办?” “要是您同意,我马上把她找回来……”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把手机给掏了出来,就等着老太太点点头,拨下那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这么大的雨,你去哪找啊?先打个电话给她吧……”其实,从那个女孩儿转头走掉的那一刻起,她就后悔了,因为,如果她真的走了,她就连女儿的样貌都看不到了。 这不,她话音未落,陈明哲便开始拨起了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第304章 他是爱她的,很爱很爱……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陈明哲电话那边第五次忙音。 以至于他都把手机给打没电了,这不,看着窗外雨鞭抽打着玻璃,都有了种想报警的冲动。 为啥电话打不通呢,是进水了吗? 天知道,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都加速了。 “还没有打通吗?”方母看着他,也有点后悔了:“要不然你去找找吧,这么大的雨。” “那您自己行吗?”其实这么问着,他已经把车钥匙攥在手里了。 “行,没事,你快去吧。” “好,我先回家看看,她有没有回去。”这么说着,陈明哲转身就出了病房,来到了医院的地下车库,拿出车钥匙便直奔了家的方向。 这会儿,轮胎在雨幕中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载导航不断出现超速的提示。 可这个男人却觉得,雨刷器摆动得太慢了,令挡风玻璃上流动的水痕扭曲了路灯,导致他都看不太清楚路了。 当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他几乎是冲进去的。 但看见家里面没有那个丫头的身影时,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板上。 没回家,也打不通电话,难不成真的要报警吗? 就在这时,手机的新闻更新提示突然响了,点开的那一刻,他手瞬间抖了一下,手机啪的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是一条某新闻平台,更新的一条突发新闻。 版面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跨江大桥的钢筋护栏,雨水在镜头前织成密网,镜头越过护栏,竟然看到江面上赫然漂着一具女尸。 新闻版面,几个黝黑的大字很是醒目——雨天,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性江边买醉,失足坠落。 临珊!?…… 不,不可能,不能胡思乱想,千万不能胡思乱想。 此刻,他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好大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了家门,驱车来到了刚才新闻上的地点。 可现在的江边,已经很安静了,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新闻上说的那件事。 这时,江风裹着咸腥的水汽,灌进喉咙,让陈明哲趴在护栏上狂吐。 冷空气混着胃酸灼烧着食道,恍惚间,他居然看见了梦里的方临珊在对岸向他招手。 下一秒,他紧紧的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因为他知道那是幻觉。 但又一次的,手机突然响起,让他整个人瞬间激灵了一下。 接通后,放在了耳边,里面立马传来了一个很陌生的声音:“您好,这里是市立医院。”女声带着机械的温柔,礼貌的说道:“请问你是陈明哲先生吗?” “我是。”此时此刻的这个男人,几乎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方临珊小姐在我们这里,她好像是迷路找错医院了,她说有家人住在这里,但是,我们查了一下,医院里根本没有她说的那个病人。”女声温柔的娓娓道来。 “她没受伤吧?” “没有,只是淋湿了,手机进水了,你还是快点来接她吧,感觉她情绪有点绷不住了。” 闻言,陈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本能的舔了舔自己的双唇:“麻烦转告她,让她耐心等我,我很快就来。” 一个小时后,他便抱着一身干净的衣服下的车,一进市立医院的大门,就拨通了刚才的那个号码。 “你好!我到了,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啊。” “八楼住院部护士站。”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声,这一次,他都觉得很亲切了。 “好的,我马上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电梯口,这不,当他看到那个被淋成落汤鸡的小丫头时,双眉不自觉的拧成了一团。 “方临珊。”雨声吞没了他的轻唤,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他突然想起辰辰妈妈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黑伞在墓园被狂风掀翻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那一幕了。 “这么大的雨,你乱跑什么?”他说着,扯下西装外套裹住她,布料瞬间吸饱了雨水:“医院你都能找错呀,你可真本事。” “对不起哦,但是这个医院的外观,真的跟阿姨住的那个医院很像。”都是两栋十层的楼,外面刷了一个通体的乳白色。 “我们能借个地方,换身干净衣服吗?谢谢!”很显然,他这句话不是在跟方临珊说,而是跟这个护士站,值班小护士说的。 “后面第二个门口,是我们的换衣间。”这么说着,小护士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那两扇门。 “谢谢!”陈明哲边说着,边拉着这个小妞儿进了其中的一扇门:“你的衣服我没找到,这是辰辰妈妈之前的衣服。” 语毕,便把搭在自己胳膊上的衣服递给了她,也是直到找衣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方临珊在他家里,居然都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先凑合着吧……”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姑娘冰凉的双唇堵住了嘴。 “临珊……”明哲条件反射般的退了一步,后腰撞上红木书桌,桌上的杯子应声倒地。 “够了...……”可这声抗议,被吞进了更深的纠缠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就连窗外的暴雨,都静悄悄的变成了细雪。 最后,小姐姐如愿的,得到了一个温柔的回应。 回应里,这个男人的唇如一颗软糖,又松又甜,让她忍不住的咬了一下。 以至于当血腥味出现在嘴里的时候,她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喘着粗气,有气无力的说道:“阿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闻言,陈明哲的脸颊,都发烫了:“这么坏呀,居然咬我。”说完,竟然噗嗤一下轻笑出声。 “甜的。”就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让她完全没有控制住自己。 “把衣服换了好不好,不然会感冒的。”边说,边帮她脱下了那一身被淋湿的衣服。 “嗯!” 这会儿,她看着这个帮她换衣服的男人,终于可以确定了,他是爱她的,很爱很爱!…… 第305章 唉……命运…… 后来的方临珊,就真的代替了这个空间里方临珊的位置,抚养小孩儿,照顾老人,死心塌地的爱着陈明哲。 而且,她很好的利用了源空间梦里的记忆,跟方父方母拉近了关系。 可就在她美滋滋的沉浸在自己努力来的幸福里时,让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天上午,她正在厨房里给全家人煲鸡汤,等着去书店上班的陈明哲回来吃饭。 但是左等右等,没等来人,却等来了店员的一通电话:“珊姐,哲哥胃痛的受不了了,来市医院了,你快来看看吧。” 这个声音一出来,方临珊都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过后,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只记得,医生看着手中的ct片,很职业性的对她说:“方小姐,这是陈先生的增强ct报告。” 看着医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差点以为那只是个梦,梦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还是听到了他接下来说的话:“从ct结果看,已经是胃癌第四期了。” “什么意思?” “就是晚期的较早阶段……”医生看着她,很平静的解释道。 “可我们半年以前住院检查过,那时,还说只是单纯的胃痉挛。”这一刻的小姐姐,就算脑子再乱,也清楚的记得,上次住院的大概时间。 医生闻言,笑了笑,多少有点敷衍:“这个……做为一个医生,我不能说上次检查是因为同行的失误,只能说,有时候,病情的发展会超出医学的认知范围。” 这话一落,她的眼泪差点喷出来,是忍了又忍,才用有点哽咽的声音问道:“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办个住院吧,后面我会根据他的身体状况,给他拟定一个治疗方案。”这个大夫说完,点了个头,就想离开原地。 但是被方临珊给叫住了:“麻烦……先不要和我老公说好吗?” “你老公!?……确定吗?”说着,这个医生莞尔一笑:“一年前我参加了你的葬礼,一年后你居然又复活了,而且还不记得我了。”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你……你……” “我叫顾成舟,陈明哲的大学同学,当然,也是“你”的大学同学,更是追求者之一,你之所以不记得我,可能是因为,没有人会真正的死而复生。当然,你到底是谁,对我来说,也并不重要。” “那,你……能……” “不能……”顾成舟说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曾经是这家医院的心理医生,病情应该早就从同事那儿打听到了。” 这话一落,小姑娘无奈的点了个头,下意识的回应道:“谢谢。”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原地。 而这一边,病房里的陈明哲,盯着自己的病例,都有点欲哭无泪。 搞不太懂,是老天爷在考验他呢,还是彻底的判他死刑了。 此刻,病历纸在指尖微微发颤,上面“胃癌晚期”四个字被天花板的顶灯照得发亮。 他下意识的用拇指反复摩挲着诊断日期,仿佛这样就能蹭掉那些不想看到的字眼一般。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响了,还没等他回应,方临珊便推门而入。 “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把病例藏在了枕头后面:“知道我想你了是吧?” “嘿嘿,我来看看是谁这么没出息呀,竟然又住院了。”小姑娘说完,还故意摆出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不知道林黛玉吗?人家那可是病态美……一看就没文化。”语落,唇边泛起了一抹柔柔的笑。 临珊看着他苍白的脸,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几乎像一张透明的薄纸,让她突然想起了b空间,那个生命终止在二十二岁的陈明哲。 “哎哎……发什么呆呀美女,被我病态美的大帅哥迷住了吗?” 被陈明哲这么一喊,方临珊多少有点尴尬,于是,没话找话道:“今天的雪真大。”边说,边把保温盒里的鸡汤,倒在碗里递给了他。 明哲笑着接过汤碗,虎口处的淤血像朵凋谢的紫罗兰。 临珊不自觉的盯着那里看了好大一会儿,不由得想象,如果要化疗的话,他会不会有很多后遗症,或者过敏反应。 “又发呆,咋啦这是?”瓷勺碰着碗沿叮当作响,他吞咽时,喉结艰难的滚动着,双唇却弯出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阿哲,你别怕,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闻言,他愣了愣,随后,柔柔一笑:“明天要降温了。”说着,从病床上起身,关窗时踉跄一下,右手撑住窗台才没至于摔倒。 “我已经给你办好住院了,从现在起,我就在这里陪你。”小姐姐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他,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他都不敢转身面对她:“对不起,临珊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阿哲,你没错,你只是生病了,不是做错事了,不是……” 说完,强行转过了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转瞬间,消毒水的气味在方临珊俯身时突然变得稀薄,陈明哲甚至都能看到这个小女人眼睛里的自己。 病房里的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侧影,像幅被雨水洇湿的炭笔画。 临珊摸到了他脊背上凸起的骨刺,听到了他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杂音,喉结滚动着吞咽止痛药的残渣,却还在用虎口处的青紫针眼摩挲她的耳垂。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丝线的木偶,重重的栽进她怀里,毫无预兆。 “阿哲。”抱住这个男人的一刹那,她大声的喊着:“阿哲。” 消毒水凝成的露珠正顺着输液管坠落,陈明哲倒下来的瞬间,像座雪崩的玉山。 临珊接住他时,手背蹭到他后颈的骨突,那里还留着因为胃疼,拔火罐时留下的淤痕。 “别怕…没事……” 明哲很想抬手触碰她的脸,可刚刚抬起,却又软绵绵的落下。 之后,放弃了所有挣扎,任由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第306章 快要破碎的陈明哲 第二天早上,陈明哲还没有睁开眼睛,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香,那是方临珊惯用的护手霜味道。 这会儿,他下意识的微微一笑,很是费力的掀开眼帘,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输液管儿上照出细碎的金斑。 那个小丫头正趴在他的床边,侧脸碰着他手上留置针的胶布。睫毛投下的阴影漫过青黑的眼圈,发丝间甚至都能闻到淡淡的药水味。 看似睡得很沉,却又微微的皱着眉头。 此刻,他本能的数着她睫毛颤动的频率,不由的想起了年少时那个漫长的梦。 那个梦里的方临珊很爱笑,但是梦里的那个自己,却总是把她给惹哭。 如今想想,他也会很气梦里的自己,为什么就不懂珍惜呢,为什么总是伤害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送药车的轱辘声,小姐姐猛然惊醒,抬头时正好撞进了陈明哲那温柔的眼神里。 “醒了,什么时候醒的?”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微微一笑。 “被你呼噜声吵醒了,信吗?”说着,男人唇畔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 “不会吧,我呼噜声有这么大嘛,要知道,我可是淑女呀,温柔、婉约、优雅、知性……”瞧瞧,还没说完呢,她自己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肚子饿不饿?我去阴个毛巾,擦把脸,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躺累了,想坐会儿。”明哲一边说,一边费力的抬起上身,试图硬撑着自己坐直身体。 可稍微一动,脑袋里就好像有堆石块儿一样,沉得都抬不起来。 小姑娘见状,迅速坐到了床沿上,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了她的怀里:“没事儿吧?” “没事……”这个声音小的,就好像是在梦呓,方临珊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这会儿的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阳光在陈明哲垂落的睫毛上折成霜色,陷在她怀里的姿态,就像个脱了璎珞的瓷娃娃。 晨风从窗缝里吹了进来,掀起他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令他苍白的脸颊翻出了淡淡的青灰:“好冷…” 他呢喃时,喉结的颤动都显得格外吃力,使劲的动了动脑袋,试图抬头看着她,可这个动作,却让后脑重重地跌回到了她的臂弯里。 “阿哲,没事了,先别动了,谢会儿吧。” 看着这样的心上人,小妞儿的眼泪都快忍不住了,唰一下涌出来,坠在他的唇峰处,顺着他干裂的纹路渗进口腔。 可陈明哲舌尖尝到了咸涩,喉间却泛出了铁锈味,胃里的烧灼感,让他下意识的拧紧了双眉。 “疼了是吗?”小姐姐边问着,边抬手,力道适中的按住了他的上腹部,慢慢的揉摸着:“不行的话,就叫医生过来看看。” 闻言,男人缓缓的把嘴凑到她的耳边,答非所问:“临珊,你别管我了,回到“梦”里去吧,好不好?” 听着这声微弱的气音,飘忽得像呵化在玻璃的雾气,让方临珊本能的缩紧了双臂,就好像怕这个男人下一秒会碎在自己怀里。 “阿哲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这句话,或许是在回应他,也或许是在安慰自己。 “我不怕死,但我不想你一直待在医院里……”现在的陈明哲,说一句话,就要喘上好几口气,干裂的嘴唇,随着吐字撕裂出细小的血珠。 临珊见状,用浸过生理盐水的棉签轻轻的给他点擦着,看到他舌尖因疼痛剧烈被咬破的溃疡,正在渗着粉色的血沫。 可她稍稍一碰,这个男人就轻轻的摇一下头,好像在试图拒绝她。 “怎么了?”她这么问着,拇指抚过他太阳穴跳动的血管,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紫脉络在皮下扭动:“我帮你擦一下药。” “很脏。”这个男人说着,眼皮慢慢的垂下,好似在掩饰那快要溢出来的失落感。 “我的阿哲才不脏呢,香香的,帅帅的……嘿嘿……”语落,还叭叭叭的,在人家干裂的嘴唇上吻了好几下。 “我重吗?…”他的呢喃声拂过她的耳垂,之后,双颊泛红着,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吻。 “重,但是抱得动。”说完,又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方临珊,我爱你,很爱很爱……”这一刻的陈明哲,说话时,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从那个漫长的梦开始,我便无药可救的爱上了你……你……” “阿哲,你别说话了,再睡会儿好不好,再睡会儿就没事了。” “不睡,睡着了,我便看不到你了。”瞧瞧,病痛的折磨是多么的可怕,让这个几天前还生龙活虎的大男人,现在居然像个小孩儿般脆弱无助。 “睡醒了就能看到了呀,硬撑着会很累的。”小姑娘说话之前,故意贴近了他的双唇,这样,自己说话时张合的嘴唇,就能微微碰到他干裂的唇瓣。 男人闻言,枯瘦的手指攥着她袖口,留置针周围的淤青,在丝绸布料上洇出了一个特别的轮廓。 “你看...”他的声音带着血沫的咕哝声,指尖颤巍巍的指向窗外。 枯枝在病房窗户的玻璃上投下阴影,让他模模糊糊的看成了夜里盛开的冰凌花。 不过,下一刻,他却突然咳嗽起来,整个身体,随着剧烈的咳嗽声不断的抽动着,让方临珊抱都抱不住。 “阿哲,你别吓我,别吓我……”天知道,现在的小姑娘已经是哭腔了,慌乱中,她甚至都忘了他们是身在医院里。 “吻……吻我……” 话音未落,她便深深的吻上了他咳嗽不止的嘴,于是,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咳嗽声嘎然而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又一次睡在了方临珊的深吻里。 这不,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小姑娘咬开了营养液袋的封口,将葡萄糖水滴在他干裂的唇缝中。 随后,看到了睡梦中的他,深深的皱起双眉…… 第307章 她哭了,不证明我错了。 病房里,又睡了一会儿的陈明哲,状态看着比之前要好很多。 这一刻的他,挣扎着从方临珊怀里坐起来,靠在了身后的床板上,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然。 “怎么样?好点了吗?”小姐姐看到这个男人的模样,一时之间都有点想笑,怎么在她怀里睡了一会儿,还害羞了呢? “我……我我……刚才……”瞧瞧,这点出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没睡醒,所以刚才又睡了会儿……”说着,就拿刚刚阴好的热毛巾,帮他擦了把脸:“想吃点什么?我去帮你买。” “等一会儿吧,护士昨天通知,今早要抽血的,抽完血以后才能吃东西。” 话音未落,门外就响起了敲击声:“五病室三床,要抽血了。” 闻声,她走过去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小护士,笑眯眯的,看着怪亲切的。 “刚刚还说想等抽完血以后吃东西呢,就有个美女护士降临来,拯救我们了。”瞅瞅,看着人家一脸的亲切,玩笑的语气自然而然的就出来了。 “嘿嘿……我尽量快一点哈”说着,笑眯眯的走到陈明哲的病床前,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胸牌,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和所在的科室以外,上面居然还有两个不太显眼的小字——“实习”。 小姐姐见状,立马拉下了那张小脸蛋儿,看着她推采血车的样子,都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玩过家家,当护士打针的游戏。 这不,当第一针穿透皮肤的瞬间,陈明哲喉结剧烈的滑动着。针尖在皮下摸索的钝痛让他抿紧了双唇。 下一秒,打针的地方突然鼓起了一个大包:“对...对不起!”实习生慌乱的拔出针头,血珠溅在一次性垫巾上,染红了一大片。 方临珊的指甲陷进掌心,她看着第二针歪斜着刺入桡动脉,陈明哲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角却还保持着安抚的弧度:“没事的。” 他轻声说着,睫毛在晨光中颤动,如一只无辜的蝶翼。当针管再次抽离时,手臂处已经泛起大片的淤青。 小姐姐见状,实在忍不住了:“要不换...” “我来调整下角度!”实习生急促地打断了她的话。 方临珊闻言,孟的站了起来,只见这次针尖直接戳进了肌腱,让陈明哲渐渐的拧紧了双眉。 以至于此刻的她,看着那些淤青正在连成片,脸蛋儿都快鼓成发面馒头了:“不行的话,你叫别人来吧。”她挥开摇摇欲坠的采血车,试管在托盘里叮当作响:“你是实习生,我们也不是实验品呀。” 她话音一落,小护士的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对……对不起啊,我……我能再试一次吗?” 陈明哲看人家哭了,立马抢先回应道:“能能能,能试……”他一边说着,一边抬高了自己的手,伸在小护士的面前,把站在旁边的方临珊气的,眼睛都瞪圆了。 “不准你扎了,我要换个护士。”说完,还挡在了陈明哲的前面,就怕他被这个护士再扎一次。 “没事儿...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他边说,边在后面拽了拽她的衣襟。 “不行,我要换个护士,整个手臂都被扎青了,还扎呀。”语落,转身就撸下了他的袖口,那意思就是,打死也不会让这个小护士给扎了。 “对不起啊,我手法是不太熟练,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瞧瞧,人家小姑娘说着,眼泪鼻涕一大把,哭的已经稀里哗啦了。 “不用对不起,我只是想换个护士,不行吗?我又没让你道歉,你哭啥?”她一看对方那受了委屈的小模样,都有点不耐烦了。 “不是,这医院又不是你一个护士,我又没为难你,你哭啥呀?我只是想换个护士。”这年头,护士把病人胳膊全扎青了,护士却委屈出大天了。 “临珊别这样,你小声点行吗。”这个男人说着,又望向那个小护士:“没事,什么事情都要从头开始学,没关系的。” 方临珊一听,没好气的接了下一句:“我有关系啊,她学可以,也不能拿病人学呀,你又不是学校里的模型。”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可能是因为这个病房的声音太大了,路过的医生护士,都推门进来一探究竟:“咋了这是?”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老护士。 “护士长对不起啊,我第一次没扎好。” “不是,你有没有搞错啊?你不是第一次没扎好,你是一次都没扎好,你看他的胳膊。”小妞儿一边说着,一边举着陈明哲的胳膊给这个护士长看。 “哎呦,全青了,怎么回事啊小张?”这个年长的护士一边说,一边装腔作势的看向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护士。 “我没想问责,我只是想换个护士来抽血……” 现在的方临珊都觉得,这病房的医护们有点莫名其妙,好像是她得理不饶人了一样。 但,天知道,她只是想换个护士来抽血。 “行行行行,我来抽,可以吗?我技术很不错的,你放心……”边说,这个护士长边拆开了一包新的针头:“淤青的手臂回头用热毛巾敷敷,小张是个实习的护士,是我们疏忽了。” “我去,你们什么意思啊?她哭了,我就错了是吧?” “临珊,方临珊……”看到现在的这个状况,病床上的陈明哲都有点不知所措了:“你冷静点好不好,吵什么?” “我哪儿吵了,我只是在解释,她哭了,也不能证明我错了呀,我没怎么着她。” “是是是……你没错,都是我们的错,现在能先给病人抽血吗?”这个护士长说着,针头都拿出来了,预走到陈明哲面前帮他抽血。 “你们……” 但小姑娘刚一张嘴,就被一声大吼给打断了:“方临珊,如果你在这儿累了、烦了,可以回家。” 也是这想不到的一声吼,瞬间让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第308章 他又自私又害怕 窗外的冬雪刷刷作响,像千万颗止痛片被同时碾碎。 这一刻的病房里,陈明哲吼完,都愣住了,那会儿,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抽的血,那些医生护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现在的他,只是心疼的看着方临珊,看着她满是泪花的小脸蛋儿,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我让你很累,对吗?” 问完,他便红了眼眶:“已经好几天了,低头是病床,抬头是药水,要是我,我也会烦。” 闻言,小妞儿的眼泪更凶了,哗哗的,连擦都不擦一下,满眼倔犟的盯着他,不说一句话。 以至于,陈明哲都看不下去了,装作不经意的把脸转向窗外,看着漫天的大雪,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你先回家休息几天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如果我说不呢。” “为什么不啊?你待在这里干嘛呢?心累了,心烦了,跟护士撒气吗?” “我没有,陈明哲我没有,我没有跟任何人撒气,我只是说了个事实,只是说个事实而已。” 她这么说着,眼泪如决堤般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再从下巴上一滴一滴的往下滴。 闻言,明哲都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大雪,不再给出任何回应。 见状,小姐姐的脸都气绿了:“好……我走,我马上走……” 可她话音未落,就被病床上的那个男人紧紧的搂在怀里,紧的,她都觉得有点透不过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我的错,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语落,这个大男人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不准走,这么大的雪,很危险。” 然而,被他这么突然的一抱,小姑娘直接愣住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阿哲,你到底怎么了?” 边说,边挣脱了他的怀抱,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强迫他正视自己:“你到底咋了呀阿哲?我刚才只是心疼,没别的情绪,真的,我不累、不烦、不焦虑…”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渐渐的平复了心情:“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对不起……”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也看着她双眸中快要破碎的自己。 其实,他知道她没有别的情绪。 从来都没有过,因为,她会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掩饰起来,只把最温暖、最坚强的一面留给他。 但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所以他害怕,这种害怕如影随形,让他都快透不过气了 他怕她在医院待的时间长了会烦。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嘈杂的人声,还有那永不停歇的压抑感,每一种,几乎都能让人窒息。 毕竟,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如今却被束缚在一间病房里。 每天守着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陪他做各种检查,完全放弃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以至于每次一想到这儿,他就怕呀,怕有一天,她会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对这种生活感到厌倦,感到疲惫。 更怕她看着他这个好又好不了,死又死不掉的病人发愁。 导致有的时候,他很想告诉她,不要为他担心,不要为他放弃太多,他希望她能回到原来的生活,甚至是回到那个梦里去。 可话到嘴边,却总是被狠狠的咽下去:“我知道我很自私,对不起,对不起!” “阿哲,你别这样,别这样,求你了……”天知道,此时的小姐姐,心疼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临珊,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烦了,累了,直接告诉我,我绝对会放你走的,绝对会。” “不会的阿哲,不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不会。”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捧上了他的脸, 男人闻言,眼神里满是苦涩:“但我或许好不了了。”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手猛的一顿,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不准你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抚养辰辰长大,一起照顾爸妈,一起做好多事情呢。” 听了这句话,他长长的舒了口气,缓缓的拉下了她的手,眼神里就好像有一盏灯,单独为她点亮:“有一些事情,你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勇敢一点,懂吗?” 活着的时候,他允许了自己的自私,死了以后,就不能在占据她的世界。 “不行,你再这么瞎说,我真的要生气了。”瞧瞧,这姐姐本来就未干的眼泪,又一次哗哗的流。 一气之下,都想用眼泪淹了这间病房,淹死自己和他算了。 “能别这样吗,你这样,一会儿那些护士还得再跑回来抗洪。”话没说完,男人红着眼眶,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我肚子饿了,要吃点东西。” “哦哦哦……”临珊一边应着,一边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把保温盒里的小米粥端出来递给他:“刚刚好,是温的。” 陈明哲一听,敷衍的笑笑,拿汤匙,放到嘴里艰难地咀嚼着。 每嚼一下,胃部便传来一阵剧痛,胃酸翻涌着,好像有千万根针在刺一般。 小姐姐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小米粥还用嚼吗?” “嘿嘿……天天躺着,不能运动,好歹要运动一下嘴嘛。”这么说着,他故意的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试图快点把这口粥给咽下去。 然而,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食物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胃部的痉挛愈发剧烈,恶心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拼命压制着,可那股呕吐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忍的,脸都变成了铁青色。 “阿哲,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语落,本能的抬手摸上了他的脸:“吃不下的话,就别吃了。” “没有,好着呢,而且这粥特别香。”天知道,他只顾着自己的表情,都没感觉到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嗯,慢点吃。” 方临珊看着他,轻轻的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一个字…… 第309章 我是不是等不到明年的春天了? 此时,窗外的大雪如鹅毛般簌簌飘落,肆无忌惮的覆盖了这个世界。 病房的窗玻璃,被寒风吹得“嘎吱”作响,霜花在玻璃上肆意蔓延,像一张模模糊糊的大网,把外面的银白世界隔成了模糊的幻影。 病床上,男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好似被这个世界给遗忘了一样,不刻意去看,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一刻的他,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挣脱不了的噩梦里。 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脆弱得仿佛一张纸,好似下一秒,就会被这病房里冰冷的空气给撕裂。 就在这时,他动了动干裂又泛白的嘴唇,像是在梦呓,但是,却没有吐出来一个字。 干燥起皮的唇面,如同被寒冬狠狠的吻过,毫无生机。 现在的他,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微微的起伏,带动着宽松的病号服轻轻晃动。 这个时候,一片雪花从没关好的窗缝钻了进来,悠悠然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让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惊扰到了,却依旧没有醒来。 下一秒,雪花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迅速融化,化作一滴水,顺着脸颊滑落,宛如一颗泪珠,满满的全是无助。 这不,黯淡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与漫天飞雪,在病床上投下几缕微弱的光影。 光影在他脸上游移,勾勒出一副憔悴的轮廓。 这会儿,他就静静地躺在那儿,脑袋无力的歪着,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像是被世界遗弃在角落的玩偶,孤独又脆弱。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蚀骨的寂寞。 心底无数次的念着那个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缓缓地撩起了眼皮,眼神混沌而迷茫。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好像在凝望无尽的黑暗。 目光里,满是无力与恐惧,于是,他轻叹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方临珊能快点回来,在他被这黑暗彻底吞噬之前。 正在这时,就好像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一般。病房的门,在寂静中被轻轻的推开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临珊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疲惫的要命。却在看到陈明哲的那一刻,瞬间穿上了一身铠甲。 她轻轻的走过去,看着他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宛如被定格在一幅灰暗色调的画中,每一道轮廓都像是被痛苦雕刻而成。 肥肥大大的病服,裹住他消瘦的身体,随着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小姑娘这么看着看着,便湿了眼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却又在靠近床边时猛地顿住,动作轻缓得如同生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以至于,她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床边,视线紧紧锁住他的脸,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心底里。 随后,她缓缓的抬手,在半空中微抖着,犹豫许久才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吵醒了他。 可是他根本就没睡呀,又何来的吵醒呢:“你离开了很久,对吧?” 闻言,方临珊缓缓的蹲下了身体,下巴抵在床沿上,让自己平视着他:“我吵醒你的?” “没有啊,我就没睡。”这么说着,唇畔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你离开很久咯。” “没有很久,不到一个小时。”语落,还调皮的在他鼻尖上吻了一下。 “那这不到一个小时里,医生都跟你说啥了?” 以前他在电视上看到过,有什么事情,大夫不会跟病人直接说,而是跟家属说,但是他以为,那只属于影视剧情,不属于现实里。 直到刚刚,方临珊被叫走了…… “也没说啥,就说给你拟定了一套治疗方案,让我好好照顾你,配合他们的治疗。” 小姑娘说着,下巴脱离床沿,视线转到他的胳膊上,缓缓的撸起袖口,慢慢的揉着他青紫的手臂。 见状,陈明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也只有那么一下下:“我是不是……等不到明年的春天了?” “不会,怎么会呀,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还有无数个春暖花开可以看呢。”小姐姐说完,硬是挤出了满脸的笑。 让陈明哲看着,就真的好像一朵盛开在春天里的花:“临珊。”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好漂亮?”他边说,边弯曲着食指,在她脑门儿上宠溺的刮了一下。 “有啊。” 闻言,他嘴角立马耷拉了下来:“谁啊?” “你呀!” 瞧瞧,一听到这个回应,瞬间又扬了上去:“嘿嘿……是梦里的我跟梦里的你说的,对吧?” “无数个梦里的你,跟无数个梦里的我说过。” 这话一落,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满脸苦涩的看着她问道:“医生说,我会在这个冬天回“梦里”,是吗?”问着,他顿了顿,看着方临珊强忍泪水,小脸儿铁青,都没等她回应,便接着说:“没事儿临珊,我不怕……可是,我想死在你身边。” “你知道吗,我刚才自己在房间的时候,都不敢睡,就怕你回来,看到我已经死了。” 他边说,边撸下了袖口,反手,把方临珊的手,握在了他的大手里。 听着她越来越粗的喘息声,就知道,她强忍着情绪,忍到了什么程度:“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回家吧,陪陪孩子,陪陪父母,再看看书店,好吗?”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真的不想自己还没死呢,就把方临珊的心理给拖垮了,毕竟,在那个漫长的梦里,她也是有过心理问题的。 “不行,不行,阿哲不行,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最终的最终,小姑娘强忍着的眼泪,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全都喷涌出来了。 “不是临珊,我不是放弃,我没有放弃,我是珍惜,珍惜眼下的每一分钟,所以我才不想浪费在医院里。” 他明明可以用这最后的时间,跟她好好的待在一起,陪她到处走走,说说话,聊聊天,做之前想做,却没有做过的很多事情…… 第310章 这样的幸福,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病房里,此刻的陈明哲,看着坐在他床边的这个男人,只笑不语。 “这么看着我干嘛,不问我问题吗?”顾成舟看着自己的老同学,都有点不敢相信,一年后再见面,竟然是他命不久矣。 “不问,有啥好问的,想说,你不早就说咯。”大学的同学,后来的同事,现在的主治大夫,说起来他俩还缘分颇深的。 “真有你的,临珊刚走了一年,你就有了别人。” “她就是方临珊……”哦,对了,他还是大学时的情敌。 “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她不记得我,我都会把她当成方临珊了,太像了,简直不可思议。” “她是方临珊呀,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方临珊……” 他话刚落,顾成舟挑了挑眉,看着他的老同学微微一笑:“大学那会儿你就挺迷科幻电影的。” 闻言,陈明哲也笑了笑,话锋一转看着他道:“别告诉我,你是专程来跟我回忆青春的。” “没有那闲功夫。”说到这儿,这个医生顿了顿,拿出了自己职业性的口吻:“最近医院在招募临床试药的志愿者,靶向药,如果你愿意,可以试试。” “你的意思就是说,现有的药已经对我不管用了是吧?”这个男人说着,声音都是无力的,天知道,说不怕是假的呀,他是真的没活够啊。 一听这句话,顾成舟的声音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你现在的胃,就好像一个袋子,没有一点功能了,手术指标也没有了,癌细胞大面积扩散,整个胸腹腔的器官都已经被侵犯,包括心脏,等你身体架得住化疗,我都怕来不及,因为,你心包积液很严重,随时有心脏骤停的危险。” 听了这些,陈明哲竟用了一个调侃的语气回应他:“那就试呗,不试,命都没了。” “试了,命也不一定有。” “拜托,你就这么当医生啊,不能委婉点吗?注意一下我作为患者的心理承受力。”说完,还煞有其事的白了人家一眼。 “你一个堂堂心理学专家,用得着我特别关注吗,你……”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方临珊,她看着顾成舟多少有点惊讶:“顾医生,你也在啊。” “嗯,现在要走了。”说着,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陈明哲:“如果你决定的话,我就给你准备申请材料了。”语落,转身越过了方临珊便离开了病房。 “申请啥呀?” “没啥,他说帮我申请特效药。”陈明哲敷衍着回应一句,但转头就看到了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儿:“你出去过?” 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双颊被冻得通红,头发上、衣服上还挂着未融化的雪花,连睫毛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很明显就是跑出去过呀,但问题是,这么大的雪,学校都停课了,她还往外跑,是有啥事吗:“有没有搞错呀?暴雪预警,你跑出去干嘛?” 小姐姐一听,缓缓的走到床边,笑咪咪的看着他,把手揣到羽绒服兜里,掏出了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烤地瓜,递给了他:“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明哲见状,本能的抬手接了过来,看看地瓜,再看看她,脸都绿了:“这么大的风雪,你跑出去买了块儿地瓜!?” “趁热乎,赶紧吃。”瞧瞧,还和献宝似的呢,都不会看人家脸色。 “你是傻吗,外面的积雪都过膝了。”一边说着,一边拿纸巾帮她擦着头发上的雪:“方临珊你缺心眼儿,缺到这个程度吗。” “哎呀,你就别骂我了,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吃……嫌你傻。”语毕,赌气般的,把地瓜又塞回到了她手里,这么大的雪,万一要是摔了碰了,哪儿受伤了,可咋整啊? 小姐姐见状,往床沿上一坐,把地瓜剥开,满脸讨好的表情:“你要真不吃,我不就白跑一趟了吗,吃点吧,看在我顶风冒雪的份儿上。” “那你得上来。”说着,他就往病床的一侧挪了挪,随后又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看着她,以命令的口吻道:“快点。” “啊!?” “阿什么啊,快点,不然我真生气了。”都快冻成冰块儿了,还不上来暖和暖和,等啥呢? “哦。”这么应着,转过身,先把病房的门给关好了,然后,蹭一下上床,钻到了被子下面。 “好了陛下,臣妾都上床来伺候了,就不生气了哈。”边说,边像只小猫一样,往人家的怀里钻。 “我不是生气,就是觉得,下这么大雪没必要,多危险啊……” “危险啥呀,只是下大雪,又不是没下过……”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呢,手机的视频来电就响了,接通一看,辰辰稚嫩的小脸儿瞬间出现在手机的屏幕上,眼睛亮晶晶的,大声喊着:“妈妈,爸爸,我想你们啦!” “辰辰乖,爸爸妈妈也想你呢。你在家听外公外婆的话了没?” “嗯嗯嗯嗯嗯,听话了,听话了,爸爸,妈妈手里是什么东西啊?”这么说着,居然还把小脸蛋儿往摄像头跟前凑了凑。 “这是烤地瓜,你想不想吃。”方临珊一边说,一边把地瓜凑到了摄像头前面。 小男孩儿一听,嘴巴咧得大大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兴奋地叫到:“哇哇哇哇哇,想吃想吃,现在就想吃。” “你乖乖的,听外公外婆的话。等爸爸病好了,回家就买给你吃,这一块是妈妈买给我的。”陈明哲说着,居然当着儿子的面,接过烤地瓜便开始剥皮。 意思就是,要给他来一场现场吃播:“黄嫩嫩的,可好吃了。” “哇哇哇!爸爸,爸爸我好想你呀,我要去看你。”瞅瞅,他说完,小嘴几乎贴到摄像头上。 见状,方临珊都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最后笑的都坐不住了,一下躺在了病床上,搂住陈明哲的腰,笑的前仰后合。 直到,搂着她的男人,笑哭为止,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幸福,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第311章 二十出头,就愁白了头。 “甜吗?”看着这个已经好多天没有吃东西的男人,方临珊都快被无力感淹没了:“医生说你得多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架不住化疗。” “很甜,你要不要尝尝?”说着,就拿筷子夹了一口,送到她嘴里:“那个顾医生说,我不用化疗了,她没跟你说吗?” “没有啊,他只是说不手术了,没说不用化疗啊……”很显然,听了这句话,她多少是有点吃惊的。 “他刚刚跟我说了,不用化疗了,给我申请了一款比化疗还好的特效药。”如果他试的这款药会有用,那他这个病也算没白得,好歹也是为医药科研做贡献了。 “他刚才这么说的吗?” “嗯……”一边说着,一边把地瓜喂到她嘴里“但是,我想把这个药带回家去吃,可以吗?” “出院!?” “对。”他是真的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医院里,到最后,被插上各种医疗管儿,一点尊严都不剩:“顾医生说的,把药带回家吃也行。” “明哲...”她本来还要说点什么,可却硬生生的被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不想让他听出自己的哽咽声。 “临珊拜托,让我回家吧,好吗?”陈明哲边说,边用筷子剥着地瓜皮,就好像在说着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闻言,小姐姐下意识的攥住他病号服前襟,小脸儿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眼泪:“你想逃,对吧?不敢面对现实。” 这话一落,陈明哲盯着她轻叹一声:“你都没发现,你鬓角已经有白头发了吗?” “有吗?”方临珊闻言,还蛮惊讶的,好歹,她才二十出头,就算这两天没心情打理,也不会突然就长白头发呀,怎么会呢? “当人处于长期的精神压力、焦虑或忧愁状态时,身体的内分泌系统会失衡,这会导致应激激素如皮质醇等分泌增加,抑制毛囊中黑素细胞的功能,使其减少或停止产生黑色素,从而使头发变白。” 说到这儿陈明哲顿了顿,看着她微微一笑道:“通俗一点讲,就是人们所说的“愁白了头”” “阿哲,我没有,能天天跟你黏在一起,我开心都来不及呢。” “你表现出来的是没有,但是所有情绪都压抑在心里,更容易出问题。”别忘了,他可是心理学教授,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是这样的,阿哲,你听我说……”但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那个男人给打断了。 “应该是你听我说,毕竟,就算我想出院,也不是因为你的心理状态,而是我在这住够了,待烦了,不想在闻药水味儿了,你就成全我吧,好吗?”边说着,边下意识的又看向了她鬓角的银发。 “一定要这样吗?”这句话问出口,小姑娘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出来了:“我们再努力一下不行吗?” 这不,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方临珊,陈明哲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抬手,慌乱的帮她抹着眼泪,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恨自己,梦里总是惹哭她就算了,现实里还惹她哭。 那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点呢?…… 第312章 出院回家的路上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凝成冰棱,陈明哲望着输液架上最后一滴葡萄糖缓慢坠落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了,可以回家了。”说着,自己起身就拔掉了针头。 “真的要出院吗?”这一刻的方临珊,攥着出院同意书的指尖发白,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发颤。 可他就好像没听到一样,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外套,腕骨凸起的弧度,硌得真丝被面泛起涟漪:“临珊,帮我把衬衫第二颗纽扣扣上。” 说话时,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滑动,像困在薄冰下的游鱼。抽血留下的淤青,从锁骨蔓延到袖口,在晨曦中泛着诡异的紫。 于是,十几分钟后,黑色出租车驶离医院时,他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掠过车窗,下意识的呢喃了一句:“也不知道家里积雪多不多。” “爸说家里积雪都打扫了,你就放心吧。”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他身上,心里祈祷着,希望能平平安安的回到家。 就在这时,车子驶入了一条颠簸的小路,他正望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片雪白出神。车身突然的震颤,瞬间让输液埋管的位置传来尖锐刺痛。 下一刻,他条件反射般的皱了皱眉,动了动身体。 “靠着我吧,行吗?”小姐姐的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她解开安全带时,金属扣撞击的脆响,惊醒了陈明哲混沌的神经。 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像细针刺来,他却在女孩儿的怀里闻到了自己熟悉的香味。 此刻,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出现的裂缝,碎石裂开的声音,就像是碾在了一个人的骨头上。 连他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跳动,视网膜上炸开细小的光斑,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了方临珊的怀里。 “要不要喝点水?”保温杯杯盖被拧开的声响,惊散了幻觉,男人摇摇头,后颈传来布料摩挲的沙沙声。 因为他的脊椎,正硌在方临珊单薄的肩膀上,能清晰的感受到她颈动脉在有规律的跳动。 所以,他本能的笑了笑,毕竟,这种频率的跳动,代表的是他永远都不会再有的“健康”。 但一个急转弯却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整个人重重的压在了方临珊的身上。 “阿哲。” 迷迷糊糊中,陈明哲听到了那个小姑娘在叫他,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回应不了她,好像他的喉咙,已经失去了发声的功能一样。 不过,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鼻尖儿贴着柔软的衣襟,闻到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小姑娘见状,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温度灼得输液针眼隐隐作痛。他想抬手拭去她的泪,却发现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觉。 这时,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就像老式的胶片电影。 他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这一刻的方临珊,把脸埋进他散着药味的发间,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才让她觉得安心不少。 柏油路仍在无尽延伸,而怀中的躯体正在变得越来越沉。 现在的她,抱着自己怀里的这个男人。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散了他脖颈间游丝般的热气。 而那些白雾,正在顺着他毛衣的领口逃逸,在车窗上凝成黯淡的霜花。 就在这时,他的整个身躯突然下沉,左手滑落在身体一侧,青紫色的静脉,在苍白的皮肤下蜿蜒,如同一条条冻僵的溪水。 临珊看到,下意识的把怀抱缩紧,却听到他梦呓般的吐出了一个字:“冷。” 破碎的气音,让这小姐姐瞬间激灵了一下,她快速的解开上衣纽扣,将他裹进怀里,锁骨撞上他凹陷的胸腔时,都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心跳声。 以至于,她本能的紧紧盯住他颈侧跳动的脉搏,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舒展,仿佛一碰便会彻底破裂。 这不,车子行驶的过程中,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脑袋向后仰去,脆弱的喉结在光影中起伏,脖颈也弯出了一个令人心疼的弧度。 又一个颠簸下,他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好似是要睁开眼睛,却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这个时候,车身再一次剧烈摇晃,他的头顺着惯性,撞进了临珊颈窝,下颌骨擦过她跳动的静脉时,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临珊。” 随后,他缓缓的撩起了眼皮,瞳孔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雾。试图抬起的手臂,在空气中画出半道圆弧,又像断线的木偶般砸回到身上。 临珊一看,握住他瘫软的手腕,小声的问道:“阿哲,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好吗?” 话音一落,男人开始无意识的蹭动自己的额角。细软的黑发在羊绒衫上勾出凌乱的银丝,仿佛春蚕吐尽的最后一截茧。 她的眼泪落在他脸上,令他动了动嘴唇,却依然没有吐出一个字。 “阿哲,我们快到家了,马上就到家了……”这个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让陈明哲越想听清楚,越是听不清楚。 “病的这么重,怎么还出院呢?”这句话是那个司机师傅问的,天知道,他出来跑车也不容易啊,都怕这个人会死在他车上。 话音一落,方临珊绝望的闭了下眼睛,平静的说道:“师傅,你如果怕他死在你车上,就快点开。” “但是越快越颠簸呀,他架得住吗?”这个出租车司机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明哲一眼,都这副模样了,还能架得住颠几下呀,越颠,死的越快吧。 闻言,小妞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抱紧她怀里的男人,看向了前面的路。 就这样,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薄雾漫进车窗时,男人软绵绵的手腕终于从她掌心滑落。 整个人好像一具尸体般瘫在了她的怀里,见状,她缓缓的把他上身抬高,侧脸轻轻的贴在他的鼻尖儿上。 感觉到他微弱平稳的呼吸后,眼泪刷一下就流出来了:“阿哲,我们很快就到家了,坚持一下。” 很快了…… 第313章 唤不醒的爸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在了陈家门口,临珊看了看怀里的男人,再求助似的看向驾驶座上的司机。 那个司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接收到方临珊求助的眼神时,重重的叹了口气,自认倒霉一样的开门下车。 说实在的,他还真是怕抱不动这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要怎么抱。 这不,当他的手臂揽住陈明哲的腰部时,这个男人的脑袋,便随着惯性往后仰去,撞在车门框上的一瞬间,方临珊的心跳都跟着漏掉了半拍。 看着恋人后仰的脖颈,拉伸成满弓的弦,喉结在透明的皮肤下滑出脆弱的轨迹,都让她有种吻上去的冲动。 司机师傅见状,试图调整托举姿势的时候,陈明哲的右臂,突然从盖在他身上的外套中滑脱。 他的手肘关节呈现出反常的柔韧度,在空中划出一个令人心疼的抛物线。 “师傅小心点啊,拜托!”小姐姐压抑的惊呼声,吓飞了树梢上的麻雀,司机师傅闻言,也礼貌的点了点头。 最终,小心翼翼的从方临珊怀里,把陈明哲给抱了出来。 此刻,男人的腰,在司机的小臂上弯折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后仰的脑袋,也随着司机每迈出一步而微微晃动。发丝在气流中,自然的漂浮着,露出了耳后静脉注射时,留下的青紫色瘀斑。 “小心!”惊呼出声的,是前来开门的方父,看到女婿的这个状态,他眼眶都红了。 天知道,此刻的陈明哲,整个身体几乎是搭在了司机的双臂上,人家每迈出一步,他身体的各个部分,都会跟着晃动一下。 就好像现在,这个司机刚要踏上台阶时,陈明哲的腰肢,突然塌陷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双臂和腰部以上的部分,伴随着踏上台阶的动作幅度,呈现出了正常人做不到的自然下垂状。 惨白的脸色,在乳白色高领毛衣的衬托下,更显得脆弱无助。 “轻点儿。”方母看着自己的女婿,却不敢触碰他如棉被般瘫软的躯体。 眼见着司机每踏上一级楼梯,陈明哲的整个身体,便随着惯性微微晃动。 以至于,方临珊本能的抬手,去扶住他无力后仰,又在轻轻摇晃的脑袋,生怕他的颈椎,一不小心就会折断似的。 就这样,好不容易快要上到最后一阶楼梯。陈明哲垂落的手背,却重重的蹭在了旁边的扶手上。 小姑娘见状,在自己快要发出惊呼声的时候,迅速捂住了嘴。 这时,跑在最前面的辰辰,推开了卧室的门。带起的气流,似乎惊醒了他,因为,他两边的睫毛,微颤了几下。 “当心他的腰!”司机听到旁边人的提醒,弯腰放人的动作,仿佛被切割成了慢放的镜头。 他是先把陈明哲的后颈放在枕头上的,可当他抽出手的一刹那,这个男人的脑袋便无力的歪着,陷进了羽绒枕头里。 腰线也沉在柔软的床垫中,脆弱的让人不敢直视。 下一刻,方临珊快速的掀开了自己的风衣,帮他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师傅,谢谢你啊,谢谢。”说着,就掏出了几张红色的大钞,塞进了司机师傅的手里。 这个时候,小辰辰趴在床沿上,看着自己的父亲垂在床边的指尖,正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 直致他用力的把那只大手抬到床上,盖在了被子下面。转过头,很是不解的看着方临珊问道:“妈妈,爸爸是死了吗?” “没有,爸爸是太累了,睡着了。要不,你试着去亲亲他,叫醒他可以吗?” “好啊。”随着这声稚嫩的回应,三岁的小孩踮着脚爬上了父亲的大床。 他抱着绒毛掉了一半的泰迪熊,看见爸爸陷在软绵绵的床垫里。苍白的皮肤在晨雾中泛着青瓷的光泽,让他想起了之前玩过的一个陶瓷娃娃。 “咦!妈妈,爸爸的睫毛上怎么会有蜘蛛网?”孩子用胖手指拂过陈明哲的眼睑,把一滴滴的冷汗,粘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模仿着母亲平日里唤他的方式,缓缓的把小脸蛋儿贴上父亲苍白的脸颊,却只闻到淡淡的药水味。 见状,男孩儿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发音盒。黄铜发条转动时,残缺不全的音乐在室内缓缓流淌。 他把发音盒贴在了陈明哲的耳边,冰凉的金属贴着父亲耳后淡青的血管:“你教我的,按这里就能修好。”孩子固执地按压着父亲的太阳穴,像修复卡带的录音机那样,反复拍打那块苍白的皮肤。 见没有一点点效果,他的小脸蛋儿瞬间阴沉下来,失望的都要哭出声了。 此刻的他,掀起父亲轻飘飘的衬衫,天真的喊道:“爸爸的纽扣变成月亮了。”边喊,边数着陈明哲胸前的纽扣,最上方的那颗松脱了,正随着呼吸慢慢起伏。 之后,他突然翻出了自己的蜡笔,在父亲白色的衬衫上画满了星星:“爸爸你看,这样就漂亮了呀,星星和月亮是永远都不能分开的哦。” 语落,孩子又从书房偷来了蝴蝶标本,用镊子夹起蝴蝶的翅膀,轻扫过父亲的鼻尖儿:“痒痒的,就会醒了,对不对?” 可下一秒,干裂的蝴蝶标本,突然碎成细粉,铺在陈明哲的嘴唇上,让他看起来,真的像童话里,等待被吻醒的睡美人。 “哈哈,要魔法的亲亲,是不是?”他问完,认真的跪坐在父亲枕边,稍稍俯身,小嘴儿缓缓的贴在父亲的额头上。 当两颗细小的泪珠,砸在男人的眼睑上时,他的两片睫毛终于颤动了一下,在月光下抖落出细碎的晶尘。 “爸爸的眼睛在下雪!”孩子惊喜地摇动着父亲的肩膀,随着他的摇晃,陈明哲的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轻晃着。 棉被滑落的一瞬间,露出了他脖颈处细小的针眼,辰辰见状,慌忙把泰迪熊塞进父亲的臂弯里,腾出两只小手,帮他往上扯了扯棉被。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孩子蜷缩在陈明哲身侧,小手攥住父亲失去知觉的母指,渐渐的睡去了…… 第314章 睡吧,别怕,我一直在。 这一刻的卧室里,方临珊小心翼翼的抱走了陈明哲身侧熟睡的孩子。 再返回来时,搬一把椅子坐到了他的床边。用自己的身体,将外面的阳光与他的脸隔绝开来。 此时的屋内,随着男主人的归来,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临珊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昏睡中的爱人。 好大一会儿,她起身翻找出药箱,拿出棉签和药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左手背刚刚被蹭破的地方。 动作轻柔又缓慢,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疼了他。 “阿哲,到家了,孩子叫了你半天,怎么能这么懒呢,一直睡。”她轻轻的呢喃着,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助。 盯着男人紧闭的双眸,目光慢慢的下移,飘到了他沾着蝶粉的双唇上。 不自觉的缓缓俯身,低头用自己的唇,轻轻粘去了那些粉末。 期待着,他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被她吻醒。 此刻的她,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温热的气息,微微的洒在男人脸上。 眼神中是满满的眷恋与心疼,嘴唇颤抖着,轻轻吸吮着他泛白的双唇 。 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可动作却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无比珍贵的易碎品。 随后,她感受到了陈明哲发凉的唇瓣,和自己滚烫的泪水一起滑进了嘴里,交融出一种咸涩又柔软的味道。 这个时候的小姐姐,用了她全部的温度去暖着他,心中不停地祈祷着,他能感受到,能回应她。 “阿哲,到家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怎么还睡沉了呢?” 说完,又一次吻上了他的唇,这一次陈明哲唇上的碟粉都已经干干净净了,她却始终不愿意起身。 于是,在这个又深又长的吻里,男人缓缓的撩起了眼皮。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小丫头满是泪痕的脸:“临珊……”其实,这一声唤,连气音都没发出来。 但仍旧让方临珊感觉到了他嘴唇的张合。这不,她脑袋都没抬起来,贴着他双唇的嘴角,便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感觉到她嘴唇微动的男人,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两下:“临珊……” 气音在充满药水味的空气里炸开一串涟漪。小姑娘抬起脸时,他的鼻息扑在了她的唇珠上。 陈明哲的睫毛,在第三次颤动时吸引了晨光,临珊看见他清澈的眼膜上浮动着金丝。 以至于,下意识的盯着他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像正被囚禁在他双眸的最深处。 “方临珊……我爱你……”这声微弱的呢喃,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方临珊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这时,晨光里,他的眼睛好似变成了一面镜子,很清晰的照出了眼前小女人的模样:“你知道吗?我又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哦,梦到很多个我,还有很多个你……” 话都没有说完,这个男人就微微的喘息着,好像一句话,就已经把他累得够呛了:“但是,不管多少个我和多少个你,我们都是在一起的,从来没有……分开过。” “这一次我们也不会分开的,绝对不会……”小姐姐说着,就在他的眼皮上一边吻了一下。 让这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又微微的闭上了,可瞧着那两片睫毛煽动的频率,却好像不是那么的情愿。 见状,她把嘴贴在他的耳边,轻声的安慰着:“再睡会儿吧,在睡会就有力气了,已经到家了,放心吧。” “方……临珊……”随着一声轻念,一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顺着鼻梁的弧度缓缓下滑:“我怕……我怕我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男人说着,并没有再次睁开眼睛,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哪怕是一丁点儿。 闻言,方临珊再一次俯下身体,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想用自己的气息包围住他,给他更多些的安全感。 看着那滴滑落到他唇边的泪,不自觉的吻了上去,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一滴泪,完全被她吻干为止。 “阿哲别怕,我永远在,临珊永远都在……”语落,便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了他的身边。 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就像一尊被风化的石膏像,苍白而脆弱。 看着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肩膀时,才知道他的身体,原来比想象中的更轻,也难怪那个司机能轻易把他从车里抱到二楼的卧室。 “阿哲,我来陪着你了,睡吧。”此刻的她,掌心贴住男人的侧腰,感受到他微弱的体温。 好大一会儿,才试着轻轻一推,想让他侧过身来面对自己,可他的身体却软得不像话,好似一捧要融化的雪,仿佛稍稍用力,便会从指尖溜走。 不过,她又担心,他这样一直不变姿势的躺着,会很累。 于是,她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托住他的腰,缓慢地用力。 随后,陈明哲的身体,像一具没有重量的傀儡,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倾斜,却又在下一秒软绵绵地倒回原位。 小姑娘见状,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手臂横过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气,缓缓用力。 就这么一下,他的脑袋便随着力道歪向一侧,额头抵在了她的锁骨上,呼吸微弱地拂过她的皮肤,睫毛也在微微颤动着,却始终没有再次睁开眼睛。 此刻,方临珊看着这张憔悴又苍白的脸,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他。 可是,却还再一点点调整着他的姿势,努力让他的身体完全侧过来,面向自己:“这样,是不是舒服点了?” 但这一次,连睫毛的颤动都没有了,回应她的,只有很轻很轻的呼吸。 轻到,临珊要抵住他的鼻尖儿,才能够确认他还活着:“睡吧。”她低声细语。 边说,边抬起手,伸出食指抚上他溢出泪滴的眼角,柔柔的擦拭着:“别怕,我在这呢,一直在……” 第315章 抱着她!爱着她! 陈明哲醒来时,世界仍是一片模糊的灰。 那一刻的他,努力让视线慢慢聚焦,最先看清的,是方临珊粘在额前的碎发,零零乱乱的贴在皮肤上,还有一颗颗小汗珠不断的渗出来。 之后才慢慢的恢复了嗅觉,闻到了他熟悉的体香。 这不,在看清楚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他柔柔的笑了。 是的,他的小丫头睡着了,侧躺在他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像是怕他会在睡梦中消失一样。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轻浅,唇瓣微微的抿着,似乎,即使在梦里,也不敢放松一下。 以至于,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会儿的他,都不敢挪动,生怕惊醒了她。 因为,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他知道,她一定是守了他很久,久到终于支撑不住了,才这样蜷缩在他身边睡去的。 可她真好看啊……好想这么一直一直看下去! 但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时,让他的心脏都有些微微发疼,疼到,眼眶都开始发红了。 令他不自觉的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的触碰着她的脸。 现在的他,手指瘦得几乎只剩骨骼,苍白得像冬天里的枯枝,可她的皮肤却温暖而柔软,像阳光晒过的绸缎。 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微微翘起的唇角,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这么想着,这个男人的指尖轻轻拨开了那个小女人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梦。 不过,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呀。 想到这儿,他的心脏,就好像被人刺进了一把刀,都快要呼吸不了了。 天知道,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残酷的检查报告,还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复刻。 日渐衰弱的身体,越来越不清醒的大脑都在告诉着他,他的终点就在不远处了。 所以他怕呀,怕得不敢睡觉,不敢闭眼…… 因为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眼里的光,舍不得她指尖的温度,舍不得她每次强忍泪水却还要对他微笑的模样,舍不得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于是,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了她的脸上。 很显然,他的小姑娘似乎被那微凉的触感惊扰了,睫毛轻轻的颤了颤,无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腰,像在本能地寻找着他的体温。 见状,陈明哲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会惊醒了她。 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无声地落在她脸上、发间…… 临珊,方临珊……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唤着,嘴唇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的,不会有太多时间了。 可此刻,她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睡颜安宁,这就够了 哪怕下一秒就是永别,至少这一秒,他是这么抱着她的。 不过,睡梦中的方临珊,还是被脸上微凉的触感给惊醒了。 起初,她以为是房间里空调太冷,凝结的水珠滑落。可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湿润的眼睛, 她的阿哲在哭!…… 眼泪缓缓的坠落,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滴的往下滑。 在看清楚之后,她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阿哲,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此刻的她,声音轻的要命,嗓音还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 可他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近乎贪婪,就怕下一秒她便会消失在他眼前似的。 “疼的话,就吃颗止疼药好吗?”她边说,边慢慢的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替他拭去那一颗又一颗的泪滴:“我去帮你拿,很快的。” 闻言,男人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轻轻攥住她的衣角,力道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临珊却觉得,那力量像是直接攥在了她的心脏上。 “阿哲,我在呢,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一直在……”这么说着,她竟有点恨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睡着了。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一般,整个人靠在她的怀里,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颈侧,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 导致她都有点不知所措了,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的:“疼吗?” 话音未落,男人轻轻的摇了摇头。 小姐姐见状,抬手圈住了他的脖颈,想用这种方式替他分担哪怕一丁点儿痛苦:“阿哲,你到底怎么了,吱个声好不好,别吓我。” 这话一出来,他肩膀猛地一颤,随即更紧地抱住了她,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她的骨血里。 可天知道,被他这么一抱,小姑娘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越来越紧的搂住了他,任由他的泪水浸透她的衣服,渗进她的皮肤:“要不然,回医院吧,好吗?” 最起码在医院里,医生会想尽所有办法帮他减轻痛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硬生生的强忍着。 但她的话都没有说完,陈明哲就回应了,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的声线:“嘿嘿……临珊,我不疼,一点都没疼,真的,好着呢。” 说着,还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又蹭,随后用力挤出了一抹玩味的笑,缓缓的放开了她,说道:“就是有点饿了,想吃东西。” “好啊,你想吃什么,我煮给你。”她这么回应着,也放开了圈住他脖颈的双臂,顺势捧上了他的脸,帮他擦着没有在她身上彻底蹭干的泪痕。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反正你做的,我都爱吃。” “所以就饿哭了,是吧?这么没出息呀。” 语落,小姐姐在眼泪流出之前,迅速的坐了起来。 因为,一滴眼泪,就能打破这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第316章 你陈明哲就算是死,也是我方临珊葬的。 “大帅哥,又睡了吗?要吃饭咯。”做好饭的方临珊,再回到房间时,看到的,便是双眸虚掩的陈明哲,所以就在他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而在听到这个声音时,男人的唇畔先泛出了一抹笑,之后才轻轻的撩起了眼皮:“没睡,在等你呀,饿的都睡不着。” “那是我端过来给你吃呢,还是去餐厅吃啊?” “当然是去餐厅吃啊,端过来干嘛?一家人吃饭多开心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动作比往日更迟缓些,过程中,指尖还在床单上留下了几道无意识的痕迹。 方临珊见状,本能的去扶他,但被他刻意的避开了:“我自己来,可以的……” 闻言,小姐姐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他。 只见,他撑着床沿起身时,两条胳膊像拉满的弓弦般颤抖。膝盖刚刚离开床垫,整个人就突然晃了一下。 “阿哲。” “没事,”他摇摇头,喉结滚动着,好像咽下了什么一样:“地板...有点滑。” 这一刻的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还在试图往前迈步。 可是左脚刚刚踏出一步,右膝就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临珊见状,扑过去接住他时,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药水味。 但让她意外的是,这个男人摔进她怀里时很轻,轻得不像个成年人,更像一具空心的木偶。 额头无力的抵在她锁骨处,呼吸又急又浅,喷在她皮肤上的气息烫得惊人。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全身在发抖,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衣领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哽咽。 话音一落,小姐姐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隔着那厚实的乳白色毛衣,还能感觉到一根根肋骨扼在她的掌心中。 此刻的她,慢慢的跪坐在地上,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无力的额头,抵住她的下巴,一只手虚搭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自然的垂到地板上,那里还留着输液时针眼的淤青。 “我们...再试一次。”他喘息着说,手指揪住她的衣角,力道却轻得连布料都没能攥皱。 可这一次方临珊没有再回应他,只是将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紧的,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来,又快又乱,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下一刻,他突然挣扎起来,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可手臂刚刚离开地面,就开始剧烈颤抖,手背上的留置针周围泛起一片骇人的青紫。 整个身体一软,重重的落回到恋人怀里,脑袋无力的往后仰着,脖颈拉出了一个脆弱的弧线。 “阿哲,我们不出去了好不好?”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撑住他的头,指尖瞬间陷进他汗湿的发间:“不出去了……” 话音未落,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很慢,很重,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就连睫毛扫过她的颈侧时,都是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不行……” 这个音节几乎是从气管里挤出来的,轻得像一声叹息。随后,目光涣散地落在不远处的那扇门上。因为,他还想要努力走出去呢。 “不出去了,阿哲我们不出去了,好吗?” 闻言,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无力的摊开在地板上。 掌心的生命线被针眼和淤青割得支离破碎,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地图。 小姐姐将脸颊贴在他的发顶,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不祥的杂音,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震颤。 随后,他的身体越来越沉…… “睡吧,”她轻声的说着,手指扶上他苍白的脸颊:“睡吧,放心睡吧……” 听了这句话,男人的眼皮颤了颤,放弃了所有的挣扎,缓缓的掩了下去。 脑袋也彻底的歪向一侧,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未尽的话语永远凝固在了那里。 然而,十几分钟后,他就被胃里针扎般的疼痛唤醒了。 费力地睁开眼睛时,视线里是方临珊毛衣的纹路——灰蓝色的针织线在眼前交错,像一张温柔的网,兜住他支离破碎的躯体。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绝望到了极点。 他居然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他不受控制的发抖。这一刻的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连指尖都动不了一下。 “阿哲?”熟悉的声音,小心翼翼从头顶传来。 他本能的想要回应,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资格再回应她了。 于是,他闭了下眼睛,重重的喘了好几口气,以故作平静的口吻说道:“放开我吧,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小姑娘闻言,用力把自己的双臂缩紧,拼命忍住快要流出的眼泪:“阿哲,你相信我,会没事的,现在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绝对不会。” “我说让你放开我,你没听到吗?放开我,求你了,放开我吧。”现在的他,不就是一个废人嘛,除了有一个死的资格外,还有什么资格呀。 “不行,陈明哲,你之前还说过,死也要死在我身边,想反悔,门儿都没有。”这一次,方临珊的倔犟,又如约而至了。 “那是之前……现在我不想了……为什么不行。” 他真的不想在爱的人面前,一点尊严都不剩,迈一步都做不到的时候,还不如让他早点断气。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你陈明哲就算是死,也是我方临珊葬的。” 语落,霸道的抬起他的脸,像是宣誓主权一样,狠狠的吻上了他泛白的双唇,动作强势到不容抗拒。 把陈明哲都给惊到了,可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瘫软在她怀里,任她放肆着。 直到氧气也被她一点点的掠夺,最终眼前一黑,再次瘫软下去。 而她,依旧紧紧的拥着他,好似在向他证明着什么。 第317章 喂糖 男人从混沌中浮起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额头那柔软的触感。应该是他的小姑娘侧着脸,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此刻的他,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眼皮像是灌了铅,睫毛颤抖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阿哲。”熟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水雾般的颤音。 声音之后,就感觉到一股柔软的触摸,抚上了他微微发疼的嘴唇:“对不起阿哲,对不起,疼吗?” 小妞儿这么说着,眉头都快拧成麻花儿了,就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残暴”的一面。 “阿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别生我气,好吗?”说完,本能的俯身,朝着陈明哲那两片红肿的唇吹气。 但是,吹着吹着,又不自觉的吻了上去???。 所以,或许只有上帝知道,她究竟是“色”到了什么程度。 “方临珊,我不能动了,成废人了。”此时此刻的陈明哲,无视了这个吻,强行在她的嘴唇下,吐出了这句话。 也是这句话,才让小姐姐意识到,这个男人从摔倒在地上起,就一直没动过,哪怕是动一下手指头。 “一点都动不了吗?” 闻言,男人在她怀里,费力的撩起了眼皮。 这时,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流过眼角时,像是一滴迟来的泪。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突然就动不了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对不起,临珊对不起。” 话音未落,陈明哲就感觉到方临珊的手臂紧了紧,几乎让自己跟她贴在了一起,没有一点缝隙。 “阿哲不怕,我们再去医院,医生会想办法的,肯定会有办法的。”边说着,边尝试着托起他的上半身。 可他的脊椎就像被抽走了支撑的珠链,头刚离开她的肩膀,便向后仰去,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了又滚。 见状,她慌忙用手掌护住他的后脑,就像怕他的颈椎会折断一样。 “不要……不回医院,不回去……”他有气无力的从双唇里吐出气音,因为着急,苍白的脸颊,都涨出了红晕:“不回……医院。” “好好……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医院,可是怎么办呀,不回去要怎么办?陈明哲,这样不行啊……”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也乱了、慌了,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可她还不敢太大声,生怕吓到了这个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这不,越急越慌,越慌越急,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在小脸蛋儿上肆意的流。 “不行,要冷静……冷静……”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好几次,大脑里迅速的蹦出了一个名字——顾成舟 于是,腾出一只手,慌乱的掏出手机,因为出院的时候,她有留下那个医生的电话号码。 就这样,电话打通以后,她声音几乎是颤抖的:“顾医生救命啊,陈明哲快死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回应了一个平静的声音,跟方临珊这边的慌乱,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明哲很奇怪啊,晕了又醒,醒了又晕,全身都没有力气,连动动指尖都办不到,但醒过来时,大脑又清楚的要命。” 她快速的,把他的症状,说的一点都不漏,因为,就在她说话的这个过程中,怀里的男人又“睡”过去了。 脑袋无力地歪着,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整个身体瘫软的,好似一摊人形的橡皮泥。 “那是低血糖和低血钾一起来了……” “要怎么办?” “快速给他摄入含糖含钾高的食物,香蕉土豆之类的,最好先给他摄入糖分,意识清醒之后,他自己就有吞咽功能了。” 这个医生条理分明的嘱咐着,可他话音刚落,那边就是电话挂断的忙音了。 因为,电话这边的人,手机往旁边一摔,从上衣的口袋里乱摸,直至掏出一块巧克力为止。 但连她自己都忘了,到底是在哪个空间里,陈明哲有低血糖的老毛病,所以,她总是随身带着几块儿糖,时间长了,便养成了习惯,甚至延续到了别的空间。 可是,现在的陈明哲,即便把巧克力塞进他的嘴里,他都没有一点反应。 连睫毛也没有颤一下,要不是还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方临珊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办法,她只好将巧克力含进自己嘴里,随后,拇指轻轻按在他的下颌关节上,迫使他的嘴微微张开,缓缓低头,将已经融化的巧克力渡进他口中。 再用舌尖抵住他的上颚,确保巧克力能滑入他的喉咙。 下一秒,男人的喉结微弱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呛咳起来,融化的糖浆从他的唇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阿哲……”她边唤着,边把溢出来的巧克力液从他嘴边擦掉,见他咳了几下之后,没有反应,便又含了第二块。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更轻,一点点将甜腻的液体哺给他。 可她却尝到了他唇上的苦味——那是长期服药留下的痕迹,混着巧克力的甜,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发酵成了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终于,陈明哲缓缓的撩起了眼皮。他的瞳孔渐渐聚焦,涣散的目光慢慢落在方临珊的脸上,但很快又垂下去了,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一样。 “临珊……”他嗓子哑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样,好点了吗?” 话音落下,男人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呼吸仍然很浅,但至少不再那么急促。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像个精疲力尽的孩子,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后,他又一次感觉到双唇被微微翘开,融化的巧克力一滴一滴流进嘴里。 就这样,他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可身体仍然软得不像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靠在她怀里,任由她摆布。 巧克力的甜腻还残留在唇齿间,混着她的唇膏香,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味道! 第318章 索吻 卧室里,陈明哲坐在床上,靠着身后软绵绵的抱枕,整个人都有点茫然,小心翼翼的抬起双手,动了又动,试了又试,最后,十指交叉着握在一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瘫痪…… 意识到这个以后,很是心虚的看向了小脸儿绿着的方临珊。 随即挤出了一个讨好的表情道:“嘿嘿……站着干嘛呀,坐下呀,又没卖给你站票。” “客气了,我不准备买您的票了,站票坐票姐都不要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摆好了架势,看起来像是要收拾行李。 “疼……” 这声故意的呻吟,差点让小姐姐摔了个仰面朝天,最后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死死的瞪着坐在床上的那个男人。 陈明哲见状,一张帅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缓缓的下床,盘腿坐到了她的对面:“对不起喔。” “有关系,精神上的伤害,心理上的伤害,全方位的伤害,怎么可能没关系。”当然,这么说着,还自动忽略了陈大帅哥脸上那一颗颗快要滚落的汗珠。 “呵呵……那那怎么样才能没关系?” “如你所愿,姐滚蛋。”语落,便站起身,故意将包甩到肩上,金属链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脚步踩得也很重,鞋跟敲在房间的地板上,像是存心要让他听见:“我走了。”她头也不回地说着,声音绷得紧紧的。 见此情景,让还坐在地板上的陈明哲手指一颤,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 “临珊……”他下意识的想起身,可手臂刚用力,就一阵发软,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 但那小妞儿都已经走到了门口,手也搭在门把上。 他望着她,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很显然,这次不是装的,咳得眼尾都泛起潮红,单薄的胸膛起伏得厉害。 果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陈明哲见状,趁机又咳了几声,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就不能……不生气了吗?”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猛地转身,瞪着他的眼睛里,已经浮起一层水光:“给我一个不走的理由。” 下一刻,男人垂下眼睫,故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脸上心虚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会儿的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从睫毛的缝隙里偷看她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显得格外苍白。 “我嘴唇疼......”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很疼。” 小妞儿闻言,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被气得,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陈明哲见状,都有点担心了,试探性地朝她伸出手:“扶我一下可以吗?我……我没力气了。” 这话一出来,小姐姐的防线瞬间崩塌了,她三两步走回原地,把他扶坐回了病床上:“现在行了吧,我能走了吗?” 可是,陈明哲却像个小孩一样,用指尖轻轻捏住她的衣角,力道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随后,摆出了一副最窝囊的表情,说出了一句最无赖的话:“我嘴唇还疼着呢,你不得负责吗?” 话音未落,方临珊一怔,差点气笑了,随即坐到床沿上,撅着嘴,凑近他的脸。 但陈明哲看着这张凑过来的小脸蛋儿,一瞬间,却没回过神儿来:“干嘛?” “让你咬回去啊,你咬回去,我们就两不相欠了。”说完,撅着小嘴儿,鼓着脸,便凑得更近了些。 陈明哲见状,笑了笑,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小丫头,在跟他索吻呢。 这一刻的她,嘟着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像个讨糖吃的小朋友。 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鼻尖上那粒小小的雀斑都显得生动可爱。 可不知怎么了,看着她的这副小模样,他竟然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快点呀,咬完就没事儿了,我等着走呢。”小妞儿的睫毛颤了颤,但依然固执地闭着眼,甚至又把脸往前凑了凑。 真傻! 他慢慢的凑近,却在即将碰到她唇瓣时,偏了方向,轻轻吻在了她的脸颊上。 小妞儿怔了怔,但依然调皮的闭着眼睛:“弄错地方了,再来。” 闻言,陈明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阳光太亮了,亮得他眼睛发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急忙别过脸,用手指胡乱的抹了一下。 “快点吧,我还等着走呢。”这会儿的小妞儿,终于察觉到异样,睫毛下意识抖了抖。 见状,男人立刻换上了笑脸,在她睁眼前迅速亲了下她的唇:“好,完事儿。” 下一秒,方临珊睁开眼睛,眸子里盛满细碎的光。 她摸着刚被亲过的地方,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子:“算报仇了吧,两不相欠咯。” 小妮子这话一落,陈明哲再也掩饰不住了,眼眶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抬手捧上了她的脸,额头紧紧的抵着她的,都要不能自已了。 “方临珊,我欠你的,永远欠你的,所以,有一天我死了,也是你葬的……” “阿哲,你怎么了?” “没事……”男人应着,长长的舒了好几口气,才算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我只是想说,我不想要葬礼,只想要墓地,可以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破了小姐姐所有的伪装,她僵了一下,任眼泪疯狂的往外涌。 “我知道临珊,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了。”一边说,一边用力的帮她擦着眼泪,就好像眼泪擦掉了,一些事情就没有那么残酷了。 “对不起啊,临珊对不起,岳父母老了,孩子还小,我就只能拜托你了。” 听了这些话,她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拉下了他的手,自己用力的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用极其平静的口吻道:“好,我帮你,身后事,你想怎么办?” 语落,竟然还挤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第319章 交代身后事 现在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窗帘半掩着,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 方临珊蜷缩在陈明哲的怀里,像只寻找温度的小猫。 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能很明显的听见他胸腔里微弱却平稳的心跳。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而这会儿的陈明哲,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温柔柔的。好像在抚慰一只靠近他的小宠物。 他的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她的记忆里。 “我当医生时存了一笔钱,”说着,他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发梢:“不算多,但应该够用。” 小妞儿闻言,并没有抬头,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的“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走了以后……你用这笔钱帮我把孩子养大,照顾我岳父母终老,可以吗?”他继续说着,声音平静的不像是在谈论生死。 这话一落,她手指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指节泛白,却依然没有抬头。 硬生生的忍着,固执的不让眼泪落下来。 因为,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不想让这最后的时光,被悲伤淹没。 “好。”她又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见状,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从她的发间,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摩挲着那块敏感的皮肤。 “当然,”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犹豫:“如果,有一天你再恋爱,或者再结婚的话,可以用这笔钱把他们送到托养机构。” 闻言,她猛的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硬是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转移话题道:“嘿嘿……为什么只要墓地,不要葬礼啊?” “葬礼就是一个程序化的形式,有没有都无所谓。而且那些东西都太繁琐,我也不想你很费心的去帮我弄那些。” 这么说着,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十多年前,父母离开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繁琐的仪式,表面化的哀悼,身体和心理上要承受的累,他绝不会让方临珊在体验一次。 话音未落,小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思绪,重新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微微的颤抖:“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墓地?” 陈明哲一听,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思索了片刻,道:“简简单单的,不用太贵……或者就和这个世界的‘你’葬在一起,可以吗?” “你也不怕我吃醋啊?”说完,轻轻的吻在了他的心口处,仿佛要把这个吻,永远烙在他心脏上一样。 下一秒,男人低低地笑了,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地吸着她发间的香气:“从未听说过,有人会自己吃自己的醋。” 他的声音里带着调侃,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这个世界全部的记忆?” 听到这句话后,小妮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失误了,‘灵魂’没有融合。”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却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个空间就是一个教训,下次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出现这样的失误。 “没关系,我不介意,记住我就行,不用记住别的。”说着说着,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方临珊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个小孩般:“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 “嗯……”他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也……也请你让辰辰记住我,记住我是他爸爸,好吗?” 这是一个近乎卑微的恳求。 因为,就算他在这个世界上活的并不长,可生命是完整的,他是做过父亲的。 所以,他就希望,辰辰能够记住他,记住一个作为父亲的他。 然而,这话一出来,方临珊便忍不住了,眼泪一滴滴的往外涌。 但她依然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处,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于是,得到了这个回应的陈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双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的唤着她:“临珊。” “嗯”小姐姐一边应着,一边从他怀里坐了起来。 “如果我先回到“梦中”,还会记得这个世界里和你发生的事情吗?” 他希望是记得的,因为,他不想忘掉关于她的任何回忆。 “应该会记得吧……”这一次,小姑娘的回应里,带着犹犹豫豫的不确定。 之前所有平行时空的记忆,他都带回去了,那是因为她用灵核保住了他的意识,不会被灵魂巴士牵引。 但这个空间里,如果他先走,自己要留下来帮他照顾老人和小孩的话,那意识就有可能带不回源空间了。 意识带不回去,记忆自然也就带不回去。 “怎么了?”陈明哲看着发呆的方临珊,不自觉的便笑了,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宠溺的叫回了她的魂儿。 “嘿嘿……没啥……”这么说着,便捧上了他的脸,看着他困倦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是不是累了?要不早点休息吧。” 语落,就用双臂揽住了他,一点点的调整着姿势,直到他舒舒服服的靠在了自己怀里。 “临珊……”他缓缓的垂下眼睫,整个人累得,好似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再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 “到时候别哭太久哦,”这一刻的他,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会心疼的……” 说完,都来不及等到心上人的回应,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正在做着一个很美的梦。 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方临珊看着,不由的想象,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会不会也和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只是不再睁开眼睛了而已………… 第320章 不行,一点记忆都不能丢。 卧室里,月光就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这对恋人的身上。 此刻,方临珊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陈明哲的脑袋,能更舒服地枕在自己臂弯里。 这会儿的他,呼吸很浅,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网般的阴影,随着偶尔的梦呓微微颤动。 细微软绵的发丝,又被汗水给浸透了,有几缕黏在了苍白的额头上。 小姐姐伸手拨开时,指尖传来了不正常的温度,半个月了,他一直低烧不退,从来都没好过。 这不,摸着他的额头,下意识的收拢手臂,却又立即放松了,生怕惊醒了这场来之不易的安眠。 要知道,他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睡的这么安稳了,每天晚上几乎都在疼痛中煎熬。今晚,应该是他生病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想到这儿,她便将掌心贴上他的手背,温度从冰凉的手掌中传来,她知道,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体温,但是现在,正常的体温,在他这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临珊……”男人在梦中轻哼一声,脖颈突然向后仰去,凸出了脆弱的喉结。 小姐姐连忙托住他的后脑,以至于他的头,瞬间随着她的手掌歪向一侧。 这时,寒风透过窗缝钻了进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在空气中酿成某种苦涩的温柔。 临珊低头时,发现他的双唇微微张着,下唇结痂的裂口渗出一点血丝。 她用棉签蘸了温水去擦,他却像是感知到疼痛般,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小妞儿心脏猛抽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挪走棉签,俯身用自己的舌尖儿,舔去了那一丝丝血。 随后,这个男人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双唇无意识的摩擦着她的舌尖。 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却让她想起了源空间的梦里,他对她说过的那句话:“我就算忘记一切,也不会忘记吻你。” 对呀,她的阿哲从最开始,就不想忘了她,所以,她绝对绝对要帮他保留,她们两个人全部的记忆。 想到这儿,她缓缓的抬起身体,开始用意识跟灵核对话:“灵灵,为什么这个空间里的我,和源空间里的我,非得二选一呢?” 说着,本能的低头,又看了看睡在自己怀里的这个男人:“你主人也是啊,如果你主人在源空间里没有出事昏迷,你这个空间里的主人绝对醒不了,因为他说过,他梦到自己被炸了以后,才在这个空间里醒了。” 瞧瞧,问题输出后,她就开始被进行科普了。 “因为,各个平行时空里的意识,都是不对等的呀。比方说你,源空间里昏迷了以后,整个意识可能会暂时穿越到了这个空间,也就是你源空间里的那个梦” “但是,这个空间里的意识重量,和源空间里的意识重量,是不对等的,来过以后,你再想回去,就要吸附走你这个空间里全部的意识。” “为啥呀?”这tmd平行时空里还有残酷的二选一了!? “因为,源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是这个空间里时间流速的千万倍,意识在这个空间停留了以后,重量就会被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稀释,你想回到源空间里接着活,就要吸附走这个空间里全部的意识,才够用。” 听到这儿,方临珊皱了皱眉:“不对呀,你主人可是在源空间里昏迷了以后,才在这个空间里醒的。” “那肯定是这个空间里的主人先出事的呀,出事了以后,被源空间的主人感知到,吸附了意识。别忘了,源空间里,我主人可是灵王,想吸附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自己的意识,简直是轻而易举。”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源空间里的主人,吸附走了这个空间里的意识之后,意识被炸碎,又有一小部分意识碎片掉回到了这个空间里,成了这个空间里你主人的全部意识,对吗?” “对。”灵核声音响亮的给出了回应,它大概也有点惊讶,方临珊居然一点就通。 “所以,姐一定要把这个空间的意识给带回去,你想办法。”掉过来的,她就要带回去,一个碎片也不能少。 “应该是可以的,你忘了,b空间里,主人是先死的,你是五年之后才死的,但也没有影响他的意识,完完整整的回到源空间啊。”这么说着,灵核的声音都变小了,因为那个空间里的主人,才活了二十二岁。 “原理?” “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后面的话,在看到方临珊瞪圆的眼睛时,改口了。 “不过,以后慢慢的也许就知道了呀,还记得源空间的梦里,那个受伤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吗?肯定也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你,为什么会受伤?被谁所伤?慢慢的都会找到答案,所以不用着急。” 就在这时,怀里一声轻微的呻吟,让这个女人的意识海,瞬间平静了下来。 她条件反射般的把怀抱缩紧,低头看向怀里的男人。 “临珊……”这是唤着她名字的一声呻吟,他一边唤着,一边无意识的把身体弓了起来。 “阿哲,阿哲醒醒啊。” “疼……”这个字眼被碾碎在齿间,变成一种气若游丝的喘息。 “阿哲,阿哲……” 方临珊眼看着陈明哲疼的,整个人弹起又跌落,后脑重重的磕在她锁骨上。 瞳孔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脖颈向后弯去,折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暴起的喉结如同即将碎裂的琥珀,导致她抱着他时,整个人都跟着发抖。 但还是在死命的把双臂缩紧,胳膊就像两根粗壮的铁绳一样,紧紧的捆住他,让他在自己怀里动不了一下。 直到这具身体突然松弛下来,脑袋无力的歪向一侧,露出颈侧跳动的脉搏。 她这才敢把双臂稍稍松开,看着他的脸,被月光照在凹陷处,将泪痕变成了蜿蜒的银河。 这不,嘴角还挂着几缕血丝,却莫名的显出几分稚气,像个哭到睡去的孩子。 第321章 一个不想被忘记的爸爸。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满了客厅的地板。 陈明哲靠在沙发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唯有眼角因为低烧泛着淡淡的红。 三岁的辰辰趴在他脚边,正专心致志地搭着积木,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爸爸,你看!”小男孩儿突然举起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们的家!” 闻言,男人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辰辰好厉害呀,这家真漂亮,长大以后……就建座更大的,好不好?” “嗯!”孩子用力的点点头,完全没注意到父亲话里那微妙的停顿:“我要建一座超级大的,带花园,还有秋千,和爸爸妈妈一起住。” 这话一落,他喉咙微微的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儿子天真无邪的脸上。 天知道,他多想答应,多想说“好”,可胃里翻涌的疼痛,却时刻提醒着他,没有以后了。 “爸爸累了,”一旁的方临珊突然开口道:“辰辰,去厨房帮爸爸拿块蛋糕好不好?” 孩子闻言,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最终乖巧地点点头:“好!爸爸要草莓味的,还是巧克力味的?” “草莓味的,和辰辰一样。”明哲看着一脸天真的孩子,柔声的应道。 小孩儿一听,咯咯笑着跑开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串欢快的音符。 这不,随着小家伙的走远,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陈明哲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肩膀微微的垮了下来,仿佛刚才的强撑,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此刻的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上的毯子。 临珊见状,坐到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有点担忧的问道:“要不要躺一会儿?” 陈明哲摇了摇头,目光追随着辰辰消失的方向回应了一句:“再……再看看他。” 这话好像一把刀,缓慢地刺进了小妞儿的心脏。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把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当然,辰辰也很快就返回来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草莓蛋糕,奶油上还插着一颗鲜红的草莓。 “爸爸!”他献宝似的递到陈明哲面前:“我给你挑了最大的一块!” 这个男人听后,指尖微微发抖,接过盘子时差点拿不住,是方临珊迅速的扶住他的手,才没至于让盘子掉下来。 “谢谢宝贝,爸爸现在不饿,你先吃好不好?” 闻言,孩子歪了歪头问道:“爸爸不舒服吗?” “爸爸只是有点累了,”临珊插话,伸手把儿子揽到身边:“让爸爸休息一下,妈妈陪你玩,好吗?” 下一刻,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父亲一眼,突然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爸爸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去游乐园呢!” “好,等改天,我们全家一起去游乐园。”他边说,边闭上了眼睛,双眉紧紧的皱着。再睁开时,眸子里泛着水光,却依然保持微笑。 小家伙一听,满意地跑开了,蛋糕上的草莓被他咬了一半,鲜红的汁液沾在嘴角,像一抹艳丽的油彩。 随后,方临珊心疼的看着陈明哲,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呼吸也变得轻浅急促。 “躺会儿吧,”她轻声的说着,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就一会儿。” 这一次,男人很听话的慢慢往下滑,脑袋枕在了爱人的腿上,像一只精疲力尽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还那么小…以后……真的能记住我吗?” “会的,我会让他记住你,记住有你的每一天。”语落,便抬手,摸上了他有点汗湿的细发。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微微侧头,看向客厅另一端正在搭积木的辰辰。 阳光落在孩子柔软的发顶上,让那一幕看起来更加温馨,他正专心地建造着属于他的‘城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完全没注意到父亲的目光。 “让他记住……我抱过他,陪他玩过……不是照片里那个冷冰冰的人……” 闻言,小妞儿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砸在明哲的脸上,和他的混在一起,滑入鬓角:“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爸爸是有多爱他。” “嗯。”轻轻的应了一声,男人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了临珊的手腕上,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方临珊……” “我在。”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也重得让她几乎窒息。俯下身,将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尝到了汗水的咸涩和生命的流逝。 这不,他的睫毛颤了又颤,最终,不情愿的合上了。 而客厅的另一端,辰辰的城堡越搭越高,却因为地基不稳轰然倒塌。 他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即咯咯的笑了起来,开始建造新的王国。 阳光依旧温暖,挂钟依旧滴答作响,草莓蛋糕上的奶油渐渐融化。 方临珊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男人,突然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在这一刻。 儿子永远天真快乐,爱人永远安静地睡在她怀里,而痛苦与离别永远停留在明天的门槛之外。 但明天终究会来的…… 以至于,当她看到孩子举着新搭好的“火箭”跑过来时,竖起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个“虚”的手势。 男孩儿立刻捂住嘴巴,蹑手蹑脚地靠近,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熟睡的父亲。 “爸爸太累啦,我们让他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小孩子闻言,郑重地点点头,突然凑上前去,极轻极轻地亲在了父亲额头上,就像他经常得到的晚安吻一样:“爸爸晚安!” 下一秒,小姐姐的眼泪再次决堤了,她一手搂着沉睡的男人,一手将孩子揽入怀中,三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形成一个短暂的、温暖的茧! 第322章 没能等来的毛衣。 后来的陈明哲,也从没让自己像个真正的病人那样。 即使到了最后的日子,他也没有坐过轮椅,没有瘫在床上,甚至连止痛药都很少吃。 他照常早起,看孩子在院子里踢球,仅管看一会儿,就要坐下来喘上好几口气。 陪着岳父下棋,哪怕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棋子常常从指间滑落。 甚至还会帮方临珊晾衣服,虽然举着晾衣杆时,手臂抖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但是,他就是这么骗着自己,骗着所有人,好像他只是得了一场小感冒,过几天便会好起来了 。 而方临珊也就看着他这样,心疼得发木,却什么都不说。 乖乖的配合着他的“假装”,假装没看见他夜里疼得蜷缩起来的背影,假装没发现他早晨洗漱时咳在纸巾里的血丝。 假装他还会好起来,假装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过。 直到那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她坐在窗边的摇椅上,低头织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 这是她偷偷学的,想赶在深冬之前给他织一件厚实一点的。 另一边,陈明哲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就像个仙女一般。直到视线渐渐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眨也眨不散。 他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的叹了口气。 “临珊。”他叫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方临珊闻声,抬起头来,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嗯?\" 陈明哲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的很淡,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你能……坐得离我近一点吗?\" 方临珊的手指顿了一下,针尖戳在指腹上,微微的疼。她没说话,只是放下毛线,起身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明哲见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戳破的伤口,缓缓的开口道:“毛衣是给我织的吗?”他明知故问着 。 “嗯。”她点头,声音有点哑:“快腊月了,想治件厚实一点的。” “那一定很暖和。” 方临珊没接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好似怕一松开,他便会消失不见了。 陈明哲也没再说话,只是靠着她,头轻轻枕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浅浅的,像是睡着了。 而她就这么看着他,在心里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临珊。”陈明哲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嗯?” “我有点累了。” 方临珊闻言,呼吸一滞,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我知道,”她哑着嗓子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知道……我知道的……” 陈明哲听后,手指微微的动了动,回握住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她心如刀绞。 “对不起啊……毛衣我等不到了……”他轻声说着,抬手擦过她的眼角,因为他知道,她肯定是哭了。 “方临珊,”他最后一次唤她:“我爱你,很爱,很爱……” 闻言,小姑娘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整个身体轻轻的抱在怀里,让他的头安安稳稳的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儿抵着他的鼻尖儿,说话时,气息都能包围住他:“我知道,我也爱你……所以,你一会儿,不要听从耳边的召唤,要向着有光的地方走,这样你就会永远记住我了,知道吗。” 话音一落,陈明哲模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唇角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他的目光渐渐涣散,却依然望着她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他此生最眷恋的光。 “睡吧,”小姐姐哽咽着,手指轻轻的摩擦着他的眉间:“我在这儿呢。” 此刻,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房间里的光渐渐暗了,可她并没有去开灯。 只是把怀里的男人,抱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直至陈明哲在这个怀里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唇角微微的扬起,像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窗外,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了,夜色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小姑娘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黑暗吞噬了整个房间。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恋人,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砸在他的脸上,顺着他渐渐冰凉的脸颊,缓缓滑落。 随后,俯下身,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了最后一个吻 ,一个没有感觉到他任何气息的吻…… 后来的日子里,方临珊按照陈明哲的意愿,没有举办葬礼,只为他选了一块安静的墓地。 下葬那天,只有她和辰辰,还有两位老人。没有哀乐,没有花圈,一切的一切,简单到了极点。 辰辰那时还小,懵懵懂懂地牵着妈妈的手,看着泥土一点点的覆盖棺木,他仰起头问:“爸爸以后都住在这里了吗?” 方临珊闻言,蹲下身,轻轻擦掉他脸颊上的泥点:“嗯,但爸爸会在天上看着辰辰长大。” 再后来,她们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泓湖水。方临珊带着辰辰和外公外婆一家四口生活。 每天清晨送孩子上学,傍晚接他回家,周末去墓园打扫。 起初,辰辰每周都要去看爸爸,带着自己新画的画,或考了满分的试卷,絮絮叨叨说上半小时。 方临珊就站在一旁看着,从不打扰。 可随着他升入中学,探望变成了每月一次。少年开始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但每次去墓前,还是会认真汇报近况。 “爸,我参加建筑模型比赛拿了金奖。” “我长到一米八三了,比您还高两公分”。 有时候,方临珊听着听着,眼泪就会溢出来,因为儿子说话时的神态,越来越像他父亲了。 很多年以后,他真的成了那个空间里那个时代,享誉国际的建筑师。 结婚生子的时候,在郊区买了块地,亲自设计建造了一座带花园的别墅。 搬家那天,对方临珊说道:“妈,我把爸爸的书店改了一下,您去看看呗?\" 原来,为了给母亲个惊喜,他把这家书店,改成了纪念父亲的“纪念馆”。 把父亲生前所有喜欢的物品,照片,跟母亲的点点滴滴,全都放在了那里,几乎,让每个来这里看书的人都知道,曾经这个书店的老板,是怎样的一个人。 甚至,在知道自己的母亲很特别,不会变老之后。专门请了一个化妆师,教她很厉害的化妆术,用来掩饰不老的容颜。 直到外公外婆耄耋之年相继去世,不老的母亲竟突然间失踪了。 只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儿子,我走了,去找你的爸爸了,希望你把人生过得越来越精彩,父母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你加油!” …… 第323章 H空间:瞧瞧,她这个病弱的“童养夫” 因为上一个时空的失误,把身体带着穿越了,惹来了很多麻烦,所以这一次,方临珊一刻都没有耽误,就来到了现在的这个空间。 但问题是,她居然来早了! 七岁时,源空间的意识和这个空间的意识融合,陈明哲居然还没有出生呢! 此刻,看着面前这个撅着大肚子的阿姨,略显幼稚的小脸蛋儿,几乎都被垮出层次感了。 因为,她没听错的话,这个阿姨是想打胎呀。 “为什么呀,陈阿姨?弟弟都快出生了,都能动了。” 天知道,这么多个空间了,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陈明哲的意识碎片,竟然穿越了孕妇的身体,掉在胎儿身上。 瞧瞧,这个年轻的妇人闻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因为他没爸爸了呀,而且,我上午产检的时候,医生还说,他有可能遗传了他爸爸的心脏病,或许,也活不过三十岁。” 什么!? 先天性心脏病…… 汗~ 她的阿哲呀,是哪个空间都不容易啊。 这不,这个陈阿姨,正哭着看向了她这个时空的妈妈,据说,她俩是从小到大的闺蜜。 自从半年前,陈阿姨的老公心脏病去世,她有什么事,都会来找她老妈商量。 现在的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都是抽噎的:“梅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梅闻言,下意识的扶上了她的肩膀,方临珊也乖巧地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趁机观察着这位未来“妈妈”的状态。 “珊珊,你先回房间玩。”林梅使了个眼色,命令似的说道。 可方临珊却假装没看见,反而蹭到陈婉月身边,小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阵微弱的波动。 “陈阿姨,弟弟在跟我打招呼呢!”方临珊惊喜地叫道,故意把声音拔高到孩童特有的尖细调子。 陈婉月的手猛地一颤,水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她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表情复杂得像是快要哭出声了。 “婉月,医生说的只是可能性吧,是不是还没确定啊?” “是呀阿姨,你就把弟弟生下来吧,我长大了照顾他。” 陈婉月一听,怔了怔,无奈的笑笑:“阿姨想到,从今往后要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都不是很有勇气。” 小女孩儿闻言,突然跑到了自己的房间,翻出一个小铁盒,又“咚咚咚”的跑回来:“陈阿姨,这是我的压岁钱,” 说着,她把盒子往准妈妈手里一塞,仰着个小脸蛋儿道:“这些,都留给弟弟治病吧!” 盒子里其实只有三百多块钱,和一些彩色的玻璃珠,但陈婉月的眼泪却瞬间决堤了。 她抱住方临珊,哭得稀里哗啦:“珊珊...珊珊...” 林梅也很惊讶地看着女儿,显然没想到,七岁的孩子能有这个举动,甚至都有点后悔,当初自己不要二胎的决定。 搞不好,这个小丫头未来真的会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姐姐。 瞅瞅,当着她这个老妈的面,就趴在陈婉月的耳边去说悄悄话了:“陈阿姨,你相信我,弟弟长大了会很帅,很厉害的,会挂着满墙的奖状,真的。” 年轻的孕妇一听,缓缓的松开她,泪眼朦胧中带着点困惑:“什么?” “真的!”方临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弟弟长大了特别厉害,墙上挂满了奖状,还会有记者来采访他!” 林梅闻言,皱了皱眉:“珊珊,别瞎说。” 话音一落,方临珊在心里暗暗的嘀咕了好几句。对不起,非瞎说不可。 不瞎说,万一被打胎了,陈明哲在这个空间里,连个出生的机会都没了。 但陈婉月却怔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肚子。就在这时,胎儿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令她“啊”的一下,叫出声来。 “怎么了?”林梅紧张地问道。 “他...他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踢过我...”此刻,少妇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阴云中透出的一缕阳光。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说着,林梅起身去往了厨房。 看她走远后,陈婉月突然压低声音道:“珊珊,你说的是真的吗?” 下一秒,方临珊点头如捣蒜,直接把“瞎说”升了个级:“嗯,我觉得,弟弟肯定也很想见到阿姨,想看看他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想跟您真真正正的做一世母子。” 话音未落,陈婉月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指紧紧的攥住沙发套:“这太奇怪了...昨晚我做了个梦...” 这会儿的她,声音几乎是呢喃出来的:“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孩儿,叫我“妈妈”,说谢谢我给了他生命..” “啥!?”一声尖叫后,小临珊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不是吧,她这“瞎说”竟然说到点儿上了!!! 在这里声明啊,她绝对是瞎说的,因为,她是真没本事,预测陈明哲在这个时空里的人生轨迹。 但是,既然都说到点上了,她就得接着编啊:“陈阿姨,弟弟一定是很特别的人……我们老师说过,特别的人,都会经历特别的考验。” 正在这时,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响。 陈婉月仿佛从梦中惊醒,匆忙擦了擦眼泪。 以至于,林梅端着热牛奶回来时,发现闺蜜的表情明显不同了。 “梅梅,我决定了。”陈婉月接过牛奶,声音出奇地平静:“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林梅一听,惊讶得差点打翻杯子:“你确定?” “嗯。”陈婉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嘴角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笑:“刚才...我突然感觉到,他是很想来这个世界的。” 方临珊闻言,悄悄的松了口气,因为,这个时空里做人的机会,她总算是帮陈明哲争取到了。 “太好了!”林梅抱住陈婉月道:“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克服困难的。” “嗯……”这会儿,年轻的准妈妈终于破涕为笑:“还有两个星期就到预产期了,我们要不要先给他起个名字呀?” 她话刚说完,就听到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喊了一句:“叫陈明哲!!” 导致,这两个大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小丫头,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为啥呀?” 当然,回应她们的,就是一张“天真”到不能再“天真”的脸了…… 第324章 瞧瞧,一晃就长大了……但是…… 后来,陈明哲如方临珊所愿的,顺利出生了,说她是看着他长大的吧,都有点简单,正确来说,应该是管着人家长大的。 她上五年级时,他上幼儿园,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跟人家说,长大了要娶她,频率简直到了洗脑的程度。 因为那时的陈明哲还小,看到有这么一个大姐姐陪着自己玩,每一次都会乖乖的点点头。 可上了小学以后,方临珊管的就严了,所以,陈明哲回答最多的便是——打死,我也不娶你这个母老虎。 当然,换来的肯定是劈头盖脸一顿揍, 再后来,他上了高中,方临珊大学毕业,竟然应聘到了他的高中当老师。 那三年,对陈明哲来说,简直就是地狱。逃,逃不掉,避,避不了。 整天就是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不能跑步,不能和女同学说话……如同被监视一般,一点自由也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上大学,盼着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变态女了。 可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应聘到了他所在的大学,当了他们班的辅导员。 这不,看到她的那一刻,陈明哲都有一种想跳楼的冲动:“你什么时候来上班的?” “前天。”瞧瞧,这姐姐的回答,多么简单明了。 现在的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标红的学生体检报告:“李教授告诉我,你缺席了上周的实验课。”她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陈明哲闻言,盯着她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那是他六岁时,两个人过家家,他用易拉罐拉环做的“订婚戒指”,被她当宝贝似的戴了十三年。 长大之后,他后悔了,很多次想要回来,但每要一次就被揍一顿,每要一次就被揍一顿。 现在想想,当年的他就是被坑蒙拐骗了呀,要不然,哪个十三岁的初中生,会跟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玩儿过家家呀。 “我感冒了。”他随口一编,还故意咳嗽了两声。 方临珊一听,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这个表情陈明哲太熟悉了——每当她识破谎言时,都是这副模样。 果然,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冰凉的指尖让他本能地后仰。 “你在躲我。”这不是个疑问句。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落在体检报告上:“最新的心电图显示t波异常,如果你继续熬夜的话……” “够了!”陈明哲猛地合上课本,引得附近学生纷纷侧目。 他抓起书包冲出图书馆,冷风灌进衣领也浇不灭胸口的燥热。 十几年了,从幼儿园到大学,方临珊用心脏病这个借口,剥夺了他所有正常人的生活。 逃不开,躲不掉,十年如一日的对着她那张脸,感觉自己都快抑郁了。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方临珊的短信:「我在宿舍等你,重要的事。」 陈明哲冷笑一声,将手机调成静音。 今晚他要彻底结束这场荒诞的游戏。收拾好宿舍行李,买好南下的车票,等到午夜就翻墙离校。 这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连每个细节都清晰的如电影画面。 以至于,傍晚时分,他就照着演练的,来了个实战。 瞧瞧,他决心是多么的大呀,背包里只装了证件和几件换洗的衣物。 在远处传来保安的高喊声时,他迅速的翻上墙头,却在跃下的瞬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方临珊。 她正站在路灯下,黑发和脸颊都被灯光暖黄了,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陈明哲僵在墙头,怔怔的看着她,他们隔着马路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好大一会儿,小姐姐皱了皱眉头,无奈的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下来,三秒钟之内。” 这话一落,小哥哥条件反射般的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同时做好了被揍的准备。 “你想去哪儿?” “你找不到的地方。”他盯着地面回应道,都没敢抬眼去看她。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她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了保安手电筒的光柱。陈明哲趁机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围墙。 逃跑计划彻底失败了,但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却在胸腔里翻涌。 十几年来积压的愤怒、困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此刻全都化为了尖锐的言语。 “对,就是不想看到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发抖:“仗着比我大几岁,就总是欺负我,监控我的人生很有趣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方临珊闻言,睫毛颤动了一下。月光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让那些他从未注意到的细纹突然变得明显。 她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那好吧,你不用走了,我走。” 说着,就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里面是你这次的体检报告,医生让下周一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姐姐看了看他,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去。 人行横道的红灯刺目地亮着,方临珊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她头也不回地扎进车流中,白色风衣在夜晚的风中猎猎作响,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绝望里挣扎的受害者。 “方临珊!”回过神来的陈明哲,喊声淹没在刺耳的喇叭声里。 一辆银色轿车急刹在她面前半米处,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司机探出头来破口大骂,她却好像听不见一样,继续向前走着,脚步虚浮得像喝醉了酒。 陈明哲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疯狂的追了上去,拉住了她:“你他妈的不要命了?!” “放开!”她挣扎着,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方临珊你疯了吗?” 正在这时,红灯转绿,车流重新涌动。陈明哲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对面人行道上。 方临珊在他怀里,心跳却快得吓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紊乱的节奏。 “放我下来!”她捶打他的肩膀,力道却软绵绵的。 下一刻,陈明哲把她按在路边的长椅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照出眼角未干的泪痕和嘴唇上深深的齿印。 “你赢了,方临珊你已经赢了,可以了吧,你赢了。” 他喘着粗气说道,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的落在她手背上…… 第325章 你长大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打你了。 此刻,方临珊的指尖还悬在半空,因为陈明哲砸到她手背上的,不是汗珠,是泪滴。 导致她瞬间一愣。 十几年了,从他还是个幼儿园的小豆丁起,她就没见他哭过。 哪怕被她揍得满屋子乱窜,哪怕被她逼着喝那些苦到皱眉的中药。 哪怕被她管得死死的——他最多就是咬牙切齿地骂上一句“变态女”,然后摔门躲进房间。 可现在,这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大男生,就站在马路边上,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连鼻尖都红了。 “你哭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不是你说要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吗?” 陈明哲没回答,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节绷得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冲回马路中央似的。 这情景,让她突然想起他五岁那年,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指,仰着小脸儿问:“珊珊姐,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哦,对了,她回答的是:“不会的,有姐姐在,你死不了。” 然而,现在的他,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方临珊,你就欺负我吧,早晚我哪次发病死了,你就省心了……” 但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被她条件反射般的,拽进怀里,手臂勒得他肋骨生疼。 吓得人家小哥哥,后半句话都没说出来,生怕一张嘴,这女人就开始发脾气。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先给他个甜枣吃,然后就把他胖揍一顿。 所以他没敢动,甚至没敢呼吸,就这么任她抱着,更准备着,被抱完之后的那一顿揍。 可是,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好大一会儿过去了。 小伙子自己都忍不住了,怯怯的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不过,他并没有得到一个解惑的回应:“要是还生气的话,就打我吧。” “你已经长大了,我以后都不打你了。”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的放开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回的向学校内走去。 当然,陈明哲屁颠屁颠的就跟在了她后面,多少还有点小惊喜,毕竟,逃跑虽然失败了,但有了个意外收获呀。 瞧瞧,还和不放心似的,又跟人家确认了一遍:“真的假的,说话要算数哦。” “算数……可是,周末你要跟我出去买点东西,看喜欢哪个款式的,自己挑。”瞅瞅,步履如风的走着,轻描淡写的命令着,这姐的风格,想模仿都模仿不来啊。 “哦,买啥呀?” “给你买个搓衣板,回头犯错误了,自己来领罚。” “啥?!”话音未落,后面的小帅哥就愣住了,绿着一张脸,大声的喊了一句:“方临珊,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明天不准来找我一起吃早饭。” “行,”答应着,还把右手举过头顶,比了个oK的手势:“你来找我一起吃饭。” 闻言,陈明哲很无奈的挑挑眉,小小声的“嗯”了一下, 随即跟了上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以后,方临珊就陪着她的小帅哥来到了市区的一家大医院复查。 这不,现在的她,就坐在心内科诊室外的长椅上,指尖一下一下的敲着病历本。 要知道,陈明哲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呀。 以至于,她担心的,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诊室紧闭的门。 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模糊的人影,主治医师李教授的声音隐约传了出来,语调平稳,听不出异常。 但方临珊太熟悉陈明哲的检查流程了,常规复查不该这么久。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耳朵几乎贴到了门板上。 “你今天这个数值还是不太理想。”很显然,这是李教授的声音。 “那怎么办?”陈明哲的嗓音有些发紧。 “先别急,我们再做个动态心电图……” 闻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历本,纸张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下一秒,门突然开了。 陈明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沓检查单。他看见方临珊,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再做个检查。” 小姐姐没说话,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你在怕什么?”她突然问道。 他一听,都怔住了:“我没怕呀。” “那你抖什么?” “我冷。” 方临珊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他身上。 然后,拿过他手里的检查报告,低头翻着看。 此刻,走廊上的空调开得很足,陈明哲站在墙角处,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他摇摇头,想甩开那种不适感,可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模糊。 “方临珊……”他下意识的喊她。 “嗯?”她应着,头都没有抬一下,一直在低头翻看着检查报告。。 “我好像……”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方临珊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一把丢掉报告,伸手就去接他。 陈明哲比她高出一个头,体重更是沉得多,可她愣是没让他摔下去,用力接住了他往下坍塌的躯体。 “啊哲?!”她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 但他却没反应,脸色惨白的吓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方临珊一边搂住他的腰,一边喊:“医生。” 走廊上的护士闻声跑来,见状,立刻推了辆轮椅过来。 小姐姐半抱半拖的把他弄到轮椅上,护士推着往急诊室跑,她紧跟在旁边,手指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儿。 “血压有点低……”护士边跑边说。 方临珊没吭声,只是盯着陈明哲的脸。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来到急诊科,急诊医生检查完,摘掉听诊器,看着方临珊说道:“没事,就是紧张性晕厥,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的心脏……” “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动过速,但没有严重的心律失常。”医生说到这儿,笑了笑,“可能是检查时太紧张了,造成了一过性的低血压。” 话音一落,方临珊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看着躺在床上的陈明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326章 不能永远做玩伴…… 小伙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方临珊的脸——离得极近,眉头紧锁,眼睛里像是压着一场风暴。 “我怎么了?”他哑着嗓子问道。 “晕了。” 瞧瞧,多么简单明了的回应,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怕便宜了他:“你抱我来的?” “轮椅。” “不是,美女,你就不能多赐我一个字吗。”莫非‘惜字如金’这个词儿,是从她这来的! 当然,不出意外的,他被狠狠的瞪了一眼。 下一刻,陈明哲就真的不说话了,好大一会儿,才看着她轻声问道:“我吓到你了吗?” 终于,这句话勾回了这个姐姐被吓飞得三魂七魄:“陈明哲,你能少说句话吗,姐保证,绝对不把你当哑巴。” “有什么好怕的吗,我又死不了。” 闻言,方临珊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突然抬起手—— 陈明哲见状,条件反射似地缩了缩脖子,以为要挨揍,结果她的手只是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上。 “可我是真怕呀。” 话音一落,他愣了一下。 输液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药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方临珊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温暖又干燥。 这时,他忽然觉得胸口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方临珊。”他小声叫她的名字,把手伸向了上衣口袋。 “嗯。” “要不要吃块糖?”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随后,小姐姐看看巧克力,再看看他,微微一笑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我一说害怕,你就塞给我糖啊?” “嘿嘿嘿,甜甜的,就不怕了呀……” “阿哲也怕是不是?” 临珊的手指捏着那块巧克力,糖纸在输液室的灯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她静静盯着陈明哲的脸,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心里去。 “阿哲也怕是不是?”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落下来。 陈明哲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当然怕。 怕心电图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怕医生皱起眉头说“情况不太好”,更怕那个像诅咒一样‘最多活不过三十岁的’医学定论。 但他只是咧嘴一笑,故意用一个轻飘飘的语气回应道:“谁怕了?我就是爱吃糖。”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撒谎。” 她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你五岁那年,第一次做心脏彩超,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还硬往我手里塞了颗水果糖。” 此刻,输液室的空调呼呼吹着,陈明哲突然觉得有点热。 他眼瞅着方临珊吃完巧克力,顺手把糖纸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最后竟然变成了一颗小星星。 “给。”她把折好的星星递给他。 陈明哲捏起那颗纸星星,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还会折这个?”他故意逗她:“珊珊姐不是只会管着我和揍我吗?” 方临珊闻言,白了他一眼:“你从幼儿园到现在送的糖纸,我都折了一罐子了。” “有送过很多吗?我怎么记不清了。” “每次检查完就往我兜里塞糖,糖纸还皱巴巴的,全是汗。” 闻言,陈明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输液管绊了一下手。药水已经快滴完了,透明的塑料管里回了一小段血。 方临珊立刻按了呼叫铃,护士赶来拔针时,她全程盯着陈明哲的手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事,不疼。” 她没理他,只是用棉签按住他手背上的针眼,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钉在椅子上。 “轻点!这是棉签,不是钉子。” “活该。”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怎么这么笨呢?” 切~ “我还有点头晕,能再休息会儿吗?” 小姐姐一听,抬手摸上了他的额头:“还晕啊。” “嗯。”他应着,侧过头,静静的看着她。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暖黄。 这一刻,他是真的不想离开这个房间。 “真的不能走吗?”临珊担心的问着。 “想在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好吧,那就再坐会儿吧。” 说完,她转身坐回椅子上,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开始翻看他的病历。 陈明哲见状,怔了怔,声音很轻:“你能坐得离我近点吗?” 这话一落,方临珊把椅子往他床边搬了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你能别看手机了吗?” 这一次,她终于把脑袋给抬了起来,有点茫然的问道:“为啥?” “就是……我……我这么一个大帅哥躺在你面前,你还看手机,我就觉得有点不被尊重。” “你说什么!?”小姐姐皱了皱眉,很显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好好待一会儿呢?” 闻言,她微微一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陈明哲。”她叫他全名,语气平静,“还有两个月,你就二十岁了。” “二十岁怎么了?”他侧过身,看着他时,一脸的小委屈:“二十岁就不能让你陪我说说话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凉得像一块玉。 可瞬间就被陈明哲轻轻的握住了:“方临珊。” “又干嘛?” “我有点冷,你能坐到床沿上来吗?” “不行。” “就一会儿。” 临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妥协般地坐在了床沿上。 小哥哥见状,立刻往她这边蹭了蹭,脑袋几乎要挨上她的肩膀:“我好想回到小时候哦。” 听了这句话,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手摸上了他的后脑壳:“人都是要长大的嘛,你长大了,我也成熟了呀。” 毕竟,长大了就要有大人的相处方式,不能一直做玩伴,要做情侣…… 第327章 心脏病发的陈明哲。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陈明哲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饿不饿?”方临珊问。 “饿死了。”他揉揉肚子:“我想吃火锅。” “不行。” “烧烤?” “不行。” “那回家吃泡面总行了吧?” 小姐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道:“医生说你今天只能吃清淡的。” 陈明哲闻言,哀嚎一声:“方临珊,你是魔鬼吗?” “是。”她面无表情地拽着他往医院门口走去:“再吵,连白粥都没得喝了。” 小哥哥被她拖着走时,嘴上抱怨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其实,陈明哲很喜欢这样,所以,他一边走,一边盯着影子瞧。 这不,几十分钟后,便到了方临珊的家。 一进门就把他按在了沙发上:“坐着别动。”语落,转身进了厨房。 小伙子本能的伸长脖子偷看。 方临珊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洋葱、香菇、鸡胸肉,很快在砧板上码成整齐的小堆。 让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时,她也是这样给他煮粥的。 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穿着宽大的t恤和拖鞋,一边看医学书一边搅着锅,时不时探过身来摸他的额头。 “陈明哲,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珍藏的漫画全烧了。” 他当时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被她逗笑了。 长大一点了,老妈就天天跟他叨叨:“要听珊珊姐的话,她就是没生你呀,你连名字都是她起的,要不是她当年抱着我的肚子,不让我打胎,就没有现在的你了。” 这么想着,双唇不自觉的弯出一抹笑。 “笑什么?”方临珊端着粥出来时,正好瞧见他傻笑。 “没什么。”陈明哲接过碗,热气腾腾的鸡肉粥香气扑鼻:“就是觉得……你好像我妈。” 闻言,方临珊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扔他脸上:“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我能问一下吗?我为啥叫“陈明哲”呀?当时你咋想的?”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名字太老气了,上小学的时候,同学们都给他起外号,叫他老干部。 一听这句话,她皱了皱眉,大脑快速的运转着,在想,要怎么敷衍过去:“那时候,你姐我也才七岁,二年级上学期,能取啥好名字啊?” “那‘陈明哲’这个名字你是怎么想到的呢?”你还别说,他真是挺好奇的。 “就顺嘴溜的呗,可能当时陈阿姨觉得,小孩子都有一种神奇的能力,所以,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这说的可是真话呀,当时七岁的她,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老妈和阿姨都惊呆了。 尤其是陈阿姨,老公死了以后她就挺玄乎的,所以,当她喊出这个名字时,阿姨就觉得,应该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便答应叫这名字了。 “哦,好吧。”明摆着,被忽悠了的陈明哲,无奈的挑了挑眉,一汤匙一汤匙的喝着碗里的粥:“一会儿我要看看你的那个糖纸星星。” “吃完自己拿。”说完,便指了指书架的最上层。 于是,吃过晚饭后的陈明哲,踮起脚,就够下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拧开盖子,倒出一把星星在手心里。 每一颗都折得歪歪扭扭,有些糖纸已经褪色,边角也磨毛了,显然年代久远。 “这颗是草莓味的………”他捏起一颗粉色的星星:“这是我小学三年级送的。” 方临珊坐在一旁看医学期刊,头也没抬一下,轻飘飘的回应了一声:“嗯。” “这颗薄荷糖是初中送的,当时你嫌难吃,差点揍我。” 这么说着,陈明哲自己都笑了,因为当时的他,是真幼稚啊,方临珊害怕时塞给人家一颗糖果,他自己害怕时,也塞给人家一颗糖果。 没嫌他烦就阿弥陀佛了,居然还保存起来,折成了星星。 “这颗………”青年突然顿住了。 他拿起一颗金色的星星,糖纸上印着“高考加油”四个小字。 那是他高三那年,偷偷塞进方临珊风衣口袋里的。 “吃了我的糖,就得保佑我考上好大学哦。” 当然,回应他的就是简单粗暴的四个字:“滚去复习。” “这些…………你都留着啊?” “不然呢?”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扔了多可惜呀。” 闻言,小伙子低下头,一颗颗的把星星放回到罐子里,动作轻得,像是怕弄坏了一样。 小姐姐见状,合上期刊,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他身边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复查,记得带糖。” 小哥哥闻言,仰起脸,笑眯眯的看着她应了一声:“好。” 随后,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客厅连接厨房的拐角处。 但下一秒,毫无预兆的,他突然从沙发上滚落下来,手指痉挛般揪住胸前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紊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哮鸣声,像是有人在他的气管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此刻的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厨房门口,却硬是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好似被人掐住了气管,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就连眼神也在一点点涣散,但仍固执地望向厨房门口。嘴角抽搐着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只溢出了一丝带血的唾液。 他踉跄着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的砸在地板上,右手颤抖着伸向药瓶,又在半途无力地垂下,药片散落一地,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点。 肺部像是被灌进了水泥,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让胸腔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就这样,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看见自己的指尖,已经变成了可怕的青紫色………… 第328章 方临珊我好怕,等不到30岁的,我随时都会死。 方临珊端着水从厨房走出来时,陶瓷杯从手中滑落,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因为,她看到陈明哲蜷缩在客厅的地板上,像一只被暴风雨击落的鸟。 左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右手无力的摊开,附近散落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月光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将他苍白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两片青灰的暗影,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唇色褪成淡紫,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来得及咽下的血痕,在月光下呈现出妖异的光泽。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跪下来时,发现他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露出了嶙峋的锁骨。 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是几年前手术留下的。此刻正随着他艰难的呼吸起伏,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陈明哲。” 她惊呼出声,手指贴上他脖颈时,感受到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弱地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的虫子。 药瓶滚落在茶几脚下,小姐姐单手拧开瓶盖,指尖都不曾颤抖。她托起他的后颈,掌心立刻被冷汗浸透。 陈明哲的脑袋,在她手中轻得不可思议,都怕稍微用力就会伤着他。 “咽下去,咽下去啊陈明哲” 药片抵在他唇齿间,可他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办法,方临珊只好含住一口温水,俯身贴着那两片冰凉的唇渡过去。 水珠顺着他唇角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终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冷......” 这声气音般的呢喃让方临珊瞳孔骤缩。她扯过沙发上的羊毛毯裹住他,紧紧的抱住。 陈明哲在她怀里轻颤,湿漉漉的额发扫过她的下巴,像只受伤的幼兽。 月光偏移了几分,照亮他完全舒展开的手指。修长的指节微微泛青,指甲呈现出缺氧的淡紫色,手背上还留着白天的针孔。 方临珊缓缓的攥住那只手,才发现他体温低得吓人。 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数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 这时,他的睫毛又颤了几下,在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方临.....珊?”这声呼唤气若游丝。 小姐姐低头时,正对上他刚刚睁开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瞳孔还未完全聚焦,像是蒙着层薄薄的水光。 “没事,别怕,珊珊姐在这儿呢。” 闻言,小伙子虚弱地勾起嘴角,这个笑容让他眼尾泛起病态的红晕,在惨白的脸上格外鲜明。 “对不起……”这一刻的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话音未落,她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让他的脸颊贴在她的颈窝处,闭上眼时,都能听到她那急促的心跳声, “陈明哲,你个混蛋,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听了这句话,小伙子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一颗泪滴顺势从眼角滚落:“方临珊,我好怕……等不到三十岁的,我随时都会死……”他这么说着,手指下意识的扯住了她的衣襟。 “别怕,别怕,乖一点,没事了,不会有事了,以后记得,要按时吃药。听话,要听话知不知道,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想……我想吃糖。”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视线却一直盯着方临珊的脸。 “好……”这么应着,她快速的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剥去糖纸,便放进了他嘴里。 此刻的他,虚弱地颤了颤睫毛,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很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一边说着,一边把盖在他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了点。 直到这个大男孩儿,在她怀里渐渐的睡了过去。 但天知道,其实他没睡多久,只是不敢睁开眼睛而已。 “别装了,再装,我把你扔地上。” 下一秒,陈明哲从她怀里慢慢的坐了起来,很是心虚的看着她。 “第几天了?”她问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上周复查,李医生说………” “我是在问你,”方临珊打断他:“背着我停药几天了?” “三天。”他终于承认了:“我以为......” “你以为?”方临珊苦涩的看着他,突然站起身。 陈明哲猝不及防失去支撑,差点又滑倒在地板上:“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以为不吃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没有……我只是想试试看,万一停药也可以呢?” “也可以?”说到这儿,小姐姐脸都红了:“我每天盯着闹钟提醒你吃药!我背下所有急救流程!我甚至背网上和你相同的病例,看医学方面的书,普及医学知识……” “我没有让你为我这么做,方临珊我没有………”小伙子突然大声的制止了她继续叨叨下去:“如果你觉得委屈,完全可以不这么做。”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瞬间怔住了,呆呆的看着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是把嗓子咽了又咽,才没让自己出来哭腔。 “在你眼里,我只是在为自己委屈,是吗?”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委屈自己,如果,你觉得做这些事情委屈的话……”陈明哲这么说着,都没敢再去看她的脸。 本来,他以为她会怼回来,会大声的凶他。但没想到,她只是安静的转身,收拾着碎裂的杯子,离开了原地。 “我只是……不想你有任何危险。”这句话的尾音,随着她的一颗眼泪同时落下。 陈明哲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着地上散落的药片。突然想起十几年前的一天,方临珊蹲在幼儿园滑梯旁,往哭闹的他嘴里塞了一颗草莓糖。 “很甜吧?”那时的她,笑的很美,看着他时,眼睛里就好像裹着满天星辰。 而现在,他却把她气哭了!…… 第329章 第一次吻她! 陈明哲站在教室门口,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讲台上。 那里本该站着方临珊——她总是提前五分钟到教室,把教案摊开,用红笔在重点段落画上横线。 可今天,讲台上只有一份教案,孤零零地躺在阳光里,旁边是她昨天忘带走的保温杯,杯口还残留着一点没喝完的咖啡渍。 教室里嘈杂一片,后排几个男生正偷偷传阅一本漫画书,女生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辅导员的缺席。 他站在门口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金属盖子被体温捂得温热。 昨晚她都没有发脾气,只是粥喝完就让他走了,难道是今天不想看到他?所以没来上班? 这么想着,他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就看到方临珊强行给他设的壁纸,那是她的一张自拍照。 照片里,她拿着一杯奶茶贴在侧脸上,对着镜头傻笑。 “哲哥,你知道辅导员怎么了吗?”旁边的同学用手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问道:“她从来不请假的。” 陈明哲闻言,喉咙发紧,他想起凌晨三点惊醒时,看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方临珊的:“记得吃药。” 发送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半——在他假装睡着之后。 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平静的脚步声,那是他们的课业老师张教授:“你们的辅导员今天身体不适,请假了,所以今天的心理健康课取消了,跟着我做一组实验吧。”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只有陈明哲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怎么了?”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这不,课业老师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说是感冒发烧......” 这个教授的话音未落,陈明哲就已经冲出了教室。 走廊上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跑过医务室,跑过图书馆,最后停在校门口——门卫大爷正打着哈欠看报纸。 “请假条呢?”大爷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下一秒,小伙子蹭一下冲出了大门口。 现在的他,就站在学校对面的便利店门前,掏出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和方临珊之间,从来都是她主动联系他——催他吃药,催他写作业,催他按时复查。而他,主动联系她的时候少之又少。 这不,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算了,打啥电话呀,直接去她家吧。” 而且,去的路上,他还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在想自己第一句话要说啥。 但一进门,看到方临珊窝在沙发上时,这个大男生眼眶都红了。 天知道,现在的她,双颊涨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闭着眼睛,头微微的歪向一侧,长发凌乱的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 陈明哲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说这句话时,她都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她太熟悉这个男生身上的气味了,更别说家里的钥匙,除了自己只有他有。 “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话音未落,方临珊无奈的笑笑,缓缓地挑起眼皮,挣扎着坐了起来:“告诉你,让你来气我吗?” “昨天………对不起………” 闻言,方临珊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陈明哲。” “干嘛?” “你逃课了?” 男生一愣,随即别过脸去:“嗯。” 小姐姐轻轻的叹了口气,却微微的勾起了嘴角:“回去写检讨,八百字。” “好……但是,你下次生病,记得跟我说。” 这一次,方临珊没有回答他,只是又微微的闭上了眼睛。而陈明哲看着她那又干又裂的嘴唇,眼眶都有点发热。 此刻,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了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他坐在她身边,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安静,也挺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姐姐费力的睁开眼睛时,喉咙里火烧似的疼,每呼吸一下都像吞进碎玻璃一样。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压着块微凉的毛巾,而掌心正被一双温热的手牢牢包裹住。 “醒了?”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陈明哲从床边的阴影里探出身,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眉头皱得更紧了:“为啥还没退烧呢?” 方临珊闻言,张了张嘴,但声音还没出来呢,喉咙就疼的要命了。 小伙子见状,立刻将她扶起半靠在枕头上,动作温柔的,都让她有点惊讶。 “你已经睡一天一夜了。”他说着,把她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滚烫的皮肤时,心疼的,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要不,去医院看看吧,一直都没退烧,这样行吗?” 一边说,一边把瓷勺递到了她的嘴边,临珊这才注意到了他指节上的创可贴。 依稀记得,昨夜她烧得迷迷糊糊时,在半梦半醒间听见瓷碗碎裂的声响,好像是自己挥开了他喂药的手。 “划伤的?”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去碰他的手指。 陈明哲愣了一瞬,将粥碗放到一边,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没事,就划了一下。” “我也没事儿…………”她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你去药箱里帮我找点消炎药,我是嗓子肿了,引起的高烧,炎症下去,烧自然就退了。” 好歹,这么多年的医学期刊,她也不是白看的,就是没有录取上医科大学而已,志愿都报了。 这不,吃完消炎药的她,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朦胧间,抓住了他的袖口。 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任其泛滥。 直到暮色褪去,月光淡去,晨光悄悄爬上了窗台。青年望着怀里终于安稳睡去的女人,轻轻的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 吻完之后,还一个劲儿的傻笑,因为,这是他的第一次啊,第一次吻她,第一次把她抱在怀里…… 第330章 陈明哲的爱心面。 此刻的方临珊,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吵醒的。 她皱了皱眉,睫毛颤动几下才勉强睁开眼。下意识的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陈明哲。”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却还是立马就得到了回应。 “我在厨房。”仔细一听,厨房里嗙嗙噌噌的锅碗瓢盆声很大,一看就是不常下厨的人进了厨房。 “陈明哲,你怎么还没去上课呀?”方临珊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身。 “我请过假了。”他边回应着,边从厨房走了出来,声音却心虚的低了八度。 “假条呢?” “在……在张教授那儿...” “不是,”方临珊打断他,烧得通红的脸都快皱成折扇了:“看在姐已经生病的份儿上,你能不能听话点儿,非得逼我把自己烧着了吗?” “方临珊,你认清楚状况行不行,我去上课了,谁照顾你啊,你要真烧着了,都没人打个119。” 闻言,小姐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但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 青年见状,手忙脚乱的帮她拍背,力道大得像是在揍沙袋。 “轻点啊?还没病死呢,就被你打死了,真是的,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温柔一点。” “力道大吗?我怎么没觉得。”他这么说着,还是收回了手。转而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她额头上的汗。 “还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你体温刚才还有三十八度五,要不要再测一次?我买了退烧贴,但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下一秒,这姐姐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嘴,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唔……?”导致一直在说话的陈明哲,被迫噤声,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 “安静点儿。”她哑着嗓子命令道:“吵得我头疼。” 就这样,沉默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珊珊姐...”他小声的叫她,笑眯眯的,像是要说些什么? “说。” “你饿不饿?”小哥哥满脸期待的看着她:“我煮了点面,你要不要吃?。” 话音一落,这姐姐才发现,茶几上放着一碗面,还冒着热气呢。 看来,刚才听到的应该就是泡面拆包装的声音了。 “你做的?” “嗯,第一次做,你先尝尝看,要是觉得不行,我再帮你叫外卖。”他这么说着,还蛮紧张的,毕竟,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下厨。 “你这是第一次下厨吧……”说完,还抬手摸上了人家的后脑勺。 “所以,你很荣幸哦,本大帅哥生平做的第一顿饭,就是做给你吃的。”边说着,还边配合着,摆出了一副滑稽的小表情。 “好吧,我试试看咯……”语毕,就端起了那碗过于豪华的面——上面不仅铺了满满的肉丝和皮蛋,还撒了葱花和香油,卖相挺好,就是不知道什么味儿。 陈明哲闻言,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拖过椅子紧挨着她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她吃了第一口面:“怎么样?好吃吗?” 方临珊一听,故意板着脸道:“太咸了。” “啊!?……不会吧,我明明很少放盐了。”天知道,他可是看着视频跟厨师学着做的,怎么会咸呢? “那你到底放了多少盐啊?” “少许啊。”视频上就是这么说的,盐,少许。 下一秒,小姐姐都有点哭笑不得了:“少许,是多少呀?” “两勺啊,我看他放了两小勺,我也放了两小勺……” “啥!?这一碗面,你放了两勺盐?!”不是,谁录的视频啊?这么误人子弟:“你把视频给我看看。”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立马掏出了手机,把视频翻出来给她看。 这不,方临珊看着看着,脸都绿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拜托,你把视频看清楚行吗?人家是一盆面,你这是一碗面。” 她话一落,小伙子都懵了:“关键,他也没说放盐,要区别碗和盆呀。”连个温馨提示都没有,能怪他吗? “我我……你……你……”瞅瞅,把这姐姐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索性后半句话就不说了。 因为这怪不了别人啊,只能怪她自己呀,从小到大,把人家伺候的服服帖帖。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以至于现在都把他伺候成一个不懂常识的小祖宗了。 “真咸啊?” “不咸,开玩笑的。”不能打击孩子啊,不就一碗面吗,干就完了。想着,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而且还吃得非常快。 “开玩笑!?”青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满脸的黑线,这是几个意思啊:“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 “我饿了,等我吃完,去跟你煮水饺,冰箱里还有我上周末捏好的水饺呢。”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的吃着,恨不得立刻就能吃完。 “你确定,你能吃这么一大碗面?!”看这状况,就是不想分享给他一点儿了呗。 “都说很饿了,所以这碗面你就别想跟我分享了,等姐吃完,去给你煮水饺。”瞧瞧,她是多么的善良啊,这么一碗又咸又卤的面,硬是冒着拉肚子的风险给吃完了。 “哦,那你慢慢吃,我也不急。”说着,陈明哲的成就感,噌噌的往上升。 尤其是看到她这有食欲的吃相时,都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一个天赋型的厨师:“如果你爱吃的话,我下次再照这个方法给你做。” 但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小姐姐含在嘴里的一大口面瞬间喷了出来,呛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咳嗽。 “你看看,让你慢点吃,你不听,现在呛到了吧?”边说,边帮她适度的拍着后背:“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不用,吃的太快了,没事儿。”妈呀,难道说,她这辈子,就得吃这种咸面了吗!? 不行,她得找个地方冷静冷静:“那个,我先去趟洗手间啊,你再等会儿,回头我就给你煮水饺。” 要知道,这个现实太残酷了,她一时半会儿还真面对不了……╥﹏╥ 第331章 必须在两周内安排手术,拖的时间长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办公室里,方临珊正在翻阅系里学生前段时间的心理健康筛查结果。 翻到陈明哲的那一页时,她笑了。 因为,在她看来,那么心大的一个家伙,还做心理健康筛查,简直就是浪费社会资源。 正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她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市立医院”四个字,瞬间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紧张。 “请问是陈明哲的家属吗?”听筒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是。” “哦,患者前天的心脏彩超结果出来了。显示为二尖瓣重度反流,左心室明显扩大,必须在两周内安排手术,拖的时间长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些,小姐姐瞬间有点乱,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以至于,医生后面说的话,她都没有听太清楚。 只听见“心衰风险”“随时猝死”……几个破碎的词汇在耳膜上反复撞击。 下一秒,手机瞬间从掌中滑落,连电话那边说话的人也跟着一顿。 听见手机摔出的响声,才让她激灵一下回过了神。 缓缓跪坐在冰凉的瓷砖上,指尖颤抖着去够手机,却发现自己连拨号键都看不清楚了。 昨天晚上,还说要给他煮一辈子面的大男生,今天却被医生隔着电话判死刑了。 此刻的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喉咙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手术,他做了有五六次,每次都能缓解一点当时的症状,但一次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医生说的这么紧迫。 想到这儿,她手指不灵活的拨通了他的电话,等待音每响一声,心跳就加速一分。 直到转入语音信箱,她才想起,陈明哲今天让学生会派去,给市里的运动会当志愿者了。 以至于,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是不是要给陈阿姨打个电话呀,就算再婚了,她也是陈明哲的妈妈啊。 于是,她又疯狂的翻找通话记录,却发现她和明哲妈妈的通话记录,还是在三个月前,陈明哲办入学的那一天。 怎么办,要打电话通知她吗? 之所以会纠结,是因为阿哲八岁,他妈妈就再婚生女了,从那一年起,刚刚上小学的陈明哲,就成为一个住宿生。 上初中的时候,他妈妈就跟着现任搬到了别的城市住,把他留在了这里。 那个时候,阿姨确实是再三拜托过她,照顾着弟弟一点。 可是很显然,她现在没有把人家照顾好啊。 怎么办?要怎么办? 这么愁着,她拨通了那串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 “妈。”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单薄:“是我。” “珊珊!”母亲的声音带着诧异:“怎么这个时间打来了,应该在上班吧?” “刚才医院打电话过来说,陈明哲要做一个心脏瓣膜的手术。”她说话时,都没有停顿,一口气就讲完了:“而且还是紧急的,两个星期之内就要做,再不做,怕心脏会随时骤停……” 三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三十年。 方临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甚至能想象母亲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抿着唇,眉心蹙起两道细纹,就像当年发现她偷偷把流浪猫抱回家时的模样。 “你给陈阿姨打电话了没有。”母亲终于开口了。 “我还没敢,不知道要怎么说。” “所以你想当这个好人?”方母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方临珊,你别忘了,你只是跟他一起长大的玩伴,不是监护人。” “可是,你也知道的,现在陈阿姨很难,阿哲也不想给他妈妈添麻烦。” “再难,她也是他妈呀,也是他的直系亲属啊,人家儿子要做这么大的手术,退一万步讲,你都应该通知人家一声。” “可是我……”但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她老妈很现实的一句话给怼回去了。 “可是什么呀方临珊,你傻呀,把小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当真吗?”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小时候是说过一句“我长大了照顾他。” “其实我……” “你得记住,你和他没有实际上的关系,你负不了这个责任的。” “妈,我喜欢上他了。”当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竟感到如释重负:“不是什么心地善良,也不是什么有责任心,更不是什么想当姐姐。” “你……你说什么?”很明显,听到这句话的方母,大脑都没捋太顺。 “我说我喜欢他、”停顿了一下,她很是大声的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确切的说,是爱上他了。” “不是,珊珊你该不会是把你俩小时候过家家的事,当真了吧?”瞧瞧,这竟然是她这个当妈的第一反应。 “我的妈呀,我都已经二十六岁了。” “你还知道你二十六岁啊,你比人家大那么多。” “可我喜欢他。”方临珊这次说得更清楚,更坚定了:“不是什么姐姐对弟弟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闻言,方母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陈明哲的模样——苍白、瘦削,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他还不到二十岁。”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珊珊,你比他大七岁。” 方临珊沉默了几秒,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老妈的反应:“我知道。” “你知道?”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活不过三十岁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空气里。 方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更不敢相信女儿会…… “妈。”小姐姐叫着打断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我更不想浪费时间。” 这句话换来的,就是方母不自觉的一声尖叫:“方临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三十岁的时候,他才二十三岁!你四十岁的时候,他可能已经……” 而电话这边的方临珊,都没敢把这句话听完,就立马挂断了电话,整个人杵在原地发抖。 第332章 你TMD别忘了,你七岁就给我订婚戒指了。 初秋的晚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塑胶跑道上还残留着白天暴晒后的橡胶味。 方临珊靠在足球门框上,看着陈明哲一蹦一跳地从教学楼方向跑来,运动风外套在身后随风飞扬。 “慢点跑!”她忍不住喊道。 陈明哲一听,反而加速冲刺,最后几步几乎是扑过来的。在她面前来了个急刹车,带起的风,掀动了她鬓角的碎发。 “嘿嘿嘿……方老师约我有事吗?”他喘着气,眼睛亮得像装进了整个星空。 方临珊没接话,只是递给他一瓶冰镇汽水。易拉罐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看着少年仰头喝水的侧脸,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脖颈线条在月光下像精心雕刻的白玉。 “有事跟你说。”她转开视线,用鞋尖碾着跑道上的小石子。 小伙子立刻放下汽水,做了个夸张的立正姿势:“保证不插嘴!” 夜风拂过草坪,带来远处篮球场上的笑闹声。方临珊深吸一口气,闻到青草和陈明哲外套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一周后你要请个长假。”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很平稳:“做个常规的小手术。” 陈明哲眨眨眼:“多久啊?” “一个月左右。” “哦,”这一声回应里,多少有那么一点无奈:“我能问问吗?什么样的常规手术,要一个月的时间啊?” “心脏瓣膜的修复手术。” 闻言,小伙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你有告诉她一声吗?” “你想我告诉她,我就告诉她,你不想我告诉她,我就不告诉她,听你的。” 夜风突然停了,远处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砰、砰、砰……像倒计时。 陈明哲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汽水罐,铝皮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很...危险吗?” 临珊看着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的阴影,想起今早医生打给她的那通电话。 “几乎是零风险的常规手术,”她听见自己说:“就和孕妇剖腹产似的。” “哦。”陈明哲踢了踢草坪,突然笑了起来:“你还是告诉她一下吧,毕竟我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她了。” 如果告诉她一声,或许方临珊这边的压力就会小一点儿,而且手术费也会有人帮忙承担一部分,宁可他毕业了以后,慢慢还。 “那行,回头我打电话给陈阿姨。” “她家人病好了吗?”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当初离开这个城市,就是回到她老公那个城市,去照顾她现在的婆婆了。 小姐姐闻言,愣住了,她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扩大,像两滴晕开的墨。远处传来保安的手电筒光,扫过看台又消失不见。 “方临珊。”小伙子看着发呆的她,轻轻的叫了一声:“你是不是...” 被他这么一叫,小姐姐确实回过了神儿:“哦,对了。”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这个给你。” 小哥哥低头一看,手里多出一颗糖:“早了点,我还没怕呢。” “嘿嘿……这可是一颗有魔法的糖喔,会保佑你的。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你骗人,如果是小手术,你不会特意约我出来说。”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呼吸一滞,她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晃动的月光,想起了电话里,医生说的那句话——“如果这个手术再不做,心脏随时会骤停,人分分钟就没了。” “陈明哲。”她反握住他的手:“你相信我吗?” 夜风又起,吹散了看台上不知谁遗忘的试卷,陈明哲的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信啊……可你又不是医生。” 话没说完,方临珊突然拽着他的衣领往下拉。陈明哲猝不及防地弯腰,额头差点撞上她的鼻尖。 “你他妈的别忘了,你七岁就给我订婚戒指了,你是我老公,我是你老婆,所以,你得记住一句话,有我在,你就没事。” 小伙子一听,动了动嘴唇,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方临珊,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你就认定我了呢?” 天知道,从他记事起,这女人就把“你长大了要娶我”这句话,当做对他的口头禅来说了。 “大概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了一丝坚定,决定用他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一番。 毕竟,在这个时空里,‘瞎说’,就是她从小到大的技能之一:“你小时候,我就觉得是个很好玩儿的弟弟,但在我还没来得及接触别的男人时,你就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这么说着,还刻意抬眼看了看他:“你说,看着陪自己长大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不动心?” 听了这句话,青年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第一次,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把她拥入怀中。 此时此刻,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个拥抱中变成了担忧:“可是,我死了,你怎么办,万一真的像医生说的,活不过三十岁,那你不就成了一个青年丧夫的人了吗?” “怎么会,你相信我,我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仅要活到三十岁,还要活过六十岁,甚至活过九十岁,然后再努力活到一百岁。”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装进了整个星河的碎片。他刚要开口,却被方临珊用食指抵住了嘴唇。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话,懂吗?” 青年乖乖的点点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个小时候,过家家时做的戒指,在方临珊的无名指上,泛着柔和的光。 “手术之后,你也就二十岁了,生日过完,便是个绝对的大人喽,到时候,我就不会再要求你‘听话’,但是……” 瞧瞧,人家话都没说完呢,小哥哥就一边应着,一边点头:“嗯嗯嗯嗯嗯……”成功诠释了,什么叫点头如捣蒜。 这不,小姐姐看着,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第333章 入院了…… 清晨七点十五分,陈明哲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方临珊的窗户。 窗帘已经拉开了,房子里的灯却还没关。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外套口袋里还装着昨晚偷偷买的草莓味棒棒糖。 手机震动起来。 「抬头」 陈明哲猛地仰起脖子,五楼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方临珊探出半个身子,晨光给她蓬松的头发镀了层金边。 她手里举着什么东西,突然一松手—— 一条浅蓝色围巾飘飘荡荡地落下来,像片坠落的天空。 “接住啊笨蛋!” 围巾擦过他的指尖,最终挂在了灌木丛上。陈明哲弯腰去捡,闻到上面残留的茉莉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又不是冬天...”他嘟囔着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却摸到内侧缝着的小口袋。里面硬硬的,掏出来一看,是颗包装熟悉的草莓糖。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临珊小跑着出现在单元门口,罕见的穿了一件粉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发尾还带着湿气。 “请好假了吗?”她喘着气问。 陈明哲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点了个头。 “医保卡呢?” “带了。” 闻言,方临珊笑笑:“那行了,走吧,其他的生活用品,我都帮你带好了。” 这话未落,陈明哲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方老师,我是去做手术,又不是去春游。” 方临珊一听,突然伸手拽了拽他的围巾,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半步,两人的距离立马缩短了。 “不准笑。”她凶巴巴地说道:“今天要抽七管血。” 听了这句话,小伙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臂的静脉——那里已经有不少针眼留下的淡褐色小点儿了。 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才不理会他那一堆小点点呢,这不,一个小时后就到达了市立医院的门诊大厅。 陈明哲跟在方临珊身后,看着她在各个窗口间穿梭,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就好像很熟悉这家医院一样。 瞧瞧,不一会儿她们便在抽血窗口前排队了,他盯着护士手中的采血管儿,微微的皱了下眉。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别看。”方临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点别的。” 睫毛扫过她的掌心,痒痒的,陈明哲闻到她手腕上淡淡的护手霜味道,是清爽的柠檬香。 “我不是害怕,我是讨厌……”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个针头扎进自己血管的感觉。 导致,这一次针头扎进去的一瞬间,他死瞪着眼睛,在心里暗暗的诅咒了好几句。 还是血抽完了,等结果的时候,方临珊才敢问了一声:“你刚才瞪啥呢?把人家抽血的姐姐都吓住了。” “有吗?”回应着,还刻意的把眼睛给眯了眯。 “有啊……让人家抽血的时候都犹豫了一下。”说完,装模作样的鼓了鼓脸,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点生气:“一会儿去做心电图的时候,要正常点哦。” 陈明哲闻言,无奈的,都没出声,只是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所有,当冰凉的电极片贴上胸口时,他的脸就好似一张白板。 弄的人家大夫一脸懵:“不舒服吗?” “嗯。” “哪儿不舒服啊?”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故意看向了方临珊:“哪都不敢不舒服。” 话音落下,在场的医生护士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见状,方临珊的脸都绿了,但还是笑着回应道:“没关系,他没事,继续吧。” 过了好大一会儿,在去往住院部的电梯里,她不解的问了句:“你今天为什么会有情绪?” “谁来医院会心情好呀……”关键在医院里,她还跟他生气。 以至于,这小伙子来到病房以后,就把自己缩成一团,用被子裹在病床上。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方临珊。 当然,方临珊也挺纳闷的,因为,她好像摸不准这小子的脾气了:“饿不饿呀?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不生气了我就吃,你要生气我就不吃。”电视剧里不都有那种绝食的情节嘛,他就来一个试试。 “啊!?”一时之间,小姐姐居然有点懵:“不是,我啥时候生气了呀?” “你看,生气了都不承认,方临珊,你啥时候变成这样了?”一边说,一边坐起身,那张帅脸几乎都想垮到床单上。” “莫非我失忆了!!”语落,夸张的摆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 “之前抽完血等结果时,你那张脸鼓的,和个发面馒头似的。” 这话一落,方临珊恍然大悟,掰扯了半天,他就是为了这么点事儿在闹情绪啊:“谁让你当时瞪人家大夫了,难不成我还得夸夸你呀?” “夸倒是不用,但是……但……但我现在好歹也住院了吧,是个要接受大手术的病人了吧,你就不能迁就我一点吗?干嘛动不动就生气呢?” 从小到大,他就怕她鼓脸,难看的要命,还得自己又道歉又认错的去哄。 “行行行行……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吧?”这家伙,指不定又在想啥歪门邪道呢。 “我想吃个汉堡,甜辣味儿的……”这几乎是一句反弹式的回应。 瞅瞅,这不就显原形了吗,现在的方临珊,看着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可以,吃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 “但是,”说着,故意板起一张脸看她:“你已经伤害我了呀,偶尔吃一次,又不会怎么样。” 她闻言,盯了他三秒钟,突然站起身说道:“我去食堂。” “啊?” “给你买粥。” 陈明哲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整个人瘫回到床上,嘀咕一声:“你都莫名其妙跟我生气了,也不弥补我一下。” 随后,就听到他的小姐姐,突然问道:“要加薯条吗?” “要!”回应完,立刻缩回到被窝里,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看着她:“嘿嘿……谢谢!” 再之后,就听到病房的门,啪嗒一声从外面被关上了。 第334章 一束满天星。 病房里陈明哲正无聊的要命,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规律,却又带着几分犹豫的停顿。 这个脚步声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谁。 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雅的香水味先一步飘进来,他才猛地僵住了背脊。 “明哲。” 闻声,陈明哲缓慢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的卷发垂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淡淡的裸色指甲油。 “妈......妈?” 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生涩得像是第一次学说话的孩子。 五年了,自从她搬离这个城市,自从她最后一次在车站抱他,说“妈妈很快就回来”——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方临珊站在他母亲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轻轻退后一步,带上了病房的门。 “你......”他的嗓子有些发紧,以至于都没有利索的说出后半句话。 他的母亲——陈婉月,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目光从他手背上的留置针,移到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最后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珊珊联系了我。”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了些:“说你要做手术......” 听了这句话,小伙子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低头盯着被角:“小手术而已。” 陈婉月看着几年没见的儿子,说话时的声音,都快低到了尘埃里:“你……长高了好多。” “嗯。”陈明哲应了一声,她离开的时候,他才到她的肩膀处,跟那时对比,可不是就长高了好多吗:“一米八五。” 这话一落,陈婉月的嘴唇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没想到,珊珊把你照顾得这么好。” “嗯。” “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我自己谢她就行了。”陈明哲打断了她,语气比想象中的尖锐。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划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陈婉月的眼眶突然红了,她匆忙转身,去整理那束满天星,手指微微发抖。 “好……”她背对着他回应道。 此刻的陈明哲,盯着母亲瘦削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发根处已经有了几丝白发,藏在精致的染发下面。 这个发现让他胸口一阵发酸——原来这五年,不只是他在长大。 “妈。”他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 陈婉月立刻转过身,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泪光:“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条件反射般的伸手摸他额头,却又在半空停住,像是怕被拒绝。 陈明哲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深呼吸了好几次:“没事,就是......谢谢你能来看我。” 闻言,这个母亲的手慢慢落下来,轻轻覆在了他的被子上,隔着薄薄的布料,陈明哲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明哲。”她的声音哽咽着:“妈妈很抱歉......” 一瞬间,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陈明哲攥紧了被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想说没关系,想说我不怪你,甚至想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她怀里大哭一场——但五年的距离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该如何跨越。 “手术......”他生硬地转换话题:“要三天以后。” “我知道,珊珊都告诉我了。” “嗯,她很凶的。” 这句带着亲昵的抱怨让陈婉月怔了怔,随即也轻轻笑了:“像你小时候的班主任?” “比那个更可怕......”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但下一秒,因为看到母亲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所以笑容又慢慢淡了下去。 于是,抬手指了指那枚钻戒道:“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他本来也想一起来,但我觉得......” “下次吧。”小伙子打断她:“等手术完......下次。” 这个承诺让陈婉月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她急切的点头,应道:“好,好......”手指不自觉地整理着已经足够平整的被单:“你想吃什么?妈妈去买。” “随便吧,什么都可以。” “好……妈一会儿就回来,你等着。” 门关上的一瞬间,小伙子呆愣了好大一会儿,可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时,方临珊就推门进来了。 “聊得怎么样?” 他装作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就那样吧。” 小姐姐闻言,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角,但没有拆穿,只是走过去,顺手整理了一下那束满天星。 “她为什么送我这个呀?” “来的路上,她问我,你长大了以后喜欢什么,我就告诉她,你最近喜欢上了用糖纸折的星星。”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双颊涨的通红,随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年头,做人也太容易了吧,喜欢媳妇儿折的星星,老妈就送了一束满天星。 “喂。”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衣襟:“我妈说要谢谢你。” 小姐姐一听,耳尖微微泛红:“怎么谢?” 陈明哲见状,坏笑一下:“我跟她说不用谢,你明明凶的要死。” 闻言,方临珊抄起那束满天星就敲在了他头上。 “轻点轻点,我的满天星啊,我老妈刚送的,我还没好好看一眼呢。” 听到他的这声“惨叫”,她才愣了一下回过神儿来,看着手里已经七零八落的满天星,脸蛋儿瞬间皱出了十八道褶儿。 “限你十分钟之内把它整理好。”说着,就把那束花扔在了他身上,转身往门口走去:“我去医院门口接一下陈阿姨。” 就这样,青年望着再一次被关上的病房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暖融融的。 这会儿的他,低头看向了自己怀里的那束满天星,就好像方临珊用糖纸折出的那一堆星星一样。 都是独一无二的,完全属于他的星星! 第335章 心脏骤停。 病房里,陈婉月正低头削着苹果,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病房里的宁静。 陈明哲靠在床头,手里摆弄着那束满天星,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临珊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翻看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虽然微皱着,但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直到—— “妈。”陈明哲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你这束满天星好漂亮啊,我都忘了跟您说谢谢了。” “你如果喜欢,改天妈还给你买。” “我其实……”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秒,方临珊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病床上。 她本能的转过头,看见陈明哲的手无力地垂下来,花束重重的落在地板上。 “陈明哲!”监护仪的警报声在这一刻尖锐地炸响。原本规律起伏的心跳线瞬间拉成一条笔直的、刺眼的红线。 “明哲!”陈婉月的苹果和刀子一起掉在地上,她扑到床边惊吼着:“明哲,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见状,临珊已经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同时一把扯开陈明哲的病号服。 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颈动脉处一片死寂。 “心脏骤停!”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双手已经交叠着按在他的胸骨上:“陈阿姨,你退后!” 要知道,心肺复苏,她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高三那年,还在公交车上救了一个心脏骤停的大爷呢。 现在的她,熟练地把双手交叠在他的两肋中间。 第一次按压下去,陈明哲的身体就像破败的玩偶一样弹了弹,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肋骨在自己的掌下凹陷。 “01、02、03......” 她机械地数着按压次数,耳边是陈婉月崩溃的哭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医护人员冲进病房,有人推来了除颤仪,有人开始准备气管插管。 “肾上腺素1mg静推!”一个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边下着医嘱,一边把方临珊拉离了床边,开始接替她给陈明哲做心肺复苏。 “充电200焦耳,快点。” 医生的话音刚落,除颤仪便贴上了陈明哲赤裸的胸膛,他的身体在电流冲击下猛地弓起,又重重的落回到床上,可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依旧刺眼地延伸着。 “儿子……儿子……”陈婉月被护士拦在角落里,声音支离破碎:“求你......求求你们救救他......” “第二次肾上腺素!准备二次除颤! “充电完成!” 又一次电击。 他的身体再次弹起,这次监护仪上的直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室颤!继续cpR!” 就这样,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方临珊都数不清医生给他按了多少下,只记得他的肋骨在大夫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已经恢复了窦性心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小姐姐抬头看向监护仪,一条曲线终于又重新出现了,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随后,听到给他做心肺复苏的那个医生,喘着气吩咐了一句:“送到重症监护室吧。” 所以,此时此刻的陈明哲,是躺在IcU的病床中央,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方临珊就站在门口处,透过门口上方的玻璃看着他。 “珊珊,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陈婉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嗓子已经哑的,都让人听不清楚说的是啥了。 “不用阿姨,我不累,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守着他。” 陈婉月没有动,她也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了病床上的儿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还会好吗?” 方临珊闻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起他脆得像纸一样的室壁,想起刚才做心肺复苏时,那可怕的肋骨断裂声。 “会的。”她听见自己这么回应着。 这句话像是个开关,让这个妈妈突然崩溃地捂住脸:“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没有离开......” 正在这时,一个护士把病房的门打开了,告诉她们,到了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 “陈阿姨,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按规定,只有一个家属可以进去的。” 这不,看着陈婉月进去之后,她就像是被瞬间踢去了骨头一样,靠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把脸深深的埋进两膝之间。 但风衣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到了她,掏出来一看,是那颗草莓糖——陈明哲今早偷偷塞给她的。 糖纸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皱巴巴地黏在糖果上。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狠狠的把它砸向对面的墙壁。 糖果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滚到她脚边。 这一刻的她,盯着那颗糖,眼泪终于决堤了。 天知道,深夜的IcU,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此时的她,透过门窗,看着陈明哲比床单还要白的脸色。 双眸紧紧地闭着,胸口随着呼吸机的工作,规律地起伏,像是具精致的提线娃娃,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她低声说着:“我不是让你努力活到一百岁嘛,想气我是吧?”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 这会儿的她,透过玻璃看到的他,都是模糊的,所以,本能的抬起手,擦了擦门上的那个小窗户。 看见月光冷冷地照进了病房,落在陈明哲的脸上。 这让她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发病时的样子——十二岁的少年蜷缩在诊室角落,疼得满头大汗,却还跟她笑着问道:“珊珊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那时的她,给了他一个很自信的回应:“珊珊姐在,就不会有事。” 这不,方临珊突然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的颤动着,像是害怕着什么,却又挣脱不了。 于是,她站在门外轻轻的说着:“阿哲睡吧,安心的睡吧,珊珊姐在呢,一直在……” 既然这个时空里,她是姐姐,那么她就一定会守护好他,一定会…… 第336章 重症监护室里。 病房的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陈明哲的脸上。 方临珊坐在床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 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两片淡青的阴影,鼻梁上还留着氧气管压出的红痕,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方临珊不得不盯着监护仪上的波形,才能确认他还在好好活着。 此刻的她,抬手擦着他额上一颗颗细微的小汗珠,才发现他额头冰凉,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随时会破碎一样。 “疼吗?”她明知得不到回答,却还是轻声的问着。 可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脆弱的要命。 右手搭在床边,留置针附近的皮肤泛着青紫,手背上还有抢救时留下的淤痕。 方临珊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掌心朝上——这双总是调皮捣蛋的手,现在软绵绵的摊开着,指尖微微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握住。 她把自己的手指轻轻嵌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手竟比她的大了一圈儿,骨节分明,软的,让她不敢触碰。 就连护士来拔针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 “探视的时间到了,你得出去了,这里有我们呢,放心吧。”进来的护士,小声的交代着。 “再五分钟,可以吗?拜托了,谢谢……” 小护士闻言,也没有说什么,默许了似的,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护士离开后,她掀开被子一角,轻轻握住他的脚踝。 陈明哲的脚,冰凉得像块大理石,脚背上凸起的血管泛着淡淡的青色。她搓热双手,捧住他的脚,一点点的揉捏着,直到他皮肤泛起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小伙子在睡梦中轻轻的呻吟了一声,睫毛颤动着,却没有睁开眼睛:“冷......” 小姐姐见状,立刻拉高被子,又摸上了他的额头。 依然是凉的。 她犹豫了一下,脱掉风衣,缓缓的躺到病床边缘,小心翼翼的避开各种管线,把他圈进怀里。 下一秒,陈明哲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本能地往热源靠去。头抵在她的锁骨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带着淡淡的药味。 方临珊收紧手臂,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嶙峋的脊椎骨——他又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方......临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小姐姐轻轻的应了一声:“睡吧。”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他居然在她怀里轻轻的蹭了蹭,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她的衣角,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方临珊的眼眶一阵发热。 这不,就连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都格外清晰。 她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他缓慢地眨着眼,目光涣散,好大一会儿才聚焦到方临珊脸上。 “...丑吗?”小伙子的声音很轻,像是被砂纸摩擦过。 方临珊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我丑吗?”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是不是......丑死了?” 小姐姐闻言,喉咙发紧,她拿起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湿润着他的嘴唇:“很丑。” 青年一听,撇撇嘴,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丑死了。”她继续说道,棉签沿着他的唇线一点点移动:“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别让我看着心烦。” 话音未落,陈明哲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方临珊的动作戛然而止。 “疼吗?”他问道,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淤青——是昨天抢救他时,拼命按压留下的痕迹。 方临珊摇摇头。 陈明哲的指尖继续往上,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那为什么......哭了?” 话音一落,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沙子进眼睛了。”她一边回应,一边粗鲁地抹了把脸。 闻言,这个大男生浅浅的笑了,尽管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胸口处折断的肋骨,让他深深的皱了下眉:“医院里哪来的沙子......”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也开始打架,小姐姐见状,抱着他躺好,掖紧被角,道:“睡吧。” “别走......”他的手指勾住她的衣角,力道轻得像片羽毛。 “嗯。”临珊这么应着,同时在心里默默感谢着刚才的那个小护士,要知道,这是多么漫长的“五分钟”啊。 随后,陈明哲的眼皮慢慢合上,呼吸逐渐平稳。她看着他的睡颜,轻轻握住他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吻着他的指尖。 “睡吧。”小姐姐轻声的说道:“我在这儿呢。” “我不敢睡,”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了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方临珊的胸口。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感受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胡说。”她板起脸,声音却软得不像话:“有我在,你死不了的。从小到大,这句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这话一落,陈明哲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用力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昨天被抢救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光了。” “那是幻觉……” “特别亮,特别暖…”说到这儿,他一直闭着的双眸,微微的动了下睫毛:“像小时候妈妈牵着我回家的路灯。” “那只是缺氧产生的幻觉。”她强硬地说着,心口却疼的没办法形容。 “方……临珊,我爱你,你爱我吗?”小伙子这么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方临珊都听不清楚了为止。 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回应他,只是捧起了他的脸,看着他还在微微张合的嘴唇,深深的吻了上去…… 第337章 我死了,你怎么办? 陈明哲被推出重症监护室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所以他一直眯着眼睛,好像是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护士推着病床穿过长长的走廊,他听见自己的母亲在身后小声啜泣,而方临珊的脚步声始终平稳地跟在旁边,外套的衣角偶尔会擦过床栏。 “明哲。”陈婉月弯腰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疼不疼?” 陈明哲想摇头,但脖颈像是被灌了铅,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不疼。”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轻,像是一声梦呓。 方临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普通病房的窗帘半开着,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护士们熟练地转移各种管线,心电监护仪重新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被小心翼翼地扶到床上,后背刚贴上枕头,就忍不住皱了下眉——胸口肋骨的折断处,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疼。 “要不要把床摇高一点?”方临珊问着,手指已经搭上了调节器。 “不用,这样挺好。” 她闻言,指尖顿了顿,最终放开了调节器:“你胸前的肋骨,还断着两根呢,医生之所以没有做手术,是想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和开胸手术一起做。” “嗯。” 陈婉月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如果指标稳定,就可以做了。” 陈明哲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那挺好呀,手术完了以后,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这个医院的饭太难吃了。”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抱怨一次普通的住院。 但方临珊看见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被单——那是他在强撑时的小动作。 “等你出院了,妈妈天天给你炖汤。”陈婉月把苹果切成小块儿,插上牙签:“你小时候最爱喝莲藕排骨汤......” “记得多放胡椒粉。”陈明哲接话,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雀跃:“方临珊煮的汤总是太淡。” 被点到名的小姐姐挑了挑眉,并没有反驳。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翻看病历,肩膀的线条绷得笔直。 “哦,对了妈,”小伙子突然跟想起了什么似的:“我的那束满天星,是不是落在之前的病房了。” 陈婉月闻言,眼神暗了一下:“是忘了,回头,妈去给你拿回来......” “嗯……谢谢老妈。”他边说,边努力聚焦视线,看着自己的母亲,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母亲的脸,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他还是笑着说道:“那花真好看,我是真喜欢。” 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一个词几乎变成了气音,然而,陈婉月只顾着切苹果了,都没注意到儿子涣散的眼神。 于是,方临珊“啪”的一下合上病历本:“陈阿姨,你去休息会儿吧,我陪他就可以了。” 陈婉月这才抬头,看见儿子苍白的脸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明哲,你是不是胸口疼了?” “没有。”他说着,立马强撑着打起精神:“就是有点困了。” “阿姨,你放心吧,我照顾他就行了,您回家休息一晚上吧。” 就这样,在方临珊的再三劝说下,陈婉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而陈明哲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声音都是虚飘的:“我真的没事,好着呢。” 可她也没理他,只是迅速的调整床位,又往他背后塞了两个枕头。 这不,他半坐起来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 小姐姐见状,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你就逞强吧” 他轻笑一声,随即因为牵动胸口而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行吗?” 小伙子闻言,乖乖躺好,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眉头几乎要拧到一起了:“陈明哲,你这么年轻,怎么天天把死呀死的挂嘴边上呢,从哪儿学的,这么咒自己。” “我就是说个事实而已……” 话音一落,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方临珊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历本的边缘,纸张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陈明哲依然望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那你想我怎么回答你?”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说你死了,我就立刻把你忘了,重新开始生活。” 闻言,青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忘了也行,但忘了之后,得找个比我帅的。” “陈明哲!”方临珊猛地将病历本扔在床头柜上,脸色铁青着:“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幽默?” 下一秒,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但陈明哲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抬起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可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对不起啊,当我没问。” “我会离开这个城市。” 话音未落,他愣了一下。 “可能开个小书店,或者花店,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定闹钟,没有任何要焦虑的事情……”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骗人。”他喘着气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你舍不得我。” “那你为什么要问?”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落在两人的身影上。小伙子的眼眶微微泛红:“因为......我想成为你舍不得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缓慢地刺进方临珊的胸口。 她看着少年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强撑的笑容,突然俯身将他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胸口处的伤,却又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 陈明哲把脸深深的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会每天骂你。”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发丝间:“骂你不按时吃药,骂你偷偷吃冰激凌,骂你把袜子乱扔……” “嗯,我喜欢你骂我,也喜欢你凶我……” 随后,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进她的衣领,但她没有动,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直到,他在她怀里、沉沉的睡去…… 第338章 睡在她怀里的大男孩儿。 病房的灯光调得很暗,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两人身上。 方临珊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已经睡在自己怀里的大男孩儿,脑袋枕在她的臂弯里,呼吸轻浅缓慢,双眸也微微的闭着。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偶尔有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那是一张被疾病一点点削去了鲜活的血肉,只剩下了一个轮廓的脸。脆弱,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就连他的身体都很轻,轻得方临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仿佛抱着的只是一件空荡荡的病号服。 可他的体温却又真实地传递过来,微凉的额头贴着她的锁骨,呼吸温热却微薄,像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这会儿,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睡颜。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得不到一丝安宁。 小姐姐抬手想去触碰,又怕惊醒了他的疼痛,最终只是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以至于,小伙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宠物。 他的手指轻轻揪住她的衣角,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她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此时,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波动。 现在的他,就这样睡在她怀里,安静得可怕。 让她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发热,视线模糊的一瞬间。她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 可陈明哲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的动了动,含糊不清的呢喃了一句:“别担心,我……不疼……” 小姐姐闻声,僵了一下,以为他醒了,但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只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带着淡淡的药味,温热且脆弱。 “没事儿了,睡吧。”她轻轻的回应着,声音哑得都不像自己了。 可是,很显然,他一点都没听见。 这会儿的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放松时,竟有一丝孩子气的柔弱。 但他的身体很软,软得像一床棉被瘫在她的臂弯里。苍白的脸颊凹陷下去,在昏暗的病房灯光下,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临珊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生怕惊扰了他。 天知道,这时的青年,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有嘴角残留着一丝干裂的血痕,证明这具身体还活着。 她看见他锁骨处凸起的骨骼,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病号服宽大的领口滑向一侧,露出了很多年前做手术时,留下的那一道道浅粉色的疤,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她的胳膊上,指尖冰凉。 留置针附近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针头连接的透明软管里,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坠落。 好大一会儿,在睡梦中的他,轻轻的皱了皱眉,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见状,方临珊立刻收紧了手臂,感受到他单薄的胸膛,在她怀里剧烈起伏。 他的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在梦魇中挣扎。 “没事了,没事了,睡吧......”她一边哄,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轻得,像是羽毛落地。 随后,他的眼睑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睁开。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在她衣袖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临珊看见后,用拇指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新汗,指腹下的皮肤冰凉潮湿,像清晨沾满了露水的花瓣。 这不,可能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抚摸,青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眉头依然紧锁,嘴唇也微微的张着。 以至于,小姐姐立马就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裂口。轻轻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的去擦。 不过,刚刚一碰,他的身体突然就瑟缩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让她瞬间停住了动作,看着一滴水珠挂在他的下唇,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最终,那滴水珠承受不住重量,沿着他的下巴滑落,在病号服的领口处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阿哲......阿哲......”她试着叫醒他,他却始终不给一点回应:“陈明哲,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怎么做才能救你呀?” 边说,边下意识的看向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的数着节奏,直到确认那频率足够稳定,才稍稍放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陈明哲的左手突然从她的胳膊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她本能的轻轻托起那只大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脉搏。 其实,他的指甲也不是健康的颜色,抢救时,还在指关节上留下了几处细小的擦伤。 导致,她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可不知怎的,突然有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上,顺着他的颧骨缓缓滑落。 她愣了一秒,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慌忙用袖子擦去,却在布料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感受到了他睫毛的轻颤。 果然,他慢慢的撩起了眼皮,漆黑的瞳孔在昏暗中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哭了?”他声音嘶哑的问着,眼神却温柔的要命。 可是,方临珊并没有回应,只是装作不经意的别过脸去。 他见状,倔犟的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带走一颗未落的泪珠。 “别怕......”青年气若游丝地说道:“我在这里......一直在。” 话音刚落,方临珊就把怀抱缩得更紧了一些。侧着脸,贴在了他的额头上,任由眼泪,一颗颗的滴在了他的脸上。 陈明哲看着,都有点着急了,吃力地抬起手,不停地帮她擦拭,直到他的手被她紧紧握住,轻轻的贴在脸颊上。 他才无奈的放任自己,又一次的睡了过去...... 第339章 昏睡中的一个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方临珊坐在病床边,陈明哲依然睡在她的臂弯里,呼吸平稳,两片薄唇也稍稍的有了点血色。 这会儿的她,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触摸着他脸上每一寸冰凉的皮肤,慢慢游走到他的下唇时,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可能是脱水导致的。 “阿哲......”她轻声唤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是,他并没有回应,只是睫毛微微的颤了颤,像是梦到了什么。 以至于,方临珊的指尖停在他的唇上,犹豫了一瞬,终于俯下身,双唇轻轻贴上了他的。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梦。他的唇很凉,带着淡淡的药味,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临珊微闭着眼睛,感受着他微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唇轻轻摩挲着他的,一点点润湿着他干裂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的唇线,像是要把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 终于,陈明哲的唇,在她的触碰下渐渐湿润,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风一点点融化。 此刻的他,睫毛突然颤了颤。 但方临珊并没有停下来,她的吻依旧描绘着他的唇形,像是在勾勒某种珍贵的轮廓。 此刻,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然后,他的唇,微微的动了动。眉头也跟着轻轻蹙起,像是被什么打扰了梦境。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呼吸也变得更急促了。 “....方临珊?”青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温柔的好似一池春水。 小姐姐缓缓的睁开眼睛,对上了他微微撩开的眸子——漆黑、涣散,闪着一丝光,像是单独为她点亮的一盏灯。 “你亲我……?”他气若游丝地问着,嘴角微微上扬。 临珊闻言,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但她没有退开,反而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道:“不睡了吗?” 青年并没有回应,呼吸拂过她的唇,温热而真实。他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抬起,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可以再吻一下吗?” 话音未落,方临珊看着他苍白却带笑的脸,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星光,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他微微的仰起头,回应了这个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却真实地、缓慢地,将她的温度一点点接纳。 不过,醒了的他,却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浑身脱力地陷在她的臂弯里。身体瘫软的,都让她不敢用力去抱。 “阿哲,你可以吗?要不要叫医生?”小姐姐担忧的问着,都能感觉到他冰凉的鼻尖抵在自己颈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的手指无力地揪着她的衣角,骨节泛着病态的苍白,指尖因为缺氧微微发紫,像是凋零的紫罗兰花瓣。 “不要……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不想被人打扰……”他哑着嗓子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监护仪的滴答声淹没。 小姐姐闻言,缓缓的收了收双臂,将他更深地搂进怀里。陈明哲乖顺地贴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凌乱的碎发扫过她的皮肤,带着潮湿的冷汗。 他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嶙峋的肩胛骨隔着病号服硌着她的掌心。 低头看他,发现他的唇色仍然淡得近乎透明,只有被她吻过的地方泛着一点血色。 他的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汗珠,如同一滴泪将落未落。 “要喝水吗?”她轻声的问着。 明哲摇摇头,发丝蹭过她的下巴,虚弱地抬起手,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就脱力地滑落,最后只能无力地搭在她肩上。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见状,她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方临珊,我刚才……梦到你了,在梦里,我叫你临珊……”他突然小声的说着,犹犹豫豫的,看起来像个心虚的孩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临珊......”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只是我的临珊……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这么叫,对不对?” 闻言,方临珊收拢手臂,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儿,用自己的气息,给他包围出了一个小世界。 而他,就像只受伤的小猫,在她怀中微微发抖。他的脊背单薄得能摸到每一节脊椎,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随着呼吸起伏,露出锁骨处深陷的阴影。 监护仪的心跳线突然变得紊乱,方临珊刚要起身,却被他无力地拽住衣角。 “别走......”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脆弱:“抱我,抱紧点儿。” “我不走,只是去帮你倒杯水。” “不用,我不渴。” 月光下,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盛着碎掉的星光。 方临珊重新坐回去,让他又一次靠在了自己的怀里。他才像个小孩儿似的,满足地弯了弯唇,苍白的脸颊贴着她的心跳,慢慢的虚掩上双眸。 接着,他的手指又悄悄钻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方临珊整颗心都软成一滩水。 她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冷汗的气息:“不能在睡咯,已经睡太久了。” 话音未落,小伙子在她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睫毛扫过她的锁骨,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角:“我重吗?” “有点儿.......”她之所以会这么回答,是想把他放到床上,平躺一会儿。 怕同一个姿势窝在她怀里久了,会累,会受不了。 这不,一边说着,一边把他平躺在了病床上,刻意忽略了他那委屈的小表情,转身,去给他倒水...... 第340章 好消息哦,再等个三五年,我就可以做心脏移植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陈婉月拎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明哲……”她轻声唤道,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儿子身上。 陈明哲原本半倚在床头,听到母亲的声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脊背,手指攥紧了被单,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妈。”他扯出一个笑,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你怎么来了?” 可能是因为动作太快了,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胸口蹿上了脊背。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甚至嘴角的弧度还上扬了几分。 陈婉月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扶他:“妈一个人在家里沉不下心,就又过来了。” “还有啥不放心的呀,我都好多了。”他不着痕迹地避开母亲的手,自己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医生都说我恢复得不错。” 其实,说这些时,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胸口微微的起伏,额角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只是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像是擦掉一点无关紧要的水渍。 “您看,我都能自己坐起来了。”他甚至笑着拍了拍床沿,示意母亲坐下:“真不用担心了,已经好了。” 陈婉月闻言,眼眶都有些发红,但还是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了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妈给你削个苹果?” “好啊。”他笑着应道,手指却悄悄抵住肋下的伤口,试图缓解那股钝痛。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纯白色的被单上。陈明哲借着光线的遮掩,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 “妈,我昨天听临珊说了一个好消息哦,”他转移话题,故意用了个轻快的口吻。 “什么好消息呀?”陈母一边削着苹果,一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就是医生说,如果我这次手术顺利的话,在三五年之内能等到一个适合我的,健康的心脏做移植,我就可以完全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妈妈的表情。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一刻,陈婉月手中的苹果“咚”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在病房的地板上滚出老远。 她瞪大眼睛,嘴唇都在微微发颤:“真的吗?太好了儿子......”但那双与陈明哲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迟疑:“可是......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呢?” 小伙子闻言,笑了笑,指尖无意识的摸了一下胸口处:“因为要等遗体捐赠者呀。”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也要看配型合不合适,好多人也都在排队等呢,所以还得要有个先来后到啊....\" 话音未落,陈婉月几乎是本能的说出了一句:“儿子,你不用等。妈有,妈妈心脏是健康的,前段时间还做过检查呢......妈的给你,现在就给医生说,移植我的......” 陈明哲一听,猛地僵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母亲激动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角,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妈......”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滚烫地划过脸颊:“妈,对不起,对不起......” 这会儿的他,好多话都噎在喉咙里,想说都说不出来,是用力的把嗓子咽了又咽,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抬手,搂住了面前的这个人,再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妈,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接过你的电话,妈,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陈婉月见状,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其实也没关系,这几年你有啥动静,珊珊都会跟我汇报的,连你初高中模拟考的成绩,我都知道。” “对不起,妈,我错了,我那时候小,就一直想不通,很生气,你明明说好的,几天就回来了,但是你却再也没回来过,所以,我就想报复你,不想再接你电话了。” “没事的,妈不怪你,真的不怪你......”陈婉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死死攥着儿子的病号服。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陈明哲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我们现在就去跟医生说,尽快安排移植手术......” 话音未落,小伙子便感觉到怀里的母亲在剧烈发抖,像是寒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于是,他收紧手臂,将母亲搂得更紧一些:“妈......妈......”他一声声的唤着,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撒娇的模样:“我们不能这么说,这是犯法的。” 陈婉月一听,身体突然僵住了,小伙子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哪家医院敢做活体的心脏移植啊。”他轻声的解释着,手指轻轻梳理着母亲散落的发丝。 怀里的母亲猛的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陈明哲心头一紧——那是混杂着震惊、恍然和深深绝望的神情。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我......”陈婉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急糊涂了...” 她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陈明哲感觉到温热的泪水从母亲的指缝间渗出,打湿了他的病号服。 “妈,你看这样好不好?”他轻轻拉下母亲的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们一起等,您陪我等,医生说我如果这次手术做的顺利,等个三五年也没问题。” 但他没说的是,其实有人到死都没有等来健康的供体。 可是,他真的不想连累这个才四十五岁的女人,因为,她已经又有家庭了,又有孩子了,人生完全可以从头开始,不能因为自己毁于一旦。 这不,他缓缓的放开她,用力的翘了翘嘴角:“妈,我有点饿了,想吃水饺,你能给我去买碗水饺吗?” 陈婉月闻言,胡乱的抹了把脸道:“好,你等妈,妈妈很快回来。”说完,起身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病房里的陈明哲,“咚”的一下,从床上重重的摔了下来…… 第341章 以后我会很听话的,一辈子都听你的话。 现在的陈明哲,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氧气面罩从脸上脱落,透明的软管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 他的手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摊开着,指尖无力的动了动,像濒死的蝶翼在做最后的挣扎。 病号服宽大的领口滑向一侧,露出微微起伏的胸膛——那里已经渗出了一片刺目的鲜红。 这一刻的他,漂浮在黑暗的边缘,想撑起身体,却发现连呼吸都已经很吃力了。 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的睫毛颤抖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耳边是自己艰难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气管里搅动。 一滴冷汗顺着他太阳穴滑落,在地板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嘴角溢出一丝带血的唾液。 留置针在摔下来时被扯脱,手背上蜿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像一条红色的小蛇,慢慢爬向指尖。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那光太刺眼,他想抬手遮挡,却只能无力地动了动手指。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刺得他耳膜生疼。 “临……珊……”小伙子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却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他感觉身体在不断下坠。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粘稠的沥青,一点点吞噬他的世界。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他死了,方临珊就不用再担心了,也不会再这么累了。 可是,恍惚间,他却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走路,又像是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病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阿哲。”这是一声柔柔的轻唤。 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叫:“陈明哲!” 方临珊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陈明哲想回应,却只是张了张嘴。 他的视野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跪在自己身边,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捧起自己的脸。 “阿哲......阿哲……”她的声音在发抖,手心贴在他的脸颊上,滚烫得像烙铁:“看着我,看着我......” 闻言,青年努力聚焦视线,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方临珊通红的眼眶,和那滴悬在她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水。 就这样,好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远处有忽明忽暗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想要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血压90\/60,心率45...” “准备体外循环...” “电锯...”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小伙子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晃动。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压住,疼得他几乎要尖叫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后,一阵剧痛如闪电般贯穿全身。 难道,他是被绑架了?为什么有奇怪的人影在他周围晃动,他们是谁?绑匪吗? 一堆问号在他脑子里漂浮,直到他感觉自己被拉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尽头是刺眼的白光。 光里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 “临珊......是你吗?”他想喊,但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人影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的举起手,指向隧道的另一端。 陈明哲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监护仪的波形证明他还活着。 “回去吧,回去吧,临珊在等你……” 人影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陈明哲想要靠近,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回去。 不过,在被拉回之前,他已经看清楚了那个人,让他意外的是,那竟然是他自己,一个高高大大身材健硕的自己…… “血氧98%...” “手术很成功...” 那些医疗术语又回来了,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他感觉有人在拍打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异常坚持。 “陈明哲?能听见我说话吗?” “患者瞳孔对光有反应...” 伴随着这些声音,黑暗再次笼罩下来,这次更加深沉。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地下坠,直到—— 刺眼的光线突然涌入视野,他缓缓地眨了几下眼睛,才逐渐适应了病房的亮度。胸口传来钝痛,呼吸时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束缚着自己的胸腔。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陈明哲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方临珊坐在床边,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显然是很久没换了。 “我睡了多久?” “已经昏睡四天了。” 小姐姐说着,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四天前,他从床上摔下来,抢救时压断的肋骨几乎刺穿了他胸前的肌肉。 所以,医生们在再三权衡下,冒着风险,给他做了开胸手术。 好在手术很顺利,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四天……”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一圈圈纱布包裹着,缠得很紧:“我手术做了,是吗?” “嗯,很顺利……” 青年一听,努力把自己的双唇弯了弯:“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很怪的梦,梦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告诉我,你在这边等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对呀,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醒过来,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就想你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她的话音未落,陈明哲又笑了,虽然立刻因为疼痛倒吸了一口冷气:“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以后......” 但她刚一开口,就被他给硬生生的打断了:“以后我会听话的,很听话,一辈子都听你的话。” 说完,两个人相视而笑…… 第342章 睡吧,珊珊姐在呢。 病房里,方临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病床上那个静静睡去的大男孩儿。 昏暗的灯光下,刚好能看清他苍白的脸。但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就皱起了双眉。 其实,这次手术虽然很顺利,但医生也说了,开胸手术中,他们看到的心脏很脆弱。 如果找不到适合的心脏做移植,别说十年,可能五年都撑不到了。 想到这儿,小姐姐烦躁的摇了摇头:“算了,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她自言自语着,声音轻得只能看到嘴唇的张合。 随后,犹豫了一下,抬手摸上了他有点潮湿的脸。 她的男孩瘦了,瘦的让人心疼。本就分明的下颌线现在更加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中,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时,陈明哲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方临珊立刻僵住了,生怕吵醒他,因为医生说过,他需要充分休息。 此刻的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止痛药的效力大概能维持两小时左右,还有四十分钟,就该叫护士来换药了。 这么想着,她又把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胸口处。两天前的开胸手术,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现在被厚厚的纱布覆盖着。 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伸手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现在的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走廊的应急灯从门上的小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医生嘱咐过,术后四十八小时是最危险的时期,以至于,她到现在也没敢合眼。 “ 临珊,我……好疼啊……”这是在睡梦中的一声呢喃。 方临珊听后,立刻倾身向前,手指悬在他脸颊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阿哲……”她轻声唤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陈明哲的睫毛颤了颤,又归于平静,他睫毛很长,每次闭着眼睛的时候,都会把下眼睑轻轻的覆盖住。 “快点好起来哦,系里的同学们都想你了。”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你……不吻我一下吗?” 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方临珊都懵了。陈明哲的眼睛睁开了,漆黑如墨的瞳孔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哪里有半分睡意? “你装睡?!” “没有,我疼的睡不着,只能闭着眼睛歇会儿。”瞧瞧,这家伙说着,还摆出了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 方临珊一听,整张脸都快鼓成发面馒头了:“这么说,我被你耍了呗。” “不是,我只是想你亲我一下。”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好像是在祈求:“就一下。” 小姐姐闻言,好笑的看着他:“从实招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色了,又坏又色。” “美女,你不要语言暴力一个病人好不好。我好歹也是刚做完大手术,需要关爱的。” 说着,他艰难地挪了挪身体,在病床上让出一小块儿空间:“坐这儿行吗,离的太远,我看你会很累。” 这个示弱的请求,瞬间击中了方临珊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她慢慢坐下来,抬手摸上了他的脑袋。 “我求你了,能别摸头吗,总感觉和摸小孩儿似的。” 一听这句话,她的脸差点儿垮到地面上了,阴阳怪气的回了句:“那敢问大侠,你想我摸哪儿阿?” 话音未落,陈明哲皱了皱眉道:“疼,我好疼啊,临珊,我胸口疼。” 见状,小姐姐明知这家伙八成是在演戏,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冷汗,还是忍不住的,把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活该!”嘴上凶巴巴的,手却已经按响了呼叫铃,“谁让你刚才乱动的?伤口裂开怎么办?” “你凶我,就更疼了...” 下一秒,方临珊彻底被他气笑了,这是明摆着的呀,做了个手术,躺病床上,还学会撒娇了。 此刻的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想戳他的额头,却在半路转了个弯,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护士马上就来了,让人看见你一个快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在这装可怜,不怕被笑吗?” “不是装的,”陈明哲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是真的疼...” 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却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方临珊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顿时慌了神:“可能是时间长了,该换药了,我给忘了。” 陈明哲摇摇头,呼吸变得短促,却努力的扬起嘴角:“嘿嘿……其实也是装的。” 正在这时,护士推门而入,动作熟练地帮他拆开了胸口一圈一圈的纱布,小心翼翼的换药。 这中间,小姐姐一直盯着他的表情,因为她知道,刀口换药是多么的疼。 “没事,换药都不疼的。”他看着她,呼吸都是微喘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凸出来了,却还是笑着的。 换完药,护士离开了病房,方临珊阴湿了一条毛巾,帮他擦拭脸上的汗:“是不是累了,要不睡会儿吧?” “我能靠着你睡吗?”他的声音很小,小的,像是在梦呓。 “为什么呀,你都这么大人了……” “因为……”这么说着,他已经轻轻的掩上了双眸:“因为,有珊珊姐在……我就死不了,不管睡多沉,都会醒过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铁锤,重重的敲在方临珊的心脏上,她俯下身去,缓缓的抱起这个已经在半梦半醒中的大男孩儿,让他半躺着,安安稳稳的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但是,可能动作幅度有点大了,让他放在腹部的手,瞬间耷拉了下去。 下一秒,一颗奶糖不着痕迹的,从他松松垮垮的掌心中滚落出来。 以至于,让已经进入睡梦中的他,动了动嘴唇。 临珊见状,把糖放回到了他的手心里,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手掌给收紧。 然后,在他耳边轻声的安慰道:“睡吧,不疼了,也不怕了,珊珊姐在呢。” 一直在,永远在…… 第343章 强撑的陈明哲。 半夜,陈明哲在剧痛中惊醒了。 他深深的拧紧双眉,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先一步绷紧。 胸腔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剐蹭着骨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更深的痛楚。 冷汗几乎是瞬间渗出来的,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布料湿冷地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挣脱不开的茧。 可他却不敢睁开眼睛,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方临珊怀里,被她抱得紧紧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递给他。 所以,不能动,不能让她发现,不能让她担心。 以至于,他死死的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发硬,疼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波比一波汹涌。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因为这个怀抱太暖了,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心跳声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平稳而有力。 陈明哲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口微微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被她发现。 可是——太疼了。 疼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滑过太阳穴,最后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比平时急促,却又被他刻意压得绵长,伪装成仍在熟睡的样子。 不过,方临珊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一些,掌心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担忧:“阿哲?” 陈明哲闭着眼,没有吭声。 方临珊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摸到了一片湿冷的汗意。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把他的上身抬高了一点,想借助灯光看清楚他的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陈明哲苍白的脸上。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眉头紧蹙,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而这些都证明,他在强忍着疼痛。 小姐姐意识到这点,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疼了吗?”她低声问着,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湿发。 但小伙子仍旧闭着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临珊没有再问,只是抬手轻轻地擦拭着他额上了汗珠,然后重新将他抱紧。 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上,慢慢的抚上了他的胸口,低声哄道:“别忍着,我知道你醒了。” 闻言,小伙子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底泛着红,像是疼得狠了,可看向她时,却还是轻轻扯了下嘴角,声音低哑:“我不想让你心疼。” 方临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抵住他的额头,指尖轻轻蹭掉他眼角的湿意。 “傻瓜。”她轻声的骂着,却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于是,这个大男孩儿不再强撑着,终于卸了力,整个人陷进了她的怀里。疼痛仍旧在肆虐,可她的体温却像是一道屏障,将最尖锐的部分隔绝在外。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方临珊的手掌贴在他的后颈上,轻轻的摩挲着,希望这样能够帮他缓解一点疼痛:“好点了没有。” 陈明哲没有回答,只是在她怀里微微的点了点头。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本来我以为,你的生日会在出院以后的,但是没想到,要在病房里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好像是在呢喃。 但他却只是虚掩着双眸,微微一笑。 “要不要喝点水?”其实,现在的小姐姐,就希望这样不停的说话,能够转移一点他对疼痛的注意力。 明哲慢慢的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长长的睫毛盖住下眼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方临珊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你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我买给你啊。”她刻意放柔了声音,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发丝。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小姐姐知道,他在听,便继续说道:“给你买一块超大的蛋糕好不好?上面插二十根蜡烛。” 可下一秒,一阵剧痛袭来,青年猛地攥紧了她的衣襟,指节泛白。胸膛也剧烈起伏着,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的领口。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被汗水打湿,黏连成几簇。 临珊用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男孩儿长大了,已经二十岁了,以后,我就不会再欺负你了,不会再管着你了。” 闻言,青年的嘴角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却被一阵新的疼痛打断了。他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抵在方临珊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方临珊见状,眼眶都发热了,她收紧手臂,让陈明哲更深地陷进自己的怀里:“别怕,珊珊姐在呢。” 话音一落,怀里的人轻轻的“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就这样,她终于看到他嘴角扬起一丝微弱的弧度,心里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这时,月光悄悄的移动了,照亮了男孩儿半边苍白的脸。他的眼睛半睁着,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心上人的轮廓。 临珊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宠溺的看着他说道:“等明年你大二的时候,就不住宿舍了,我们租一间大点的房子,一起住好不好?” 小伙子听后,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松开他的衣襟,慢慢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让方临珊心头一颤。 “疼就攥紧我的手,不用忍着。” 随后,陈明哲的手指真的微微收紧了,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可临珊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回应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时,这个大男孩儿终于在她怀中放松下来。 呼吸变得绵长,眉头慢慢的舒展,只是手指仍紧紧扣着她的,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一样。 也就是这么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吻上了他汗湿的额头...... 第344章 病房里的生日。 手术后的第三天,恰好是陈明哲的二十岁生日。 病房里难得热闹了一回,陈妈妈特意从家里带来了亲手熬的鸡汤,还有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数字“20”的蜡烛。 方临珊站在床边,轻轻调整着陈明哲背后的枕头,让他能稍微坐起来一些。 “妈,不用这么麻烦的。”小伙子的声音很轻,身体也很虚弱,但他还是强撑着自己,硬是保持住一个坐着的姿势。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但眼睛里却因为家人的到来而多了几分神采。 “二十岁的生日怎么能随便过?”陈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眶却微微发红:“医生说了,你现在可以吃一点流食,这鸡汤我炖了四个小时,油都撇干净了,你喝一点吧。” 明哲轻轻点头,伸手想去接碗,却因为牵动了胸部的刀口而微微皱眉。方临珊立刻接过碗,低声道:“我来吧。” 她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了吹,递到青年的唇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乖乖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陈婉月看着儿子,期待地问道。 “嗯。”他微微弯起双唇:“好喝的,谢谢妈。” 闻言,陈婉月的眼眶更红了,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给你的礼物。” 陈明哲接过盒子,手指还有些不稳。他慢慢拆开,里面是一块简约的机械手表,表盘背面刻着他的名字缩写和一行小字——“二十岁,新的开始。” “等你好了就能戴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陈明哲的指尖轻轻抚过表盘,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谢谢妈。” “小时候你想要一块儿童手表,但那时候我没舍得给你买,抱歉儿子。” “其实,是应该我说抱歉才对,因为那时候家里没钱嘛,我小,不懂事,看其他同学都有,就也想要。”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会儿,微微的喘了几口气:“抱歉妈,小时候也做了很多让您伤心的事。” 方临珊站在一旁,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许个愿吧。”边说着,边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陈明哲看着那簇微弱的烛光,苍白的脸上映着暖色的光晕。 他轻轻一笑,看向了方临珊,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眼神。 小姐姐见状,立马给了个温馨提示:“你谨言慎行哦,愿望可不能浪费咯。” 当然小哥哥也充耳不闻,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便开始了:“我记得有人说过,我二十岁就长大了,再也不管我了……” 瞧瞧,他话说一半,方临珊的脸都绿了,余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陈婉月。但还是没能阻止他后半句话冒出来。 “所以,我二十岁的愿望就是,作为一个男人,我希望我将来的媳妇能非常非常听话,非常非常贤惠,非……” “行了儿子……”陈婉月见势头不好,立马插嘴道:“没人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边说,边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方临珊。 “是吗?没听说过呀,那我重新许。” 但他姿势还没摆好呢,蛋糕上的蜡烛就被方临珊两三下给吹灭了, 随后,从蛋糕上拔下来,简单明了的指示道:“切蛋糕。” “我还没许愿呢。” “过期了。” “过……过过……”瞧瞧,“孩子”一着急,话都没说利索,抬头看了看方临珊的眼神,认命似的点了点头:“哦。” 当然,这姐姐也不买他那副“无辜”的账,顺手就把塑料小刀递给了他:“切吧。” 陈明哲见状,微微倾身,却因为动作太大而牵动了手术刀口,呼吸一滞。 方临珊立刻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慢点。” 他勉强的笑了笑,接过刀,开始切蛋糕。 “算了,还是我切吧。”说着,便又拿回了他手里的刀,帮他分好了蛋糕。 但是,蛋糕还没吃呢,小伙子几乎是不自觉的躺在了身后的枕头上。 “累了?” 他点点头,眼神有些涣散,可还是想再撑起自己的身体,不想扫兴。 方临珊察觉到了他的不适,把他瘫在枕头上的身体抱过来,靠在自己的身上,轻声道:“靠着我吧。” 陈妈妈见状,连忙起身道:“我去问问医生,你今晚的药。” 语落,她便匆匆离开,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年轻人。 病房门轻轻合上的一瞬间,陈明哲绷紧的脊背立马垮塌了下来。 他像是一根被骤然剪断的提线木偶,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恋人的怀抱。 刚才在母亲面前强撑的那点力气,此刻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体中抽离,只留下一具苍白而疲惫的躯壳。 方临珊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骨骼的重量正一寸寸沉进她的臂弯里。 “阿哲。”她低声唤他,手指下意识收拢,托住他下滑的肩膀。 这一声轻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明哲的头,无力地歪在她颈窝处,黑发被冷汗浸得微湿,凌乱地贴在她锁骨处的皮肤上,凉得像初春的溪水。 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睫毛低垂着,整个人像是被剃走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的。 临珊慢慢地调整姿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后颈,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意。 他的病号服领口已经湿透了,布料黏在嶙峋的肩胛骨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 “累了是吗?” 闻言,小伙子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半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她脸上。 他试图摇头,可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让他整个人又往下滑了几分,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轻轻蹭了蹭,像只精疲力竭的小兽。 只见,他淡色的嘴唇微微张合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呼出一缕滚烫的气流,灼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最后,放弃所有的挣扎,任由自己睡在了心上人的怀里。 二十岁的生日,没有盛大的派对,没有热闹的欢呼,只有病房里温暖的烛光,母亲做的蛋糕,和她安静的怀抱。 可对他来说,或许已经足够了。 第345章 睡梦中的一个吻。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监护仪的电子音规律地跳动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姐姐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要知道,他已经睡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皱眉,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这是手术后,他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此刻的她,微微一笑,用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长长的睫毛盖住下眼睑,鼻梁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嘴唇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却依然柔软。 看着他平静的睡颜,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深、更隐秘的渴望。 “阿哲。”天知道,这个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所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呼吸依旧绵长而均匀。身体完全放松地倚靠在她怀里,头枕在她的臂弯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她的腰侧,像是本能地要抓住什么。 方临珊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回暖,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慌的冰凉。 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低下头的。 等反应过来时,她的唇已经轻轻贴上了他的。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羽毛拂过水面,稍纵即逝。她原本打算立刻退开,却在抬头的瞬间,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一滞。 紧接着,睫毛轻轻的颤了颤,把搭在她腰侧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小姐姐僵住了,心跳骤然加速,耳尖烧得发烫。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扣住了后颈。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重新按向自己。 这一次,不再是微微的触碰。而是很深,很长的一个吻,像是要把她呼吸间的每一寸空气都掠夺干净。 这不,他的舌尖正试探性地擦过她的唇缝,带着某种隐忍的克制,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让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病号服的前襟。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比一下有力,一下比一下清晰。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阿哲……”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的唇,声音发颤:“你的刀口?……” 闻言,陈明哲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色比夜色还要深,眼底像是燃着一簇暗火,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不疼……” 方临珊的眼眶蓦地一热。 她知道他在说谎。 因为,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唇上也有刚才亲吻时,泛起的一丝潮红,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可他看着她时,眼神专注得,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小骗子。”她轻声的骂道,却忍不住又低头碰了碰他的唇角。 青年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的掌心。他微微仰头,追着她的唇,声音小得像是梦呓:“再吻一下,就不疼了。” 话音一落,方临珊的心脏如同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她捧住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避开他颈侧的留置针,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尝到了他唇上残留的血腥味,混合着药液的苦涩,却奇异的让她更加沉迷。 直到监护仪的心率警报突然响起。 两人同时一僵,陈明哲闷哼一声,终于松开她,眉头因为胸口的疼痛而紧紧皱起。方临珊慌乱地看了看监护仪,又看向他:“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话音未落,他立马有气无力的回应道:“不用。” “那再睡一会儿吧,好吗?” 闻言,这个大男孩儿顺从的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细碎的光影。 那些光线描摹过他高挺的鼻梁,掠过失了血色的唇瓣,最后停驻在微微起伏的喉结上,那里有一道尚未消退的淤青,是手术插管留下的痕迹。 方临珊的指尖悬在那处淤痕上方,终究是没敢触碰。她转而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掌心贴着他发烫的额头,低声哄道:“好好睡吧。” 怀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尾音还没散尽,身体就彻底软了下来。 他的下颌无意识地蹭过她的肩头,露出脆弱的颈线,苍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是的,他又一次睡过去了,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的。身体的重量完全沉在了恋人的怀里,像个无助的小孩儿,脆弱的让人心疼。 此刻,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描摹着他半边侧脸,睫毛垂落的弧度像受伤的鸦羽,在眼下投出浅灰色的阴影。 鼻梁的线条被月光镀上银边,却在转折处突然脆弱起来,显出几分透明的病态。 他的头,枕在她的臂弯里,有几缕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那些发丝细微的颤动,仿佛他正借由这样隐秘的方式与她血脉相连。 他的唇色仍然苍白,却因为紧贴着她颈侧的肌肤,渐渐染上了些许血色。 临珊稍稍低头,就能看见他病号服领口下嶙峋的锁骨。随着呼吸起伏,绷带边缘若隐若现,纱布下淡红的血痕,像幅褪色的水墨画。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角,指节分明的手背上留置针泛着冷光,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像条枯竭的小溪。 夜风拂过时,他睫毛轻轻一颤,却没有醒来。只是更深地往她怀里埋了埋,鼻尖蹭过她锁骨凹陷处,呼出的热气在那里聚成一小片潮湿的温暖。 月光偏移几分,照亮他垂落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褐色的旧疤,如今被新的针孔覆盖。 方临珊用指尖轻轻地抚过,他突然在梦中“哼”了一声,睫毛抖落了几星细碎的银光。 闻声,她心疼的把怀抱缩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他的呼吸几乎都能穿过她的胸腔,暖到她的心脏上…… 第346章 还要一起做很多事情 方临珊推开病房的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洒在病床上。 陈明哲半靠在床头,眼睛闭着,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长长的睫毛慵懒地盖住下眼睑,嘴唇恢复了血色,不再像手术后那样苍白得吓人。 此刻的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手里提着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熬一锅清淡的汤,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这间病房。 手术后第十九天,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这不,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她就站在病床旁边,仔细打量着陈明哲的睡颜。他的气色确实比前几天好多了,脸颊有了血色,下巴的线条也不再那么瘦削得吓人。 医生说过,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他的恢复速度比预期快得多。 “睡得真香啊。”她边说着,边俯下身,伸手想帮他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却在靠近的瞬间,捕捉到他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抽动。 见状,她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微微眯起。因为,她太熟悉他的这些小表情了,明显是在努力的憋笑中。 装睡是吧?方临珊在心里轻笑,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慢慢靠近他的脸。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能看清他睫毛轻微的颤动。 阳光在他的鼻梁上投下细小的光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软。 这会儿,她的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些。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还不醒?”她小声嘀咕着,故意让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下一秒,小伙子终于装不下去了,眼皮缓缓的撩起,黑宝石般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他迅速抬手扣住方临珊的后脑,不让她退开:“偷亲我?” 闻言,方临珊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姐这是光明正大的亲。” “哈哈……让我想想哈,我们家珊珊姐啥时候这么厚脸皮了呢?” “你装睡的时候。”说着,抓起病床上的枕头就砸向了他,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放缓了力道,枕头轻轻落在了他的腿上。 陈明哲拿起枕头抱在怀里,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趁我睡着,做点什么。” 闻言,方临珊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去开保温桶:“给你带了山药排骨汤,现在不想给你喝了。” 他一听,立刻收起玩笑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道:“别别别别呀,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错哪了?”小姐姐头也不回的说着,还故意把汤倒的哗哗响。 “你亲我的时候,我就该回亲你的,不能犹豫。”说完,便摆出了一个甚是真诚的小表情。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脸蛋儿,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赶紧喝汤吧,好堵上你的嘴。” “嗯。”陈明哲点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但我想先做件事。” 说完,还没等人家小姐姐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倾身向前,轻轻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软软的,暖暖的,像一片羽毛微微拂过。 “好了,现在汤就更好喝了。” 临珊闻言,红着脸瞪他:“你就是这样报答给你送汤的人?” “我还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说着,坏坏的一笑,又凑近了她。 “好了,别闹了,快喝汤行吗?都要凉了。” “嘿嘿……你喝不喝,很好喝的。”青年说着,也没等她回应,就把汤匙送到她的唇边:“我那天做的面是咸了,对吧?” 小姐姐愣了一下,也没有回应,而是先把送到嘴边的一口汤给喝了,随后,才装作不经意的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去洗手间了以后,我尝了一口。”边说,边把汤碗放下,凑过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喷在她的颈窝里:“我这么笨,有一天,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看你表现咯。”方临珊嘟囔着,却没有推开他。 “嗯,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这么应着,居然还像个小孩似的,重重的点了好几下头:“你知道我每天最期待什么吗?” “什么?” “你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不自觉的收紧双臂:“阳光从你背后照进来,你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个天使一样。” 也许,从最开始,她就是他的“天使”,他这辈子唯一的“天使”。 “所以,今天你就装睡,想偷偷的多看一会儿?” 小伙子点点头,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我想记住你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等出院了以后,就能在脑子里重放无数遍。”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的鼻尖儿有点都有点发酸了:“傻瓜,等你出院了,天天让你看个够。” “真的?”青年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其实,他早就计划好了,怎么死皮赖脸的搬到她家里去住。 “当然,我们可以一起去书店,一起去公园,一起......” “一起做饭。”陈明哲接话道:“一起打扫房间。” “好。” “一起看电影。” “嗯” “一起......”他突然停住了,眼神变得深邃。柔柔的看着方临珊,声音低沉:“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这一刻镀上金色的光晕。 方临珊主动凑上去,吻住了恋人的唇。这个吻比之前的要深,要甜,像是要把这些天压抑的感情全部释放出来。 好大一会儿,当两人终于分开时,陈明哲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睛亮得惊人。他紧紧握着方临珊的手,十指相扣:“说好了?” “说好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重重的点了个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眼神坚定的超乎寻常。 说好了就是说好了,谁也带不走她的男孩儿,带不走这个时空里的陈明哲,因为他们已经说好了,要一起做很多事情,这是约定,也是誓言! 第347章 回家的路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陈明哲站在医院门口,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久违的自然光线。 三个月来第一次走出病房,微风拂过脸颊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所以下意识地攥紧了方临珊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 “累了?”小姐姐敏锐的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轻声问道。 “没有。”他摇头,嘴角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只是太阳有点刺眼。”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灰色卫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手术后的消瘦让衣服显得空荡荡的,锁骨在领口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方临珊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让他能借着自己的力量站稳。 出租车缓缓驶来,陈明哲松开她的手,自己拉开车门。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呼吸微微一滞,胸口传来熟悉的刺痛。 他抿紧嘴唇,装作若无其事地坐进后座,额头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临珊假装没看见,只是把背包放在两人之间,里面装着医生开的药和注意事项。 车子启动时,她悄悄观察着陈明哲的反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指节泛白,显然是在忍受颠簸带来的不适。 “要不要开窗?”她问着,手已经搭上了车窗的按钮。 “不用。”小伙子摇摇头,简单明了的回应了一句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随着车子的微微晃动而轻轻颤抖。 这时,刚刚启动的车子驶过一个减速带,轻微的震动让他猛地绷紧身体。 小姐姐看见他瞬间苍白的唇色和额角暴起的青筋,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靠着我。”她低声道,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陈明哲还想拒绝,但又一波颠簸袭来,他不得不抓住她的手臂稳住身体。 小姐姐见状,顺势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能靠在自己的肩上。 “别逞强了。”她轻声说道,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鬓角。 闻言,青年终于放弃了抵抗,整个人慢慢的松懈下来,重量一点一点压在了她身上。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比平时要高一些,也许是刚才等车的时候,晒到了吧,她就这么安慰着自己:“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陈明哲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睫毛扫过她颈侧的皮肤时,让她忽然想起了他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正在这个时候,车子转过一个弯道,阳光突然直射进来。方临珊抬手替他挡住光线,却发现他已经半闭着眼睛,处于清醒与睡梦的交界处。 可嘴唇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锁骨,温热而潮湿。 “睡吧。”她轻声细语,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 但青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抵不过疲惫,彻底陷入了沉睡。 他的头慢慢往下滑,最终枕在了她的腿上。 临珊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肩膀,避免牵动他胸口的刀疤,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眼睛上,替他遮挡刺目的阳光。 透过指缝,她看见他完全放松的睡颜。没有了强撑的坚强,这一刻的他,看起来脆弱又年轻,眉头舒展,嘴唇因为熟睡而恢复了些许血色。 卫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处还未完全消退的针孔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想起医生说的话——“恢复得很好,但还需要时间”。 以至于,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这三个月来,她见过他疼痛扭曲的样子,见过他咬着毛巾不让自己呻吟的样子,也见过他为了不让她担心,强颜欢笑的样子。 而现在,他终于能毫无防备地睡在她怀里了。 就这样,思绪萦绕间,车子驶过一段不平整的路面,青年在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临珊见状,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她记得母亲曾经这样哄她入睡过,而现在,她把这个曲子延续给了怀里这个比她小七岁的大男孩儿。 这不,阳光渐渐西斜,车厢里浮动着金色的尘埃。小伙子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稳。 让她不自觉的低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发顶,尝到了阳光和洗发水的味道。 “快到家了。”她对熟睡中的他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随后,望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手指下意识地轻抚上恋人的发梢。 此时此刻,他睡得很沉,头枕在她的腿上,安安静静的,踏踏实实的。 哪怕她小心翼翼的,将他滑落的卫衣帽子拉上来,挡住窗外渐凉的晚风,他都没有醒来的痕迹。 就好像一个累到不能自已的小男孩儿,任世界颠覆变化,都不会打扰到他的梦。 不过,就在车子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时,怀里的他,还是在梦中动了动。 条件反射般的,往她怀里更深处埋了埋,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贴在她的腰间,让她忍不住的轻笑出声。 抬头,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家,恍惚看见了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在风里摇晃,厨房的砂锅里炖着他爱喝的汤…… 这些琐碎的画面海浪般涌来,冲散了那些阴郁的想象。 路灯的光斑流水般掠过他的睡颜,她轻轻将唇贴在他微热的额头上。 窗外,熟悉的街景缓缓后退。 她抬起头,又把目光转回到心上人的脸上,突然觉得,这段回家的路程,或许就是他们未来生活的隐喻——有阳光,有颠簸,但最终,他们会一起到达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像他说的,一起做很多事情,风雨同舟,彼此依靠,或许还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状况出现。 也或许,会像医生说的那样,找到了一个适合他的心脏,顺利移植,拥有健康。 但不管怎样,往后的路就算有风有雨,他们也终将一起走完。 第348章 成功同居啦 车门打开的瞬间,秋风裹挟着落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明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面前像是蒙了一层雾,所有的景物都模糊成色块。 他感觉有人扶着他的手臂,跟他说话,但是他却听不太清楚,只能任人拽着走。 “慢点...”方临珊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心点。” “我想睡觉,珊珊姐,我好累喔。”天知道,现在的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方临珊身上,像喝醉了酒一样。 “马上就可以睡了。”方临珊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家里的门,因为她昨天就已经告诉陈阿姨,他们今天出院回家,阿姨应该在家里等才对。 这不,她敲了两下,门就应声开了。 开门的一瞬间,陈婉月看到儿子的状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天哪,珊珊,他这个样子出院行吗?” “行的,阿姨不用担心,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事儿了,只是路上太颠簸,累睡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陈明哲半扶半抱地带进室内:“阿哲,能听见我说话吗?” 但是,这一刻的他,就像个困到不行的“小宝宝”。迷迷糊糊,东倒西歪的,只想睡觉,连嘴唇都懒得动一下。 直到,听到了那句:“睡吧,我在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让他最后的意识随之飘散。 然后是—— 黑暗。 温暖。 安宁。 ......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一盏熟悉的星空灯。 淡蓝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缓慢旋转,在天花板上投射出银河般的图案。他眨了眨眼,意识缓慢回笼。 随后,偷偷一笑,因为,这是方临珊的房间呀。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缓缓的坐了起来,可不是吗,自己身上盖的,就是方临珊那一床乳白色的被子啊。 他小心翼翼地转头,看着这个以前他只能偷偷进来的屋子,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毕竟,他是很早就想搬进来了。 “醒了?”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婉月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的盘了一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 “妈?!”很明显,他的惊讶多过疑惑。 “嗯,珊珊去学校给你补办休学手续了,让你下学期开学再接着上。” “哦,那我睡了多久啊?” “整整一天。”陈母把餐盘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什么大问题,你刚回来的时候吓死妈了。” “妈你不用担心的,医生都说没事了。”他说着,看了看餐盘里的粥:“您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对啊,你珊珊姐让我住这里,她说不用租房子,住这里就行了。” 闻言,小伙子害羞的笑笑,装作很神秘的样子说道:“妈,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哦,方临珊以后不是姐姐了,是媳妇儿。” “所以,你现在告诉妈,是以为妈到现在还不知道?!” 陈婉月看着面前这个已经二十岁的大儿子,突然发现他还是单纯的可爱,一看就是被从小宠到大的。 “嘿嘿,那您觉得怎么样?”这么说着,青年苍白的脸上,居然还多了一丝红晕。 “我当然是祝福你们啊,只要我儿子幸福,我就开心。”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母子俩闻声朝门口看去,方临珊已经推门而入了。 “没事……”陈婉月边说,边站起了身:“我把粥和药给他送过来了,你看着他吃吧,我接着去炖汤。”说完,转身就走出了这间卧室。 看着老妈出去后,陈明哲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我昨晚睡这里,你睡哪儿?” “沙发。” “那么小的沙发?”他瞪大眼睛,随即又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胸口处,不自觉的咧了咧嘴:“今晚呢?” “今晚也睡沙发。”方临珊斩钉截铁地说道,却在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中动摇了一秒,“除非你保证老老实实睡觉。” “跟你睡一张床,我啥时候不老实过呀。” 小姐姐一听,翻了个大白眼:“那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非得跟我睡呢?”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很喜欢。”其实,应该说是习惯,从小时候,两个人过家家,装模作样的睡在一张小床上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 “好,你把这碗中药喝了,今晚就一起睡。”边说,边把床头柜上的中药递给了他。 见状,陈明哲叹了一口气,乖乖的接过碗,却在喝药时偷偷从碗沿上方看她。 方临珊的侧脸在夜灯下格外柔和,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 以至于,让他突然觉得,这碗苦药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所以......”他放下空碗,舔了舔苦涩的嘴唇:“我这算是...正式入住?” 闻言,方临珊正在整理餐盘的手一顿,抬头对上他期待的眼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暂时收留,等你养好伤就......” “就同居?”他迅速接话道。 “就回学校宿舍!”小姐姐红着脸纠正,却在他假装伤心的表情中败下阵来:“想同车,也得等我有钱买车呀,到时候,我上班,你上课,我们就同车来,同车去,行了吧。” “方临珊,你是在欺负我没文化吗?”瞧瞧,把人家小帅哥气的,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五颜六色了:“我又没跟你下象棋。” “下象棋也没什么不好,益智娱乐” “好吧……”这么说着,一张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 方临珊好笑的看着他的这副表情,立马又心软得一塌糊涂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捋顺他有点乱的头发道:“看你表现咯。” 话音未落,小伙子瞬间像得到奖励的大型犬一样,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在床的一侧留出足够的位置,然后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眼神坚定地看着她道:“从现在开始,我绝对好好表现,让您刮目相看。” 下一秒,小姐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第349章 突然冒出的小妹妹。 出院后的一连三天,陈明哲一直闷在家里,感觉自己闷的都快发霉了。 天知道,“媳妇儿”去上班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老妈看住他,不准独自出门。 但是,这四面白墙的卧室,和这个只放了一张沙发的小客厅,已经让他无聊透顶了。 所以,趁老妈出门买菜的空档,他抓起外套和手机,像个逃学的少年般溜出了家门。 外面,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入冬的温度了,轻轻掀起他胸前的衣襟。 此刻的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手术后的身体比想象中虚弱,才走了小一会儿,就开始微微发汗。 他停在便利店门前,喘了口气,玻璃倒影里自己苍白得像张纸,以前很合身的风衣,现在宽大的,就像挂在身上一样。 正在这时,瞧见转角处的梧桐树下有一张长椅,他走过去坐下来,看街对面的小学操场。 孩子们奔跑的欢叫声隔着马路传来,阳光透过树叶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只橘猫从灌木丛钻出,警惕地打量这个陌生的他。 陈明哲摸出手机,刚想拍张照片,就有一个小女孩儿,抱着个大玩偶向他这边跑了过来。 小女孩儿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咧着嘴呵呵呵的笑:“得得……” 被小家伙这么一抱,他都有点懵,回过神儿来蹲下身体,好笑的看着他说道:“小美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话一落,这小孩儿往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又坚定地转过身:“我是来找我得得,他之前生病了,刚出院,我来看他。” 闻言,他多少有点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孩子,觉得确实有点熟悉感:“你一个人来的?” “我爸爸陪我来的,但是我妈妈说了,没有我得得的允许,爸爸不能出现在我得得家里。”小女孩边说,边抱着他的胳膊,生怕他突然站起来跑掉似的。 “那你干嘛抱着这么一个大猴子呢?”要知道,这孩子刚才是抱着这个猴子横穿马路的,多危险啊,比她身体都高。 “这是“猩猩”,我得得喜欢猩猩,我给他买的大猩猩……”说着,还和献宝一般的举到了他面前,都快贴上他的脸了。 闻言,小伙子皱着一张帅脸,无奈的接了过来,看来,他这辈子就跟xingxing干上了呀:“你叫哥——哥。” “得——得” “哥——哥,ge” “得——得!” 陈明哲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看向了她身后不远处那个还有点熟悉的身影。 但是也并没有上前打招呼,因为,这么多年没见了,除了尴尬啥也不剩了,所以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在心里准备准备。 这么想着,便又把目光转回了面前的小孩子身上:“你是跟我回家呢?还是明天再来呀?” “我要跟得得回家,妈妈在得得家,我也想妈妈了。” “那行吧,你过去跟你爸说一声,我就带你回家看妈妈。”一边说,一边从他怀里抱过了星星玩偶:“你小心过马路,看两边的车。” 但问题是,人家小女孩儿都没用过马路,只是跟她老爹挥了挥手,就潇潇洒洒地拽住了他的衣襟。 不过,这一大一小回到家以后,陈婉月却惊住了,看着自己的小女儿都不知道说点啥好了。 “妈妈,我好想你哦,”小孩儿边说着,边伸出两只小胳膊,就要抱抱。 “我不是告诉你爸爸,没……” “爸爸没来,爸爸没来……”没等大人把话说完,孩子就快速的插话了,可想而知,她是多怕大人会生气:“我是在半路上碰到得得的。” “对不起啊妈,我在家太闷了,就想出去转转……” “便把妹妹给转回家了是吧?”说这句话的是方临珊,她好笑的听着面前小丫头的发音,拉着她的小手问道:“你应该叫我什么呀?” “姐姐。” “不对你应该叫她嫂—子。”瞧瞧,旁边的哥哥很暖心的给了个温馨提示。 “嫂——只。”小女孩脆生生地喊道,两个小辫子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方临珊噗嗤一声笑出来,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行,以后你哥就有伴儿了,省得他无聊,偷偷往外跑。” “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叫明琪,对吧,现在五岁半了,你们走的时候她才几个月大。” “对啊,明年就能上小学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字她就是咬不太清楚。” “没事,小时候都这样,长大就好了。”方临珊笑笑,下意识的安慰道。 但陈明哲就有点不乐意了,难道这辈子他连个“哥哥”都混不上了吗,于是,走过去,故意板着脸道:“叫哥哥。” “得得!” “哥——哥。” “得——得。” 临珊看着这对较真儿的兄妹俩,忍不住的插嘴道:“行了,别为难人家了,或许你长的就像得得呢。” 话音未落,陈明哲噌的一下站起了身。本来想怼回去的,但眼前猛的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耳畔嗡鸣作响,仿佛有人突然抽走了他脚下的地板。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碰到空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阿哲。” 方临珊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传来。他勉强睁开眼睛,视野里全是跳动的黑点:“没...事...” 把小明琪吓得抱紧了猩猩玩偶,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得得……” 陈明哲本想安慰安慰这个刚来的妹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就只能感觉到方临珊的手正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太阳穴。 “哥哥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你让姐姐带哥哥去房间休息一下好不好?”说这句话的是陈婉月,她一边说,一边牵起女儿的小手,想要安慰她。 “嗯,让这个大猩猩陪哥哥睡觉。”说着就把怀里的猩猩玩偶递给方临珊。 当然,方临珊也很配合,一手接过大玩偶,一手揽着陈明哲便回了卧室…… 第350章 我不要只活到三十岁,我要看到你变老。 方临珊几乎是半抱半拖的把陈明哲弄进了卧室。 他的身体沉得不像话,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呼吸急促而灼热,喷在她的颈侧,烫得惊人。 “慢点...”她低声哄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床边挪。 到床边时,陈明哲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方临珊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重重的摔在床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床垫剧烈的弹了几下,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哲!”临珊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连忙扑到床边。 天知道,这一刻的他,脸深深的埋在枕头里,凌乱的黑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疼。”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姐姐见状,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掌心下的皮肤烫得吓人。 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t恤,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紧贴在消瘦的身体上,都能隐约看到绷带的轮廓。 “我去拿体温计和退烧药。”临珊说着,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这会儿的小伙子,手掌滚烫,却出奇地有力。他微微的睁开眼睛,睫毛被汗水打湿,黏连成几簇,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别走...”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抱抱...” 方临珊见状,都快无奈到极点了:“我去给你拿药,你乖一点。” “我要抱抱,快点,我好难受,好难受……” 这话一落,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轻轻的将他揽进怀里。 “好冷...”这不,青年在感觉到了她的体温以后,立刻跟小孩儿似的,往她怀里缩了缩。 见状,方临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你有点发烧,我就想去给你拿个退烧药。” 陈明哲没有回答,只是在她颈窝处蹭了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双手虚搭在她的腰间:“我好累哦,我要睡觉,要抱着睡觉。” “你在发烧,我拿个退烧药,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能乖一点吗?又不是小孩子。” “对啊,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男人,我要娶你,我要跟你生宝宝,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方临珊我真的不想死。” 话音未落,小姐姐的胸口咯噔一下,却刻意拉出一个轻松的腔调:“咋了,烧糊涂了吧?好好的,怎么又说死呢。” “我不要只活到三十岁,我要活到一百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委屈的小朋友,‘不想要一颗糖,想要很多很多的糖。’ “只活三十岁的话,我就看不到你变老了,我不要,不要只活到三十岁。”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眼皮也开始打架,但手臂仍然轻轻的环着她,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这不,方临珊看着他渐渐合上的眼睛,胸口瞬间涌上了一股酸涩感:“睡吧。”她轻声说道:“我在呢。” 随后,小伙子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安安心心的闭上了眼睛。 此刻,月光透过纱帘,撒在房间里,方临珊靠在床头,陈明哲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头枕着她的肩膀,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冷...”他突然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含糊得像梦呓。睫毛颤了又颤,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本能的寻找更多温暖。 小姐姐见状,连忙拉高被子,将他裹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指揪住她的衣襟,骨节泛白,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还冷吗?”她轻轻的问着。 陈明哲摇摇头,发丝蹭过她的下巴,带着潮湿的汗意。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灼热,显然还没有退烧。 临珊小心的拨开他黏在额前的碎发,发现他眉头紧蹙,唇色苍白如纸:“阿哲,你哪不舒服啊,跟我说,好不好。” “好疼。” 这个词轻得像叹息,却又重重砸在了她心上:“哪里疼啊?”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往她怀里埋得更深了点,额头抵着她的颈窝,身体微微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抱紧一点...”他低声请求,声音沙哑又破碎。 方临珊闻言,收紧手臂,将他完全环住:“好点了吗?” 陈明哲点点头,睫毛扫过她的皮肤,湿漉漉的。月光下,她看见一滴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消失在鬓角的黑发里。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还是在紧紧的攥着她衣襟下摆。 “睡吧……”小姐姐声音很轻,轻的,就好像怕吓着了他一般。 这话一落,他的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重量完全交付给了她,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流浪儿。 之后,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哼起了那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夜风拂过窗帘,月光在两人身上流淌。陈明哲在她怀里动了动,无意识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出的热气灼烧着她的皮肤。 而方临珊却没有动一下,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感受着那嶙峋的脊椎和突出的肩胛骨。 三个月的病痛折磨,让他消瘦得几乎脱了形。 “别走...”青年突然呢喃道,声音里带着睡意和不安。他的手指收紧,在她腰侧留下浅浅的指痕。 “不走。”她轻声的承诺着,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永远不走。” 月光西斜,陈明哲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均匀。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微微上扬,像个安心的孩子一样,沉沉睡去。 临珊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突然觉得,能成为他的依靠,其实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事情。 于是,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他们像两株相互依偎的植物,在对方的体温中找到了生长的力量。 第351章 有没有搞错,要离婚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时,陈明哲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视线模糊间,突然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大眼睛——圆溜溜、黑漆漆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呢。 “卧去” 小伙子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但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又重重跌回到枕头上。 他这才看清楚,眼前不是什么大眼怪,而是昨天那个新进的小妹妹——琪琪。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床,正跪坐在他的枕头旁边,双手托着肉嘟嘟的脸颊,两个小辫子翘得乱七八糟。 见他醒了,立刻咧开嘴笑眯眯的道:“得得早安!” 陈明哲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你怎么在我床上。” “我来看得得呀!”小丫头理直气壮地说,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得得睡了好久哦,太阳都晒屁股啦!” 这一声喊,才让陈明哲注意到窗外早已天光大亮。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房子里静悄悄的,莫非方临珊和老妈都不在家。 “妈去哪了?” 小女孩儿闻言,皱着一张小脸蛋儿道:“得得,我妈妈要跟我爸爸离婚了,再也不回家了。” “啥!?”瞧瞧,把这小哥哥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为啥呀?” “因为我妈妈要留下来照顾你呀,可是,你又不喜欢我爸爸,所以就要离婚了。” “我……我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他就是需要心理准备而已,干嘛就离婚呀,真是的。 “妈妈说的,她说她再也不跟爸爸回家了,她要留在这里照顾你。” 小丫头说着,突然凑近,整张小脸儿都快贴到他鼻子上了:“得得,你的眼睛好红哦,像小白兔!” 陈明哲下意识往后仰,结果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了床头板上,疼得直咧嘴。 琪琪却咯咯的笑起来,小手摸上他的额头:“得得好笨呀……那就琪琪也不回去了,留下来照顾得得吧,得得实在太笨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不自觉的笑了一下:“你爸爸咋办呀?” “爸爸比得得聪明点儿,我很放心他。” “哎呀,你这个小屁孩儿,还拉出大人的口吻了,跟谁学的?”边说,边把她抱离了自己的面前,放到了床沿上。 正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方临珊端着水杯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怎么,现在有个人专门叫你起床,还不习惯啊。” 闻言,他有点着急的看过去道:“我妈呢,该不会真去离婚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小姐姐说完,本能的看了一下坐在床沿上的那个小屁孩儿。 “真离呀……”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找外套:“啥时候去民政局的?”但愿他还来得及阻止啊。 “你急什么呀,没去民政局,去车站送琪琪爸爸了。”不知怎的,方临珊看到他那慌张样,居然有点想笑:“离婚还得要双方户口本呢?人家是来这儿看老婆的,也没拿户口本啊。” 这话一落,陈明哲的动作瞬间就顿住了,随后,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看着方临珊道:“方老师,你学坏了呀,这么欺负你学生……” “不过,去火车站还是能来得及的,他们十点半的票。” 小伙子闻言,愣了一下,外套一只袖子还挂在胳膊上没穿好。 他缓缓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方临珊:“你刚才说什么?” “十点半的火车,现在九点四十...” 她话还没有说完,陈明哲已经像阵风一样的冲了出去,外套都没穿好,在身后飘得像披风。 “得得跑的好快呀!”琪琪拍着小手欢呼道。 方临珊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瞬间鼓起了一张脸:“琪琪,我们去看哥哥追火车好不好?” 语毕,她就带着孩子追出了房门。 天知道,现在的出租车里,陈明哲急得直抖腿。 “师傅,能再快点吗?” 司机闻言,从后车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逃跑吗?” “比那严重多了!”陈明哲扒着座椅背回应道:“我这是去阻止一场婚姻悲剧!” “得加钱……” 这话一落,他翻了好几个大白眼,才点了点头。 好大一会儿,到了火车站,但就是瞧不见他老妈的身影,东找找西看看,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 正在他着急时,不经意的一个转身,就看见不远处,他妈陈婉月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男人手里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拽着他妈的手。 “妈!”陈明哲大喊一声,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正要冲过去时,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领。 “急什么?”方临珊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看着他一脸怒气:“刚出院的,不要命啦,这么跑。” 可能是她的声音太大了,立马就让陈婉月听到了,顺着声音便走了过来。 “明哲,你怎么来了?” 不过陈明哲却故意忽视了她,而是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张叔。” 这个称呼一出来,男人都有点手足无措了,毕竟是好几年没见了呀:“我……我我不是来带你妈走的,我一个人走,你妈妈只是送送我。” 这个男人四十八岁,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自己的媳妇儿,眼眶都已经有点红了。 “哦……”其实,现在的小伙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点啥,因为他跟这个叔叔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跟妈妈结婚不到两年时间,就带着妈妈和妹妹离开了:“您……您能别走吗?” 他这句话一出来,陈婉月还有这个张叔叔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他。 “当然,也可以把奶奶接过来。”很显然,小伙子理解错了这俩长辈吃惊的原因。 “可丝,我奶奶已经去四了呀。” 下一秒,四个大人齐刷刷的看向了那个说话时,咬字不清的小琪琪。 第352章 方临珊,你觉得我们这样对吗? 一个月后,张叔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带着全部家当,搬来了这座城市。 新买的房子就在方临珊公寓往东两个街区的位置,三层的小联排,带着一个可以种花种草的小院子。 搬家那天,陈明哲和方临珊都去帮忙了,连琪琪都抱着那个大猩猩玩偶,像模像样地“监督”着大人们摆放家具。 “这间卧室采光好,留给明哲和珊珊。”张叔擦着汗,把最后一件家具小心翼翼的搬进二楼朝南的卧室。 陈婉月正在厨房挂窗帘,闻言,手一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老张!孩子们还没......” “早晚的事。”男人笑呵呵地打断她,朝正在院子里陪琪琪玩的陈明哲和方临珊努了努嘴:“你看那两个,跟小两口有什么区别?” 确实,方临珊现在已经成了这个家的常客。她的出租屋离这儿只有十分钟步行的距离,每逢周末,她总会带着新鲜出炉的点心过来。 当然,陈明哲还是跟方临珊住,哪怕在他老妈盛情的邀约下,都没有改变初衷。 这不,又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就和往常的晚上一样,安静,无聊…… 小伙子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呆。 窗外的灯透过薄纱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树影,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浴室的水声停了,不一会儿,方临珊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套乳白色的棉质睡衣,发梢还滴着水,在睡衣领口洇出深色的水痕。 陈明哲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一滴水珠,看着它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入衣领深处。 “干嘛呢,瞪着个大眼睛?”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了更多的位置。 床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熟悉的沐浴露香气瞬间包围了他,味道清爽又温柔。 “事先声明哦,”小姐姐一边整理枕头一边说道:“今天晚上不能再抢我的被子了。不好好盖自己的被子,老抢我被子干嘛?” 闻言,小帅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侧过身,表情古怪的看着方临珊:“方女士,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有点不太对呀?” “哪不对呀?”方临珊头也不抬,专心的帮他把被子边缘掖好:“冬天了,晚上会冷的,睡觉老实点儿,都这么大人了。”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就是我一个正常的男人,和你一个正常的女人,每晚都睡在一张床上,却啥事也没有发生过,这对吗?” 下一秒,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临珊的动作顿住了,慢慢转过头,对上陈明哲认真的眼神。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深邃。 “更别说,你从小到大,还总是逼着我娶你。” 闻言,小姐姐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甚至都不敢在看着他了:“那只是小时候过家家,开玩笑的……而且,你现在不是还没娶吗?”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娶了以后啊?”她是这么传统的吗,平时怎么看不出来呢。 “那……那那……我我……”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结结巴巴的,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陈明哲见状,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现在我们都成年了,是不是该把小时候的承诺兑现一下?”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猛地往后一缩,差点掉下床去:“你、你别过来!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 “不能什么?”他挑了挑眉,露出了一抹玩儿味的笑:“晚上睡觉前,不能说太多的话吗?” 临珊一听,立马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整张脸都气鼓了。 小伙子看着她的这副模样,突然把声音放低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道:“临珊……我是认真的,从小到大,我的未来里一直都有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所以,你赶紧去洗个澡,把全身上下都洗香了,明白?” “明白。”语落,他“噌”的一下跳下床,稍息立正敬礼,便一头冲进了浴室里。 可洗好出来的时候,他却有点紧张了,茫茫然的盯着方临珊,好像在等待什么指示。 “洗好了吗?”说完,她有点好笑的看着面前这个大男孩儿,刚才还精神抖擞的,现在竟像个生怕做错题的小学生。 “洗...洗好了。”陈明哲的声音有些发干,站在原地懵了吧唧的。 见状,她微微一笑,看着他合上书,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过来。”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一样,让陈明哲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好了。 “紧张?” “有点。” 方临珊闻言,瞬间翻了个大白眼:“那你刚才还那么争取。” “我总得有个第一次吧…”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下一秒就满脸倔犟的看向了她:“第二次就不紧张了,我保证。” “那好啊,第一次,就让我教你。”这一刻,她的声音很柔,柔的,就像一根羽毛,扫过了青年的心脏。 随后,他们就像两块磁铁一样,慢慢的靠近,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轻得似一片雪花。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月光悄悄移动,为相拥的两人盖上银色的薄被。窗外,夜风轻拂树梢,仿佛在吟唱一首只属于他们的摇篮曲。 以至于,当所有的迷茫都化作笃定时,所有的紧张也都变作了温柔。 在这个不大的卧室里,他们找到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不是完美无缺的恋人,而是愿意互相包容、共同成长的灵魂…… 第353章 睡吧,我的小王子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床尾投下一道金色的分割线。方临珊轻轻挪动身体,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安眠。 她靠着床头半坐起身,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微凉的空气立刻贴上肌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陈明哲就睡在她身侧,头歪着,脸侧着,半埋在蓬松的枕头里。 光线像流动的蜂蜜,缓慢爬过他的轮廓——先是凌乱的发梢,然后是紧闭的双眼,再往下,就是薄薄的双唇。 小姐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这样睡觉的模样,就让她有了种心疼的感觉。 以至于,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下移,却看到他的锁骨从宽松的睡衣领口露出来,嶙峋得像两弯新月。 住院期间掉落的体重还没完全养回来,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几乎能令人想起风暴过后,搁浅在沙滩上的船只残骸——脆弱,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临珊伸出指尖,在距离他皮肤一厘米处悬停,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并不敢真的触碰,生怕惊醒了这场来之不易的梦。 过去三个月里,她见过太多次他被疼痛惊醒的样子:冷汗浸透的额发,攥紧的手指,和那双盛满痛苦,却还要对她微笑的眼睛。 窗外,晨光渐强,都能透过光线看清楚他脖颈处淡青的血管了,像地图上纤细的支流。 那里曾埋过留置针,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至今未消。 正在这时,被单下,陈明哲的手动了动。是他修长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见状,方临珊把手伸进去,握住了他那只手,再慢慢的拉到被子外面,触碰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她才微微一笑。 这不,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小伙子在梦中皱了皱眉,喉结滚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好奇心的驱使,她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音节,似乎是“别走”、“好疼”。 这几个词,让她立马想起了医生的那几句话,“有时候,生病后的应激障碍可能会持续很久”。 想到这儿,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着阳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在移到他胸口处那个长长的疤。 方临珊记得,手术后的第七天,陈明哲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这道疤时,竟然笑着对她说:“挺酷的,像超级英雄的战损妆。”一边说,一边笑,把她的眼眶都笑热了。 下一秒,一滴泪落在了交握的手上,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泪水在陈明哲的手背溅开,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她慌忙去擦,却看见他已经缓缓的撩起了眼皮。 “临珊。”他的目光从她湿润的眼睛移到两人交握的手,再到她凌乱的睡衣领口,最后定格在她咬出齿痕的下唇。 “做噩梦了吗?”他问着,声音里带着睡意未消的柔软。 小姐姐闻言,摇了摇头,却无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 她看着他努力撑起上半身,和她一样半坐起来。 “不再睡会儿了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但陈明哲却答非所问:“大早上的,你怎么了?” 闻言,方临珊看着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没法告诉他,在刚才那个安静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他们未来可能面对的无数个黑夜。 复诊单上令人窒息的专业术语,午夜急诊室刺眼的灯光,以及某天清晨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床铺。 不过,这一刻的陈明哲,却好像明白了她的沉默。他缓慢而坚定地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听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稳健有力……但你看,我现在能抱紧你了,能自己走到浴室了,昨天还趁你不在家,偷吃了一桶泡面。” 这话一落,方临珊在他怀里破涕为笑。 “所以别怕……”陈明哲吻了吻她的秀发:“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把那些‘可能’变成‘不会’。” “嗯……那你要不要再睡会儿啊?” 小姐姐看着这个努力哄她的大男孩儿,突然觉得,他好像真的长大了,因为,这一刻的他,真的就像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在努力哄着自己的心上人。 “天都大亮了,还睡啥呀,不睡了……” “我还想睡会儿呢……”说着,她小心翼翼的依偎在他怀里,生怕弄疼他刀口的位置。 陈明哲先是一愣,随后,抬手搂住了她,微微一笑道:“我讲故事哄你睡,好不好?” “你会吗?” “当然,会的故事可多了……”边说,边把她搂的更紧了一些。 “那就讲呗。” “开始咯,听好哈。”说着,居然还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一个小公主带着她的小王子去魔法城堡玩儿,但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瞧瞧,才刚刚开始,他的声音便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眼皮也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 这会儿,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就连搂着恋人的双臂都一点点的放松了。 “临珊……”他喃喃出声,头不自觉地往前栽去:“我好像……” 小姐姐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及时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陈明哲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变得均匀平稳。他长长的睫毛盖住下眼睑,嘴唇因为疲惫而微微张着。 “睡吧,我的小王子。”方临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童一样,哼着那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俩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临珊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爱人,突然发现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着一个很美好的梦。 于是,她缓缓的吻上了他的额头,轻轻的,暖暖的,声音柔柔的自言自语道:“是梦到我了吗?” 当然,她知道,这是个没有回答的问题,所以,傻傻的笑了一下。 第354章 糟糕的复查结果。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人心慌。 方临珊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攥着检查报告单,纸张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 “方小姐,陈先生的指标不太理想。”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心脏瓣膜的恢复比预期要慢,还有轻微的心包积液。如果持续恶化,可能需要二次手术。” 闻言,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可疼痛却无法分散她的注意力。医生的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心脏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有多严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医生翻开病历本:“目前还不需要住院,但必须严格控制活动量。另外...”他顿了顿:“情绪波动也要尽量避免。” 正在这时,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陈明哲探头进来,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还没好吗?我都饿了。”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健康得像个普通人。 方临珊迅速把报告单折好塞进手包里,嘴角扯出一个笑:“马上就好。” “嗯。”应完,就乖乖的出门等着了。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回家的出租车上,他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晚餐要吃什么呢。 但方临珊却看着车窗外一直没有说话。 “临珊?”青年碰了碰她的手,微微一笑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呀?” “啊?”小姐姐猛地回神:“我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陈明哲一听,歪头看着她,目光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谎言。 以至于,她被看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慌忙转移了话题:“医生说你需要多补充蛋白质,晚上给你炖鱼汤好不好?” “好啊。”他笑着应道,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紧绷的嘴角,和微微发抖的指尖。 这不,晚上吃过饭以后,她抢着去洗碗,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化,想让水流声掩盖住她压抑的抽泣。 可她不知道的是,陈明哲就站在厨房门外,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拳头攥紧又松开。 “临珊。”他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得她差点摔了盘子:“我们看电影吧?那部你一直想看的爱情片。” 话音一落,小姐姐匆忙的抹了把脸,强颜欢笑道:“你不是最讨厌看爱情片吗?” “但你喜欢啊。”小伙子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我想看你笑,你笑的时候可漂亮了。” 于是,几分钟后两人就坐到了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起了电影。 可电影看到一半,他就睡着了,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绵长。 方临珊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但稍微一动,却看到他锁骨处露出一点点的手术刀疤,那道狰狞的痕迹仿佛是在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 随后,一滴泪砸在陈明哲的脸上,他睫毛颤了颤,并没有醒来。临珊慌忙去擦,却听见他梦呓般的呢喃着:“别哭......我没事的......” 就这样,第二天清晨,小姐姐被厨房的响动惊醒了。她冲进厨房,看见她的大男孩儿正在笨拙的煎着鸡蛋,灶台上洒满了蛋壳碎片。 “你干什么呀?”她几乎是大叫着夺过锅铲:“医生说了你不能......”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陈明哲闻言,歪头看着她,眼神纯净得像个孩子:“不能什么呀?” “不能吃太多的油炸食品。”她敷衍着回应了一句。 陈明哲闻言,便笑了,伸手抹去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我是做给你吃的。”他顿了顿:“万一下次......” “没有下次了!”方临珊打断他,声音尖锐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空气凝固了几秒,明哲轻轻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发顶,轻声哄到:“好,我答应你,没有下次了。” 闻言,小姐姐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沙哑:“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没事......”青年说着轻轻地放开了她:“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我们出去走走吧。” 听了这句话,她瞬间想起医生的嘱咐,刚要拒绝,却对上了他期待的眼神。 阳光下,他的瞳孔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里面盛满生命的活力,丝毫看不出是个病人。 “就一小会儿,”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保证,不舒服马上告诉你。” 所以,这句话过后的十几分钟,他们就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里。 公园里秋色正浓,陈明哲走得很慢,却坚持自己拿野餐篮。方临珊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背影。 “珊珊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吗?那时候你一直演老婆,我演老公,然后,你总是说的一句台词就是——我们以后要白头偕老。” 这话刚出来,方临珊鼻子一酸。因为她是真的想和他回到这个空间里的小时候啊,永远都不长大了。 陈明哲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便站在了一棵银杏树下:“那时候我就想,如果真的能和你一起变老,该多好啊。” 话音未落,小姐姐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小哥哥见状,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将一片银杏叶放进她的手心里:“别怕,我会努力活得比你久一点,不会给你机会想我的。” 这会儿,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临珊突然明白,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恐惧,知道她的心疼,却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方式来安慰她。 之后,回程的路上,陈明哲的脚步明显虚浮了许多,却还在讲着蹩脚的笑话。 见状,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就想在他撑不住,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有个准备接住他。 但却容易给人一种美好的错觉——就好像其他小情侣一样,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公园里开心的约会, 第355章 我走了 第二天,方临珊下班推开家门时,屋内静得可怕,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下意识的唤着陈明哲。 可是,却只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潦草的字:「我走了」。 她看到后,脸刷的一下就青了,心脏只差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天知道,陈明哲的手机还静静躺在枕头旁,床上的睡衣都叠的整整齐齐。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没带,好像只是出门买个菜。 此时的她,颤抖着打开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还停留在「离港游轮时刻表」的页面。 最新一艘开往南方的邮轮将在四十分钟后启航,那是离开这座城市最快的方式。 这不,“啪”的关上电脑,方临珊冲出房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往码头疾驰而去。 暮色中的出租车里,她不断拨打着陈明哲主治医生的电话,却只得到「患者今早取消了所有复诊」的回复。 “师傅,能再快点吗?”她说着,着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而这一边,码头的候船大厅里,陈明哲蜷缩在角落的塑料椅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从胸腔蔓延到四肢。他紧紧的抿着嘴唇,不让呻吟声溢出来,导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这时,广播开始播放登船通知,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检票口。 他也缓缓的站起身,可眩晕感让他不得不扶住墙壁。 之后,他轻轻一叹,摸出药瓶,倒出两颗白色的药丸,干咽下去,一点点的挪向检票口。 “先生,您脸色很差。”检票员担忧地看着他问道:“需要叫医生吗?” 陈明哲闻言,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不用,只是有点晕船。” 这么说着,舷梯在脚下晃动,让他不得不抓住扶手。 “陈明哲!” 听到这个声音,让他浑身一僵,都不敢回头。可唤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还带着哭腔。 直到一双手臂紧紧的圈住了他。 “阿哲!” 青年感觉到了熟悉的体香,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在模糊的视野里捕捉到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她散乱的发丝被海风吹起,有几根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惊惶。 他想说“别哭”,开口却变成了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他下意识的想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胳膊。 鲜红的血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刺目得扎眼。 “我们回家好吗?”临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臂环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就差哇的一下哭出声了:“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听了这句话,他想点头,想告诉她,自己其实不想走,但今天早上,医生却说他活不过三年了。 所以他怕呀,怕她心疼,怕她担心,更怕她为了照顾自己,生活的很累...... 于是,他就买了这张最近的船票。 可所有的语言都卡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处更加剧烈的疼痛。 他弓起背,整个人瘫软着往下跌去,被方临珊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抱住。 但是,真的太疼了...... 这种疼从心脏辐射到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游走。 以至于,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她的手臂,又在意识回来时慌张地松开,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到最后,眼前完全是一片黑暗,耳边只剩下她带着哭腔的呼唤,和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阿哲坚持一下,求求你了......” 方临珊的声音忽远忽近,青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分解——先是膝盖失去知觉,然后是手臂,最后连被她搂紧的腰部都变得麻木。 下一秒,他像一尊融化的蜡像,慢慢滑向冰冷的地面。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部力气抬起手,指尖触碰着她湿润的脸颊,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别......怕......” 虽然不清楚,但临珊听懂了,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力的点点头。 这个动作让小伙子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象着自己应该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可能看起来更像是痛苦的抽搐。 直到,黑暗终于完全降临。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彻底瘫软下去,所有支撑生命的力道在瞬间抽离。 小姐姐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怀中的躯体软得不可思议——脑袋无力后仰着,露出苍白的颈线,喉结在薄如蝉翼的皮肤下,静止成嶙峋的浮雕。 海风掀起他散落的额发,露出青灰色的眼睑。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却再也不会因为疼痛而颤动。 手臂自然滑落,无力的垂在身侧。留置针留下的淤青在月光下泛着紫斑,像雪地里凋零的蓝铃花。 方临珊的指尖陷进他凹陷的腰侧,衣服布料下肋骨的轮廓清晰可数。 随着逐渐微弱的呼吸,那些骨骼起伏的弧度越来越浅,最终趋于平缓,仿佛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 他的唇微微张着,唇角残留的血迹已经凝固成褐色的藤蔓,蜿蜒进苍白的皮肤纹理。 方才还攥紧她衣襟的手指此刻松散开来,掌心朝上摊开着,露出掌中一颗粉色包装纸的草莓糖。 月光为这副躯体镀上了一圈银边,照亮锁骨处未消的针孔与颈侧淡青的血管。 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在此刻缓慢抽离,唯有睫毛上凝结的泪滴还在反射微光,像坠在枯枝末梢的最后一滴晨露。 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响忽远忽近,而怀中的心跳声正不可挽回地消散。 在最后一声微弱的“咚”之后,陈明哲的身体彻底沉坠下去,重量真实得令人心碎。 “阿哲!” 方临珊的惊呼像是从水下传来,沉闷而遥远。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今早偷偷取消的复诊预约,想起藏在抽屉最底层的病历,想起医生说的“最坏情况”。 真遗憾啊,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没有机会跟她白头偕老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356章 不准躲我,方临珊你不准躲我。 方临珊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明哲身上。 窗外是深秋的黄昏,橘红色的夕照透过半拉的窗帘斜斜地切进来,将病房一分为二——她坐在阴影里,而他躺在光中。 她的大男孩儿睡着了。 说是睡着,其实更像是昏迷。 三个小时前那阵剧烈的疼痛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医生不得不在点滴里加了镇静剂。 此刻的他,安静地平躺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像一片随时会停止波动的湖面。 她的目光,从他凹陷的脸颊滑到嶙峋的锁骨。病号服宽大的领口歪向一侧,露出胸口贴着的电极片和下面隐约可见的手术疤痕。 那疤痕像一条粉色的蜈蚣,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被衣物遮盖的腹部。她记得第一次看见这道伤口的时候,是手术后第三天。 医生换药时她无意间闯入,看见他胸前的纱布被揭开,露出缝合线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 而陈明哲只是虚弱地冲她笑了笑,说道:“像不像被胡乱缝起来的布娃娃?” 现在那道疤已经愈合了不少,但依然刺目。夕照为它镀上一层金边,反而让它更加显眼。 方临珊不自觉地伸手,指尖隔着病号服的衣料,描摹着那道刺目的疤痕。 陈明哲的左手搁在被子外,手背上插着输液管儿的针头,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流入他的血管。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力地半蜷着,指尖微微发白。 方临珊轻轻握住那只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凉意。 她记得,小时候,他会跟她手掌相贴,比大小,比的时候,还喃喃自语着:“就差这么点了,很快就能赶上你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手掌超过了她的,开心的大叫了一句:“哈哈……厉害吧,比你的大了。” “这有什么好厉害的,你年龄能比我大吗?永远不能吧。” 而现在,这双手虚弱得连回握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当一滴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时,陈明哲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的撩起了眼皮。 他的瞳孔在夕照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却蒙着一层雾,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她脸上。 “临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粝的石头。 方临珊立刻凑近,把床头的水杯递到他唇边。陈明哲微微抬头,抿了一小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还疼吗?”方临珊轻声的问着,手指轻轻梳理他汗湿的额发。 青年摇摇头,嘴角却因为突然袭来的疼痛而抽搐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才又睁开:“几点了?” “快六点了。”她说着看了眼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病房里的光线正在变暗:“饿不饿?我买了粥。” 陈明哲又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他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你哭过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方临珊拼命压抑的情绪闸门。 眼泪“哗”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陈明哲...你...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青年闻言,愣住了,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的指尖还悬在半空,还沾着她的泪水,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临珊,不是...” “你就是...你就是不想要我了...以前你就从学校偷跑过...你嫌我...嫌我管得多...”她抽噎着,胸口剧烈的起伏:“什么都不准你做...所以你想要自由...” 陈明哲一听,眼睛都红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无力又跌回到枕头上。 “你说过...你想去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方临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紧紧攥着病床栏杆,指节泛白。 陈明哲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伸出手想去拉她,却被她赌气躲开了。 那一瞬间,青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绝望的痛楚:“不准躲我!”他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方临珊你不准躲我!” 这是一声尖叫,一声命令的尖叫,在安静的病房里瞬间炸开。 喊完这句话,陈明哲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是牵动了刀口。 “阿哲……”方临珊被这声喊叫震住了,不自觉的轻唤了一声。 “过来。”他铁青着脸,伸出双臂又是一声命令,声音却软了下来:“求你了...” 话音一落,方临珊缓缓的俯身,小心翼翼的贴在他的胸口处。 也是直到抱住她的那一刻,陈明哲才卸了全身的力。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却又在意识到后立刻放松了些。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你见过死人吗?怕尸体吗?” 她惊了一下,抬头,对上了他通红的眼睛:“阿哲?” 青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微笑:“如果不怕...我就哪也不去了...”他的手指揉着她的长发,声音轻得像叹息:“死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刀,缓慢地刺进方临珊的心脏。她猛地抱紧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处:“不准说死,我不准。” 陈明哲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你要答应我,如果哪天,我真的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方临珊猛地抬头,用手捂住他的嘴:“不准说了,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下一刻,他慢慢拉下她的手,声音很柔:“对不起,临珊对不起。” 此刻,月光代替了夕阳,从窗户洒进来,为陈明哲的脸镀上一层银辉。 在这冷清的光线里,他看起来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小姐姐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感受到了他额头的温度之后心里才踏实了一点点…… 第357章 普普通通的小病,被误诊了而已。 “得得!” 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了病房的宁静。陈明哲刚睁开眼,一个粉色的“小炮弹”就精准地砸在了他的病床上。 “哎哟,”他夸张地呻吟一声,捂着胸口作痛苦状:“小屁孩儿,你要谋杀亲哥吗。” 五岁的小女孩儿琪琪扎着两个冲天辫,穿着印满草莓的连衣裙,活像个人形小太阳。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病床,一屁股坐在陈明哲的枕头边上:“哥哥,我给你带礼物啦!” 方临珊端着水果盘站在门口,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陈明哲冲她眨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你看!”琪琪从背后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献宝似的抖开——里面是半包化了的巧克力,黏糊糊地粘在包装纸上:“我偷偷藏的!妈妈都不让我吃糖!\" 话音一落,他看着那团巧克力“尸体”,感动得差点“落泪”:“这...这是要给我补身体吗?” “不是!”小家伙理直气壮的说道:“是让你帮我吃掉!这样妈妈就不会发现我偷藏零食啦!” 闻言,方临珊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假装咳嗽掩饰。 陈明哲无奈地捏了捏妹妹肉嘟嘟的脸蛋儿道:“小没良心的,哥哥都这样了还让我帮你‘毁尸灭迹’?” 琪琪一听,歪着头打量他的模样,突然伸手戳了戳他苍白的脸颊:“得得,你现在好像我的破布娃娃哦!” 就是这句童言无忌的话,让病房里的三个大人都红了眼眶。陈明哲的妈妈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方临珊低头削苹果的手微微发抖。 只有陈明哲笑出了声:“那你要不要给我缝缝?”他指了指胸口的手术疤:“这里线头都开了。” 一听这话,小孩子就当真了:“她从小背包里掏出过家家的塑料针线,一脸严肃地比划起来。陈明哲配合着龇牙咧嘴:“轻点轻点!” “你得得装的。”方临珊忍不住拆台:“他打针都不喊疼。” 可下一秒,小丫头真的停下了动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陈明哲问:“得得,你是不是很疼很疼啊?” 陈明哲闻言,愣了一下,他看着妹妹突然泛红的眼圈,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其实...也不疼。” “我给你呼呼!”说完,她一下就扑上来,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妈妈说我呼呼最管用啦!” 可能是她吹得太认真了,两个小辫子一抖一抖的,有一缕头发还黏在了陈明哲的脸颊上。 明哲伸手想帮她拨开,却不小心扯到了输液管,疼得“嘶”了一声。 “得得笨手笨脚的!”说着,还嫌弃地撇撇嘴,却小心翼翼地帮他把管子摆好,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俩身上。方临珊看着陈明哲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琪琪努力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好啦!”孩子说着,突然跳下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差点忘了最重要的!” 她郑重其事地展开画纸——上面是用蜡笔涂鸦的一家四口:扎小辫的女孩,长头发的妈妈,还有两个男人,一个高大,一个躺在病床上,全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爸爸,”她指着高大的人影,然后又移到病床上的小人:“这是得得,老师说生病的人要画在床上。” 小伙子一听,接过画,手指微微发抖。他注意到妹妹特意用金色涂满了病床周围,像是给那个小人罩上了一层光晕。 “这是...阳光?”他轻声问着。 琪琪摇摇头,一脸“你真笨”的表情:“这是魔法呀!有了魔法,得得马上就能好起来啦!” 下一刻,他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散发着奶香的小肩膀上。 孩子不明所以,但还是学着妈妈的样子,用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得得不哭,琪琪在呢。” “我是被你气哭的,知不知道。”说着,轻轻的放开了她,还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谁让你把化了的巧克力塞给我?” 小女孩儿听了这句话“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突然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水果糖:“那这个给你!没化哦!我藏在内裤小兜兜里的!” “琪琪!”陈明哲的妈妈终于忍不住了:“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把糖果藏在那里!” 孩子一瞧,向着大人,吐了吐舌头,麻利地剥开糖纸,直接把糖塞进陈明哲嘴里:“快吃快吃!要不然妈妈就没收了!” 一瞬间甜蜜的草莓味在口腔里蔓延,陈明哲含着糖,看着妹妹得意的小表情,突然觉得胸口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怎么样?”琪琪趴在他床边,两条小腿在空中晃啊晃:“魔法糖好吃吧?” “好吃。”他点点头:“好像真的有魔法哦,哥哥现在能一口气做十个俯卧撑了。” “吹牛!”她边说,边做了个鬼脸儿:“得得连上厕所都要嫂只扶着去!” 这句话,差点让正在喝水的方临珊,全都喷出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陈明哲也尴尬得直咳嗽,糖卡在喉咙里,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得得好笨!”琪琪赶紧爬上床给他拍背,结果一巴掌拍在刀口上,疼得他差点跳起来。 “卧去......”他龇牙咧嘴地抓住妹妹作乱的小手:“行了没事了,不用拍了,会死人的......” “还疼吗?” “有琪琪的魔法在,就不疼了,没事。” 这话一落,孩子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掀开自己的连衣裙:“那我再给你一个超级魔法!” “等等!”三个大人同时惊呼,但已经晚了——小女孩从内裤的小兜兜里又掏出一颗黏糊糊的糖,献宝似的举到兄长面前:“最后一颗啦!”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透过玻璃,正好落在了两兄妹的身上。 方临珊看在眼里,都有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她的大男孩儿,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病,被误诊了而已…… 第358章 被欺负的方临珊 琪琪走了以后,病房里的欢快戛然而止。 陈明哲嘴角强撑的笑容,一点点的垮了下来。 他缓缓躺回到枕头上,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连呼吸都变得费力了。 窗外,暮色已经降临,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也从窗台上撤退,病房陷入一种蓝灰色的昏暗。 方临珊正在整理琪琪留下的画,小心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抚平,放在床头柜上。却在转身时,看见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得吓人。 “怎么了?”她轻声的问着,边问,边伸出手想探他的额头。 小伙子见状,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动作大得扯到了输液管。针头在血管里移位,手背上立刻鼓起一个小包。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木然地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 “阿哲!”方临珊慌了,急忙按住他流血的手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明哲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被碘伏染黄的指尖上。这双手曾经也是纤细白皙的,现在却因为每天照顾自己而变成这样。 让他想起刚才琪琪从内裤小兜里掏出的糖果,想起妈妈眼角的皱纹。 想起主治医生每天查房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人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他这副残破的身体上。 一滴泪缓缓地滑入鬓角。 “临珊……”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回去吧。” 方临珊正在给他换敷料的手一顿:“什么?” “你回家吧。”陈明哲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好好睡一觉,明天...别来了。” 闻言,灯光下,方临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纱布,指节泛白。 青年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她的表情:“你看...我现在好多了,能自己吃饭,能下地走几步...不用你天天守着...” “陈明哲。”方临珊打断他,声音发抖:“你看着我。” 可他却固执地盯着墙壁,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他胸口那道丑陋的刀疤。 “我累了。”他敷衍道:“你在这我睡不好。” 他话音一落,空气像是凝固了好几秒,小姐姐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快步走到窗前,“唰”的一下拉开窗帘——夜色如墨,玻璃上清晰的映出陈明哲憔悴的脸。 随后,在窗前来回踱步,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蹭着他的耳膜。 她走得很快,就像是在逃离什么,却又逃不出去,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只能来回折返。 青年盯着那道影子,恍惚间觉得它像一只困兽——就像此刻被困在这具残破身体里的自己。 “陈明哲,你到底想我怎么样?”方临珊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 闻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我到底要怎么做,能让你陈明哲不再这么自暴自弃。”方临珊转过身,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面容隐在阴影里:“你现在在这儿自怜自哀,觉得挺应该对吧? 小伙子一听这句话,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几乎都要低到尘埃里:“我没有,我只是想放过你们,不想你们再这么累。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他闻言,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张了张嘴,艰难的开口道:“临珊......”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血腥味涌上喉咙,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可还是有一丝鲜红从指缝渗出。 方临珊见状,像是被按了开关键一样的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按呼叫铃,又去扶他颤抖的肩膀。 “别动!”她命令道:“医生马上就来了......” 陈明哲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她的手腕:“方临珊,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闭嘴!”方临珊厉声打断他,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活多久,你就活多久。”一边说着,一边胡乱的帮他擦着嘴角上的血。 以至于,两个小护士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苍白的青年半靠在床头,嘴角还带着血丝,却固执地抓着女孩儿的手。 而女孩儿就像只发怒的小兽,一边红着眼睛吼他,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 “病人需要休息。”护士委婉地提醒,熟练地检查着输液管。 方临珊退开一步,快速的抹了把脸:“我去打水。” 语落,她拎着水壶逃也似的冲出病房,跑到走廊拐角处时,缓缓的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放肆的哭。 热水间的灯光惨白,照着她蜷缩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团模糊的阴影。 陈明哲望着她冲出去的门口,耳边是护士换药时塑料包装的窸窣声。 他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桶,那是方临珊每天都会带汤来的餐桶,今天的是山药排骨汤,他最喜欢的。 保温桶旁边还放着琪琪的那幅画,被小心翼翼地压在玻璃杯下,画上金色的“魔法”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要注意点,情绪不要太激动。”其中一个小护士嘱咐道:“你的小姐姐不错啊,干嘛老吵架呢?” 话音未落,陈明哲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病房的门就被轻轻的推开了,方临珊端着水杯走进来,眼睛还红肿着。 看到那个已经很熟悉的小护士,微微一笑道:“怎么,今晚又是你的夜班啊?” “嗯。”小护士说着,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她红肿的眼睛,拉出了个玩笑的口吻道:“所以,今晚你要是被欺负了,可以来找我诉苦哈。” 说完,转身推着送药车就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小伙子都有点懵:“你跟这里的护士,很熟了吗?” “我困了,先睡了。”答非所问之后,小姐姐便躺在了旁边的陪护椅上,微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小伙子无奈的看着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第359章 撒娇道歉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陈明哲半靠在床头,目光小心翼翼地追随着方临珊忙碌的身影。 她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物品,动作干净利落——药瓶按大小排列,体温计归位,水杯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但从始至终,她的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刻意避开病床,仿佛那里躺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以至于,此刻的小伙子,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昨天那场争吵后,她虽然没走,但整个人像是罩了一层冰壳,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珊珊姐……”这不,他刚张嘴,方临珊就转身去拉窗帘,故意弄出很大声响,这意思就是,叫姐都不好使了。 还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肩膀线条绷得笔直。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发梢微微翘起,像只炸毛的猫。 陈明哲想起小时候她生气时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她会直接揪他耳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沉默当武器。 这会儿,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换点滴,房间里终于有了些声响。他趁机清了清嗓子,可方临珊立刻拿起水壶道:“我去打水。” 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砸在他心尖儿上。 其实,他宁愿她骂他、打他,甚至哭闹,也好过这种小心翼翼的回避。 就这样,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像倒数的秒针,当数到第273滴时,门终于开了。 方临珊端着水壶进来,还是面无表情,还是没看他一眼。 青年见状,心脏猛地揪紧,手指在被单上抓出褶皱。道歉的话冲到嘴边,却在看到她刻意别开的脸时,又咽了回去。 随后,小姐姐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陈明哲伸手去接,故意让指腹擦过她的手背——触感微凉,像碰到了一片雪花,转瞬即逝。 “谢谢。”他小声说道,声音轻得,如果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方临珊的动作顿了一下,仍然没有看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整理已经整齐无比的药盒。 陈明哲盯着她绷紧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她后颈处有一缕头发没扎好,随着动作轻晃。 以前这种时候,他会伸手帮她拨开那缕头发,然后趁机捏捏她的后颈,直到她憋不住笑出来。 可现在、却只能看着。 阳光慢慢移动,照到了床头柜上琪琪的那张画。小伙子眼神一亮,突然有了主意,他艰难的挪动了一下。 “哗啦!” 水溅了一地,画纸也湿了半边。临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过来,一把抓起画纸甩了甩,又手忙脚乱地擦桌子。 “对不起...”他趁机抓住她的手,声音怯怯的,像是勇气不够:“我错了,对不起。” 下一秒,这个姐姐终于愿意抬眼看他了,眼圈虽是红的,眼神却软了下来。 她抽出手,轻轻拍了下他的额头,力道连蚊子都打不死:“笨蛋。” 就这一个词儿,让陈明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咧开嘴笑了,尽管扯得伤口生疼:“我错了,真的。” 闻言,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拿拖把,但陈明哲已经看见,她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 这不,十几分钟后,她手里就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了,轻轻搅动调羹的模样,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烫...”她低头吹了吹,将调羹递到他唇边。 陈明哲乖乖的张开嘴,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的睫毛在晨光中像是镀了一层金,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扑闪扑闪,挠得他心头发痒。 “你在看什么呀,傻了?”方临珊注意到他的视线,耳尖微微泛红。 “看你还有没有生气啊……” “我如果还生气,你准备怎么办?” 青年一听,慢慢的挪动身体,靠近他的小姐姐:“准备吻你。” “你试试看……”她说着,还刻意摆出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哦,那算了。”瞧瞧,露出的小表情要多失落有多失落。 “你刚气我,就要亲我,好意思吗?” “哦,好吧。”他边说,边垂下睫毛,嘴角微微下撇,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慢吞吞地缩回身子。 方临珊却故意别过脸去不看他,任由他在那装可怜。 阳光透过她耳边的碎发,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陈明哲盯着那处晃动的光斑,突然想起他们小时候过家家时,她也是这么假装生气的。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呢?” “至少...”临珊转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让她心跳都有点加速了。 陈明哲见状,趁机又凑近一寸,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至少什么?” “至少...”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唇上,那里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却因微微上扬的弧度而显得格外柔软:“至少先把这碗粥喝完。” 话音一落,青年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粥碗,委屈地扁扁嘴道:“手没力气...” “骗谁呢?”方临珊戳穿他:“刚才抓我手腕的力气哪来的?” “那个是条件反射。”他眨眨眼:“就像膝跳反应一样,不受大脑控制。”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立马被他气笑了:“陈同学,你生物老师要是听到你这么用专业术语,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人家还没死呢,好不好……”随后,把粥碗往旁边一放,突然正色道:“那我用专业知识换一个吻怎么样?” “什么专业知识?” “比如...”他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一个亲吻对情绪调节的作用。” 话音未落,她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力道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不学无术!” 陈明哲顺势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方临珊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在他胸前,是慌忙用手撑住床沿,才没真的压在他身上。 之后,两个人鼻尖儿相抵,呼吸交融,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第360章 来自家人的爱 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方临珊踮着脚往锅里撒最后一把葱花,金黄的蛋饺在浓汤里翻滚,看上去极有食欲。 “临珊,酱油放哪儿了?”陈妈妈在料理台前手忙脚乱地翻找,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左边第二个柜子。”方临珊头也不回地答道,顺手把火调小:“阿姨,不用着急,阿哲已经睡着了,应该能睡一会儿。” “睡了?”陈妈妈说着,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还是她慢了,没让儿子吃上饭就睡着了。 “嗯。”小姐姐应着,瞟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琪琪。 她正用蜡笔在纸上认真的画着,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头上顶着夸张的光环:“欢迎得得回家。” 见状,她刚想上前去逗逗这个小屁孩儿,家里的门就被推开了。 原来是张叔从超市回来了,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他刚进门就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的交响曲,忍不住笑道:“一进门口就闻到香味了,怎么样,明哲回来了吗?” 方临珊擦了擦手,接过购物袋:“叔叔,阿哲半个小时前就到家了,可能太累了,在卧室里睡着了。” “哦,那我就先不去吵他了,让他再睡会儿吧。”张叔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盒草莓:“明哲最爱吃的,我跑了三家店才买到这么新鲜的。” “嘿嘿,谢谢叔叔,一会儿我就去叫他,反正快吃饭了。”临珊一边说,一边接过了长辈手里的那盒草莓。 “得得怎么一直睡呢?太懒了吧,我去叫他。” 这不,就好像听到了这个小丫头的抱怨一样,忽然一下,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琪琪第一个反应过来,光着脚丫冲向门口:“得得你醒啦。” “早醒了,都听到你说我坏话了。”说着,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人,差点扑哧一下笑出声:“怎么了?都盯着我干吗?” 话音一落,还是方临珊先回过了的神儿:“我们是在惊讶,你这个大懒猪咋这么快就醒了。” 随后,琪琪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差点把他撞倒:“得得!我给你留了最大的草莓!” “醒的刚刚好,马上就要吃饭了。”这句话是陈婉月说的,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是笑。 陈明哲一听,也笑了,此刻的他,才真真正正的体会到有家人多好,小睡一会儿,居然就在全家人的“期待中”醒了过来。 随后,餐桌便被摆得满满当当…… 张叔甚至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包括琪琪的果汁杯。 “干杯!”琪琪举着杯子大喊:“庆祝得得打败病毒怪兽!”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为了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小伙子低头喝了一口汤。 爱人,家人,爱情,亲情,他都有了,现在,就只差老天爷恩赐他一个完整的人生,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回报这些人。 第361章 捐赠者——张俊辉。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厨房时,方临珊正在煎蛋。平底锅里的蛋黄微微颤动,像颗跳动的小太阳。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喂?”方临珊夹着手机,手上动作没停:“李医生?这么早!...” 下一秒,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陈明哲闻声赶来,看见方临珊僵直的背影。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流理台边缘,指节泛白,手机滑落在台面上,扬声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配型成功了...张医生生前指定的。” “临珊……”陈明哲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都有点紧张了:“你怎么了?” 闻声,方临珊转过身,脸上还沾着刚才溅到的油渍。她嘴唇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说道:“阿哲,有心脏了...” 于是,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晨雾,陈明哲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晃动的输液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半小时前他还在喝方临珊熬的中药,现在却被各种管线缠绕,像只困在蛛网里的蝶。 “患者血氧98,血压120\/80...” 医护人员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偏过头,透过车窗看见方临珊开着车跟在后面。 晨光中,她的侧脸紧绷着,时不时往救护车方向张望。 就这样,十几分钟后,医院的走廊里,他的小姐姐紧跟在移动病床旁,手指紧紧握着他的,像是怕他随时会消失一样。 “三十三岁,十几年前地震造成的肝损伤,最后恶化成肝衰竭...”主治医生边走,边翻资料:“今天早上五点四十七分确认脑死亡,家属遵照遗愿捐献器官。” 陈明哲听着这些话,盯着天花板掠过的灯管,突然问道:“他...长什么样?” 推床的护士愣了一下:“很普通的一个人,急诊科主任,据说是通过内部系统看了你的病历和受捐申请。” “要不然的话,按规定,捐赠者和受捐者是不能知道对方身份的。”这是跟在一旁的医生,刻意补充的一句话。 临珊听着听着,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她才发觉自己满手是汗,和指甲印。 等候区里,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我市着名急诊科医生张俊辉,于今晨病逝,年仅三十三岁。据悉,张医生在弥留之际......” 她听到这里,激灵一下关掉电视。 之后,手术室的门被突然打开,一个护士匆匆走了出来:“你是家属吗?需要签个字。” 临珊闻言,站起身,胡乱的抹了把脸,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脸上的到底是泪水还是汗水。 但签字时,她却注意到表格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捐赠者:张某某,o型血,心脏重量327克】。 这个曾经鲜活跳动的器官,此刻正在某个无菌容器里,等待着赋予另一个生命新生。 下一秒,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方临珊毫不犹豫的在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362章 白头偕老啦! 院子里的樱花开了又谢,一晃五十年过去了。 陈明哲拄着拐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 粉白的花瓣被春风卷起,有几片飘进窗内,落在他灰白的鬓角上。 “爸,该吃药了。” 女儿陈念,端着水杯走过来,眉眼间全是方临珊年轻时的神韵。 她如今已是市中心医院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整天忙忙碌碌的,难得周末清闲。 “你妈呢?”陈明哲接过药片,目光扫过女儿的脸。 “在楼下和琪琪姑姑吵架呢。”陈念无奈的笑笑:“就为了给您带红烧肉还是清蒸鱼。” 他一听,也跟着笑了,胸腔里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平稳的跳动着。 整整五十年了,张医生的心脏在他身体里安了家,陪他走过大学毕业、婚礼、女儿出生...甚至去年那场惊心动魄的胃出血。 这时,房门“啪”的一声被打开,方临珊气呼呼地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你妹妹非说红烧肉太油!” 她头发全白了,却还扎着年轻时最爱的马尾辫,走路带风的样子,一点不像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清蒸鱼对心脏好嘛...”琪琪跟在后面嘟囔着,手里抱着个玩具熊——那是给她刚出生的小孙子买的。 “我吃完了红烧肉再吃清蒸鱼行吗?这样可以吧!”陈明哲一边说着,一边无奈的看了方临珊一眼。 其实,他们的婚姻很平凡,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 他教她修漏水的水龙头,她提醒他按时吃药;他为她种了满院玫瑰,她给他织永远不够长的围巾。 这不,傍晚时分,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的轮廓,与年轻时别无二致。 “临珊……”陈明哲突然说道:“我想去看海。” 话音一落,方临珊正在削苹果的手一顿:“闺女不让,她说了,不准乱跑……” “明天,”他孩子气地眨眨眼:“偷偷去。” 就这样,第二天清晨,当陈念又来看父母时,床上只剩一张字条:【带你爸去看海了,晚上回来】。 可不是吗,现在的陈明哲就坐在轮椅上,膝头盖着方临珊年轻时给他织的那条蓝围巾。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冷吗?”问着,她蹲下身子,帮他掖好围巾。 明哲摇摇头,目光落在远方海天交界处:“珊珊姐,谢谢你啊,这一辈子都是为了我。” “害不害羞啊?老头老太太了还叫姐呢。” “我说的是真的,我这一生很圆满,很知足。” 阳光照在他俩的脸上,连老年斑和皱纹都变得很温柔了,随后,两个人相视而笑,谁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久到,方临珊都忘了时间,或者是记不清楚时间了。 直到他们的女儿头发也白了,外孙子都成家立业了,重外孙拿着奖状在他们俩面前讨奖励…… 她才收拾收拾铺盖卷儿,带着她的阿哲,回到了源空间。 第363章 I空间:难搞的保镖 这里是美国内华达州广袤沙漠中拔地而起的世界堵城——拉斯维加斯。 炽热的阳光倾泻在这座永不熄灭的霓虹都市上,将每一寸空气都蒸腾出纸醉金迷的气息。 站在林荫大道中央环顾四周,视线瞬间被一栋极具未来感的弧形玻璃大厦所攫取。 这正是闻名全球的“方氏豪云”酒店集团总部,其标志性的翡翠色穹顶在湛蓝天空下勾勒出完美的抛物线,仿佛要将整座都市的豪情都收纳其中。 二十五岁的方临珊,就是这个酒店集团的主理人。 五年前和源空间的意识融合后,她就迫不及待地从父亲手里要下了集团的管理权。 当然,因为这个空间里的方天雷是带有源空间记忆的,知道自己的女儿意识融合之后,酒店的所有事物他就撒手不管了,只负责“方氏博彩”的管理经营。 但是前段时间听下属们说,那小妞儿这几天跟保镖干上了,所以今天他就抽了会儿空,亲自来瞧一瞧。 这不,瞧着他的掌上明珠,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找到陈明哲那个家伙了?” “找到了,但是很难搞呀。”方临珊一边说,一边皱起了那张小脸蛋儿。 “你可别告诉我是“陈诺安保”的老总。” “陈诺安保”是一个专业度和信誉度很好的保镖公司,几乎整个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都是这家公司的保镖在保护。 可这家公司的老总,却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甚至没人知道他叫啥,传说中,他只保护来拉斯维加斯访问的高层政要。 现在看来是被这个小丫头查到底细了呀,于是微微一笑道:“你打算怎么办啊?” “反正不用你管,源空间里你就欺负他了,这个空间里你就不能再插手了。” “行,我不看不管不理哈,反正你也有经验了,搞定了这么多空间里的陈明哲,还差这个保镖嘛。” 方天雷说完,起身就出了办公室,因为他是真的不想管了。 在这个空间里,他过得实在太滋润了,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干啥还管那些操心的事儿呢。 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座城市里还有他不太了解的事情。 比如,离他几公里外的一个地方,还有一个隐秘的角落——“陈诺安保”公司的地下总部。 这里连空气都弥漫着冷冽的金属与皮革气息,监控屏幕上跳动着来自整个拉斯维加斯,一百八十七个监控场地的实时情报数据。 而掌控这个隐秘王国的人,正是陈明哲。 他靠在真皮转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黑色战术服包裹着精瘦挺拔的身形,袖口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不同于赌场里那些油头粉面的富豪,他的英俊里带着刀刃般的凌厉——那是经历过真正生死淬炼的气质。 作为一个前雇佣兵狙击手,他的枪法快得近乎艺术。公司训练场的标靶记录至今无人能破:0.9秒拔枪,三发子弹穿过同一个弹孔。 曾有不信邪的雇佣兵挑衅,他头都没抬,反手一枪打飞对方指间的打火机,火星四溅时,他的配枪早已收回枪套。 但比枪法更出名的是他的身法,客户们私下传言,“陈诺”的老总,移动时连风都追不上他的衣角。 这不,此时的他,正盯着屏幕上“方氏豪云”的监控画面,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关键,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退回他整整十二个保镖的,居然是监控画面里那个面容清秀的小丫头。 “她退回保镖的理由是什么?”这一刻的他,声音里多少带着点好奇的意味。 “理由只有一个。” 随后,一道凌厉的目光瞬间射向了说话的人。 那人立刻就知道自己说话啰嗦了,所以字正腔圆的吐出了一个字:“笨。” 下一秒,男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黑色战术靴在地板上敲出一声冷硬的回响。 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骤然降低,几个手下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 “笨?”他缓缓的重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眼底却结着冰。 汇报的那名主管额头渗出细汗,立刻补充道:“方氏退回了我们派去的六组保镖,理由全部是‘反应迟钝’‘不够机灵’……但根据行动记录,那些人都是A级水准。”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修长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叩击,每一下都像倒计时的秒针。 他突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方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是在嫌弃我的人……不够聪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都知道,陈诺安保的精英从没有“不合格”的先例——除非,对方是故意的。 这时,液晶屏突然亮起,方临珊的实时监控画面跳了出来。 镜头里的她,正坐在“方氏豪云”顶楼的空中花园,丝绸衬衫被风吹得微微荡漾,指尖捏着一枚国际象棋的黑皇后把玩。 她漫不经心地退回最新一位保镖的简历,红唇轻启说了句什么。 “放大音频。”他简单明了的命令道。 音响里传来女人带着笑意的嗓音:“——换一个吧,这个连我故意掉的钢笔都接不住。” 监控室内,被退货的保镖涨红了脸。那根本是刁难!谁能预料到谈合同时对方会突然“失手”掉笔? 陈明哲却眯起了眼睛。 他太熟悉这种把戏了——那根本不是测试反应力,而是这个女人在找某个特定的人,一个能看穿她所有小动作的人。 “再准备一份档案。”他突然脱下战术外套,露出里面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把‘白熙帆’的身份,学历背景”给她。” 说完,他还瞥了眼屏幕里那盘未下完的国际象棋:“棋类运动。” 助理大惊:“老板您要亲自——?” “既然她喜欢玩游戏,我就陪她玩玩儿” 于是,三天后,方氏集团总部电梯里。 陈明哲松了松深蓝色领带,镜面电梯壁映出他截然不同的模样:金丝眼镜弱化了眼神的锐利,西装革履遮盖了肌肉线条,连站姿都调整成了精英管家的克制。 这不,“叮”的一声响,顶楼到了…… 第364章 月薪七百万的保镖 办公室里,方临珊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陈明哲身上。 她的视线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从男人利落的眉骨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落地窗外,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海在夜色中流淌,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变幻莫测的光晕。 陈明哲坦然迎着她的审视,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微微鞠躬,姿态专业得无可挑剔。 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线,袖口处露出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见状,方临珊不自觉的弯了弯双唇,心里暗暗的嘀咕道:“陈明哲啊陈明哲,五年了,姐总算把你给钓出来了。” 这不,当两人的视线终于在半空中交汇时,挂在墙上的古董钟恰好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鎏金钟摆晃动的阴影掠过陈明哲的侧脸,将他深邃的眉眼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小妞儿的睫毛颤了颤,试图从这个男人眼里找到一丝曾经的熟悉感。 “白熙帆?”她突然开口道,红唇间吐出的名字像一颗坠入冰面的石子。尾音刻意拖长上扬,带着慵懒的戏谑:“你已经是第十三个了。” 她缓步绕着他踱圈,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陈列架上的玻璃器皿:“居然还有勇气来,就值得夸奖。” 闻言,他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喉结却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双眉微微的皱起,想要甩掉刚才见到她第一眼时,那丝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方小姐,很高兴为您服务” 下一秒,方临珊突然轻笑出声,她伸手从水晶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却不点燃,只是用烟尾轻轻点着他的领带夹:“以后,本小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我的荣幸。”他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很职业性的微笑。 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雨滴在防弹玻璃上炸成蛛网状的水痕,将室内的古董钟映得忽明忽暗。 方临珊转身缓缓的走向他,裙摆扫过地毯上的暗纹:“知道为什么选中你吗?” “我是“陈诺安保”的一员,绝对会保证小姐您的安全”他说着,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想泡你,陈明哲先生……” 话音一落,男人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因为这个状况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这个女人已经把他调查的一清二楚,顺口就能叫出他的名字。 “方小姐说笑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嘴角扬起职业化的微笑:“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 “怎么?你不愿意被我泡吗?”她打断他,高跟鞋向前一步,缩短了刚刚被他拉开的距离。 “我以为方小姐需要的是专业安保服务。”他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语气,却悄悄绷紧了后背肌肉。 “我需要的是你。”她突然抓住他的领带,用力一拽,迫使他低头:“很需要你……” 下一秒,陈明哲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不好意思方小姐,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陪你玩儿的,如果你需要这方面的服务,可以找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再会……” 但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一刹那,后面的女人吐出来一个极其诱人的数字:“五百万美金。” 闻声,男人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身,看见方临珊倚坐在办公桌边沿,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张黑金信用卡。 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动,将她的笑容映得格外危险。 “方小姐,”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您这是在侮辱我的职业操守。” “哦?”她挑眉,随手将信用卡弹到桌面上:“那六百万呢?” 信用卡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陈明哲的目光故意追随着那道反光,装出了一个已经被诱惑住的姿态。 随后大步走回到她面前,故意挨的很近,邪魅一笑道:“还有更多的诚意吗?” 这个距离近得危险,他都能闻到她发丝间的玫瑰香气,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方临珊似乎也没料到这个状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七百万。” 陈明哲一听,突然笑了:“月薪。”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女人会舍得为她的“游戏”出个什么价。 可方临珊却愣住了,她没想到,原来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贪心又拜金。 不过好在,这个空间里,他贪的,他拜的,她都有:“成交。” “不愧是方氏千金。”他低头把玩着那张卡片,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从现在开始我就为您服务。” “嘿嘿,请问都包括什么服务啊?” 闻言,他向前一步,皮鞋尖几乎碰到她的高跟鞋,微微俯身,薄唇贴近她耳畔:“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当然,您如果需要附加服务也可以。” 边说,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故作天真的笑容,指尖翻飞的黑金筹码,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编排好的戏剧。 以至于,他就很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处心积虑的把他引出来,还把他调查个底朝天,就只是为了泡他吗?鬼才相信呢。 此刻,窗外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那诡异的熟悉感又突然涌进了脑海。 这不,方临珊被他看的,都有点不知所措了:“那个……陈先生……你是有试用期的哈。” “其他保安有试用期,“陈诺安保”的老总没有试用期。”他说着,站直了身子,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卧去,一个月七百万啊,连个试用期都没有:“好吧……准备准备,我要出个门。” 闻言,陈明哲微微颔首,走出了办公室。第一步他要做的,就是探查这小丫头到底知道了他多少底细…… 第365章 她是在心疼钱吗? “签合同吧。”说着,陈明哲就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递给了她。 方临珊握着钢笔,小脸蛋儿都绿了,心里暗暗的咒骂好几句:“臭拜金男,死拜金男……” 七百万美金……月薪啊! 这个数字在脑海里转了三圈,每转一次,她的胸口就跟着抽一下,在心里乱七八糟的嘀咕了一大堆。 最主要的一个就是——看姐如何在三千万之内搞定你。 这不,陈明哲看到她那个小表情,脑袋都有点懵,莫非她是在……!:“方小姐,你如果心疼钱的话,可以再考虑考虑。” 闻言,方临珊的睫毛猛的扇了扇:“切,谁要考虑呀,应该你要看好了这个合同上写的条条框框,它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卖身契,我要签了,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陈明哲一听,立马坏笑了一下:“你也看好了方小姐,这可是续“钱”合同,下个月不给钱,合同自动作废。” “你是当姐买不起你吗?”瞧瞧,这小妞儿一边说着,一边把合同就给签好了:“现在我饿了,要吃东西,你去做饭。” 男人看着合同上她签下的名字,墨迹都还没干透,就被她推着往厨房走去。还揪着他的袖口,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方小姐,”他任由她拽着,故意拖长了语调:“合同里可没写包括做饭。” 方临珊脚步一顿,回头瞪他:“第七条第二款!”她松开他的袖子,双手叉腰,说道:“‘乙方需满足甲方一切合理需求’——我现在饿得胃疼,吃饭难道不合理?” 陈明哲挑眉,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她今天穿了件贴身的丝绸衬衫,此刻因为叉腰的动作,衣料绷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合理。”他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不过提醒方小姐,我的厨艺值七百万的十分之一。” 方临珊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少狡辩,要是难吃,我就扣工资。” “oK!” 两个人说着,就来到了开放式厨房,陈明哲扫了眼冰箱里的食材——新鲜的牛排、黑松露、鱼子酱,还有几瓶年份不错的红酒。 他随手拿出几样,余光瞥见方临珊已经坐在中岛台边的高脚椅上,托着腮看他。 “方小姐平时就吃这些?”他掂了掂那块雪花纹漂亮的牛肉。 “不然呢?难道吃泡面?” 陈明哲听后,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四目相对时,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们是不是遇见过?” “怎么,你是觉得我很眼熟吗?还是觉得我很亲切……” “都不是……可能是因为你长了一张大众脸,在哪都像看到过一样。”说完,也没有再抬头看她,转身就去往洗手台洗手。 “你什么意思啊?还大众脸,一看就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女人……”一边怼,一边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很是吃惊:“你真的会做饭?!” “奇怪吗?月薪七百万的男人,除了不会生孩子,什么都会。” 话音未落,方临珊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句:“你给多少女人做过饭?” 闻言,陈明哲终于抬头,对上她佯装随意实则紧绷的眼神,笑道:“温馨提示一下,合同里可没写着,我有责任回答你这种问题。” “该不会很多吧?”这家伙,莫非在这个空间里,还是个花心大萝卜!! 平底锅里的黄油融化发出滋滋声响,他将牛排下锅,状似无意地说道:“你是第一个。” “嗯?” “你是第一个,”他翻动牛排,声音低沉:“当然,别人也请不起我。” 临珊听后,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回应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我去开。”说着,陈明哲已经走在她前面了,开门之前,声音平静的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方小姐,您订的甜点到了。” 闻声,那小妞儿立马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我订的蛋糕!”她小跑着去开门,裙摆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 男人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忍不住在一旁暗暗的咒骂了一句:“妈的,这丫头是给我施了什么魔法吗?” 下一刻,管家推着餐车进来了,上面是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旁边还放着一小盒马卡龙。 方临珊迫不及待地拆开丝带,叉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方小姐,我有责任提醒你,甜食易胖。” 这句话,立马就让她想起了A空间里的陈明哲,那个长到成年,都没喝过可乐,吃过甜品的陈明哲。 “甜品,能让人感到幸福,你不知道吗?”说着,就把一块儿蛋糕递到了他的嘴边:“尝尝。” 男人见状,愣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吃甜食。” “你七百万的雇主命令你吃。”说着,指尖捏着银质小叉,蛋糕上的奶油颤巍巍地晃动着。 闻言,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小妞儿猝不及防,指尖一颤,蛋糕“啪嗒”一下,掉在了料理台上。 他的掌心温度灼人,指腹的枪茧摩挲着她腕间细嫩的皮肤,让她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脖颈。 “不是要我吃蛋糕吗?”陈明哲低笑,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怎么反悔了?” 小妞儿一听,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你抓疼我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颤。 “是吗?”他说着,视线扫过她纤细的手腕——那里连半点红痕都没有。 随后,忽然俯身,咬了一口掉在台面上的那块蛋糕,奶油沾在唇角。 “谢谢,”他慢条斯理地舔掉唇边的奶油,目光锁住她闪躲的眼睛:“很甜!” 语落,望着她涨到通红的小脸蛋儿,都有点想笑,看来,这个小丫头让他有的研究了....... 第366章 以后你要叫我“临珊” 陈明哲像往常一样,在早上八点整踏入方氏大厦的顶层。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电梯门一开,他就看见方临珊的管家郑叔站在门口,表情微妙地看着他。 “陈先生,方总在等您。”郑叔欲言又止:“她今天……心情不错。” 陈明哲一听,挑了挑眉,没太在意,方临珊的心情向来阴晴不定,他早就习惯了。 这不,推门走进办公室,方临珊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方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今天的行程安排我已经核对过了,十点有个董事会,下午三点——” “停。”方临珊突然转过身,打断了他。 她今天没穿往常那套凌厉的职业装,而是换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从今天开始,”她放下咖啡杯,唇角微微上扬,“不准叫我‘方小姐’。” 陈明哲一顿,眉头微蹙:“那叫什么?” “临珊。”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或者‘珊珊’也行。” 闻言,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为什么?” “亲切啊。”她理所当然地回答,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你不觉得‘方小姐’太生疏了吗?我们现在可是雇佣关系,七百万月薪的雇佣关系啊。” 男人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 ——从她莫名其妙开出七百万月薪,到莫名其妙让他签下那份“卖身契”,再到今天莫名其妙的让他改称呼……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但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点端倪。 方临珊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卷了卷发尾:“怎么?不愿意?” “也不是。”陈明哲淡淡的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用不着太亲切,雇佣关系而已。” “如果你的雇主觉得用得着很亲切呢,怎么办?” 陈明哲无语,仿佛连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喉结微动,终于低声道:“……临珊。” 可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自己念出这个名字时,居然那么自然,自然到,好像很久之前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嗯。”临珊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睫毛轻轻一颤,转身走回办公桌:“以后就这么叫。” 陈明哲看着她故作淡定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呀? 这就是他目前为止最大的疑问。 当然,接下来的几天,他也被迫适应了这个新称呼。 每次他叫她“方小姐”时,她都会皱眉纠正:“叫‘临珊’。” 渐渐地,公司里的人也开始察觉到了异样。 董事会上,陈明哲站在方临珊身后,低声提醒:“方小姐,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麻烦叫临珊,谢谢!” 全场瞬间安静。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震惊——谁不知道陈明哲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平时连笑都少见,现在方总居然直接让她叫名字。 然而,方临珊却面不改色,而且还着重提醒了一遍:“以后要记得,叫‘临珊’。” 以至于,让陈明哲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他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在方临珊这里,却总让他有种失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时候都让他有点迷茫…… 此刻的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眉头紧锁。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方临珊走了进来。 “在想什么?”她问。 陈明哲侧头看她,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道:“方临珊。” “叫……” 她都没来得及纠正,他就问出了后半句:“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言,小妞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怕我坑你?” “不是。”他摇头:“只是觉得……你有点奇怪……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奇怪。” 话音一落,她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 “如果我说……”她轻声开口:“只是想听你叫我的名字呢?” “因为你喜欢上了我?!” “对。”简单明了的回应后,她笑了笑,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以后,你也会喜欢我的。” 随后,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方临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他照例提前十分钟抵达办公室,却发现他的老板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翻看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么早?”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方临珊抬起头,眼睛微微一亮:“想早点看到你嘛。” 陈明哲一怔,没接话,只是走到她面前,递上一份文件夹:“今天的行程安排。” 她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一眼,忽然笑眯眯的道:“今天晚上你陪我出去买点东西呗?” “当然,我是保镖,你去哪我都有责任陪着。”他用很职业的口吻,平静的回应道。 “我可不是以方氏老总的身份出去喔,那样有啥好玩的呀,保镖开道,记者偷拍,动不动就得清场,玩儿不了一点儿。”瞧瞧,光这么说着,小脸蛋儿就皱成了一团。 见状,陈明哲立马警惕了起来:“那你想怎么玩?” “就说你陪不陪吧?” “如果有的选择,我就不陪。”笑话,可不能惯着她呀,他爸是整个拉斯维加斯的赌王,她是美国最大的酒店集团老总。 这要是随随便便出去疯玩儿,指不定就会被哪个绑匪给盯上,所以,绝对不能答应她过分的要求。 第367章 不一样的方临珊 陈明哲推开顶楼办公室的门时,方临珊已经换好了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正弯腰系着运动鞋的鞋带。 他站在门口,眉头微蹙。 “方小姐——” “是“临珊”……”她头也不抬地纠正,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直起身看他:“我很快就好了。” 陈明哲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今晚的她,没穿高跟鞋,也没穿那些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商业峰会的套装,甚至连妆容都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的她,反而让人觉得很灵动:“我能说你这么出去很危险吗?” “不能。”小妞儿轻描淡写地回应着,从床上抓起另一套衣服扔给他:“换上。” 陈明哲下意识的接住,展开一看——是一件跟他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的黑色t恤,和一条休闲裤。 “这是?” “出门穿的衣服啊。”她眨眨眼,“总不能让你穿着西装去游乐园吧?” “游乐园?”这三个字一出来,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方、”刚一张嘴,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于是便改口道:“临珊,我没去过这种场合,我怕……” “七百万。”她打断他,双手抱胸,唇角勾起一抹玩儿味的笑:“合同第七条,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的合理行程安排。” 这话一落,他沉默两秒,终于妥协了:“我需要十分钟。” “五分钟。”说着,小妞儿竖起五根手指:“我在楼下等你。” 就这样,五分钟后,陈明哲下楼时,方临珊正靠在车门边等他,没办法呀,劝,劝不住,就只能妥协了,谁叫他拿了人家钱呢。 “还不错嘛。”她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比我想象中适合休闲装。” 男人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t恤,又看了看她的——两件衣服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她的胸口印着一只小小的狐狸,而他的则是一颗被箭射中的爱心。 情侣装! 这个认知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临珊。”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了一些:“这样穿不合适。” “巧合。”她笑眯眯地打断他,拉开车门:“上车吧,再晚要排队了。” 闻言,他看着她故作天真的表情,忽然有了种被算计的感觉,但还是上了车。 不过,方临珊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余光就瞥见了后视镜里那辆可疑的黑色轿车。 “别回头。”她低声提醒正要启动车子的男人,手指在导航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有记者跟着。” 陈明哲一听,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敲,目光扫过后视镜——那辆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车窗贴着深色膜,但镜头反光还是暴露了对方的意图。 “坐稳,三分钟搞定。”说着,他单手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挂挡。 可那小妞儿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让我来。” 没等他反应,她突然探身过来,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猛地往自己方向一拽。陈明哲呼吸一滞,她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配合我。” 下一秒,她按下车窗,故意提高音量:“亲爱的,前面便利店停一下嘛~我要买瓶饮料!” 话音一落,他差点踩错油门。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也明显晃了一下。 方临珊见状,趁机抓过后座的鸭舌帽扣在他头上,自己则把长发盘起塞进棒球帽里,顺手往两人脸上各架了副墨镜。 “现在往左转,进小巷换车。” 男人听后,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尖锐声响。三四个急转弯后,那辆黑车早已被甩得不见踪影。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两个人乘着另外一辆车来到了游乐场。 瞧瞧,到了游乐场,这小妞儿像是彻底放飞了自我,拉着他直奔过山车。 排队时她仰头看着蜿蜒的轨道,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怕高吗?” 这话一出来,男人便笑了,看着这个小丫头,都觉得她有点傻:“你听说过怕高的保镖吗?” “哦,那待会儿可别叫出声。” 陈明哲也没有再回应,只是本能的看了眼她紧紧攥着栏杆的手指:“怕就别玩儿了,干嘛这么勉强呢?” 可他话都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拽上了过山车。 这不,过山车启动的瞬间,方临珊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当车子冲上最高点,即将俯冲而下时,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陈明哲!”在俯冲的呼啸风声中,她大声喊他的名字:“你要是敢松手,我就扣你工资!” 于是,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反手紧紧的握住了她道:“遵命。” 但就是这样,下了过山车,她还是扶住栏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站稳。 “以后还玩儿吗?”陈明哲站在她身旁,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当然!”她不服输地抬头,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愣了一下。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今天没梳往常那种一丝不苟的背头,额前的碎发随意地垂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甚至……有点温柔。 以至于,她的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慌忙移开视线,指了指远处的冰淇淋车:“我要吃那个。” 陈明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挑:“又吃甜食!?” “我请你,想吃什么味儿的随便挑。” 闻言,他也没有再回应,只是走向了冰淇淋车,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甜筒——一个粉色草莓味儿的,一个棕色巧克力味儿的。 小妞儿一看,开开心心的接过了草莓味儿的那个。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一阵细微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她低头舔了一口冰淇淋,小声嘀咕道:“以后,我就记得你喜欢吃巧克力味儿的了。” “我没说喜欢呀,我只是让你挑一个你喜欢的,剩下的我吃。” 这小丫头,思维逻辑好像都有点儿和别人不一样…… 第368章 带她回家了! 晚上十一点半,游乐园关门后,方临珊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她忽然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而此刻,陈明哲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修长。 他侧脸轮廓被仪表盘的蓝光勾勒得深邃而锋利,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是去哪儿啊?”方临珊转过头看他。 “我家。”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方小妞儿瞬间坐直了身子。 “你家?”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带我去你家!?” 陈明哲的唇角微微地翘了翘:“怎么,害怕了?” “谁怕了!”她下意识的反驳,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我只是……有点意外。” 确实意外。 他们认识这么久,她调查过他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踏足过他的私人领域。 那个在商界传闻中神秘莫测的“陈诺安保”创始人,那个能在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的“超级保镖”,他的家会是什么样子呢? 豪华别墅?顶层公寓?还是像电影里那样,某个隐蔽的安全屋? 方临珊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 “到了。”男人说着,将车停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前。 方临珊降下车窗,仰头望着这栋不过十几层的老式公寓楼,外墙有些斑驳,楼道口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她愣了两秒,转头看向陈明哲:“你住这儿?” “嗯。”他解开安全带:“有问题吗?” “没……”小妞儿摇摇头,跟着下了车,心里却很是诧异。 这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电梯有些老旧,运行时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九楼。 陈明哲掏出钥匙,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方临珊迈步踏入,然后,彻底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不足八十平米的两居室,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 客厅很小,只放了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茶几;开放式厨房干净整洁,但显然很少使用;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最让她震惊的是,整个屋子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没有装饰品,甚至连衣柜里的衣服都寥寥无几,仿佛这里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而非“家”。 “坐。”陈明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递给她:“要喝什么?” 方临珊机械地接过拖鞋,目光却无法从茶几摆放的相框上挪开。 因为,那里面的两个人她太熟悉了——不就是李欣和白熙颜嘛。 照片里,两个人搭着肩,穿着同样款式的战术服,笑的特别灿烂。 “她们是……?” 陈明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神色微微一动:“我妹妹和我同学。” “为什么是黑白照?” “因为,五年前她们在孟加拉的一次行动中出事了呀。”他一边说,一边递给了她一瓶矿泉水。 “她们也是你公司的保镖!?”瞧瞧,把小妞儿惊的眼睛都瞪圆了。 “对。” “女孩儿啊!……”这么说,这个空间里的李欣和白熙颜年纪轻轻就……就…… 想到这儿,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陈明哲,你这个坏家伙。” “谁说女孩儿不能当保镖。” 闻言,方临珊脸都气绿了,干脆生硬地岔开了话题:“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他一听,动作顿了顿,将柠檬片放进玻璃杯:“你公寓楼下有记者。” “就这样?” “不然呢?”他抬眼看着她,眼神让人看都看不透。 “你……” 她刚一张嘴,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 两人同时转头——对面楼的某个窗口,相机镜头正对着这里。 “我天。”方临珊下意识要拉窗帘,却被陈明哲一把拽到身后。 “别动。”他声音低沉,一只手护着她,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摸出个遥控器按下。 下一秒,整面落地窗的玻璃瞬间变成不透明的磨砂质地,外面的光探被彻底隔绝。 “你这玻璃好神奇啊。” “防弹,防窥,还能单向透光。”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 下一秒,方临珊无奈的撇撇嘴:“他们怎么都跟到这里来了呢?” “所以没送你回家呀,记者都知道你在哪儿,那坏人不就更知道了。”这么没有防范意识的千金,他还是第一次见…… “光天化日之下能有多坏的人啊?” “那你请保镖干嘛?”花七百万请的保镖,难道不是来保护人身安全的吗? “撑排面啊,你没看凡是有地位的人出去,都是保镖开道吗。” 话音未落,男人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古怪的看着方临珊,因为,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雇来“撑台面”……! “咋了?”这不,小妞儿看着他由青转绿,由绿转红的脸,都有点懵。 “撑排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他顿了顿,似乎想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会走路的装饰品?” 方临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那不然呢?”她掰着手指细数:“你看啊,你长得帅,身材好,穿西装特别有范儿……” “行了,你去睡吧。”陈明哲迅速插话,以免自己被她气出心脏病来:“左边的屋子是客房。” “嘿嘿,可是,我还有点饿呢,怎么办?”瞅瞅,这么说着,肚子还配合着叫了两声。 话音未落,男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家里食材很简单,而且有的已经在冰箱里放了很长时间。” “没关系,我不挑食的。”毕竟是寄人篱下,总要好说话点。 “行吧,等我三十分钟。”陈明哲说完,起身就去往了厨房。 好大一会儿,方临珊看着他做饭的背影微微一笑…… 第369章 绑匪来了? 夜色渐渐深沉,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只留下零星的光点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方临珊蜷缩在陈明哲家的客房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她好像睡得很沉,很踏实…… 而隔壁的主卧里,陈明哲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的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是公司总部的夜间值班人员在汇报各个监控点的情况。 “b区正常。” “c区无异常。” …… 他轻轻“嗯”了一声,正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突然,耳麦里传来一阵杂音—— “A区有动静!有人翻墙!” 陈明哲猛地坐起身,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迅速下床,从床头柜的暗格里抽出一把手枪,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这一边,方临珊却被一阵凉意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站在公寓楼下的绿化带旁。 夜风很冷,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我......怎么在这里?”她喃喃自语,大脑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唔——!” 方临珊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一股刺鼻的药水味传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这不,当陈明哲踹开消防通道的门时,正好看到三个黑衣人架着昏迷的方临珊往一辆黑色面包车里塞。 “放下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绑匪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追来,愣了一下。领头的那个狞笑着掏出一把刀:“劝你少管闲事,陈少校。” 陈明哲一听,反倒笑了:“你既然认识我,就说明以前是同行,对吧?。” “当然,我曾经是你的兵,所以很开心还能再见到你。”这个戴面具的男人,说着很蹩脚的华语,口吻里居然还能闻见一点激动。 “那我就要生气了,我带出来的兵,居然在做这么龌龊的事情。” “少废话。” 那个领头的绑匪,一边骂着,一边向陈明哲扑了过来。 他见状,左手撑住绿化带旁边的围栏纵深一跃,右腿如战斧般劈向持刀者的手腕。 “咔嚓”的骨裂声与惨叫同时响起,弹簧刀打着旋儿插进草坪。 第二个绑匪掏枪的刹那,他已经飞身撞了过去。肘击喉结的闷响被消音手枪的噗噗声掩盖,子弹擦着他耳廓打进树干。 他抓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反向一折,枪管立刻抵上绑匪自己的下巴—— “砰!” 温热的血溅在陈明哲睫毛上。他甩开瘫软的尸体,却见第三个绑匪已经将方临珊塞进车厢。 引擎轰鸣着发动,轮胎碾过草坪溅起泥浆。 陈明哲扑向驾驶座,左手抓住车窗上沿,右手握拳砸向司机面门。 挡风玻璃映出他染血的下颌线,指节与鼻梁骨相撞的触感顺着臂骨传来。绑匪惨叫后仰,失控的方向盘猛地打转—— “哐!” 面包车撞上消防栓,高压水柱冲天而起,在月光下炸开银色的雾。陈明哲被惯性甩出去两米远,左臂在水泥地上擦出狰狞的血痕。 水幕中,最后一个绑匪踉跄着拽出方临珊。他看到她的额头撞破了,一缕鲜血正顺着眉心滑到下巴。 “再过来我就划花她的脸!”绑匪的匕首抵住方临珊脖颈,刀尖已经刺出殷红的血珠。 闻言,他慢慢举起双手。水珠顺着他绷紧的小臂往下淌,混着血在手肘滴成小小的漩涡。 “好。”他哑着嗓子后退半步,却在绑匪松懈的刹那,猛的射出靴子根部的弹簧刀—— “嗖!” 刀光贯穿持匕手腕,绑匪的惨叫还没出口,陈明哲已经掐着他喉咙将人掼在车盖上。 金属凹陷的巨响中,他抓起对方的头发狠狠撞向车门框。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他的指缝,直到方临珊在身后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才喘着粗气回头,看到她沾血的长睫毛正在颤抖。立马扯下染血的t恤裹住她,打横抱起时,左臂伤口撕裂也浑然不觉…… 就这样,当方临珊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陈明哲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我......”她刚想说话,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顺着味道看去,只见陈明哲正背对着她,在厨房里处理左臂的伤口。 月光下,他的身影居然格外的疲惫,衣袖上挽,露出左臂一道狰狞的伤口。 他咬着绷带的一端,另一只手熟练地包扎,动作干脆利落,却因为伤在惯用手而显得有些吃力。 方临珊见状,心猛地揪紧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料理台上散落的医疗用品:止血粉、缝合针线、酒精...... “需要帮忙吗?”她小声的问了一句。 陈明哲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醒来。他迅速把衣袖给拉了下来,遮住伤口:“不用。” 但方临珊已经看到了——看到他额角的冷汗,看到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看到那个永远强大可靠的男人,此刻展现出的罕见脆弱。 “我来。”她不由分说地抢过绷带,动作轻柔却坚定:“坐下。” 男人闻言,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终于妥协地坐在餐桌前。 临珊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袖子,当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为什么不去医院?” “去医院会很麻烦,医生会问伤口的来历……” “疼吗?” “习惯了。”他淡淡地回答。 这句话让方临珊的眼眶突然发热。 她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传闻: 如何在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如何单枪匹马端掉整个贩毒窝点......那些传奇故事背后,是多少次这样独自处理伤口的夜晚? 那她的阿哲,到底在这个空间里吃了多少苦? 这么想着,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滴在纯白色的纱布上,阴开了一个又一个淡淡的小圆点…… 第370章 没有理由的拒绝 陈明哲看着方临珊的眼泪,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抬手想帮她擦一下,却笨拙的悬在了半空中,不知所措:“是疼吗?” 临珊闻言,摇了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鼻尖泛起薄红,连带着耳垂都红得透明。 她死死攥着他染血的袖口,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见状,他喉结微微的滚动着,轻轻地用拇指去擦她的眼泪,结果蹭了她一脸血渍。 又手忙脚乱地扯过还算干净的袖口去擦,反而越擦越花,最后方临珊整张脸都糊着血和泪,像只狼狈的小花猫。 “我都把他们打跑了,不用怕了……”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透着一股温柔劲儿。 小妞儿一听,突然打了个哭嗝,眼泪汪汪地瞪着他道:“谁怕了,我才没怕呢。” 此时,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斜斜的切进来,照在她湿漉漉的脸上。 他这才发现她的眼泪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她的目光正死死钉在他血肉模糊的左臂上,下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随后,眼神坚定的抬起脸对着他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你女朋友。” “不行。”这几乎是一句反弹式的回应,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以至于,方临珊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唇瓣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懂这句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为什么?”她声音发飘,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染血的衣袖。 闻言,男人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说,不行。” 这句话像盆冰水浇下来,小姑娘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此刻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的疼——所有的知觉都被胸腔里那股尖锐的刺痛淹没了。 “理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给我一个理由。” 陈明哲的左手垂在身侧,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他低头看着那摊越聚越多的血迹,忽然笑了:“方大小姐,你雇我当保镖的时候,看过我的档案吗?” 方临珊一听,皱着眉回应道:“当然看过。” “那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小姑娘闻言,看着月光下他锋利的侧脸线条,突然意识到——这是陈明哲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过去。 “二十七个。”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苍白的脸:“这还只是有记录的。”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红蓝交错的灯光在街道尽头闪烁。陈明哲的声音混在刺耳的警笛里,显得格外平静:“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当男朋友。” “如果我非要呢?” 她话音未落,陈明哲就愣住了。 “你以为我是那种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吗?”小妞儿眼眶通红,像堵气似的说道:“从明天开始,我就什么都不管了,我要去你公司当保镖,接受最正规的保镖训练。” 这一刻,警车越来越近,刺眼的探照灯扫过他们的窗口。他看见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在强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陈明哲。”她揪住他的衣领往下拽,迫使他低头:“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要是我方临珊的。” 一滴血从她额头滑到鼻尖,摇摇欲坠。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温热的液体在掌心晕开,看着那滴血苦涩的一笑,再抬头对着她道:“不行。” 下一秒,小姑娘的脸都被气绿了,刚想发通脾气,警察就把房门给敲响了。 不过,当警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走廊时,方临珊才意识到这场风波结束得有多快。 从做笔录到结案,整个过程没超过四十分钟。陈明哲全程冷静得像在汇报工作,条理清晰地陈述了每一个关键节点。 方临珊的梦游症状、绑匪使用的蓖麻毒素刀具、以及他作为持证保镖的正当防卫依据。 “根据内华达州刑法第197条,”他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法律条文,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私人安保人员在雇主面临紧迫生命威胁时,有权使用致命武力。” 以至于,负责记录的年轻警探,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他左臂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白衬衫袖口洇出的血迹早已干涸成褐色,却丝毫不影响他周身散发的专业气场。 “监控视频与陈先生的陈述完全吻合。”刑警队长合上文件夹,突然冲方临珊笑了笑:“方小姐,您这位保镖的时薪一定很贵。” 此时,方临珊正在用湿巾擦拭指缝里残留的血迹,闻言挑眉:“月薪七百万。” 现在她回想一下,那个警长听到她的回应时,好像是有点吃惊,于是,她忍不住的问了句:“你和那个警长很熟吗?” “我每次任务过后,都会被他盘问一番。”能不熟吗,他是这一方天地的保镖,他们是这一方天地的警察,说不熟有人会信吗? 但方临珊这一次都没有再回应他了,而是不由分说的,继续帮他包扎起了伤口。 一边包扎,一边警告:“我告诉你哦,你刚才说的都不算数,我当没听到,以后我就是你女朋友,你就是我男朋友。” 这话一落,陈明哲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会梦游啊?” 可话音未落,他就感觉面前的人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连嘴唇都变得苍白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睡衣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扔进冰水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见状,男人立刻后悔了:“不好意思,当我没问。”他迅速改口道,伸手去拍她冰凉的后背。 这会儿的方临珊却抖得厉害,她的嘴唇轻颤着:“我……我我……” 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战栗。 陈明哲见状,都有点紧张了:“我不问了,”他放低声音,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你可以不说。” 天知道,刚才面对警察都应对自如的女人,现在怕的全身发抖,那她到底是经历过什么呀? 第371章 高烧的陈明哲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将方临珊的脸庞映得格外柔和。 她侧躺在蓬松的羽绒枕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坐在床边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去睡觉?”她轻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梦醒后的沙哑。 陈明哲正低头检查她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闻言头也不抬:“我不困。” 临珊撇撇嘴,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她伸手想替他抹掉,却被他偏头躲开。 “我陪着你,”他起身去拧了条热毛巾,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免得你梦游的时候,我不知道。” 小妞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撑起身子,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也顾不上拉,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看吧,这就是男朋友的责任!” 陈明哲把热毛巾按在她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不是。”他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她雀跃的模样:“这是保镖的责任。” “喂!”方临珊气得把毛巾扔回他怀里:“七百万都买不到你一句好听的是不是?” 他接住毛巾,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又敷在了她额头的淤青上:“七百万买的是专业服务。” “包括陪睡?” “是陪护。”男人纠正道,手指却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这时,窗外突然下起雨来,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安神的白噪音。 方临珊悄悄往床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位置:“那你至少坐着陪,站着多累啊。” 陈明哲看着她刻意留出的空位,挑了挑眉:“这不在合同范围内。” 闻言,小妞儿差点气爆了:“现在加了,”这句话几乎是她嚷出来的:“甲方特权。” 他见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坐了下来,背靠着床头,长腿随意的支在地上。 方临珊得寸进尺地把脑袋枕在人家腿上,突然开口道:“陈明哲,要是我待会儿又梦游了怎么办?” 他一听,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会抓住你。” “怎么抓?” “用力抓,然后用绳子绑在床上,可以吗?” 下一秒,小姑娘脸蛋儿都快被气变形了,“噌”的一下坐起身,连推带搡的把他赶出了客房。 被赶出来的陈明哲,无奈的笑笑,转头来到了客厅里。 客厅的旧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陷进磨损的布艺里,指尖触到沙发缝里藏着的半包烟。 划火柴的光,照进他双眸里,骤然亮起,又在看到茶几上那个相框时猛地顿住。 相眶边缘已经很破旧了,照片里的两个姑娘: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发小儿。 就在这时,照片上的两个女孩突然模糊起来。 那晚的枪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他记忆的最深处——,沙里马牙卡迪村,三百二十八口人,包括他所有的家人,一夜之间被枪屠至尽。 背着这样一身血海深仇,他有什么资格谈恋爱,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凭什么让一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姑娘,跟着他提心吊胆。 “我有什么资格呀……”他喃喃自语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血海深仇未报,他连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怎么敢奢望给她一个未来? 可是,每次看到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时,他又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烫得他几乎要忘了满身的血腥味。 就在此刻,窗外传来一声夜枭的鸣叫,男人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是复仇路上留下的印记。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也不该回头,但那个女孩儿,却总是会让他在仇恨之外,生出一种近乎惶恐的贪恋。 之后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将相框重新放回到茶几上。连外套都没脱,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时,方临珊正赤着脚站在沙发旁。 “陈明哲?”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啊,都九点了。” 男人没有反应,依旧平躺在沙发上,长腿搭在沙发另一边的扶手上,头微微的歪着,陷进柔软的抱枕里。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临珊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陈明哲。”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额头,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缩了回来。 高烧。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慌乱地跪坐在沙发边,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左臂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右手无力地垂在沙发一侧,指节处满是旧伤。 最刺眼的是他脖颈处那道尚未痊愈的刀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阿哲!”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你醒醒啊!”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陈明哲终于皱了皱眉,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能睁开眼睛。 小妞儿见状,眼泪哗哗的往外流,一滴滴的砸在了他的衬衫上。 她这才明白,昨夜那个游刃有余救她脱险的男人,不过是强撑着的一具空壳。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都在叫嚣着疼痛,可他只是沉默地守在她房门外,像一柄出鞘即碎的利剑。 “你这个大傻子......”她颤抖着解开他的衬衫纽扣,当看到胸口那道横贯心脏位置的旧伤时,终于泣不成声。 感觉到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心口处,陈明哲才费力地撩起了眼皮:“别......哭......”他艰难地抬手,想擦掉她的眼泪,却连指尖都在忍不住的发抖。 “我送你去医院。” 男人闻言,摇了摇头,涣散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药箱上。 方临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药箱旁散落着一堆退烧药——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发烧。 陈明哲虚弱地勾起嘴角。高烧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那些常年筑起的心墙似乎也摇摇欲坠。 恍恍惚惚中,他觉得,如果就这样死在她身边,似乎也不错:“你能……抱……抱我一下吗?”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他在刺目的光晕中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正在下坠,却被一双温暖的手牢牢接住。 真奇怪,他想,原来复仇之路的尽头,可以是某个人的怀抱。 第372章 脆弱的保镖 客厅里,方临珊的双臂都被压麻了,也没有舍得松开陈明哲半分。 这时的她,正跪坐在沙发旁,看着昏睡在自己怀里的男人。脑袋无力地侧着,陷进她的臂弯里,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胸口处的皮肤,像一团即将熄灭的余烬。 也许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明哲, 所以现在怕的要命。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这会儿,临珊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阿哲……”她轻声唤他,声音抖得不成调。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得不到安宁。 现在的小姐姐,就这么看着这个快要碎掉的男人,不觉中,眼泪砸在他敞开的衬衫前襟,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晨光中无所遁形。 左胸上方有一处圆形的枪伤,肋骨间横贯着手术缝合的痕迹,最新的一道刀伤还泛着红肿。 右肩胛骨的位置甚至有一块不规则的灼伤,像是被烙铁烫过的印记。 这让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陈明哲西装革履地站在她面前,连袖扣都一丝不苟的模样。 原来那挺括的布料下,藏着这样一副千疮百孔的身体。 “好冷......” 男人突然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心脏狠狠一揪——他从来都是挺拔如松的,就连中弹时都不曾弯过脊梁。 现在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蜷缩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她慌忙扯过毛毯裹住他,却发现他的体温高得反常。 冷汗不断从他额角渗出,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在浅色沙发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她用毛巾轻轻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 “别死,求你了......”她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嘴唇贴着他发烫的太阳穴:“阿哲,阿哲……” 下一刻,男人在混沌中听到了她的哭声。 感觉自己正沉在漆黑的深海里,上方有微弱的光。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那温度熟悉得让他心尖发颤。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模糊的色块——金色的应该是阳光,白色的或许是天花板,还有一抹晃动的红,像是...... 她的头发。 这个认知让他稍稍安心,他试图说些什么,却只发出气音般的喘息。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最糟糕的是胸口传来的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了旧伤。 方临珊的声音忽远忽近:“你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陈明哲想点头,他太清楚自己的状况了——这不是普通的高烧,是旧伤感染引发的败血症前兆。过去几年里,他经历过四次,每次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 现在有方临珊在身边,她那么聪明,一定会发现药箱最底层的那支特效抗生素...... “找到了!” 突然被松开时,失去温暖的瞬间,令他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听见玻璃瓶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液体被抽进针管的轻响。 “可能会有点疼......”小妞儿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脖颈,寻找静脉,这对她来说确实是小事,因为大学时她当过志愿者,在黎巴嫩做过难民护理。 然而,针头刺入皮肤的刹那,他肌肉还是猛地绷紧了。 临珊立刻俯身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安抚做噩梦的孩子:“没事了,马上就不疼了。” 这不,药效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血管蔓延,暂时压下了灼烧般的痛楚。 随后,呼吸也渐渐平稳,却仍然睁不开眼睛。恍惚间,他感觉方临珊在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睡吧......”她吻了吻他滚烫的眼皮:“我在这儿,在这儿陪着你。” 陈明哲想笑。 他可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超级保镖”,现在却像个重病患者般被照顾着。 不过,现在的他,混沌的意识像浸在浓稠的墨水里,感觉自己正在无尽的下坠。 高烧将他的五感搅得支离破碎,唯有皮肤上不断传来的触感,成为连接现实的唯一绳索。 最先感知到的是温热的湿意。 一块拧得半干的毛巾正轻轻擦过他的额头,力道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他想要皱眉,却连牵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毛巾沿着他汗湿的鬓角下滑,小心避开耳后的擦伤,拭过滚烫的脖颈。 那双手在碰到他喉结处的旧伤时明显顿了顿,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凹凸不平的疤痕,带着难以言喻的颤栗。 “临珊.……” 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换来一阵眩晕。微苦的药香突然靠近,棉签蘸着消毒水涂抹他左臂的枪伤。 刺痛让他的指尖无意识抽搐,立刻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拇指在他虎口处安抚性地画圈,像是在哄受惊的动物。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极近处响起,当衬衫快被脱下时,冰凉的空气贴上灼热的皮肤,让他不自觉地发抖。 “很快就好......” 恍惚中听到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膜,却让紧绷的肌肉奇异的放松下来。 湿毛巾擦过锁骨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避开胸前还未愈合的刀伤,却在触及腰腹处的淤青时放得更轻。 他闻到酒精混着柑橘的气息,感觉到被她微微抱起,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后颈,将黏在背上的衬衫慢慢剥离。 刺痛突然袭来——布料黏住了肩胛的伤口。他听见急促的抽气声,随后是棉球蘸着生理盐水小心浸润的触感。 分离时的锐痛让他闷哼出声,立刻有柔软的发丝蹭过他下颌,像是在无声地道歉。 清爽的棉质面料突然包裹住身体,是她正动作笨拙地给他套衣服,偶尔碰到他的伤处就立刻缩手。 纽扣系到第三颗时,那双手突然停住了。微凉的指尖悬在他心口上方,那里有道最狰狞的疤痕。 漫长的停顿后,一个颤抖的吻轻轻落在伤疤中央,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却烫得他灵魂震颤。 冰敷袋垫进后颈时,混沌中她将他的手指拢在掌心,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的传来。 恍惚中,听见她带着哭腔的耳语:“ 这次换我守着你。” 他想回应她,想告诉她没事的…… 但高烧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只能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方临珊的眼泪落在了脸上。那温度比他浑身的灼热还要烫,像是能融化他冰封多年的心。 真好,他想,原来破碎成这样,也会有人愿意一片片捡起来。 第373章 混沌中的拒绝 苍白的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来时,陈明哲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黑色高领毛衣里,像是被土淹没的松木。 现在的他,平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深陷在蓬松的抱枕里。 方临珊抱着毛毯站在沙发边,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冷......” 沙哑的呓语惊得她指尖一颤。 男人在昏睡中呢喃着,苍白的双手无力的搭在腹部,手指无意识的微动着。 整整一天的高烧抽干了他所有锐气,此刻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显得特别脆弱。 小姑娘见状,抖开厚重的羊绒毛毯,小心翼翼的盖住他。 晨光渐渐爬上他的脸,那张总是凌厉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颧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睑下浮着病态的淡青。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虚虚描摹他的轮廓,却在即将触碰时被他突然的颤抖钉在原地——陈明哲在梦魇中急促喘息着,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 “怎么了?”她抚上他的脸颊,掌心立刻被滚烫的温度灼痛。 男人在混沌中感觉到清凉的触碰。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重的要命。 恍惚间有温热的液体滴在鼻梁上,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进唇角,咸涩得像海潮。 “阿哲……阿哲……”带着哭腔的声音刺进他的脑海。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压上他的唇。 起初只是羽毛般的触碰,随后是小心翼翼的含吮,像是怕碰碎他干燥的唇纹。 温软的舌尖舔过开裂的伤口,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他尝到对方眼泪的咸涩,混着草莓润唇膏的甜香——是方临珊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大脑骤然清醒了一瞬。 他应该推开她的。 不能给她希望——自己这个满身伤痕、双手沾血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明媚如朝阳的她? 那些深夜里独自处理的枪伤,那些永远威胁生命的任务,还有刻在骨髓里的仇恨......他的人生早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理智。 现在的他,就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指尖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只能任由她轻啄着他的唇,像只小心翼翼的鸟儿。眼泪落在他的脸颊上,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阿哲......”她带着哭腔唤着他的名字,湿润的睫毛扫过他的颧骨。 他应该拒绝的。 可当她的舌尖试探性地舔过他干裂的唇缝时,他竟鬼使神差的动了动嘴唇。这个细微的让步让他瞬间清醒,随即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 方临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吻得更深了些。她的手指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消瘦的下颌线。 陈明哲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让他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缺氧。 不行。 他用尽全身力气偏开头,结束了这个吻。 随后,缓缓的撩起了眼皮:“对不起。” 方临珊僵住了,她慢慢的直起身体,眼眶通红。 见状,他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不敢看她——怕看到她眼睛里破碎的光。 她的眼泪砸在他胸口上,颤抖着再次俯身,却被他又一次躲开了:“不行……” 说话时,他急促的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高领毛衣的领口。方临珊这才发现他的瞳孔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完全清醒,只是本能的避开了她。 “睡吧,”她将他的手臂放回到毛毯下,指尖拂过他手背的淤青:“我不会了。” 最后的这句回应,让男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涣散地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 在药物作用下,再一次缓缓的阖上了眼睛。睡去前,他苍白的指尖居然无意识的勾住了她的衣角,就像个怕被丢弃的孩子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惊醒了。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窗外已是暮色弥漫,暖黄的灯光从厨房方向漫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砰!”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临珊小小的惊呼。他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循声望去—— 厨房里一片狼藉。 小妞儿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平日里总是精致打理的长发此刻胡乱地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间。 她身上套着明显过大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乱七八糟的蝴蝶结,随着她手忙脚乱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奇怪!这火怎么又灭了!”她懊恼地嘟囔着,弯腰去研究燃气灶。 陈明哲这才注意到,灶台上摆着几个焦黑的“不明物体”,隐约能看出煎蛋的形状。 一旁的汤锅里,某种可疑的深色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气味。 方临珊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火,却因为靠得太近,被突然窜起的火苗吓得往后一蹦,手肘撞翻了调料架。 盐罐、胡椒瓶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她慌慌张张去接,结果一脚踩在洒落的胡椒粉上—— “阿嚏!” 一个大喷嚏让她整个人都抖了抖,脸上沾满了面粉和不知道什么酱料的混合物,活像只偷吃失败的小花猫。 他看到她右手食指上缠着创可贴,应该是切菜时不小心伤到的。 “需要帮忙吗?”他站在她背后,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方临珊闻声,猛的回头,沾着番茄酱的脸颊上写满惊愕:“你、你怎么起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那锅可疑的“汤”藏到身后,却不小心打翻了锅盖,汤汁溅在围裙上,晕开一片油渍。 陈明哲缓步走近,他拿起汤勺,在那锅颜色诡异的汤里搅了搅,捞出一块形状可疑的“食材”。 “这是......胡萝卜?” 小妞儿一听,脸瞬间涨得通红:“它、它本来不是这个颜色的....”而且声音越说越小:“食谱上说加酱油会更好吃一些。” 闻言,男人看了看灶台上倒了一半的老抽酱油瓶,又看了看锅里黑乎乎的汤汁,一时无言。 “我是看你发烧......想煮点粥......”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结果米放太多了......就变成米饭了......然后我想加水......”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脸颊上的面粉:“谢谢。” 男人轻声的说道,嘴角微微上扬,整颗心都快化在了这个小丫头的关爱里…… 第374章 被气跑了…… 方临珊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瞪着陈明哲。他正低头喝着她煮的那碗黑乎乎的汤,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真的是一道美味佳肴。 “你昨天晚上都没让我亲你,我现在很生气,你想怎么哄我呀?”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软又委屈,眼睛却偷偷瞄着他的反应。 陈明哲的动作顿了顿,汤勺悬在半空,抬眼看着她,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黑眸,此刻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却依然深邃得让人心跳加速。 “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还带着高烧后的沙哑。 方临珊一听更气了。 “就这?”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几上,俯身逼近他:“天知道,迷迷糊糊昏睡着,竟然还躲开我了!要不是看在你发烧的份上,我早就——\" “早就怎么样?”他突然打断她,唇角微微上扬。 方临珊一时语塞,她本来想说“早就揍扁你了”,可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依然英俊的脸,又舍不得了。 “我......”她咬了咬下唇:“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男人闻言,放下汤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优雅得不像个病人,倒像是在高级餐厅用餐的绅士。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小妞儿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他,但说话却不是很有底气:“要不你别当保镖了,这么危险……给姐去当管家吧,姐一个月给你一千万美金。” 陈明哲一听,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他微微一笑,看着她道:“那郑叔怎么办呀?” “他老了,我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回家养老。” 闻言,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其实,我也不是经常受伤的,我是老板,受伤的都是我下面的那些保镖。” 话音未落,她的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陈明哲,这行这么危险,为啥非得做这个不可呢,干点啥还不能赚个钱呀,为什么非得去拿命赚钱呢?” “可是我不赚这份钱的话,像前天那种情况,谁保护你啊?” 小姑娘听后,脸蛋儿都快垮到地面上了:“帅哥,你该不会真觉得我缺保镖吧?”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是一个最适合你的,最专业的保镖”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深沉的望着她:“像前天晚上那三个歹徒,用的都是东南亚黑市特制的蓖麻毒素匕首,行动路线完全避开所有民用监控,连撤退路线都规划了三套方案。” 听到这儿,方临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不是普通绑匪的缜密,”陈明哲看着她的眼睛:“是专业的杀手。” 这一刻,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她感觉胸口闷得厉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全美有多少安保公司能处理这种级别的威胁吗?”他有点担忧的看着她:“不超过五家,而其中四家,都和某些势力有说不清的关系。” “你是说有人专门雇人来杀我?” “我不确定。”陈明哲摇摇头:“但如果你随便找个普通保镖,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滴水珠从方临珊眼角滑落,她飞快地别过脸去。陈明哲叹了口气,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湿意。 “别怕……”他声音软了几分:“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而且还能保证自己好好的。” “好什么好!”小姐姐带着哭腔捶了他一下,又立刻后悔地摸了摸刚才打的地方:“都伤成这样了。” 男人突然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眼角泛起细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方大小姐,”他故意逗她:“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谁、谁心疼你了!”临珊红着脸反驳:“我是心疼我那七百万!”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小心翼翼地抚上他手臂的绷带,指尖轻得像是怕碰疼他。 见状,陈明哲的目光变得无力,他怔怔得看着她,表情都有点黯淡了:“如果我答应你,尽量少接危险的任务......” “真的?\"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以后不准亲我,不能对我做雇主身份以外的事情......” 小妞儿闻言,瞬间涨红了脸:“你、你你你......这算什么条件?” “很正经的条件,不然,我都没办法再跟你共事了......” 这话一出来,小姐姐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陈明哲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不敢再看她的脸:“字面意思。” 下一秒,方临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向他:“陈明哲,你个大坏蛋。” 抱枕软绵绵地砸在男人的胸口处,又无声地落在地上。他没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明明也喜欢我!” 话音未落,他呼吸一滞:“方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方临珊头上。 她倔犟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误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破碎感:“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听了这句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却冷了下来。像是刻意用这种姿态划清界限:“方小姐,我们只是雇佣关系。” “雇佣关系?”方临珊突然笑了,眼眶却红得厉害:“雇佣关系都会在高烧昏迷的时候,喊雇主名字吗?” “那只是烧的神志不清了而已。” “好......很好。”她点点头,转身就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却硬是挺直了背脊。 陈明哲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靠在墙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客厅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得令人心碎...... 第375章 昏迷中的一个吻 方临珊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出公寓楼,冷风卷着雨后的潮湿扑面而来。 她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可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该死的陈明哲...”她咬着嘴唇,眼眶发烫。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拖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转过街角时,她的脚步彻底停住了。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个男人苍白的脸色,还有他说话时微微发抖的指尖——他明明还在发烧。 “关我什么事!”她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子,却突然想起他左臂渗血的绷带。 心跳猛的漏了一拍,转身就往回跑。 电梯上升的十几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她的手抖得厉害。 “我只是来拿忘在这里的口红......”小妞儿自言自语地推开门,声音却戛然而止。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灯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陈明哲倒在光影交界处,修长的身躯像泥一样瘫在地板上。 “陈明哲!” 方临珊的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的磕在地面上也感觉不到疼。 男人的身体烫得吓人,呼吸又浅又快。 她颤抖着将他的上身抱起来,心脏瞬间揪紧:“阿哲......”这么唤着,指尖轻触他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 可男人却毫无反应,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医疗箱还在茶几上,里面的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她手忙脚乱地找出退烧药,把胶囊拧开,细小的颗粒倒入他嘴里。 但是,他却不吞不咽,没有任何反应,把小妞儿急的,都快哭出声了。 “没事的...会没事的...”她一边哭,一边把水一点点浸入他的口中,感觉到冰凉的水温,昏迷中的男人无意识地闷哼一声。 临珊见状,指尖都在发颤。 胶囊里的白色颗粒沾在他苍白的唇上,随着她灌入的水流,还有一些固执地黏在唇角。 “求你了......”她带着哭腔,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喉结,试图刺激吞咽反射:“咽下去好不好?” 但此刻的陈明哲,就如同一个被剔去全身骨头的人,脑袋无力地歪在她臂弯里。 黑发被冷汗浸透,汗珠一颗颗的顺着发梢滴落,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都没有给出一点反应。 方临珊急的又试了一次,这次她是把水含在嘴里的,俯身贴上他干裂的唇。 温水缓缓渡过去时,她感觉到他的舌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终于,有一个浅浅的吞咽动作。 她一看,如释重负地哭出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的低语道:“你这个傻瓜。” 随后,她小心翼翼的用酒精棉签儿擦过他嘴唇干裂的伤口,昏迷中的男人突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方临珊见状,立刻把双臂缩紧,拇指轻轻摩擦着他紧皱的眉间。 渐渐地,他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头无力地靠在她的臂弯里,呼吸依然急促,但至少不再挣扎。 “你知道吗......”她轻声对着昏迷中的男人说话,手指描摹着他消瘦的轮廓:“我在这个时空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像一把出鞘的剑,见谁都想刺。” 说着,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指尖攥在掌心。 “......水......” 沙哑的气音让她瞬间激灵了一下,陈明哲半睁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她,干裂的唇微微颤抖。 方临珊手忙脚乱地去拿水杯,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双腿发麻差点摔倒。她顾不上这些,缓缓得将水喂到他唇边。 “慢点儿......”她托着他的后颈,看着他艰难地吞咽:“哪还疼啊?” 明哲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他虚弱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泪痕。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很快,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昏睡。但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平稳。 此刻,小姐姐的目光还停留在他的额头上,那里已经不再滚烫,但依然带着病中的热度。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来,为他苍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望着他舒展的眉头,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柔软。这个平日里凌厉如刀的男人,现在,在她怀里,竟安静得像个孩子。 以至于,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她尝到了药味的苦涩。本想浅尝辄止,却在撤离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阻力——怀里男人的唇竟轻轻追了上来。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困在一个半梦半醒的境地。 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干燥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带着病中特有的热度。 “陈明哲......?”她小声唤他,不确定他是否真的醒了。 而回应她的,只是一个轻轻的喘息。 方临珊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一直在推开她,却又这么留恋她。 想到这儿,她又一次俯身,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舔过他干裂的唇缝。 陈明哲便在昏沉中微微张口,任由她探索,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这个吻比想象中还要温柔缠绵。 他的回应虽然迟缓,却格外认真,像是用尽了昏迷中仅存的全部意识。 “你知道是我,对吗?”方临珊贴着他的唇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境。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想要睁开眼睛,却最终只是将额头抵上她的。 这会儿,所有的伪装都被病痛击碎。没有冷漠疏离的保镖,也没有骄傲任性的千金,只剩下两个在晨光中相拥的灵魂。 方临珊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过鼻梁——不知是他的汗,还是她的泪。 片刻过后,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就这样,在她的吻中醒了过来,又睡了过去...... 第376章 等我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就去给你当管家…… 晨光透过纱帘,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明哲的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浮起,最先感知到的是后脑勺下柔软的触感——依然是她的臂弯。 他本该立刻起身的。 可高烧过后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一抬指尖都很费力。 “怎么还不醒啊......”临珊小声的嘀咕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哭过了。 陈明哲闭着眼,呼吸保持平稳。 他能感觉到她俯下身,发丝扫过他的脸,带着淡淡的体香。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额头,似乎在确认体温。 “已经退烧了呀......”她松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他在心里默数着心跳,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要有任何反应。可当方临珊的指尖抚上他眉骨的淤青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睫毛轻颤。 “疼吗?”她小声的问着,指腹的力道轻得像羽毛。 陈明哲几乎要睁开眼睛了。 因为,他从未被人这样温柔的对待过——每一次受伤后醒来,不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就是在安全屋简陋的行军毯里。 从来没有人会把他抱在怀里,用这种心疼的语气问他疼不疼。 “喝点水,好不好?”方临珊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上身给抱高,让他安安稳稳枕在她的臂弯里。 以至于,他都装不下去了,缓缓的撩起眼皮,却在看到方临珊的脸时怔住了。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终于醒了!”临珊惊呼着,手忙脚乱地去拿体温枪,动作大得差点打翻水杯。 陈明哲想伸手扶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别乱动!”她凶巴巴地命令道,手指不自觉地抚过他肋间的绷带:“还疼吗?” 明哲摇摇头,却在她的指尖碰到某处淤青时,肌肉一紧。 “又在骗人”小姑娘红着眼眶瞪他。 阳光在她发顶跳跃,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陈明哲望着她通红的耳尖,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胀。 他应该推开她的,应该重申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应该...... 其实,他有很多很多的“应该”,可却在她面前变成了“脆弱”。 就好像他身上的这些伤口,在没有她的时候,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但在有她的时候,他就很容易皱眉,很容易会疼。 正在这时,小姐姐突然低头,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你在想什么?” 太近了。 近的,他都能数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甚至能闻到她唇上草莓润唇膏的甜香。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撇开了眼睛:“没什么。” “又在撒谎。”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体温枪,在他的额头上来了一枪:“退烧了,三十七度二。” 随后不自觉的笑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可能也只有她能对准他的额头“开枪”了。 语落,就拿过了抱枕,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放到抱枕上,起身时,却被他无意识地抓住了衣角,两人同时愣住了。 陈明哲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方临珊的眼睛却亮了,她蹲下身,与他平视:“陈明哲,你其实很希望我陪着,对不对?” 此刻,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衬得她像某种温暖的小动物。 男人望着她期待的眼神,那句“不需要”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最终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饿了。” 小姑娘一听,笑得眼睛都弯了:“转移话题也没用。”但她还是起身去了厨房,哼着不成调的歌。 剩下陈明哲一个人,无力的望着天花板,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第一次觉得,偶尔示弱,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厨房里就飘来米粥的清香,小妞儿笨拙地搅动着锅里的白粥,时不时探头看向客厅。 心上人安静地躺在那儿,修长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这次一定要成功!”她小声的给自己打气,舀了一勺粥尝了尝,意外地发现味道还不错。 可当她端着碗回到客厅时,却发现那个男人又睡了过去。 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黑发散落在额前,呼吸轻浅,均匀。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疲惫却柔和的轮廓。 小姐姐轻手轻脚地放下碗,蹲下身子,忍不住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皮肤已经不再滚烫,但触感依然温热。 她笑了笑,缓缓抱起他的上身,小声的唤着:“阿哲,醒醒啊,吃点东西好不好?” 男人没有反应,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像是在不满她的打扰。 临珊见状,咬了咬唇,灵机一动,低下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这不,陈明哲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完全清醒,但唇却下意识地回应了她一下。 “醒了?”方临珊的脸退开一点,看到他眼中还未褪去的朦胧睡意。 可他并没有回应,只是任自己被她抱着,带着浓浓的倦意,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姐姐心疼地看着他,突然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然后含进嘴里。 陈明哲虚掩着双眸,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她的唇再次贴了上来。 粥是温的,她的舌尖抵进来时,米香在唇齿间化开。他想咽,喉结滚了滚,却失败了。 方临珊看着,皱了皱眉。 怔怔的盯着他的喉结,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像是在教他。 下一刻,瞧着她的那副小表情,他不自觉的笑了,抬起手,抚上她的脸。 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咸咸的, 流进嘴里,和着粥的味道。 “临珊。”他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能等我两年吗?等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就给你当管家。” 这一次,方临珊没有说话。 她的唇落在他眼角,一下,又一下,吻掉那些咸涩的痕迹,像在盖章,也像是在说—— 好的。 第377章 最好吃的蛋炒饭 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方临珊赤着脚,像只偷腥的猫,悄无声息地溜进陈明哲的房间。 男人还在熟睡。 他平卧在床上,黑发散乱的铺在枕间,平日里总是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晨光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高挺的鼻梁到微微张开的唇,每一处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临珊小心翼翼地趴在床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原来他睡着的时候,和其他平行时空的“阿哲”一样——呼吸绵长,胸膛规律地起伏,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蹭蹭枕头,像个小孩子。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悬在空中,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尖,再到那两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真好看……”她小声的嘀咕着,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呼吸节奏变了。 其实,陈明哲早就醒了。 从她蹑手蹑脚溜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保持着均匀的呼吸,想看看这个小丫头要做什么。 当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唇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好看吗?” 小妞儿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逃,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儿。 “跑什么?”男人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眼底却盛满笑意:“看完就想跑吗?” 方临珊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我就是来看看你退烧了没有!” “哦?”他挑挑眉,慢悠悠地撑起身子:“原来看有没有退烧,是看嘴唇的呀?”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都有点手足无措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谁、谁看你嘴了!我是在观察你的呼吸频率!” “小色鬼。”他低笑,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里跳舞。方临珊鼓起勇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就色你怎么了!” 陈明哲闻言,笑得更深了:“没事儿,看在你色我的份儿上,今天早饭我做。” “嗯嗯嗯嗯嗯……陈管家你做饭是真好吃啊……”这么说着,她的肚子居然还配合着叫了两声。 “我还没上任呢,再说了,管家可没有做饭的服务。”说着,他的鼻尖蹭过她的,呼吸交缠。 “那我加钱!” 陈明哲一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倒不用了,正式上任之前,我也可以给你做饭,但是你要听我话,可以吗?” “有没有搞错,我是老板,你应该听我话才对。” “那算了,我伤还没有太好,要在躺会儿。”他说着,就装腔作势的要躺回去。 “别别别别别……听话听话,我以后肯定听话的,保证。”都吃三天她做的饭了,再吃下去,会中毒的:“你教我做饭好不好?” 闻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其实你不用非得会做饭,谁也没规定女人就该会做饭。” “可是,我想做饭给你吃呢……不有那么一句话吗,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男人的胃,嘿嘿嘿……” 说着,就把他拽下了床,用力推着人家来到了厨房。 男人见状,柔柔一笑,随意的问道:“那你想先学点啥呢?” “你最爱吃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陈明哲愣了一下 他站在厨房门口,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方临珊还保持着推他的姿势,小手抵在他后腰,指尖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居家服传来。 “怎么啦?”她歪着头,发梢扫过他的手臂:“该不会你最爱吃的东西特别难做吧?” 陈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记忆中最后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还是十五年前,爸爸妈妈刚从孤儿院把他接回家的时候,白熙颜顶着个小奶音,这么问了他一句。 “蛋炒饭。”他轻声说着。 方临珊眨眨眼:“就这?” “嗯。”他转身打开冰箱,掩饰微微发烫的眼眶:“最简单的,才最难做好。” 就这样,厨房很快热闹了起来。 方小妞儿手忙脚乱地打鸡蛋,蛋壳碎了一半在碗里。陈明哲站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肩膀,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打鸡蛋要手腕儿用力。” “哦……” “接下来...”他刚松开手,就听见“啪”的一声——那小姑娘就把整碗蛋液扣在了灶台上。 两人面面相觑。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手忙脚乱去擦,却把蛋液抹得更匀了。 陈明哲见状,突然笑出了声。 他很久没这样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整个人在晨光中温柔得不可思议。方临珊都看呆了,指尖还沾着蛋液。 “笨蛋。”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留下一点蛋黄渍:“重新来。” 第二次尝试时,临珊终于成功把蛋液倒进了锅里。油花噼啪作响,她惊叫着往后跳,直接撞进他怀里。 “小心点儿。”男人稳稳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接过锅铲:“看好了,要这样翻炒。”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锅铲在指间翻飞,米饭和蛋液完美融合,渐渐泛起金黄。 小妮子撇撇嘴,突然灵机一动:“啊!我忘了放盐!” 她抓起盐罐就要往里倒,却被明哲一把拦住:“不能太多……” 但是,太迟了。 小半罐儿盐雪崩般的落入锅中。 沉默。 方临珊心虚地抬头,正对上他无奈的眼神。 “对不起嘛...”她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我再试一次好不好?” 转瞬间的,那种熟悉感又涌了上来,好像方临珊不止一次这么跟他在厨房里做过饭:“好。”他听见自己说。 第三次尝试时,他全程握着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交叠,锅铲的碰撞声像某种奇妙的韵律。 当成品的蛋炒饭终于装盘时,方临珊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随即皱起整张脸:“好淡。” 陈明哲却吃得津津有味:“刚好。” “骗人!” “真的。”他抬起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 有可能,也会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第378章 如果他愿意,她会永远接住这样的他,无论多重…… 饭后,方临珊主动提出要洗碗。 因为她今天很开心,虽然蛋炒饭做得不算成功,但陈明哲还是吃完了——甚至夸她做得好吃。 想到他低头吃饭时微微上扬的唇角,便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可洗完以后,返回餐厅时,却发现这个男人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几乎抵在桌沿。一只手还保持着拿水杯的姿势,松松地圈着玻璃杯,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 “怎么睡这儿了?”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 晨光已经变成了午后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这么睡会不会很累呀? 犹豫了片刻,她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想帮他调整到一个舒服点的姿势。 可她的手刚碰到他,陈明哲的身体就猛地一颤,眼睛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锐利得可怕,像是出鞘的刀,带着本能的警惕。 “是我!”方临珊赶紧松开手,心脏砰砰直跳。 男人一看是她,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上。 “我睡着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嗯。”方临珊点点头,还有点被吓到的余惊:“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明哲摇摇头,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而晃了一下。 方临珊赶紧扶住他,揽着他有点瘫软的身体坐回到了椅子上:“再睡会儿吧。” 男人也没有拒绝,而是任由她抱住,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她看着他睡在自己怀里,都能感觉到他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从相贴的皮肤传来。 此刻的他,整个人陷在她怀里,沉得像座崩塌的大山。 那些平日里绷得笔直的线条全都碎了——脖颈无力地后仰,喉结随着艰难的吞咽上下滚动;手臂虚虚垂着,指尖时不时微动一下,像是陷入噩梦的孩子。 “阿哲,我们回房间睡好不好?” 可陈明哲却在似睡非睡中摇了摇头, 眉头皱着,仿佛在梦里依然撑着什么。 方临珊用指尖轻轻抚平那道褶皱,突然摸到了一点点的潮湿,原来他也会流泪。 只是趁全世界都睡着的时候。 正午的阳光渐渐爬过窗户,将两人交缠的发丝染成金色,小姐姐低头看着怀里安安稳稳睡去的男人。 时不时就会把自己的双唇贴上去,摩擦着人家两片薄薄的唇瓣。 “吻够了吗?”陈明哲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没有!”方临珊理直气壮地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七百万月薪呢,多吻几下怎么了?” 话音一落,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他抬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方大小姐,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梦里都听见了。” “那你梦见我了吗?”她突然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这个问题让他呼吸一滞,望着眼前这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期待,像个等待投喂的小宝贝。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拂过她微翘的睫毛:“梦见某个小笨蛋,把饭全都给烧糊了。” 方临珊听后,小脸蛋儿立马红到了脖子根儿。 陈明哲仰头看着她,嘴角轻轻上扬,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他整个人陷在她怀里,像只慵懒的大猫:“我重吗?”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疲惫却放松的轮廓。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有几缕散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 “重死了。”她故意撇撇嘴,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像头猪一样。” 陈明哲闻言,低笑出声,往她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锁骨。 “那你还抱这么紧?”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方临珊感觉自己的耳根发烫:“怕你掉下去。”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像是羽毛轻扫,痒痒的。 方临珊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她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冰凉,带着微微的湿意——是冷汗。 以至于,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还难受吗?” 男人摇摇头,却没有睁开眼睛:“就是有点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让她突然想起他挡在自己面前时的样子——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宽厚得像能扛起整个世界。 而现在,却毫无防备地靠在她怀里,脆弱得像个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一揪一揪的疼 :“阿哲。”她轻声的唤着。 “嗯?” “你好久都没睡这么沉了是不是?”这么问着,便想起刚才唤醒他的那一幕,那警惕的眼神,仿佛睡觉时都在防备着身边的一切。 闻言,男人皱了皱眉,却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声音慵懒的答非所问:“小傻瓜。” 但他已经记不清楚,上次睡这么沉是什么时候了:“临珊……我喜欢你叫我“阿哲”。”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这么叫我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踏实。”就和现在赖在她怀里一样,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心:“很踏实。” 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撞在方临珊心上。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连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超级保镖。”只是一个疲惫的、需要依靠的普通人。 而她,成了他唯一愿意卸下防备的港湾。 想到这儿,小姑娘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在心里默默发誓—— 如果他愿意,她会永远接住这样的他,无论多重...... 第379章 陈教官,你现在保护的,可是屠杀了你整个村庄的人… 陈明哲醒过来时,是睡在沙发上的,坐起身,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客厅空荡荡的。 下一秒,他瞬间清醒,一把抓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编辑好的信息。 「我去公司拿个文件,很快回来,你多睡会儿,别担心」 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抓起外套的同时拨通了方临珊的号码。 嘟——嘟—— 无人接听。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GpS定位——方临珊的车正在返回的路上,距离公寓还有三分钟车程。 下一秒他抓起玄关的枪,冲出房门。 而方临珊这边,到了停车场,停好车,哼着歌解开安全带。她今天心情不错——陈明哲难得睡了个好觉,文件也顺利拿到了。 电梯就在二十米外,灯光惨白,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一辆黑色SUV横停在通道中央,车门猛地弹开,三个戴面罩的男人跳了下来。 小妞儿见状,血液瞬间凝固。 “方小姐,”为首的男人声音沙哑:“有人想见你。” 她的指尖悄悄滑向包里的防狼喷雾,脸上却不动声色:“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向前逼近了一步。方临珊注意到他右手藏在身后——那里肯定有枪。 “我劝你别——” 砰! 枪声在密闭的车库里炸开,震得方临珊耳膜生疼。她下意识闭眼,却没有等到预期的疼痛。 再睁开眼时,为首的绑匪已经倒在地上,膝盖中弹,正抱着腿哀嚎。 “趴下!”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临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 陈明哲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罩住她,与此同时,第二声枪响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水泥柱上溅起一串火花。 “陈明哲!你——” “别动。”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又快又急:“数到三,往右滚。” 方临珊死死咬住的嘴唇,点头。 “一。” 剩下的两个绑匪正在寻找掩体,其中一人已经举起了手枪。 “二。” 陈明哲的左臂肌肉绷紧,握枪的右手稳得要命。 “三!” 方临珊猛地向右翻滚,几乎同时,陈明哲单手撑地跃起,连续三发点射。 砰!砰!砰! 第一发打飞了最近绑匪的手枪,第二发击中他的肩膀,第三发精准命中最后那人的大腿。 惨叫声在车库里回荡。他没有停顿,一个箭步冲上前,枪托重重砸在试图爬起的绑匪后颈。 “谁派你们来的?”他踩住对方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 绑匪痛苦地蜷缩起来,冷笑一声:“陈教官,你现在保护的,可是屠杀了你整个村庄的凶手。” 一听这句话,男人瞬间怔住了,大脑有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 “阿哲小心。”方临珊突然喊道。 原来还有第四个人! 他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枪。子弹穿透引擎盖,击中了躲在车后的偷袭者。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霰弹枪掉在地上。 但现在的他,还是懵的,茫然的看向了方临珊,几乎是本能的说出了两个字:“过来。” 临珊闻言,小跑着躲到他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她能感觉到陈明哲的背部肌肉绷得像钢板,体温高得吓人。 “受伤了吗?”他问,声音低沉。 “没有……你呢?” 陈明哲没回答,因为警笛声由远及近。 绑匪们挣扎着想逃,却被陈明哲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警车刺眼的灯光照进来时,陈明哲已经收起了枪。 他转身将方临珊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没事了,我们回家。” 方临珊在他怀里抬头,发现陈明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库里亮得惊人——那是猎手守护领地的眼神。 而这场关于守护的战斗居然只持续了几分钟,就被他给结束了。 几分钟后,公寓的门锁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男人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的推开,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临珊先进了房间,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双腿发软,可当她回头时,却发现陈明哲还站在门口。 “怎么了?”她问。 一句话就把这个男人叫回了神儿:“没事儿。”一边应着,一边关好了房门。 小妞儿刚想说什么,却在他转身时瞥见他后颈的冷汗——这个在车库里冷静开枪的人,此刻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片。 “对不起啊,一直给你惹麻烦。”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看着她都快皱成折扇的小脸蛋儿问道:“临珊,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啊?这些人和前几天那些人是同一个组织的,他们的手法和配枪是一样的。” “我是正经商人,能得罪什么人呀?就算得罪人,我得罪的也是商场上的人呀,怎么会引出黑道来追杀我呢?”给出回应时,小姐姐都没把他的问话当回事儿。 是啊,她是正经商人,怎么会跟五年前的血案有关呢? 可如果说一点关系没有,为什么要杀她的人,全都是北美雇佣兵组织。 而且,有的人甚至是他同期的雇佣兵。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雇佣兵组织去他们村招人,一共去了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五个人。 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迷茫之下,他用左手轻轻的敲打着腰间皮带上闪亮的银质扣具,动作轻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与此同时,“陈诺”地下总部监控大屏幕上出现了老板用波斯密码发来的命令:“查一下方临珊五年前的商业动作,要详细。” 这个命令发出去以后,陈明哲听着浴室里的流水声,整个人都被负罪感给淹没了。 他想象着方临珊此刻的模样:热水冲过她纤细的肩膀,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她总是明亮的眼睛。 或许她正在哼着歌,手指缠绕着湿漉漉的发丝,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她最信任的人,正在——背叛她…… 第380章 我是凶手吗?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方临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又顺着肌肤滑进浴袍的领口。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陈明哲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远处的黑暗里,连她走近都没有察觉。 “阿哲。” 男人猛地回神,文件下意识往身后一藏,却又在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时皱起双眉:“怎么不吹干?”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可方临珊分明看见他迅速将那份文件塞进了沙发缝隙。 那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某种条件反射,仿佛经年累月的警惕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伤口该换药了。”她故意不去看那个可疑的缝隙,从茶几底下取出医药箱:“刚才在车库有没有伤到。” “没有。”男人的指尖在衣袖上停顿了一秒,也就是这一秒的迟疑,却被方临珊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她问着,动作缓慢的帮他撸起衣袖。 随后,露出了缠着绷带的小臂,方临珊跪坐在他腿边,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边缘还有些发红。 “疼吗?”她的棉签蘸着碘伏,轻轻的点在伤口周围。 “不疼。” “撒谎。”方临珊故意加重力道,满意地看着他肌肉瞬间绷紧:“回来以后,你走神了五次,接电话避开我三次,现在连痛觉神经都失灵了?” 陈明哲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工作上的事。” “是吗?”她抬起眼,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关于我的吗?” 空气骤然凝固。 “因为我现在就是你的“工作”呀……不是吗?” 小姐姐手上的动作继续着,新纱布贴上伤口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新伤口旁边的旧伤。那是枚子弹留下的痕迹,时间刚好也是五年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让你做我的保镖吗?”说着,绷带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下一秒,男人挑挑眉,没有说话。 “你不是看见我,也觉得面熟嘛,其实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她一边帮他裹着绷带,一边说着:“不对,确切的说是“好几辈子”都没分开过。” 话音未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是在哄我吗?” “嘿嘿......”方临珊故意傻笑了两声,抬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阿哲,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没有......” 小姐姐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恋人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明哲一听,垂眸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相信她的——这个念头像根刺,狠狠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对不起。”他最终只是这样回答,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临珊看出了他的犹豫,松开他的衣角,转而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所以,你到底相不相信我?”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玫瑰香气。陈明哲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紧绷的下颌,微蹙的眉头,还有眼中那片化不开的阴霾。 “陈明哲,”方临珊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看着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车库里,要绑架你的那个人是我以前的士兵。”他艰难的开口道。 方临珊听后,手指微微一颤,但并没有松开:“嗯,继续。” “他跟我是一个村子的,当时北美雇佣兵组织去我们村里招人的时候,去了我和另外的四个人,他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是无数透明的蛇。方临珊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脸颊上新冒出的胡茬。 “可是,五年前,我们的村子一夜之间被一伙武装分子枪屠至尽,整个村子三百多口人全部遇难了,包括我父母、我妹妹,还有我从小到大的玩伴。” 听到这儿,小妞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所以现在,他们是来报复的。”陈明哲苦笑了一下:“而你,可能是他们认为的幕后凶手。” 一瞬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突然松开手,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映着窗外的闪电。 “喝一杯?”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陈明哲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她仰头一饮而尽,双眉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方临珊也看着他,眼睛都红了,放下酒杯,唇上还沾着一点酒液:“所以,你其实是怀疑我了,而且还在调查我对不对?” “对不起。” “没关系。”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如果查到点什么,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会本着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态度,从实招来的。”说完,她还故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五年前,跟源空间意识刚融合的时候,为了要到“云豪”的管理权,她就想做件大事,在父亲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于是,她便跟巴林王子合伙在中东买了一块地,想把酒店往中东扩张。 之所以会跟一个小国家的王子合伙,就是想攀附一股当地的势力,来让自己行事方便。 因为那块地皮得到的很顺利,所以她知道,那个小王子肯定是用了一定的手段。 但具体是怎样做事的,她并没有细问,而且事后,由于父亲的反对,那块地皮也一直搁置着,到今天为止已经荒废了。 现在看来,这个时空里陈明哲的家人,还有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在了那块地皮上。 想到这儿,她全身打了个冷颤,眼泪刷一下就流出来了,可却在拼命的掩饰着,不想让身后的男人看出来…… 第381章 宿醉的陈明哲 凌晨三点十七分,方临珊被一阵口干舌燥的感觉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卧室外的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卫生间的夜灯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她揉着眼睛往前走,却在经过客厅时猛地顿住脚步—— 月光透过落地窗,将客厅照得半明半暗。陈明哲歪倒在沙发上,一条长腿垂落在地,手臂无力地耷拉着,指尖还勾着一个见底的威士忌酒瓶。 茶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空瓶,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上凝结成泪滴状的痕迹。 “阿哲!”:方临珊瞬间清醒,小跑过去,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月光下,他的衬衫皱得不像话,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旧伤,睫毛轻轻盖住下眼睑,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醒醒啊......回房间睡好不好?” 陈明哲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突然伸手将她拽进怀里。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的男人香扑面而来,方临珊猝不及防地跌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口。 “临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醉意。 小姐姐见状,挣扎着想爬起来:“你喝太多了,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别走,我好怕。”陈明哲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他闭着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像个撒娇的大型犬。 方临珊闻言,心瞬间软成了一摊水。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融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怕什么呀?”她轻声的问着,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陈明哲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他的呼吸灼热,带着威士忌的醇香,烫得方临珊微微发抖。 “我怕我不能爱你呀,我怕你真的是害我家人的凶手。” 话音未落,小姑娘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不查了方临珊,我什么都不查了。”男人说着,手臂无意识的收紧:“万一真查出点什么来,怎么办呀?” 这些话一落,小妮子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她眼睛红着,声音里都带有哭腔了:“阿哲……阿哲……我……” 陈明哲的瞳孔在月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透亮,里面盛满了醉意和未散的阴霾。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她的轮廓,像是在确认什么珍宝一般。 “临珊……”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爱你。” 这个男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清楚,却让方临珊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没有。”她小声的回答道,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闻言,男人皱起眉,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严重的问题。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却也让那些常年压抑的情感决了堤。 以至于,他凑近她的耳边轻轻的呢喃了一声:“那我现在说……”但话未说完,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栽进她怀里。 方临珊手忙脚乱的接住他,却因为重心不稳,两人一起跌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陈明哲!” 回应她的是一声模糊的叹息,最后,这个男人像摊泥一样,随意的瘫在了她的身上。 “大傻瓜。”小姐姐说着,费力的从地上坐起身,把他安安稳稳的抱在了怀里。 月光悄悄移动,照亮了茶几上的那个相框。方临珊伸手够过来,指尖微微的发抖。 下意识的把双臂缩紧,仿佛下一秒怀中的恋人就会消失一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沉睡中的男人无意识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嘴唇擦过单薄的睡衣布料,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小妞儿红着脸按住他乱动的脑袋,却听见他含混不清地梦呓道:“方临珊,我爱你。” 夜风拂过纱帘,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睡梦中双眉紧皱的男人,突然觉得胸口胀得发疼。 所以,她慢慢俯下身,吻了吻他微蹙的眉心:“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这不,醉酒的保镖像是在梦里也听到了这句回应,微微的扬起了嘴角。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夜风渐渐转凉,方临珊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套,将怀里熟睡的恋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陈明哲的呼吸渐渐平稳,可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月光透过纱帘,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这一刻他梦里那些挥之不去的阴霾。 方临珊轻轻抚过他紧抿的唇角,指尖触到一丝湿润。她怔了怔,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他眼角渗出的泪痕。 这个平日里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竟在梦里无声地流泪。这一幕,让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让他能更舒适地躺在自己怀里。 月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临珊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发白,这是他在极度不安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轻轻敲打着玻璃。陈明哲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 临珊屏住呼吸,看着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警惕,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又做噩梦了吗?” 话音未落,男人的眼神渐渐聚焦,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小姑娘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可她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睡着。他的呼吸太过刻意地平稳,睫毛也在微微颤动。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紧到,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直到,他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 临珊轻轻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在他微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382章 从这一刻起,他不在是一个人了 月光像一层银纱,轻轻覆盖在卧室的每一个角落。方临珊把酒醉的陈明哲扶进来时,他呼吸间还带着威士忌的醇香。 此刻的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看起来睡的很沉。但她知道,他是醒着的——至少没有完全睡着。 因为,她能看到他太阳穴处突突跳动的青筋,能感觉到他每隔几分钟就悄悄地调整一下姿势。 瞧瞧,右手松松地搭在她腰侧,看似随意,实则时刻警惕着不让自己压到左肋下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 “疼吗?”方临珊小声的问着,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陈明哲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梦呓。 但他的眼皮颤动得太刻意了,方临珊甚至能看清他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他在装睡,而且装得很辛苦。 于是,她不再追问,只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后颈处。那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随着她指尖的触碰,他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方临珊胸口发紧——他明明疼得厉害,却还要在她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此刻,壁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男人的呼吸刻意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月光偏移,照亮了他半边脸庞。方临珊看到他下唇内侧有一排细小的齿痕——那是他忍痛时无意识咬出来的。 她伸手想去触碰,却在即将碰到时,被他突然的翻身动作避开了。陈明哲像是梦到了什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要不要喝点水?”她试探着问,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睡意的叹息,甚至故意让嘴角流下一丝口水。 如果不是方临珊正巧看到他额角滑落的一滴冷汗,或许还能真的以为他在睡觉。 “我去给你拿止痛药。”她说着,就要起身。 陈明哲立刻“惊醒”过来,装作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腕:“嗯?怎么了?” “没事,要不要我抱抱……”她一边说着,一边坐起了身。 闻言,男人愣了一下,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下意识的笑了笑,笑容里竟然还有几分害羞。 “怎么,不让抱啊?”边说着,边把他给抱了起来,好像是不容拒绝一样。 下一秒,陈明哲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肋下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睡吧,我不睡了,不困。”临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柔软的关切。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在她怀里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是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的信号。 这不,他的眼皮突然变得很重,重到连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疼痛也似乎退到了某个遥远的角落。 恋人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稳定而有力,像是最安心的催眠曲。 他无意识地往她怀里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将脸完全埋进她的臂弯。 这不,小姐姐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平日里坚不可摧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依赖着她的怀抱。 月光透过纱帘,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他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像是仍在与残留的疼痛作斗争。 每当这时,她就会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一些,而他则会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呢喃,再次沉入梦乡。 很快,到了凌晨三点多,但小姐姐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男人的身上,没有丝毫睡意。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临珊伸手拉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陈明哲身上。 这个动作让他微微的动了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借着月光,她都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伤痕——那是他职业生涯留下的印记。 她看着看着,不自觉的俯身,在一道最长的疤痕上落下一个轻吻。 下一秒,她看到怀里的男人在睡梦中轻轻的勾了勾嘴角。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时,陈明哲的眼皮动了动。 方临珊屏住呼吸,看着他慢慢的睁开眼睛时,给了他一个最甜的微笑:“早。” 闻声,男人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她怀里。 以至于,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却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不疼了?”临珊问着,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陈明哲摇了摇头,慢慢的撑起身子,却在看到方临珊被压得皱巴巴的衣服,和明显僵硬的手臂时,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对不起,我...” 话还没有说完,小姑娘就用一个吻打断了他的道歉,这个吻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嘴唇:“我很开心,你总是能因为我而睡个好觉。” 一听这句话,他脸上的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下那道淡淡的黑青:“你一夜没睡?” 小姐姐笑着耸了耸肩:“不困。” 话音未落,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将她拉进怀里,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谢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房间。 陈明哲的伤口还在,疼痛也许还会回来,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会有人陪着,有人爱着,有人心疼,有人分享喜悦,有人分担恐惧…… 而方临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明白,这个倔强的男人可能明天又会变回那个不肯示弱的“超级保镖”。 但没关系,她总会找到方法,让他再次安心地睡在她怀里。 第383章 我们要偷偷的,才不官宣呢 当陈明哲的黑色路虎缓缓驶入“方氏”地下车库时,方临珊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两人并肩走进大厅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他们,又迅速移开。小妞儿敏锐地注意到,前台小妹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热搜界面——爆方氏千金和“陈诺”老总的恋情。 “方总早!”市场部的张经理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她身后的陈明哲。 以至于,电梯里方临珊终于掏出手机。热搜第一条是某知名八卦媒体发布的九宫格照片,就是那天他们去往游乐场的路上被拍到的。 “拍得不错。”陈明哲扫了一眼,露出一丝古怪的笑:“连后脑勺都没拍清楚,就知道是方氏大小姐。” 闻言,临珊怒瞪了他一眼,手指下滑看到已经炸开了锅的评论区: {卧槽,现实版霸道女总裁爱上我呀!} {这保镖什么来头啊?} {拍的太模糊,看不着一点啊。} ......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门一开就撞见管家郑叔抱着一摞文件,脸色尴尬:“方总,这是一堆媒体、娱记的邀约,公关部建议你开个记者招待会。” 总裁办公室外间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几个助理假装埋头工作,耳朵却竖得老高。 陈明哲刚要转身去自己的办公室,方临珊就一把拉住了他:“一起去。” “合适吗?你去保镖办公室干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方临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外间都听见:“我谈个恋爱还需要藏着掖着吗?”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掷地有声,几个正在假装打字的助理手指悬在键盘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瞧瞧,陈明哲被她拽着手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退缩的女人,此刻正为了他们的感情公然挑战整个公司的目光。 “方总......”郑叔欲言又止,老花镜后的眼睛瞟向走廊尽头:“那记者招待会的事?” “开什么记者招待会呀……”方临珊打断他,从老人手里接过那摞文件,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保镖办公室在二十八楼最西侧,原本是个闲置的储物间改造的。 陈明哲刷卡开门时,方临珊不禁挑眉——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除了标配的办公桌椅外,墙上挂满了各种格斗武器的照片。 书架上整齐的码放着《战术防御》《危机处理》之类的专业书籍,角落里甚至立着一个穿着防弹衣的人形靶。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男人说着,反手锁上门,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比你的总裁办公室小多了,不过...” 他说着,突然一个转身将方临珊按在门上,低头吻住他的唇:“隔音效果不错。” 小妞儿低笑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那我以后经常来这里好不好?” “好阿,给你一个开门的钥匙。”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简简单单的,连个盒子都没有。 方临珊盯着戒指愣了两秒,突然笑出了声:“陈明哲,你这也太随意了吧?” “花里胡哨的那叫做作,不真诚。”边说边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 可戒指刚滑入她的无名指,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公关部林总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方总,记者们已经到一楼会议室了,他们要求...” “让他们滚蛋,本小姐没空。”方临珊提高声音,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故意小声的说了句:“我们要偷偷的,才不官宣呢。” 话音未落,陈明哲直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娇蛮语气逗笑了,冷峻的眉眼舒展开来。 伸手将她戴着戒指的手拢在掌心,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圈铂金:“方总是要金屋藏娇吗?” “藏你个头。”方临珊抽回手,却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眼戒指。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戒面上,折射出的光斑在她精致的下颌线上跳动。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这个时空里见到陈明哲的场景——那时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走进来,看她的眼神既陌生又熟悉。 “明天我陪你去个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你那一身的新伤旧伤。”方临珊说着,还帮她重新打了下领带。 “不用,大多都是旧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检查一下放心啊。”她故意板起脸,手指却下意识地抚过他脸上一道细小的伤疤。 落地窗外,朝阳已经照进办公室里,金色的光芒在实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方临珊看着晨光给他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疤痕都若隐若现了。 要知道,过了这一天,离他查到所谓的真相,就又近了一天。 到那个时候,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的对她吗? 想到这儿,她伸出双臂搂紧了他的腰,陈明哲的西装面料在她的力道下,都出现了褶皱。 “怎么了?” “没事,我是真的不放心,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不好吗?”小妞儿这么说着,竟然都红了眼眶。 男人闻言,轻轻的回抱了她,唇边泛起一抹笑:“好啊,等哪天你有空了,就陪我去。” 闻言,方临珊把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男人香,一时之间都有点哽咽:“就今天下午吧,我认识一个叫麦克的医生,已经约好了。” 陈明哲听后,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道:“原来我媳妇儿都给我安排好了呀,嘿嘿……真幸福,以后就有人管咯。”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助理焦急的声音传来:“方总,今天的例行会议要开始了。” 方临珊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模样:“知道了,马上来。” 边应着,边看了一眼陈明哲,转身开门走了出去,留下那个男人,怔怔的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久久不能回神…… 第384章 颅内有颗子弹!! 晨光透过医院走廊的落地窗,将方临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发现指甲已经在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诊室门上的“麦克教授”名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里面已经安静了太久。 “方小姐,请进来一下。”护士推开门时,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闪烁。 诊室里,麦克医生正在观片灯前凝视着一张ct片。陈明哲懒散地靠在检查床上,见她进来还笑了一下。 “情况不太乐观。”麦克教授推了推眼镜,指着ct片上靠近脑干的一个微小阴影:“陈先生颅内有颗子弹,距离前额叶神经丛只有2.3毫米。” 话音未落,临珊的耳膜突然嗡嗡作响。她看到陈明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复了那副镇定自如的表情。 “你看,它都不会藏一下,居然让医生给找到了。”说着,还笑了笑:“能取出来吗?” 麦克教授闻言,调出另一张三维成像图:“子弹被脑组织包裹形成了瘢痕囊肿。”鼠标圈出一处发亮的区域:“更严重的是,它在缓慢移动,已经导致右侧大脑中动脉血管壁出现剥离。” 说完之后看着陈明哲微微一笑:“我很好奇,为什么子弹会停留在你的大脑里?关键,它在你大脑里还没有爆开。” “当时我戴着防爆头盔,可能就减弱了它的冲击力。” 大夫一听这句话,脸上明显一惊,接着问道:“几年了?” “六年多了,而且当年的医生说没什么危险的,如果时间长了,被脑组织包裹好,它就像大脑里的一个囊肿一样,不用费心去管它。” “那可能是没有预测到它会移位。” 方临珊听着他们的对话,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有什么症状需要注意吗?”她听见自己冷静到可怕的声音。 “突然的晕倒,瞬间的失语都是危险信号。”麦克教授说着递给陈明哲一张注意事项清单:“尤其要避免情绪激动和剧烈运动。” 随后,他顺手把清单塞进口袋,动作漫不经心。 甚至还在走廊里,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对她说道:“其实也没啥事,医生就容易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你,但是这个最坏的结果出现的几率也许不到百分之一。” “嗯,我知道。”边说,边努力的挤出一个笑:“我肚子有点饿了,我们去吃城西那家生煎吧?” “好啊,生煎要排队,现在去刚好。”他轻声的应着,仿佛刚才诊室里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走廊拐角处,她明明瞥见陈明哲悄悄将一颗止痛药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这不,停车场里,他坚持要开车。方临珊看着他发白的指节紧握方向盘,突然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A thousand Years》,陈明哲跟着哼了几句,跑调得厉害。 “难听死了。”她笑骂道,声音却是哽咽的。 随后的红灯时,他突然倾身过来吻她。这个吻带着止痛药的苦味和血的铁锈味,温柔得让她心碎。 后方车辆的喇叭声惊醒了她,分开时发现他的睫毛是湿的。 到了生煎店里人声鼎沸,两人点了两笼招牌生煎和两碗牛肉粉丝汤,还特意嘱咐服务员,两碗都不要香菜。 “等将来我们俩退休了,也开一家生煎店,好不好?”陈明哲看着她开口道,筷子尖在醋碟里画着圈:“小店,我做厨师,你做服务员。” 方临珊闻言,微微一笑:“嗯,整个拉斯维加斯就这一家中国生煎店,到时候我们再开一家肯定赚钱。” 话音未落,男人抬头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明:“其实我厨艺真的很好,像他们这种,差不多我都会做。” “放心,你老板我永远记得,月薪七百万的男人,除了不会生小孩,啥都会。”边说着,边冲他调皮的一笑。 “七百万让你包月,都便宜你了,我是拿时薪的,一小时最低三十万。” “啥!?”这么一吃惊,到让她想起了那天在警察局,她告诉那个警察,月薪七百万雇得陈明哲时,警察意外的眼神。 “不用那么吃惊,七百万包月是我的打折优惠。”一边说,一边把一个小生煎包塞到方临珊的嘴里。” “为什么会给我优惠呀?” 闻言,男人装腔作势地思考了片刻:“大概是因为你长了一张大众脸,让我第一次看到就觉得很面熟。” 方临珊一听,眼前闪过了在这个空间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我当时怎么没看出来你觉得我面熟呢?就觉得你那个西装挺贵的,穿起来也挺好看的。” “因为你傻呗,太肤浅了,只看表面。” 就这样两个人边聊边吃,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 回程的车上,陈明哲睡着了。方临珊将车停在路边,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星光下,他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刚刚保存的电话号码。 “麦克教授,关于那颗颅内子弹...”她的声音很轻,目光流连在男人安静的睡颜上:“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一通电话后,她整个人都快到了绝望的边缘,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恋人,无力感爆棚。 那么,她到底还能帮他点什么呢? 此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重叠在一起。 方临珊轻轻靠向陈明哲的肩膀,感受着他胸膛微弱的起伏。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肌肉依然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应对危险。 “临珊……”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喉结上下滚动,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小心啊。” 月光从云层间漏下来,照亮了他的半边脸。方临珊握住了他的手,柔声的安慰道:“睡吧,我好着呢,没一点危险,是你做梦了。” 这不,男人就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一般,呼吸渐渐平稳,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第385章 毫无温柔的吻 陈明哲的手指死死捏着那份调查报告,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耳边只剩下血液冲击鼓膜的轰鸣。 “为什么会这样,真的是她……”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调查报告上,结果清晰的刺眼——那块地皮完全属于“方氏”酒店名下。 就为了一块地皮,全村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赶尽杀绝,这是他的临珊能做出来的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下一秒,他的膝盖突然失去力气,踉跄着扶住墙壁,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击中,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为什么...”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画面——她为他包扎伤口时微颤的指尖,深夜噩梦后落在他额头的轻吻……这些全都是谎言吗? 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惨白的脸。陈明哲突然发疯似的,把手中那张报告单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 此刻,男人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哽咽。想起方临珊的那张脸时,脑袋就像炸开了一样疼痛。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指尖悬在熟悉的号码上方。想质问,想听她亲口否认这一切。但最终,只是沉默地锁上了屏幕。 转身时,余光瞥见茶几上的相框——照片里那两个女孩正在望着他苦涩的笑。 “对不起,对不起……”说着,他的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令他痛苦地抱住头。在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房间的门被缓缓的推开了。 这不,方临珊进门时,手中的雨伞还在滴水,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当目光落在客厅地板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呼吸瞬间凝固了。 “阿哲!”她甩开高跟鞋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可是,当陈明哲看清来人时,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的往后缩,后背“咚”的一下撞在了茶几上:“你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擦过。 “你怎么了?头疼是不是,有没有药?放哪儿了?我拿给你。”一边说着,一边本能的伸手去抱他。 “滚开!”他突然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她。 临珊踉跄着跌坐在地,整个人都有点懵:“阿哲,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啊?” 她的声音在发抖,目光扫过被撕碎的文件时,像是有根绳子捆住心脏一样——因为,最害怕的一天还是来了。 闻言,陈明哲抬起头,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演得真好......这半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疼痛打断了他。鲜血从他鼻孔流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方临珊再次扑上去,这次直接用身体压制住他挣扎的动作:“听着!那不是全部真相!”她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这时,男人的抵抗越来越弱,但眼神中的抗拒丝毫未减。他双手无力的抓住她的肩膀,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骗子......” 这个称呼像刀子一样捅进方临珊的心脏。她突然捧住他的脸,狠狠的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毫无温柔可言的吻,更像是某种绝望的宣泄。牙齿磕破了他的嘴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她能感受到他起初的抗拒,僵硬的身体和紧闭的牙关。但她不管不顾,舌尖强硬地撬开他的防御,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征服他。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陈明哲真的变弱了。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剧痛,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剔走了骨头的尸体一样。 当她终于放开他时,他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躺倒在她怀中。 随后,她臂弯突然一沉。 男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完全瘫软下来,重重的陷进她怀里。 脑袋无力地后仰,露出苍白脖颈上跳动的血管。方临珊慌忙托住他的后脑,指尖立刻陷入被冷汗浸透的发丝——湿冷得像溺死者的头发。 “阿哲。”小姐姐的声音在发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的眼睑半阖着,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瞳孔已经彻底散开,方才还激烈抗拒的肢体,此刻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 方临珊的手掌贴上他的胸口,白衬衫下的心跳微弱又紊乱,仿佛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醒醒……”她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触感像在拍打一块逐渐冷却的大理石。 陈明哲的头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脖颈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柔软,仿佛颈椎已经无法支撑脑袋的重量。 把临珊吓得,更紧的抱住了他:“阿哲,对不起,对不起……”她把他往上托了托,陈明哲的脑袋立刻向后垂落,脖颈弯出了一道脆弱的弧度。 恍惚间,他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眼皮缓缓的撩起,嘴唇一张一合中,含糊不清的吐出了几个字:“放开我。” 小妞儿闻言,手臂瞬间僵住了。 怀里的恋人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得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他试图抬起手推开她,可指尖只是微弱的动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落。 “放开我,放开……”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如刀子一样扎进方临珊的心脏。 她本能的收紧了双臂,却在听到他痛苦的闷哼后立刻松开:“阿哲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家人也在那个村子。” 话音未落,男人的睫毛颤抖着,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混着血迹消失在发丝间。 临珊想要擦去他脸上的血痕,却在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被他用尽全力别开了脸。 但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最后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下,呼吸也变得更加微弱。 以至于,又一次放任自己“睡”在了她的臂弯里…… 第386章 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她怀里,将她当作此生最恨的人 方临珊站在沙发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窗外淅沥的雨声衬得屋内更加寂静,只有陈明哲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浮动。 他平躺在沙发上,头无力的歪着,苍白的侧脸陷进柔软的抱枕里。一只手臂垂落在沙发边缘,手指微微蜷曲。 月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消瘦的脸颊上——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他的嘴唇干裂发白,时不时轻微颤抖,吐出几声模糊的呓语。方临珊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支离破碎的词:“方临珊......我......不能爱你了......” 下一秒,她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不能爱我了吗? 月光透过纱帘,在陈明哲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多想现在就摇醒他,告诉他真相——那场灭村惨案不是她做的,是巴林那个刚继承王位的小王子派人下的手。 可是...... 小姐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一个保镖,就算实力再强大,也不能抗衡得了一个国家的暗黑势力啊。 “对不起......”她轻抚陈明哲汗湿的额发,声音哽咽:“真的对不起……” 这不,男人仿佛听到了这个声音,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他的配枪,这个本能的防卫动作让方临珊心如刀绞。 她轻轻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感受到掌心那道为救她而留下的疤痕。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啪嗒一声打在玻璃上。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夜晚,陈明哲扒着歹徒的车窗救下了她。 而现在...... 她颤抖着抬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整个人都有点发抖,刚想摸上他的脸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往日锐利的黑眸,此刻布满血丝,看向她的目光里全是破碎的绝望:“走吧,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永远……” 闻言,方临珊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不能说呀,不能让他孤身一人去跟一个国家的势力作对:“阿哲,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村子里会有你的家人。” 话音未落,陈明哲‘噌’的一下坐起身,眼神如一把利剑射向了她,以至于她不自觉的后退了好几步。 “方临珊,为了一块地皮,你杀了全村三百多口人,这就是你吗?为了做生意,不择手段。” 说着,他的眼神又瞬间变成了绝望:“不是,这不是我认识的方临珊,我的方临珊不是这样的。” 语落,居然起身,向她一步步的走了过来,像是要确认,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小女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方临珊。 而小姐姐一看心上人的这副模样,眼泪立马模糊了视线,她瞧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青筋暴起,嘴唇因愤怒而颤抖着,却已经失去了血色。 “阿哲,你听我解释......”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下一秒,陈明哲瞳孔猛的收缩,抬手想要碰到她,却在抬手的刹那整个人剧烈一晃。 临珊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眼神突然失去了焦距。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让他整个人重重地栽进她怀里,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 “阿哲!” 她慌乱地托住他的后脑勺,却摸到了一手心的冷汗。 这个男人的身体在她臂弯里软得像一滩水,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睫毛轻轻颤抖着,似乎还想挣扎着保持清醒,但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以至于,她不堪重负的跪坐在地板上,但是,怀中的恋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沉,原来他瘦了,半年来瘦了这么多。 以前结实的肩膀,现在摸上去全是骨头。衬衫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狰狞的疤痕——那是三个月前为救她而留下的。 这会儿,她的一滴泪砸在陈明哲苍白的脸上,颤抖着去擦,却看到他的眼角也有泪水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阿哲对不起!”她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嘴唇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对不起。” 就这样,窗外的雨声渐大,方临珊抱着昏过去的男人,感觉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 她突然注意到他右手还紧紧握着什么东西——居然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在游乐场吃完的冰激凌杯,廉价的塑料杯已经褪色,却被他保存得完好如初。 见状,方临珊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打在陈明哲脸上,而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替她拭去了。 “陈明哲,你就是恨我,也要活着恨我。”她一边哭,一边喊,一边用力的摇晃他。 男人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脑袋像个坏掉的玩偶般后仰着垂落,脖颈弯出一道令人心疼的弧度。 方临珊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恋人,感觉他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于是,她扯过沙发上的毛毯裹住他,却被他无意识地挣开。 不得已,她把双臂缩的更紧了一些。 雨声中,抱着昏迷的陈明哲,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至少此刻,他还在她怀里。而不是像清醒时那样,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永远消失”。 此刻,她轻轻吻上了他滚烫的额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那个褪色的冰激凌杯,想起游乐场里他第一次对她笑的模样。 而现在,那个会对她笑的陈明哲,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她怀里,将她当作此生最恨的人。 第387章 我想再雇你一个月,我怕那些人还会来杀我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沙发上的,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方临珊跪坐在沙发旁呆呆的看着他。 此刻的她,昂贵的真丝衬衫皱得不成样子。精心打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着青白。 那张总是妆容精致的脸也惨白如纸,睫毛膏晕染成一片,在眼下拖出两道狼狈的黑痕。 他缓缓的起身,看着她满脸的无奈:“你为什么还不走?” 说完,男人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连在董事会上永远凌厉的眼睛,都盛满了他读不懂的情绪。嘴唇无声地开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可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心疼,因为他不应该心疼她:“你走吧,我爱上你就已经错了,所以要立刻终止这个“错”。” 小姐姐闻言,伸手想碰他,却在半空停住了。纤细的手指上,他送的戒指还在闪闪发光。 乖乖的把手放下来后轻声道:“我想再雇你一个月,我怕那些人还会来杀我,我不想死。” 天知道,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正当的借口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我还愿意保护你?”这句话几乎是陈明哲吼出来的,他眼睛血红,瞪着面前这个正在发抖的小女人。 这会儿的她,睫毛湿漉漉的,每一次颤动都像是要落下泪来。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退让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她蜷缩的姿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完全不像那个杀伐决断的方总:“我给你两千万,行吗?求你了,我不想死。” 闻言,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看着她的狼狈,胸口泛起一阵阵钝痛。明明是她犯的错,为什么还要装无辜? “你不想死?”男人说着,脸色铁青:“你有脸说这句话吗?卡迪村三百多条人命,难道他们就想死吗?” 话音未落,她仰着头看他,一滴泪终于落下。陈明哲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又硬生生忍住。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方临珊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人用力刺了一刀:“那你是不是也很想我死?很想报仇?” 他闻言,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小妞儿见状,眼泪砸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仰着脸看他,喉间的脉搏清晰可见——那是他曾经无数次亲吻过的地方。 “你明明知道答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卡迪村的事......”临珊开口道,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她这么一说,陈明哲激灵了一下,全神贯注的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因为他一直都在等她的解释,或者直接否认这一切。 “我很抱歉。” 但话一出来,他的眼神僵住了,喉结剧烈的滚动着:“滚。” 语落,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方临珊似乎站了起来,却又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 他用力把背脊绷得笔直,强迫自己不要转身去扶她。 “那我死了,你就报仇了,报完仇,你就别当保镖了好不好?这份工作太危险了。”小妞儿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似乎已经接受了,已经认命了。 下一秒,男人的背影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线条僵硬得像是被冰封住。 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的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森白。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喉咙,却硬是咬紧牙关没有转身。 方临珊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步的距离,而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但是她真的不想放弃呀,每一个空间里的阿哲,她都想找到,都想带回去,可怎么每次都这么难呢? “其实我已经会做胡萝卜汤了,知道要少放酱油。”这是她最后的努力了,赌一次吧:“你保重,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们都是专业的杀手,那不用你参与,你也应该很快就能报仇了。” 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可陈明哲听了这句话,整个人都有点发抖,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方临珊血肉模糊的尸体摆在自己面前。 这不,绝望的闭了闭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三千万。” 话一出来,身后的小姑娘立马停住了脚步:“好。” “先付一半定金。”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方临珊慢慢转过身,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刷卡还是转账?” 男人刚想开口回应,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小女人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化作模糊的光影。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耳边只剩下血液冲击鼓膜的轰鸣。 “阿哲?” 方临珊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明哲想伸手抓住她,却发现双臂重的要命。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陈明哲!”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感受到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躯。 她身上的气息幽幽萦绕,像是暮春时节最后一场细雪,温柔地裹挟着他沉沦。 这气息太过熟悉,让他恍惚间又回到那些相拥而眠的深夜,她的发丝散落在他颈间,呼吸轻浅如羽。 也行,他在心底轻叹,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至少此刻,他又能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贪恋地蜷进她温暖的怀抱。 这几天来,夜不能寐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那些被恨意啃噬的痛,都在她收紧的双臂间化作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质问真相,不想再伪装恨意,甚至累到不愿再开口说一句原谅。 就这样吧,让他暂时卸下所有伪装,像个迷途归家的倦客,安静地枕在她臂弯里。窗外雨声渐密,而她怀中的温度,是他冰冷世界里最后的慰藉。 第388章 带你去别的地方,我家不安全了。 陈明哲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进来。 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刺目的光线,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压住了——方临珊正枕在他的胳膊上。 她的睡颜近在咫尺,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平日里总是抿得紧紧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散落的发丝有几缕黏在他手臂上,随着呼吸轻轻拂动,带来细微的痒意。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这算什么?他在心里冷笑,明明是她犯的错,现在却摆出这副无辜的模样。 可当他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时,那股恨意又莫名消减了几分——她到底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此时,方临珊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这个本能的亲昵动作让陈明哲呼吸一滞。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她总是这么不自觉的亲近他,醒着也是,睡着也是,最终让他彻底的沦陷在了她的温暖里。 “阿哲……”小姑娘突然惊醒,迷蒙的双眼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你醒了!”她猛地直起身,又因为动作太急晃了晃。 陈明哲下意识想扶,却在碰到她手臂的前一秒硬生生收回了手。 可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她的眼睛,这不,她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又很快恢复如常。 “渴不渴?我去帮你倒点水。”说着,她便起身去倒水,背影单薄得像张纸:“医生说你不能情绪太激动,以后要注意点哦。” “不用了,我不渴。”陈明哲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一会儿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离开这里。” 闻言,方临珊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她慢慢转回身,手里捧着的水杯微微晃动,水面荡起细小的波纹。 “去哪啊,不在你家了吗?”该不是反悔了,又要把她给赶出去吧,想到这儿,小妮子被吓的,脸蛋儿瞬间就跨到地面上了。 男人一看她这个小模样,一时之间都有点气自己的心软:“我家不安全了,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方临珊一听,指尖在杯沿收紧,骨节泛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晨光中,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明哲看着她垂下的睫毛,想起从前每次他生病,她都会蛮横地逼他喝下一整杯温水。 而现在,这杯水就放在那里,谁都没有去碰。 “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他开口道,声音异常平静:“我带你去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去哪儿啊?”瞧瞧这姿态低的,说话几乎都是没声音的,不仔细听,还以为她只是张了张嘴呢。 “放心,只要你钱照付,我绝对会保你一命。”天知道,这是多么口是心非的回应。 闻言,小妞儿还想再说点啥,可瞬间就被陈明哲拉到了一块浅色的地板上。 下一秒,这块地板居然神奇的往下降,转眼间竟变成了一部电梯。 电梯开始下行时,方临珊的高跟鞋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半寸。男人余光瞥见这个小动作,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当电梯门无声滑开,方临珊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她的高跟鞋在金属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却在第三步时突然停住——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世面的集团总裁都怔住了 “陈诺”的地下总部远比她想象中庞大得多。挑高近十米的穹顶下,是一个有足球场大小的开放式空间。 数十块全息投影屏悬浮在半空中,实时显示着整个拉斯维加斯的监控画面。 身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环形控制台前忙碌穿梭,低声交谈的声音与电子设备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原来你公司就在你家地下呀!”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明哲,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但陈明哲就像没听到一样,伸手在门口的虹膜识别器上轻轻一扫。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更为惊人的场景。 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训练场,十几名特勤人员正在进行近身格斗训练。 他们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拳脚相交时发出的闷响让方临珊的耳膜微微发颤。 “b区是武器研发中心。”陈明哲指了指右侧的透明防爆玻璃房:“你最好不要靠近。” 但方临珊的目光却被左侧一整面墙的LEd大屏幕给吸引了,因为那上面出现了她们家十几个赌场的实时监控画面。 “陈明哲,你监视我家赌场!?”小姑娘说着,脸都绿了:“你……” “老大,查出来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小姑娘就跑过来插话了:“他们确实是一伙退役的雇佣兵……” 说到这儿,还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方临珊:“为首的,的确是当年卡迪村的幸存者。” 男人听后,指节瞬间泛白,金属战术桌被他捏出几道凹痕。 整个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方临珊身上。 而方临珊站在原地,脸色比头顶的冷光灯还要苍白。 “继续说。”陈明哲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冰。 以至于,她眼看着那个说话的小姑娘不安地舔了舔嘴唇:“根据dNA比对,领头的叫阿泰尔,是当年卡迪村小学的体育老师。” 边说,边调出了全息投影,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影像旋转着浮现:“他在那次屠杀中,失去了妻子和两个孩子......” 听到这儿,方临珊突然踉跄了一下,高跟鞋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陈明哲下意识伸手,却在半途硬生生转了个弯,抓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还有呢?”他盯着杯底残留的冰块。 “他们在黑市搞到了一部分炸药,看样子,就是冲着方小姐来的。” 这个小姑娘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原地,留下方临珊一个人,看着脸色铁青的陈明哲,一时无言…… 第389章 固执到令人发指的陈明哲。 “满意了吧?”陈明哲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冰碴。 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女人苦涩一笑:“你多厉害呀,能逼一个保镖去保护一个杀了三百多条人命的杀人犯。”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关键你还杀了他的家人。” 闻言,方临珊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当胸刺穿。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部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面,精心修剪的指甲在墙壁上刮出几道刺眼的白痕。 “我没有......”她下意识的想解释,却在开口的瞬间突然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改了口:“对......对不起......” 指挥中心的冷光灯在她脸上投下惨白的光影,将那些未干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 陈明哲看着她的样子,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却又立刻被更汹涌的怒火淹没。 “方临珊你够了吧!”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讥讽得令人心惊:“整整五年,报仇几乎成了我唯一的信仰。”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可现在,你却让我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全息投影在他们之间闪烁,实时显示着阿泰尔团伙的最新动向。那些红点在地图上移动,像是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你......你非得报仇不可吗?” 陈明哲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他一步跨到她面前,带着硝烟味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方临珊。”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比任何怒吼都可怕:“可能尸首都找不到了。” 小姐姐一听,睫毛剧烈的颤抖着,在眼下投出一片不安的阴影。 她看着陈明哲充血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 因为压抑着情绪,他的呼吸粗重得像负伤的野兽,每一次喘息都牵动肩膀上的伤口,渗出新鲜的血迹。 “那你就不能放下仇恨好好生活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阿晴!”方临珊的话都没说完,陈明哲突然大吼一声。 这声怒吼在空旷的指挥中心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传感器都微微颤动。 几乎是在同一秒,刚才那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小姑娘立刻出现在门口,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老大。”阿晴站得笔直,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警惕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陈明哲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钉在方临珊脸上:“以后,方小姐在这里的日常,由你安排和照顾。”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谁的骨子里:“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不准离开她身边半步。” 阿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但职业素养又让她迅速收敛了惊讶:“明白。” “要谨慎……”陈明哲冷笑一声:“毕竟,我们的方总,可是价值三千万的‘贵重物品’。” 这话一落,方临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随后的日子里,她也想明白了,既然是寄人篱下,她就必须要乖一点,甚至要学会做一个称职的“贤内助”。 起初,她笨拙地尝试着融入这个充满硝烟味的世界。 当陈明哲带着一身血腥气深夜归来时,她会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当他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小憩时,她会轻手轻脚地为他盖上毛毯。 这些细微的举动,她做得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 不出几日,整个地下总部都察觉到了变化。战术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保温壶,里面永远装着温度刚好的咖啡。 医务室的药柜里,开始出现各种养胃的草药茶包…… 而这一切,陈明哲终于在某个凌晨发现了。 那天他结束通宵任务回来,意外发现厨房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只见方临珊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专注地搅动着一锅冒着热气的汤。 她的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颈边,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你在干什么?”他站在门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 方临珊明显被吓了一跳,汤勺“当啷”一声掉进锅里。她慌忙转身,脸颊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我......我看你最近胃不好......”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就熬了点胡萝卜汤......” 男人一听,目光扫过料理台,那里整齐摆放着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卖相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我不饿。”他硬邦邦地说道,之后转头就走,好像跟方临珊有永远赌不完的气。 而且不光不吃她做的饭,还不穿她洗的衣服,固执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因为,只要是临珊洗的衣服,熨烫的衬衫,总是原封不动地挂在衣柜里,连一丝褶皱都没被动过。 她洗好的战术背心,第二天必定会出现在脏衣篓中,像是被人故意揉皱丢进去的。 就连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袜子,他也要重新拆开再叠一遍才肯穿。 这种无声的抗拒比任何言语都伤人。 终于有一天,方临珊忍无可忍了。 她抱着一大堆刚洗好的衣服,气势汹汹地闯进陈明哲的私人训练室。 他正在击打沙袋,汗水顺着紧绷的背肌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明哲!”她将衣服重重摔在地上:“你今天必须给我穿上这些衣服。” 闻言,男人停下动作,转身时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瞥了眼地上的衣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方总这是要改行当保姆吗?” “你!”小姐姐气得眼眶发热:“这些衣服我洗了三遍!消毒液都用了半瓶!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 陈明哲一听,故意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回应道:“我不穿仇人洗的衣服。” 语落,转身便走了出去,留下脸蛋儿都气绿了的方临珊,就差“哇”的一下哭出声了。 第390章 她会死吗? “陈诺”地下总部第三层的红光突然开始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往常的寂静。 方临珊站在生物检测门前,疑惑地眨了眨眼。 门框上方的激光扫描仪像只警惕的眼睛,不断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投射出一圈诡异的红色光晕。 “奇怪......”她小声嘀咕道,抬手在传感器前晃了晃:“才出去一会儿就不认识我了?” 身后的阿晴见状,倒吸一口冷气。 临珊转身,看见小姑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阿晴?”小姐姐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却见对方猛的后退两步,手里的平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警报声骤然拔高,变成尖锐的啸叫。 走廊尽头的安全门轰然开启,陈明哲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勤冲了出来。 他原本冷峻的脸,在看到方临珊身上那圈红光的瞬间,变得铁青。 “解释。”他一把掐住阿晴的脖子,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手指深深陷入小姑娘的颈动脉:“我给你三秒。” 下一秒,阿晴的双脚离地,脸色迅速涨红。她徒劳地抓着陈明哲的手腕,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阿哲!放开!”方临珊一看,冲上去掰扯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你疯了吗?” 可陈明哲的手臂却纹丝不动,肌肉绷得像钢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方临珊腰间——那里的红光最强烈,正以诡异的频率闪烁着。 他终于松开阿晴,任由她瘫软地滑倒在地,剧烈的咳嗽。 “那你说。”他猛地拽过方临珊的手,腕上类似手表的微型电脑立刻跳出危险警告:『检测到纳米级爆炸物载体』。 方临珊的呼吸停滞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游走的红光,突然想起超市洗手间里那个撞了她的清洁工——那人戴着口罩,但露出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 当时她只觉得腰间一疼,像被蚊子叮了下... “我们只是去了趟超市。”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全程阿晴都陪着,除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除了我去洗手间那一小会儿。” 一瞬间,整个走廊鸦雀无声,所有特勤队员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手指搭上了武器保险。 方临珊看着他们警惕的眼神,胃部一阵绞痛——这些人昨天还和她一起吃饭,现在却像防瘟疫一样防着她。 “陈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安全主管”的徽章:“应该立刻送方小姐去防爆屋。” 闻言,陈明哲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伸手想碰方临珊,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扯下自己的战术外套裹住她:“走。” 防爆屋在地下七层,需要经过三道气密门。方临珊被红光笼罩的身影在银灰色走廊里格外醒目,像个行走的警示灯。 她感觉陈明哲的手虚扶在她背后,既不敢碰她,又不愿离她太远。 “我真的没事。”她试图扯出个笑容:“可能就是超市的防盗系统。” “或许你说得对。”陈明哲打断她,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方临珊你记住,你答应过,要听我话的。” 这么说着,他们就已经穿过了第二道气密门,扫描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安全主管盯着扫描仪上的数据,皱眉道:“炸弹已经激活……”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倒计时三十分钟。”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眼神锋利如刀:“张教授,你回去吧,我来拆。” 张教授——那位年长的安全主管,眼眶微微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 他看向陈明哲,声音也是沙哑的:“这个装置,只有半颗纽扣大小,想拆除它,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闭嘴。”陈明哲怒吼着打断他,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某种近乎暴戾的压迫感。 教授闻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而方临珊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后,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看着几步之外的防爆屋——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已经半开了,内部的空间狭小而冰冷,像是一口提前准备好的棺材。 她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认命般的笑。 随即甩开陈明哲,冲了进去。 “方临珊——!”男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但已经晚了。 防爆屋的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气密锁自动扣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从里面反锁了门。 而陈明哲,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他见状,惊了一下,拳头随即重重的砸在防爆屋的观察窗上:“开门!”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掌贴着冰冷的防爆玻璃:“方临珊,我命令你开门!” 小姐姐闻言,没有回头,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防爆屋内的红光打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 她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倒计时投影——00:29:47,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陈明哲心脏上扎了一刀。 “技术组!”他对着监控大喊一声:“给我破译门禁系统!快点儿!” 技术员听令,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不行啊,要破解,至少要四十分钟以上,时间不够。” 男人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再次扑到观察窗前,看到方临珊正轻轻抚摸后腰那个发光的蓝点,疼得微微皱眉时,让他的胸腔像被人生生撕裂。 “你出来......”他的额头抵在玻璃上,声音突然低得近乎哀求:“临珊……你……你答应过,会听我话的,出来,乖一点,我们一起想办法。”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是他眼角的一滴泪…… 于是,方临珊终于转过了头,看着他,双手隔着玻璃,抚在他脸的位置上:“阿哲,我死了,你便报仇了,就别做这一行了行吗?太危险了。” 见状,陈明哲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哽咽,抬起胳膊,将宽大的手掌贴在玻璃上,跟她掌心相合,仿佛这样就能穿透生死,触摸到她…… 第391章 完了,她是真的非死不可了。 方临珊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在金属地板上刮出几道细痕。 后腰的蓝点像块烧红的烙铁,灼得她脊椎发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下巴尖悬成摇摇欲坠的水珠。 她听见防爆屋外陈明哲的拳头砸在观察窗上的闷响,每一声都像砸在她太阳穴上。 “方临珊!”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砂砾般的粗粝感:“看着我!” 小姑娘闻声,猛地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 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让他看见自己发抖的睫毛,和因为害怕而涨红的双颊。 但手腕儿上的倒计时数字,又刺得她视网膜生疼,00:15:32,00:15:31,每一秒都像是在撕扯她强撑的镇定。 这时,窗口处突然传来“咚”的震动。临珊条件反射的绷紧肩胛,余光瞥见陈明哲的掌纹在玻璃上压出带血的印记。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的嘴唇被咬出深深齿痕,像条搁浅的鱼般张着嘴喘息。 “临珊别怕,你把门打开,能拆的,我会拆。”他把声音放轻,很温柔的看着她。 小姑娘见状,喉头动了动。后腰的纳米丝突然窜过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出青白,硬生生把呜咽咽成一声短促的气音。 男人见状,呼吸声骤然加重,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方临珊我求你了,你把门打开,把门打开。”现在的他,声音也是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滴。 “我不跟你生气了,我不生气了,真的,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死,一起死,不要留我一个人,方临珊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一个人。” “不行。”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这么说着,她低头看了看只剩一分半钟的倒计时,终于,眼泪像决堤一样倾泻而出。 本能的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沿着墙壁缓缓的滑坐在地,她是真的怕啊,不怕是假的呀。 不仅怕死,更怕疼,不得已,她开始在脑海里碎碎念:「灵灵救命啊,难道我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我可以拼尽全力保你一命,但炸弹是在你身上的,如果还能活命,在这个空间的医学上,怎么都解释不通。」 「而且就算是威力最低的炸弹,你这个空间里的身体也会被炸烂,能不能再用,还得另说。」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这次非死不可了!?」 语落,临珊就听到了灵核的一声叹息「算了,别勉强了,主人这个空间里的意识咱不要了吧,太难搞了,你搞不定他的。」 「我其实……」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通讯器里传来了陈明哲一声破碎的气音。 “临珊别怕,阿哲在呢,阿哲在,别怕……” 闻言,小妞儿在恐惧中艰难的抬头。 看见恋人的脸紧贴着窗子,眼底的血丝蛛网般蔓延,暴起的青筋从太阳穴延伸到脖颈,眼泪一滴滴的往下落。 “阿哲。”她颤抖着站起身,抬手在玻璃上虚划几下,像要擦掉他脸上的泪珠:“好,我不怕了,你能不能别在这儿了,我担心过一会儿,我会很难看。” 正在这时,倒计时三十秒的提示音响起。小妮子下意识的用手堵住了耳朵,像是怕听到爆炸时的那声巨响。 然后,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下总部都跟着摇晃了两下,临珊的意识瞬间被弹飞出去。 警报声戛然而止的瞬间,防爆屋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陈明哲整个人都是茫然的,盯着那扇缓缓滑开的金属门——里面涌出的热浪裹挟着焦糊的血腥气,扑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 硝烟尚未散尽的防爆屋里,地面中央静静躺着半个焦黑的戒指。那是他刚刚才送不久的。 此刻的男人,作战靴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的视线机械地扫过四周——墙上喷溅状的暗红痕迹,天花板垂落的电线呲啦冒着火花,角落里半融化的平板电脑还在固执地闪烁着「00:00:00」的红光。 然后,他看到了她。 方临珊的左臂已经不见了,肩膀处露出被高温熔断的森白骨茬。 男人缓缓的跪下来,作战裤被地上尚未冷却的金属碎片烫出焦痕,但他感觉不到痛。 伸手去碰她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簌簌落下碳化的碎屑,露出下面一小片完好的肌肤——那里还留着昨天她生气时,不小心用指甲刮出的红痕。 “临珊……”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是人类发出的。 防爆屋的排风扇终于开始运转,吹起方临珊一缕没被烧焦的头发,发丝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像他从前装睡时,恶作剧的触碰。 血从他刚才被震开的虎口滴落,混进地上黏稠的液体里。 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试图拼凑她的右手——那只手如今只剩三根手指。 防爆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阿晴的尖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明哲把方临珊半焦的头轻轻托到自己膝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有块弹片扎在她眉心,他小心翼翼地拔出来,金属刮擦骨头的声响,让他想起她总抱怨他刮胡子太吵。 “老大。”有人颤抖着来拉他:“让医疗组......” 陈明哲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立刻踉跄着后退。 天知道,那是一双所有光都被抽走的眼睛,黑洞洞的眼眶里,只剩下两个还在渗血的窟窿。 他脱下战术外套裹住方临珊残缺的身体时,一块烧焦的皮肤粘在了他袖扣上。 那是她后腰的位置,曾经有个小小的胎记,现在那里只剩下炸弹植入口的金属环,边缘还连着几根被烤熟的神经纤维。 当陈明哲抱着她站起来时,临珊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靴面上,他低头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眼里流出来的血。 防爆屋的应急灯突然亮了,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他站的僵直,走的缓慢,怀里的人形只剩模糊的一团,像是被顽童揉烂又随手丢弃的纸偶…… 第392章 失去了方临珊的陈明哲。 后来的陈明哲派人通知了方天雷。 他站在基地停机坪上,看着方家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方天雷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时,那个曾经叱咤商场的男人,此刻步履沉重得像具行尸走肉。 陈明哲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的站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半个戒指——高温熔毁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焦黑的皮肤组织。 “临珊为什么会梦游?”他问出这句话时,呼啸的风裹挟着航空燃油的气味灌进喉咙。 方天雷的西装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九岁那年,她和她母亲被绑匪关在集装箱里八天。” 陈明哲闻言,指节突然泛白,金属片边缘刺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她母亲割腕让她喝血活了下来......最后死在了那个箱子里……医生说那是创伤应激症,只是以梦游的形式表现出来了。” 话音未落,男人的呼吸停滞了。 他突然想起防爆屋里方临珊蜷缩的姿势,像极了胎儿在母体中的模样。 原来她不是在躲避炸弹,而是在那个金属棺材里重新变成了九岁的小女孩儿。 以至于,方天雷转头走的时候,他都没再追问方临珊要葬在哪里,因为他已经没资格再多问一句了。 再后来,他失明了。 医生说是爆炸震伤了视神经,陈明哲却觉得这更像某种惩罚——惩罚他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这不,黑暗反而成了庇护所,至少不用看见餐桌上永远空缺的座位,不用看见衣柜里那件她常穿的丝质衬衫,不用看见浴室镜面上她用口红画的笑脸正在慢慢褪色。 可记忆比视觉更残忍。 半夜惊醒时他总会下意识摸向身侧,冰凉的床单上似乎还留着她的体温。 吃饭时脱口而出的“别挑食”悬在半空,再没人会把胡萝卜偷偷夹进他碗里;没有人在愿意为他煮一碗醒酒汤。 洗澡时,他仍习惯性避开左侧,那里曾经摆着她最爱的沐浴露,泡沫顺着她长发滑落在他背上的温度,如今都成了凌迟的刀。 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是复仇的执念。 漫长的黑暗里,他把那半个戒指攥在手心里,捧着那个已经掉了色的冰淇淋杯。故意让自己的心口一揪一揪的疼,因为这种痛楚,能让他确信自己还活着。 就这样,三个星期后,视力恢复的那天,陈明哲在镜子里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凹陷的眼窝里嵌着两颗灰败的眼珠,像被雨水泡烂的枪械零件。 他把状态调整好,穿上方临珊帮他洗的外套。 窗外的暴雨拍打着玻璃,陈明哲将他的枪别进后腰。 据调查,那个团伙有八个人,所以他带了九颗子弹。 半个小时后,雨夜的废弃工厂里,男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正门口。 他没有穿防弹衣,也没有戴耳机,甚至没有穿战术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把枪。 而工厂内的八个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单枪匹马闯进来。为首的刀疤脸刚抬起头,陈明哲的枪就已经响了。 “砰!” 第一枪,精准命中刀疤脸身旁壮汉的右腿膝盖。子弹穿透骨头的闷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已经跪倒在地,捂着腿哀嚎。 男人并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枪口微转—— “砰!砰!” 两枪连发,左侧两个刚摸到枪的男人同时膝盖中弹,重重栽倒。其中一人的手枪刚举到一半,就被陈明哲一脚踢飞,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操!干他!” 剩下五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枪。可陈明哲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他侧身避过第一发子弹,同时抬手—— “砰!” 第四个人的大腿被洞穿,血花迸溅,那人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油桶。 陈明哲没停,脚步如鬼魅般向前逼近,枪口稳如磐石。 “砰!砰!砰!” 三枪,三颗子弹,三道血线。 第五、第六、第七个人几乎是同时跪倒,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陈明哲是怎么开枪的,只觉得腿上一凉,下一秒剧痛便席卷全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了下去。 整个枪战,不超过十五秒。 七个人,七枪,七条腿。 没有一枪致命,但每一枪都精准到令人胆寒。 厂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他的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最后一个人——刀疤脸。 刀疤脸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可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陈明哲的枪口已经抵上他的脑门儿。 他缓缓的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陈教官,看在是同一个村的份儿上,你饶了我吧。” 闻言,陈明哲清冷一笑:“我很佩服你,你给你的家人和村民报仇了。”说着,眼神如刀一样刺向了他:“所以,现在换我给我的女人报仇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抵在喉咙上。 刀疤脸一听,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说:“没有,我们没有杀那个女人,我们只是在计划报仇,但是还没有实施,没有真的杀那个女人。” 下一秒男人的眼神迷茫了一下,随即清明,对呀,这一帮亡命徒怎么会有那么精细的纳米炸弹! 想到这儿,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枪口微微下压了一寸。 刀疤脸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燃烧的怒火上,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最后突然扬了扬嘴角:“回去吧,那块地皮还在,回去重建卡迪村,不要再打打杀杀了,你报仇的对象已经死了。” 说完,朝他大腿开了一枪,转身就走,留了这八个人的命,留下一颗子弹,活着回到了他的小公寓。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重新查了一遍卡迪村的屠杀案。一个陌生的名字,跳进了他的视野范围,巴林国王——卡立法。 方氏的内部资料显示,五年前,“豪云”酒店合伙当时还是王子的卡立法,收购了中东的一块地皮,想要合作酒店项目,最后,这个项目却不了了之了。 而他们收购的那块地皮,正是卡迪村…… 第393章 他的爱人从未为真正离开 陈明哲的客房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裂痕。 他侧卧在床上,怀里紧抱着方临珊的枕头,指腹机械地摩挲着枕套上那处她睡觉时蹭出来的褶皱。 “临珊......”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粷的墙面:“你在恨我是不是?” 床头柜上的相框里,方临珊穿着白色连衣裙在阳光下微笑,玻璃反射的月光正好刺进他的瞳孔。 凌晨三点多,他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的背脊贴着湿冷的床单。 梦里,方临珊在防爆屋门口碎裂成沙的画面还在视网膜上灼烧。 随后,他重重的摇了摇头,走进浴室。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他对着镜子洗了又洗,终于又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这不,洗的干干净净之后,便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摊开的文件已经三小时没有翻动,他的视线,黏在马克杯沿那个褪色的口红印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咖啡在舌尖泛起记忆中的苦涩。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褪色的口红印,恍惚间,又看见方临珊偷偷往他杯子里加糖时狡黠的眉眼。“生活太苦了,得加点甜”,她总是这样说,可现在连这点甜都成了奢侈。 书桌抽屉缓缓拉开时,发出年迈般的呻吟,褪色的冰淇淋杯静静的躺在绒布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极了那天方临珊鼻尖上的汗珠。 “你知道吗?”他轻声对着空气诉说:“那天是我第一次吃冰淇淋。” 游乐场的霓虹仿佛还在眼前闪烁,过山车俯冲时,方临珊紧紧攥住他手腕的触感至今未消,她惊叫过后大笑的模样比任何糖分都甜。 回忆到这儿,他的眼眶突然发烫,仰头深呼吸,却压不住喉间翻涌的哽咽:“我是缅甸华裔……”这句话在唇齿间辗转了二十年,如今终于说给最该听的人了。 哪怕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战火中蜷缩在防空洞的孩子、被硝烟熏黑的十指、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 孟加拉孤儿院里永远不够分的毛毯、结冰的冬夜只能抱着流浪猫取暖、直到那个雨天,爸爸妈妈撑着伞向他伸出手,给他更名为白熙帆。 卡迪村的炊烟第一次有了归属的味道。 “爸爸走的那天......”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说‘孩子,你长大了,照顾好妈妈和妹妹。’” 可最终,他谁都没能护住——母亲的缝纫机还停在未完成的裙摆上,妹妹和发小儿的配枪,还紧紧的攥在手中…… 看着尸横遍野的卡迪村,焦土上盘旋的乌鸦发出刺耳的嘲笑。他跪在废墟里一片片拼凑亲人的残骸,指甲缝里嵌满血泥。 “当我以为你是凶手时,我多想恨你啊......”陈明哲将冰淇淋杯抵在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方临珊总是在他睡着时,落在他眉心的吻。 复仇的烈焰曾灼烧得他面目全非,却在触及她眼泪的瞬间溃不成军:“但拼命用力也恨不起来,所以,我只能逼着自己跟你赌气。” “不吃你做的饭,不穿你洗的衣服,不跟你待在一起。”男人说着,眼泪一颗颗的往下落:“可我却怎么也没想到,我的临珊是在保护我呀。” 因为,他一个普通老百姓,再怎么强大,终究斗不过一个国家的势力,所以,爱他的这个女人,宁可做了他的仇人,把真相封存在唇齿间,到死都没有告诉他真正的仇人是谁。 此刻的窗外,暮色苍茫,最后一缕月光掠过杯底干涸的冰淇淋渍。 陈明哲突然笑起来,泪珠砸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回响:“方临珊,你要等我,等我办完该办的事,马上就过来找你。”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爱人从未真正离开。 她就在那里——在他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在他每一次对空举杯的清晨,在他失明时摸索过的每一寸黑暗里。 就像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指尖几乎要触到他颤抖的睫毛。可她的阿哲却看不见她,听不见她,更感受不到她落在他手背上的泪。 从防爆屋硝烟散尽的那天起,她的意识就一直在这个空间里,从未离开。 她看着他失明;又看着他复明,指腹一遍遍描摹刻痕;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轮廓,像一柄被思念锈蚀的刀。 甚至他去找那帮亡命之徒时,她依然跟在身后,徒劳的想要替他挡下每一颗子弹——尽管那些子弹只会穿过她透明的身体,最终嵌进墙壁里。 现在的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她多想告诉他——放下仇恨,好好活着;多想在黎明时分,像从前那样用冰凉的手脚把他闹醒…… 可她已经触碰不到这个世界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她的枕头入睡,看着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看着他活成她最心疼的模样。 原来最残忍的相守,是生死相隔后,她依然看得见他全部的痛,却再也不能给他一个拥抱。 「走吧,总不走,时空隧道会关闭的。」很明显,这是灵灵的声音,故意把她从飘飞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走你个鸟啊,你tmd不救我,还好意思说。」这个回应,几乎是方临珊喊出来的。 「不是姐姐,你有点常识行不行啊?当时你的身体都被炸碎了,是主人用外套把你兜走的,如果你再有呼吸,不怕让这个空间的人们当未解之谜研究吗?」 「那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有别的选择吗,不是在防爆屋把自己炸碎,就是在整个地下基地跟其他人同归于尽。」那么小的炸弹,神仙都拆不了。 「既然当时你都选择了,就应该马上走啊,回源空间呀……干嘛还在这个时空死赖着。」天知道,时空隧道可不是给她一个人永久开的。 闻言,小姑娘又下意识的看向了陈明哲,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但他现在的这个状态,她是真的放心不下嘛…… 第394章 永无止境的思念 这天晚上的雨很大。 陈明哲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目光落在玻璃窗自己的倒影上——那双眼睛,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死寂。 此刻,他缓缓的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窗面,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再也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临珊……” 他低低的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像是某种无情的嘲笑。 她不在了。 这个认知,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凌迟着他的神经。 现在的他,手里攥着那半枚戒指——边缘已经有些氧化,但是他却每时每刻都会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要知道,这枚戒指就算她睡着了,都不曾摘过。而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戴了:“临珊,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雨声依旧。 随后,男人恍恍惚惚的走到浴室,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剃须刀在下巴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血珠渗出来,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 他记得方临珊每次看到他刮破皮肤时,都会皱着眉凑过来,用指尖轻轻抹去血迹,然后小声抱怨:“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可现在,再没有人会这样责备他了。 这不,他苦涩的一笑,抬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指腹沾着猩红的液体,像是某种残酷的提醒——她真的已经不在了, “临珊,我饿了……”从浴室里出来,他浑浑噩噩的来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对着厨房的方向喃喃自语。 恍惚间,厨房的灯亮了。 暖黄的光晕里,他看见方临珊站在灶台前,纤细的背影被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 她系着那条淡蓝色的围裙,正握着锅铲翻炒着什么,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被风吹拂的柳枝。 陈明哲怔怔地望着,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动。瓷砖冰凉的温度透过拖鞋传递到脚心,可他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在发烫。 “临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这场易碎的梦境。 下一秒,锅铲碰撞的声响戛然而止。 方临珊转过身来,手里端着盘子,热气蒸腾中,她的面容有些朦胧,唯有笑容清晰可见。 “我知道我错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他似乎看到她将盘子往前递了递。 他急切地伸手去接,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瓷盘坠地的碎裂声没有响起。 男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臂在黄色的灯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许久,他才缓缓的收回手,指节抵在唇边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夹杂着颤抖的喘息。 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眼的瞬间,浓郁的烟火气突然充盈鼻腔——炒过头的焦香,放多的酱油味,还有她总爱撒的那把多余的葱花。 以至于,绝望中的他,做了个端起碗的动作,想象米粒黏在唇齿间的咸涩。 这一次,他一定会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沾在碗沿的那颗饭粒都要用指尖抹去。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光悄无声息地漫进来,照亮了空荡荡的餐桌。 那里本该有两副碗筷,现在只剩一层薄灰,在光影里浮沉,如渺小的星辰。 他的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不存在的炒饭。 第二天清晨,天气不错。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一块光斑正好落在他的手边,这个一夜未睡的男人,憔悴的令人揪心。 这会儿的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客房,抱起床上恋人的枕头,把头深深的埋在里面,贪婪的吸吮着。 “陈明哲,你以后也会喜欢我的。”这是她说过的,她总是这样,念着念着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是盛满了星光。 而现在,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了。 以至于,他就这样呆呆的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就好像有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盯着怀里的枕头,迷迷糊糊的,似乎看到方临珊站在他旁边,笑着抚上了他的脸:“你怎么又熬夜呢?不好好睡觉。”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临珊……”他哑着声音,低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水流声,回荡在他浑浑沌沌的大脑中。 客厅里,电视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可他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脑海里全是流水声,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踮着脚够书架最上层的书,发丝垂落在颈间;她窝在沙发里看小说,看到感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她站在厨房里,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阿哲,我在这儿呢。” 幻听。 又是幻听。 陈明哲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也许他活不了多久了,都已经出现幻觉的时候,等待他的,应该就是死亡。 但是在死亡之前,他一定要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见面之后,好对她有个交代。 他侧脸贴上怀里软绵绵的枕头,就像枕在她的臂弯里一样:“临珊……” 一声轻唤之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里的水流声也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 “临珊,我好累呀……” 陈明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他重重的栽倒在床铺上,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方临珊蹲在他身边,轻轻抚摸他的脸。 于是,他嘴角微微一扬,任自己沉沦...... 第395章 快要碎掉的男人 方临珊看着晕倒在床上的陈明哲,就像d空间里那样,让灵核用能量把她的意识罩住,出现了一个临时的身体。 有了身体以后,小姐姐坐到床沿上,想要抱起这个已经昏迷的男人。 但他的身体却像一具被抽去骨骼的人偶,毫无生气地陷在蓬松的床垫里。 她伸手穿过他的腋下,掌心立刻触到嶙峋的肋骨,那凸起的弧度硌得她心口发疼。 “阿哲......”她轻声唤他,声音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陈明哲的脑袋无力地后仰着,脖颈弯折出一个令人心疼的弧度,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缓慢滑动。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能睁开眼睛,只是从干裂的唇间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临珊将手臂横贯过他汗湿的后背,那截脊柱像串起珍珠的细线,每一节骨突都清晰可辨。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身上有外星能量的关系,还是怎么回事。 当他的重量完全压过来时,她居然发现,他轻得可怕。曾经能轻松将她抱起的臂膀,如今软绵绵地垂落在身侧,指尖泛着缺氧的淡紫色。 小姑娘下意识的收拢怀抱,却听到他胸腔里传来一声微弱的杂音,吓得立即松了力道。 “临珊......”这个字眼被碾碎在男人的唇齿间,化作一缕颤抖的喘息。 小姐姐闻声,把他的脑袋慢慢抬高,抵在自己的锁骨处,冷汗立刻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料。 随后,陈明哲的右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手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留着骇人的青紫。 她想握住那只手,却发现他连最基本的抓握都维持不住——曾经握着枪救她的手指,此刻竟瘫软的让人心揪。 “临......珊......”男人突然挣扎着开口,泪止不住的顺着眼角往下流。 此刻的他,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不知是因为低烧还是什么。一滴汗顺着太阳穴滑落,途经眼尾的细纹,最终消失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之间。 方临珊用唇碰了碰他发烫的额头,尝到咸涩的味道。 这不,她突然感觉怀中的躯体正在缓慢坍塌,如同被雨水泡软的纸灯笼,很快就会消失一样。 “别走……我好好睡觉,永远都不醒来,你就会永远在我梦里是不是?”陈明哲说着,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后背弓出惊人的弧度,肩胛骨如同即将破茧的蝶翼,在单薄的衣服下剧烈颤抖:“对不起,临珊对不起,别走,别丢下我。” “阿哲,我在这儿,我在呢。”方临珊边应着,边用力的搂紧他。 “不要走……临珊不要走……”他破碎的情求混着血丝溢出嘴角。 小姐姐见状,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手臂环住他瘦削的脊背,掌心下嶙峋的骨骼硌得她生疼。 天知道,这会儿的陈明哲,身体在她怀里不停的发抖,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枯叶,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我不走,阿哲我不走,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哪儿都不去。”她轻声的哄着,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说话时,嘴唇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儿。 可陈明哲似乎听不进去,苍白的指尖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力道却轻得可怜,连布料都没能攥皱。 小姑娘一看,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低头吻上他的发顶,再慢慢移到双唇,如小鸡啄米般一下又一下。 “阿哲,我在,我一直在......”她一遍遍的重复着,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但话音未落,男人的身体忽然又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好大一会儿,居然清晰的说出了一句话:“方临珊,不管这是梦境还是幻觉,我都不想醒。” “我好想你啊,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临珊对不起……”他缓缓的吐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却重重的砸在方临珊心上。 “我知道,我知道......”她嗓音发颤,手指轻轻抚过他紧绷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 可陈明哲的呼吸却越来越急,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细微的杂音。他的睫毛轻颤,却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因为,他怕一睁开眼睛,这熟悉的怀抱就消失了。 所以,他只是费劲的动着嘴唇,努力的想发出声音,不过,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两句话累到他了。 以至于这一刻,他只能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回家......” 闻言,临珊看着他,心疼的,说话都不是很清楚了:“好,我们回家,”她哽咽着应道,尽管知道他可能已经听不清了:“我们马上回家。” 说完,她似乎看到这个男人轻笑了一下,唇角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却又很快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打断。 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方临珊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擦越多,鲜红的痕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我以后吃你做的饭,穿你洗的衣服好不好?”他气若游丝地说着,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握住她的手,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 小姐姐见状,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的疼痛。 直到他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点的瘫软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让他好像睡在一圈光晕里。 “睡吧,”她轻声的哄着,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别怕,阿哲别怕,一切都是真实的,是真的,我没走,我哪都没去。”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这句话,男人的睫毛终于不再颤动,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陷入了安宁的梦境。 方临珊一动不动地抱着他,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数着他每一次心跳,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阳光依旧温暖,窗外依旧有鸟鸣,而他依旧在她怀里,睡的很沉…… 第396章 很深的羁绊 他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她怀里。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几缕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前,衬得他脸色更加灰败。 这会儿的他,睫毛在梦中颤动,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不安地转动着。 干裂的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胸口都要跟着起伏一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角,嘴唇一张一合的,像梦呓似的呢喃着:“临珊别怕,别怕......” 小姑娘一听,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慢慢的揉搓着,似乎想把他苍白的皮肤搓出一点红晕来。 这会儿,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触碰,男人的唇瓣微微颤抖,又溢出一声气音:“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方临珊心疼的看着他,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阿哲,醒醒啊。” “方临珊......”他就这么梦呓般的呢喃着,仿佛真实的感触到了什么。 “阿哲,阿哲......”小姐姐一边唤着,一边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让两个人的意识慢慢重合...... 再睁开眼时,咸涩的海风迎面扑来。 巨大的集装箱像钢铁森林般矗立在眼前,锈迹斑驳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远处,海浪拍打着码头,发出沉闷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海水混合的气味,潮湿而压抑。 她愣了一瞬,低头看向自己——还是那身衣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可触感却无比真实,连海风拂过皮肤的凉意都清晰可辨。 “阿哲?”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没有回应。 所以,她顺着集装箱间的通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码头回荡。突然,她听到一阵微弱的啜泣声——是个小女孩儿的哭声。 一瞬间,她的心脏猛地揪紧,循着声音跑去。拐过几个集装箱后,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小小的自己,大约八九岁的模样,被麻绳捆着手脚,眼睛蒙着黑布,蜷缩在角落里。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站在小女孩面前的,竟是少年时的陈明哲。 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工装服外套沾满了灰尘,额角还有一道血痕。 可他的眼神却坚定得不像个少年,手里紧握着一根生锈的铁管,挡在小女孩和三个彪形大汉之间。 “滚开!”为首的绑匪恶狠狠地吼道:“小兔崽子别多管闲事!”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铁管的手指发白,却没有退缩:“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 “找死!敢挡我们的财路。” 吼完,绑匪猛地扑上来,少年敏捷地侧身躲过,铁管狠狠砸在对方膝盖上。 惨叫声中,另外两个歹徒也冲了上来。方临珊想冲过去帮忙,却发现自己像幽灵一样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以至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陈明哲被打得遍体鳞伤。 他的工装服被撕破,嘴角渗出血丝,却始终死死护在小女孩面前。当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歹徒们咒骂着逃走了。 少年踉跄着跪在小女孩面前,颤抖的手摸摸她的发顶,却没有解开她眼上的黑布:“没事了......” “哥哥,我妈妈还在里面,她怎么样了?” 少年闻言,看向了身后的集装箱,有一个女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集装箱里,可他告诉小女孩儿的却是:“没事,你妈妈很好。” 方临珊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她九岁那年遭遇的绑架案。 绑匪把她和妈妈关在一个集装箱好几天,而妈妈为了救她,从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蒙住她的眼睛,把自己的血给她喝。 直到她被救时,很多人都不想让她看到母亲的惨状,所以一直都没有给她解下那块布。 以至于她一直不记得救她的人长什么样。 此刻,她的视线已经模糊,看着少年艰难地背起小女孩,一瘸一拐地往警车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阿哲!”方临珊用力去抓他的手,却只抓到一把光点。 下一刻,场景突然转换。 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少年躺在担架上被推往手术室。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担架外,指尖还勾着一条鹅黄色的发带——是小女孩挣扎时掉落的。 “患者多处骨折,脾脏破裂......”医生的声音渐行渐远。 方临珊跪倒在地,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明哲总说她长得很面熟,原来在这个时空里,他们早有羁绊。 就这样,风再吹来时,她便回到了陈明哲家的阳台上,那个男人一只手托着酒杯,一只手攥着她小时候的发带,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 原来,在父亲告诉他,自己小时候被绑架过时,他就想起了这段往事,当年的他,正好在那个码头当搬运工。 此刻,海风的味道骤然消散。 方临珊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怀里的男人依然安静地躺着,可触感却比梦境更加真实,他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阿哲......”临珊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却又怕弄疼了他,连忙松开。 陈明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轻轻的颤了颤,泛白的双唇微微张开,溢出一丝气音,像是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陷在混沌的意识里。 小姐姐看着这样的他,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其实她知道,自己是有责任的,如果不是她非要得到那块地皮,他的养父母就不会死,他就不会背负这样一个复仇的担子。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对不起......” 窗外,晨光渐渐漫进来,落在陈明哲的脸上,将他苍白的皮肤罩上一层光晕,而他,又一次安安稳稳的睡在了她的怀里…… 第397章 真实的“梦幻” 月光透过纱帘,在陈明哲的床前洒下一片银霜,其实他早就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听到的是方临珊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那声音如此清晰,却带着空灵的回响,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他屏住呼吸,却感受不到她的一丝气息,闻不到她身上惯有的玫瑰香水味,甚至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没有。 这一切都让他不敢睁开眼睛,生怕惊扰了这场太过奢侈的幻梦。 睫毛在黑暗中细微地颤了颤,又立刻归于静止。就连胸口都不敢有明显的起伏,像个虔诚的信徒般维持着假寐的姿态。 多少次了?在每个头痛欲裂的夜里,在止痛药带来的混沌中,他总以为自己回到了她身边。 可每次睁开眼睛,面对的只有惨白的天花板,和颅内那颗子弹压迫神经的嗡鸣。 所以这一次,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此刻,柔软又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这个抚摸太熟悉了——方临珊总爱这样梳理他的头发,说他黑发里藏着星星。 可这会儿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月光般的凉意。这让他更加确信,又是那颗该死的子弹在作祟。 “阿哲......” 她唤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听过的哽咽。陈明哲的心脏猛地抽痛,指尖无意识蜷缩进掌心,又在意识到可能惊散幻影时强迫自己放松。 不能回应,不能惊动,否则这场梦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睁眼的瞬间分崩离析。 随后,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眉骨的疤痕,那是当年救她时留下的印记。 陈明哲记得,那天集装箱里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他抱着蒙眼的女孩冲出来时,眉骨被铁棍击中。 当时,鲜血糊住了眼睛,导致一直都没看清楚她的样子,直到长大后也没能认出来,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却一直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居然没认出你来,”这句话是方临珊说的,她的声音像风穿过枯枝:“你会伤心吗?” 下一秒,男人整个人颤抖起来,这触碰太过温柔,温柔得让他眼眶发烫。 他死死的闭着眼睛,生怕一睁眼,泪水就会决堤。 突然一片温软的唇贴上他的额头。 这个吻轻得像羽毛飘落,却重若千钧。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恍惚间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是幻觉吗?还是止痛药又开始作祟? “我知道你醒了。”她的呼吸近在咫尺,真实得令人心碎。 闻言,陈明哲的喉结滚动着,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多渴望这是现实,多渴望睁眼就能看见她明媚的笑靥。 可他不敢赌,不敢再经历一次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痛楚。那颗子弹不仅夺走了他的健康,还日复一日地蚕食着他的理智。 小姑娘见状,握住了他颤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没有温度,只有月光般的凉意:“我是来告别的。”她说。 这句话像利刃刺进胸膛。 男人想要抽回手,却被紧紧握住。她继续说着,声音轻柔如往日哄他入睡时的呢喃,每个字都带着离别的决绝。 “你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不用再想着报仇了,因为我是有错的,如果不是我非要得到那块地皮,你的养父母和你的妹妹都不会死。” 话音一落,陈明哲的呼吸变得急促,苍白的脸颊因压抑情绪而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像个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她的手,却在触及她毫无温度的肌肤时浑身战栗。 这不是他的临珊,他的临珊应该是温暖的,鲜活的,是会在他做噩梦时把他搂进怀里的。 “看看我好不好?”她一声声哀求着:“好好道个别,可以吗?” 话音未落,一滴泪终于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方临珊俯身吻去那滴咸涩,这个吻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明哲颤抖着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的笑颜如穿透乌云的月光,美得让人心碎。 “一定要走吗?”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她笑着将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虽然那里已经不再跳动。 下一刻,他突然像个孩子般崩溃大哭。死死的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消散的“魂魄”。 泪水浸透了她鹅黄色的连衣裙,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条,如今却成了寿衣。 “带我走......”他哽咽着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却没有嗅到一丝丝的气味:“求你了......” 临珊轻轻摇头,发间的珍珠随着动作摇晃。她捧起他的脸,在苍白的唇上落下最后一个吻。 这个吻没有温度,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深刻。 “好好活着,活着想我......” 语落,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般渐渐消散。 陈明哲疯狂地想要抓住她,却只抱住满怀月光。枕边那半枚婚戒突然坠落,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惊醒了这场太过真实的梦境。 他猛地坐起身。 月光依旧凄清地洒在床前,枕巾早已被泪水浸透。 地面上,那半枚孤零零的婚戒折射着冰冷的光芒,仿佛在嘲笑他徒劳的挽留。窗外,一片枯叶轻轻拍打窗棂,像极了告别时温柔的触碰。 他伸手去摸额间,那里还残留着虚幻的吻痕。 此刻,脑袋又开始疼痛,那颗子弹在颅内肆无忌惮,庆祝又一次成功地戏弄了他。 陈明哲苦笑着捡起婚戒,月光下,内圈刻着的“Forever”显得格外讽刺。 风突然掀起纱帘,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他怔怔地望着窗外,恍惚间看见鹅黄色的裙角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是幻觉吗?还是她真的来过?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缓缓将婚戒放回到床头柜上,冰凉的金属闪闪发光,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月光依旧,长夜未央,而他的临珊,终究是留在了那残酷的一刻。 第398章 悔恨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陈明哲摇了摇发沉的脑袋,望着自己身边那个枕头微微一笑:“你终于愿意到我的梦里来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几根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根,缠绕在指间,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昨夜梦中的温存。 正在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是面包机弹出的声音。明哲恍惚间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走到厨房门口时,他好像看见方临珊的背影正在灶台前忙碌。阳光穿过她透明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临珊......”他下意识伸手,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地下总部时,方临珊下厨的场景。 那天他出任务到深夜,回到总部就看见厨房一片狼藉,而她正手忙脚乱地抢救一锅烧焦的红烧肉。 昂贵的真丝衬衫溅满了油渍,精心保养的指甲缝里塞满了蒜末。 “我不饿。”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声音冷得像冰。然后径直走进卧室,把门关得震天响。 现在想来,她当时一定红了眼眶。 想至此,男人走到冰箱前,上面还贴着她写的便利贴:“阿哲的午餐”,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字迹已经褪色,却依然清晰如昨。 洗衣机突然发出提示音,把他吓了一跳。打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但记忆中,方临珊总是蹲在这里,一件件手洗他的衬衫。她说洗衣机洗不干净领口的汗渍,所以总是用那瓶昂贵的洗衣液,一点一点地搓。 而他呢?连看都不看一眼,任由那些精心熨烫的衬衫堆在衣柜里落灰。 这么想着,他踉跄着走到阳台,晾衣架上还挂着几个空衣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他记得有一次,临珊踮着脚晾床单,阳光透过白色布料,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他本该过去帮忙的,却只是冷眼旁观,然后转身离开。 但其实这些都不是她应该做的,本就是一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一个商界的新星。 应该在办公室里签上亿的合同,指尖点过的,是最顶尖的企划案,本该穿着当季新款的高订套装,踩着细高跟鞋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运筹帷幄。 但是那时的她,却愿意为了自己做那些她平常都没有做过的。 “方临珊,我真是个大混蛋,对不对......”他边低语着,边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疼痛让他想起方临珊手上那些被热油烫出的水泡,想起她洗衣服时冻得通红的手指。 这不,餐桌上的咖啡杯下还压着一张纸条,是她最后的笔迹:“记得吃早餐喔”。 男人颤抖着拿起杯子,里面的咖啡早已干涸,留下一圈褐色的痕迹。 他突然想起,她总是算准他起床的时间,把咖啡温度调得刚刚好。而他要么一口不喝,要么嫌太苦直接倒掉。 那个时候的他,就是一味的赌气,因为恨,恨不起来,他就逼着自己跟她生气。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陈明哲走到书房。书桌上摆着一个长条状的礼盒,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领带。 标签上的日期是爆炸前一天——那是她准备给他的礼物。而现在,这份礼物永远无法亲手送出了。 再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菜谱,每一本都写满了笔记。 男人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的口味偏好:“阿哲不爱吃香菜”,“红烧要少放糖”,“周三记得做他最爱的小排骨”......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能完完整整的看出她的疲惫。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她在厨房偷拍的。照片里的他背对着镜头,正在偷偷尝她做的汤。 当时他以为没人看见,却不知她早已捕捉到这个瞬间。照片背面写着:“今天阿哲喝了两碗汤,开心。” 就这样一点点的看着,回忆着,泪水慢慢的模糊了视线,陈明哲无神的坐在椅子上,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会把那些她辛苦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会穿上每一件她亲手洗的衬衫,会在她踮脚晾衣服时从背后抱住她...... 但是不能重来了,所以他彻底失去了,失去了一个爱他入骨的女孩儿。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女孩儿就近在咫尺。 「喂,可以了吧,都正儿八经道过别了,为什么还不走呢?」灵核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明显的焦急与无奈。 「能再等等吗?再等几天就行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陈明哲的轮廓,尽管根本触碰不到。 「还等啊姐姐?再等,时空隧道关闭了,我是没有办法开启的呀!」 但是,方临珊都没理它,目光始终钉在陈明哲脸上。 他正在翻阅一沓厚厚的资料,上面赫然印着“巴林王室档案”几个大字。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网页,全是关于巴林王室的军事部署和行程安排。 「我怕他还没有放下仇恨,怎么办?」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看,他这几天一直在查巴林王室......」 灵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以为然地说:「他去报仇就报仇呗,关你啥事儿啊?」它这么说着,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古怪了:「只要你回到源空间,他在这个空间的一辈子,也不过就是你发会儿呆的功夫。」 「你有没有良心啊?他好歹也是你的主人,意识少就不要了嘛,就丢在这里不管了吗?」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因为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源空间意识碎片少了一点,所以才会有点难搞。 闻言,灵核瞬间不语......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穿过方临珊透明的身体,轻轻落在陈明哲的案头。 他拾起叶子,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却不知道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此刻正悬在他的身后,一脸愁容...... 第399章 跟员工告别 又过了两天,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大半。 陈明哲站在卧室中央,脚边摊开一个褪色的行李箱。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 他缓缓的蹲下身去,开始收拾方临珊留在他家里的全部遗物。 “陈先生,您的情况......”麦克医生昨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个头发花白的英国老头推了推金丝眼镜,将检查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子弹压迫脑干的状况比我们预计的恶化得更快。” 陈明哲记得自己当时出奇地平静,只是问了句:“还有多久?” “随时吧,因为脑干被它碰到出血的话,人分分钟就没了。”麦克医生的手指在ct片上点了点,愁容满面。 行李箱的锁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陈明哲掀开箱盖,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扑面而来——是方临珊最爱的洗发水味道。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真丝衬衫,最上面那件淡黄色的还沾着油渍,是她在厨房手忙脚乱时溅上的。 “谢谢……”他当时是这么回答医生的:“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再见了,所以,我也替方临珊谢谢您。” 麦克医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着气,点点头:“保重。” 现在的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收纳袋,打开后,里面居然是他们那天去游乐场时穿的情侣套装。 因为这些东西他不能保存了,也保存不了了。所以重新整理好以后,又放回到行李箱,派人送给了方天雷。 再之后,便坐电梯回到了公司的地下总部。 电梯缓缓下降时,陈明哲对着镜面墙壁整了整西装领带,这个原本是方临珊要送给他的礼物,只是还没来得及当面送给他而已。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地下三层。门开的瞬间,“陈诺安保”的总部灯火通明。两百多名员工已经整齐的站在大厅中央。 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陈明哲走到台前,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今天是我给大家开的最后一个会,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但站在前排的阿晴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他太阳穴暴起的青筋。 “第一,从这一刻开始,我将辞去公司所有职务。” 下一秒,台下一片寂静,只有几个老部下交换着震惊的眼神,但没有人出声打断。 “第二,新任cEo将由阿晴担任。” 闻言,站在角落的阿晴猛地抬头,黑色短发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她下意识的想摇头,却被陈明哲一个眼神制止。 大厅里立马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不是普通的职务变动,而是一场彻底的告别。 “各位,我陈明哲在这里谢过大家了,跟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说着,双手抱拳行了个礼:“最后,祝大家有一个平安无恙的未来。” 说完,转身缓缓的走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终于允许自己弯下了腰。鲜血从鼻腔涌出,滴在方临珊送他的领带上,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第400章 作为保镖的最后一个任务。 凌晨四点的城市还沉浸在黑暗中,陈明哲已经站在了公寓的落地窗前。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护照,崭新的封皮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巴林的签证页上印着“巴林王室特聘安保人员”的字样,照片里的他面无表情,黑色西装配着暗红色的领带。 床头柜上的止痛药瓶已经空了,男人吞下最后两粒,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他什么都没带,哪怕是一件换洗的衣服。简简单单的出了门,叫了辆出租车驶向机场。 机场的电子屏上显示着这趟航班的信息。陈明哲在VIp通道办理登机,海关人员仔细核对着他的保镖证件。 当然,他陈明哲的保镖证绝对是货真价实的,这也是他作为一名专业保镖,接的最后一个任务。 登机以后,空乘送来香槟,他摇头拒绝了,八小时的航程中,只是让自己沉沉的睡了一觉。 一觉过后,巴林的机场里,海关通道前,一个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喊了他一声:“白熙帆先生是吗?”男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候:“我是汉塔大人的管家阿里。” 陈明哲微微颔首,他们穿过金碧辉煌的航站楼,一辆黑色奔驰已经等在VIp出口。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陈明哲却依然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管家递给他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汉塔的行程表和注意事项。 “大人今晚在王宫有场重要宴会。”阿里指着日程表:“您需要全程陪同。” 闻言,男人认真的扫了一眼宾客名单——巴林国王的名字赫然在列。 以至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带内侧的匕首,脑中闪过方临珊在爆炸的最后几秒钟看他的眼神。 “大人下午三点回来。”阿里看了眼手表:“请您先休息。” 说完,管家领着他来到一个房间,在这个房间里,他又睡了个好觉。 直到下午三点多,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陈明哲迅速整理好西装下楼。 汉塔是个五十多岁的肥胖男人,镶金边的白袍裹着臃肿的身躯,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你就是那个很贵的保镖?”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喉音,说完,竟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毕竟,请这么贵的保镖,也不过是为了今晚皇室晚宴撑排面的。 “保护大人是我的荣幸。” 他话音一落,汉塔突然用阿拉伯语对管家说了些什么,男人面不改色——他花了三个星期,学了点基础的阿拉伯语,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不,黄昏时分,便陪同汉塔前往王宫。王宫的金色大门缓缓打开,卫兵们手持冲锋枪列队而立。 他走进去时,好像看到了当年全村的人。爸爸妈妈和妹妹,还有那个和他表白了无数次,却被他拒绝了无数次的发小儿。 这群人里,方临珊走在最前面,像是来迎接他,又像是来等他,总之,对着他笑得很甜, “临珊等我,我来了……” 语落,他也回了一抹柔柔的笑…… 第401章 报仇 巴林王宫的安检比情报显示的还要严苛。 陈明哲站在金属探测门前,看着前面那位俄罗斯军火商被要求脱下鳄鱼皮腰带。 见状,他微微活动了下指关节——此刻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双被方临珊戏称为“疤痕集聚地”的手。 “下一个。”安检官不耐烦地挥手。 他从容地张开双臂,扫描仪从他修长的身躯划过,连真皮腰带都没引发警报,安检员盯着他苍白的面容,最终狐疑地放行。 来到了宴会大厅里,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刺眼。 陈明哲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快速扫视全场——十二名王室侍卫均匀分布,每人腰间别着陶瓷涂层的格洛克十九 各国政要的保镖们看似随意,实则封锁了所有出口。他的目光在二楼廊柱间稍作停留,那里狙击手的红外线瞄准镜正闪着微光。 “白熙帆先生。”汉塔大臣扯了扯他的衣袖:“去拿杯香槟。” 于是,在走向餐台的十七步里,男人完成了战术评估:最近的侍卫距离三点二米,大厅到最近卫兵岗哨三百五十七米。 水晶吊灯链条承重约二百公斤,他取香槟时指尖轻叩杯壁——五十二赫兹的回响,适合粉碎后当利器。 随后,他自信的一笑,灯光转暗的瞬间,将香槟杯砸向墙面。 飞溅的玻璃碎片中,他如猎豹般扑向第一个侍卫。右手成刀劈向喉结,左膝同时顶上对方胯部。 侍卫瘫软时,他已夺下那支陶瓷手枪,反手砸碎了第二个人的鼻梁骨。 “有刺客!” 混乱中,法国保镖的拳头挡了一下他的左臂。陈明哲抓住对方手腕一拧,骨裂声与女人的尖叫同时响起。 刹那间,又把一个尖锐的玻璃碎片,插进第三个袭击者眼窝里。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定制西装的翻领上——方临珊最喜欢这个角度看他穿西装的样子。 俄罗斯保镖的拳头带着风声袭来。 陈明哲侧头闪避,拳头擦过耳际的灼热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两百斤的壮汉砸向香槟塔。 飞溅的玻璃碎片中,他抄起银质餐刀,精准刺入扑来的侍卫颈动脉。 “保护国王!” 陈明哲突然改变战术,抓起餐车撞向人群。在侍卫们躲避的瞬间,他踩着钢琴跃起,抓住水晶吊灯链条一个摆荡。 链条断裂时,一百公斤的水晶吊灯砸在国王卫队中间,飞溅的碎片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当那个国王转身要逃时,他吐出口中血沫,一个滑铲截住去路。 染血的手指如铁钳般掐住国王的喉咙,拇指精准按压在颈动脉,用枪抵住他的太阳穴,对着众人怒吼道:“谁敢上前一步,他就马上死。” 语落,再刻意轻声耳语似的说了一句:“你应该认识我吧?国王陛下,有本事杀了我的女人,就应该已经把我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闻言,这个小国王也是临危不乱,他微微一笑道:“记得,那个五年前只派了两个女保镖,来保护整个村子三百多口人的傻瓜。” “那么您很荣幸,因为你即将死在这个“傻瓜”手上了。” “我们谈谈,只要你不杀我,我会给你享不尽的荣耀,我……” 但他的话都没有说完,随着陈明哲掐住他脖子的手一紧,连声枪响都没有,这个小国王身体一软,就结束了他荣华富贵的一生…… 第402章 开开心心的去往了“天堂” 硝烟未散的大厅里,三十余名士兵的枪口同时锁定了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陈明哲倚靠着钢琴,断裂的肋骨刺穿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粉红色的血沫。 他望着地上小国王扭曲的尸体,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在苍白的面容上划出凄艳的痕迹。 “放下武器!”卫队长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颤抖。 陈明哲闻声,缓缓的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所有子弹。水晶吊灯的残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些伤口照得清晰可见。 左腹被军刀贯穿的窟窿,右肩骨折的诡异角度,还有右眼完全扩散的瞳孔——像颗蒙尘的月亮。 枪械上膛声如潮水般响起,他却仰起头,望着穹顶破碎的彩绘玻璃。 恍惚间,方临珊穿着那条淡黄色连衣裙从倾泻而下的月光中走来。她发间的珍珠发卡依然闪亮,很是心疼的看着他。 第一颗子弹穿透锁骨时,陈明哲踉跄了一下。剧痛让幻象愈发清晰——方临珊就站在三米外,对他伸出纤细的手。 第二发子弹击碎膝盖骨,让他重重的跪倒在地。 “开枪!” 弹雨倾泻而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见恋人的裙摆拂过满地玻璃碎片,晶莹的碎屑在她周身飞舞如蝶。子弹穿透胸膛的灼痛,竟成了通往她的最后桥梁。 “你累了是吗?”方临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他朝思暮想的温柔。 陈明哲一听,睁开眼睛,看见她真的穿着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笑的很美。 “你是来接我的吗?”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本能的回头看了一下。 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还躺在钢琴旁,鲜血在黑白琴键上凝固成暗红色的冰。 小姐姐见状,嘟囔着挡住了他的视线:“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都已经死透了。” 说完,还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这个动作让陈明哲瞬间红了眼眶:“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次终于真切地触碰到了她的脸:“肯定是不生气了,所以才会来接我的。” “才不愿意费劲气你呢。”方临珊的指尖拂过他透明的轮廓,擦去那些并不存在的血迹。 下一秒,男人死死的抱住了她。 没有血肉之躯的阻隔,他们的‘灵魂’第一次真正相贴。 “你愿意跟我走吗?” 闻言,陈明哲低头看着她,发现自己的泪水变成了发光的星尘,飘散在虚无中:“天堂、地狱去哪都可以。” 这不,话音未落,不远处渐渐浮现出那条方临珊再熟悉不过的白色通道。 柔光如纱幔般轻轻摇曳,她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男人感受到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原来,灵魂之间是能感觉到彼此温度的。 ““下辈子”要乖一点,不能再欺负我了知不知道?” 他笑着点头,突然拽住她转了个圈,黄色的裙摆飞扬起来,像朵永不凋谢的花。 之后,两人便追逐着,笑着,奔向了那条光的通道,在踏入的瞬间,陈明哲回头又看了眼他习惯的“人间”,最后,毫不犹豫的牵住了方临珊的手…… 第403章 J空间:追回前任 初秋的波士顿,一家咖啡馆里,方临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上。 此刻的她,愁眉不展,甚至有点自怜自哀。 因为这个空间里的她,应该是目前为止所有空间里最可怜的一个——意识融合之前,她居然就被陈明哲给“踹”了。 而且“踹”的理由很粗暴——移情别恋。 天知道,这个时空里,他们从大一就在一起了,整整十年。 从青涩的校园恋爱,到并肩攻读博士学位,再到进入同一家医院工作,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可就在一年前,陈明哲突然对她说——“临珊,我们分手吧。”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而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喜欢上别人了。” 简单、直接、毫无回旋余地。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他就已经转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决绝。 “移情别恋?” 她自嘲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 十年感情,抵不过一个“新欢”?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别人”是谁,长什么样,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之间的。 关键,被分手之后,她还总是哭天抹泪的,以至于,某一天,她就订了一张飞往波士顿的机票,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南都市,来波士顿疗情伤。 可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她这伤居然越疗越深,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直到一个多月前和源空间的意识融合,才决定从头再来,追回前任。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无法压制,就像现在,她看着手中的咖啡杯,忽然笑了。 抿了一小口之后,把它稳稳当当的放在桌子上,仿佛在跟这个城市告别一样。 之后,拿起手机,毫不犹豫的订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瞧瞧,站在南都市第一医院的大门口时,距离她波士顿“追回前任”计划启动,才过去了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别问她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飞机上她盯着航班信息屏幕看了整整十四个小时,眼睛都快瞪成钛合金狗眼了。 “方医生?!”保安大叔手里的保温杯差点砸脚上:“你是想找陈医生吗?” “不是,我回来上班。”要知道,她当初走的时候,申请的就是停薪留职。 所以,她才连个时差都没倒,拖着行李箱就直奔医院更衣室,当她把白大褂往身上一穿,小护士们都看傻眼了:“方医生?!” “您不是在美国...” “分手疗伤...” 八卦的声音戛然而止,方临珊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是分手了,但现在回来复合了~” 护士站瞬间安静如鸡。 “方临珊。”这声音多少带了点威严,还带了点无奈,这不,她没回头就知道,是他们肿瘤科的张主任。 于是,她先挤出了一抹“真诚”的笑,再缓缓的转身:“嘿嘿,主任。” “少嬉皮笑脸的,要来上班先申请复职,你不知道啊?”说着,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脸都快青成黑面儿馒头了:“你当肿瘤科是你们家热炕头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方临珊闻言,双手合十摆出个作揖状:“拜托主任,回头我会补一张复职申请的,拜托了,我现在很急。” “有什么好急的,真是没出息。”这个张主任说着,还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明哲在住院部A区查房。” 瞅瞅,那边话音一落,这边正在查房的陈明哲立马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是有人在念我吗?怎么老是打喷嚏?” 随后,突然感觉后背一凉——这种熟悉的杀气,上次出现,还是方临珊发现他偷吃冰箱里最后一块提拉米苏的时候。 以至于下意识的一转身,他就看到了那个本该在波士顿的身影: ——白大褂皱了吧唧的,左手抓着半杯冰美式, 右眼的睫毛膏都快蹭掉了。 “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是因为吃惊,还是怎么回事,反正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方临珊闻言,看了眼手表:“早上九点半下的飞机,十点半开始上班,怎么样?”她故意晃了晃咖啡杯:“办事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吧?” 陈明哲一听,喉结滚了滚。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每次他心虚都这样。 “你时差......” “到什么时差?”她凑近一步,闻到熟悉的消毒水混着须后水的味道:“我连分手都能秒接受,时差算个鸟呀。” 下一刻,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某个小护士的手机掉地上了。 就这样,从这部手机开始,不到半小时,整个医院便都知道了: ——肿瘤科方医生杀回来了 ——带着行李箱直接杀到医院 ——疑似要找陈主任算账 麻醉科王主任暗搓搓建了个微信群:【前线吃瓜指挥部】 「最新战报:方医生去食堂了!」 「陈主任跟过去了!」 「卧槽他们坐一桌了!」 食堂里,方临珊正对着餐盘里的青椒炒肉运气——时差让她的胃口像被核弹炸过一样。 “你应该先休息一天......”陈明哲端着餐盘站在旁边,无奈得,说话都快没劲儿了。 “要么坐,要么滚。”她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男人一听,便乖乖坐下了。 看看,全院最A的骨科主任,此刻怂得像只鹌鹑,这个画面太美了,吃瓜群众纷纷掏出手机。 “为什么回来?”他小声的问道。 只见方临珊“啪”地放下筷子:“陈明哲,你知道我在波士顿梦见什么了吗?” “梦见...我死了?” “梦见我们结婚了!”她吼完才发现整个食堂都安静了:“还养了只胖成猪的橘猫!你在梦里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一张帅脸,差点皱成菜包子:“我只能告诉你梦是反的,其他的无能为力。” 闻言,小妞儿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第404章 上帝阿,她居然晕倒了!? 此刻,小姐姐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假睫毛都哭飞了,眼线晕成了烟熏妆,粉底液和腮红混在一起,在脸上画出抽象派地图——这副尊容要是被修容科的同事看到,非得当场给她开个紧急医美会诊不可。 “我时差都没倒...饭也没吃...”她抽抽搭搭地说着,手指死死揪着陈明哲的白大褂袖子:“脑子迷迷糊糊的...饿得都胃痛了...” 要知道,他的这身白大褂现在已经成了灾难现场:左边袖子糊满了眼泪鼻涕,右边领口沾着她刚才气急败坏咬上去的口红印。 导致现在的他,就像只大型犬一样乖乖被训:“对不起。” “有关系!”方临珊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瞪得溜圆:“看在上帝的份上,能让我见见我的小三吗?也是缘分啊,能喜欢同一个男人。” 方临珊这句话像颗炸弹,“轰”地炸翻了整个医院食堂,吃瓜群众手里的手机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住院总医师的咖啡直接贡献给了地板。 “不……不行……”陈明哲结巴得像卡带的录音机,手指无意识地把钢笔盖子开了又关。 那个向来以手稳着称的骨科圣手,此刻居然有点像个帕金斯患者。 “必须行。”说着,她“啪”地一下拍桌而起,结果动作太猛把上面的碗筷都震下去了,不偏不倚砸在赶来救场的院长脚边。 “刘院长,您来得正好!”她抹了把眼泪,顶着那张五彩斑斓的脸转向院长:“您给评评理,他们骨科为啥要这么欺负我们肿瘤科的科花。” 刘院长闻言,扶了扶眼镜,看看地上摔碎的碗筷,又看看陈明哲那件惨不忍睹的白大褂。 最后目光落在方临珊那张哭花的脸和摇摇欲坠的假睫毛上。 突然觉得,他们今天这顿午饭吃得实在太过精彩。“方医生,你先冷静点......” 他刚开口就被方临珊一把拽住袖口:“我冷静不了!”她指着陈明哲的手都在发抖:“这个混蛋,说了上千遍,这辈子都会陪着我,现在想食言,没门儿。” 突然,食堂角落里传来“咔嚓”一声,某个住院医的手机镜头正对着这边疯狂连拍。 陈明哲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全医院的表情包素材都有了。 而李欣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她手里还举着两杯奶茶,看到这个场面,望着陈明哲微微一笑道:“明哲,怎么了,有事吗?” “没……没事,我前女友想见见你。” 可是,方临珊在见到李欣的时候,绝望的都想骂人:“师姐!?” “临珊,我不知道你回来了,不好意思哈,只买了两杯奶茶。”她说着,还故意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陈明哲。 就这一眼,把方临珊看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陈明哲看见方临珊直挺挺往后倒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方临珊的脑袋即将磕到地砖前稳稳接住了她。 “方临珊……”他的声音都有点打颤,手指慌乱地去探她的颈动脉,平日里做手术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像筛糠。 李欣手里的奶茶“啪”地掉在地上,珍珠滚得到处都是:“不至于吧,我就看了你一眼......就一眼......” 随后,整个食堂乱成一团,有人喊着“快叫急诊”,有人掏出手机录像,院长一把推开围观人群,冲着陈明哲喊了一句:“还愣着干嘛,送急诊啊。” 他闻言,打横抱起方临珊就往急诊科冲,白大褂下摆沾满了奶茶渍也顾不得擦。 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惊,波士顿的这一年,显然让她瘦了不少。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睫毛膏晕开的痕迹还挂在脸上,让他胸口涌上一阵尖锐的疼痛——这个傻子,下飞机居然就来上班了。 走廊的灯光在眼前晃动,他却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撞上推药车。 这不,急诊科的同事看到他抱着人冲进来时,都吓了一跳:“这是咋了?” “情绪激动晕倒了。”天知道,现在的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陈主任,你这么跑没事儿吧?”急诊科护士长边给方临珊测血糖,边关切的问了一声陈明哲。 “没事儿。”但这么应着,他已经在一声声的咳嗽了,而且越咳越厉害,越咳声儿越大,最后整个急诊科都充斥了他的咳嗽声。 旁边的小护士见状,立刻给他拿来了雾化器,配好药,开始雾化。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看着急诊科的同事问道:“她没事吧?” “没事儿,有点低血糖而已,滴瓶葡萄糖就行了。”回应他的,正是赶过来的李欣,因为她就是这个医院急诊科的主任:“你呢,还行吧?” “行。”陈明哲吸着雾化,回应也是简单明了。 “我听肿瘤科同事说,你上次化疗效果不错,应该再休息一段时间的,干嘛这么着急上班呢?” “老是待在家里也无聊啊,来上个班看看人,心里宽敞。” 说着,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一头刚长出来的新发,也幸好是长出来了,要不然非得被那个丫头质问,为什么要剃个光头。 “可你们家方临珊一年就杀回来了,眼看是冲你来的,你打算怎么办?”说着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我可不想再给你打掩护了。” “不用打算,凉办就行,就她这性格,风里来,火里去,大脑都不带转的……”只要没人告诉她,陈明哲得肺癌了,她就永远不会知道。 “那你干嘛还费心分个手啊?” “这不是想趁着她年轻吗,说不定还能找个条件好点的。”这哥哥云淡风轻的说着,一张苦瓜脸不自觉的就出来了:“万一我再熬个五六年,真死了,她不就成剩女了。” 他可不想让自己这最后几年,耽误了她的一辈子啊…… 第405章 陈明哲这个大傻子。 方临珊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耳边嗡嗡作响,指尖死死攥着被单,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别人发现她醒了。 对,她已经醒了。 不仅醒了,还一字不落地听完了门外那场对话。 肺癌。 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她心脏里,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了,死死的咬住嘴唇,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冲出去。 可她没动,甚至没敢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门外那个男人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趁她年轻,说不定还能找个条件好点的。” “万一我再熬个五六年,真死了,她不就成剩女了。” 瞧瞧,这个男人是有多傻呀,关键还自以为是的傻。 此刻的她,心里嘀咕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去年他总是咳嗽,她以为只是换季感冒;他偶尔会捂着胸口皱眉,她笑他年纪大了骨质疏松;他越来越瘦,她还在调侃他是不是偷偷减肥…… 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但问题是,她还是个肿瘤科的医生啊,每天和癌症病人打交道,却连自己最爱的人病了都没察觉! 天知道,这个空间里的她,到底是有多心大呀。 这会儿,陈明哲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行了,别苦着脸了,以后尽量不找你帮忙就是了。” “算了吧,你姐我早就后悔了,现在在你们家方临珊眼里,我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三儿了。”李欣一边说,一边皱眉。 “好,谢谢师姐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当他们的聊天改为欢快的说笑时,方临珊这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自己走了一年,他病了一年,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这个大傻子。 这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怎么办?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费劲心思的瞒着,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呀……”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陈明哲似乎离开了。方临珊这才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抬手狠狠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心里嘀嘀咕咕地叨叨着:“算了,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呗,大不了我装作不知道,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呢。” 瞧瞧,一边叨叨着,一边坐起了身,眼眶都快哭红了。 陈明哲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眶泛红的她:“你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没有啊。” “那你哭啥呀?”这丫头,上学那会儿就是,一有点身体不舒服感冒之类的,都是哭唧唧的先掉泪 方临珊闻言,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饭:“我饿了。” “饿哭了?” “嗯。” 听了她的回应,他轻轻一叹,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谁让你下飞机就来上班的,活该。” “我要吃那个糖醋排骨。”她指着餐盘,眼睛还红通通的,活像只讨食的兔子。 男人认命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递到她嘴边,结果她突然别过脸:“不要这块,要那块瘦的。” 话音未落,他的筷子在空中僵住:“还挑食!” 不过,就算陈明哲这么说着,排骨最终还是进了方临珊的嘴,她鼓着腮帮子嚼啊嚼,突然含糊不清地问道:“你这一年怎么瘦了。” 他正在盛汤的手微微一顿:“我减肥啊。” 随后,她咕咚一下咽下排骨,装模作样的笑了笑:“其实你瘦的时候还挺帅的。” “什么话呀,我啥时候都帅的好不好。”他说着,把汤碗递过去,方临珊却不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角沾了点汤渍也不擦,反倒是眼巴巴看着人家。 陈明哲见状,无奈得又抽了张纸巾,刚要给她擦嘴,她却突然凑过来,在他白大褂领子上蹭了蹭:“这样比较方便。” “拜托,方临珊你是猫吗,非得这么蹭啊?” 但这小妞儿却答非所问:“温馨提示一下哦,我今晚要住到你家里,你最好提前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 男人一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要住进他家的女人,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万种拒绝的理由,最后却只憋出一句—— “不行。” 话音未落,小妞儿装模作样的眨眨眼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呀!”他几乎是语重心长的强调:“你赖在我家里,我……我还怎么找媳妇儿啊?” 小姐姐闻言,歪着头思考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那你可以写个温馨提示啊。” “啊?……什……什么温馨提示?” “‘前任非得来我家’,”她笑眯眯地比划着:“贴在你家门上,这样新欢来了也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陈明哲:“……”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太阳穴的青筋还是忍不住跳了跳:“方临珊,你讲点道理。” “我很讲道理啊。”她摊手:“你看,你已经有李师姐了,还想找媳妇儿,这不叫始乱终弃吗?” 这话一落,陈明哲愣了两秒钟,因为,他居然把这茬儿给忘了:“说的就是李师姐啊。” “那就不用担心了,李欣从学姐到师姐都是很了解我的,知道我没坏心。”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这个空间的李欣,是高他们两届的学姐,之后,来这个医院工作了,又变成了早他们两年的师姐。 “不是方临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房子没交物业费,冬天会很冷的,拜托了嘛,就去你家住一个冬天。” 瞅瞅,她这么说着,还双手合十,摆出个可怜状。 语落,刻意往他身前靠了靠,像是在观察他的脸色:“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我去照顾一下你不行吗?” “你什么眼神儿啊?怎么看的?我挺好的,不用照顾。” 小姐姐一听这句话,直接没耐心了:“陈明哲你听好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我要搬去你家住,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好歹她也是肿瘤科的临床医师,放着现成的医生不用,还等啥呢? 第406章 姐不仅要追回你,姐还要治好你。 方临珊把行李箱“咚”地砸在陈明哲家玄关时,鞋柜上那对情侣马克杯明显抖了三抖。 陈明哲站在客厅中央,白衬衫皱巴巴的,活像只被雷劈傻了的萨摩耶。 “我再说最后一遍,”他揉着太阳穴:“客房我还没有收拾,有老鼠。” “没关系啊。”方临珊踢掉高跟鞋,光脚踩上他家的实木地板上:“没关系啊,反正我也无聊,让老鼠做个伴。” 闻言,男人的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如果我说不呢?” “你试试看。”她弯腰开箱的瞬间,后颈碎发扫过陈明哲的鼻尖:“怎么就不能做个热心肠的前任呢?” “那也不能......” “哦对了,”她突然从箱子里拎出个粉色保温杯:“记得每天早中晚三次,红枣枸杞配黄芪。”说着,杯子“咣当”一声杵在茶几上,震得旁边药盒里的阿司匹林哗啦响。 陈明哲盯着那个眼熟的杯子——去年她生日时他送的,分手后明明看她扔进了医院垃圾桶。现在杯底那道刮痕还在,像是无声的嘲讽。 “愣着干嘛?”方临珊已经晃悠到厨房:“晚饭想吃什么?我看看冰箱......”推拉门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明哲突然想起什么,一个箭步冲过去,却见方临珊正举着那盒过期三个月的酸奶,表情活像发现了凶杀案证据。 “这就是你的健康饮食?”她指尖戳着保质期,差点捅破包装盒。 “忘了扔......” “撒谎。”她突然拉开冷藏柜抽屉:“那这些呢?也忘了扔?” 陈明哲的血液瞬间凝固。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五盒手工水饺,每个保鲜盒上都贴着便利贴:【韭菜虾仁-临珊专属】【周三早餐】【不许偷吃】。最底下那盒的日期,赫然是他们分手前一天。 “医院食堂的饺子太难吃,”他干巴巴地解释:“就多做了几盒......” 方临珊猛地关上抽屉,转身去开橱柜。陈明哲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印着草莓图案的碗碟套装、她最爱用的猫咪筷托、甚至那套被咖啡渍染黄的茶漏,全都像博物馆展品似的摆在原位。 “陈明哲,”她声音突然发颤:“你是开二手店的?” “......” “分手半年还留着前女友的餐具,”她抓起那个歪嘴草莓碗:“怎么?等着我回来吃团圆饭?” 男人闻言,耳尖红得能滴血,伸手便要抢回来:“我明天就扔......” “你敢!”她突然把碗护在胸前,凶得像只炸毛的猫:“这上面有我用叉子划的痕迹!全球限量一个!” 两人僵持间,方临珊的余光又突然瞥见客厅的书架。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他们大学时的合照,相框边缘明显有经常擦拭的痕迹。 旁边那排医学专着中间,突兀地夹着本《浪漫食谱一百道》——书脊上还贴着她手写的【禁止偷看】便签纸。 “咳……我去收拾客房。”陈明哲说着,落荒而逃。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方临珊才放任自己指尖发抖。 她轻手轻脚的推开主卧门,薄荷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床头柜上摆着他们去北海道买的木质闹钟,衣柜门没关严,露出半截她忘拿走的珊瑚绒睡袍。 梳妆台抽屉鬼使神差地被拉开——分手那天她怒摔的香水瓶居然完好无损,瓶底还垫着软布。 旁边铁盒里全是她随手扔掉的发圈,按照颜色排成了彩虹渐变。 “大傻瓜……”她猛吸鼻子,把即将决堤的眼泪给硬憋了回去。 转身时膝盖撞到书桌,抽屉震开条缝——病历本封面刺眼的“肿瘤科”三个字让她呼吸一滞。 “我家被子有点潮,你行李箱里有被子吗?”陈明哲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方临珊“砰”地关上抽屉:“谁让你买这种反人类的四件套!”她抓起床上灰蓝色的被套:“纯棉含量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 “那是你买的......” “所以更要骂!”她把脸埋进布料里深呼吸,假装没闻到上面柔顺剂的香味——和她以前用的同款:“今晚我要换那套小黄鸭的!” 陈明哲一听,僵在原地:“......扔了。” “撒谎。”她赤脚踩过地毯,猛地拉开衣柜最下层。五只毛绒鸭子排排坐,最胖的那只还戴着她恶作剧时缝的听诊器。 下一秒,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陈明哲,”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 窗外救护车鸣笛呼啸而过。 “......算了。”她突然转身,把鸭子玩偶砸在他怀里:“今晚我要吃韭菜虾仁饺子,现在就煮。” 陈明哲抱着玩偶手足无措:“那个过期了......” “我不管!”她眼眶通红地吼着:“就要吃那盒!就要!” 最终饺子还是下了锅,小姐姐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手忙脚乱的高大背影。 蒸汽朦胧中,他后颈那道疤若隐若现——那是她实习时第一次主刀,他自愿当练习对象留下的。 饺子端上桌时,她故意把醋碟打翻:“这什么醋啊难吃死了!” “是你常买的那家呀。” “胡说!”她抢过瓶子,指着生产日期下她画的小笑脸:“这明明是我画的!” 陈明哲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你……你……”她使劲忍,拼命的忍,最终红了眼眶,眼泪也没有流出来:“你好坏哦,竟然给我吃过期的醋,想谋害我吗?” 话音未落,男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去买新的。” “算了,不用了,吃饺子也未必非得“吃醋”。”一边说,一边坐到了餐桌前,一口一个的吃起饺子来。 塞的满满一嘴,说话都不清楚了,还不忘嘱咐陈明哲:“你翻翻我的行李箱,把我的牙膏牙刷摆回浴室。” “哦。”男人应着,转身去往客厅。 看着他无奈的背影,方临珊暗暗发誓——姐不仅要追回你,姐还要治好你。 第407章 强势的方临珊 清晨七点的肿瘤科办公室,咖啡机发出最后一声呜咽。 方临珊把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将一叠装订整齐的病历“啪”地拍在会议桌上,惊飞了窗外三只麻雀。 “各位,”她指尖敲了敲ct影像:“从今天起,陈明哲的病例由我负责。”好歹她也是肿瘤科的副主任呀,自己男人的病就得自己治。 但她话一落,整个科室的早咖啡集体卡在了喉咙里。 住院医小王手抖得差点打翻马克杯——杯身上“世界第一肿瘤科”的烫金字还是去年护士节方临珊定制的。 “方医生,”张主任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医患回避原则......” “他病历家属栏写的谁?”方临珊突然问。 护士长下意识翻页:“空着......” “那不就行了,他家属栏,配偶栏都没有我,我怎么可能需要回避……” 语落,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点滴声。 “另外,我拜托各位帮帮忙。”她合上病历,看向大家时,变成了请求的目光:“别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的病情了。” “可化疗方案......” “他上次的化疗效果不是挺好的嘛,所以还延续那个方案就行了。”头发这么快就长出来,就说明其实副作用很小。 这时,护士站突然传来骚动,方临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病历,顺手抓起小王的白大褂盖住。 当陈明哲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时,她正假装研究墙上的解剖图。 “各位早......”陈明哲的问候卡在喉咙里。他盯着突然出现在肿瘤科的方临珊,手里的查房表“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陈主任早呀~”方临珊转身笑得人畜无害:“你是来我科室串门儿呢,还是特意来找我的。 “我……我走错门儿了。”这个医生说完,转身就消失在了门口处。 方临珊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多少有点懵:“他天天来啊?” 小李憋着笑:“也不是每天,偶尔来一次,在你办公室坐会儿就走。” “坐会儿?”小妞儿挑挑眉:“坐哪儿?” “就……”小李指了指她的办公椅:“有时候翻翻你的病历本,有时候看看你桌上的照片,有一次还帮你浇了那盆快死的绿萝。” “哦……”这么应着,她也歪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盆绿萝——确实比之前精神多了。 随后,她眯了眯眼,突然抓起桌上的听诊器,大步流星地朝骨科走去。 这不,陈明哲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呢,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主任。”方临珊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听诊器:“我的听诊器坏了,借你的用用?” 男人闻言,很是无语,视线落在她手里完好无损的听诊器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 “你的没坏。”他冷静指出。 “哦?”方临珊低头看了一眼:“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其实我是来还你这个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陈明哲的私人定制款,笔帽上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他看了,指尖微微一顿,这支笔他找了很久,以为是丢在了手术室。 “怎么在你这儿?” “你忘在我办公桌上的,同事们说,可能是你“走错门儿”的时候落下的。” 下一秒,他都有点手足无措了,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方临珊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他的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医学专着。 “《肿瘤靶向治疗新进展》?”她抽出一本崭新的书,挑眉道:“陈主任什么时候对肿瘤学这么感兴趣了?” “学术交流需要。” 瞧瞧,这回应的是有多敷衍,好歹他是骨科,难不成还能交流到肿瘤科。 “哦~”她拖长音调,随手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甚至还有几处潦草的字迹写着“临珊提过这个药。”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行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表情上却依旧不显:“你可真用功啊陈主任,但还是要注意休息……一会儿陪我去外面加个餐。” “才十点多,加的是什么餐啊?” “早饭和午饭中间的一餐啊。”天知道,癌症病人是要多吃东西,多加能量的,因为癌细胞是最消耗人体脂肪的。 “我不吃。” “如果我说非吃不可呢。” “方临珊,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强势呢?”从上学的那会儿就是,什么都得听她的,一句不听都不行。 “总之,你去,还是不去吧?” 闻言,她的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就在气氛正僵硬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陈主任,三号手术室准……”骨科的小张医生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 因为,他发现办公室这俩人脸色都不太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随后“砰!”的一下,门被迅速关上。 方临珊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完了,陈主任,你把小张医生吓跑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闭了闭眼,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方临珊,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说完,直接瘫坐回椅子上。 而方临珊却歪着头,故作思考状:“嗯……让我想想。” “首先,在我回来的情况下,你还要天天“走错门”,不然我就要天天来骨科“走错门儿”。” “其次,你要乖乖听我话,我让你锻炼就锻炼、睡觉就睡觉、吃饭就吃饭。” “最后……”她顿了顿,突然伸手拽住他的白大褂领,迫使他低头:“从今天晚上开始,我要睡你的房间,你睡客房。” 一听这些话,陈明哲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败下阵来:“好。” 瞅瞅,小姐姐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早答应不就完了?”她松开他的领带,顺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但天知道,陈明哲已经是无语到极点了。 “对了,”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道:“晚上我要吃糖醋排骨,记得做。” 语落,转身就消失在门口处,留下一个发呆的男人,迟迟回不了神儿。 第408章 装睡中的一个吻 方临珊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甩掉高跟鞋的动作在看到客厅景象的瞬间僵住了 只见,陈明哲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一条手臂垂落在地毯上,指尖还勾着翻开的病历本。 “陈明哲?” 她的公文包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可沙发上的人毫无反应。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方临珊的膝盖重重磕在茶几边缘。疼痛还来不及传达到大脑,她的手指已经贴上他的颈动脉。 指尖下的脉搏缓慢得让她心惊,呼吸浅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阿哲,醒醒啊......”她托起他的后颈,掌心触到冰凉的汗意。 茶几上摆着半杯冷掉的参茶,旁边是撕开的止吐药包装,铝箔板上孤零零剩着两个凹槽。 方临珊咬住嘴唇,手臂穿过他的膝弯。这个曾经能轻松把她扛上肩的男人,如今轻得让她鼻尖发酸。 她像拢住一捧雪那样小心,生怕稍用力就会让他融化在怀里。 沙发凹陷处还残留着体温,昭示着他昏睡前的挣扎——总要坚持到她回家以后才允许自己倒下。 “你这个......笨蛋......”她把脸埋进他散发着消毒水味的衣领,数着他渐渐回稳的呼吸。挂钟秒针走过十二格,怀里的人突然颤动了一下。 随后,陈明哲缓缓的撩起眼皮,他最先感知到的是柑橘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模糊的视野里,方临珊紧绷的下颌线近在咫尺,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 他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她整个圈在怀里,后背贴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放......”干燥的唇瓣刚吐出半个音节,就在她骤然收紧的手臂间消音。 她的心跳声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快得像受惊的蜂鸟。 男人垂下眼帘,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淡白的戒痕——分手一年都没褪干净。 “别动。”方临珊的声音带着鼻音:“再动,我就给你打镇静剂。”这个威胁毫无威慑力,尾音颤得像是要碎掉。 此刻的陈明哲,沉默地数着彼此交错的呼吸。她的体温透过衣料熨过来,比任何退烧药都有效。 这一年里他做过无数个这样的梦,醒来时却只能抓住冰冷的被角。此刻真实得令人心颤的拥抱,反而让他不敢呼吸。 “我没事。”最终他轻轻挣动:“只是睡着了......” 下一秒,方临珊突然松开手。他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贴上冰凉的东西——她不知什么时候抓来了体温计。 “三十九度一呀,陈医生,你感冒了。” 陈明哲闻言,别过脸躲避她的目光:“已经吃过药了。”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天旋地转,没办法,只好又把头轻轻地倚在了方临珊的肩上。 “阿哲……”她再一次伸手圈住他的时候,声音已经低了好多:“你这一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啊?” 陈明哲闻言,呼吸微微一滞。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方临珊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可他偏偏还要嘴硬—— “怎么会,我过得很好啊。” 小妞儿闻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一点都没有想我吗?” 话音未落,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仍旧闭着眼,嘴角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没有。” 骗子。 她的双臂无意识地收紧 :“可是,我一直在想你啊,每天都想,每天都想联系你,只是怕你不接我电话,所以一直忍着。” 陈明哲一听,终于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望向她,里面盛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应该恨我不是吗?为什么要想我。” “忍不住……”这么说着,小姐姐的眼眶都红了:“而且我一直都觉得你也在想我。” 听了这句话后,男人沉默了。他的呼吸很烫,带着轻微的颤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方临珊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样子,眼眶又酸又热,最终叹了口气,轻轻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算了,不逼你了,爱想不想,不想拉倒。”她没好气的小声嘀咕道:“再睡会儿吧……” 男人闻言,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想挣脱,可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最终放弃了抵抗。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好大一会儿,他听到方临珊又说了一句话:“陈明哲,我还会再追回你的,一定会。” 但这一次,他装作没听见,刻意让自己的呼吸又轻又匀,看起来,像是睡的很沉。 以至于,小妞儿的唇贴上来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带着熟悉的温热和柔软。他很想立刻推开她的,可身体却违背了理智,让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敢颤动一下。 还在装睡。 方临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固执,轻笑了一声,鼻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指尖抚上他的眉骨,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 “陈明哲,”她低声呢喃:“我想你了,想你的唇,想你身上的味道……” 天知道,这一刻的他,心跳如擂鼓,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仍固执地闭着眼。 小姐姐见状,退开一些,盯着他紧闭的双眼,调皮的,在他眼皮上,一边吻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睁眼,只是微微偏过头,像是要躲开她的捉弄。 方临珊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 “……你就这么不想面对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闻声,陈明哲的睫毛颤了一下,却仍旧闭着眼睛,仿佛真的沉睡不醒一样。 这不,方临珊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轻轻的叹了口气,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算了,随便吧……” 说完,把他轻轻的放倒在沙发上,回卧室拿了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静静的坐在旁边,耐心等待着他真正的睡去…… 第409章 颓废的方临珊 客厅里的沙发上,陈明哲是被厨房飘来的香气唤醒的,他睁开眼时,暮色已经染透了半边窗帘,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毛毯。 茶几上的体温计显示三十七度二,旁边摆着半杯温水,杯底沉着两粒还没完全融化的维c泡腾片。 “醒了?”方临珊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刚好吃饭。” 话音一落,他撑着沙发坐起身,看见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清蒸鲈鱼雪白的肉身上斜铺着姜丝,苦橙酱排骨泛着琥珀色的光,连他最讨厌的西兰花都被摆成了圣诞树造型。 “你......”陈明哲的嗓音哑得厉害:“什么时候学的摆盘?”放在以前,她可不屑做这些的。 方临珊正往碗里盛汤,听了这句话,轻轻一叹,突然说道:“波士顿的公寓没有抽油烟机,每次煎牛排警报器都会响。” 男人闻言,筷子停在半空。 “房东太太总骂我。”她把汤碗推到他面前,瓷底碰着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后来我就只敢煮面,煮到最后,看见面条都想吐。” 汤面腾起的热气模糊了陈明哲的表情。他低头喝汤,勺子在碗底刮出细碎的声响。方临珊盯着他发红的指关节——那是长期静脉注射留下的痕迹。 “有次发烧到三十九度,”她继续说道:“把退烧药当糖豆吃。”筷子尖戳着米饭,戳出一个个小坑:“结果胃出血进了急诊,护士问我紧急联系人......”她突然笑起来:“我居然下意识报了你办公室的电话。” 汤勺“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男人手抖得厉害,几滴汤汁溅在雪白的衬衫袖口,晕开淡黄的痕迹。 “后来呢?”他问得很轻。 “后来,在病历上写的无亲属。”方临珊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就像你当初做的那样。” 下一秒,餐厅突然安静得可怕。 窗外传来小孩追逐的笑闹声,衬得屋里更像口透明的棺材。 陈明哲的筷子尖陷进排骨软烂的肉里,橙色的酱汁渗进米饭,就像正在溃烂的伤口。 “其实......”他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可以......” “可以什么?”小姑娘突然提高音量:“可以打电话问你波士顿的冬天怎么取暖?可以视频请教你怎么修漏水的龙头?” 闻言,他的呼吸陡然急促。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喷雾,却被方临珊抢先按住手腕。她的掌心有道新鲜的刀伤,创可贴边缘还沾着酱汁。 “切橙子划的。”她顺着他的视线解释:“那里的橙子又酸又贵,我总挑到发霉的。”突然把受伤的手往他面前一伸:“疼死了,你吹吹。” 这招十多年来屡试不爽,陈明哲条件反射地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手背的瞬间才猛然僵住。 方临珊趁机抽走他的喷雾,顺手往自己口袋里一塞。 “吃饭。”她宣布:“吃完给药。” 整顿饭在诡异的沉默里继续。 她故意把碗筷弄得叮当响,陈明哲则机械地咀嚼着,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发觉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 “你为什么会喷这个?”她拿出刚才的药,装作不经意的问着。 “之前有点咳嗽,同事给开的。”男人敷衍的回应着,视线落在她右侧的脖颈上。——那里本该有道浅浅的疤。 刚认识她的时候,他也问过那道疤是怎么弄的,她总回答说是出生就有的。 但现在,却被一朵红色玫瑰的纹身遮盖住了:“纹身疼吗?” “没有你跟我分手的时候疼。” 语落,顺手从包里摸出烟盒。 陈明哲皱眉去抢,却被她灵巧地躲开:“我在波士顿的那一年,想哭就抽,想哭就抽,后来就戒不掉了。” 烟头“啪”地亮起火光,映出她骤然冷硬的侧脸。 男人见状,愣了一下——他们在一起十年,她从未抽过一根烟。 “你知道吗?烟可是好东西,抽上它,就不想哭了,很神奇的……” “你是医生,就应该知道,抽烟对身体很有害,尤其是肺。”边说边伸过手去:“给我。”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用不着。” 话音未落,他望着方临珊指间明灭的烟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吐出的每一缕烟雾,都像刀子般剐着他的肺。 “你是医生......”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发抖:“应该知道......”他想在重复一句,可是说到一半声音已经被哽咽住了。 “我知道啊。”小妞儿轻笑一声,烟灰簌簌落在她白净的手背上:“尼古丁会损伤肺泡上的皮细胞,焦油会诱发基因突变。”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可它能让我不哭出来,你说神不神奇?” 他闻言,看着她熟练的弹烟灰动作,想起从前那个连闻到烟味都要皱眉躲开的女孩儿,现在修长的手指间竟夹着燃烧的香烟,就像握着一把捅向他心口的刀。 “给我。”他再次伸手,这次声音里带着几近哀求的颤抖。 这一次,小妞儿噌的一下站起身,看着他,眼泪都出来了:“我才不听你的呢,你早就不管我了,一年前就不管我了。”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餐桌,去往阳台抽烟,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喉咙就像被烙铁烫过。 他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时,看着窗外飘雪的冬天,曾无数次幻想她在异国他乡的样子。可他从未想过,她会在寒风中独自抽烟取暖。 此刻,餐桌上的苦橙排骨已经凝出油花,就像他们之间正在冷却的温存。 他数着她吐出的第三个烟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不是因为肺癌,而是呛到了满腔酸楚。 “临珊......”他对着虚空呢喃,声音轻得刚出口就被雨声打碎。 阳台上的身影顿了顿,烟头明灭的频率突然乱了。一片枯叶被风卷着贴到玻璃上,正好遮住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第410章 你能抱抱我吗? 方临珊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无声地坠落在阳台的地砖上。 透过玻璃窗的倒影,她看见陈明哲仍坐在餐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这让她突然想起大学时他熬夜陪她复习,困得头一点一点却强撑着不睡的样子。 那时的她,会一边嘴硬着说“谁要你陪”,一边偷偷把台灯调暗。 这不,烟头烧到指尖,烫得她一个激灵。方临珊低头看着还剩大半的香烟,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转身拉开玻璃门,带着一身未散的烟味蹭到陈明哲身边:“对不起哦,以后我再也不抽了,保证。” 陈明哲闻言,缓缓地抬头,通红的眼眶还凝着未落的泪。 方临珊见状,心尖一酸,嘿嘿的傻笑了两声:“其实我一年也没抽上两根,刚才是故意气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以后不抽了。” 男人一听,看着自己曾经的恋人,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发出了声音:“你为什么不恨我。” 话音未落,小姐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颗的往下掉,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像是在祈求:“阿哲,你能抱抱我吗?我回来这么久了,你都还没有抱过我呢。” 这句话,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的张开怀抱,方临珊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臂像铁箍般收紧,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天知道,她在他怀中颤抖得像片落叶,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滚烫得仿佛要灼穿他的皮肉。 “对不起......”他的声音破碎在喉间,手指深深陷入她的后背,像是要把这一年错失的拥抱都补回来。 小姑娘一听,在他怀里仰起脸,潮湿的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陈明哲的拇指抚过她泛红的眼尾,突然俯身吻住她颤抖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和咸涩的泪水,近乎凶狠地碾过她的唇瓣,仿佛要将所有说不出口的思念全都倾注其中。 “我恨过,”她在换气的间隙哽咽道:“每天都恨......” 下一秒,他将她搂得更紧了,紧到,两个人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临珊。”他突然唤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其实,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想,我的方临珊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呀,这一刻在做什么。” “嘿嘿……”小妞儿傻笑着,在他胸口处抹了抹眼泪:“你在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呀。” “同事们都告诉我了。”她轻声的说着:“你每天都会去我的办公室,还给我的绿萝浇水。” 话一出来,他身体猛地一僵,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方临珊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他们......还说什么了?”男人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她腰间的肉里。 方临珊装作没察觉到他的紧张,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说你把我的咖啡杯当宝贝似的供着,谁也不让碰。”她故意拖长音调:“还说我抽屉里总是莫名其妙的多出来很多巧克力。 “我没有……”他耳尖泛红,下意识要辩解,却被她突然抬头的动作打断。 方临珊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嘴角却挂着狡黠的笑:“监控都拍到啦,陈大主任总是会装作不经意的往我抽屉里放零食。” 闻言,男人的喉结滚了滚,目光闪烁着避开了她的视线。 方临珊知道他在害怕——害怕从她嘴里听到“肺癌”“化疗”……这些字眼。 以至于,她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手指卷着他衬衫的纽扣把玩:“最过分的是......”她突然板起脸:“你居然把我最喜欢的钢笔用坏了!” 这不,陈明哲听了这些话,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我赔你个新的。” “不用了,我就要原来那个,回头,我再去你办公室找找,是不是因为太想我了,所以把我的钢笔藏起来了。” “没有。”他耳根通红,慌乱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手术室里叱咤风云的骨科主任。 见状,方临珊咯咯的笑了起来,指尖点着他泛青的眼圈:“那就是想我想的睡不着。” 可随后,男人的呼吸却变得粗重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 小妞儿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化疗后低烧的症状,却还是装作没看见,只是轻轻的把他往沙发上带。 “坐好。”她命令道,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悄悄往里面加了支营养剂:“喝吧,赔罪茶,小女子以后绝不卖惨了。” 明哲笑笑,接过水杯时,手抖了一下,稍稍撒在裤子上一点。 “怎么了,没事吧?” 方临珊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男人泛白的指节和轻颤的睫毛。 她突然夸张地“哎呀”一声,顺势坐到他身边,肩膀抵着他的:“陈大主任这是要碰瓷啊?” 她故意把语调放得轻快,手臂却稳稳地环住他的后背,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 陈明哲似乎想挣扎,可疲惫的身体终究败给了本能,头一歪,沉沉地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重死了……”方临珊小声的嘟囔着,手指却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他的呼吸渐渐平缓,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逞强。 就这样,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阳光透过纱帘斑驳地落在他消瘦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小姐姐悄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比刚才凉了些,总算退烧了。 “睡吧……”她极轻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歪头看了看屋里依偎的两个人,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此刻的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爱人,嘴角不自觉的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第411章 原来是真的 这次,陈明哲是被阳光晒醒的。 眼皮还沉甸甸的,意识却先一步被某种温暖的触感唤醒——有人正轻轻握着他的手,指尖时不时摩挲他手背上输液时留下的淡青色淤痕。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那触感立刻僵住了,连带着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不,睁开眼的瞬间,男人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方临珊就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姿势别扭地前倾着身子,一只手还保持着握他的姿势,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被角。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下挂着两片明显的乌青,嘴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咖啡渍——显然一夜没睡。 最让他心头一颤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总是盛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圆圆的,瞳孔微微颤抖,像是在看什么易碎的幻影。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只有攥着他手指的力道越来越紧,紧到几乎发疼。 “……几点了?”陈明哲故意用沙哑的嗓音问道,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方临珊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却又立刻抓了回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床头的水杯。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从乱糟糟的额发到干裂的嘴角,最后定格在他微微弯起的眼睛上。 “七、七点二十。”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说完立刻抿住嘴唇,像是怕泄露更多情绪。 明哲一听,才注意到窗外已是晨光熹微,薄纱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他居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自从确诊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可试着撑起身子时,一阵眩晕突然袭来。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方临珊已经整个人扑到了床边。 双手死死扶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我没事。”他忍不住笑了:“只是起得太急。” 小妞儿闻言,并没有说话,固执地保持着这个保护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晨光透过她凌乱的发丝,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点。陈明哲突然注意到她左脸颊有一道压痕——像是趴在什么地方睡了很久留下的。 他的目光扫向床头柜,果然看见上面摆着个折叠成奇怪形状的靠枕,旁边是半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杯沿还留着个小小的口红印。 “你……”他说着,喉咙突然发紧:“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话音一落,方临珊终于眨了眨眼睛,长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闪。 她松开一只手,胡乱的抹了把脸:“谁、谁说的!我睡得可好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完全变成了咕哝声:“就是椅子有点硬……” 闻言,男人看着她眼下明显的黑眼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的压痕:“疼不疼?” 这个简单的触碰似乎击碎了什么屏障。小姑娘的眼睛突然红了,她猛地别过脸去,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怕你半夜发烧没人知道,传染给我……” 可话没说完,男人已经将她拉进了怀里。 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往哪放。 陈明哲把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气息,却让他莫名安心。 “是真的。”他轻声说。 怀里的人动了动:“……什么?” “你、”陈明哲收紧手臂,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间:“不是幻觉。”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方临珊突然揪住他的上衣前襟,把脸深深的埋进去。 下一秒,男人感觉到温热的湿意透过单薄的布料渗到皮肤上,她的肩膀抖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以至于,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完整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小妞儿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笑:“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再抱一会儿。”他打断她,手指轻轻擦过她眼下的青黑:“就一会儿。” 方临珊听后,怔了怔,随即像只树袋熊一样重新挂回到他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里面平稳的心跳声。 “陈明哲。”她突然闷闷地开口。 “嗯?” “现在我算不算已经追回你了?”边说,边捧上了他的脸,很是夸张的端详着:“原来你是这么好追的呀。” “谁说的?”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遍两人相贴的每一寸肌肤,他低头吻了吻她乱糟糟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得再努力一点,还差一点点才能追到。” 方临珊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差哪一点?” 陈明哲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还差一个正式的告白。” “哈?”她挑眉:“陈医生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仪式感了?” 陈明哲一听,笑而不语,忽然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方临珊见状,呼吸瞬间凝滞,因为,那是她一年前扔进医院人工湖的戒指。 “大冬天的我捞了好久呢,那也就是个池塘,要真的是个湖,我不淹死里面,也得冻死里面。”他打开盒子,铝铂指环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看在我很勤苦捞出来的份上,允许你再重新追我一次。” 话音未落,小姑娘的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戒指上,她抓起来就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想得美!这次换你追我!” 陈明哲一听,笑着将她拥入怀中,窗外初升的太阳为两人镀上金边,仿佛时光从未将他们分开。 就在这时,阳光终于爬满了整个卧室,将两个依偎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窗外的麻雀又开始叽叽喳喳,而这一次,没有人再害怕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第412章 请了一个无限长的假。 清晨七点十五分,方临珊推开办公室的门,陈明哲已经坐在她的转椅上转了三圈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将他苍白的脸色映得生动了几分。 “这么早陈主任就大驾光临了!”她故意把白大褂甩在衣帽架上,发出夸张的声响:“我们科今天有人伤筋动骨了吗?” 陈明哲的指尖停在桌面的日程本上,正好压着她昨天画的小涂鸦——一个戴着听诊器的笑脸。 他抬头时,嘴角挂着方临珊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我请假了。” “哦?”方临珊正往咖啡机里塞胶囊,闻言手指一抖,胶囊掉进了废水槽:“请多久啊?” “无限长。” 咖啡机发出刺耳的干烧声,方临珊猛地转身,差点撞翻身后的病历车:“什么?!” 男人见状,慢悠悠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张烫金的旅游宣传单,波士顿自由之路的图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让方临珊想起他们大学时,他每次恶作剧前都会做的伪装。 “你陪我。”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方临珊的咖啡杯“咣当”砸在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到两人白大褂袖口。 天知道,化疗刚完呀,休养都来不及呢,还去旅游?他是不是医生啊? “我不去,我刚回来的,坐二十几个小时飞机,太累了,不要再遭一次罪了。” “所以买了头等舱啊。”陈明哲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一叠机票预订单:“可以平躺的那种。” 方临珊的指尖擦过票据上熟悉的航班号——cA981,正是她去年独自飞往波士顿时乘坐的航班:“为什么呀?突然就......” 陈明哲打断她,因为,他清楚的记得,一年前她走的时候,他去送过她,只不过当时的她太伤心了,一直没有回头看,所以并不知道他去过。 “想去看看。”他伸手拨开她额前乱糟糟的刘海:“看看你走过的路,你常去的咖啡馆,你......”他顿了顿:“你出租屋的那个房东太太,顺便给她买个抽油烟机。” “我不去,干嘛给她买抽烟机啊,很贵的。” 闻言,男人笑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一年前的邮件草稿:【波士顿冬天很冷,记得买加湿器。暖气片旁要放水杯,不然你会流鼻血。超市周三有橙子特价,但别买南美产的,太酸......】 这些邮件的保存时间,差不多都是一年前。 “我每天写,每天删。”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上一连串的草稿箱:“趁现在有机会呢,我就想过去看看,要知道,以前我连邮件都没有勇气发过去。” “再过一段时间吧,行吗?毕竟我刚回来,刚复职。”过段时间,他身体再恢复恢复,再考虑也不迟。 “可是我都请假了,拜托嘛,陪我一次喽。”这么说着,他便起身抱住了她,像撒娇似的,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小姐姐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本能的抬手搂住了他的腰:“过一段时间好不好?过段时间我们再去可以吗?” 但这一次男人并没回答她,而是把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你好重的啊哲,别闹了。”她边说着,边把搂住他的双臂稍稍加了点力,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让她发现了这个男人的不对劲。 因为,他的下巴原本轻轻搁在她发顶,温热的吐息规律地拂过她的发旋。 可就在某个瞬间,那呼吸突然变得绵长而沉重,像是陷入深眠的人发出的叹息。 见状,她本能收紧环在他腰间的双臂,却感觉到掌下的肌肉正在一点点失去张力。 “阿哲?”她有点狐疑,轻轻的唤了他一声,已经累成这样了吗,站着就睡着了!? 可陈明哲竟没有给出一点回应,他的脑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后仰去,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托起。 脖颈缓缓的拉伸出一个脆弱的弧度,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滑动,如同一簇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做最后的颤动。 方临珊这才发现,原本环抱着她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垂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却终究徒劳。 “陈明哲!” 她惊慌的呼喊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男人的身体,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膝盖如同融化的蜡一般软软弯曲。 一瞬间的,搂住的腰肢急速下沉,她本能地用力箍紧,却导致他整个上身以更扭曲的姿势向后折去。 此刻,这具瘫软的躯体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惊的弧线,白大褂的衣襟随着后仰的动作撕扯开纽扣,露出里面穿的乳白色体恤。 他的脑袋无力地后垂着,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手臂完全摊开,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指尖擦过茶几边缘,碰倒了半杯温水。 玻璃杯坠地的碎裂声里,他的睫毛轻轻一颤,可终究没能睁开。 “别别别别别......别这样,求你了陈明哲......”小姑娘语无伦次的喊着,因为撑不起他整个人的重量,所以“啪”的一声跪坐下来。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却感觉不到疼。她颤抖着手捧起恋人的脸,指腹蹭过他冰凉的唇角。 阳光穿过他散落的发丝,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丝丝光影,睫毛微微的盖住下眼睑,仿佛两片即将熄灭的灰烬。 “醒醒......求你了......”她的眼泪砸在他眉心,顺着他的鼻梁滑落,就像他在陪她一起哭。 “来人啊,救命啊......”她撕心裂肺的喊着,一边喊一边把怀里的恋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但是现在的这个男人,好似一具尸体一样,不管她喊的多大声,搂的多么紧,他都没有给出一点反应…… 第413章 你都知道了是吗? 病房里,陈明哲在消毒水味的晨曦里醒了过来。 睫毛像是被胶水黏住般沉重,他用了三次力气才完全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清晰的是窗边那盆绿萝——叶片上还沾着水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显然刚被人精心擦拭过。 然后,他看见了方临珊,那个又疲惫又憔悴的女人。 她正歪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白大褂皱巴巴地裹着肩膀,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 见他醒来,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嘴角还沾着一点蛋黄酱,就迫不及待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得陈明哲眼眶发烫。 “早啊,睡美人。”她凑近时,发梢扫过他的输液管:“你猜现在几点了?” 陈明哲的喉结滚了滚,他想说“七点半”,因为窗外阳光的角度他太熟悉了;想说“我睡了多久”,因为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甚至想说“你该去查房了”......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陈明哲看清了她眼下的青黑有多重,嘴角强撑的弧度有多勉强,甚至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那是今早他昏迷前还戴着的。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明媚。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干裂的唇瓣,点了点头。 陈明哲见状,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方临珊的手立刻滑到他后背,稳稳地托住他——这个动作太熟练了,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轻声的问着。 “我回来的第一天,晕倒时,你和李欣在急诊室里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所以,严格来说李师姐也算是个叛徒。”陈明哲无奈地笑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方临珊看着他也笑了,起身坐到了床沿上,伸出双臂圈住了他,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烫得吓人:“阿哲,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闻言,陈明哲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凌晨三点在浴室里无声脱落的发丝,想起每次都用消毒水反复擦洗的洗手台,想起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波士顿。”方临珊的声音闷在他肩头:“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在那里一年的生活,好不好?” 一滴温热的水珠滑进他的衣领。陈明哲低头,看见她死死攥着自己病号服的指节已经发白:“为什么不拆穿我? 方临珊终于抬起头。她的睫毛湿漉漉的,嘴角却还倔强地上扬:“等你这个胆小鬼自己说啊。”阳光穿过她乱糟糟的刘海,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谁知道你能憋这么久。” 可下一秒,男人突然注意到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病历一角——那是他的复查报告,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了。 最新的一页上,肿瘤标志物的数值全部标着向下的箭头,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方医生。”他故意板起脸:“偷看病人病历是违反医德。” “切,我是家属,光明正大看的。”方临珊红着眼睛瞪他:“家属有权知情!”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当然,陈明哲的心脏也瞬间跳快了,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通红的耳垂:“戒指呢?” “这儿呢。”方临珊从领口扯出条细链子,两枚铝铂戒指在晨光中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知道,给病人做手术时,是不能带戒指的,以防摘来摘去,我就把它们保存起来了。” 见状,男人微微一愣,因为他一直以为,他的那枚戒指是被方临珊扔到别的地方了,没想到是被她戴在了胸前:“我的想戴上。” “为什么?” “我都请长假了,什么时候再进手术室,都说不定了。”语落,看着她皱巴巴小脸蛋儿微微一笑。 “很快就没事了,你相信我,我可是肿瘤科副主任啊,已经把你的病情研究好了,你就给我点信任吧。” “信任信任,始终都信任啊。”边说,边抚摸着她的小脸蛋儿一直揉,好像要把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儿,给揉平一样:“我只是想先跟你去趟波士顿。” 此刻,他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一台电量耗尽的收音机。 语速都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连原本搭在她脸上的手指也慢慢的松了力道,最后,轻轻的垂下。 “到了波士顿......我们先去......”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又强撑着睁开:“你常去的那家咖啡店……” 这不,小姐姐感觉到他的重量正一点点的压向自己。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变得绵长而温热。 “嗯,然后呢?”她轻声的问着,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后脑勺新长出的短发,发茬刺着掌心,有些痒。 但男人的回应已经变成了含糊的咕哝声。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像一捧雪在她怀里融化。 方临珊低头看去,发现他的睫毛已经安静地垂落,嘴角还保持着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阿哲?”她极轻地唤了一声。 回答她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睡吧......”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方临珊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生怕一动,就会惊醒怀中熟睡的恋人。 直到夕阳的余晖为陈明哲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她才听见他含混不清的梦呓了一句:“临珊对不起,我是怕你心疼我,真的怕你心疼我......” 闻言,她轻轻的吻上了他的额头,小心翼翼的调整动作,让他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好好睡吧,都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绝对不会有事的...... 第414章 一个男人的秘密 最终的最终,因为方临珊拗不过陈明哲,终于还是陪他来到了波士顿。 也就是说,她回国还不到两个月就返回来了。 这不,下了飞机,他们居然就直奔查尔斯河。 这一刻的她,看着陈明哲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又很快消散。 走路的脚步也越来越慢,便突然开口道:“就坐这儿吧。”她说着,拽住他的手腕,指向不远处一张墨绿色的长椅。 男人点点头,没有逞强,几乎是跌坐在长椅上的。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却依然遮不住消瘦的脖颈线条。冷风从领口钻进去,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小姑娘见状,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杯,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喝点水,”她轻声说道:“加了陈皮和蜂蜜的。” 陈明哲闻言,摇摇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他的手指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翻页时差点掉在地上:“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是不是河对岸那栋蓝顶的建筑?” 方临珊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节上,那里还留着输液后的淤青。 一阵冷风吹来,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都跟着颤抖。她连忙拍着他的背,隔着毛衣都能摸到凸起的脊椎骨。 “我们先回我以前的出租房吧。”她说着,声音比查尔斯河的水还要凉。 男人摇摇头,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冬天的查尔斯河,白雪覆盖的长椅上,一个裹着红围巾的身影独自坐着。 “这是你吗?”他轻声的问道:“那天零下二十度,是不是?” 方临珊望了眼那张照片,喉咙发紧,她记得那天,记得围巾上结冰的泪痕,记得冻僵的手指,记得自己差点跳进冰冷的河水里。 但是,不记得自己有拍过照片啊。 怎么还被拍了呢?谁拍的?居然还被他正儿八经的打印出来了。 她疑惑的看着他,拿过照片仔细一瞧,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 因为,人家这张照片整体就是查尔斯河的风景照,应该是正巧赶上那天她坐在河对岸的长椅上发呆,无意间就被拍了进去。 关键还模糊的要命,也就他能认出来,这要换成另一个人都认不出来是她:“这张照片哪来的呀?” “我从朋友圈里截的图啊,那个人可能是旅行社的,在宣传他们的旅游项目。”当时,他把她的身影放大以后,就打印出来了。 话音未落,方临珊以调侃的语气说道:“这么想我,也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呀。” 此刻的陈明哲,指尖在照片边缘摩挲出一道发白的痕迹。 那张被印出来的照片只有巴掌大小,画质模糊得像是隔了层毛玻璃,只能隐约辨认出长椅上有个裹着红围巾的轮廓。 “怕你听到我的声音会忍不住啊……”他说着,竟露出了一抹玩儿味的笑。 “忍不住什么?”方临珊挑眉,故意把冰凉的指尖贴在他后颈上。 他被冻得一哆嗦,却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怕你忍不住会哭啊,然后就特别想我,马上买张机票飞回国。” “不是哥哥,你也太自信了吧?” 瞧瞧,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呢,脸蛋儿就先红了。 “其实我给你打过电话的……”男人微笑着,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只是不说话。” “啊?……什么?” “总是听你说那么一两句话——“喂,谁呀?打错了吧?为啥不说话呢?”然后就挂了。” 这话一落,方临珊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总是给我打电话,还不说话的人是你呀!” “我也花了好多长途费的好不好。”说着,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旧手机:“都是通几秒钟就挂,但是一般都是你挂的。” 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将长椅上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方临珊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整整八十七个陌生来电,全都是来自国内的长途。 “谢天谢地,幸好我一看是国内的区号,多少有点亲切感,没有添加黑名单,要不然你这长途费就白花了。” 陈明哲一听,愣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太急又引发了咳嗽,却还是停不下来。 临珊一边帮他拍背,一边跟着笑,眼泪糊的满脸都是,忍不住的抱怨了一句:“你也这么大人了,傻起来怎么像个小孩子啊?” 这时,远处教堂里的钟声响起,惊飞一群白鸽。陈明哲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最后一个秘密。” 信封里是一叠泛黄的信纸,每一张都工整地折成三折,边缘处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反复展开又折起过无数次。 最上面一封的日期,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二个星期天。 方临珊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陈明哲清隽的字迹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临珊,今天麻药过劲时特别想你。护士说我在梦里喊你名字,把隔壁床的病友都吵醒了。窗外的梧桐开始落叶了,和你走的那天一样......】 信纸右下角,还有一小块水渍晕开的痕迹。 “本来......”陈明哲的声音有些哑:“想等病好了再给你看的。” 可方临珊并没有回应他,就怕一开口,她会忍不住哭出声来,所以,只是自顾自的展开了又一张信纸。 【化疗第三天,吐得厉害。突然想起你总说我煮的粥太稠,现在连稠粥都喝不下了。同事们可怜我,偷偷给我看了你今天的朋友圈,查尔斯河都结冰了,你怎么还是穿得那么少呢......】 白鸽在头顶盘旋,翅膀拍打的声音就像是某个人的心跳声,小姐姐握着信纸时,整个人都有点哆嗦。 下一刻,她突然拽过陈明哲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道:【今天也很想你,比之前的每一天都多。】。 随后,男人微微一笑,低头去吻她沾满泪水的指尖,却被方临珊抢先捧住了脸,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吻了上去...... 第415章 “倾家汤产”买下了出租屋 波士顿的雪落在陈明哲睫毛上时,他正盯着门牌号发呆。 方临珊熟悉的动作一气呵成——掏钥匙、抬脚踹门、在门开的瞬间敏捷地后跳避开年久失修的门板——行云流水得像是从未离开过。 钥匙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厨房里的房东太太,她探出头的瞬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上帝阿,方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见状,陈明哲的行李箱在门槛上轻轻一磕,木质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逡巡,突然恍然大悟:“啊!他就是那个让你哭到把浴室水管冻裂的人吧?” 她的话被陈明哲一个不屑的微笑给打断了,笑容优雅得像是在跟病人家属沟通什么。 方临珊见状,忍不住在他的后腰掐了一下,力道让他闷哼一声,但这声闷哼很快被浴室传来的水管爆裂声淹没。 锈红色的水柱从淋浴喷头喷涌而出,方临珊条件反射地侧身避开,这个躲避的姿势,她去年经常做,所以才导致现在这么熟练了。 此刻,陈明哲靠在门框上咳嗽,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购房合同的电子签名在蓝光中一闪而过。 当房东太太吃惊的拍响浴室门时,方临珊正对着镜子里被锈水染红的发梢发愣。 “方小姐!有、有人买下了我的房子!” 她闻声转头时,陈明哲正好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上的购房合同一闪而过。 “你......?” “暖气片太旧。”他轻描淡写地抹掉嘴角的血迹:“明天换新的。” 天知道,小妞儿的手指还停在锈蚀的水龙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她看着陈明哲若无其事地抹去嘴角的血迹,喉间突然涌上一股铁锈味——比她发梢沾染的管道锈水更腥更苦。 “你疯了吗?这得多少钱啊!?” 男人闻言,微微一笑,睫毛在浴室的暖光灯下,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他反手握住她潮湿的掌心,将手机解锁——屏幕壁纸是她刚才查尔斯河畔的身影:“我给你买房子,你给我出钱治病啊,可以吗?” 此刻,浴室镜面上的水雾缓缓滑落,映出两个模糊的剪影。房东太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气管道里陈年的嗡鸣。 方临珊突然发现陈明哲的瞳孔微微扩散,这是止咳药过量的症状。 “你吃了多少?”她扒开他的西装内袋,掉出三个空了的药板。 “刚好够从机场撑到这里。”他试图微笑,却突然弯腰咳出一口血沫,星星点点的溅在方临珊的白色毛衣上,像雪地里凋零的梅。 方临珊盯着毛衣上那几滴暗红的血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板上的凹痕。 铝箔边缘锋利,在她指腹划出一道白痕,却远不及胸腔里那股尖锐的疼痛。 “你知道过量服用可待因会导致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诊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呼吸抑制,心律失常,还有——” “肺纤维化加重。”陈明哲接得流畅,边说,还边用手去擦她毛衣上的血:“但比起在机场晕倒被送急诊要好得多,对不对?” 这话一落,小妞儿都快哭出来了:“坐下。”她命令道,声音比波士顿的冬天还要冷。 陈明哲顺从地退后两步,靠在洗手台边缘。大理石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镜子里,他看见方临珊正用消毒湿巾疯狂擦拭那些血迹,白色毛衣上晕开一片片水渍,像场小小的雪崩。 “别擦了。”他伸手想拦,却被她躲开。 “闭嘴吧,去床上躺着。”她怒气冲冲的说了一句,好像还在故意压着音量:“我去煮点粥。” “不用,我不饿。”这么说着,已经用力的拉住了她的胳膊:“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吃这么多了,保证。” 话音未落,方临珊拉着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小卧室。推门的瞬间,积攒了一年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一场迷你的暴风雪。 “陈先生,你看看,您买的这个房子,你是大款吗?说买就买了。”语落,还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随后,在床铺上用力的拍拍灰尘,拍出了一块地方让他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嘿嘿,我买完这个房子,卡里就剩两千七百块钱了,以后,你不仅要给我治病,还得养我。” 闻言,方临珊的小脸蛋儿都快垮到地面上了:“我才不养大傻瓜呢……”说着,还偷感十足的往门口看了看:“你知不知道,她这房子从去年就想卖,一直都想卖了钱,去住养老院。” “她是一个人吗?” “对呀,单身了一辈子,现在七十二岁了,一心想拿着钱去养老机构,只不过房子一直没卖出去而已。” 这倒好,自己回国俩月,带回来一个接盘侠,“倾家荡产”买了她这所破房子。 男人一听,无辜的眨眨眼:“其实,买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后我病好了,我们可以来这里住呀,或者,当咱俩的婚房也行。”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瞬间涨红了双颊,为了掩饰,抄起枕头就砸向了他。羽绒枕在空中爆开,羽毛纷纷扬扬落在陈明哲发间,像是突然白了“少年”头。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飘落的绒絮,这个动作让上衣的袖口滑落,露出满臂的针眼和淤青。 见状,她坐回到床沿上,指尖轻触那些伤痕,声音哑得不成调:“值得吗?” “值得呀,我的临珊在这儿住了整整一年,它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嘿嘿……”小妞故意傻笑了两声,想掩盖住那满眼的灼热感:“那好吧,等我打扫完了,就帮你整理一下床铺,让你睡睡我曾经睡过的床。” “嗯,我是真的有点累了。” 临珊一听,小脸蛋儿都皱成了一大团:“这么累,还下飞机就去了查尔斯河,你傻不傻呀。” 可她再一抬眼,陈明哲已经坐在床沿上,头垂到胸前,睡了过去…… 第416章 临珊,我会不会很麻烦? 陈明哲平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身体陷进她曾经睡过的床垫里,双眸微闭,安安静静,如果不刻意去看,都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床单是洗旧的淡蓝色,衬得他脸颊更加苍白,连肥肥大大的高领毛衣,都掩饰不住他病重的气息。 方临珊小心翼翼的给他盖上了一床乳白色的被子,坐在床边,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的脸。 他的脖颈线条脆弱得像是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唇色很淡,嘴角微微下垂,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隐忍的痛楚。 此刻的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天知道,曾经的这双手是多么有力——能稳稳握住手术刀,能在她摔倒时一把将她拉起,能在深夜里紧紧搂住她的腰。 可现在,它们只是无力的摊开着,掌心朝上,像是某种无言的投降。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簌簌的落雪声衬得房间更加寂静。 小妞儿的目光落在他锁骨处留置针的敷料上,边缘已经有些翘起,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 临珊轻轻的碰了碰,陈明哲的眉头立刻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好似连疼痛都习惯了忍耐。 这不,现在的他,睡姿是很规矩的,几乎一动不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只有偶尔从唇间溢出的一丝气音,才泄露了他身体的不适。 小姐姐就这么看着,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慢慢的俯下身子,在他的眼皮上一边吻了一下。 随后,男人的睫毛颤了颤,他醒来的过程很慢,像一尊冰雕在阳光下逐渐消融。 先是苍白的指尖微微蜷缩,蹭皱了床单;接着喉结艰难地滚动,吞咽时颈侧绷出了脆弱的线条;最后才是眼帘缓缓掀起,露出底下雾蒙蒙的眸子。 “几点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每个字都裹着血沫的气息。 语落,还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手肘却突然一软,整个人又跌回到枕头里。 “别乱动行吗。”小姑娘边说着,边从背后扶住了他的肩膀,抱着他半坐起来:“不听话,我就不理你咯。” 闻言,男人乖顺地停下挣扎,呼吸却变得急促。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将瞳孔收缩的细微变化照得清清楚楚。 但他却把嘴角努力的上翘,看着方临珊撒娇似的说了一句:“这床真舒服,有你的味道。” “快拉倒吧,我都一年没睡过了……” 陈明哲一听,嘴角还保持着那个上扬的弧度,可眼睫已经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阳光太刺眼了,将他强撑的精神照得无所遁形——额角渗出的冷汗,微微发白的指节,还有呼吸时那微不可察的停顿。 “真的,”他侧着脸,又往身后靠着的枕头里蹭了蹭,声音闷在布料中:“闻起来像你经常用的那款洗发水。”尾音已经有些飘了,却还是固执地补了句:“柑橘味儿的。” 话音未落,她伸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满眼的心疼:“要不再睡会儿吧?” “不困了,睡饱了。”男人摇摇头,可这个动作却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本能地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不能一直睡觉,多浪费时间呀。”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语句间的停顿越来越长。 方临珊眼瞅着他一边说话,一边无意识地用指甲掐自己的虎口——那是他在手术台上保持清醒时养成的习惯,现在却用来对抗化疗后的疲惫。 “我以前邮件没勇气发过来,信也没勇气寄过来……”这么说着,陈明哲会不自觉的停下来,喘上好几口气:“但是现在我不仅人过来了,还在这儿买了房子……我厉害吧?” 阳光移到了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脸颊涂上了一层光晕,方临珊盯着他通红的双眼,突然想起大学他帮她改论文时,也是这样熬着,却还笑着说“不困”。 “阿哲,”她的声音发紧:“你没必要......” “有必要。”他打断她,手指悄悄攥紧了被单,以保持清醒:“我终于过来了,就不能总是睡觉。” 说着,他的瞳孔已经开始微微扩散,却还是强撑着讲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带着轻微的颤音。 方临珊看着他逐渐失焦的眼神,突然俯身抱住了他。男人在她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这个动作终于击溃了他强撑的防线,她感受到他的重量一点点压向她,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 “睡吧,”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一样:“再睡一会儿就没事了。”这么说着,都恨自己刚才吻醒了他。 可陈明哲却摇摇头,额头抵在她肩上蹭了蹭:“再......五分钟......”他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却还在苦苦挣扎:“就五分钟......” 语音未落,他的睫毛终于慢慢垂下,却又在即将闭上的瞬间猛地睁开:“临珊……”他气若游丝地唤她:“我是不是......很麻烦?......”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方临珊心里,要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多么自信的医生啊,可现在,却无奈的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会呀,你永远都是最棒的骨科医生,南都医科大学最年轻的博士。” 男人闻言,轻轻的“嗯”了一声,嘴角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呼吸却渐渐平稳。 窗外,一只知更鸟落在窗台上,歪头看着屋内相拥的身影。方临珊将脸埋进陈明哲的发间,终于让眼泪放肆地落下。 他的头发里有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味——不知是他真的找到了同款洗发水,还是思念已经刻进了感官最深的记忆里。 这不,就在陈明哲的呼吸终于变得深长时,方临珊小心翼翼的挪动着他的身体,让他以半躺的姿势枕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然后,低下脑袋,抵住他的额头,贴上他的鼻尖儿,真真切切的感受着他的气息...... 第417章 一切是那么的美好,他又是那么的幸福。 又过了好久,陈明哲才被食物的香气唤醒了。 他睁开眼时,暮色已经浸透了窗帘,将卧室染成温暖的琥珀色。身上盖着的羽绒被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是被精心晾晒过。 床头柜上的药盒重新分装整齐,旁边放着杯冒着热气的陈皮水,杯底沉着两片晶莹的冰糖。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间或夹杂着方临珊哼歌的调子。 他撑着床垫慢慢坐起,发现连床单都被换成了加绒的冬季款,边缘还缝着他名字的缩写——这丫头什么时候偷偷绣的? 他试着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棉花,不得不扶着墙慢慢挪动。走廊的壁灯换成了柔和的暖光,照出地板上未干的水痕。 客厅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此刻青翠欲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醒了?”方临珊的声音从厨房飘来:“洗手吃饭。” 男人闻言,扶着门框怔住了,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苦瓜酿肉、清蒸鲈鱼、百合炒西芹......全是他化疗期间医生推荐的食谱。 最中间那盅山药排骨汤还咕嘟的冒着泡,汤面上漂着几粒枸杞,像雪地里散落的红宝石。 “发什么呆呀?”方临珊端着碗筷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过来尝尝咸淡。” “嘿嘿,我被你惊到了呀,还没回过神儿来呢,方临珊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道菜了?” “没人煮饭给我吃的时候,我就学会咯。”说着,还可怜巴巴的看了他一眼。 “以前,我煮饭的时候你也不买账呀,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都吃撑了,还委屈的要命。”后来的一年里,没有这个小丫头吃他做的饭了,他都不习惯下厨房了。 这话一落,小妞儿皱了皱眉,表情瞬间就变得有点古怪:“那我离开的这一年里,你有遇到过夸你做饭好吃的人吗,比如李师姐,她吃过你做的饭吗?” 不过,陈明哲就好像没听到一样,盯着那一桌子菜,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人家为啥要吃我做的饭啊?我们下班很晚的,都是在医院食堂吃。” 瞧瞧,才几天啊,就把人家“小三”的身份又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什么汤啊?这么难喝。”他端起桌上的一碗汤,研究似的喝了一口问道。 “难喝就别勉强。”方临珊故意板着脸,却忍不住偷瞄他的表情。 明哲摇摇头,又夹了筷苦瓜。味蕾确实迟钝了许多,但他还是尝出了蜂蜜的甜味——她肯定是用蜂蜜水泡过苦瓜,就像大学时他生病那样。 “等过几天我们把房子手续办办,就送房东太太去养老院,好不好?”他突然说道:“房东太太说,这个月的物业费就让我们交。” “早搞定了。”方临珊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据:“水电费预存了两个月的,网络升级成了千兆,连电热毯我都帮你买好了……” “哇,老婆,你办事效率可真快。” “可不是吗?现在什么还能指望上你呀,你现在就是一个破产户,知不知道……不过,出趟国就倾家荡产买房子的,你可能是第一个。” 阳光透过新擦的玻璃窗,在餐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陈明哲就这样好笑的听着她挖苦自己,突然发现她右手指尖贴着创可贴——肯定是修水管时划伤的。 但是他的喉结滚了滚,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夹到她碗里。 “吃你的。”方临珊把肉又夹回去:“鲈鱼对肺好。” 男人的筷子顿在半空,他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化疗后的饮食禁忌,有些条目旁边还画着愤怒的感叹号——【难吃!!】【绝对不放姜!!】 暮色渐浓时,方临珊起身开了灯。 新装的暖光灯将小屋照得温馨明亮,连墙角那盆奄奄一息的多肉都被救活了,叶片肥嘟嘟地反射着微光。 陈明哲望着她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了。 “看什么看?”方临珊突然转身,把手里的一个洗洁精泡沫给吹了过来。 当然,这个泡沫在到达他面前时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瞧瞧,他望着那团在半空中消散的泡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忽然想起,在大学的实验室里,她也曾这样用泡泡捉弄过他,那时的泡沫里还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怎么,陈大医生连泡沫都怕?”方临珊故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几滴水飞溅到他的衣服上,晕开几朵深色的花。 男人低头看着水渍慢慢晕染,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却坚定地扣住她的脉搏:“怕……怕这一切都是梦。” 方临珊闻言,手僵在半空,水龙头还在哗哗作响。她看着他苍白的指尖上沾着的洗洁精泡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去年圣诞夜,查尔斯河畔路灯照亮的雪花。 “傻子。”她抽回手,却在转身时悄悄抹了下眼角:“梦里有这么难喝的汤吗?”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却突然被一阵咳嗽打断。 他下意识地弓起身子,抬手按住胸口的位置。方临珊立刻关掉水龙头,湿漉漉的手在他背上轻拍,感受到他嶙峋的脊骨在单薄的毛衣下颤抖。 “我去拿药。”她刚要转身,却被他拉住衣角。 “不用。”男人摇摇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就这样......陪我待会儿。” 阳光慢慢移到了餐桌的一角,照在那盆刚救活的多肉上。方临珊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去沙发上躺着吧,我给你煮陈皮水。” 他却摇摇头,固执地坐在餐桌前,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厨房,擦得发亮的地板,还有阳台上晾着的床单——那是他昨晚咳血弄脏的那条,现在洁白如新,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他又是那么的幸福…… 第418章 从来都没有真正告别过。 送走房东太太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陈明哲撑着伞,老人家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临珊的袖子,声音有些发抖:“照顾好我的房子” 车门关上时,还看见老太太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方临珊转过身,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他伸手替她拨开,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现在这就是我们的家了,以后就再也不用交房租,再也不用看房东脸色,也不用怕有油烟味了,想炒啥就炒啥。” 闻言,小姑娘看着他笑笑,没有说话。 陈明哲记得,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有一种恍惚感。 直到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才敢确信——她真的回来了。 这一年里,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 梦见她还在他身边,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可每次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床铺都在提醒他: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那三百多个没有她的日夜里,他才知道什么叫“形同陌路”。 月光流淌在她的锁骨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他记得这里有一颗小痣,以前他总爱用嘴唇去碰。 现在他克制着触碰的冲动,只是用目光一寸寸描摹,像是要把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就在这时,她的眉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他立刻屏住呼吸。 直到她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发丝扫过他的下巴,带着熟悉的洗发水香气,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多可笑啊,分开的这一年里,他们彼此想念着,彼此牵挂着,却是谁都没有给对方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封邮件。 这么想着,指尖突然传来轻微的刺痛,他低头才发现自己把她的手指握得太紧了。 急忙松开时,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阿哲。”她带着睡意的声音软软的:“怎么了?” “没事。”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有些哑:“睡吧。” “你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告诉我哦。”方临珊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陈明哲的心上。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那里藏着一道狰狞的手术疤痕——一年前的肺叶切除手术,从他身体里取走了拳头大小的肿瘤。 “真的没事。”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消毒水的气味还残留在他的腕间,与她身上温暖的沐浴露香气交织在一起。 窗外,雨声渐密, 方临珊却没有如他所愿地睡去,而是撑起上半身,直愣愣的盯着他瞧。 “真的没事儿。”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要不过两天我们在这里找一家大医院,重新检查一遍,都说这里的医疗技术比国内好,也说不定呢。”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外面的雨丝还轻。 “不用,在国内都已经检查好了,自己任职的医院,自己还不信任啊。”说着,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触手一片湿凉。 “可你不是睡不着吗?连平躺着都咳嗽。”她边说着,边重新躺回去,依偎进了他怀里。 就这样,陈明哲感受着方临珊在怀里的温度,她的发丝蹭在他下巴上,带着熟悉的橙花香气。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玻璃上像细碎的私语。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思绪却飘回了一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傍晚。 那时候诊断结果刚出来,他站在医院走廊盯着ct片,肺部那片阴影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方临珊正在外地出差,发来消息说,给他买了新出的游戏光碟。他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意识到——他不能让她知道。 “阿哲?”怀里的小妞儿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的睡衣前襟:“你心跳好快。” “嘿嘿……因为我在抱着美女啊。”他就这样敷衍着回应了一句。 依稀记得,分开的那天他故意找茬吵架,方临珊摔门而出时,他瘫坐在玄关地板上,手里攥着刚开的止痛药。 后来的三百多个日夜,他每天在脑子里回放着当时的画面。幻想着如果那时他没把她气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去年刚分开的时候,我天天去你家楼下看你。” 话音一落,方临珊的身体在他怀里明显僵住了,陈明哲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变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碎了这个夜晚。 “七点二十三分,”他继续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发梢:“你会准时出现在单元门口。”那些记忆像老电影般清晰:“周二周四拎着垃圾袋,周三会多提一个超市购物篮。” 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出细小的河流。他记得去年深秋的一个雨夜,方临珊忘记带伞,抱着快递箱在屋檐下犹豫了很久。 他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后,雨水顺着风衣下摆滴进皮鞋里。当看到她最终把外套脱下来包住快递冲进雨里时,他差点捏断手里的伞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二天,然后,同事们告诉她,方临珊买了去美国的机票。 “其实,你走的那天我也去机场送过你。” “你送我了!?”小姑娘惊呼出声,都恨自己那天没有回头看一眼。 “对呀,我看着你过的安检口。” 方临珊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你......你当时站在哪儿?”她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陈明哲轻轻握住她发抖的手:“我站在哪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又在一起了吗。” “笨蛋。”临珊突然扑进他怀里,声音都是哭腔了:“你怎么不叫住我呢?” 男人一听重重的叹了口气:“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不想你如现在这样心疼我呀。”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双臂收紧,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橙花香气,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告别过。 第419章 交换…… 第二早上,厨房里弥漫着小米粥与番茄炖煮的香气,方临珊正踮着脚去够橱柜顶层的调料瓶,棉质睡裙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陈明哲放下手中的医学期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她煮饭时总喜欢把头发松松的挽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后,随着切菜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在她即将碰到研磨瓶的瞬间伸手越过她的头顶:“这个?”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笑意。方临珊明显被吓了一跳,研磨瓶里的黑胡椒粒簌簌落下几颗,在晨光里泛起细碎的金光。 “病人就该好好躺着。”她佯装生气,耳尖却悄悄红了。陈明哲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化疗后他瘦了许多,但怀抱依然足以将她整个笼住。 “在看什么?”她发现他盯着自己手中的刀。 “想起你第一次给我做饭时的样子。”他闷笑着指向料理台上那碗打好的蛋液:“至少这次没把蛋壳搅进去。” 闻言,小姐姐用手肘轻撞他肋骨,却在碰到他消瘦的腰线时放轻了力道。陈明哲趁机收紧双臂,笑着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窗外飘来邻居家烤面包的香气,晨光透过纱帘在他们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一刻的她,开始翻炒蒜末,油锅爆香的噼啪声里,陈明哲突然问道:“放盐了吗?” “当然......” 锅里的番茄渐渐炖出浓稠的汁水,他突然握住她拿木勺的手:“火候过了。”掌心覆着她的手背,带着化疗后始终褪不去的凉意。 小姐姐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包住他的手指,就像过去两个月里,每次输液时为他暖手那样。 “陈医生不是最讲究精确吗?”她故意板着脸问:“那现在应该放多少克料酒?” 他一听,低笑着用鼻尖蹭她发烫的耳廓:“方小姐明知故问。”他们同时伸手去拿调料架上的玻璃瓶,手指在接触瓶子的一瞬间相触。 小妞儿转身想说什么,却被陈明哲吻住了嘴角。番茄的酸甜、调料的清香和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在唇齿间交融。 她手中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进锅里,溅起的酱汁在围裙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红痕。 “汤......”方临珊喘着气推他:“汤要熬过头了......” 男人单手关掉炉火,另一只手仍扣着她的后腰:“现在陈太太可以专心接吻了吗?” 下一秒方临珊的抗议声被他的吻堵了回去,轻轻的柔柔的,像在品尝一道期待已久的甜点。 她下意识抓住他上衣的前襟,指尖触到他嶙峋的肋骨,心里一酸,手上的力道便松了几分。 陈明哲察觉到她的迟疑,故意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没事儿,我还没有那么脆弱,你可以随意......”他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呼吸间还残留着晨间漱口水的薄荷味。 “谁是你太太......”方临珊小声的嘟囔道,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他们身上,仿佛是在给他们添加什么浪漫的色彩! 话音一落,男人居然坏笑了一下:“那个,我不是说过,我的账户里还有两千七百块钱嘛......” “怎么了?想给我,让我帮你保管啊。”小妞儿一听,看着他,玩儿味的回应道。 “不用了,没了。”陈明哲说着,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金属搭扣“咔嗒”一声弹开,晨光瞬间在玫瑰金色的链子上流淌起来。 下一秒,小妞儿惊的眼睛都瞪圆了。 那条项链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吊坠是一片精巧的银杏叶,叶脉上镶着细碎的水晶,每一处棱角都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她伸手想碰又缩回手指,生怕这是个一触即碎的梦境。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翼:“用那钱买项链了吗?” 话音一落,陈明哲的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怎么样,喜欢吗?” 闻言,方临珊重重的咽了好几下口水了,等了半晌才听见她装作调侃似的回应道:“喜欢,不喜欢行吗?又买项链又买房子的,这架势,都已经破产了。” “这么敷衍我啊?”他故意把盒子往回缩:“那行,不送了。” “别别别别......”她扑过来抢,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橙花的香气:“喜欢喜欢,真喜欢......” 可陈明哲突然扣住她乱动的手腕:“喜欢就好。”他的拇指按在她掌心,那里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但是,我要换。” “换!?怎么换?” 阳光在银杏叶吊坠上跳跃,他看着她困惑时微微皱起的鼻尖,想起大学那会儿,她解不开高数题的模样。 “你把脖子上挂的戒指摘下来,”他指了指那根穿着铝箔戒指的红绳:“我才会给你戴项链。” 方临珊一听,立刻捂住胸口:“不行!这是我的!”那枚简陋的戒指随着她的动作晃荡,在锁骨处投下小小的阴影。 天知道,这可是他们刚毕业那年,一起买的情侣戒,虽然没花几个钱, 但意义重大。 陈明哲不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勾着项链的尾端。水晶折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游走,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 僵持了十秒,方临珊终于不情不愿地解开红绳。铝箔戒指已经有些氧化,但内侧“临珊”两个字的刻痕依然清晰——那是他某天深夜用手术刀偷偷刻的。 “给。”她扁着嘴递过来,像被抢走糖果的小孩儿。 而陈明哲呢,也就真的接过了戒指,然后低头为她戴好项链,呼吸拂过她后颈时,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 银杏叶垂落的弧度,刚好像一片真正的叶子飘落在她锁骨中央。 下一秒,他突然单膝跪地…… 第420章 求婚后的陈明哲。 现在的方临珊,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明哲,呼吸都滞住了。 “方临珊,你愿意嫁给我吗?”说着,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没有钱买新的戒指,不过……”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方临珊就突然蹲下来与他平视,这个动作让银杏叶吊坠从领口滑出,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 她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指尖触到剃须时不小心划出的小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愿意。”这个回应简单明了,却毫不迟疑。 陈明哲闻言,睫毛轻轻的颤了颤,随即低笑出声:“答应的这么快,该不会......偷偷排练过很多次吧?”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感觉有热流涌上眼眶,视线里陈明哲含笑的眉眼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光晕。 “是啊,”她仰起脸,任由泪水滑过扬起的嘴角:“从毕业那年起,就开始幻想你跟我求婚的场景了。” 她的指尖描摹着他瘦削的轮廓,从眉骨到下颌,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她独自编织的梦 话音一落,男人心里五味杂陈的,倾身向前,额头抵住她的。温热的吐息带着淡淡的药香,拂过她湿润的脸颊:“对不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让你等了这么久。” 方临珊摇摇头,伸出了自己右手,满脸的泪水,却笑得很美:“帮我带上。” “值得吗?” “值得。”她将戴着戒指的手贴在他的脸上:“等你的每一天,都值得。” 下一秒,小姐姐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要知道,她分离了整整一年的恋人,现在正跪在阳光里,膝盖下垫着她随手扔的毛毯,用沙哑的声音复述那个差点成为遗愿的梦境。 “方临珊小姐,”他忽然挺直脊背,这个动作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你愿意......” “我愿意!” 他又问了一遍,她也又回答了一遍。 但这一次,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扑上去时,陈明哲被她撞得晃了晃,却稳稳接住了她。 银杏叶吊坠硌在两人胸口,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又过了一会儿,戒指上的光芒渐渐被暮色吞没,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房间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方临珊靠在陈明哲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睡吧。\"她轻声的说着,为他掖好被角。 而陈明哲在睡梦中也握住了她的手, 此刻,床头上的小夜灯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方临珊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看着星光被晨曦取代,看着戒指上的光芒从暖黄变成冷白——整整一夜,她都没舍得合眼。 这不,当时钟指向六点五十分,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时,她的手已经悬在陈明哲鼻尖上方足足三分钟了,可他却还没有醒来。 以至于,没有捉弄成功的小姑娘扫兴的唤了他一声:“阿哲。”一边唤,一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床单上投下的树影纹丝不动,陈明哲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青灰色的阴影。 “陈明哲!”她突然提高音量,手指掐进他肩胛骨的凹陷处,轻轻的摇晃他。 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方临珊见状,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被单,布料发出细碎的撕裂声。 她突然想起刚回国时,有一天在他家里的情景,也是这样,他就像沉入深海的锚,任她怎么摇晃都纹丝不动。 “阿哲,醒醒啊,我求你了,陈明哲……”她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把双臂穿过他腋下,缓缓的抱起了他的上身。 抱起来的一瞬间,陈明哲的脑袋居然后仰着垂去,露出咽喉处那道未消的插管淤青。 天知道,他的身体居然比上个月又轻了,轻得像具空壳。 “醒醒......阿哲......”小妞儿的声音裂成碎片,额头抵住他冰凉的太阳穴,眼看就快哭出声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临珊?”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浮上来的气泡,眼皮颤抖着挑开一条缝。虹膜在晨光里呈现出浑浊的琥珀色,像是蒙着层雾气的玻璃珠。 方临珊一听,眼泪砸在他的脸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闻言,陈明哲的指尖动了动,像搁浅的鱼轻微抽搐,缓慢地爬上她哭红的脸:“对不起……”他声音轻的,就好像是在耳语:“我梦到了大学时的解剖课,你当大体老师。”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开玩笑,小妞儿很想重重的捶他,最终却只是把他抱的更紧了,让两个人的胸口贴着彼此,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消毒水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这是独属于陈明哲的气息——活着的,温热的气息。 晨光渐渐强烈起来,树影在白色被单上爬行。他的手指终于有了些力气,勾住她散落的发丝说道:“我想再睡会儿。” “不行!”她猛地抬头,撞到了他的下巴。 男人闷哼一声,却露出微笑——这个表情让他枯槁的面容突然生动起来,像是干涸河床里突然涌出的细流。 方临珊抓过床头的血氧仪夹在他手指上。百分之九十六,正常数值。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直到眼前发黑。 “你知道吗,”她哽咽着突然说道:“你刚才就像,就像......”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呜咽。 话音未落,他缓慢地眨着眼睛,瞳孔终于对焦,映出她惨白的脸:“像......睡美人?” “像具尸体!”她突然吼出来,随即被自己的用词吓得发抖。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现实世界的声响终于涌进来。 陈明哲试图坐直身体,却在起身的瞬间剧烈咳嗽起来,不得已又重新躺回到了恋人的怀里。 咳出的血丝溢出嘴角,像极了他们去年在京都看到的落樱。 方临珊突然想起张主任私下和她说的话:“深度睡眠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于是,她盯着那抹刺目的红,俯下身,轻轻的吻去。 然后,看着她爱的这个男人,再次睡在了她怀里。 第421章 是感冒了吗? 现在的方临珊,臂弯已经僵硬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爬进来,像一把钝刀,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恋人,恍惚间觉得他正在融化—— 苍白的皮肤在光线里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一缕烟,从她指缝间溜走。 他的头枕在她左臂上,发丝稀疏得能看见泛青的头皮。化疗后的头发像秋末的蒲公英,轻轻一碰就会簌簌掉落。 方临珊不敢动,只能任由手臂传来针扎般的麻痹感顺着血液蔓延。 陈明哲的呼吸太轻了,轻得像蝴蝶振翅,她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确认他胸膛的起伏。 这时,一滴汗从他太阳穴滑落,在她衣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小姐姐用纱布去擦,棉纤维擦过他眉骨时,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棱角—— 脂肪与肌肉都在病痛中消融,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骼。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陈明哲站在手术室无影灯下,眉骨投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而现在,那具曾经能轻松抱起她的身体,轻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嗯......” 此刻的男人,梦中皱了皱眉,干裂的唇间溢出一声呻吟。 临珊立刻俯身,听见他胸腔里传来风箱般的杂音。这是气管感染的征兆,原来那些被化疗药物摧毁的白细胞,已经无力抵抗最普通的细菌了。 窗外,晨光渐渐强烈起来,将陈明哲的脸照得愈发惨白。方临珊注意到他鼻翼两侧浮现出细小的淤血点,像撒了一把罂粟籽。 这是血小板减少的表现,难道他还贫血了吗? “冷......” 梦呓般的呻吟让方临珊浑身一颤。 她慌忙去扯毛毯,动作太急,碰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而陈明哲竟然没有醒来—— 放在从前,这位浅眠的外科医生连手术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都会被惊醒。 水珠在地板上蜿蜒成细小的河流,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光影。方临珊盯着那些碎片,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打碎的烧杯。 那时陈明哲大笑着将她抱上实验台,说碎玻璃在阳光下像星星。 而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东西在眼前碎裂:他的健康,他们的未来,以及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平凡幸福。 想到这儿,她轻轻掀开恋人的睡衣,原本紧实的腹肌现在松弛如皱纸,一道纵贯的疤痕像蜈蚣般趴在那里。 现在的方临珊,都快成为一个专业的护士了,这是三个月来看护练就的本事。 “今天......” 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方临珊差点打翻消毒液。陈明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双眸像是蒙了雾的玻璃珠。 他努力的动了动手指,最终无力地落在她手背上。 “今天......”他又试了一次,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想吃......你煮的......面......” 闻言,小姐姐的眼泪砸在他的额头上:“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加两个蛋,不要葱花。” 下一秒,男人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小姐姐俯身吻上他凹陷的脸颊,尝到苦涩的汗水和药味。他的皮肤冰凉,像一块在阳光下缓缓融化的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房间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临珊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陈明哲能靠得更舒服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当晨光终于铺满整个房间,将一切染成蜂蜜般的金色。方临珊望着怀中安睡的爱人,缓缓的,把他平躺在床垫上。 趁他睡的正沉,她得出去买点抗病毒的药,要不然这么一直感冒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药店的自动门“唰”地打开时,方临珊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拖鞋。 晨露浸湿了鞋面,脚趾冻得发麻,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攥着那盒抗菌药,仿佛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请慢走。”收银员的声音飘在身后。 随后,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家的,初冬的枯枝在头顶交错,割裂着灰白的天空。 她不断回想着医生的话:“现在他的免疫力就像纸糊的,一场感冒都可能......”后半句被吞进了呼啸的风里。 电梯怎么迟迟不来,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转身冲向楼梯间。 塑胶鞋底在台阶上打滑,药盒的尖角硌得掌心发疼。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她几乎是扑到了床前。 拆药盒时,手都在抖,铝箔包装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下意识看向了他,陈明哲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方临珊立刻屏住呼吸,直到他恢复平静才继续动作。 药液是琥珀色的,在塑料杯里晃荡着,倒映出她扭曲的脸。轻轻托起男人的后颈,触手一片湿冷——不知是冷汗还是晨露。 他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喉结随着吞咽反射微微滑动。 “阿哲,喝药了。”她将杯沿贴在他干裂的唇上。 药液顺着嘴角流下,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方临珊急忙用纱布去擦,却看见他的睫毛轻颤。 “再喝一口好不好?”阳光斜斜地照在药杯上,将琥珀色的液体映得如同稀世佳酿。 下一秒,男人微微的睁开眼睛,虹膜在强光下收缩成细小的黑点。 他乖顺地含住杯沿,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每吞咽一次都要停顿很久。 半杯药,喝了十多分钟,结束时方临珊的胳膊已经酸得失去知觉了,但她仍不敢动,直到确认最后一口药液确实咽下去了,才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放回枕上。 “对不起,临珊对不起......” “没事了阿哲,只是感冒而已,吃过药,很快会好。” 语落,又一次像哄小孩儿似的,把他抱进了怀里,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第422章 心疼 陈明哲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左右。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橙花香气,那是方临珊头发上的味道。 他缓慢地眨动眼睛,等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胸口传来熟悉的钝痛,让他下意识想摸一下,却在抬手时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原来是方临珊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她半边脸上。 此刻的她,睡得很不安稳,睫毛不时颤动,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原本柔顺的长发现在乱蓬蓬地扎着,有几缕碎发黏在嘴角——大概是又坐在椅上匆匆吃了口泡面。 他的目光落在她交叠的手臂上,睡衣的袖口被卷到手肘,露出胳膊上买药摔倒时磕出的淤青 。 男人尝试撑起身体,却在看到方临珊手边的东西时僵住了—— 那本《癌症患者食谱指南》摊开在床头柜上,页面停在“肺癌食疗”章节。 立马的,一股酸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是有人往他骨髓里注入了腐蚀性的液体。 他望着恋人憔悴的睡颜,喉间泛起一阵苦涩——当初狠心推开她的时候,就是不想看到她被拖进这样的深渊。 依稀记得分手那天她摔门而出的背影,记得自己瘫坐在玄关地板上,手里攥着刚确诊的检查单,想着至少能让她免于这种煎熬。 可现在呢? 月光照在她干裂的嘴唇上,那里还留着被她自己咬出的血痂。 天知道,这会儿的她,蜷缩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身上搭着皱巴巴的外套,手指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被角,仿佛连在梦里都怕他消失一样。 见状,他的视线扫过床头柜上堆积如山的药瓶,扫过她手机屏幕上被翻到一半的病例。 最后落在那本翻烂了的《癌症护理手册》上——书页边缘全是她做的笔记,有些地方还被泪水晕开了墨迹。 天知道,他曾经以为离开是种保护,却忘了这个倔强的姑娘从来不懂什么叫做明哲保身。 就在这时,月光偏移了几分,陈明哲注意到方临珊无名指上的婚戒松了——这三个月她瘦了太多,原本合身的戒指现在能转好几圈。 “临珊......”他轻轻地唤着她,喉结滚动时尝到熟悉的血腥味。 可他的小丫头却一动未动,睡梦中哼唧了几声,很是不安,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这么看着,他把视线移到床边的沙发上,上面有条珊瑚绒毯子,还是她从国内带来的,现在皱成一团堆在那里。 旁边放着的,是半瓶矿泉水和吃了一半的干面包。 椅子上摊开着一本病历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他的体温、血压和用药时间,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就像她一点点被耗尽的体力。 “阿哲......” 临珊突然发出含糊的梦呓,手指攥紧了床单。陈明哲屏住呼吸,看着她额头抵在床沿上蹭了蹭,像只疲惫至极的小兽。 她的睡姿别扭极了,脖子几乎呈九十度弯曲,这样醒来肯定会落枕的。 晨光越来越亮,陈明哲望着她睫毛投下的阴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 方临珊在睡梦中动了动,额头上的红印暴露了她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的事实。 男人见状,胸口突然涌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不是癌细胞作祟,而是恋人的疲惫在撞击着他的心脏。 渐渐的,窗外传来马路上各种车的轰鸣声。 他就这么望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想起他们还没来得及做的那些事:去北海道看雪,养一只橘猫,在阳台上种满她最爱的绣球花...... 一滴泪砸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慌忙去擦,却看到更多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这不,小姑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梦中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被角。 下一秒,男人死死的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和泪水的咸涩混在一起。 他多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晨光未盛,噩梦未醒,她还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安睡。 可阳光终究会铺满整个房间。 以至于,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松动的婚戒往里推了推。铝铂圈碰到指节时,她突然在梦中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闻声,他望着她憔悴的睡颜,突然明白自己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再也看不到她醒来时,眼里映出的晨光。 “阿哲?......你什么时候醒的?”方临珊模模糊糊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陈明哲满脸的心疼。 他的眉头紧锁着,眼底泛着湿润的光,像是要把她此刻憔悴的模样刻进灵魂里一般。 小妞儿见状,下意识地直起身,却发现脖子僵硬得发疼,陈明哲的手却比她更快,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上她的后颈,动作熟练得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刚醒。”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指却温柔地揉捏着她酸痛的肌肉:“怎么又睡在这儿......” 方临珊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男人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这才注意到他嘴唇干裂得厉害,连忙去够床头柜的水杯,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住。 “临珊......”他唤她名字时,尾音发颤:“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方临珊瞬间红了眼眶。 她猛地俯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间全是消毒水和药味,却依然能闻到独属于他的气息。 “傻瓜。”她的声音闷在他松松垮垮的睡衣里:“谁要你道歉......” 陈明哲的手抚上她的后背,隔着单薄的衣料都能摸到凸起的脊椎骨。她又瘦了,瘦得让他心疼。 这时,窗外的鸟鸣声渐渐清晰起来,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被晕开的水墨画...... 第423章 咖啡馆里的钢琴声。 方临珊推开咖啡馆木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明哲跟在她身旁,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将浅灰色的风衣衬上了一层光晕。 他走得很慢,右手扶着门框,左手牵着方临珊,因为攥的很紧,两个人的手心都出了细汗。 “小心台阶。”她边提醒着,边本能的低头注意他的脚下。 这是他们来波士顿整整一个月,第一次外出。陈明哲的感冒刚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他深吸一口气,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混合着肉桂的甜腻涌入鼻腔——这是活着的味道,不是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 “老位置?”方临珊看向过来招呼她的服务员,很明显,两人是认识的, 明哲见状,微微一笑:“跟服务员都这么熟了吗?” “嗯,我之前经常来。”她扶着他慢慢走过去,掌心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嶙峋的骨头。 座椅是柔软的天鹅绒材质,男人陷进去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舒服啊。” “咖啡要加糖吗?”方临珊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菜单边缘。 陈明哲望着她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加双份焦糖的拿铁,和一块......”他顿了顿,化疗损伤的味觉让他几乎尝不出甜味:“蓝莓芝士蛋糕。”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点的组合,方临珊的鼻子一酸,匆忙转身去了吧台,背影僵硬得像是在逃。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钢琴声像流水般淌过每个角落。他望向窗外,人行道上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金黄灿烂。 “您的咖啡。” 服务员放下杯子时,望着陈明哲笑了笑,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闺蜜的男朋友。 以至于,方临珊端着蛋糕回来,发现他正盯着咖啡出神。杯面上的拉花是片银杏叶,奶油勾勒的叶脉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尝尝?”她将杯子推过去:“很好喝哦。” 男人一听,捧起杯子,热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他小心地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焦糖的甜腻——味蕾像是被唤醒了一部分,居然真的尝出了味道。 “好喝。”他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 方临珊望着他,胸口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我以前来的时候,就经常幻想你坐在我对面时的样子。” 阳光在桌面上移动,照亮了蛋糕上晶莹的蓝莓酱。陈明哲拿起叉子,突然注意到方临珊面前空空如也。 “是现在这样吗?” “比现在要好点,”她说着,脸色渐渐的黯淡下来:“那个时候不知道你生病了,所以,在我的想象中,你也是健康,阳光的。” 话音未落,男人的眼神暗了暗,缓慢地将蛋糕用叉子分成两半,动作因为手指的颤抖而显得有些笨拙。 “一人一半。”他说得不容拒绝,“就像......” “就像上学时那样。”小姐姐接上他的话,眼眶发热。 他们同时想起了那些穷得只能合吃一份食堂饭菜的日子。陈明哲总是把肉挑给她,自己只吃配菜,还美其名曰“保持身材”。 而现在,他连半块蛋糕都吃不完,只尝了两口就放下了叉子。 “剩下的你吃吧。”他擦了擦嘴角,掩饰自己的力不从心。 方临珊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地把蛋糕吃完。蓝莓的酸甜在舌尖绽放,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对面那个人身上: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他因为阳光而眯起的眼睛,他无名指上那枚有些松动的戒指。 正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一群大学生涌进来,笑声像清脆的风铃。 陈明哲望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脸庞,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些等着他回去的同学,那些未完成的课题,都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累了吗?”方临珊看着他黯淡下去的眼神问道。 男人摇摇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和着音乐的节拍。 这是一首老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缠绵悱恻,让他想起上学时,她们一起看的那些音乐会。 “临珊......”他突然开口道:“我想再听你弹一次钢琴。” 小姑娘闻言,手指僵住了,她很久没碰过琴了,现在想想,上一次弹钢琴,还是陈明哲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 这不,她下意识的望向咖啡馆的一个角落,那里确实有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是给客人即兴演奏用的。 陈明哲的眼神带着恳求,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好。”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时有些发抖,好几年没碰了,指法生疏得像是初学者。但当她弹响第一个音符时,肌肉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回来。 是《梦中的婚礼》。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将世界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琴声像清澈的溪流,冲刷着他体内那些顽固的癌细胞。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方临珊的侧影在光晕中模糊又清晰,她弹琴时总喜欢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男人望着望着,突然想起了那天她抽烟时的样子,原来那一幕只是为了气他而已,因为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她抽一根烟。 这会儿,琴声戛然而止,方临珊转过头,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眼神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整个秋天的阳光。 “再来一首?”她微笑着问道。 陈明哲摇摇头,向她伸出手,他的掌心向上,纹路里还留着碘伏的痕迹,但姿态却像个邀请公主跳舞的王子。 方临珊走回来,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他轻轻握住,指尖摩挲着她因为弹琴而微微发红的指腹。 “回家吧。”他说道。 窗外,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窗台上,像是时光给他们盖下的邮戳。 它轻轻颤动着,边缘微微卷起,仿佛是谁用蘸了阳光的笔,仔细勾勒出的精美图案...... 第424章 临珊,我们回国吧 客厅里,陈明哲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枫树发呆。 十二月的波士顿寒风凛冽,枯枝在灰白的天空下划出凌乱的线条,像是谁随手丢弃的炭笔素描。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橙红的光映在他消瘦的侧脸上。 方临珊正在厨房煮粥,陶瓷勺碰撞锅沿的声音清脆悦耳,混合着米香飘满整个客厅。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墙上歪斜的相框——那是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天拍的,方临珊踮着脚钉钉子,他在后面扶着她的腰,两个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哲,来尝尝咸淡。” 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轻快的尾音。陈明哲慢慢走过去,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这一个半月来,他的体重又轻了两磅,走路时仿佛踩在了棉花上。 厨房里,热气氤氲。方临珊系着那条印有向日葵的围裙,正往粥里撒葱花。 她最近学会了用波士顿当地的香葱,切得细碎翠绿,在洁白的米粥上铺成小小的漩涡。 陈明哲站在门口,突然想起他们上学时,学校旁边的那家粥铺,老板总是给他们的碗里多放一勺肉松。 “发什么呆呢?”方临珊转身,沾着米粒的勺子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抿了一口,粥很烫,米粒煮得恰到好处,软糯却不失嚼劲。 其实,陈明哲的味蕾在化疗后已经退化了大半,却奇迹般地尝出了熟悉的滋味——是她老家那种珍珠米的甜香。 “好喝。”他轻声的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料理台边缘。 闻言,小姐姐笑眯眯的转过身去,继续她手上的动作。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怎么看,都像是穿了一件会发光的囚衣。 此刻的陈明哲,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道:“我们回国吧。” 勺子“当啷”一声掉进锅里。 这不,方临珊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她没回头,只是慢慢搅动着锅里的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么突然就想回去了?......” “想吃医院食堂的灌汤包了。”陈明哲走向她,从背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身。 天知道,她最近又瘦了很多,蝴蝶骨隔着毛衣都能摸到尖锐的轮廓:“还想回学校看看那棵樱花树,不知道今年开了没有。” 话音未落,小妞儿的手停了下来,一滴眼泪坠入锅中,语气却很轻松:“你的身体行吗?” “撑得住。”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间全是她发间橙花的香气。 这时,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光秃秃的树枝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催促。 方临珊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眼睛红得像他们去年在京都看到的晚枫。 “那我们这个“家”呢......你“倾家荡产”买的呀。”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的指尖轻轻抚过方临珊手腕内侧的淤青——那是上周他感冒时,她跑出去买药,不小心磕出的伤:“你在哪,哪就是家。” 语落,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客厅里那盏手工制作的羽毛灯。 那是他们从跳蚤市场淘来的,方临珊当时垫着脚把它挂在天花板上,羽毛在暖光中摇曳的样子像极了蒲公英:“家不是木头和砖块。” 窗外的风突然变得急促,卷起院子里最后几片枯叶。小姐姐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可是......”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的毛衣下摆:“你明明这么喜欢这里的秋天。” “不对,我更喜欢有你的地方。”他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鼻尖,尝到咸涩的泪水:“而且......”说着,他的手指指向壁炉上方歪斜的相框:“这些都可以带走。” 相框里是他们在这个家的第一张合影。背景是还没拆封的纸箱堆,她脸上沾着油漆,他举着锤子作势要修理根本不存在的破损。 临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突然发现这个家里几乎每件物品都承载着记忆。 玄关处歪歪扭扭的鞋柜,是他忍着骨痛组装的;厨房墙上的磁贴记录着她学会的每一道新菜;甚至连浴室里防滑垫上的小鸭子图案,都是他们一起在超市挑的...... “你会想念这里吗?” “会......所以我病好以后,一定会回来。” 话音未落,她环顾四周,声音渐渐坚定:“那你看看,还想再带走什么?” 陈明哲听后,便笑了,眼角的纹路像展开的扇面:“留下点,省得以后回来还得往回带。” 但方临珊的视线却在屋内游移,最终定格在窗台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上。 那是他们搬来第一天在街角花店买的,如今已经长出好几片新叶,嫩绿的叶尖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这个不带走了?”她轻声的问着,指尖轻轻碰了碰肥厚的叶片。 陈明哲摇摇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那这个呢?”她指向壁炉上挂着的捕梦网,羽毛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曳。那是陈明哲晚上咳嗽睡不着,熬夜亲手编织的。 “就挂在这儿。”他伸手拨动了一下最下方的蓝色羽毛:“说不定能帮下一个住客挡掉噩梦。” 下一秒,小姑娘鼻子突然发酸。她看着恋人慢慢的在屋里走动,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你要把它给租出去吗?” “对呀,要不然,谁来照顾我们留在这栋房子里的“回忆”。” 听了这句话,小妞儿多少有点失落:“租客会喜欢这些回忆吗?”她轻声的问着,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话音未落,陈明哲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说不定下个住客会好奇,这面墙为什么有个钉子歪了。” 那是他们吵架后和好时,他故意钉歪的。所以,方临珊瞬间也笑了,眼泪却落在了交握的手上。 算了,回去就回去吧,总有一天,她会再陪他回来的...... 第425章 艰难的航程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穿透耳膜,方临珊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她侧过头,看见陈明哲正闭目靠在舷窗边,苍白的脸被机舱内昏暗的灯光镀上一层薄脆的金色,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像。 “要毛毯吗?”她轻的声问道,手指已经搭在了呼叫铃上。 陈明哲微微点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青灰色的阴影。 起飞时的气压变化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化疗后受损的耳咽管像被塞进了棉花,钝痛从颅骨一路蔓延到下颌。 但他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将方临珊的手拉到自己膝头:“没事。”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呼吸急促起来。临珊立刻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黏腻冰凉,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她反手扣住他的脉搏,指腹下跳动的节奏快得惊人。 “降压药吃过了吗?”她倾身去翻随身背包,药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嗯。”陈明哲按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别折腾了。” 舷窗外,波士顿的灯火渐渐缩小成一片星河。 方临珊望着他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突然有点后悔,不是后悔带他回去,而是后悔从一开始就答应了带他过来。 因为,作为肿瘤科医生,‘长途飞行对心肺功能有极大的负担,’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久前,莫名其妙就答应带他来了,到了以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身体状态一直很差。 刚刚见好,又要折腾回去。 正在这时,空乘推着餐车经过,陈明哲抬眼看了看。塑料板上的水渍倒映出他扭曲的脸,胃部传来一阵阵熟悉的翻涌。 “两份都给我吧。”方临珊对空乘笑了笑,接过餐盒的动作有些急促。她掀开锡纸盖,鸡肉的油腻气味立刻让陈明哲喉结滚动。 “喝点汤好吗?”她舀了一勺奶油蘑菇汤,仔细吹凉。 男人勉强咽下两口,冷汗已经浸透了外套里内搭的棉质衬衣。 他假装整理安全带,趁机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汤渍,却没注意到有滴落在了方临珊手背上。 那滴浅黄色的汤汁在她皮肤上慢慢干涸,像一道小小的痂。方临珊盯着看了很久,突然起身:“我去要杯热水。” 语落,起身去往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镜子映出她通红的眼眶,怔怔的盯着镜中的自己,想起陈明哲昨天还在开玩笑似的说着“这次一定不能浪费飞机餐”,而现在他连闻味道都会反胃。 这不,回到座位时,他正蜷缩在毛毯里。止痛药的药效过了,胸口的疼痛就像无数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 他听见方临珊的脚步声,立刻舒展眉头,却不知道他脸上的冷汗已经暴露了一切 “要不要睡会儿?”小姐姐帮他盖好毛毯,边问着,边看了看时间,都有点发愁,不知道接下来二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要怎么熬。 下一秒,陈明哲闭着眼点头,其实他根本睡不着,化疗后的神经痛让他每个姿势都难以忍受。 但为了不让恋人担心,他只能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瞧瞧,机舱灯光调暗时,小姐姐打开了头顶阅读灯。昏黄的光圈里,她翻看着病历本上潦草记录的用药时间,突然发现陈明哲偷偷减掉了三分之一的止痛药剂量。 “为什么?你怎么......”她猛地转头,却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眼神清明得不像病人。 “想保持清醒。”男人笑了笑,手指轻轻描摹她眉骨的轮廓:“多看看你。” 这句话像把钝刀捅进方临珊的心脏,愣了好大一会儿,才突然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问道:“还疼吗?” 男人闻言,望向舷窗外漆黑的云层。疼痛早已成为他的一部分,像呼吸般自然。但他只是摇摇头,转而指向窗外:“看,极光。” 小姐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有浓墨般的夜色。但她还是点点头,把脸埋进他了肩窝。 陈明哲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比平时要高——或许是低烧,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空乘经过时惊讶地看着这对奇怪的恋人:女孩肩膀微微发抖,男人枯瘦的手轻抚她的发顶,嘴唇都有点微微发紫了。 “需要帮助吗?”空乘小声的问道。 方临珊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泪痕:“有氧气瓶吗?” 这句话之后的一小会儿,便携式氧气面罩就扣在了陈明哲脸上,他无奈地眨眨眼。塑料管在他脸颊勒出浅痕,湿化瓶里的气泡声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方临珊盯着他胸口的起伏,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坐飞机去旅行时,他指着安全手册说:“要是坠机,氧气面罩能撑十二分钟。” 那么现在这个面罩能为他争取多少时间呢? 正在这时,他的指尖突然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一样,轻轻的摩擦着...... 机长广播即将穿越气流时,陈明哲的血氧回升到百分之九十四。他摘下面罩,虚弱但固执地握住了她的手:“看。” 舷窗外,晨曦刺破云层,金红色的光晕染了整个天际,像泼翻的颜料。 这是他们离开波士顿后看到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三万英尺的高空,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苍白如纸,她的伤痕累累,却在晨光中渐渐融成同样的温度。 “快到了。”方临珊说道。 男人一听,点点头,望向逐渐显现的海岸线。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前方还有更多的疼痛与煎熬。化疗的针剂会在血管里燃烧,药物的副作用会让味蕾尝不出她煮的粥。 那些未完成的治疗计划像一张张悬在头顶的判决书。 但此刻,他至少还能握紧这只手——这只为他换过无数次药、擦过无数次汗、在无数个深夜里紧紧抓住他的手。 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氧气面罩的塑料管还在轻轻摇晃,但她的温度真实地传递过来,让他相信,他们还能一起,再多走一程。 第426章 陈医生,我们回来了 救护车的红灯在南医大附属医院急诊门口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方临珊追着移动病床奔跑时,听见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异常清脆,像谁把碎玻璃撒了一路。 “陈主任?”接诊的住院医师瞪大眼睛,手里的病历差点掉落。 病床上的陈明哲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苍白的脸上扣着氧气面罩,每一次呼吸都在透明塑料上凝出薄雾又消散。 他瘦得几乎看不出,是三个月前还在主持科室会诊的陈主任,倒像一具蒙着人皮的骨架。 方临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同事们熟练地连接监护仪,看着那些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心率一百三十二,血氧百分之八十八,血压七十,四十…… “方临珊……”李欣欲言又止地递来一叠化验单,最上面那张印着鲜红的“危急值”三个字。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她机械地翻看着检查结果:白细胞零点八,血红蛋白五十六,血小板二十一。 每一个数字都像刀子捅进眼眶,她想起在波士顿的那次感冒,他还开玩笑说“自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准备血浆。” 熟悉的医嘱声在走廊回荡,却不再是陈明哲清朗的嗓音。 小姐姐站在抢救室门口,突然发现自己的风衣下摆沾着血渍——可能是搬运时蹭到的,暗红色在布料上晕开,像朵枯萎的玫瑰。 “家属呢?需要签知情同意书。”年轻的医生举着文件夹张望。 方临珊张开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作牌,对方的表情立刻变得尴尬而怜悯。 病危通知书是李欣亲自拿来的,纸张很轻,方临珊却觉得重逾千斤。 黑色印刷体字冰冷刺目:“患者陈明哲目前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的现象。” 她的视线在“极度危险”几个字上停留太久,久到墨水都要渗出来。 “临珊......”李欣欲言又止地拍拍她肩膀:“先去换衣服吧。” 可她刚一进更衣室,门就被人从外面给锁上了:“李主任说了,陈主任抢救时,你要回避。” 闻言,方临珊绝望的倚着门滑坐在地板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换上一套上白大褂回到监护室时,陈明哲已经醒了。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斜斜地切进病房,在白色的被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分界线。 她下意识又看向了监护仪,所有的指标已经在慢慢恢复,数字在晨曦中清晰可见: 心率八十八,血压一百零五,七十,血氧百分之九十六,这些指标虽算不上好,但对比刚才而言,已经算得上奇迹。 此刻的她,稍稍俯身,才发现病床上的人正望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 “陈医生,我们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刚醒似的沙哑,手指已经自动搭上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比昨夜平稳许多,虽然仍然细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紊乱节奏。 下一秒,陈明哲微微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方临珊立刻会意,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无数次,棉签划过唇纹的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重弄疼他,也不会太轻没有效果。 “没事了,回家了。”她放下棉签,从保温杯里倒出小半杯温水,小心地托起陈明哲的后颈帮他喝水。 温水滑过喉咙时,男人满足地眯起眼睛。飞机上的干燥空气让他的咽喉像是被砂纸磨过,现在终于得到了片刻缓解。 他尝试着发声,却只挤出一个气音:“..纸...” 方临珊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便签本和笔。 这不,男人的手指还有些发抖,但写出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病危通知书?” 小姐姐见状,脸颊微微发青,把便签本合上塞回抽屉:“你刚进医院的时候,血压掉到七十,四十,按规定,下了病危通知。” 此刻,晨风拂过窗台,带来一丝初春的凉意。临珊起身去关窗,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陈明哲注意到她白大褂下摆处沾着的咖啡渍,还有后颈处没梳理好的碎发——这些细节无声地诉说着她之前的慌乱。 “对不起。”他在方临珊转身时做了个口型,嘴角却扬起温柔的弧度。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时,两人正在为早餐吃什么进行“无声的争论”—— 陈明哲在便签上画了个包子,方临珊却坚持要他先喝粥。 小护士看着这对特殊的医患,忍不住抿嘴笑了:“陈医生,您的血常规结果出来了,比昨天好了很多。” 小姐姐闻言,接过化验单,职业习惯让她先扫了一眼危急值栏——空白。白细胞一点二,血红蛋白七十五,血小板三十五。 虽然仍远低于正常值,但已经比他们预想的要好。 “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折腾这么一趟呢?”这一趟,除了让他遭罪了以外,还有什么意义啊。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正在啄食新芽。陈明哲望着那片朦胧的绿意,在便签上慢慢写下:“我买下了你住的房子,看遍了你生活过的城市,足矣。” “所以说你是傻瓜呀,从上学那会儿,就是个不会为自己着想的大傻瓜。”她这么说着,眼眶都红了,是拼命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掉出来。 见状,病床上的男人缓缓抬手,捏住了她的衣角。 “等你身体好一点……”她反手握住他扎着留置针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背上的淤青:“我们就偷溜出去看樱花。” 随后,阳光渐渐铺满整个病床,将监护仪的金属边沿照得闪闪发亮。 陈明哲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动,方临珊低头辨认,发现他在写:“一言为定。” 床头柜上的病危通知书被晨风吹起一角,露出方临珊签名的最后一笔——那个收尾的钩划异常坚定,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祥预言都勾销殆尽。 第427章 搞特殊化的方临珊 陈明哲发现,自从他住进肿瘤科,病历本上方临珊的签名,总是出现在最关键的几页。 作为肿瘤科副主任,她本可以把这个“特殊病例”交给其他主治医师,但自从救护车把陈明哲送进南大附属医院的那一刻起,方临珊就亲手接管了他的全部治疗方案。 护士站的排班表上,陈明哲的名字后面永远跟着“方临珊”三个字,用红色记号笔圈出来,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方主任,三床的化疗方案要怎么办?......” “回头我来定。” 方临珊头也不抬地打断住院医的请示,钢笔尖在医嘱单上划出凌厉的线条。 她给陈明哲用的都是最新型的靶向药,有些甚至还没进医保目录。 药房主任看到处方单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盖了章——全院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副主任从不滥用职权,除了在陈明哲的事情上。 毕竟,是她自己花钱买,买什么药她自己说了算。 护士长发现,陈明哲的输液速度总比其他病人要慢。这是方临珊特意交代的,为了减轻对血管的刺激。 她甚至亲自调整每袋药液的温度,把那些冰冷的化疗药放在恒温箱里暖到接近体温才挂上输液架。 “太夸张了吧?”男人虚弱地调侃,看着方临珊蹲在床边检查输液管的样子 :“方主任这是要搞特殊化?” “咋说话呢?”方临珊头也不抬,手指却放得更轻了:“什么特殊化呀,我自己在这工作,还不能照顾一下家里人啊。” 但她确实把“特权”用到了极致,陈明哲的病房永远在最安静的走廊尽头。 窗外是棵正在开花的玉兰树;他的化疗时间总安排在周一上午,因为那天方临珊不坐门诊;甚至连抽血都是她亲自操作...... “不是,方主任,护士的工作,你都做呀?” “做呀,谁叫我会呢。”要知道,波士顿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别的没学会,护理倒是很专业了。 “可是你这样,我会很尴尬的......”男人的声音因为化疗而变得嘶哑,说话时,都稍稍的有点脸红了。 “这有啥好尴尬的呀,我就是方便照顾照顾你呗。”她边说着,边把床头稍稍的调高了一点。 “哦。”瞧瞧,这声回应,都回应出“委屈”的表情了:“他们说你给我用的化疗方案,肿瘤科都没人用过。” “当然没有用过呀,你是第一个。”说着,还得意的笑笑。 “卧去,方医生,你拿我当小白鼠。”说着,他还刻意摆出了一张无辜的脸。 “你是很幸运好不好,那个化疗方案,可是我从波士顿一家顶尖肿瘤医院学来的,我在那家医院工作了一年,做助理医生,每次上司下医嘱,我都会多瞅两眼。” 这话一落,陈明哲就笑了,因为这丫头确实有那个本事,上大学那会儿,他所有的东西,看几眼,差不多都能记得八九不离十。 “你还记不记得大二那次神经解剖考试?”他忍着喉咙的灼痛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方临珊正在调整输液泵的速度,闻言手指一顿,嘴角不自觉上扬:“怎么不记得,你偷懒没背尺神经走行,考试前半小时才抓着我恶补。” “那时候我就该发现,”陈明哲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缓解喉咙的不适:“你这丫头有“特异功能”。” 方临珊闻言,轻哼一声,从托盘里拿起一支口腔喷雾:“张嘴。” 下一秒,冰凉的药液喷在溃疡面上,陈明哲疼得皱了皱眉,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回忆:“还有药理学期末考,你只翻了一遍药物相互作用表......” “然后你考了九十八分。”方临珊接上他的话,手指轻轻抹去他嘴角的药渍:“因为我考前给你画了张思维导图。”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男人的目光落在方临珊胸前的钢笔上——那是他在她通过执业医师考试时送的礼物,如今笔帽已经有些掉漆。 “上学那会儿是真的好啊,什么都不用想,没有任何压力。” “现在你也不用有压力啊,有我这么好的医生,关键这么好的医生,还是未来的老婆。” 闻言,他微微一笑调侃道:“不害臊,我说过要娶你吗?”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耳尖微微发红,转身去整理输液架上的药袋,随后,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波士顿肿瘤医院,有个和你一样的类似病例,效果很好。”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我偷偷记下了整个用药流程。” 男人一听,故意板起脸:“方医生,你这是学术不端啊。”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猛地转身,正要反驳,却看见陈明哲眼里闪烁的狡黠。气得把病历板往床边一摔:“陈明哲!我熬了三个通宵才把那个方案调整成适合你的剂量!” “我知道。”他的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因为化疗还有些麻木:“就像当年调整那张神经走行图一样。” 下一秒,方临珊脸色一僵,突然俯身,额头抵住陈明哲的肩膀,声音闷闷的:“这次不一样......我不能出错......” 感受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他想起大学时每次考试前,她也是这样紧张。不同的是,现在她颤抖的原因不再是分数,而是他的生命。 “喂,”他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当年你看几眼就能让我考第一,现在看了一整年......” 方临珊抬起头,眼眶通红:“所以你最好给我活久一点,不然有你好看的。” 陈明哲闻言,微微一笑,恍惚间,好像又看到那个扎着马尾的医学生,在解剖台前眉飞色舞地讲解神经走行。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种“过目不忘”的天赋,有一天会用在生死攸关的地方...... 第428章 一起睡吧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二十三分,陈明哲第三次按亮手机屏幕。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肿瘤科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起。 他盯着病房门上的小窗,每一次人影闪过都会让他的心跳快上几拍——但都不是那个他等的人。 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见底,陈明哲伸手去够,输液管却被牵动,手背上的留置针传来一阵刺痛。 他皱了皱眉,想起方临珊昨天给他换敷料时说的话:“这处血管最多再用两天。”她的指尖凉得像玉,贴在他手背上时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九点三十七分,病房的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抱歉,临时加了个会诊。”方临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白大褂已经换成了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发髻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手里提着个保温盒,塑料盒盖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老刘家今天最后一份灌汤包,我抢到了。” 陈明哲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喉咙突然发紧。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超过九点才来:“最近肿瘤科很忙吗?”他故意板起脸,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方临珊闻言,吐了吐舌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她拉过移动餐桌,打开保温盒的瞬间,鲜香的蒸汽扑面而来,给冰冷的病房添了几分烟火气。 “你先吃,我去洗个脸。” 陈明哲望着她走向卫生间的背影,注意到她右肩明显比左肩低——那是长期单肩背沉重病历包的结果。 灌汤包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漫,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数着她离开的秒数。 当方临珊再返回来时,他已经偷偷把大半的灌汤包拨到了另一个盒子里。 “怎么剩这么多?”小姐姐皱眉,手指自然地搭上他的额头检查体温。 “留着给你当宵夜。”陈明哲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上来睡。” 方临珊的耳尖瞬间红了:“不用了,我睡椅子上就行。” “上来睡吧,椅子这么硬,长期睡,会后背疼的。”他边说着,边掀开被角,露出特意空出来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小妞儿站在原地纠结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陈明哲十年前就发现了。 “方医生,”他故意压低声音:“你要是经常睡椅子,脊柱会侧弯变形哦。” 这句话打破了最后的犹豫。方临珊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像只警惕的猫,尽量贴着边缘躺下。 就怕碰到他身上的医用管线。 明哲叹了口气,伸手关掉床头灯。黑暗中,他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方临珊紧绷的腰线,轻轻一揽—— “喂!”她小声抗议,却被他身上的温度蛊惑着没有真的躲开。 “知道吗,”陈明哲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间全是她发间淡淡的橙花香:“我每天都在算时间。” “什么时间?” “从你下班到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间。”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轻按摩着头皮:“平均十七分钟,最快的一次九分钟,最慢的是今天——四十三分钟。” “你没事儿算这个干嘛呀?”他是无聊到这种程度了吗? “就不能不这么晚吗?” “对不起......”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碰到他锁骨下的输液港,金属的凉意让她心头一颤:“以后我尽量不会太晚。” “你看着办呗,反正以后回来晚了,就要上床睡觉。” 话音一落,临珊皱了皱眉:“你有这么无聊吗陈主任,你也知道,临床医生,有几个是准时准点儿下班的。” “这是家属特权。”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手指在她腰间轻轻一捏:“医生家属意见簿第三页第十二条,自己写的规章制度忘了?” 方临珊气结,却无法反驳。三个月前她确实修订过那本制度,还特意加了一条“家里有病人、小孩儿、老人的可以到点儿下班。” “其实......”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今天晚了,是因为去取了新的检查报告。” 话音一落,陈明哲的心跳立马漏掉一拍。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上周做的ct,结果本该明天才出来。 “你上一次疗程,本来效果很好的......”方临珊说着,脸色都有点泛青了:“都怪我们折腾了一趟波士顿,把身体给折腾坏了。” “谁说的呀方主任,你太不专业了吧,我只是坐飞机累到点儿而已。” 方临珊想反驳,可所有声音都被吞没在了一个突然的吻里。 他的嘴唇因为化疗还有些干裂,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方临珊下意识抓住他的病号服前襟,又怕碰到输液管慌忙松开,最后只能无助地攀着他的肩膀。 “第一个要求,”一吻结束,陈明哲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以后都要睡在我的病床上。” 闻言,小妞儿红着脸点点头,突然发现他瘦削的身体其实依然温暖,心跳声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有力而稳定。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胸口,避开那些医疗管线的纠缠,像是捧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月光渐渐西斜,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半梦半醒间,方临珊感觉陈明哲轻轻吻上了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第二个要求......明天早餐我要吃水饺。” 下一刻,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病床确实比陪护椅舒服多了,尤其是当他成为床的一部分时。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男人望着怀中熟睡的爱人,突然觉得,这场疾病带给他的不全是痛苦——至少让他重新学会了计算幸福的单位。 是方临珊推开病房门时的笑容,是她发间萦绕的橙花香气,是此刻相拥而眠的每一分,每一秒…… 第429章 不听话的病人 这一刻的方临珊,正在下着医嘱,钢笔尖却在病历本上顿住了。 “陈医生今天的状态特别好。”护士一边摘下用完的输液袋,一边说:“早餐吃了两个包子,还说要出去晒太阳。”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空荡荡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方临珊盯着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菊花茶问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指节却因为握笔太用力而泛白。 “大概两小时前,说是去楼下花园转转......” 方临珊一听,突然转身,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走廊上的电子屏显示着今日急诊通知:『七点半,高速连环车祸 接收伤员二十三人』。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铁青。 骨科走廊挤满了人。 担架床、轮椅、拄着拐杖的伤员,还有穿梭其间的医护人员。 此刻的她,踩着湿滑的地面快步前行,水渍从她的靴底蔓延开来。远处,处置室里传来熟悉的清朗嗓音,正在有条不紊地下着医嘱: “......这个开放性骨折先清创,准备三点五厘米锁定钢板......” 处置室的门半开着,陈明哲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潦草地套了件无菌手术衣,正弯腰检查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子。 他左手还挂着留置针,输液袋被护士高高举着,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 方临珊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男人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色因为久站而发白,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精准有力。 他熟练地检查伤者的瞳孔反射,又轻轻触诊颈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人影。 “你......!”方临珊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处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实习医生惊恐地缩了缩脖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陈明哲这才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疲惫的笑:“啊,被发现了。”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输液管因为频繁移动而回血了一段——那抹刺目的红色在透明管子里格外扎眼。 “陈明哲!”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的。 伤员突然呻吟了一声,陈明哲立刻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检查:“第三腰椎疑似压缩性骨折,安排ct......”他的声音很稳,仿佛刚才那个笑容从未出现过。 方临珊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看着他利落地给伤者固定颈托,看着他因为弯腰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那袋晃来晃去的输液袋......气的想蹲在地上大哭。 “方主任......”有个胆大的住院医小声解释:“这些都是刚从急诊室转过来的,陈主任只是来帮忙看看片子......” “闭嘴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处置室鸦雀无声。 陈明哲也终于完成检查,直起身时明显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摔倒。方临珊的心猛地揪紧,却硬是站在原地没动。 “处理完了?”她冷着脸问。 闻言,他摘下沾血的手套,输液的那只手因为长时间悬空而青紫了一片。他冲伤员安抚地笑笑,然后慢慢走向方临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还有三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讨好的意味:“都是骨折,很快的。” 话音未落,方临珊转身就走。 护士站的电话铃声、伤员的呻吟声、推车滚轮的声音——所有嘈杂都被她甩在身后。 她走得很快,白大褂下摆翻飞,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允许自己喘了口气,眼眶热得发疼。 电梯下到三楼时突然停了。门一开,陈明哲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输液架歪歪斜斜地靠在肩上,活像个逃难的伤兵。 “让让。”方临珊盯着电梯按钮。 男人挤进来,身上带着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他的呼吸很急促,显然是一路跑楼梯追下来的。 “那个司机是颈椎受伤,不及时处理,会瘫痪的。”他很小声的解释道。 方临珊盯着电梯数字不说话。 见状,男人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白大褂:“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是真的没事,你的化疗方案太完美了,连恶心都没有...” “陈明哲,你最好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电梯停在肿瘤科,方临珊大步走出去,直奔陈明哲的病房。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狠狠甩上。 “脱衣服。”方临珊从处置柜里拿出新敷料,声音冷硬。 陈明哲乖乖坐下,自己撕开留置针周围的敷贴。针头已经有些移位,周围的皮肤肿起一小片。方临珊的手抖得厉害,酒精棉球擦了好几次才对准。 “你知道化疗期间免疫力多低吗?”她说着,声音里带着怒火:“知道处置室有多少耐药菌吗?” “临珊......” “你别叫我!”她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瞬间,陈明哲都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方临珊——像只炸毛的猫,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还要凶巴巴地瞪着他。 “我知道错了。”他老实认错,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腕:“但是你也看到了,今天他们真的忙不过来。” “躺下。”她简单明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乖乖躺平,看着她专业地操作着各种仪器,缓缓伸手,擦掉她脸上的一滴泪:“方医生,我的化疗反应呢,跑哪儿去了?” “你少贫了,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病人。” 闻言,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好吧,我的英雄主义用完了,接下来都听方主任的。”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抬起头,看着他疲惫却明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生气。 不是因为他不爱惜身体,而是因为他依然那么好,好到让她害怕失去...... 第430章 受伤的方临珊 实验室的离心机发出尖锐的嗡鸣。 方临珊盯着那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视线却无法聚焦。 陈明哲今早的复查报告还摊在操作台上,ct影像上那些缩小的病灶本该让她欣喜若狂。 可她的思绪却不断闪回昨天骨科处置室里的场景——他病号服上刺目的血迹,输液管里那段回血的鲜红...... “方医生?样品转速要调到多少?”实习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她猛地回神,手指无意识地搭上了离心机转轴。 这台用于分离肿瘤标志物的医用离心机正在以每分钟一千二百转的速度运转,金属转盘在舱内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她垂落的发丝。 “危险!” 实习生的尖叫和金属碰撞声同时响起。 方临珊只觉得右手一阵剧痛,低头时看到自己的白大褂袖口已经被绞进了机器外盖与转轴之间的缝隙。 高速摩擦产生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她甚至能感觉到滚烫的金属正在灼烧皮肤。 “关电源!快关电源!” 但这句话太晚了,方临珊的右手,除拇指外,其他四根手指,全都被绞进了离心机。 整个实验室乱作一团,有人撞翻了试管架,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下一秒,方临珊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 。 而这一刻的陈明哲,正在病房里整理复查报告,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陈医生!不好了!”一个实习生撞开房门,脸色煞白:“方主任她——她的手被离心机绞住了!” 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陈明哲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输液架被他带倒,药瓶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顾不上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扯掉输液管就往外冲,针头被硬生生拽出,带出一串血珠。 可走廊仿佛被无限拉长,他跌跌撞撞的跑着,病号服被汗水浸透,贴在嶙峋的脊背上。 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那是方临珊的声音,他从未听过她发出这样的声音。 实验室门口挤满了人,他粗暴地拨开围观者,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方临珊半跪在离心机前,右手被死死卡在机器转轴与外壳之间。 她的白大褂袖口已经绞成了碎片,裸露的手腕以下血肉模糊,四根手指被金属部件紧紧咬住,鲜血顺着机器外壳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刺目的红。 此刻的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忍不住发抖。 “临珊……”陈明哲惊恐的蹲下身体,声音都是发颤的。 方临珊一听,抬起头,冷汗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看到陈明哲的瞬间,她眼里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泪水决堤而出:“阿哲......我好疼......”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男人的心脏,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住她悬空的手臂,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 她却立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陈明哲的声音哽咽着,抬手轻轻抚摸上她的头发:“别怕。” 他的视线扫过那台该死的离心机,专业判断立刻浮现在脑海:转轴和外壳之间几乎没什么空间,她的手是被硬生生绞进去的,骨折程度应该会很严重,还有挤压伤,神经和血管儿的损伤…… “啊!——”又是一声惨叫,原来是机器因为她的颤抖而微微晃动,牵动了被卡住的手指。 陈明哲立刻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别动,临珊别动,拜托,拜托......”他的嘴唇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听话,听话,很快就有人来帮我们了,很快的。” 就这样,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远处终于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阿哲,我害怕。”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男人的防线,眼泪一颗颗的砸在方临珊的发间:“不怕,临珊不怕,有我呢,有我呢。” “需要破拆机器。”一个年轻的消防员蹲下来检查情况:“但会有些震动,要忍一忍。” 小姐姐闻言,猛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往恋人怀里缩:“我想打针麻药可以吗?阿哲,我想打针麻药。” 这话一落,陈明哲都快硼溃了,他低头吻了吻方临珊的额头:“对不起,临珊对不起……” “我要打针麻药,陈明哲求你了,给我打针麻药。”这句话,几乎是她哭着哀求的。 “叫你们急诊科的同事来给她打针麻药不就行了。”说这句话的,还是那个年轻的消防员,因为他看着方临珊已经发黑的手指,都有点着急了。 但他话音一落,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回应了一句:“方主任对所有麻药过敏。” 此刻,他怀里的方临珊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僵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我宁可过敏而死,也不要疼死。”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他的病号服前襟,声音支离破碎:“我害怕,我怕,帮我,帮帮我。” 下一秒,陈明哲的眼泪落在她发间。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级别的创伤没有麻醉会有多疼,但消防员已经开始准备破拆工具,金属碰撞声每响一下,方临珊就抖得更厉害一点。 “用这个。”男人突然扯下自己的住院手环,咬开笔帽在上面写下一串药名,声音平静的故意让方临珊听到:“起效快,风险低,局部麻醉,没有什么过敏反应。” 但是,当他把手环递给李欣的时候,李欣一下就蒙住了。 是看了他递过来的眼神之后,才转身去拿药的。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电锯启动的瞬间,方临珊的指甲深深掐进陈明哲的手腕,不过,当冰凉的药液流进血管时,好像真的起了什么作用一样,起码她没叫、没喊、没晕过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流进她体内的,只是一管普通的葡萄糖。 第431章 复杂的手术 手术室的门自动关闭,将嘈杂隔绝在外。陈明哲站在洗手池前,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手腕上被方临珊掐出的血痕。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惨白如纸,病号服领口处露出锁骨下方埋着的输液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陈主任……”器械护士欲言又止地递上无菌巾:“方医生说不让你给她做手术,要换成别的大夫。” “准备零点八毫米微型钢板和骨水泥。”陈明哲打断她,声音冷静得可怕:“再准备一支葡萄糖,标签换成利多卡因。” 护士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陈明哲抬眼看她,化疗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需要相信自己在麻醉状态下。”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手术台上的方临珊,右手已经被消毒巾铺盖。四根手指肿胀变形,x光片上密密麻麻的骨折线像被打碎的瓷器。 他走到她脑袋的一侧,俯身轻吻她汗湿的额头:“药效开始了吗?” 方临珊眼神涣散的点点头——葡萄糖的安慰剂效应让她产生了些许幻觉。她没注意到巡回护士通红的眼眶,也没看到陈明哲藏在口罩后咬破的嘴唇。 “阿哲,你行吗?让别人做,可以吗?” “不行,我老婆,我要自己来。” 他说完,双手扶着手术台,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瞬间,方临珊的身体猛地弹起。他立刻用身体压住她,声音稳得不可思议:“是触觉,不是痛觉,对吗?” 下一秒,小姐姐泪眼朦胧的点点头,牙齿把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陈明哲一边继续操作,一边吩咐一旁的护士:“给她一条毛巾,让她咬住,要两个人,按住她的肩膀。” 语落,他的双手稳如磐石,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中精准地拼接那些碎成渣的指骨。 零点五毫米的钢钉在他手中像绣花针一样灵活,可每拧紧一颗螺丝,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食指第三指骨近节完全粉碎......助手小声的汇报,声音有点发颤。 一听这句话,男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程度的粉碎性骨折,即使是他这样的骨科专家也极少遇到。 监护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方临珊的心率已经飙到一百四十,血压高得吓人。 “取桡骨远端自体骨移植。”他咬牙做出决定。 当电钻声响起时,手术台上的那个小女人,终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可陈明哲的手只停顿了一秒,又继续操作。 他的手术服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感觉自己像是飘起来了一样,却仍坚持着将取下的骨块雕刻成合适的形状。 “陈医生!”麻醉师突然惊呼:“您的手......”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到无菌区——是方临珊之前掐出的伤口裂开了,他摇头示意继续,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时间在无影灯下凝固,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陈明哲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为方临珊重建了四根手指的骨骼结构。 当最后一针缝合线打结时,他的视野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结扣。 于是,含糊不清的对旁边的助手说:“你来打结。”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直直向后倒去, 下一秒手术室里一片混乱。 以至于,都没人注意到,躺在手术台上的方临珊,正流着泪望向被紧急抢救的陈明哲。 她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却固执地伸向他的方向。 而陈明哲一直想握住那只手,却怎么都摸不到,其实,他知道她疼,怎么可能不疼呢,但是他没办法呀。 就这样,混沌中的男人拼命挣扎,眼前不断闪回手术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画面。 方临珊痛苦扭曲的面容在他梦中反复闪现,她纤细的手指被机械无情绞碎的场景像一把钝刀,一次次剜着他的心脏。 “临珊......临珊......”他在梦魇中嘶吼,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握,却怎么也触碰不到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他能清晰地看见她额角滚落的冷汗,看见她咬破的嘴唇渗出的血珠,甚至能感受到她每一寸肌肉因剧痛而产生的痉挛。 十指连心啊——那四根被生生绞碎的手指,此刻仿佛正插在他自己的心脏上。 “阿哲......阿哲醒醒......” 遥远的声音穿透梦境的迷雾,带着真实的温度。 陈明哲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方临珊正俯身在他病床前,完好的左手轻抚着他的脸颊。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疲惫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做噩梦了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右手还裹着厚厚的纱布,笨拙地搭在床边。 下一秒,男人的视线模糊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终于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她残缺的右手,泪水一颗接一颗的往外涌。纱布下传来的温度告诉他,这一次不再是梦。 “疼吗?”陈明哲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她裹着纱布的右手。 方临珊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疼了。” 这句话一落,男人的眼泪更凶了,小姐姐想擦都擦不完。 “我知道疼的,我知道。”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闻言,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手术的时候是疼的,”她轻声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的边缘:“我都以为自己快挂了。” 闻言,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但是打了麻药的嘛,”方临珊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所以能忍住。”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陈明哲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嘿嘿......”方临珊俯身,额头抵住他的:“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还有我不过敏的麻药呢。” 说完,轻轻的吻上了他的唇! 第432章 伤口感染的方临珊 监护仪的警报声划破了病房的寂静。 陈明哲站在门口,看着感染科的同事们围在方临珊病床前忙碌的身影,手中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滚烫的中药洒了一地,苦涩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却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体温三十八度九,白细胞计数一点二,降钙素原明显升高。”感染科主任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发展成败血症的。” 男人一听,指尖深深的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三天前还只是局部红肿的伤口,现在已经蔓延成大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像一朵邪恶的花在方临珊的右手上绽放。 “陈医生......”护士欲言又止地递上新的检查报告。 他机械地接过,纸页在手中簌簌作响。cRp数值高得吓人,血培养已经送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多重耐药菌感染的前兆。 “已经换了更强效的抗生素。”说这句话的,是感染科一个年轻的医生:“实在不行的话,就得放弃右手保命了。” “谢……谢谢……”这个回应,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的,人家说什么,他好像也没听太清楚。 总之,当人群散去,他终于能靠近病床时,整个人都有点茫然。 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看着恋人潮红的脸色,急促的呼吸,抬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却被那滚烫的温度灼得心头一颤。 “临珊......”他轻声唤道,拇指摩挲着她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但方临珊并没有回应,只是在昏沉中不安地微动。干裂的嘴唇都已经起皮了,时不时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明哲俯身去听,却在听清的时候愣住了——“......顺铂剂量......要减百分之十五......肾毒性......” 因为,这个女人在高烧中念叨的,竟是他的化疗方案。 这不,他的视线突然模糊了,看见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用药时间和不良反应。 那是方临珊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也没忘记记录的数据。最新一页还写着:“若白细胞低于一点零,立即停用第三周期药物。” “临珊……怎么办,怎么办……”他哽咽着,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拼命救我,我却救不了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男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偶尔滚落的泪水证明他还活着,那些温热的液体渗进方临珊的指缝,又很快被她灼热的体温蒸发。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陈明哲执意要亲自操作。 可当他揭开纱布,露出下面溃烂的伤口时,胃部一阵痉挛——曾经精心缝合的切口已经裂开,泛黄的坏死组织间,隐约可见钢板的反光。 “疼......”方临珊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呻吟着。 以至于,他拿着镊子想起了四天前,他也是这样,为她缝合每一寸皮肤、固定每一块碎骨。而现在,那些努力正在被细菌一点点吞噬。 “坚持一下,临珊坚持一下好吗?”陈明哲的声音几近破碎,清创的手却稳的可怕:“我的临珊最怕疼了对不对,可是我没办法呀,我没办法.......” 他这么说着,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滴,手中的镊子却精准的夹起一块坏死的组织。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边缘时,方临珊的身体猛地一颤,无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温柔而坚定地按住。 “很快就好了,很快......”他低声哄着,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可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陈医生,培养结果出来了。”护士小声递过报告,“是mRSA(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 闻言,男人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种超级细菌对绝大多数的抗生素都有耐药性....... “按感染科同事给的建议,用万古霉素吧。”他的声音又沙哑又无奈:“每两个小时检测一次血药浓度。” 就这样,当针头刺入方临珊已经布满淤青的血管时,她在昏沉中发出一声呜咽。 陈明哲立刻俯身,额头抵住她的,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个滚烫,一个颤抖。 下一秒,一滴泪砸在临珊的眼皮上。陈明哲这才发现自己哭了,那些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滴落,和她的汗水混在一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哽咽着,嘴唇颤抖着贴上她滚烫的额头:“我知道,都是因为我那天让你担心了,所以你才会心不在焉的。” 正在这时,监护仪的警报突然响起,方临珊的体温又攀升到了三十九度八。 陈明哲条件反射般的弹起身,动作太急导致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住床栏稳住身体,却看见她在高热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受伤的右手微微抽搐,像只折翼的鸟。 护士匆忙赶来调整点滴,他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想起一个月前,这双手还能在咖啡馆的钢琴上流畅的弹奏《梦中的婚礼》,现在却只能无力地瘫在病床上,任由各种针管刺入。 “陈医生.......”护士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血迹斑斑的袖口——那是他刚才咬破自己嘴唇时留下的痕迹:“要不要再多加点退烧药?” 闻言,陈明哲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她望着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也下着这样的雨。 那天方临珊把伞全倾斜向他,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身子,发梢滴着水的样子像株倔强的小树。 而现在,他看着这个小女人,带着像是祈求怜悯一样的眼神,沉浸在过去美好的回忆里,久久无法回神....... 第433章 哄好她的男人 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明哲是被一阵细碎的触感惊醒的——有什么东西正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方临珊正半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直愣愣的盯着他。 阳光落在她稀疏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她的嘴唇仍然干裂,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晨间的阳光。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陈明哲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小女人。 看着他的这副小表情,小姑娘的笑容渐渐放大:“比你早十分钟。”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看你睡得正香,没舍得叫你。” 话音未落,陈明哲猛地坐直身体,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顾不上眩晕,伸手就去摸方临珊的额头——温度正常。再看向监护仪:体温三十七度二,心率七十五,血氧百分之九十八,这些数字美好得像个谎言。 “退烧了?”他不敢置信地问道,边问,边轻轻的扶上了她的脸。 临珊点点头,左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陈明哲这才注意到她手背上新增的针眼,那是连夜输注强效抗生素留下的痕迹。 纱布包裹下的伤口隐约渗出淡黄色的痕迹,但至少,不再有那种可怕的腐臭味了。 “饿不饿?”他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我去买早餐。” 小妞儿摇摇头,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再陪我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陈明哲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白大褂上:“你昨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男人想起昨晚给他在床边清创的场景,想起那些不受控制的泪水,想起他在她高烧不退时近乎绝望的祈祷。 他的耳根突然发热,狼狈地别过脸:“我去打点热水。” “陈明哲。”方临珊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活力:“转过来。” 他僵硬地转身,对上她含笑的双眼。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天使降临。 “我没事了。”她轻声的说着,随后眼中闪过了狡黠的光:“但我想搬到肿瘤科和你住一个病房。” 见状,他的喉咙都有点发紧了,想起昨晚那些惊心动魄的数字,想起感染科主任凝重的表情,想起那句“实在不行的话,就得弃右手保命。” “方临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我知道,”她打断他,左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所以现在,过来。” 男人一听,像个乖顺的小学生一样坐在床沿上,任由方临珊微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眼下的青黑,那触感让他想起大学时,她帮他擦掉脸上粉笔灰的样子。 “嘿嘿。”她故意傻笑了两声,右手的纱布蹭在他的病号服上发出细碎的轻响:“我们搬到一起住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他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吗。”他故意拖长音调:“就是想搬回自己的地盘呗。”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的小脸儿立刻皱成了个菜包子,连鼻尖都跟着皱了起来。 她气鼓鼓地用没受伤的左手戳他的胸口:“陈明哲!你化疗都没完,天天往骨科跑算怎么回事?算请假呀,还是算上班呀?”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刻意摆出了一个生气的表情:“我搬到肿瘤科,你还是我的主治医生,我还是听你的,多方便你管理啊!” 一听这句,陈明哲的脸都快垮到地面上了:“快拉倒吧,你是想方便管理我好不好。”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临珊的耳尖悄悄红了,她别过脸去,声音却软了下来:“那.......那又怎么样,我本来就是你的主治大夫,管理你是应该的。” “方医生,”他故意板起脸,学着她平时查房时的严肃语气:“你这是要假公济私啊?” 方临珊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那陈医生批不批准呢?”她晃了晃左手:“我可是有医嘱单的。” 闻言,男人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简直就是懵的一批:“什么七八糟的,啥叫医嘱单,我怎么不知道?” “在这里。”方临珊突然用左手抓住他的衣领,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专治陈明哲不听话的处方。” 男人瞬间愣了一秒,随即低笑出声。他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处,将这个吻加深。 阳光在他们交错的呼吸间跳跃,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最好的伴奏。 “成交。”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保证,”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腕上细小的针眼:“不能滥用职权,还得听我的话。” 话音未落,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故意露出一个滑稽的表情:“看你表现。” 这不,陈明哲一瞧她那小模样,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看着他的笑容,方临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这才对嘛,”她轻轻戳了戳他的酒窝:“我家陈医生笑起来多好看呀。” 明哲见状,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儿,眼中的笑意渐渐沉淀成温柔的光。 他知道方临珊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让他放松。 “不是吧,我怎么觉得我啥时候都好看呢。”他以极其轻松的口吻回应着,指腹轻轻抚过她右手的纱布,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而此刻的方临珊,察觉他的眼神渐渐柔软,悄悄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他嘛,从上学那会儿,一遇到关于她的什么事儿,他就紧张兮兮的,一团乱,现在可算哄好了…… 第434章 长期查房 瞅瞅。方临珊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肿瘤科病房门口时,护士长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方主任,您这是?”这么问着,这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都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可能是有点多余了。 “查房。”方临珊面不改色心不跳,右手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她侧身挤进病房,把枕头往陈明哲病床上一扔:“长期查房。” 陈明哲正在看ct片子,闻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方医生,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算。”方临珊理直气壮地拉开抽屉,把自己的漱口杯往他旁边一放:“怎么,要写检查吗?” 护士们憋着笑退出房间,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但第一个晚上就出了状况。 凌晨三点多,陈明哲被一阵细微的啜泣声惊醒。借着月光,看到方临珊蜷缩在他身旁,右手悬在床边不敢动,左手死死抓着被单无声地哭。 “临珊?”他立刻撑起身子,床铺被带得晃了晃。 小姐姐见状,慌忙的抹了把脸:“没事,你睡吧......”话音未落,陈明哲已经打开了床头灯。灯光下,她右手的纱布渗出了一小片鲜红。 “疼为什么不叫我?”他声音发紧,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腕。 小姐姐别过头,呲牙咧嘴的,满脸都是泪:“你明天还要化疗的......” 下一秒,男人的手指轻轻抚过纱布上的血迹,那抹刺目的红色在他指尖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不,被他这么一碰,方临珊的眼泪更凶了,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出声,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咽回去。 他见状,不自觉的皱紧了双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先叫护士换药吧。”边说,边按下了呼叫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方临珊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从受伤那天起,你就一直在算恢复概率,对不对?” 瞧瞧,这句话就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强撑多日的闸门。垮着肩膀,左手死死攥住陈明哲的病号服袖子:“阿哲,我今早试了试拿小一点的东西,没拿住。” 这么说着,声音都哽住了,右手在灯光下微微发抖——那是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震颤,但对一个需要完成显微手术的肿瘤科医生来说,却是致命的缺陷。 护士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方临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靠在陈明哲肩头,而他正用没扎针的那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换药。”男人简短地说道,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当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的伤口比想象中更触目惊心。缝合线周围泛着不健康的暗红色,无名指和小指连接处还有一小块儿坏死的皮肤。 临珊盯着自己的手,眼神渐渐黯淡——这双手曾经能在显微镜下缝合零点二毫米的血管,现在却连持针器都握不稳。 “会好的。”陈明哲突然说,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你这种伤,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起完钢板后,好好复健就行了。” 话音一落,小姐姐满脸的凄凉:“恢复不好的概率很大,不是吗?” 下一秒,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望着她绷紧的侧脸,突然想起十年前在解剖课上第一次见到这丫头的情景—— 她戴着过大的手套,却能把神经分离得干净漂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手上,像给那双灵巧的手指镀了层金边。 以至于,看着护士换完药推门而出,他连名带姓的叫了她一声:“方临珊。” 当她抬头的一瞬间,陈明哲吻住了她的唇,好大一会儿,喘着气在她耳边低语道:“还记得你教我做的第一个肌腱缝合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当然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同台手术,她手把手教他打滑结,结果他笨手笨脚地把线缠成了死疙瘩。 “你当时说什么来着?”他故意学着她当年的语气,”“陈明哲!肌腱不是鞋带,随便打个结就可以了。” ” 方临珊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谁叫你当时那么笨啊。” 边说,边望着他低垂的睫毛,突然发现上面挂着细小的水珠。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颤——这个男人在哭,为了她可能失去的手术生涯。 “阿哲......”她轻声唤他,左手抚上他的脸颊:“万一......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男人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她熟悉的倔强:“我说能好,就是能好,你说的“万一”是在怀疑我的业务能力。” 话音未落,她用力的摇摇头:“没有,阿哲不是这样的,我没怀疑什么。” “那你也得相信你自己呀。”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你的手那么巧,像个艺术家一样,把那么多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了。现在受了这么点伤,就没自信了吗?” 一听这些话,方临珊望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因为化疗而青紫遍布,她的因为创伤而缠满纱布,却在这一刻奇妙地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好。”她终于轻声回应,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但你也要答应我,先把自己的病治好。” 男人闻言,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当然。” 以至于,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方临珊已经靠在陈明哲肩头睡着了。 她的右手被小心地安置在软枕上,而陈明哲正用没输液的那只手翻阅康复医学期刊,在重点段落上做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直到医生快来查房时,他才轻轻的唤了她一声:“美女,天亮喽,张主任要来查房了。” 语落,他就看到他的小姑娘,调皮的煽动着睫毛,怎么也不肯睁开眼睛,很是认真的,在等待他的一个吻! 第435章 晕了一下下 陈明哲俯身的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清晨的每一帧都刻进记忆里。 他能数清方临珊睫毛投下的阴影,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雀斑,甚至能闻到她唇上残留的牙膏薄荷香。 可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最先消失的是色彩,恋人粉色的唇瓣褪成灰白,接着是视野边缘出现锯齿状的黑斑,像被虫蛀的照片般迅速蚕食他的视线。 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盖过了时钟的滴答声。 “阿哲?”方临珊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闷闷的,带着不真切的回响。 陈明哲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的舌头重若千钧。更可怕的是,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仿佛有人突然切断了大脑与身体之间的连线。 这不,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的感知是自己正向前栽去,然后落入一个颤抖的怀抱。 方临珊的病号服带着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橙花香。 黑暗持续了可能只有几秒,却像一辈子那么长。 他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感觉到恋人的手正疯狂拍打着他的脸颊,指甲不小心刮过他的下巴,火辣辣的疼。 然后是听觉,她带着哭腔的呼唤由远及近:“......阿哲!陈明哲!呼吸!你他妈的给我呼吸!” 他想告诉她自己在呼吸,可声带像被冻住了一般。 当视觉终于回归时,映入眼帘的是那丫头放大到变形的脸。她的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额头抵着他的,泪水正一大颗一大颗的砸在他脸上。 陈明哲这才发现,她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半跪在病床上,左臂死死环着他的后背,右肘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 这个姿势肯定让她的伤口裂开了,因为雪白的纱布上正渗出刺目的红。 “......临珊......”他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喉间泛起血腥味。 方临珊像触电般弹开,左手却仍紧抓着他的衣领:“别动!”她的声音尖得不像话:“慢慢呼吸,对,跟着我的节奏......” 可是,男人已经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发抖,下唇有一排带血的牙印。她正在用左手数着他的脉搏,可手指抖得根本摸不准位置。 “两分钟,”方临珊哽咽着说:“你昏迷了两分钟。” 阳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仿佛刚才的惊魂从未发生。 陈明哲尝试着抬起手帮她擦泪,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颤——作为医生,他太清楚这种突发性意识丧失对化疗患者意味着什么。 “我没事。”他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声音却虚浮得如同叹息。 下一秒,方临珊突然崩溃了,哭的稀里哗啦:“怎么会这样呢,到底是哪出问题了?”脑梗?心源性晕厥?颅内转移?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阿哲,明天我们做个全身检查吧?” “不用,真的没事,就是突然晕了一下......我们就别自己吓自己了,好吗?” “可是万一......” 后面的话,被她硬生生咬碎在唇齿间。男人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突然意识到这两分钟对她而言是何等残酷的煎熬。 一个医生所有的专业知识在那一刻都化作了最可怕的刑具,每一种并发症都在她脑海中轮番上演。 “对不起......”他轻声的说道。 话音未落,小姐姐摇摇头,突然俯身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小心,避开他身上所有埋着管线的部位,却又紧得让他肋骨发疼。 他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小心你右手的伤。” “是低血糖。”她声音闷闷的,呼吸喷在他颈间:“你昨晚肯定又没吃多少东西吧?” 陈明哲闻言,并没有拆穿她拙劣的安慰。其实,他们都知道,化疗患者的突发性晕厥从来不是单一因素。 骨髓抑制、心肌损伤、电解质紊乱......每一样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时,阳光慢慢移到床尾,照亮了地上的一滩水渍——那是方临珊打翻的杯子。 这让他突然想起晕厥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她闭着眼睛等他吻她,睫毛在晨光中像振翅的蝶。 “刚才,”他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差一点就亲到你了?” 临珊闻言,抬起头,泪痕狼藉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下一秒,她抓起枕头砸向他:“陈明哲!你差点吓死我,现在还想这个?!” 枕头软绵绵地落在他胸口,男人笑着接住,却在看到她右手纱布上扩大的血迹时僵住了笑容。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按响呼叫铃:“伤口流血了,你小心点儿行吗。” “不行。”方临珊凶巴巴地打断他,却还是乖乖让他检查自己的手:“以后你晕一次,我流一次血。” 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小小的抽泣。他用拇指擦去她的泪水,却发现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我保证,”他捧着她的脸轻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吓你。” 话音未落,方临珊瞪着他,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只炸毛的小动物。 “真的,”陈明哲凑近她,这次小心地控制着速度:“我还有很多事没和你做,比如......”他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教你用左手做手术。” “阿哲,我有点怕......真的怕......”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没有再推开他。 当这个迟来的吻终于落下时,阳光正好移到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时,一只小巧玲珑的麻雀停在窗台上,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病房里的两个人。 它歪着头,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好大一会儿,像是怕打扰到他们一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第436章 爸爸妈妈要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时,陈明哲正在帮方临珊的右手拆线。 此刻的小姐姐,把右手安静地搁在治疗盘里,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几道粉色的疤痕蜿蜒在曾经灵巧的手指上。 男人的动作很轻,剪刀尖端小心翼翼地剪断最后一根黑线,然后用镊子轻轻抽出。 “疼吗?”他头也不抬的问道,声音比手中的动作还要轻柔。 小姑娘摇摇头,左手无意识地揪着床单:“你电话响了。” 陈明哲这才注意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在震动,屏幕上显示“老妈”两个字。他皱了皱眉,摘下手套按下了接听键:“妈?” “明哲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轻快的声音:“我和你爸明天的高铁,大概十点到。临珊爸妈也一起,我们四个老家伙约好了去看看你们。” 剪刀“当啷”一声掉在治疗盘里。陈明哲愣了一下,喉咙瞬间发紧:“怎么......突然要来?” “你这孩子,”陈母嗔怪道:“你和临珊都多久没回家了?上次视频看她瘦了一大圈,右手还缠着纱布......” 方临珊察觉到陈明哲的异常,用左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却止不住他的慌乱。 “妈,我们最近工作很忙......” “再忙也要吃饭!”老太太打断他,“临珊的妈妈特意学了药膳,说要给她补补。对了,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陈明哲一听,看着病房里悬挂的输液架,上面还挂着没滴完的葡萄糖。墙上的电子日历显示,距离这次化疗完结还有五天。 “嗯,有点小感冒。”他艰难的撒着谎:“妈,其实我挺好的,你不用惦记着。” “这话说的,我儿子,我能不惦记嘛。好了不说了,我得去收拾行李了。”瞧瞧,老太太激动的情绪都抑制不住了:“明天见啊,记得告诉临珊,她最爱吃的酱肘子,她妈卤好了,我们明天带过去!” 电话挂断,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陈明哲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脸色铁青。 临珊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后背,顺着脊柱的轮廓慢慢下滑——这是她安抚他时的小动作。 “他们还不知道吗?”她轻声的问道。 陈明哲摇摇头,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一年多来,他和死神搏斗了无数个回合,却从未想过如何向父母解释这一切。 每次视频,他都特意选在状态好的时候,用美颜滤镜遮住苍白的脸色;每次通话,咳嗽都要憋到挂断后。 “你爸妈也不知道吧?”他转头看向方临珊。 话音未落,她苦笑了一下,举起右手:“手受伤告诉他们了,就是没告诉他们,我们分开过,所以也没告诉他们你生病了。” 下一秒,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陈明哲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 有个年轻女孩正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晒太阳,老人头上戴着化疗患者常见的毛线帽。他突然想,父母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其实......”方临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迟早会知道。” 陈明哲一听,转过身,发现她已经下床走到他面前,右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新生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操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方临珊记忆的闸门。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陈明哲化疗后的样子,躲在卫生间里咬着毛巾哭到干呕。 如果连她这个医生都承受不住,何况是年迈的父母? “但你不能永远瞒着。”她轻声的说着,手指描摹着他消瘦的轮廓:“就像我的手,疤痕会一直在,但至少现在能握住东西了。” 闻言,陈明哲望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手术台上见到方临珊的样子—— 二十二岁的她戴着过大的手术帽,眼神却比任何人都要笃定。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很多年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并肩作战。 “我们得编个故事。”他最终说,牵着她回到病床边:“一个......不那么吓人的版本。” 方临珊闻言,笑着点点头:“就说“轻度血液病”,“药物治疗”,“预后良好”” 男人听着,眼眶突然发热,为了掩饰,强撑着笑了笑,笑着笑着却咳嗽起来。 方临珊见状,熟练地拍着他的背,等他平复后递来一杯温水。 “就说肺结核吧。”男人笑着望向她:“今天办出院,最后五天的化疗,每天“上班”完成。” 小姑娘听着,脸蛋儿都快皱成一个菜包子了:“行吗?这么远的路,这么冷的天,每天来往,撑得住吗?” “行,反正也没有几天了,等化疗完就跟他们说请假了。” 语落,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同时开口道: “你说.......” “要不.......” 陈明哲做了个“请”的手势,方临珊深吸一口气:“要不就告诉他们实话吧?” 阳光移到了陈明哲的脸上,照亮他眼底的挣扎。 他想起父亲高血压的病史,母亲脆弱的膝关节,还有方临珊父亲五年前做的心脏支架。 “分阶段吧。”他最终说:“先说是慢性病,等.......等彻底好了再交代细节。” 话音一落,小姐姐并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因为,他们都知道“彻底好了”在肿瘤科意味着什么——十年生存期,临床治愈,这些遥远得像是天边的云。 就算上次晕倒以后,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结论只是血管迷走性晕厥,也只能证明他的病情没有再一次恶化。 可临床治愈,对一个肺癌的晚期患者来说,还是很遥远的。 不过,她会争取时间,十年、十五年,随着她争取到的时间越长,医学也会更加发达,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就有彻底治愈的可能呢....... 第437章 善意的戏码 清晨的火车站人流如织,方临珊的左手死死攥着陈明哲的袖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随时可能出现的眩晕。 站台广播正在播报从杭州开来的G4082次列车即将进站的消息。 陈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自觉地整了整衬衫领口——这是他为掩饰锁骨下化疗留下的淤青特意换的高领衫。 “别紧张行吗?”方临珊用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手腕内侧:“是来接父母的,又不是来接领导的。” 闻言,他微微一笑,目光却黏在电子显示屏上,嘴唇也因为紧张而泛白了,在苍白的面容上几乎看不出血色。 方临珊一看,打趣道:“陈医生,知道的,是你来接父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接国家领导的呢。” “哎呀,别闹了,我都快愁死了。” “愁啥?”小姐姐抬头看着他,一脸懵的问道。 “一会儿我妈哭了怎么办?” “不会吧。” “会......”说着,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我妈和你一样就会哭,这辈子没用眼泪把我爸淹死,就是我爸命大。” 这话一落,小妞儿脸都绿了:“你啥意思啊?”她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刚拆线的疤痕:“小心我现在就淹死你哦。” 说完,左手突然掐上他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男人刚要说话,就看到列车在站内停稳了,密集的人流从打开的车门中涌出来。 “在那儿!”方临珊突然踮起脚尖。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四个熟悉的身影正拖着行李箱朝这边张望。 他母亲穿着那件熟悉的藏青色外套,父亲则戴着去年生日他送的渔夫帽。 方临珊的父母走在后面,她母亲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 “明哲!”陈母第一个发现他们,挥手时,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儿子模样的瞬间凝固了。 陈明哲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抽痛了一下。他看见母亲的眼睛瞪大,嘴唇开始颤抖,手中的行李袋“啪”地掉在地上。 父亲的反应慢半拍,但当目光聚焦在他消瘦的脸庞时,老人家的手猛地抓住了衣襟。 “爸!妈!”他见状,快步的迎了上去,故意提高音量:“路上没晕车吧?” 方临珊抢先一步捡起行李袋,笑容灿烂得有些夸张:“叔叔阿姨!我妈是不是又带了一大堆吃的?” 陈母没有回应,抬手颤抖着抚上儿子的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这是......” “肺结核。”小姐姐迅速插话,右手自然地挽住陈母的胳膊:“已经治疗三个月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肺结核?”陈父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方临珊感到陈明哲的手在她腰后轻轻一捏,立刻会意:“叔叔别担心,已经过了传染期,昨天检查痰液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结核杆菌了,所以,没有传染性。” 她说着,刻意转向了自己的父母:“妈,你是不是又做酱肘子了?我在出站口就闻到香味了。” 闻言,方母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你的手好了?” “嗯。”小姐姐面不改色:“今天刚拆的线。” 但是这一边,陈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儿子突出的腕骨,声音哽咽:“都瘦成这样了,怎么不告诉妈妈。” “怕你们担心嘛。”陈明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父亲手中的行李:“走,先回家再说。” 他刻意挺直腰背走在前面,却听到身后母亲压抑的抽泣和父亲沉重的叹息。 方临珊正手舞足蹈地讲着医院里的趣事,试图转移注意力,但她母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消瘦的背影上。 出站口的阳光格外刺眼,明哲拦了辆出租车,安排父母们先上车后,终于撑不住扶住了路边的灯柱。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眼前的黑斑又开始扩散。 “低头,深呼吸。”方临珊立刻挡在他身前,左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 陈明哲一听,顺从的弯下腰,闻到她衣领上淡淡的橙花香。这个味道让他想起大学时,方临珊有时也会这样站在他面前,刻意的挡住女生看向他的目光。 “好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下一秒,他直起身,正好对上出租车窗母亲担忧的目光。他迅速扬起笑脸,挥手示意他们先走。 “怎么样,没事了吧?”小姐姐一边拦车,一边紧紧牵住了他的手。 “没事了。”他拉开车门,快速的坐了进去,就怕父母再看到他此刻的状态。 出租车内,临珊担忧的看向他:“其实,他们没那么好骗。” 闻言,陈明哲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他知道母亲是退休护士长,父亲在药厂工作了一辈子。 肺结核的谎言撑不了多久,但至少,比真相温柔:“足够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了。” 话音未落,小姑娘的右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一切都会过去的。”她调皮的笑笑:“你媳妇我可是肿瘤科专家。”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也笑了,笑着笑着就咳嗽了起来。方临珊立刻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纸巾递给他,他擦完以后,上面赫然沾着几点鲜红。 小妞儿看到后,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纸巾死死的攥在手里。 此刻,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斑马线上行人匆匆。 他俩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脑子里不断闪过父母刚才心疼的模样,那么,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人,也像他们一样,在亲人面前演着善意的戏码? “谢谢。”他轻声的说着。 小姑娘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前方的出租车里,四位老人正透过车窗不断回望,眼中盛满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心疼与忧虑。 而这个关于肺结核的白色谎言,就像车窗上的一道薄膜,暂时隔开了残酷的真相,让爱得以喘息。 第438章 守护 临珊轻轻关上卧室的门,将四位长辈的说笑声隔绝在客厅。她背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右手的疤痕在门把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汗痕。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陈明哲已经闭着眼睛,半靠在枕头上了。 灯光将他消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却掩饰不住眼下的青黑和凹陷的双颊。 他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输液港的凸起,在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都安顿好了?”他的声音很轻,眼睛仍然闭着。 方临珊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嗯,你爸妈住客房,我爸妈,过一会儿我送回我家。” 陈明哲微微勾起嘴角,却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方临珊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皮肤,触感微凉,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 她小心地避开输液港的位置,将衬衫从他肩膀上褪下,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肤,和那些化疗留下的淡青色淤痕。 “阿姨一直在偷瞄你的手。”陈明哲突然说道。 方临珊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蜷起右手:“嗯,”她轻声承认:“她问我以后还能不能站上手术台。” 闻言,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给我看看。”他伸出手。 小姐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右手递了过去。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疤痕,从虎口一直滑到腕关节,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会好的。”他说着,拇指摩挲着她微微发僵的指节:“我查过资料,配合康复训练......” “我知道。”她打断他,抽回手去拿睡衣:“抬手。” 陈明哲顺从地抬起胳膊,让她帮自己套上睡衣。布料摩擦过皮肤时,他微微的皱了皱眉。 方临珊立刻注意到他左侧肋骨处的淤青——那是昨天抽骨髓活检留下的。 “疼吗?”她的手指悬在空中,不敢触碰。 明哲摇摇头,却在试图自己系扣子时暴露了颤抖的手指。 “躺下吧。”她轻声的说着,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慢慢躺平。 男人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小姐姐拉过被子,小心地盖到他胸口,避开输液港的位置。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掌心贴上去试了试温度——还好,没有发烧。 “我去给你倒水。”她说着就要起身。 陈明哲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别走,”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就坐这儿。” 方临珊闻言,重新坐下,右手无意识地抚平被角。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分界线。 客厅里隐约传来父母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偶尔夹杂着几声轻笑。 这样平常的夜晚,这样温馨的背景音,却衬得床上这个人更加脆弱。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临珊轻轻抚平那道褶皱,指尖描摹着他消瘦的脸庞,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那是大学里,杭州老乡的联谊会上,聊着聊着,两个人突然发现,他们居然是住在同一个城区的。 这么想着,一滴泪无声地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慌忙去擦,却又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就在这时,陈明哲突然动了动,吓得她立刻屏住呼吸。但他只是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继续沉睡。 月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勾勒出高耸的颧骨和凹陷的脸颊。 让她想起今天在车站,他挺直腰背假装健康的样子,想起他面对父母时强撑的笑容,想起他偷偷在卫生间吐完后漱口的模样......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小姑娘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暗屏幕亮度后开始查阅文献。 她的右手操作还不灵活,只能笨拙地用左手划动屏幕,时不时停下来揉揉眼睛。 《晚期肺癌靶向治疗新进展》 《骨髓抑制期的营养支持》 《化疗后神经毒性康复方案》 一个个网页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映照着她专注的脸庞。 偶尔,她会停下来看一眼熟睡中的男人,确认他的呼吸仍然平稳,然后再度埋首于那些资料中。 凌晨两点,陈明哲在干渴中醒来,发现方临珊还坐在床边。 她的姿势已经歪斜,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机却还牢牢握在左手里,屏幕停留在某个临床试验的报名页面上。 “临珊。”他轻轻唤道:“躺下睡吧。” 方临珊猛地惊醒,第一反应是去摸他的额头:“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闻言,他摇摇头,掀开被子一角:“进来。” 小妞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躺了上去。她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生怕碰到他的输液港或者淤青处。 陈明哲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别看了,”他轻声的说着:“那些我都查过了。” 临珊一听,僵在了他怀里,生怕自己的重量压疼他。但渐渐的,陈明哲平稳的心跳声和温暖的体温让她放松下来。 她的右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避开那些敏感的部位,左手则护在他背后,像是要撑住他随时可能垮掉的身体。 “睡吧,”她在黑暗中轻声的说着:“我在这儿。” 月光慢慢移到了床尾,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模糊了健康与病痛的界限,只剩下最纯粹的相守。 方临珊听着客厅里四位长辈的鼾声,微微一笑,看来她不用再送爸妈一趟了,因为他们都已经依偎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随后,她看着沉睡中爱人,轻轻吻了吻他突出的腕骨。那里埋着的静脉留置针已经用了太久,周围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紫。 她知道自己无法替他承受病痛,但至少今夜,她可以守护他的梦境,让他在疲惫过后,能够获得片刻安宁。 第439章 一起“上班” 清晨六点半,方临珊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锅铲在她不太灵活的右手里显得有些笨拙。 陈明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看着她微微蹙眉翻动荷包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阿姨,您怎么起这么早?”方临珊头也不回地问道,以为是未来婆婆起来了。 “方医生认错人了。”他故意压低声音调侃。 小姐姐猛地回头,煎蛋差点翻到锅外。晨光中,这个男人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打了领带。 若不是过分苍白的脸色和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输液港痕迹,几乎看不出他是个病人。 “你......”她张了张嘴,目光扫过他精心打扮的样子:“这么正式?” 陈明哲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露出腕间的手表:“不是说好一起去上班吗?”他的手指在表面轻轻敲了敲:“肿瘤科方医生,骨科陈医生,完美组合。” 方临珊的锅铲停在半空,她这才想起昨晚在长辈面前编的谎——他们说好要装作正常上班的样子。 “你先坐。”她关小火,用左手把他按在餐桌前:“鸡蛋马上好。” 陈明哲闻言,顺从的坐下,目光却追随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她的右手动作还很僵硬,端咖啡时杯子微微晃动,洒出几滴在托盘上。他注意到她今天特意穿了长袖衬衫,刚好遮住手腕上的疤痕。 “给。”方临珊将早餐推到他面前,金黄的煎蛋旁边摆着切好的水果:“维生素c,增强免疫力。” 明哲刚要道谢,客厅里便传来了脚步声。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方临珊立刻换上轻快的语调:“今天门诊预约多吗?” “还好,下午有两台手术。”男人面不改色地接话,叉起一块芒果:“你的手......”他顿了顿,改口道:“你那个病例讨论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母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见两人已经穿戴整齐,惊讶道:“这么早?” “今天有晨会。”方临珊自然地给母亲倒了杯温水:“妈,冰箱里有包子,你们中午热着吃吧。” 这时,陈父也起来了,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多少还是有点忧虑:“明哲,你今天也去上班吗?” 闻言,陈明哲看着自己的父亲,笑着擦了擦嘴角:“嗯一直都在上班,就传染期的时候,请了半个月的假。”他说着,看了眼手表,对方临珊使了个眼色:“我们该走了,要迟到了。” 临珊一听,三两口喝完咖啡,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公文包。在玄关换鞋时,陈明哲蹲下来帮她系松开的鞋带。 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借着起身的瞬间扶了下墙。 “路上小心!”四位长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电梯门一关,陈明哲就卸了力般靠在厢壁上。方临珊立刻撑住他的胳膊,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压了过来。 “还行吗?”她低声问道。 男人闭眼缓了几秒,重新站直:“没事儿。” 走出小区,方临珊拦了辆出租车。陈明哲钻进后座,终于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月牙形的指甲印。 “去南医大二院。”她对司机说道,然后,握住陈明哲的手,轻轻抚平那些掐痕。 于是,经过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他们就停在了医院门口,方临珊付完车费,推开车门时,冷风裹挟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陈明哲——他正微微的弓着背,手按在胸口处,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脸色苍白如纸。 “阿哲。”她转身去扶他,手掌触到他后背的衬衫已经全部汗湿。 男人硬撑着对她笑笑,嘴角却因为疼痛而抽搐。 司机帮忙拉开车门时,方临珊的手一直护在陈明哲脑后。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两人都怔了怔。 五年前他们刚同居时,他每次醉酒回家,她也是这样用手垫着他的脑袋。 这么想着,他就被医院走廊的荧光灯刺到了眼睛。方临珊半架着他往肿瘤科走去,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你别急嘛,没事。” 但临珊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对跟在旁边的护士说了一句:“准备化疗。” 可当护士递来同意书时,她发现“主治医师”那栏自己的签名歪得不成样子。 以至于她本能的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随后,带着陈明哲来到了处置室,输液管蜿蜒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臂上。 方临珊走近病床时,他正用没扎针的那只手笨拙的回复老妈的消息。 “躺好。”她按住他的手,触到他无名指上已经松动的戒指:“你看,又瘦了,戒指都松成这样了。” “瘦点帅呀,等将来结婚的时候,别人都会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帅气的新郎。” “少贫了,化疗呢,玩什么手机呀?” 一边说一边抢过了他的手机,正好看到陈母发过来的信息——“晚上下班和珊珊早点回来,妈炖鸡汤给你喝。” 方临珊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屏幕上,那句“早点回来”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陈明哲伸手想拿回手机,输液管跟着晃了晃,药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怎么,你忘了,我妈炖的鸡汤很好喝哦。” 化疗泵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秒表。小姐姐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金属外壳碰到柜面时发出“咔嗒”一声响。 她想起第一次去陈家吃饭时,陈母还笑着往她碗里夹鸡腿:“珊珊多吃点,明哲说你做手术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 想到这儿,她转头望向窗外,深秋的风像一把钝刀从没关严的窗缝里刮进来,剐蹭着她脊背。 病床上,陈明哲正用发抖的手指,把松动的戒指又往无名指根部推了推,随后,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方临珊见状,抬手,轻轻的抚上了他的脸...... 第440章 被方父看穿了。 餐厅里飘荡着红烧排骨的香气,陈母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来来来,都趁热吃!珊珊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特意多放了醋。” “谢谢阿姨。”方临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但眼下的青黑还是遮不住 “明哲,实在不行,就请几天假吧,别勉强。”陈父皱眉看着儿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还是身体重要。” 陈明哲闻言,轻咳了一声,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之前有请过假,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方临珊的筷子顿了一下,余光瞥见陈明哲放在腿上的左手正微微发抖。 她知道那是今天化疗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退,所以悄悄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珊珊也是,你手本来就没有恢复太好,跟明哲一起请个长假算了。”方母心疼地看着女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等过年吧,过年我俩就排个大长假。”方临珊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避开母亲探询的目光。 但方父却一直没说话,目光在女儿和未来女婿之间来回扫视。 “明哲,你和珊珊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陈母兴致勃勃地问道:“上次说的那个酒店,我托人问过了,年底会有个档期。”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脸颊泛起红晕,刚想说话,却引来了一阵咳嗽。 方临珊见状,立刻放下碗筷,一只手扶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没事,呛到了......”他喘息着说道。 “这孩子,吃饭也不小心。”陈母摇摇头,转向方临珊:“珊珊,你平时多盯着他点,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小妞儿一听,喉咙发紧,只能点点头。她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像x光一样穿透她的伪装,几乎要把她看穿。 这不,饭后陈母和方母在厨房收拾碗筷,陈父和陈明哲在客厅讨论工作上的事情。 而方临珊借口去阳台透气,站定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爸。”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窗外的夜色。 方父见状,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茶:“你和小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他开门见山地问。 下一秒,方临珊的手指紧紧握住茶杯,热度透过陶瓷灼烧着她的掌心,可怎么也驱散不了她骨子里的寒意。 “他病了,是不是?”方父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很严重的那种?” “肺癌......三期......”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一年半前检查出来的。” 听了这句话,方父的手猛地握紧了栏杆,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将女儿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小姑娘的脸埋在父亲肩上,泪水瞬间浸透了衬衫:“爸爸,对不起。”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呀,他生病也不是你的错。”方父说着,心疼的摸上了女儿的头:“现在呢,怎么样了?” “我给他拟定了一套化疗方案,效果还不错。”方临珊抬起头,胡乱的擦着眼泪:“他一直在瞒着所有人,包括他父母。” 方父闻言,沉默了很久,远处的车灯在他眼镜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所以你就去了美国一段时间?” 临珊点点头:“那时候他也瞒着我,还非要跟我分手......”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 “他不让说。”方临珊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说不想让长辈们操心。” 这话一落,方父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这是他一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父母有权知道真相。” “我知道,”方临珊的声音几不可闻:“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看到陈阿姨那么开心地准备婚礼,我就......” “我来告诉他们吧。”方父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坚定:“一点点的,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方临珊惊讶地抬头,看到父亲眼中闪烁的泪光:“爸......” “傻丫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方父说着,眼眶都红了:“你看他的眼神,就像......就像你妈妈当年看我生病时一样。” 这句话让方临珊突然想起五年前父亲突发心梗的那段日子,母亲是如何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强撑着不让她担心的。 “谢谢爸。”她说着,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别谢我。”方父摇摇头:“倒是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会很难走。” “嗯,我是医生,我有信心治好他。”她低声说道:“实际上,现在,他体内的癌细胞就少很多了。” “好吧,爸爸绝对是支持我宝贝闺女的。” 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越过她,看向走廊尽头虚掩的卧室门,因为陈明哲已经疲惫的走了进去,看起来很累。 “去吧,他需要你,今晚强撑着陪我们吃饭,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姑娘一听,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推开门的那一刻,卧室里昏黄的灯光流泻而出,映照出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陈明哲侧卧在那里,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一只脚还悬在床沿,像是刚倒下就立刻陷入了沉睡。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泛青的眼圈。化疗后的疲惫终于击垮了他强撑的伪装。 “临珊?”他突然含糊地唤了一声,可眼睛仍然闭着。 “我在。”她立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不正常的潮热:“睡吧,我在这儿呢。” 下一刻,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 小姐姐凝视着他凹陷的脸颊,想起父亲刚才的话,便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尝到了细微的汗咸味。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笼罩在一起。 第441章 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化疗结束后的第三天,陈明哲递交了停薪留职的申请。 人事部门的同事打来电话确认时,他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机搁在茶几上,开着免提。 对方职业性的口吻告知到:“陈医生,你递交的申请,程序已经走完了。” 闻声,他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声音平静:“谢谢。” 挂断电话后,他仰头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感受阳光在眼皮上跳跃的温度。 “请长假”这件事,他其实已经考虑了很久。第一轮化疗结束后,他就有点儿力不从心了。 曾经能连续做三台手术的身体,现在连一场两小时的会议都撑不下来。 恶心、头晕、骨痛.......这些副作用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而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同事们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不想被怜悯,也不想成为那个“得了癌症的可怜人”。 所以,他决定请个“超长的假期”。 但起初的日子并不好过。 陈父陈母显然是得知什么,但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饭桌上,母亲依旧会给他夹菜,只是动作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父亲则开始频繁地找各种理由陪他下棋、散步,甚至拉着他一起整理书房里堆积多年的旧物。 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脆弱得仿佛一戳就破,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明哲知道父母在担心什么——他们不是害怕听到那个答案,而是害怕面对他愧疚的姿态。 直到某个雨天的午后。 那天,陈明哲蜷缩在沙发上看书,化疗后的疲惫让他连翻页的力气都所剩无几。窗外雨声淅沥,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像一道道透明的泪痕。 陈母端着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明哲,”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妈妈想跟你聊聊。” 话音未落,他合上书,抬眼看向母亲。她的鬓角又多了几丝白发,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 “您说。”他声音很轻。 陈母深吸一口气:“其实,珊珊的爸爸都告诉我们了。”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忽然变得很大,敲打着屋檐,像某种催促的鼓点。 陈明哲垂下眼睛,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 “方叔告诉你们的呀......”他最终开口道,声音沙哑:“肯定是临珊拜托他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刀,划破了长久以来的平静。陈母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出来,在茶几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您儿媳妇说了,她能把我治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生死:“所以我相信她。” 陈母闻言,含着眼泪笑了笑:“嗯,爸爸妈妈也相信她。” 陈明哲一听,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忽然意识到,这双手曾经牵着他走过无数个人生的第—次,第一次上学,第一次骑自行车,第一次离家去大学报到...... 而现在,他希望,能牵着这双手,把自己最爱的女人娶回家。 “那你们的婚礼还办吗?”陈母轻声的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儿子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话一落,陈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有麻雀落在晾衣绳上,叽叽喳喳的声音让他想起方临珊生气时喋喋不休的样子。 “办啊......”他笑起来,眼角泛起细纹:“我曾经赶过她,但是她又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记得每一个细节:“妈,”他突然抓住母亲的手,枯瘦的指节泛起青白:“我们就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好不好?” 下一秒,陈母的眼泪倏然落下。 她看见儿子眼里闪烁的光亮,像极了小时候他央求买新足球时的模样:“好。”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妈给你找全城最好的婚庆公司。” 话音一落,陈明哲满足的笑笑。 他想起昨晚方临珊值夜班前,像对待易碎物般轻吻他额头的样子。 那时,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他知道,这场婚礼或许等不到他病好的那天。但至少,他要让所有人记住——方临珊穿着婚纱走向他的那一刻,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谢谢妈。” 一句谢谢,彻底击垮了陈母。 她一把抱住儿子,像他小时候那样,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明哲闻到了母亲身上熟悉的洗衣粉香气,混合着眼泪的咸涩。这个怀抱如此温暖,让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傻孩子。”陈母抚摸着他的后背,声音破碎:“说什么谢谢,我们是你的父母啊。”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淹没了这个母亲的啜泣。陈明哲闭上眼睛,感受着母亲的体温,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就这样,自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反而轻松了许多。 虽然陈父当晚沉默的抽了一整夜烟,第二天却像没事儿人一样,陪着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母则开始研究各种食疗菜谱,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煲汤。 老两口儿依然会难过,依然会在深夜偷偷抹眼泪,但至少,不再需要强颜欢笑。 陈明哲也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安心地做个病人。 化疗后的恶心呕吐,骨痛的辗转难眠,食欲全无的疲惫...... 而这些,他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的承受了,因为父母会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告诉他:“难受就喊出来,没关系。” 有时候,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父母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会突然觉得——也许“请这个长假”,是他生病以来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能有足够多的时间,为方临珊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第442章 赚来的三十年 那场婚礼最终如陈明哲所愿,办得盛大而隆重。 香槟金色的请柬烫着暗纹,方临珊穿着缀满珍珠的拖尾婚纱,从旋转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时,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他站在红毯尽头,化疗后新长出的头发还不是很长,却在灯光照映下泛着青光。 那天,他还穿着特意加厚的西装,遮掩着消瘦的身形,以至于当方临珊的手放进他掌心时,所有人都看见这个曾经被判定癌症晚期的男人,眼里燃起比灯光更亮的光。 之后,他们痛并幸福的日子就开始了...... 婚后第三年,当看到复查单上陈明哲体内癌细胞清零时,方临珊在诊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年冬天,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取名陈念安。 也是在那年冬天,陈明哲又回到了医院上班。 他记得,第一次复发是在女儿小升初那年。半夜他突然咳血,染红了绣着并蒂莲的枕套——那是结婚时陈母手工绣的。 方临珊一声不吭地打开急救箱,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等救护车的间隙,她甚至还有条不紊地帮女儿整理好了明天要用的课本。 “妈妈不怕吗?”女儿后来这样问道。 那时的方临珊,正在给病房里的陈明哲削苹果,闻言,刀尖微微一滞:“怕啊。”苹果皮断在垃圾桶里:“但比起失去爸爸,我更怕没有努力过。” 那一刻,假装睡着的陈明哲,眼泪洇湿了枕头。 第二次复发时他们已经有了外孙子。 小孙子趴在病床边,用沾着果汁的手指摸着陈明哲的光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外公的脑袋像月亮!” 方临珊笑着把孩子的胖手指擦干净,转身却在走廊里撞见女儿,那个已经成为了医生的姑娘,正红着眼睛站在病房门口往里望。 而那次的新药,让陈明哲掉了所有指甲。但看着外孙用彩笔在他光秃秃的指尖画笑脸时,他突然觉得,能活着看这个小家伙长大,疼点也值得。 最后一次是在陈明哲六十二岁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窗外樱花纷飞。 三十年的挣扎,让他的身体千疮百孔,但眼睛依然明亮。他握着方临珊的手,那枚婚戒已经在她指间戴出岁月的痕迹。 “够本儿了,这次不治了。” 方临珊白了大半的鬓发在晨光中像落满雪。她正在调整输液速度,闻言,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这次......” “临珊,我说的是真的,”陈明哲轻轻打断她:“让我歇歇吧。” 话音一落,她看着他,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三十年前那个奄奄一息的青年,如今已经陪她走过半生。 看过女儿出嫁,抱过咿呀学语的外孙,甚至在去年还陪她回到了波士顿的那座小木屋...... 想到这儿,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摘下听诊器,俯身抱住丈夫瘦削的肩膀,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药味的熟悉气息,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随后,男人满足的笑了。 其实,这三十年的时光,就像是他们俩赚来的。 每当他站在镜子前刮胡子,总会下意识摸一摸颈侧那个化疗留置针留下的疤痕。 它像一枚小小的勋章,提醒着他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每一个瞬间。 但这一次,自己老了,媳妇儿也要退休了,所以,就不想在折腾了。 可谁也没想到是,在没有化疗,没有任何药物支持的情况下,他居然又奇迹般的跟死神抢了一年的时间。 以至于,葬礼那天,女儿念悼词的时候,方临珊望着遗像里微笑的陈明哲出神。 这张照片是他五十七岁生日时拍的,当时他刚战胜第二次复发,站在病房门口,闺女给他拍下这张照片。 那一刻,外孙悄悄拉住她的手:“外婆,外公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癌症病人。” 方临珊一听,望向墓园里摇曳的蒲公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年轻的陈明哲蜷缩在化疗室的角落呕吐,她跪在地上抱住他,两个浑身发抖的年轻人像暴风雨中相依为命的小船。 而如今,这艘船终于可以靠岸了。 她笑了笑,摸了摸外孙柔软的头发,把一束白玫瑰放在墓碑前。 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极了三十年前化验单上那个奇迹般的“0”。 可这一次,方临珊却没有很快的追随陈明哲回到源空间 因为她觉得这个空间里的自己够努力,够勇敢.......值得有一个完寿的命运,所以她回到了波士顿的那座小木屋,靠着和爱人点点滴滴的回忆,奖励了自己一个自由自在的晚年。 那是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她独自买了张飞往美国的机票。 木屋坐落在查尔斯河畔,红松木的外墙经过多年风吹雨打,早已褪成淡淡的玫瑰金色。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熟悉的咔嗒声。推开门,阳光穿过落地窗斜斜的铺在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仿佛时光的碎屑。 到的第一个晚上,她睡在了二楼主卧,月光透过纱帘洒满半张床。 三十年来第一次,身侧没有那个总会偷偷把脚搭在她腿上的人。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孤单。 因为,在这里他们有太多共同的回忆,让她可以一遍遍温习。 所以,爱人去世以来,第一次,她感到一种平静的满足。 这个时空的自己已经足够勇敢,足够努力的爱与被爱,值得拥有完整的人生终章。 至于源空间里等待的陈明哲——就让他再等等吧,等她把这里的晨昏日暮都收藏妥当,等她把木屋每个角落的记忆都温习一遍。 毕竟,对于源空间来说,也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 这不,此刻的她,低头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朝阳下泛起温柔的光晕,轻声细语的道了一句:“阿哲,我会在这个时空里,替你把没过完的一辈子,好好过完。” ...... 第443章 K空间:坏人——陈明哲 曼谷的午后闷热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汗水混合的气息。 方临珊跪在废弃仓库的水泥地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缚在身后,绳结深深勒进她的皮肉。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珠,最终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 陈明哲站在她面前,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稳稳地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额头上。 “说啊,继续编。”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告诉我,你又是怎么‘不小心’把消息传出去的?” 闻言,方临珊抬起头,对上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怒与痛苦。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阿哲......”她轻声唤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闭嘴!”他突然暴喝,枪口重重压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红印:“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仓库外传来湄南河上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方临珊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枪管传来的凉意,以及自己急促的脉搏。 记忆闪回到那个雨夜。 曼谷唐人街的霓虹在雨中晕染开来,她站在“金玉楼”的包厢里,第一次见到被称为“陈先生”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正慢条斯理地用白手帕擦拭一把古董拆信刀。当他抬起头,那双眼睛,让方临珊瞬间如遭雷击。 “方小姐?”当时的陈明哲微微挑眉:“你看起来像是见了鬼。” 她确实就像见了鬼。 天知道,在这个时空里,她是一名国际刑警,两年前和源空间意识融合。 在一直没有找到陈明哲的情况下,想着,要把这个空间里的本职工作给做好。 于是,便接受了上级部署,配合泰国警方打入东南亚黑社会内部做卧底。 但是让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个组织的头目居然就是陈明哲。 以至于,她从一开始就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空间里的他。 因为,他是东南亚最臭名昭着的黑市交易掌控者,涉嫌人口贩卖、器官走私、军火交易......名单长得令人作呕。 所以,有一段时间她都想放弃这个空间的意识碎片,回到源空间。 这时,男人的枪口突然用力顶了一下,将她拉回到现实里。 陈明哲的脸近在咫尺,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香气,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 “一年,”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了你一年。” 听了这句话,她的视线模糊了。 想起这三百多个日夜里的点点滴滴:陈明哲带她去吃街边的芒果糯米饭,因为她说想念家乡的味道。 在她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用冰毛巾敷她的额头;还在一次火拼中为她挡下一刀,留下从肩胛骨到腰际的狰狞疤痕...... 最可怕的是,这些温柔并非伪装。 她见过这个男人如何冷酷的下令处决叛徒,也见过他面不改色地谈论器官摘取的最佳时机。 但在她面前,他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柔软。 “那些都是假的吗?”陈明哲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你说喜欢听我吹口琴,说我的眼睛像湄南河上的星光......都是任务需要?” 话音未落,小妞儿的胸口闷疼闷疼的。她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们在河畔餐厅的露台上,陈明哲突然放下酒杯,非常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很爱你,很爱很爱!” 当时她几乎打翻了酒杯。 而现在,她终于要面对这个残酷现实了——她的阿哲,在这个空间里,就是一个恶魔。 “回答我!”他猛地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拉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脸上。 “我是警察,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抓你。”她会说出这句话,也是想让眼前这个男人一枪把她送回源空间,这个空间里的意识她不要了,也没本事要了。 但陈明哲听了这句话,表情都是凄凉的,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枪口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眉心。 “三天前码头那批货,”他冷冷的说着:“价值六千万美元的‘商品’,因为警方突袭全部泡汤。十五个兄弟被捕,其中三个是我的心腹。”他眯起眼睛:“而你,恰好在行动前‘偶然’路过了控制室。” 话音一落,方临珊不为所惧的对上了他的脸。 那是她最后一次向同事传递情报,一批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即将被运往欧洲。 她本可以做得更隐蔽,但看到那些惊恐的眼神,她无法袖手旁观。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男人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她毛骨悚然:“我居然为你准备了戒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单手打开。里面是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在昏暗的仓库里泛着幽光。 她见状,呼吸都停滞了。 “本来打算在你生日那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自嘲的冷笑:“我真是世界上最蠢的傻瓜,相信了你说的所有“喜欢”,喜欢听我吹口琴,喜欢吃我煮的面,喜欢和我一起看星星......” 这些话一出来,方临珊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几乎是尖叫着的:“没错,我是爱上了你,但是我绝对不会喜欢你......谁会喜欢一个恶魔,一个杀人不眨眼,只会做坏事的家伙,所以,我一直在为自己爱上你,而感到羞愧。” 下一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以及陈明哲沉重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枪口离开了她的额头。 当她睁开眼睛,那个男人已经转身走向仓库门口,背影僵硬而孤独。 “我不杀你,”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你也做不了警察了,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你走。” 语落,走出仓库,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第444章 被囚禁了 方临珊数到第二十七天时,落地窗外的雨季终于来了。 她站在别墅二楼的窗户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雨水淋到庭院里的芭蕉叶面上,滴滴答答的。 这栋位于曼谷近郊的别墅成了她精致的囚笼。 三层楼高的白色建筑被高墙环绕,墙上爬满了金银花,淡黄色的花朵在雨中显得格外醒目。 大门处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别墅里的每个角落都装着摄像头——她知道,因为第一周时她曾试图找到死角,结果只是换来更严格的监视。 “方小姐,您的午餐。”年迈的泰国女佣轻轻敲门,将餐盘放在门边的矮几上,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方临珊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自从被软禁在这里,她的话越来越少。 起初她还试图从佣人那里套话,但很快就发现这些人都是陈明哲精心挑选的——要么不会说中文,要么对主人的事讳莫如深。 餐盘上是精致的泰式料理:冬阴功汤、青木瓜沙拉和一碗茉莉香米饭。 她机械地拿起筷子,味同嚼蜡般咀嚼着。这些日子以来,陈明哲虽然囚禁她,却在生活起居上给了最好的待遇。 衣橱里是按她尺码准备的新衣,书房里有她喜欢的中文书籍,甚至每天送来的水果都是她最爱的山竹和榴莲。 这种体贴的残忍最令人窒息。 放下筷子,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床单上精致的刺绣。这张床她睡了近一个月,却始终无法习惯。 每个夜晚,她都在半梦半醒间期待房门被推开,又恐惧着那一刻的到来。 陈明哲会怎么处置她?杀了她?折磨她?还是像他说的那样,永远都不会放过她?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便是轰隆隆雷声,小妞儿下意识的瑟缩一下,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骚动。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车门被重重关上的闷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佣人们慌乱的泰语。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床单。 是他来了。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像他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而是拖沓、凌乱,甚至在中途停顿了几次。 方临珊站起身,不自觉地退到墙角,眼睛死死的盯着房门。 当门被推开时,她几乎认不出眼前的男人。 陈明哲浑身湿透,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处还有暗红色的污渍——是血。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执念。 “你......”方临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男人见状,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腿脚软的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可当他抬起头时,嘴角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他们以为你死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国际刑警、泰国警方......所有人都相信方临珊已经葬身火海。” 闻言,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烧了一具......和你体型相似的女尸......”他说着,突然向前栽倒。 临珊本能的冲上去,用身体接住了他。陈明哲滚烫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灼热得像烙铁。 “你回不去了.......”他在陷入昏迷前喃喃道:“永远.......回不去了.......” 语落,这个男人的身体便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让她几乎支撑不住,勉强将他扶到床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脖颈,瞬间被那异常的高温吓了一跳。 “来人!快叫医生!”她朝门外喊道,却没有任何回应。 没办法,咬了咬牙,开始动手解开他的衬衫。 但当布料被掀开时,她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右肩缠着渗血的绷带,左肋处还有一大片淤青,像是被人狠狠踢过。 “你这个疯子.......”她轻声骂道,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额头。触手的温度高得吓人,至少有三十九度。 “临珊.......”男人在梦中呼唤她的名字,声音脆弱得,不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帮头目。 下一秒,方临珊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她抓起一旁的毛巾为他擦拭身体,动作近乎粗暴,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内心的情感。 可当毛巾擦过他的胸膛时,她的手指触到了那个熟悉的疤痕——一年前他为她挡刀留下的伤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在码头仓库,敌对帮派的杀手突然出现,这个男人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把她推到身后。 刀光闪过时,她只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和陈明哲压抑的闷哼。后来在医院,医生说他差点伤到肺部,而他只是笑着对她说:“幸好不是你。” “阿哲,为什么呀?为什么这个空间里的你,会是一个坏人呢?” 当然,她肯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因为,现在的陈明哲,正在高烧中不安地翻动着,时而呓语,时而呻吟。方临珊找来医药箱,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肩上的绷带。 伤口很深,边缘已经有些发红,可能是感染的征兆。 她拿出抗生素,犹豫了一下。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这个男人可能会死于感染.......这个念头刚浮现,她的手就开始发抖。 不,她不能那么做,不是因为他是陈明哲,而是因为她还是警察,即使全世界都以为她死了。 于是,药片被塞进陈明哲嘴里,然后又慢慢的喂了一口水。这次她的手要抬起时,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喂我吃药?”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方临珊没有回答,只是试图挣脱他。 这不,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挣脱,也或许是他已经累了,居然慢慢的松开了手,再次陷入昏睡...... 第445章 你省省吧,我做不了好人的 方临珊就这么看着陈明哲,用目光描摹着他俊朗的轮廓。 窗外,曼谷的夜雨仍在继续,雨滴敲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记录着她被囚禁在这个屋子里的每一分钟。 陈明哲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沉,高烧带来的潮红已经褪去,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 “我们认识之前,你到底发生过什么呀?”她轻轻的自语着,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微颤抖。 天知道,她见过那么多时空里的陈明哲,每一个时空里,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什么。 可这个时空里的他,却是东南亚最凶残的黑市交易掌控者,手上沾着无数人的鲜血,拿着一笔笔带血的黑钱。 想到这儿,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男人的脸颊上,方临珊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急忙用袖口擦去那滴泪痕,却看到他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情绪。 “那现在,我到底要怎么做,要怎么面对你,才是对的?” 但这个问题刚成形,另一个记忆就浮现在脑海里——两个月前那个酒醉的夜晚,陈明哲靠在别墅的露台栏杆上,手里摇晃着半杯威士忌。 月光下,他的眼神涣散而脆弱。 “方临珊,你为什么要和我一样做个坏人呢?” 这句话一落,临珊顿了顿,随即给了一个她自认为很“标准”的答案:“因为,你先做了坏人啊。” 他闻言,自嘲的笑了,笑容里多少带点苦涩:“其实,我也不是天生坏种,只是没有人愿意给我机会做好人。” 这句话如旋风般在她的脑子里打璇儿,以至于,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让睡梦中的陈明哲不安地动了动。 方临珊见状,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透明的蛇。 她闭上眼睛,试图拼凑出这个时空里陈明哲的过往——那些他偶尔在酒后或梦中透露的只言片语。 七岁被拐卖到柬埔寨......十岁被迫在街头行窃......十三岁第一次杀人是为了保护同屋的孩子......十五岁被老毒枭看中,培养成接班人......二十岁手刃恩师,接管整个黑暗网络...... 每一个片段都像刀子般剜蹭着她的心。 于是,她转身回到床边,这次大胆地坐在了床沿上。 男人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药效正在发挥作用。在沉睡中,他看起来几乎像个无辜的少年,完全不像那个,能面不改色下令处决叛徒的黑帮头目。 此刻的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查看他肩上的伤口。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 然后,微微一笑:“阿哲,我教你在这个空间里做好人,好不好?” 说完,记忆又闪回到一个月前,陈明哲带她去清迈的那次“旅行”。名义上是度假,实则是为了与金三角的毒枭谈判。 在回程的车上,他们遇到了山体滑坡,不得不在一间破旧的寺庙过夜。 那天夜里,他在睡梦中突然惊叫起来,用柬埔寨语喊着什么。方临珊勉强听懂了几个词:“不要......妈妈......别烧......” 当时,她以为只是噩梦,现在想来,那很可能是被压抑的童年创伤。 “不......”想到这儿,她痛苦的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这种联想。无论有什么悲惨的过去,都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借口。 他犯下的罪行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被贩卖的妇女儿童,那些被强行摘取器官的受害者,那些因他而破碎的家庭...... “奇怪,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让方临珊整个人一激灵,她瞪大眼睛,看到陈明哲正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竟然装睡!?” 闻言,男人慢悠悠地支起身子,靠坐在床头,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没装啊,”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已经醒大半天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你......” 但是,他都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你住在这里,是不是很闷啊?” 说着,眼底闪过了一丝丝心疼:“因为上次你把消息透露给警方,死了好几个兄弟,集团内部对你都有怨恨,所以我想让你在这里躲躲。” 听到这些话,方临珊无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这男的,是以为她闷出毛病来了吗?这么想着,语气还是理直气壮:“所以我还要谢谢你的囚禁,是吗?” 话音未落,陈明哲突然撑起身体,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紧蹙,却仍固执的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你以为我伪造你的死亡,只是为了惩罚你?” 说到这儿,他苦涩的一笑:“你就不怕集团里的那些老家伙知道你还活着,会把你撕成碎片?” 下一秒,方临珊呼吸一滞,她看到陈明哲眼中闪过一丝脆弱,转瞬即逝,却真实的存在着。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为什么?”她固执地追问:“我背叛了你。” 下一秒,陈明哲突然松开手,别过脸去。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因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是唯一一个,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光的人。” “那你愿意为我改变吗?” 男人闻言,闪躲着转过脸去,喉结剧烈的滚动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省省吧,我做不了好人的。” 此刻,窗外突然炸响的闷雷,吞没了他尾音里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第446章 别犯法,可以吗? 房间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明哲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一道划痕,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闪烁的眼神。 他偷偷抬眼瞥了下那女人紧绷的侧脸,又迅速低下头。从小到大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教会他杀人越货,却从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哄一个生气的女人。 “我饿了。”这三个字说得无比生硬,尾音甚至带着点破音。 说完他就后悔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局促地扯了扯领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偷偷观察着她的反应。 方临珊肩膀微微的颤了一下,转身去往厨房。 厨房的灯光在她周围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明哲脚边。 他盯着那道影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僵硬着身体,慢慢挪到厨房门口,靠在了门框上。 看着临珊背对着他,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刀都像砍在了他心上。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不用太麻烦,随便煮个面就行。” 这话一落,方临珊猛地转身,菜刀“咣当”一声拍在案板上。陈明哲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这是多年来刀口舔血养成的本能反应。 但当他看清那小女人发红的眼眶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临珊气呼呼瞪着他:“就是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前一秒还在说做不了好人,下一秒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说‘我饿了’” 男人听后,指尖无意识地抠进门框的木质纹里。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团苦涩的硬块。 最终,只是低下头,像个挨训的学生一样盯着自己的脚尖。 “回去坐着。”方临珊硬邦邦地说道:“伤口又裂开的话别指望我再给你包扎。” 于是,他乖乖的退回客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还故意发出一点抽气声,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 但厨房里除了切菜声再无其他回应。 以至于,他沮丧地倒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突然觉得那道裂纹的形状像极了方临珊生气时皱起的眉头。 这不,厨房里,临珊用力揉着面团,把所有的委屈和不解都发泄在那团可怜的面粉上了。 面揉好了之后,她拉开抽屉找擀面杖,却意外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中式菜谱,边角都翻得卷了边。 最上面那本还夹着书签,正好停在“红烧牛肉面”那一页——这是她家乡的特色面食,她只随口提过一次。 方临珊一看,动作慢了下来,她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冰箱上贴着的购物清单上全是她爱吃的食材。 橱柜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那罐辣椒酱是她常买的牌子,甚至连碗柜里新添的瓷碗都和她老家的款式相似。 看到这儿,她鼻子一酸。 正在这时,客厅传里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身体倒在沙发上的闷响。 方临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去,看到陈明哲蜷缩在沙发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蹲下身,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烧还没退,怎么不说话?”她急声道,声音里的怒气早已被担忧取代。 闻言,陈明哲半睁着眼睛,因高烧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眸子直直望着她:“怕你更生气。”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你生气的样子......很可怕......” 下一秒,方临珊哭笑不得,扶他躺好,跑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 再回来时,陈明哲正艰难地试图脱掉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但因为肩伤而动作笨拙。她见状,叹了口气,上前帮他解开扣子:“抬手。” 男人乖乖照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她摆布。 当冰凉的毛巾擦过胸膛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冷不防的来了一句:“你觉得我做好人了以后,还帅吗?” 这话一落,女人气得,舌头差点打结:“不是,你该不会觉得你打打杀杀的是古惑仔吧,你是郑伊健,还是陈小春啊?” 他听后,微微仰头,因发烧而泛红的眼角竟透出一丝孩子气的执拗:“我当年在九龙城寨混的时候,他们都叫我“小浩南”” 但是话音未落,方临珊就把湿毛巾直接拍在了他脸上,力道不轻不重:“闭嘴吧你!” 她气得手指都哆嗦:“近三十岁的人了还学小混混耍帅?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兄弟’现在不是在监狱,就是在殡仪馆?” 毛巾滑落,露出陈明哲无奈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见:“如果我以后不杀人了,你还会觉得“爱我”是羞耻吗?” 听了这句话,她的手僵在半空,毛巾上的水珠滴落在这个男人的锁骨上,顺着胸膛蜿蜒而下。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那那天是你先用枪指着我的。” 闻言,男人别过脸,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脆弱:“算了,吃饭吧。” “其实这个世界上也没几个好人,只要不做坏人就行。”说着,方临珊眼泪都流出来了:“尽量别犯法,可以吗?” 陈明哲见状,缓缓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的泪水。他的指尖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我努力......” 话一说完,他突然觉得,这个简单的承诺,比他这辈子发过的任何毒誓都要沉重。 “我陪你。” 男人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他俯身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融:“你先陪我吃面吧,我真饿了。” “如果你听话,我就给你煮一辈面,陪你吃一辈子饭。” 他闻言,调皮的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这意思,你就只会煮面呗。” 瞧瞧,话一出来,方大美女的脸,差点垮到地面上…… 第447章 栽了? 此刻的陈明哲,站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夜风裹挟着湄南河的湿气,吹散了他吐出的烟圈。 不远处,那个吃里扒外的马仔被捆得结结实实,正惊恐地望着他。 “老大,按老规矩办?”阿泰提着砍刀凑过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明哲眯起眼睛,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是啊,按从前的规矩,这种叛徒就该剁碎了喂鳄鱼。 反正方临珊又不在场,只要他一句话,这个麻烦就能永远消失。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下意识的掏出手机,屏保是方临珊睡着的侧脸。照片里的她,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也要监督着他。 男人嗤笑一声,把烟头狠狠碾灭在墙上。 “送警局。”他转身走向车子,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记得告诉他,只要他在警察面前做个哑巴,他全家大小性命无忧。” 阿泰目瞪口呆:“哲哥,你……你怎么……” “闭嘴。”男人拉开车门,嘴角却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家里有人管了。” 瞧瞧,现在的他,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好歹,他也活了快三十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向来杀伐决断、说一不二。 如今倒好,为了一个女人,连“做事”都得瞻前顾后。 “啧,麻烦。”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以前谈生意,不听话的直接一枪崩了;现在可好,还得考虑什么法律后果、道德底线。 更憋屈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甘之如饴。每次看到方临珊因为他做对一件事而亮起来的眼睛,胸口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比当年拿下九龙城寨还让人满足。 “栽了。”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摸出烟盒,想到方临珊皱着鼻子说讨厌烟味的样子,又悻悻然的塞了回去。 这哪是找了个女人,分明是请了尊菩萨回家供着。 可奇怪的是,他居然开始期待这种束手束脚的日子。 至少现在,他每晚都能睡个踏实觉,不用再担心有人来寻仇,也不用在梦里被血淋淋的往事惊醒。 这不,正想着呢,门就被敲响了,属下告诉他湄南河码头那批货出事了,让人给炸了。 陈明哲眉头一皱,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这批货价值上千万美金,是集团转型的关键,他还特意走了正规的报关手续。 “谁干的?”他声音冷得像冰。 “越南帮。”属下额头沁出冷汗:“他们说老大您最近太规矩了……” 闻言,陈明哲猛地将烟头碾碎在掌心,灼烧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想起今早方临珊给他系领带时说的话:“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炖了汤。” “备车。”他抓起外套,却在门口顿住脚步。转身从抽屉取出警民联系卡扔给属下:“先报警,把监控录像准备好。” “哲哥,黑吃黑警察是不会管的,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一瞬间,陈明哲的眼神陡然凌厉,一把揪住属下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我说过,我们现在是——合—法—企—业。” 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属下阿泰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他指节的力道。 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此刻青筋暴起,将他死死的钉在墙上。阿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哲哥。”阿泰的声音发颤:“你别做梦了。集团内部那些老家伙,是不会同意你把组织洗白的。”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曼谷的夜色璀璨如星。 陈明哲放开他,转身走向酒柜,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阿泰,你还记得咱们年少时经常在没人的角落,瞎吧唧的事情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杯酒推给了兄弟。 “正是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才不想你冒险啊。” 男人闻言,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灼烧出一路炽热。 他眯起眼,仿佛透过氤氲的酒气,又看到了十三年前九龙城寨潮湿阴暗的巷子。 “那时候我们总是开玩笑说,要是哪天遇到真心喜欢的姑娘就把命给她。” 阿泰的手一抖,酒液洒在西装袖口,他猛的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冷血无情的男人。 “哲哥,你该不会真栽在那个女警察手里了吧?”阿泰的声音发抖,毕竟,如果没有陈明哲,他还是柬埔寨街头的一个小混混。 “还记得十五岁那年,我们为了抢一个面包店,差点被警察逮到?”陈明哲的声音很轻:“躲进垃圾箱的时候,我说这辈子最恨条子。” 阿泰点点头,那个酸臭熏天的夜晚他永生难忘。 “可现在,”陈明哲转过身,眼底有阿泰从未见过的东西在闪烁:“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回家看她穿着我的衬衫,在厨房煮面的样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多可笑啊,当年发誓要血洗警署的人,现在却为了一个女警察,甘愿把自己洗白。” 话音一落,阿泰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太了解陈明哲了——这个男人从不会说软话,更不会示弱。 但如今,他居然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软肋。 “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我们打拼半辈子的江山?” “阿泰,”陈明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拼命往上爬,到底是为了什么?” “除了钱和权,还有女人咯,”说到这儿,阿泰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当然,女人,我们现在想要多少有多少。” 陈明哲闻言,摇摇头:“其实,我们已经拥有了这一切,却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不是吗?”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了茶几上方临珊的相框:“直到有个人让我知道,原来活着,不只是为了明天不被别人杀死。” 下一秒,阿泰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曾经刀口舔血的男人,找到了比权力更让人沉沦的东西…… “我明白了。”此刻的阿泰,深吸一口气道:“需要我做什么?”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帮我盯紧那些老家伙,转型期间,别让他们闹出太大动静。” 闻言,阿泰重重的点了个头。 第448章 我怕你跑了 陈明哲站在别墅门前,手指悬在钥匙孔上方,迟迟没有插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躁动——今天送进警局的那个马仔知道太多内幕,如果乱说话...... “操。”男人低声咒骂,揉了揉太阳穴。 西装袖口上还残留着码头的鱼腥味,混合着淡淡的硝烟气息。他下意识闻了闻衣领,确认没有血腥味后,才掏出钥匙。 钥匙转动的声音刚落,一股温暖的饭香便从门缝里溢出来。 “回来了?”方临珊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明哲闻声,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轻轻带上门,将沾着夜露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嗯,回来了。”应完,松了松衣扣,走向厨房。 方临珊背对着他,正专注的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她穿着他的旧衬衫,下摆随意的扎在牛仔裤里,头发松松的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灶台上的汤锅咕嘟作响,氤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这一幕显得更加温暖真实。 “洗手吃饭。”临珊头也不回地说着,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 话音一落,他乖乖的走向了洗手间。 餐桌上摆好了两副碗筷,她已经先坐在餐桌旁等他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公司有点事。”他含糊的回答,低头喝了口汤。 方临珊一听,也没再追问,只是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尝尝,今天市场买的鲈鱼很新鲜。” 他点点头,心里却翻涌着不安。 那个马仔应该已经在警局接受审讯了。如果他说出实情......如果警方顺藤摸瓜......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玄关,那里藏着一把上满子弹的手枪。 “想什么呢?”女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陈明哲挤出一个笑容,又给自己盛了碗饭:“就是有点累了。” 临珊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起身走向客厅。 见状,男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接到了警局的电话?难道警方已经知道她没死了? 想到这儿,他喉咙都有点发紧了,低头扒了几口饭,掩饰自己翻涌的情绪。 但方临珊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条崭新的领带,递给他时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从网上买的,先打开看了一下,所以包装盒坏了。” 下一秒,陈明哲便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中,一滴酱油顺着筷尖滴落在雪白的米饭上,晕开一小片褐色的痕迹。 他盯着那条浅灰色的领带,上面隐约可见细小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你......”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方才脑海中闪过的所有阴暗猜测——警方突袭、她又一次背叛、亡命天涯——在这一刻都化为了荒谬的笑话。 因为他的小警察根本没在怀疑他,而是在给他挑领带。 这不,临珊见他没反应,有些局促地晃了晃手中的领带:“怎么了?不喜欢这个颜色吗?店家说这个颜色百搭......” 可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这个男人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喜欢。”陈明哲声音闷闷的,下巴抵在方临珊的发顶:“特别喜欢。” 他贪恋的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这条领带就像个温柔的陷阱,让他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小妞儿闻言,突然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喜欢的话,那我就要问问题了。”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新冒出的胡茬:“我的礼物可不是白送的。” 陈明哲身体一僵,方才的温情瞬间消散。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眼睫,喉结不安的滚动了一下:“问啥呀?”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为什么心不在焉的?” 话音一落,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肩膀微微耷拉下来。转身走向落地窗,曼谷的夜色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灯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还记得那个阿梁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问完又下意识瞟了她一眼,补充道:“应该记得吧,你还没穿帮之前,他可是你的马仔。” 小妞儿一听,瞳孔微微收缩:“他怎么了?” “他把集团里一部分信息透露给了敌对者。”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手指在玻璃杯上留下一片雾气:“包括我们三个仓库的位置和安保细节。” 话音未落,女人倒吸一口冷气:“他是不是接触过……” “全部“货物”的运输路线。”陈明哲接过她的话,眼神阴鸷。 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方临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帘,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你把他怎么样了?\" 陈明哲突然转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窗台上,将她困在自己与玻璃窗之间。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淡淡的威士忌香气:“放在以前,我会当头赏他一颗子弹。” 方临珊也没有退缩,反而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现在呢?”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种野兽般的狠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挣扎。 他别过脸,有点不服气地瞄了一眼方临珊:“昨天我派人把他送去警局了。”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匿名举报的。” “可我担心他会在警局里乱说话。”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尤其是关于你的。” 方临珊这才明白他整晚的心不在焉所为何来。阿梁确实知道太多内幕——包括她曾经卧底的身份,以及现在“已死”却仍活着的秘密。 如果这些信息被警方掌握...... “你怕我暴露?”她轻声的问道。 话音未落,陈明哲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我怕你跑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一丝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闻言,方临珊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回抱住他,感受到他紧绷的背部肌肉在自己掌心下微微颤抖。 天知道,这个在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第449章 坏蛋就是坏蛋…… “阿梁不会说的。”她轻抚他的后背,声音坚定:“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明哲微微松开她,眉头依然紧锁:“你这么确定?” “你陈明哲的手腕儿,我还没见过呀,你怎么可能会给他在警局乱说话的机会?” “嘿嘿......还是我媳妇儿了解我。”说着还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儿,算是奖励。 “你说的没错,我给他看了这个。”他拿出一个U盘,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里面是他母亲在清迈养老院的全部资料,以及他妹妹在曼谷大学的入学信息。” 方临珊听后,气呼呼的冲着他翻了好几个大白眼,在心里暗暗的嘀咕道:“坏蛋就是坏蛋,刻在骨子里的卑鄙,想改都改不了。” “我告诉他,”陈明哲继续说道,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他敢透露关于你的半个字,这些资料就会出现在越南帮的桌子上。”他歪了歪头:“你最清楚的,对吧?他可是杀了越南帮“主事”的女人。” 这些话一落,方临珊死死盯着他手中的U盘,愁的脸都绿了,就这下三滥的手段,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好人啊。 此刻的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把夺过陈明哲手中的U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就是你说的‘送警局’?”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家人威胁?陈明哲,你知不知道这他妈的也是犯罪! 窗外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在男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阴沉,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放个叛徒到处乱说?让警方知道你还活着?让整个东南亚的黑帮都来追杀我?” “至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提前告诉我一声。” 闻言,男人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上前一步,试探性地握住她的手:“我怕你不同意。”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你总是太‘正直’。” 这个词像针一样刺进方临珊的心,她猛的抽回手:“正直有错吗?”这么说着,眼眶都红了,堵气似的又多加了后半句:“你他妈的别忘了,你答应过,会为我努力做好人的.......别逼我和你一样做坏人,我要做了坏人,先杀了你。” 下一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的喉结滚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大一会儿,才红着眼睛问了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为你做不成好人,你就会为我做坏人,是吗?” 闻言,这个小女人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了,稀里哗啦的,想忍都忍不住,一边哭一边说:“陈明哲我求你了,我是真的爱你,但请不要让我觉得爱你是个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男人眼中某种隐秘的锁。 他突然将方临珊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呼吸沉重而急促:“给我点时间,我需要.......重新编程我的大脑。” 随后,方临珊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她知道这个改变不会一蹴而就——就像不能要求一只常年饮血的野兽突然改吃素。但至少,他愿意尝试。 “不过,”她抬起头,严肃地看着陈明哲:“这个U盘我要没收,而且你得保证,以后不再用这种手段。” “那要是下次再有人背叛我,怎么办?”男人说着,撇撇嘴,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表情。 “交给我处理,用合法的方式。” 陈明哲挑眉:“比如?” “比如,”方临珊思索片刻:“收集证据,走法律程序,申请证人保护.......” “哇哦,”陈明哲夸张地瞪大眼睛:“听起来好刺激啊。”他的语气充满戏谑,但眼神却是温柔的:“我的小警察要重出江湖了?” 方临珊捶了他一拳:“严肃点!”却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好,我严肃。”他应着,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惹来一声惊呼:“谢谢方警官送的领带。”边说,边抱着她走向卧室,嘴角挂着一丝坏笑:“现在我决定回赠你点什么?” 闻言,小女人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下来:“放我下来!你还有伤呢。” “早好了。”陈明哲踢开卧室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临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他带偏了话题。这个狡猾的男人总是知道如何转移她的注意力。 “陈明哲,”她捧住他的脸,认真的说:“给我个机会,让我光明正大的爱你。”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保证。”小妞儿说完,拉下他的身子,在他唇上轻轻的啄了好几下。 “保证以后不会家暴我吗?”男人说着,俯下身体,贴近她的脸。 “好了,”她推开他,起身整理衣服,生硬的岔开了话题:“我去把红烧肉热一下,某些人不是饿了吗?” 陈明哲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笑得像个偷腥的猫:“遵命,老婆大人。” “再乱叫就把你送警局!” “哇,家暴啊。”这不,他说着,还夸张的捂住了胸口:“你刚保证的呀。” 临珊见状,抓起枕头砸向他,却被他一把接住。两人隔着枕头对视,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在这个瞬间,所有的阴暗与不安都暂时退散,只剩下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房间里,两颗彼此靠近的心。 好大一会儿,厨房里的红烧肉在微波炉里旋转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方临珊靠在料理台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知道,改变一个根深蒂固的黑帮大佬比登天还难,但至少他愿意为了她尝试...... 第450章 完美的伪装破碎了 陈明哲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夕阳将曼谷的天际线染成金色。他松了松新换的领带——方临珊送的那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种生活对他来说新奇得近乎梦幻。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起床,和方临珊一起吃她煎得半糊的荷包蛋。 九点整,西装革履的出现在公司的会议室,听下属汇报正经八百的进出口数据; 下午三点雷打不动地参加视频会议,讨论如何合规避税收,而不是如何走私洗钱。 手机震动起来,是方临珊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后面还跟着个可爱的表情包。 男人盯着那个跳动的小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笨拙地戳着屏幕回复:“你做的都行。”想了想又补上一个生硬的爱心符号——这是他最近才学会使用的功能。 下班高峰期,他挤在电梯里,周围是抱怨加班的白领和讨论晚餐的上班族。 没有人知道,这个打扮的彬彬有礼的商务精英,其实是东南亚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市教父。 有时候他自己都会产生错觉,仿佛那些血腥的过往只是一场噩梦。 公寓楼下,卖炒粉的小贩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陈先生,今天还是不要辣椒?” 陈明哲点点头,顺手多给了二十泰铢小费。三个月前,这个小贩因为占道经营被他手下打得住院一周,而现在,他们成了点头之交。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方临珊系着围裙来开门,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酱汁。 他伸手替她擦掉,顺势将人搂进怀里。在这个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脱胎换骨,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爱着媳妇儿的上班族。 可是,当夜深人静,枕头底下的手枪硌到他的肩膀时,他才从美梦中惊醒。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他下意识地摸向武器,又在触碰到方临珊温暖的皮肤时缩回手。 月光下,他看着自己掌心的老茧——这些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无声地提醒着他:有些烙印,不是换个领带就能掩盖的。 直到有一天,阿泰出事了,才打破了他自己编织的梦境。 那是两天前,陈明哲正在会议室审阅季度报表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阿泰”二字让他眉头微蹙——这个时间阿泰不该打扰他的,除非出了大事。 “喂?”他压低声音接起电话,同时向正在汇报的财务总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模糊的呻吟:“哲......哲哥......”阿泰的声音像是从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越南帮......他们......九叔......” 男人的血液瞬间凝固,猛的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位置。”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当阿泰报出那个废弃码头的地址时,陈明哲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他扯下那条浅灰色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从暗格里取出那把许久未用的手枪。 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毕竟,他已经两个月没碰过这玩意儿了。 “陈总,下午的税务会议......”秘书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取消。”陈明哲说着,头也不回的按下电梯按钮:“所有行程都取消。”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玻璃倒影中的自己——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这两个月来的温顺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半个小时后,码头的腥风扑面而来,他的皮鞋踩在潮湿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远处,几个黑影围成一圈,见他来了,自动让开一条道。 阿泰被绑在一根生锈的铁柱上,浑身是血。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左眼肿得睁不开。 看到陈明哲,他咧开带血的嘴唇笑了笑:“哲哥......对不起......我没......” “没事,”陈明哲蹲下身,用随身的小刀割断绳索。阿泰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他怀里:“哥会给你报仇的。” “九叔......和越南帮......”阿泰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他们......知道你......在洗白......” 闻言,男人的眼神暗了暗,随后,怀里一沉。 好大一会儿,看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发小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们“送”阿泰。”他边说着,边站起身,解开西装扣子:“我一个人去。” “哲哥!”手下们急了:“他们至少有二十个人!” 男人冷笑一声,缓缓的站起身说道:“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于是,这句话过后的十几分钟,他就出现在了昏暗潮湿的集装箱区域。这里唯一的光源是高处摇晃的吊灯。 陈明哲的脚步声在金属通道中回荡,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九叔从阴影中走出来,笑容很大,露出一口金牙:“好久不见啊,哲仔,听说你现在是‘守法公民’了?” 陈明哲闻言,“回敬”一个笑,但眼神已经变了。 “九叔好啊,”他的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您动谁不好,偏要动我兄弟。” 话音一落,九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叔叔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儿,咱们之间有几个亿的货物往来,不能说你想洗白就洗白。” 话音一落,陈明哲突然笑了,那笑声让九叔的手开始发抖——二十年前在九龙城寨,他就是这么笑着,把一堆人活生生剁成了肉酱。 “知道吗?”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我本来答应过我老婆,不再用以前的方式解决问题。”他随手将昂贵的定制西装扔在脏污的地面上:“但为了您破例,值得。” 话音未落,枪声骤响,九叔的惨叫声中,男人如鬼魅般欺身上前,染血的手掌掐住对方的喉咙时,他最后犹豫了一下…… 第451章 她活在阳光里,而他永远留在黑暗中 陈明哲站在血泊中央,指节间还残留着未干的鲜血。他的呼吸沉重而紊乱,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钝痛。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逐渐模糊,眼前浮现的却是方临珊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睛——那双曾经对他亮起星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灰暗。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缝里嵌着血丝。两个月来,他每天早晨都会用方临珊买的柠檬味洗手液,一遍遍搓洗这双沾过无数人命的手。 可现在,那些努力全都白费了。 “还是......不行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警灯透过集装箱缝隙投射进来,在他脚边形成诡异的光斑。 陈明哲突然想起今天早晨,方临珊踮着脚尖为他系领带时说的话:“晚上早点回来,我学会了做冬阴功汤。” 想到这儿,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上。他茫然地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哭。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荒谬又讽刺——他可以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却承受不住一个女人失望的眼神。 远处传来警察的喊话声,金属靴底撞击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男人缓缓的跪倒在地,沾血的西装裤浸在血泊里。 他想起方临珊曾经说过,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两个自己,一个天使,一个恶魔。而他,终究还是没能战胜骨子里的暴戾。 “对不起......”他对着虚空轻声道,仿佛方临珊就站在面前。 然而,当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了。 因为,那时的陈明哲,已经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不,他站在家门口,手指悬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转动,深吸一口气,将袖口上的血迹往里折了折,又抬手抹了把脸,想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平静。 随后,认命似的闭了下眼睛推开门。 此刻,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方临珊正背对着他,在厨房里翻炒着什么,她穿着他的旧衬衫,下摆松松的扎在腰间,发尾随着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站在玄关处,静静的看了她几秒,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回来了?”临珊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有些哑。 她这才转过身,手里还端着刚出锅的菜,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眉头微微的皱了皱。 “你脸色不太好。”她放下盘子,走近他,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是不是又发烧了?” 男人下意识的偏头躲过,随即又强迫自己站定,任由她的指尖贴上自己的额头。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像是一簇火苗,烫得他心脏发疼。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他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 方临珊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去洗手,吃饭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洗手间,关上门后,他才敢对着镜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镜中的男人眼眶发红,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过指缝,却冲不散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下一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之后的餐桌上,方临珊兴致勃勃的讲着今天的事,说她在网上看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周末想和他一起去试试。 陈明哲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筷子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你今天胃口不好吗?”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可能是中午吃多了。”他说着,低头扒了两口饭,趁她起身去盛汤时,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指尖轻轻一抖,白色粉末无声的落入她的碗中。 镇静剂。 剂量很小,只会让她昏睡几个小时,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以至于方临珊回来时,若无其事地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而且毫无察觉,依旧笑着和他聊天,直到她的语速渐渐变慢,眼皮也开始发沉。 “奇怪……”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含糊,“怎么突然这么困……” 陈明哲一看,放下筷子,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他轻声的说着,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直到她迷迷糊糊的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他才敢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最终停在她的唇边,像是要记住什么。 半晌,缓缓的收回手,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车准备好了吗?” “老大,我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马上下来。”挂断电话后,他小心翼翼的抱起方临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了她。 下一秒,缓缓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对不起。”他低声说道:“我做不到为你变成好人......但至少,不能让你为我变成坏人。” 于是,凌晨三点,警局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昏睡的女人被轻轻放在台阶上,身上还盖着一件男士外套。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只是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随即驶入夜色...... 车子驶离的瞬间,陈明哲终于放任自己透过后窗玻璃,最后望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台阶上的身影。 方临珊在药效的作用下睡得安稳,丝毫不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 “开快点。”他哑着嗓子对驾驶座的小弟说,声音哑的不成调。 正在这时,一滴水珠砸在了他的手背上。他以为是自己哭了,抬头才发现是车顶的缝隙在漏水。就像他千疮百孔的人生,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维持不住。 “哲哥,去哪?” “回家。”他简单明了。 好大一会儿,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警局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陈明哲想,这大概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她活在光明里,而他永远留在黑暗中。 第452章 那这一年多来算什么,你玩儿我。 方临珊在警局医务室的病床上睁开眼睛时,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她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额角贴着的退烧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人下药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晚餐时突如其来的困意,陈明哲反常的沉默,还有他扶住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 “陈、明、哲!”她一字一顿的咬牙,手指攥紧了被单。 “方队!你醒了?”医务室的门被推开,小刑警林阳端着杯热水快步走进来:“医生说你是被人下了镇静剂,剂量不大,但……” “我睡了多久?”方临珊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瓷砖刺激着脚底,却压不住她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六、六个小时……”林阳被她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都结巴了:“现在是早上九点,我们调了监控,发现是辆黑车把你送来的,但车牌是假的。” 方临珊没等他说完,直接抓过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走廊上的警员们纷纷避让。 “给我调一队人。”她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配枪,防弹衣,现在立刻出发。” 局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皱眉:“方警官,你刚醒,得先做个笔录。” “陈明哲给我下药,把我扔在警局门口。”她一字一句道:“我现在要去他的老巢,把他揪出来。” “方警官,之前可能是我们搞错了,也可能是我们中计了,总之,前段时间我们已经跟国际刑警总队汇报过,你因公殉职了,所以现在我们……” “少废话,给我派人。”这一声喊,把警察局长都给吓懵了。这不,连枪带人通通都给了她。 以至于半小时后,三辆警车呼啸着停在陈明哲的集团总部门口。方临珊一马当先冲进大厅,警徽啪的拍在前台上:“刑警队办案,陈明哲在哪?” 前台小姐吓得脸色发白:“陈、陈总在八楼会议室。” 方临珊转身就往电梯走,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刑警小队。电梯上升的十几秒里,她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个混蛋最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不,当她踹开八楼会议室的门时,陈明和几位高管都愣住了。抬头看见方临珊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身后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出去。”方临珊对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冷声道。 高管们面面相觑,直到老板微微点头,他们才如蒙大赦般的逃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方临珊直接拔枪对准了陈明哲的额头:“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这一刻的陈明哲,坐在真皮转椅上,双手缓缓举起,目光却平静得近乎温柔:“药量很小不会伤身体。” “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方临珊说着,枪管直接抵在了他的额头上:“为什么把我送回警局?你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关系吗?” 闻言,男人的睫毛颤了颤。他早就料到她会找来,甚至提前告知了所有员工,就是怕会闹的乱七八糟。 但真面对她盛怒的眼神时,胸口还是泛起细密的疼。 “方临珊。”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你比我清楚,我们走不到一起的。” 话音未落,她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强迫他仰起头:“那这一年多来算什么?你玩我?” 方临珊说着,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陈明哲看得心尖直疼,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以非法囚禁逮捕你。”她猛地松开他,枪口却始终没移开,”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男人静静的看着她,目光从她凌乱的发丝,到泛红的眼角,再到紧抿的嘴唇。他多想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湿意,可他不能。 “你有证据吗?”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妞儿一听,脸都绿了:“你tmd,我就是受害者,还要什么证据?” “万一是你诬陷我呢?” “好。”方临珊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她突然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几乎要拍在陈明哲脸上了:“这是昨天晚上,警局门口的监控截图。” 照片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前,模糊的影像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正弯腰放下什么。 “我要清空这栋楼,全面排查,找这辆车。”她的指尖戳着照片,指甲在他眼前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 男人垂眸看了眼照片,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普通文件。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方警官,请你出示有关的搜查手续,我们好配合调查。”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仿佛在接待一个素不相识的访客。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方临珊的怒火又窜高了几分。 “手续?”她冷笑一声,一把撑拍在办公桌上,俯身逼近他:“昨天夜里,越南帮陈九死了,我就不信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见状,陈明哲微微后仰,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最终定格在她愤怒的眼睛上:“请出示证据。” 这句话像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方临珊的怒火,她冷声道:“陈明哲!你以为把监控删干净就没事了?法医鉴定陈九死于枪伤,子弹型号和你惯用的……” “方队!”林阳突然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局长电话,要求立即收队!” 方临珊头也不回:“让他等着!” “可是......”林阳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陈明哲:“检察院来人了,说我们没有合理依据......” 闻言,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几乎是一字一顿:“陈明哲你给我听着,我方临珊是受国际刑警组织派遣,帮助泰国警方,清缴泰国黑帮……总有一天,我会掀翻你们官黑互助的老底儿。” 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第453章 是喝醉后的幻觉吗? 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后,陈明哲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而他却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此刻的他,机械的解开领带,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那是方临珊送他的礼物,现在像一条死蛇般瘫在办公桌上。窗外传来警车驶离的鸣笛声,每一声都像刀子般剜着他的心脏。 好大一会儿,他缓缓俯身,拾起地上被方临珊撕碎的监控照片。指尖抚过那些锋利的边缘,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痛苦的决定。 茶水间的咖啡机突然发出“滴”的一声,那是方临珊最爱喝的蓝山咖啡煮好的提示音。 以至于,他猛的抬头,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她站在茶水间门口,举着马克杯对着他笑。 可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阳光里漂浮的尘埃,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于是,他转身走入茶水间,打开冰箱,拿出啤酒,一罐接一罐的喝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痛楚。 直到大量的酒精开始麻痹神经,眼前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重叠。他才踉跄着站起身, 走出公司大楼。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曼谷的霓虹灯在他醉眼中化作一片斑斓的色块。 他跌跌撞撞地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舌头都有些打结。 “先生,您没事吧?”司机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着他。 陈明哲没有回答,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像极了一个落魄的幽灵。 回到家,他几乎是摔进玄关的。 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 他摸索着开灯,刺眼的光亮让他眯起眼——客厅收拾得一丝不苟,却再也没有那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了。 “临珊。”他无意识的呢喃着,跌坐在沙发上。 酒精和失血让他头晕目眩,锁骨处的伤口不知何时又渗出血来,在白衬衫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方临珊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医药箱,皱着眉头数落他:“又喝酒了?伤口裂开了都不知道?”那声音如此真实,带着他熟悉的嗔怒和心疼。 就算是醉了,他也记得,这一身伤是昨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去火拼的杰作,九叔那一伙人是撂在了他手里,但他也大大小小的落下了不少伤。 “方临珊。”他仰头倒在沙发上,手臂搭在眼睛处,挡住刺眼的灯光:“我受伤了,你来帮我上药好吗?” 酒精和失血带来的晕眩越来越重,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有人在他耳边叹息道:“大傻瓜。” 就在这样的一片混沌中,男人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深海里。 被人小心翼翼的解开衬衫,酒精棉球擦拭伤口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忍着点。”那个声音说道,和方临珊一模一样。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然后是绷带缠绕的触感。他被人半扶起来,温水送着苦涩的药片滑入喉咙。 最后,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发间传来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他的临珊习惯用的洗发水味道。 “睡吧。”一个声音轻柔地说道,手指慢慢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 就这样,他便在这温柔的幻象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阳光将他唤醒。 他皱着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锁骨处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床头柜上放着水和退烧药。 以至于,他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昨晚零碎的记忆浮现——酒精、疼痛,还有那个太过真实的梦。 “方临珊?”他试探着呼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无人应答。 男人苦笑着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包扎整齐的绷带。 一定是他醉糊涂了,自己处理的,只是不记得了而已。方临珊怎么可能回来?她现在应该是恨透了他才对。 直到他起身去浴室时,在洗手台上发现了一根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棕色,和方临珊的发丝一模一样。 男人捏着那根头发站在原地,心跳突然加速。镜中的他胡子拉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像个可笑的疯子。 “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却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头发收进了钱包夹层。 窗外,曼谷开始了新的一天。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的皮质表面。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客厅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像是某种温柔的嘲弄。 男人突然转身,快步走向卧室。像发疯似的翻找着每一个角落——床底、衣柜、甚至垃圾桶。 也许能找到一张字条,一支她用过的发卡,任何能证明她真的来过的证据。 最终他在浴室镜子上发现了一个模糊的指印,高度正好是方临珊抬手的位置。 旁边还有一小块被水雾晕开的痕迹,像是有人写过什么又匆忙擦去。 “该死。”他抵着冰冷的瓷砖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机在掌心转了几圈,手指不受控制地调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通话键近在咫尺,他却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最终,锁上了手机屏幕,绝望的闭紧眼睛。 别墅的智能系统突然“滴”的一声启动,空调开始运转。陈明哲猛地抬头,仿佛期待着什么奇迹。 但依然只是他一个人,和那些挥之不去的、关于她的记忆。 天知道,现在的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她的痕迹,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他,这里曾经有过两个人的生活。 而现在,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鲜活得近乎残忍的回忆,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脑海中重播。 第454章 陈明哲被逮捕了? 方临珊回到警局宿舍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 她机械的脱下外套挂在门后,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残留着陈明哲的血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却像烙印般灼烧着她的指尖。 宿舍狭小的浴室里,热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却冲不走脑海中陈明哲蜷缩在沙发上的画面。 那一刻的他,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都让她有点手足无措了。 “该死的家伙。”她咒骂着,一拳砸在瓷砖墙上,指节传来的疼痛却比不上胸口的闷痛。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U盘上——那是她刚刚从别墅监控系统里拷贝的所有记录。 三个月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全都被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这一刻的她,咬了咬下唇,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冷峻。 “既然不能回去照顾你,那就把你弄到警局来照顾。”她轻声自语,手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 监控画面一帧帧闪过:陈明哲笨手笨脚地学做她喜欢的菜;深夜回家时轻手轻脚怕吵醒她的样子;还有她生病发烧,他整夜守在床边,用冰毛巾敷她额头的专注神情....... 看到这儿,方临珊的呼吸渐渐急促。她快速拖动进度条,停在最近几天的画面上—— 他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对着她常坐的空位发呆;半夜在书房处理文件时,会无意识地摸一摸她留下的马克杯。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前天晚上他发烧时,抱着她留下的枕头,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床上....... “不行,我得把你弄到我身边来,不然你哪天死了,我都不知道。” 其实,这句话轻的,她自己都听不到,但眼神却坚定无比。 这不,天刚蒙蒙亮,她就已经穿戴整齐,都没通过局长的批准就单枪匹马的来到了陈明哲的办公室了。 那时的陈明哲,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了一丝丝无奈。 “方警官。”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何贵干?”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方临珊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么几天,他瘦了整整一圈,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衬衫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当然,她也没有过多废话,简单直接:“陈总,我这次没有搜查令,也没有逮捕令,但是有这个。”说着,她举起了手中的U盘。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她脸上:“看来这次,方警官是有备而来。” 他缓步走向办公桌,修长的手指下意识的摩擦着胸前的领带:“如果我不配合呢。” 小妞儿一听,眯起眼睛:“你可以试试。” 下一秒,两人隔空对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最终,陈明哲叹了口气,伸手解开腕表放在桌上:“方临珊,如果这个U盘里的内容放出去,你觉得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方临珊闻言,看着自己手里的U盘,忽然笑了。她倾身向前,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说过需要什么好处吗?” “难道你不做警察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悬在两人之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监控摄像头的红灯都似乎停止了闪烁。 她突然靠近他,红唇几乎贴在他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廓:“不做了好不好?”她轻声细语,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刺:“就当你的压寨夫人怎么样?” 话音一落,陈明哲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脸颊。两人近在咫尺,他几乎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茉莉香气。 这个距离危险又暧昧,仿佛下一秒不是亲吻就是厮杀:“你居然用你自己的名誉威胁我!” “有问题吗?”她说着,后退一步,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警服袖口:“我弄不了你,就把你爱的女人弄得身败名裂。”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陈明哲脑中轰然炸开。他死死盯着方临珊,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了决绝的坚定。 “你疯了.......”他喃喃道:“真卑鄙。” 小姐姐眼神锐利,突然一把攥紧手中的U盘,在陈明哲骤然紧缩的目光中,自信一笑:“跟你学的呀。” 听了这句话,男人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方临珊——锋利又柔软,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你想要什么?” “跟我回警局,不准找律师,不准保释,我想关你多久,就关你多久。” 男人闻言,无奈的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你这是非法囚禁。” “跟——你——学——的。”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指尖微微发颤,红着眼睛,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双手。 “昨晚的退烧药,谢谢。” “不客气。”她一边阴阳怪气的回应着,一边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不,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勾起嘴角。 无论如何,她的计划成功了——那个固执的男人终于落到了她手里,这一次,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审”他。 于是,警笛声再次响起时,陈明哲就坐在她身后,近在咫尺。 “方警官,”他突然开口道,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审讯室里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大了?” 方临珊闻言,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你进去的时候,我会调到你满意的温度。” 陈明哲听后,也低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那节奏像是在弹奏一首只有他们才懂的歌谣。 车窗外,夜色渐深,这一刻的他,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看看驾驶座上的那个女人,嘴角微微上扬,踏踏实实的靠在椅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455章 陈明哲,你一直欺负我,还不就是仗着我爱你 之后的几天里,方临珊将陈明哲关进了警局最里侧的拘留室,连局长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识相的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案子只有方临珊能审——也只有她敢审。 这不,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陈明哲站在狭小的拘留室里,盯着墙上斑驳的水渍,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堂堂东南亚黑市教父,居然被自己的女人亲手送进了局子。 “方临珊,”他无奈的隔着门上的玻璃,叫了一声外面要走的人:“你最好把U盘里的内容保管好,不然它会要了你的命。” 小妞儿听到喊声,折返回来,却没再进去,而是双臂抱在胸前,背靠着门,慢悠悠的回应道:“怎么,陈总是要杀人灭口呢?还是要越狱?” 陈明哲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当然不是真的怕被她关在这里——以他的手段和人脉,想出去,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他是怕别的呀。 ——怕她真的把那些监控录像公开。 怕她做不了警察,真的跟他做“坏蛋”,更怕整个东南亚的黑白两道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后,那些曾经被他打压过的势力、那些藏在暗处的仇家,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盯上她。 “你到底想怎样?”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要你听话,做的到吗?”她靠在门上,说话时的腔调就像在话家常:“就像我之前很听你的话一样。” 话音一落,男人气的,差点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拜托,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我勤勤恳恳伺候了您三个月,三个月前的那一年,我也是主打一个温馨的陪伴。这不算听话吗?还要听到什么程度?” “您可倒好,用完我,三更半夜就把我给扔出来了。”听听,这语气,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真不愧是黑道大哥呀!够义气,够讲究。” 下一秒,他沉默了,好像无话可说,又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不能说。 “我......”他声音哑得不成调,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你什么?”她冷笑道:“想说你这是为我好,对吗?” 闻言,男人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又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他低头看着那些伤口,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图案。 “我做不了好人的,永远做不了。”他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随后,时间仿佛被凝固了一样。 好大一会儿,拘留室的铁门被从外面砸的咣咣响。 “好了,你疯够了没有。”男人绝望的喊着:“方临珊,你怎么就不能面对现实呢。” “陈明哲,你敢始乱终弃,不负责,我就关你一辈子。” “方临珊,”他最终疲惫地抹了把脸:“你一个年纪轻轻的警官,要学历有学历,要前途有前途,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非得赖着我。” 但此刻的门外,已经再也没有人应答,因为人家方大警官,在他说这句话之前,早就离开了门口处。 这不,在她走出警局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此刻的她,在街角的小饭铺驻足,盯着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打包了一份水饺和一份面条。 回来时,又从药店买了一些消炎药。 等她拿着这些东西再次回到拘留室时,陈明哲正背对着门坐在床边,肩膀的线条紧绷着,连后脑勺都写着“不爽”两个字。 “吃点东西。” 闻言,男人的脊背僵了僵,但依旧没动。 小妞见状,深吸一口气,直接走到他面前蹲下。这个角度让她不得不仰视他,正好对上他紧绷的下颌线。 “你最爱吃的虾饺。”她打开餐盒,夹起一个递到他嘴边:“旺记铺的,排队半小时才买到。” 话音一落,陈明哲终于垂下眼睛看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我不饿。”他偏头躲开筷子:“不想吃。” 方临珊的筷子悬在半空,虾饺的热气渐渐消散:“行,不吃是吧?”她突然站起来,把餐盒往桌上一撂,转身从塑料袋里翻出退烧药和矿泉水:“那先把药吃了。” 陈明哲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粒,突然冷笑一声:“怎么,怕我死在这儿影响你升职吗?” 天知道,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一把抓起餐盒里的水饺,直接往陈明哲嘴里塞:“你今天非吃不可。” 温热的汤汁溅在男人的下巴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种近乎羞辱的喂食方式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抬手一挥—— “哗啦!” 塑料餐盒摔在地上,水饺洒了一地,她也因为惯性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栽去。 “临珊。”陈明哲的惊呼和玻璃碎裂声同时响起。 方临珊的手掌正好按在摔碎的碗碟上,鲜血瞬间涌出,在水泥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扑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腕,查看伤情:“对不起......我......”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向来能言善辩的黑帮大佬,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眼瞅着血珠顺着方临珊的指尖滴落,每一滴都摊开在地面上,一下下灼烧着他的心脏。 “陈明哲,你一直欺负我,还不就是仗着我爱你。” 男人愣了一下,这句话就像一把钝刀,狠狠插进他的胸口。 他慌乱地抓住她流血的手腕,声音都是沙哑的: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妞儿却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转身冲出拘留室,警服一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临珊!”他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声音嘶哑:“你要去医院,记得去医院。” 这一次,拘留室的大门敞开着,再没有任何阻碍。可陈明哲的手却死死抓着铁栏杆,指节都泛白了,也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 直到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才惊觉自己哭了。 咸涩的泪水渗进嘴角,和心底翻涌的苦涩混在一起。远处传来方临珊压抑的哭声,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他的心脏上。 第456章 发烧的黑帮大佬 拘留室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推开时,陈明哲猛地抬头。 方临珊站在门口,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白得刺眼。 她的警服外套不见了,只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袖口还沾着点点血迹。 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她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怎么没走啊,我又没锁门。” 男人呼吸一滞,死死盯着她缠着纱布的手,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闷得发疼。 三个小时——从他失手伤了她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他像个困兽一样在拘留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全是她流血的样子。 “去医院了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去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包扎了一下。” “伤到肌腱没有?缝了几针?医生怎么说?” “就两三针吧......”她眼神飘忽:“小伤而已。” 陈明哲一听,脸色更难看了,整个人头重脚轻的,眼前一黑,重重的栽倒下去。 “陈明哲!”一声惊呼在耳边炸开,他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的瘫软下去,却在即将触地的瞬间,被一双纤细有力的手臂牢牢接住。 方临珊跪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搂住他。才发现,他体温高得吓人,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 “你发烧了?!”她慌乱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触手的温度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该死,怎么这么烫!” 闻声,男人在她怀里微微一笑,视线模糊得只能看到她绷紧的下颌线。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却干裂得发不出声音。 “别动!”方临珊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摸出对讲机:“医务室!立刻来七号拘留室!有人晕倒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急促的回应,但方临珊已经顾不上听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 一个叱咤东南亚的黑帮大佬,此刻脆弱得像片落叶。脸色苍白的吓人,呼吸又急又乱,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抖。 “你......”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只能看到嘴唇一张一合:“你的手......医生,医......” “手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话音一落,男人虚弱的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咳得整个人都在她怀里痉挛,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临珊见状,不知所措的帮他拍着背,一边拍,一边叨叨:“为什么就不能找个安稳的工作,非得这么打打杀杀,弄的自己一身伤吗。” 陈明哲没有回应,只是疲惫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被人这样抱着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童年生病时母亲的怀抱,又或许是更久远的、早已模糊的记忆。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务室的医生带着药箱冲了进来。 量了血压,量了体温,量了血氧,最后对着方临珊说道:“不行啊,方队,他得送医院。” 方临珊一听,咬着牙,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起陈明哲的身体。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沉,但她硬是咬着牙没吭声,一步一步将他扶到拘留室简陋的床上。 “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医生检查完陈明哲锁骨处的伤,皱眉道:“怎么拖到现在才处理?” 方临珊不明所以的抬头问道:“什么伤口?” 医生轻轻拉开陈明哲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伤口——边缘已经发红肿胀,隐约有脓液渗出。 小妞儿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前天晚上,他喝醉时,她明明帮他把所有伤口都消毒上药了呀。 随后,医生熟练地清创、上药、打退烧针。整个过程陈明哲都安静得出奇,只有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 “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小姑娘板着脸,很严肃的对他说道。 陈明哲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然固执地摇头:“不去。” “理由?”方临珊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我是犯人,按规定,犯人就医需要至少两名警员押送,还要提前二十四小时申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方警官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闻言,方临珊气得牙痒痒,她当然知道规定,但看着他锁骨处渗血的绷带和烧得通红的脸颊,那些该死的条条框框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少给我扯这些,”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医院。” “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等我出这个大门,然后杀了我吗?”没办法,硬来不行,就只能吓她了。 这不,很显然,他的小警察真的被吓唬住了:“那你的伤怎么办?” 这一次,陈明哲没有回答她,只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忙着给自己上药的那个狱医。 “需要输液,”医生收拾着器械,像是懂了什么:“我回去拿药。” 于是,门被关上之后,拘留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方临珊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陈明哲苍白的脸。 “为什么不好好处理伤口?”她轻声问道。 男人一听,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左手上,答非所问:“还疼吗?” “大傻瓜。”她伸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缓缓俯身,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喷在他唇边,带着熟悉的茉莉香气。 正在这时,拘留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拿着输液瓶走了进来。方临珊起身让开位置,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住。 她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病床上难得示弱的男人,突然笑了,红着脸,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之后,陈明哲看着她的笑容,慢慢的闭上眼睛,第一次允许自己,带着脆弱在她身边安然睡去...... 第457章 我要你活着 此刻的方临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这是多年警队训练留下的习惯。 她轻轻合上手中厚重的档案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档案里记录着陈明哲这十年来的“丰功伟绩”。 从九龙城寨的小混混,到掌控整个东南亚地下黑市的教父。 每一页都浸透着鲜血与罪恶,却又诡异地与泰国的司法系统纠缠在一起,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这时病床上的男人突然不安地动了动,输液管随之摇晃。方临珊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此刻的陈明哲,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使在药物作用下,他依然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 “伤口疼了吗?”她轻声的问道,抬手捧上了他的脸。 可男人并没有回应,只是无意识地往她手心的方向靠了靠,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心头一颤——没想到,在黑白两道叱咤风云的男人,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目光扫过他高挺的鼻梁,干裂的嘴唇,最后停留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纱布边缘隐约渗出血迹,提醒着她这个男人的处境有多危险。 她轻轻揭开纱布,倒吸一口冷气。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边缘已经发炎化脓,显然是拖了太久没处理。 医用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他在睡梦中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 “活该,”方临珊小声骂道,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让你逞能。” 棉签蘸着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她的思绪却飘回一年多前—— 那时她刚被国际刑警派驻曼谷,修改背景,打入到他的老巢当卧底,准备收集他大量的犯罪证据,将这个臭名昭着的黑帮头目绳之以法。 可见面的第一天,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彻底沦陷了。 “方临珊?”他转身时,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你要应聘我的助理。”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接到的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她的回忆。 林阳探头进来,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方队,休息会儿吧,你都守了一整天了。” 方临珊接过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外面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林阳压低声音:“局长刚才接到好几个电话,都在问陈明哲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人暗示,让尽快放人。” 闻言,小妞儿的指尖在纸杯上收紧,滚烫的咖啡溢出来烫红了她的手指,她却浑然不觉:“谁打的电话?” “不清楚,但来电显示是司法部的内线。” 意料之中。 陈明哲的“朋友们”坐不住了,因为这个男人的价值太大了,没有他控制着的东南亚黑市,早晚会乱套,一乱套,就会动了这帮人的利益。 “加强警戒,”她放下咖啡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间拘留室。” 林阳点点头,转身离开,方临珊重新看向病床。 陈明哲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明得可怕,哪有半点病人的虚弱。 “醒了?”她挑眉:“装睡偷听多久了?” “足够久,”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惯常的慵懒:“你关不了我多久的。” 方临珊倒了杯水递给他,自信的一笑:“你等着看我的本事。” 他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你的本事就是——不管他们施加多少压力,你死活都不会放我出去,然后,逼得他们从救我,变成想办法让我死在警察局,你在“英雄救美”保护我,对吧?” “少自作多情了,”方临珊夺回水杯:“我只是在等你的口供。” 陈明哲低笑出声,牵动了伤口又皱起眉头:“口供?关于什么?法官受贿?警察包庇?还是政府高层参与洗钱?”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这些口供一旦公开,会引发多大的地震吗?” “所以才需要你配合。” “然后呢?”男人突然撑起身子,输液针被扯动,回血瞬间染红了导管:“等我指证完所有人,等待我的是什么?死刑?无期?” 小妞儿见状,按住他躁动的手臂:“躺好!伤口又裂开了!” 陈明哲却抓住她的手腕:“回答我,方临珊!”他力道大得惊人,眼中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你活着!”她脱口而出,声音在空荡的医务室里回荡。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方临珊泪眼汪汪的看着她,用力的抽回手:“陈明哲......到时候我会把你带到一个没有死刑的国家接受审判,你在哪里服刑,我就在哪里做狱警。” 随后,医务室陷入一片死寂。 “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闻言,方临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抬手粗暴地擦去,却越擦越多:“我知道,我......我可能不配你舍弃荣华富贵去赎罪,但......但是我会努力呀。” 话音一落,男人僵了一瞬,回过神来后他猛的扣住方临珊的后脑,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狠狠的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药水的苦涩,却炽热得仿佛要将两人融化。 小妞儿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愣在原地。 陈明哲的唇瓣干燥滚烫,近乎粗暴地碾过她的柔软,却又在触碰到她颤抖的瞬间,变得温柔至极。 他辗转吮吸着她的下唇,像是要把她刚才的话都吞进肚子里。 “傻丫头。”他在换气的间隙呢喃着,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得先放我出去,让我光明正大的离开这里……” 说完,他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唇,这次缠绵得令人心碎。 方临珊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揪住他的衬衫前襟,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第458章 这就结束了吗? 拘留室里,男人的吻渐渐变得绵软无力,原本扣在方临珊后脑的手指缓缓滑落。 他的呼吸越发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喷洒在她颈间。 “阿哲?”方临珊察觉到不对劲,稍稍的退开一点儿。 陈明哲的眼睫剧烈颤抖着,在苍白的面容上投出脆弱的阴影。他试图再次凑近她,却只是徒劳地向前栽去,额头重重抵在她的肩膀上。 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方临珊这才惊觉他的高热根本没有退去。 “撑不住了还逞强......”她红着眼眶低声责备,却小心翼翼地托住他后颈,让他慢慢滑入自己怀中。 扶着他的脑袋,稳稳的放在自己臂弯里,黑发散乱地铺陈开来,有几缕被冷汗浸透,黏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上。 可就算是这么睡着,他的眉峰仍然紧蹙,干燥的唇瓣微微开合,似乎很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妞儿见状,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锁骨处的绷带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像一朵在雪地上绽开的红梅。 “你这个大傻瓜。”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儿,手指却温柔地描摹着他消瘦的轮廓。 男人在她怀里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像是陷入某个恐怖的梦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角,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没入鬓角斑白的发丝中——他还不到三十岁,竟然已经有了白发。 见状,方临珊的心狠狠揪痛起来。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的头能更舒适地靠在她的臂弯里。 瞧瞧,昏沉中的陈明哲也本能地朝热源贴近,脸颊贴着她的胸口,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这个下意识的依赖动作,让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见过这个男人太多面目——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从容,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狠厉,甚至是床上情动时性感撩人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破碎不堪的样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引来了医护人员。方临珊却固执地抱着他不肯松手,直到医生严肃地告诉她这样会阻碍救治,她才依依不舍地将他放回到床上。 当针头再次刺入他青紫的血管时,陈明哲在昏睡中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看,立刻握住了他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枪茧。 “我在这儿......”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睡吧,我守着你。” 仿佛是听懂了她的承诺,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疲惫的睡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姐姐凝视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突然明白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或许从未被人这样珍视过。 所以她更要牢牢抓住他,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想到这儿,她轻轻的抬起一只手捧上了他的脸,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守护者的剪影。 他有规律的呼吸声,成为了这安静夜里唯一的节奏。 安静得,让小姐姐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案卷上看到他的照片——那时,他还是个眼神阴鸷的少年,站在九龙城寨的阴影里,满身是伤,却倔强地昂着头。 照片角落标注的日期,正是他被老毒枭带走的那年。 “原来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她喃喃自语,拇指擦去他眼角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意。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方临珊警觉的直起腰。门被猛的推开,林阳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方队!司法部的人来了,带着释放令!” 话音一落,小妞儿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床单:“谁签的字?” “是.......是局长。”林阳不安地瞥了眼昏睡中的陈明哲:“他们说,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陈明哲先生触犯了法律,要求立即释放。” 方临珊一听,手指在床单上收紧又松开,留下一片皱褶。 她低头看向床上的男人,他苍白的脸上还带着高烧未退的红晕,眉头紧锁,似乎连在睡梦中也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分离。 “知道了。”小妞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他:“你先出去,告诉他们,稍微等一会儿。” 林阳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默默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方临珊缓缓的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 “听到了吗?”她低声说道:“你要自由了。” 下一秒,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临珊见状,苦笑一声:“我知道你醒着。” 话一出来,陈明哲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依然深邃得让人沉溺。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当你听到'释放'两个字时,脉搏加快了二十下。”方临珊握着他手腕的手稍稍紧了一下:“演技退步了啊,陈先生。” 陈明哲低笑一声,牵动了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小姐姐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最终还是男人先开口了:“所以......这就结束了吗?” 闻言,临珊双眸深沉的看着眼前的恋人,只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你。”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向自己。这个吻带着药味的苦涩和血腥的咸涩,却比任何誓言都要炽热。 以至于,当他们分开时,方临珊的嘴唇都微微发红。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转身向门外走去。 “方临珊。”陈明哲突然叫住她:“一切都要等我的信息,不然整个泰国都会乱。” 一听这句话,她站定在门口处,背对着他点了点头,之后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开。 而陈明哲怔怔的盯着那扇被她关上的门,久久无法回神...... 第459章 黑暗中的神 拘留室的门缓缓打开的瞬间,走廊上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检察官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上,警察局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就连持枪的狱警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陈明哲就像一尊从黑暗中苏醒的神只,静静的伫立在门框勾勒出的光影交界处。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却仿佛畏惧般停在他脚尖前半寸,不敢再向前逾越。 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整理的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左臂上,布料垂落的弧度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眼神——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众人,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久等了。” 陈明哲开口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明是被释放的囚犯,此刻却像是来检阅部队的将军。 他缓步走出拘留室,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警察局长下意识让开通道,却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陈先生,”检察官强作镇定地递上一份文件:“这是释放令,希望您能......” 男人往前走着,脚步都没有停止,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三个字:“不必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为之呼吸一滞......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他曾用枪管丈量过九龙城寨的每寸阴影,用血与火在东南亚编织出一张无形的权力之网。 短短几年间,他的意志渗透进整个泰国的司法系统,他的规矩取代了法律条文。法官们在宣判前要先看他的脸色,警察局长们汇报工作要先经过他的首肯。 他让黑夜永驻,让罪恶生根,让整个泰国都沉沦在他精心设计的黑暗秩序里。 而现在—— 这个连名字都能让黑白两道抖三抖的男人,却要为了一个女人带着这个国家重新回到阳光里,哪怕代价是让他沦为阶下囚。 这不,他就在这狭长的廊道中向前走着。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廊道尽头,方临珊静静的站在门边。晨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她身着笔挺的警服,每一处褶皱都一丝不苟,肩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既带着警员的威严,又藏着只有他能读懂的温度。 两人的视线在廊道中央交汇,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缠绕。 他看见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见她垂在身侧却不自觉蜷起的手指,看见她警服领口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弧度。 “谢谢方警官这几天来的照顾。”他掠过她身边的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却轻轻飘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客气,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男人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身上的古龙水气息随着衣角翻飞,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 方临珊的指尖在记录板上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小的褶皱。她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直到他即将走出警局大门。 “陈明哲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以至于,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但并未回头。阳光从旋转门外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方临珊脚边。 “你的药。”她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药瓶,伸手递给他道:“医生开的消炎药,一天两次。” 陈明哲这才缓缓转身,他垂眸看着那个小小的药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谢谢。” “例行公事。”方临珊面不改色:“确保嫌疑人......前嫌疑人身体健康,是警方的责任。” 下一刻,他们的手指在药瓶交接时短暂相触。 男人的指尖冰凉,在她掌心轻轻划过。这个细微的接触让方临珊的呼吸都乱了,但她很快收回手,重新挺直腰背。 “对了,”她状似随意地补充:“下周三记得来警局报到。”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挑了挑眉…… “保释期间定期汇报,这是程序。”说着,方临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签字。” 陈明哲接过文件,目光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其中一条被荧光笔特意标出——每周三上午十点,需向方临珊警官当面汇报行踪。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突然低笑出声:“方警官真是尽职尽责。” 签字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字如其人,锋利而不失优雅。 签完后,当他将文件递还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疤痕——是半年前他受伤时,她徒手接住碎玻璃留下的。 “周三见。”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大门。 旋转门的玻璃映出两人的倒影——他西装笔挺地离去,她警服肃穆地伫立。 明明朝着相反的方向,却在某一个瞬间,在玻璃的折射中重叠在一起。 小妞儿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黑色轿车驶离警局。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陈明哲的签名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药太苦了,记得带糖。」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墨迹未干,在纸面上晕开些许微小的毛边。 “幼稚的家伙。”她低声轻斥,却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折好,收进贴近心口的制服内袋。 警局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她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转身走向办公室时,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郑重其事的记下:“周三,草莓糖。”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周三,薄荷糖——草莓糖太甜,消炎药忌甜。” ...... 第460章 有你在的时候我就怕疼,因为,你会真的心疼我 从警察局出来的第三天晚上,下班回家的陈明哲,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察觉到了异样——门锁的转动力度比平时轻了半圈。 他眯起眼睛,指尖在门把上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推开了门。 黑暗的客厅里飘来一缕熟悉的茉莉香,他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了,故意放慢动作关上门,将公文包随手搁在玄关的矮柜上。 “方警官,不是说好周三吗,这就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一个温软的身体突然从背后扑了上来。 方临珊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背上,双腿紧紧环住他的腰,警服外套的金属纽扣硌得他后背生疼。 “抓到你了。”她凑在他耳边呵气,声音里带着得逞的雀跃。 陈明哲闷哼一声,下意识托住她的大腿防止她滑落:“警官女士,你这是知法犯法,擅闯民宅呀。” 方临珊不满地咬了下他的耳垂:“少转移话题。”她灵活的从他背上滑下来,一个转身挡在他面前:“让我看看,伤好了没有。” 月光透过落地窗,勾勒出她疲惫的轮廓。 陈明哲这才注意到她还穿着执勤时的制服,只是外套扣子全解开了,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浅蓝色衬衫,显然是一下班就赶了过来。 “都好的差不多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伸手去解领带。 小妞儿一把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她说着,便解开了他胸口处的衣扣,不看还好,这一看,脸都绿了:“你咋这么笨呢,都不会给自己上个药。” 下一秒,男人突然低头封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药味的苦涩和思念的咸涩,方临珊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药膏冰凉的触感。 此刻的她,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纯棉面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却挡不住布料下传来的炙热体温。 “唔......等......”她在换气的间隙试图抗议,却被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的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左手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不安分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小妞儿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道伤疤的凸起,还有他剧烈的心跳。 当她几乎要缺氧时,他终于稍稍退开,却仍保持着鼻尖相抵的距离,呼吸粗重,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还检查吗,方警官?” 方临珊这才发现自己的警服外套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被解开了。 她红着脸推开他:“坐好!” 陈明哲低笑着坐回沙发上,配合地张开双臂,像个等待体检的乖学生。只是那双眼里的暗火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方临珊跪坐在他腿间,小心翼翼地揭开被血黏住的纱布,伤口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虽然已经结痂,但边缘还是泛红发炎的状态。 “你怎么这么笨呢,自己不会能弄,就去医院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样撑了好几天吗?” 男人闻言,满不在乎地瞥了眼伤口:“小伤。” “小伤?!”小姐姐猛地站起来,医药箱被她翻得哗啦作响:“再晚处理两天,你就又等着发烧吧。” 这不,酒精棉球按上伤口的瞬间,陈明哲的腹肌骤然绷紧,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方临珊见状,指尖微微一顿,棉签悬在伤口上方,她抬眼看向陈明哲:“不是不怕疼吗?”她嘟囔着,却不由自主放轻了动作,棉签落在伤口上的力道比羽毛还轻。 闻言,他低笑一声:“第一次中枪的时候,我十六岁。” 方临珊僵了一瞬 “老毒枭的经验,”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了点右腹一处旧伤:“我自己用烧红的刀片烫的伤口。” 月光下,那道陈年伤疤泛着狰狞的白光,让临珊的心猛地揪紧,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啊......”陈明哲的视线落在远处:“小伤都是自己弄,刀伤见骨,也是用缝衣线随便缝缝。”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从来没人问过我疼不疼。” 听到这儿,方临珊的鼻子突然发酸,她想起档案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十八岁的陈明哲,满身是血的站在码头,二十一岁的陈明哲,胸口插着匕首却还在笑...... “所以现在知道怕疼了?”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俯身,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嗯。”他的声音闷闷的:“有你在身边的时候就怕疼,因为你会心疼我。” “傻子......”她红着眼眶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药膏在伤口上晕开,带着薄荷的清凉。 陈明哲静静地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双颊都微微的泛红了——原来被人心疼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好。 “以后受伤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方临珊包扎完最后一层纱布,恶狠狠的威胁道:“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我就......”她卡壳了一下:“就给你用最疼的消毒水!” 但她嘴上凶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的陈明哲都快感觉不到了:“疼就喊出来,我又不笑话你。” “不喊,我害羞。” 当然,这句话换来的,肯定是方临珊的一个大白眼。 这不,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好了,这几天先别碰水,明天我再来换。” “明天太远了,你不会想我吗?”他委屈巴巴的说道,那副表情,活像个讨大人抱抱的小男孩儿。 “行了,少装可怜!” 她说着,还伸手戳了戳他完好的右肩,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 陈明哲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睫毛低垂:“那方警官今晚留下监督我,行吗?我保证听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腕间,小妞儿的耳尖瞬间红透。这个狡猾的男人,分明是吃准了,她拒绝不了这样的他。 第461章 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捣蛋的那段时间。 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明哲醒过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臂传来的酥麻感——方临珊正枕着他的手臂,蜷缩在他怀里睡得很香。 她的睫毛在晨光中像是镀了一层金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散落的黑发铺满枕头,有几缕调皮地黏在他胸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扫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画面。 小妞儿的睡颜毫无防备,与平日雷厉风行的警官形象判若两人。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脸颊还带着睡梦中的红晕,右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间,指尖正好触到昨晚包扎的伤口边缘。 男人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瞧瞧,睡梦中的小姑娘似乎感受到了触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抵在他锁骨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 以至于,这一刻的陈明哲,突然理解了“幸福”这个词的全部含义。 不是掌控黑道的生杀大权,不是堆积如山的财富,而是清晨醒来时,发现最珍视的人就躺在自己臂弯里,睡得安稳又踏实。 窗外传来早鸟的啼叫,方临珊皱了皱眉,似乎要被吵醒。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似的。 “嗯......”方临珊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看到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清澈得能望到底:“早!” 刚刚睡醒的方临珊眼神迷茫,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懵懂,与平日里精明干练的女警官判若两人。 “早。”她本能的回应道,嗓音因为晨起而格外沙哑。随后,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在消化眼前的状况。 晨光中,她看到陈明哲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看到他锁骨处自己昨晚亲手包扎的纱布,看到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几点了?”她试图坐起身,却被陈明哲按回到怀里。 “还早。”他的唇贴在她额角:“再睡会儿。” 临珊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刚亮,远处寺庙的晨钟尚未敲响。她放松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胸前的伤疤:“还疼吗?” 闻言,他握住她淘气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微微一笑道:“你今天在这儿陪我,就不疼了。” 这个太过亲昵的动作,瞬间让小妞儿的心跳漏了半拍,挣扎着就要起来:“不行,我得去上班了!” “今天周六”男人懒洋洋的提醒,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方临珊一愣,随即懊恼地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这茬。 作为工作狂的她很少有机会睡懒觉,更别说是在别人怀里醒来。这种陌生的体验让她既紧张又莫名期待。 而陈明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笑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方警官也有记错日子的时候吗?” “不准笑我。”她羞恼的捶了他一下,却被他顺势捉住手腕按在胸前。 “肚子饿不饿,我去煮点东西,你在睡会儿。” 阳光渐渐变得强烈,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陈明哲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打结的发梢。 方临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胃正在抗议:“有点儿。” 话音未落,男人作势要起身:“我去做——” “不行!”她一边说,一边将他按回到床上:“伤口会裂开的。”她翻身坐起,凌乱的长发垂在肩头:“我去做。” 这么说着,就已经往厨房走去。 而陈明哲也跟在了她身后,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晨光透过纱帘,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系着那条可笑的卡通围裙——上次逛超市时他故意选的,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别站那儿傻看,”方临珊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中的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节奏:“过来剥蒜。” 话音未落,他低笑一声,慢悠悠地踱过去,却并不接手,只是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我的小警察刀工不错喔。” 确实不错,胡萝卜在她刀下变成粗细均匀的丝,青椒三两下就去籽切块,动作利落得像在拆解枪械。 “警校必修课。”方临珊手肘往后顶了顶:“起开,挡我颠勺儿了。” 但男人一听反而收紧了手臂。 看着她做饭时的样子——眉头微蹙的专注,手腕翻转时绷紧的线条,还有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他食欲大动。 “偷师多久了?”她挑眉问道。 “从第一次看见你切土豆丝开始。”他伸手抹去她鼻尖儿沾到的酱汁:“那天你穿着我的衬衫,站在凌晨三点的厨房里......” 方临珊一听,耳尖瞬间红透,锅铲在掌心打了个滑,因为这些话,又让她想起自己卧底身份暴露时,被他软禁在这里的那段日子。 “谁让你半夜不睡觉偷看的?”她强装镇定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油星溅到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陈明哲见状,低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铲子,指腹摩挲过她手背被烫红的痕迹:“还不是之前某个小骗子说不会做饭。”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结果切土豆丝的速度,比我保镖拔枪的速度还快。” “那时候我还没有暴露身份嘛,怎么能跟你展示我贤妻良母的一面呢……” 听了这句话,男人的脸色稍微有点变:“那个时候你想展示的是哪一面?枪法?奸诈?手段?还是其他。” “怎么,一说这些就生气呀?”小妞儿边说,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搂住他。 “生气谈不上,但提起的时候,还是会有点不爽。” 也许,往后的一辈子,他都忘不掉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捣蛋”的那段时间…… 第462章 陈明哲受伤了 日子像湄南河的水一样平静地流淌着。 陈明哲像一位精于算计的水利工程师,将自己掌握的黑色帝国资料一点点泄给方临珊。 不是决堤式的倾泻,而是精确控制闸门,让这些肮脏的秘密如涓涓细流般缓慢释放,这样,最起码能保证泰国政府的正常运转。 第一个落马的就是海关总署署长察猜。 那是个雨夜,长公主带着国王手谕来到察猜的豪宅时,这位往日趾高气扬的高官正在泳池边搂着情妇喂葡萄。 见到公主出示的证据——包括他帮陈明哲走私文物的视频,以及瑞士银行账户的流水——察猜肥腻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但最终的处置却出人意料,三天后,泰国皇室以“健康原因”为由,让察猜体面的退休了。 他的别墅和存款得以保留,只是被收缴了护照,变相软禁在清迈的庄园里。 几天之后,长公主以私人转交的方式把证据还给了方临珊。 此刻的她,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政府大楼,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这个国家腐烂的根系有多深。 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早已将司法、立法甚至是总统府都缠绕其中。 是皇室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了,才申请的国际援助。 “你说,如果把这些黑料一起全爆出来会怎样?”餐桌上,方临珊刻意酝酿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对着陈明哲问道。 “我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泰国政府也会瘫痪。” 方临珊闻言,叉子在餐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抬头时,正好对上他探究似的眼神望向自己。 “开玩笑的。”男人突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伸手给她添了半杯柠檬水:“你明天去码头查那批走私货的时候,要小心点儿。” 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的声音莫名让方临珊想起了子弹落地的脆响。 以至于,那晚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靶场射击,子弹壳落地的声音,变成了冰块坠入威士忌的脆响。 醒来时凌晨四点,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外壁凝结着水珠,像极了陈明哲眼睛里未散的雾气。 她起身更衣,整洁的警服吸走了浴室镜子上最后一点温度。 这不,当第一缕晨光舔舐码头锈蚀的集装箱时,方临珊的警靴已经踩在了潮湿的木板上,她第三次检查完配枪,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电流杂音:“A区清场完毕。” 语音未落,集装箱的阴影里突然闪过一道金属反光。 她的肌肉记忆比思维更快,侧身翻滚的瞬间,原先站立处的木箱爆开一团木屑,消音手枪的闷响被货轮汽笛完美掩盖。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她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刺耳的忙音。 第二颗子弹擦着她耳畔飞过,带起的热风灼烧着颈侧的皮肤。她立刻躲进两个集装箱的夹缝,听见杀手皮靴碾碎贝壳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此刻的她,握枪的手心渗出冷汗。 第三发子弹击穿了她藏身的集装箱,阳光透过弹孔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她数着心跳,在杀手换弹夹的瞬间冲出去反击。子弹击中对方肩膀的闷响和杀手的闷哼同时传来,但紧接着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方临珊的后背撞上冷硬的铁箱,被包围了。她看见五个黑衣男子从雾气中显形,为首的正在给手枪装消音器。 死亡的气息混着海腥味钻进鼻腔,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知道来不及了——五把枪同时对准了她的要害。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趴下!” 熟悉的声音让她本能地屈膝卧倒。下一秒,巨大的集装箱吊钩从天而降,将两个杀手狠狠砸进海里。 她抬头,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起重机操作室里:“阿哲。” 可转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小妞儿侧身闪避,子弹擦着她脸颊划过,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 她举枪还击,却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弹匣空了。 为首的杀手冷笑一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看见杀手的食指缓缓扣下扳机,枪膛里黄铜子弹的闪光清晰可见。 海风卷着咸腥味灌进肺里,她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阳台上那盆茉莉花还没浇水。 “砰!” 枪声响起的同时,一道身影从集装箱顶端飞扑而下。面具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挡在了方临珊面前。 她看见子弹穿透他胸口时带起的血雾,在晨光中绽开,似一朵妖艳的花。 男人的身体重重撞进她怀里,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 “阿哲!阿哲!”临珊边叫,边捧住了他的脸,鲜血从他苍白的唇角溢出,在脖颈上划出刺目的红线。 杀手们显然没料到这一幕,短暂的骚动后,为首的男子再次举起了枪。 “阿哲是谁啊?你情郎吗?这么感人,怎么不敢露脸啊?” 方临珊闻言,死死的抱住这个男人,用身体护住他的要害,却再也没有叫一声他的名字。 千钧一发之际,警笛声由远及近,杀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消失在晨雾中。 随后,小妞儿拿掉了陈明哲的面具,不停的帮他擦着嘴角的血,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阿哲,阿哲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但紧接着她又像后知后觉般自言自语的呢喃道:“不行,不能去医院,会露馅儿的。”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但方临珊只觉得世界一片寂静。她脱下外套死死按住他不断涌血的伤口,布料瞬间被浸透成暗红色。 “你坚持住,我带你走,不会让警察看到你的。”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却突然被他冰凉的手指握住手腕。 “阿哲,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她一边说,一边拖着他,往警车的反方向走去。 第463章 手术后的啊哲。 十分钟后,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型车急刹在他们面前。车门滑开,两个戴着口罩的黑衣男子跳下车,动作娴熟地将陈明哲抬上担架。 “方警官,哲哥交代过,”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请您也一起上车。” 方临珊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她最后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警车,弯腰钻进了昏暗的车厢。 厢型车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最终停在一栋废弃工厂前。铁门缓缓升起时,方临珊看见墙上斑驳的弹孔和已经发黑的血迹。 难道,这里就是陈明哲的“医院”? 地下手术室里,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早已准备就绪。手术灯亮起的瞬间,方临珊看见陈明哲胸前的伤口狰狞地外翻着,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涌出。 “子弹擦过肺叶,需要立即手术。”医生头也不抬的说道:“方警官,请在外面等。” 而这一台手术,整整持续了四小时十七分钟。 期间有个纹着青龙纹身的壮汉给她端来咖啡,杯底压着一张字条:“哲哥早就料到会出事”。 看到这行字方临珊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敢推开病房的门,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指尖在金属门把上留下一片湿冷的汗渍。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陈明哲躺在病床上的身影被勾勒出一道暖黄的轮廓。 他的脸色在暗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宣纸,几乎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脑袋无力的歪着,陷进柔软的抱枕里。 小姐姐一步步走近病床,军靴踩在地板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三米的距离,她走得像是跋涉了半个世纪。 当终于能看清恋人的脸时,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很是困难。 他好憔悴啊,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脸,此刻凹陷得吓人。颧骨高高突起,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青灰色的阴翳,像是两片即将枯萎的蝶翼。 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有唇角残留的一丝血迹证明这里还有生命的迹象。 此刻的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缓缓的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停住了。 好像在怕自己的指尖会弄碎这具看起来完好的身体。 “阿哲......”临珊小声的唤着,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 病床上的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牵动了连接在他身上的各种管线,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突然变得急促。 方临珊看见他脖颈处绷带边缘渗出的新鲜血迹,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玫瑰。 她想出去叫医生,却发现陈明哲已经睁开了眼睛。曾经锐利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为药物作用而微微扩散,却依然准确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临珊......”男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你......没受伤吧?”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管线,将额头抵在陈明哲的肩膀上。 透过单薄的病号服,她能感受到他异常缓慢的心跳,和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肌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小妞儿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如果我再警惕一些,可能就不会出事了。” 随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别......哭......”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指尖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太难看了。” 这句调侃让方临珊又哭又笑,她抬起头,看见陈明哲的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这个笑容扯动了唇上的裂口,渗出一丝鲜红。她急忙用棉签沾了水,轻轻的润湿。 “别说话了,”她心疼的说着:“医生说你的肺受伤了。” 语落,轻轻吻上了他干裂的唇。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好像生怕弄疼了他。 “睡会儿,好吗?”她的吻移到他耳边,用气音说道。 下一秒,男人乖顺的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紧绷的眉心也终于舒展开来。 方临珊注意到他无意识攥紧了被单的手,慢慢松开,指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的血色重新变得红润。 她轻轻握住那只手,感受着他掌心粗粝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为他的睡颜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他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被冷汗黏在额前。方临珊伸手替他拨开,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发烫的额头,不由得心头一颤。 于是,忍不住又俯下身体,这次只是将唇轻轻贴在了他的眉心。 但也令这个男人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 他的头微微偏向她的方向,仿佛即使是在无意识的黑暗中,也要确认她的存在。 就这样,方临珊静静守着他,看着他,看着他每一次呼吸时胸口的起伏,看着他偶尔轻颤的睫毛,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指节渐渐放松。 此刻,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时,她看见陈明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微笑,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的旅人。 见状,她轻轻将他的手放回到被子里,却被他突然反手握住了手腕。 不过他眼睛依然闭着,只是力道不容挣脱。方临珊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的在他身边坐下,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入睡。 晨光中,两颗疲惫的心终于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好好睡吧。”她又一次俯身,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细语:“我不走。”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悄悄爬上窗台,透过窗纱轻柔地抚过熟睡之人的睫毛,为他苍白的脸庞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第464章 脆弱的恋人 方临珊是被一阵微弱的颤动惊醒的,脸颊还贴在病床边缘的被单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朦胧中,她感觉到一阵不规律的轻颤从被子下传来,像是蝴蝶微微抖动的翅膀。 她猛的直起身子,额前的碎发因为静电而黏在脸颊上,在昏暗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凌乱。 男人的脸在夜灯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苍白。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方临珊伸手想要擦去那些汗水,却在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僵住了——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阿哲?”她轻声呼唤,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于是她又凑近了些,才发现这个男人眼角有泪正在滑落。 见状,小姐姐心脏猛的揪紧了:“阿哲,你哪里不舒服吗?”边说着,边俯身检查他的伤口。 绷带依然洁白,没有渗血的迹象。但他的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急促,嘴唇微微的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方临珊一看,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发丝垂落在他的颈侧。 她闻到了消毒水掩盖下那股熟悉的气息,混合着药物的苦涩。 “临珊......我怕......” 这句呓语轻得像一片雪花飘落,却重重地砸在方临珊心上:“我在,我在这里。” 她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全是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是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阿哲,做噩梦了是吗?” 男人的睫毛剧烈颤动,泪水不断从眼角溢出。他的嘴唇继续蠕动着,方临珊不得不再次贴近。 “临珊对不起,我做不了好人了。”恋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小妞儿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没事,有我呢,阿哲有我呢......”她说着,轻轻捧上他的脸,拇指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我会在你身边,绝不离开。” 话一出来,陈明哲缓缓的撩起了眼皮,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方临珊看见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枕头。 “临珊,”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闻言,方临珊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不正常的颤抖。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完。 这个曾经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浸湿的薄纸。 “你知道吗......那天我杀了很多人。”陈明哲的视线穿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时空:“还下着很大的雨......血把雨水都给染红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喘息:“我也不想杀人的.......我好怕,真的怕。” 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雨夜:“他们拿着很锋利的刀,杀了老师和校长.......村长也死了,我真的很怕。” 监护仪上的心率突然飙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方临珊急忙按下静音键,却看见陈明哲的右手死死攥住了被单,指节泛白。 “但是,我想活着呀,所以,我就把他们的刀抢过来,拼命砍,拼命刺.......” 说到这儿,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监护仪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 方临珊急忙扶住他的肩膀:“阿哲,都过去了,已经过去了.......我们不想了,不说了,好不好。” “我以为他会杀了我,那时,我就站在尸体堆上,可他居然望着我笑了。” 听至此,小姐姐再也忍不住了,慢慢的抱起了他的上身。任他半躺着在自己怀里发抖,像是回到了那个站在尸体堆上的少年。 “不是你的错。”她哽咽着说道,双臂紧紧搂住他发抖的身体:“你只是为了活着.......只是想活着。” 陈明哲却在她怀中摇头,声音支离破碎:“你知道吗?当知道你是卧底的时候,我很生气,但我也松了一口气.......因.......因为我的临珊,不会和我一样,真的是个坏人.......”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睫毛无力的颤动着,如同垂死的蝴蝶在做最后的挣扎。 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方临珊看见他瞳孔中的光一点点涣散,最终变成一片茫然的灰暗。 “阿哲!”她惊呼出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彻底瘫软下来。 手臂从她腰间滑落,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最终垂落在病床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脑袋也瞬间脱力,向后仰去,露出脆弱的喉结和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方临珊见状,急忙托住他的后脑,感受到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臂弯里。 此刻的他,呼吸变得轻浅而急促,整个人瘫软在她怀里,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不正常的灼热。 她低眉看去,发现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医生!医生!”她一边叫,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 天知道,他此刻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任由她摆布。 以至于,当这里的医护人员冲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方临珊跪坐在病床上,怀中抱着完全失去意识的陈明哲。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消瘦的身体,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而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安静的昏睡在她怀中,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最毫无防备的状态。 第465章 陈明哲最脆弱的一面。 在这个时空里,方临珊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明哲,医生给打过一针止痛药后,他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高大的身躯脆弱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青灰色的阴影,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着,像是垂死的蝴蝶在做最后的挣扎。 “冷......”男人的嘴唇微微颤抖,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方临珊立刻收紧了环抱着他的手臂,将毛毯又往上拉了拉。 她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身体在不停的发抖,睡衣下的骨骼硌得她生疼。 天知道,曾经那个在枪林弹雨中谈笑风生的男人,现在脆弱的就像个小孩子。 “好点了吗?”她轻声的问道,手指慢慢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 可陈明哲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的将脸更深的埋进她臂弯,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寻求慰藉,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灼热得不正常。 方临珊心猛的一沉,小心翼翼的抽出一只手,摸向床头柜上的退烧药和水杯。 这个轻微的动作却让他突然惊醒,猛的攥住她的衣角,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陈明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 以至于,她放下水杯,重新将他搂紧:“我不走,哪儿都不去。” 下一秒,男人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消失在鬓角。 他嘴唇干裂得厉害,有几处已经渗出血丝。 方临珊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润湿他的唇瓣,却听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随后,竟然微微偏头,想要躲开棉签的触碰,不过,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可他明明是一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喊疼的男人啊。 想到这儿,小姐姐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放下棉签,用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此刻的陈明哲,皮肤烫得吓人,颧骨高高凸起,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感,仿佛随时会破碎的玻璃品。 “忍一忍,把药吃了好不好?”她柔声的哄着,将药片递到他唇边。 男人微微的睁开眼睛,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这会儿却涣散无神,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艰难的张开嘴,却在吞咽时呛了一下,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线。 “阿哲!”临珊手忙脚乱的擦拭着他唇边的血迹,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可那些鲜红的液体像是永远也擦不完一样,刚抹去又立刻涌出新的。 “对......不起......”他气若游丝的说道,眼神涣散的看向自己被血弄脏的衣襟。 “没事阿哲,很快就没事了。”她边说着,边紧紧的抱住了他,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 月光在他细长的睫毛上碎成星子,这个曾经单手拧断叛徒脖子的男人,此刻正像初生羔羊般蜷在恋人的怀里。 他染着蔻丹的指尖死死攥着女孩的警徽绶带,昂贵的丝绸衬衫早被冷汗浸透,露出后背那道横贯肩胛的旧伤。 “呜......”喉间溢出的呜咽被他用牙齿截断,血珠顺着下巴滴在方临珊的制服上。 见状,临珊用指尖抚过他锁骨处的蛇形纹身,那里新添的弹孔还在渗血。 她记得有一年情报科传来的监控画面里,这个男人就是用身体挡在枪口前,徒手掰弯了袭击者的消音器。 “疼......”陈明哲突然仰起脖颈,暴露出从不让人触碰的咽喉。染成银灰的发丝黏在渗血的绷带上,像被雨淋湿的蛛网。 他狠狠咬住的下唇突然松开,用撕心裂肺的用气音喊了一声恋人名字:“临珊。” 窗外暴雨骤然而至,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掩盖了监护仪尖锐的警报。 “阿哲,实在不行的话,再打一阵,好不好?”方临珊边说,边把双臂缩紧。 男人闻言,在她怀里轻轻的摇头,黑色的发丝被冷汗黏在额前,像破碎的蛛网。 “不......用......”他艰难的喘息里带着固执,喉结缓慢的滚动着。 窗外的闪电劈开夜幕,刹那间照亮他惨白的脸。他已经把自己的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仿佛要用新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阿哲,我求你了,不行的话,我们就去医院吧?” “不行,”他气若游丝的示意,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有人在盯着我。” 临珊一听,这才惊觉,他宁可硬撑着,也不愿意去医院,是在防着医院里的眼线:“但是现在怎么办呀?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啊。” 下一秒,陈明哲虚弱的扯了扯嘴角,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他疼得蹙眉:“我只是有点累了,你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闻言,临珊小心翼翼的抱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他在自己怀里躺的更舒服一些:“疼就喊出来,知道吗?” 话音一落,男人点点头,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打湿了恋人的臂弯。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那是他们去年在浅水湾拍的合照,照片里的他难得笑得毫无防备。 “临珊,我爱你,很爱很爱......”说着,还努力把嘴角上扬。 听了这句话,小姑娘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脸颊上。 “别哭啊,你哭的时候不好看,我不喜欢。”他气若游丝的说道:“我喜欢看你笑,好美的。”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声隐约可闻。而在这间密闭的病房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方临珊将耳朵贴在他胸前,听着那颗强劲心脏的跳动声,突然明白——这个把全东南亚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只在她面前,才敢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第466章 他哭了,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她怀里呜咽。 葡萄糖的液体顺着透明软管缓缓流入静脉,陈明哲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其实他早就醒了,却固执地闭着眼睛,贪恋着这个温暖的怀抱。 方临珊的手心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多年前在北海道见过的初雪——也是这般柔软易逝。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鼻尖,带着熟悉的茉莉香气,令他忍不住将脸更深的埋入她掌心,像只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舔舐伤口的巢穴。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他听见她很轻的叹了口气,指尖温柔的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 随后,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臂微微收紧,却不知道他早就醒了。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让他瞬间感觉她的身体绷紧了,接着又放松下来,因为她认出了那是大夫的脚步声。 “还没醒吗?”医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临珊轻轻摇头,男人能感觉到她发丝拂过自己脸颊的微痒:“刚才动了动,但还没醒。”她小声的回答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陈明哲闻声,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他知道,她一定是守了很久,久到眼睛下面肯定已经有了淡淡的青色。 于是,在医生走后,他就想睁开眼睛。 但自己的眼皮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不可思议,每一次试图睁开眼睛的努力都像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力。 “临珊......” 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那微弱的音节在喉咙里破碎,化作一缕颤抖的气音,还未传到唇边就已消散。 “我在呢,我在这儿......” 恋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于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抬起手臂,想要握住她的手,可他的四肢就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颊上,是她的眼泪。那滴泪水顺着他的颧骨滑下,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 “别哭......”他以为自己说了,可嘴唇只是微弱地蠕动了几下,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发出来。 下一刻,小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挣扎,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凹陷的脸颊:“别急,慢慢来......”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闻言,他尝试着深呼吸,想用通过调整呼吸的方式,来传达自己的意识状态,可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进了玻璃渣,肺部的伤口让他无法控制的轻颤。 “疼吗?”临珊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手轻轻摩擦着他的胸口处。 窗外的风缓缓掀起窗帘,一缕阳光趁机溜了进来,落在男人紧闭的眼睑上。 以至于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温暖的触感,却依然无法睁开眼睛迎接光亮。 这会儿,方临珊的唇,突然轻轻的贴在了他的额头上,这个吻小心翼翼,就像是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也就是在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中,他艰难的撩起了眼皮。 “阿哲......?”她一边唤着,一边抵住了他的额头,用自己温热的呼吸摩挲着他干裂的唇瓣。 陈明哲见状,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 所以,他只能微微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微笑。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别睡!”方临珊急忙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皮:“看着我,再坚持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让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对抗着席卷而来的疲惫。 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的脸上,像是要把昏迷时全部的思念一次性补回来。 方临珊笑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脸颊上,温热得几乎灼人:“你这个混蛋,怎么能睡这么久呢。”她哽咽着骂道,却俯身又一次吻上了他的唇。 随后,男人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的手指微微的动了动,缓缓的抬起手臂,想要环住她的腰,却因为无力,只能虚虚的搭在她胳膊上。 当方临珊终于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的视线有些失焦,但依然固执地睁着眼睛,生怕一闭上就会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明哲的眼皮又开始变得沉重,但他依然固执地睁着眼睛,目光眷恋的停留在恋人的脸上。 这一刻,一滴泪蹭在了临珊的眼角,他怔怔的看着,都快有点不知所措了。 因为,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在清醒时落泪。 “阿哲......”小姐姐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是咽了又咽,才又一次发出了声音:“没事了,阿哲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可陈明哲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又一颗泪珠不受控制的滚落,抬手去摸,却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都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眼睛里流出来的。 “原来......是热的......”他嘶哑的喃喃道,指尖轻颤着触碰那滴泪。 见状,方临珊再也忍不住了,更紧的将他揽在怀里。 下一刻,男人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慢慢放松,最终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领,陈明哲压抑多年的呜咽声闷闷的传来,像只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舔舐伤口的巢穴。 窗外,夜风轻轻摇动着梧桐树的枝叶。 恋人的泪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料,热度几乎要将她的心脏灼伤。 也是直到那一刻,方临珊才突然明白,这个在枪林弹雨中谈笑风生的男人,这个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教父”,骨子里竟是这样的可怜,这样的让人心疼。 第467章 强撑着演戏 就这样,在方临珊寸步不离的照料下,陈明哲的身体开始一天天好转。 起初他连翻身都需要她搀扶,苍白的脸上总是挂着细密的冷汗,每次换药时紧咬的牙关都会渗出血丝。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他能自己坐起来喝完一碗粥,虽然拿勺子的手还是会微微发抖。 后来,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开始慢慢结痂,变成了浅粉色的疤痕。 最让方临珊惊喜的是,他眼里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 现在的陈明哲会对着窗台上的绿植发呆,会因为她讲的一个冷笑话勾起嘴角,甚至会在她刷牙前,帮她把牙膏挤好。 这一天,和平常的早晨没什么两样。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粥香和腌菜的味道。 临珊刚收拾完碗筷,正用抹布擦拭桌角的水渍,陈明哲则站在阳台上,漫不经心的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景象,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一个下属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门,额头上沁着汗珠,呼吸还有些不稳:“哲哥,七叔来了!” 闻言,陈明哲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窗口转了过来。 “终于来了,”他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讥诮:“这已经是晚了。以七叔的性格,应该第一时间上门才对。” 方临珊一听,放下手中半湿的抹布,布料与木桌相触,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转头望向窗外,晨光正好,街角卖豆浆的小贩正吆喝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那天你戴着面具,我也没有真的叫出你的名字,他们应该只是怀疑......\" 话音未落,男人转过身,目光沉沉的落在方临珊脸上。 “所以,今天他是来探听虚实的。”他语气平静,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方临珊下意识的攥紧了围裙边缘,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那你要出去见面吗?” “去呀,”说着,抬手捏了捏她因为担心而紧绷的小脸蛋儿:“我不出去,他不就从怀疑到确定了嘛。” 陈明哲的手指在恋人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绷紧的咬肌。 之后忽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帮我拿那条深灰色领带。” 片刻之后,拿着领带回来了的方临珊,踮起脚尖帮他系好,隐隐约约闻到他颈间淡淡的龙涎香。 这香气里还掺杂止血药的味道,她这才注意到他衬衫领口下露出的绷带边缘还渗着淡红。 “我自己去,你不准跟着我哦。” 方临珊刚要说话,门铃响了。陈明哲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带,转身走了出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西装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丝毫看不出里面缠着层层绷带。 “久等了,七叔,您老是身体哪不舒服了吗?来我这破仓库,想让我的医生帮你诊治诊治?”陈明哲的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恭敬。 方临珊闪身躲进监控室,墙上屏幕显示着七叔带着四个保镖站在门口。老人笑眯眯的递上一个果篮:“听说你病了,叔叔过来看看。” 男人接过果篮时身形微晃,刚刚好的显出一分病态:“劳您挂念,只是小感冒。” “哦?......感冒就躲到仓库来静养了吗?不至于吧?”这老家伙说着,还往陈明哲近前挪了挪。 “这几天有点累,借着这个机会来这儿清静清静,放个假。” “小伙子身体好还怕累呀。”说着,和开玩笑似的,直接往陈明哲胸口狠狠的怼了两拳。 下一秒,陈明哲刚结痂的伤口瞬间撕裂,温热的血液立刻浸透了衬衫内层的止血贴,黏腻的触感在西装内侧蔓延开来。 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生生的咽了回去,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儿味的笑。 “七叔手劲儿还是这么大。”他慵懒地往后靠了靠,借着阴影遮掩额角渗出的冷汗:“我义父生前常说,您这拳头能打死一头牛。” 闻言,老人浑浊的眼珠紧盯着他苍白的面容,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抚上他西装前襟。 陈明哲纹丝不动,任由那手指在心脏位置游走——血迹被特制的防渗透面料完美遮挡,只有他自己知道,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肋间往下淌。 “最近睡得不好吗?脸色这么差。” “您老人家都来看我了,就说明我感冒得已经到了让脸色差的地步咯。” 说着,他迅速的调整呼吸频率,伤口像被烙铁反复灼烧,但站的依然平稳。 “叔叔上次那批货被警察清场了,心疼的我老家伙吃不下睡不着的。” 男人闻言,微微一笑:“条子哪个月不查?”说着,突然倾身上前,带着血腥气的呼吸拂过老人耳畔:“倒是您安插在缉毒科的眼线,上周突然调职了......” 七叔猛的后仰,撞翻了茶几上的茶杯。褐色的茶水在陈明哲裤管上洇开,完美掩盖了正在扩散的血迹。 老人盯着他被浸湿的西装裤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老了,手脚不利索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露出一抹少年般腼腆的笑:“七叔,看在我帮您处理了九叔的份儿上,以后有货,可得想着点儿晚辈。” 七叔闻言,干笑了两声:“放心,叔叔记着呢,”随后摘下眼镜站起身:“下午还有个牌局,我老家伙就先告辞了,你保重身体哈。” 陈明哲一听,跟着起身,眩晕像潮水般袭来。他借着系西装扣子的动作按住伤口,弯腰的瞬间眼前闪过一片雪花,再抬头时笑容却丝毫未变:“我送您。” “不用!”老人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那七叔走好,有空就经常过来坐坐,我这里的医生很专业的,中西医结合,保证帮您调整到身体的最佳状态。” 七叔一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拍拍他脸颊:“这么专业,也没建议你多吃点维他命!”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破仓库。 第468章 其实,你来我身边的第三个月,我就知道你是警察了。 仓库沉重的铁门刚刚合拢,方临珊就从里间冲了出来。 她的靴底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仓库里荡起一阵阵回声。 陈明哲还保持着送客时的站姿,笔挺的西装剪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阿哲!” 男人闻声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那个笑容让方临珊恍惚回到了一年前,他第一次在湄南河边对她笑的模样——玩世不恭中藏着几分真心。 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斜的照进来,在他俊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边。 可这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突然凝固在了他的唇边。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茫然。 陈明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砰——”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妞儿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他完全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沉甸甸的倒进她怀里。 头无力地后仰着,露出脖颈上那道她从未注意过的旧伤——一道横贯喉结的白色疤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阿哲.......阿哲......”小妞儿手忙脚乱的去解他胸前的西装扣子,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 天知道,他西装内衬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衣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她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此刻的方临珊,指尖在染血的纽扣上打滑,金属扣子沾满了粘稠的血浆。 恋人的身体在她臂弯里越来越沉:“别睡呀,别睡,求你了。”她带着哭腔拍打他的脸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个血指印。 这不,或许是听到她的声音,陈明哲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涣散的瞳孔艰难的对焦。 月光下,他的眼白已经泛出可怕的灰蓝色,像被冲淡的墨水。 一滴血珠悬在他下巴上,将落未落。小姐姐用颤抖的拇指去擦,却抹开一道刺目的红痕。 这会儿的他,西装内里已经完全成了血衣,温热的液体渗透了他的前襟。 方临珊都能感觉到他的肋骨在剧烈起伏,像被困在浅滩的鱼。 之后,陈明哲的三个医生全部围了上来,有一个年轻力壮的医生,直接打横抱起了他,往里间跑去。 接下来几个小时对方临珊来说无比漫长,就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直到其中一个医生出来跟她说:“哲哥想见你。” 片刻之后,她推开病房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将陈明哲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轮廓。 他躺在病床中央,身上盖着乳白色的被子,脑袋陷在枕头里,几乎看不出起伏。 窗外的雨丝斜斜的打在玻璃上,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水痕,像是无声的泪滴。 “阿哲......”小妞儿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她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散落的药袋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男人闻声,脑袋微微偏向门口,努力在苍白的唇瓣上,浮起一抹笑:“临珊。” 她停在床边,俯身抵住他的额头,抬手捧上他的脸。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方临珊的心脏狠狠抽痛。她伸手去握他的手,触到的却是冰凉的指尖。 冷静之后,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一角,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男人的整个上半身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胸口的位置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痕迹正在洁白的纱布上缓慢扩散。 一根导管从他肋间引出,里面流动着淡红色的液体。 “不准看......不给看......” 他说着,试图抬手遮挡,手臂却只是无力的抬起几厘米就重重落下,砸在床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临珊手忙脚乱的想去握住,却被他轻轻的攥住指尖:“你说,如果我早认识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不会,我的阿哲不狼狈......”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血染红的床单:“我们什么时候认识都不晚。” 话音未落,陈明哲低低的笑了,胸腔的震动带出导管里更多的淡红色液体。 小妮子盯着那根透明软管,突然认出那是胸腔闭式引流管——他在内出血。这个认知让她胃部一阵绞痛,差点把昨晚的饭吐出来。 “其实,在你来我身边的第三个月,我就知道你是警察了,我不揭穿你,是因为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藏不住,好像上辈子就认识我一样。” 闻言,方临珊的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的攥紧。 陈明哲嘴角却挂着虚弱的笑意,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这一刻竟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每次递文件时.......”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制服的第三颗纽扣:“手指都会发抖。”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方临珊想起那些刻意制造的偶遇,那些假装不经意掉落的文件夹,还有她每次在他靠近时疯狂加速的心跳——原来都被他看在眼里。 “有一次,你在我水杯下药,我还以为你真的想毒死我呢,喝的时候,我都吓坏了。”说到这儿,他竟然笑了:“但后来我只是睡了三个小时。” 听了这些话,小姑娘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她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原来早被他无声纵容:“知道我下药就别喝呀。” “我得喝呀,怎么能不喝呢,我得帮我得小警察完成任务啊。” “可为什么呀,都是为什么?” 男人笑笑,艰难的抬手,轻轻的捧上了她的脸:“因为,我爱你呀......从最开始的第一眼.......” 下一秒,方临珊哭了,哭声很大,几乎哭到了不能自已。 第469章 混乱中,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有他没交代完的事情。 病房里,陈明哲的手指轻轻擦过方临珊的脸颊,用尽力气想抹干她满脸的泪。 “别哭......”他艰难的支起身体,牵动了肋间的引流管,疼得眼前发黑却还强撑着抬手:“我的小警察可是枪林弹雨中都不掉泪的。” 话音未落,小妞儿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在苍白的灯光下像受伤的蝶翼:“那不一样......那不一样......”她哽咽着重复,声音支离破碎。 这让他突然想起某个周一的早晨,她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竟打翻了一半。 当时的她,偷偷的往咖啡里掺了镇静剂,所以才会紧张到了那般地步。 回忆让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却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见状,方临珊慌忙去拍他的背,触手却是一片嶙峋的骨感——他瘦了太多。 “你笑什么!”小姑娘红着眼睛瞪他,眼泪还在不停的往下掉。 “我在想.......”他喘息着平复呼吸,指尖绕着她散落的一缕发丝:“你第一次来我这儿上班,穿的是米色套装。” 听了这句话,她的哭声戛然而止,那是一年多前的初春,自己第一次接近他,但那套衣服早就扔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领口别着银杏叶胸针,”陈明哲的拇指抚过她锁骨的位置,那里现在别着警徽:“咖啡洒在我文件上时,你耳朵尖儿都红了。”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她想起那天,他如何慢条斯理的喝完整杯咖啡,如何在药效发作时装作困倦揉太阳穴,又是如何在“睡着”后让她顺利拍到了保险柜密码。 所有她以为的完美行动,原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陈明哲,你为什么这么傻呢。” 男人一听,无奈的笑笑,目光落在了恋人心疼的表情上:“因为,我的小警察就应该顺顺利利的完成任务,回到阳光下呀。”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小妞儿的防线。 她俯身抱住他,眼泪浸透了他胸前的绷带。令他闷哼一声,却还是用尽全力回抱她。 引流管因为这个动作被牵动,淡红色的液体加速流动。 “你知道吗?”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微弱却温柔:“每次你出去办事,我都会很担心,就怕你不小心露出破绽,被跟着的小弟看出来。” 听到这儿,临珊呼吸一滞,突然想起无数次化险为夷的任务—— 原本该出现的保镖突然调岗,关键的监控恰好故障,甚至连目标人物的行程都会莫名其妙改变。 原来不是她运气好,而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护航。 “去年圣诞节......”陈明哲的指尖轻轻点在她鼻尖儿的旧疤上:“你跟踪越南帮......其实早就被发现了......” 小妞儿听后,倒吸一口冷气。 那晚她确实差点暴露,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接到匿名线报,说目标改去了另一个码头。 现在想来,那个所谓的“线人”,根本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自己的。” 陈明哲只是笑笑,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个东西——是个染血的U盘,边缘已经变形:“拿着......这里面的名单......够你升职了......” 但方临珊没有去接,而是突然倾身上前,狠狠吻住了他苍白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和咸涩的泪水,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 以至于,牙齿不小心磕在了他的下唇上,新鲜的血珠立刻渗出来,和他们之前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这不,男人明显怔住了,细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他能尝到她泪水的咸涩,能感受到她颤抖的唇瓣。 甚至能数清她急促的心跳——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女警官,此刻正用尽全部力气在吻他,笨拙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想到这儿,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她后脑的弧度,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回应了这个吻。 陈明哲的动作很轻,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干燥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将那些苦涩的泪水一一吻去。 方临珊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发丝间微微发抖,这个曾经在黑道叱咤风云的男人,现在竟连一个吻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于是,她捧住他消瘦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细纹,将这个吻放得更轻更柔。 这一刻,男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却固执地不肯结束这个吻,仿佛要把一生的眷恋都倾注在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两人终于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熟悉的痞笑:“方警官......你不要忘......忘了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飘落,却让临珊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虚弱不堪的男人,突然意识到——原来他早就把整颗心都捧给了她,而她却一直以为自己在执行一场完美的卧底任务。 随后,引流袋里的液体突然变成了鲜红色。陈明哲的脸色白得吓人,却还固执地握着她的手:“答应我......拿到名单后......别再回来了......” “你闭嘴!”小妞儿凶狠地瞪着他:“想甩掉我,没门儿。” 下一秒,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很快那三个医生全都冲了进来,方临珊被强行拉开。 她看着恋人被电击的身体弹起又落下,看着他胸前的绷带迅速被鲜血浸透,看着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 “室颤!准备二次除颤!” “血压80\/60!” 在一片混乱中,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有他没交代完的事情一样。 而当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时,方临珊的警徽掉在了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像极了她心脏碎裂的声音。 第470章 吻…… 此刻的方临珊,坐在床边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无意识的绞着皱巴巴的警服下摆。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残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陈明哲脸上投下道道斑驳的光痕,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 现在的他,深陷在柔软的床垫中,整个人几乎要被雪白的被褥吞没。 曾经挺拔如松的脊背,这会儿就好像一条软趴趴的绳子,嶙峋的肩胛骨将薄薄的病号服顶出尖锐的棱角。 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有几绺被干涸的血迹黏在太阳穴上,衬得他的脸色愈发惨白。 方临珊的目光落在他搭在床边的手上——那只曾经握枪的手,现在无力地垂着,指尖自然蜷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徒劳。 天知道,这会儿的他,脑袋微微的偏向一侧,脸颊陷进蓬松的枕头里,就连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随着微弱的呼吸不时泛起细小的血沫。 那道她刚才吻出的伤疤横贯下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小姐姐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顺着他的脖颈往下。呼吸机的带子在他颈后勒出一道红痕,暴露出喉结旁那个她从未注意过的纹身。 ——一个小小的“S”,被一道陈年刀疤贯穿。随着他艰难的呼吸,那个字母微微起伏,像是随时会停止跳动。 被单下,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连接在他身上的各种管线提醒着生命的迹象。 那根从肋间引出的胸腔引流管儿里,淡红色的液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滴落。 这时,一阵风吹动窗帘,惊醒了恍惚中的小姑娘。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即将接触时犹豫了一下。 陈明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青灰色的阴影,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紧闭着,眼窝深陷,周围泛着不健康的灰黑色。 方临珊一点点的靠近,想要吻上他的脸,却在监护仪突然发出轻微的“滴”声,猛的停住。 紧接着男人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牵动了输液管,透明的液体在管壁上激起细小的气泡。 “冷.......”一个几不可闻的气音从他两片唇之间溢出。 方临珊一听,慌忙的抱住了他,缓缓俯身,一点一点吸吮着他薄薄的双唇。 此刻,一滴泪砸在陈明哲的眼睑上,顺着他的睫毛滑落,甚至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个男人也在哭一样。 “阿哲......”她哽咽着轻唤,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干裂的唇纹。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掌心里那几根冰凉的手指突然轻轻的动了动。 下一秒,小姐姐猛的屏住呼吸,稍稍退开些许。在朦胧的泪眼中,她看到陈明哲细长的睫毛缓慢的颤动着。 一下、两下...... 那双她盯紧的眼睛终于撩开了一条缝。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扩散得厉害,像是蒙了一层雾的玻璃珠,却依然固执地对准了她的脸。 他的眼神涣散而茫然,仿佛刚从某个遥远的噩梦中挣扎回来。 “临......珊......”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他唇间溢出,含糊不清,却又真实的存在着。 以至于,方临珊再也忍不住了,俯身将他小心翼翼的揽进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他满身的伤,却又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男人的头无力的靠在她臂弯里,脸无力的侧着,呼吸灼烧着她胳膊上的皮肤。 “阿哲,阿哲......”她吻着他的发顶,声音抖得不成调儿,却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的名字:“阿哲。” 这不,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陈明哲在她怀里微微的动了动,试图抬起手臂回抱她,却只是让输液管剧烈的晃动起来。 “我“回来了”......临珊我“回来了”......”他的唇贴在她的胸口处,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吐息。 方临珊能感觉到他正在用尽全力保持清醒,眼皮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去。 她见状,低下头,吻住他半阖的眼睑。 陈明哲的睫毛在她唇下轻颤,艰难的抬高了眼皮,这次,眸中多了几分清明,却依然涣散得无法聚焦。 “睡吧,没事了,很快就会没事了。”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指尖触到嶙峋的脊椎骨:“睡一觉就没事了。” 话音未落,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随后,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缓缓的合上,放任自己又一次的睡在了爱人的怀中。 方临珊也就这样抱着他,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从床尾慢慢爬到他露在被子外的手上。那只曾经结实有力的手,此刻正虚虚的搭在她腰间,指节泛着病态的青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身体突然轻轻一颤。方临珊低头看去,发现陈明哲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亮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你好丑哦......”他气若游丝的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哭红的眼角。 听了这句话,小姑娘又哭又笑的,低头吻住了他苍白的唇。这个吻很轻,却让男人的嘴角挂上了一抹满足的弧度。 小妞儿尝到他唇齿间残留的血腥味,还有唇瓣的柔软。他的睫毛在她脸颊上轻轻扫过,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不,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指尖眷恋的描摹着她唇线的轮廓。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剧烈波动,却在被她握住手的瞬间,渐渐平稳下来。 接着,他在她怀里微微的动了动,发出一声梦呓般的轻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第一缕晨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他安静的笑颜上。 第471章 陈明哲的一盘棋。 陈明哲再次睁开眼睛时,病房里已经洒满了晨光。 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人香,他微微转动酸涩的眼球,视线缓缓聚焦。 方临珊正俯身在他面前,眉头紧蹙,手里捏着一支药膏。她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显然一夜未睡。 男人感觉到棉签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带着微微的刺痛和凉意。 “嘶——”他下意识的抽了口气,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闻声,方临珊的手突然一抖,棉签差点掉在床上。她瞪大眼睛,吃惊道:“你......醒了?” 陈明哲一瞧她这副小模样,就想笑,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的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膏上。 原来是在给他的嘴唇上药啊!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大脑慢慢拼凑起昏迷前的记忆——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她忘情的磕破了他的唇。 “我还活着吗?”他气若游丝的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更轻更柔的继续着上药的动作。 “疼吗?”她小声的问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说不疼,但干裂的嘴唇在药膏的刺激下确实火辣辣的疼。 “忍着点吧,我稍微轻一点。”方临珊边说,别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陈明哲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处境——他像个木偶一样被各种管线缠绕着。 鼻饲管插在鼻腔里,呼吸面罩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心电监护的导联线在胸前蜿蜒。 最显眼的是那根从肋间引出的胸腔引流管儿,里面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淡黄色。 “我睡了多久?”他艰难的问道,喉咙像是被火烤过一样干涩。 临珊拿起水杯,小心翼翼的将吸管递到他唇边:“三天。”她的声音很轻,可陈明哲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我是差点死了吗?” “不是,你好好的,只是有点累了,多睡了会儿。”说着,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对不起......”他小声的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眼角。 方临珊的呼吸一滞,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男人的指尖冰凉,触到她眼角的皮肤时带着细微的颤抖,像一片飘落的雪花。 “傻瓜,”她心疼的捧上他的脸:“你道什么歉啊。” 闻言,他的目光落在她凌乱的警服领口上,那里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让你担心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临珊这才注意到,他瘦得几乎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连唇色都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只剩那双眼睛,还带着她熟悉的温柔与倔强。 “饿不饿?”她说着,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我熬了粥,要不要喝点儿?” 话音未落,陈明哲微微摇头,却牵动了鼻饲管儿,一阵不适让他皱起眉头。 小姐姐立刻会意,轻轻按住他的手道:“医生说再观察一天就能拔掉了。” 边说,边摩挲着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那些青紫色的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男人一听,笑了笑,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U盘你要保存好,以后先抓谁,后抓谁,我都不会再管了。” 方临珊一听,怔了怔,从警服口袋里掏出U盘,盯着恋人突变的眼神,那里面闪烁的光芒她再熟悉不过了:“我要先抓那个七叔。” 下一秒,陈明哲艰难的撑起身体,引流管里的液体因为这个的动作泛起涟漪。 他苍白的指尖点了点恋人的鼻尖儿,笑的都有点无奈:“他老奸巨猾,你要小心点儿。” 这时,阳光突然被飘过的云层遮住,病房里暗了下来。方临珊这才注意到,他嘴角虽然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也就是说,现在的陈明哲,已经切换到了那个黑道儿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市教父”。 “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抓到他吧。” 听了这句话,男人的目光落在窗外:“七叔只是那个U盘里最不起眼的角色。” “所以U盘里的证据都是真的?” “当然。”应着,他突然咳嗽起来,指节抵着嘴唇,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只不过我添了点料。” 随后,方临珊就像明白了什么,突然站起身道:“你是故意让七叔怀疑你的?” 病床上的男人轻轻点头,黑色的发丝垂落在眼前,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总得有人当这个诱饵。”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看着陈明哲瘦得脱相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虚弱的男人,其实早在昏迷前就布好了整个局。 包括他自己重伤,包括七叔的怀疑,甚至包括此刻她手中的U盘。 “他很快就会派人来杀我,我能不能活着,全靠你了。”那天他演的太认真了,认真到,那个老家伙绝对会斩草除根。 这不,方临珊气呼呼的瞪着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U盘边缘的棱角在皮肤上留下深红的印痕:“你连自己的命都拿来当筹码?” “没办法,谁让我老婆是警察呢。” 他这么说着,还配合着摆出了一脸无奈的表情。 这话一落,她忽然意识到,其实,病床上这个看似破碎的男人,早就用他自己的生命下了一盘大棋。 而她,既是他的软肋,也是他最锋利的剑。 瞧瞧,想到这儿,她报复性的说了一句:“你放心,看在你给我提供情报的份儿上,你会是这个名单里,最后一个被我抓的人。” 男人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撒娇似的怼道:“抓到你怀里哄我睡觉,好吗?”边说,边像个小孩儿一样伸出了双臂。 于是,当方临珊小心翼翼的将他揽入怀中时,陈明哲的身体瞬间卸了力,如同一捧融化的初雪般,瘫软在她臂弯里。 第472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百叶窗斜斜地洒进病房,在洁白的床单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陈明哲半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报纸,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姿态闲适得仿佛置身于某个高级咖啡馆,而非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枪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调整了下坐姿,让阳光不至于刺眼。 他唇角微微扬起,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像是在计算什么,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不,随着他的笑容加深,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陈明哲终于抬眸,目光淡淡的扫向门口。 门缝下,一道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入,在地板上蜿蜒成细小的溪流。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龙井。 茶香微苦,却让他想起方临珊泡的那杯——她总喜欢放太多茶叶,苦得他皱眉,却又舍不得倒掉。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踹开,一个黑衣杀手踉跄着冲了进来,手中的枪还冒着硝烟。 他的右臂中弹,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几朵暗红的花。 男人连头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折起报纸,放在一旁。 “七叔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杀手喘着粗气,枪口微微颤抖,显然没料到目标会如此镇定。他死死盯着陈明哲,像是在确认这个苍白消瘦的男人是否真的毫无防备。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男人轻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 “知道,当然知道。”他抬眸,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杀手的倒影,却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七叔这人,做事向来喜欢留后手,只可惜......” 话音未落,杀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后脑勺上,不知何时抵上了一把冰冷的枪管。 “可惜他派来的人,总是这么不专业。”他淡淡的补充道。 “砰!” 枪声在病房里炸响,杀手的身体重重倒地,鲜血在地板上漫开。 陈明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头看了眼腕表——距离方临珊的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已就位。”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病房外,枪声早已停歇,走廊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与此同时,在二十公里外的码头仓库,七叔狠狠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燃烧的烟蒂坠落在积水里,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他抬头望向某个仓库的方向,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老板,那边传来了消息。”手下撑着黑伞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人已经解决了。” 七叔没有回答,只是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烟蒂。积水荡开涟漪,倒映出他扭曲的身影 这时,又一个手下跑过来低声回报。“叔,货都装好了。” “阿勇那边有消息吗?”他突然问道。 “有,阿勇也说看到陈明哲的尸体了,说是卧底在他身边的那个女条子干的,我们的人到之前,他就死了。” 女警察。 七叔的指尖微微一颤,雪茄灰簌簌落下。他想起那个总跟在陈明哲身边的丫头,眼睛亮得像把刀。 可上次自己的货不是被她截的吗?而且陈明哲还救了她呀! 想到这儿,老头不屑的一笑:“唉,看来陈明哲这个家伙,是死在了一个“情”字上啊。” 说完,他掐灭雪茄,转身走向货柜:“走吧,该收网了。” 方临珊蹲在集装箱顶上,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耳机里传来同事的汇报:“A组就位。” 她没动,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佝偻的身影。七叔穿着普通的工装,像个不起眼的老头,可那双眼睛在暗处闪着毒蛇般的光。 “再等等。”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陈明哲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七叔最擅长金蝉脱壳,一定要等他亲自验货。” 下一刻,货柜门被缓缓推开。 七叔的手电筒光扫过一排排木箱,最后停在某个标记着“茶叶”的箱子上,他示意手下打开,拿出那一包包所谓白色的“货物”亲自品尝。 而这些,都被站在集装箱顶上方临珊,用手机拍下了下来:“就是现在,行动!” 探照灯骤然亮起,整个码头亮如白昼。 七叔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猛的掀开那个木箱,想让属下把准备好的白面塞进去,好跟警方狡辩说他们是合法正当的买卖食用面粉。 但是后面一个声音悠然传来:“精彩。” 七叔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陈明哲倚在货柜旁,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可眼睛亮得吓人。 “你.......”七叔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死了?”陈明哲轻笑:“不对七叔,是阿勇死了。” “你真卑鄙。” 男人闻言,莞尔一笑,笑的既优雅又可怕:“您教我的呀——演戏要演全套。” 警笛声由远及近。七叔突然暴起,枯瘦的手从腰间抽出枪—— “砰!” 子弹擦着陈明哲的耳边飞过,他没躲,甚至笑容都没变:“您老了,手都抖成这样了,还想甩掉马子跑路,晚咯。” 下一秒,七叔被赶来的警察扑倒,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声响。 他突然明白了——从陈明哲“重伤”开始,这就是个局。他以为自己在试探,其实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男人闻声,慢慢的走过来,带着点怜悯之情,在这个老人面前蹲下。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七叔脸上溅开小小的水花:“像您说的,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警车刺眼的蓝光里,七叔终于瘫软下去,绝望的束手就擒。 第473章 守护着这个为她千疮百孔,却仍在跳动的灵魂。 雨后的街道泛着潮湿的光,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临珊扶着陈明哲慢慢往前走,手臂小心翼翼地环着他的腰,生怕碰到他肋下那道狰狞的伤口。 “走慢点。”她轻声说道,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西装下绷带的轮廓。 陈明哲低低的“嗯”了一声,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脚步却比受伤之前迟缓许多。 他的脸色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又很快变得冰凉。 “其实我们应该回仓库的,你身体还这样呢。” 天知道,这一刻的方临珊,都后悔答应他回家了。 医生明确说过,他胸腔的积液还没排干净,伤口也有轻微感染,如果是在正规医院的话,可能刚出IcU。 “可是我想家了呀,想家里味道,想你在家里的状态。” 其实,两个人是被司机送回家的,为了不暴露具体的地址,他们让车停在了距离别墅的一百米之外。 但就是这短短一百米的距离,陈明哲却走得极其缓慢。 这不,终于来到了大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男人的身体微微地晃了晃。 方临珊假装没看见,故意放慢动作,给他调整呼吸的时间。 门开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茶几上没喝完的半瓶威士忌,书架旁歪倒的盆栽,还有沙发上那件她常穿的米色开衫......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终于回来了。”他轻声说道。 方临珊笑笑,刚想回应他,突然被一股大力拽进怀里。陈明哲的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处,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皮肤。 “阿哲?”她有些好笑的推了推他:“撒娇也要先脱外套......” 话音未落,身上的重量陡然增加。 男人的身体像摆好的娃娃般滑落,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临珊下意识去捞他,却只抓住了一片衣角。黑色风衣散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隐约可以看到衬衫底下裹着的一圈圈纱布。 “阿哲。” 她跪坐在地上,颤抖着把他拉进怀里。 “没事......”他半阖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该死的笑:“就是......有点累了,想在你怀里躺会儿。” 闻言,临珊抬手捧住他的脸,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他肩膀。 天知道,现在的陈明哲,身体在她怀里沉得像一捧初雪,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消融殆尽。 他的额头抵在她锁骨处,呼吸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只有睫毛偶尔的颤动证明他还醒着。 “阿哲。”她声音很轻,拇指摩挲着他太阳穴处淡青的血管。 男人低低的“嗯”了一声,苍白的唇擦过她颈侧的皮肤。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为他的睫毛镀上一层碎银般的光晕。 他试图抬手碰她的脸,手臂却只抬起几寸就无力的垂落,指尖堪堪擦过她警徽的边缘。 “我有点冷。”他往她怀里更深地蜷了蜷,像个寻求温暖的孩子。黑色风衣从肩头滑落,露出被冷汗浸透的白衬衫。 绷带在单薄布料下若隐若现,靠近心口的位置洇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方临珊把风衣往上盖了盖,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滚烫,与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在她触碰的瞬间轻轻战栗,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声闷哼。 “疼是不是?”她红着眼眶去摸止痛药,却被他微弱的力道拦住。 “就这样......”他气若游丝的说道,染血的唇擦过她手腕内侧:“再抱会儿......” 夜风掀起纱帘,带着花园里晚香玉的气息。陈明哲的呼吸渐渐平稳,消瘦的身体在她臂弯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小姐姐低头看他,发现这个曾经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脆弱得像件彩绘玻璃——美丽而易碎。 他的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露出锁骨下方那道她从未见过的旧伤。 方临珊缓缓的抬起指尖,最终只是轻轻拂过他的眉心,抚平那里不自觉蹙起的细纹。 “在看什么?”陈明哲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 “看你有多狼狈。”她故意凶巴巴的说道,眼泪却砸在他鼻梁上。 话音一落,男人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牵动伤口,立刻变成压抑的咳嗽。 小妞儿见状,慌忙托住他的后颈,感受到掌心一片湿热——他又在发烧。陈明哲却趁机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笑一个......”他半阖着眼轻声说:“我的小警察......笑起来最好看......”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明哲看着,满足的叹了口气,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脆弱的阴影。 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勾住了她的一缕头发,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 窗外,一只夜莺开始歌唱。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轻,扣着她发丝的手指却固执地不肯松开。方临珊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般哼起一段模糊的旋律。 “睡吧。”她又一次低语,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陈明哲闻声,睫毛颤了颤,最终缓缓的合上了。月光移到他苍白的唇上,那里还凝固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小姑娘将脸埋进他银灰色的发间,闻到了血腥味下那缕熟悉的龙涎香。 她知道他累了,累的不想说话,不想再笑,只想赖在她怀里,做一个让恋人宠爱的男人。 夜风渐止,满室寂静。 月光透过纱帘的缝隙,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流淌,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她低下头,将唇贴在他沁着冷汗的额角,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用最虔诚的姿态,守护着这个为她千疮百孔却仍在跳动的灵魂。 第474章 撒娇的男人 陈明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晨露压弯的蝶翼缓缓抬起。 朦胧的视线里,方临珊逆光的轮廓渐渐清晰——她垂落的发丝镀着朝阳的金边,眼底漾着比晨雾还柔软的光。 “醒了?”小姐姐的声音里带着熬过漫漫长夜后的沙哑,指尖已经抚上他的额角。 在确认没有发热后,那双杏眼弯成月牙,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两个轻如羽毛的吻。 第一个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第二个却突然加重力道,像是要烙下印记般停留了好几秒。 男人眯起眼睛,下意识往她颈窝蹭了蹭。这个在黑道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只温顺的猫,任由她带着枪茧的指尖穿梭在自己的发丝间。 这不,方临珊的目光描摹过他眼下的青黑,突然轻笑出声:“陈老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只淋过雨的小花猫。” 晨光透过纱帘,在他苍白的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却诚实地攥紧她的衣摆,将脸更深地埋进她带着茉莉香气的怀抱。 下一秒,小妞儿的心尖像被蜂蜜浸透,连他故意用鼻尖儿蹭她锁骨的幼稚举动都纵容着。 “要喝水吗?”她揉着他后颈微微扎手的发茬,声音柔得能化开三冬冰雪。 男人摇摇头,突然捉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处。单薄的衬衫下,一圈圈纱布清晰可见。 方临珊的指尖瑟缩了一下,却被他固执的按住。两人交叠的掌心下,心跳声渐渐同步。 “这里不疼了。”他仰起脸,清晨的光落进他漆黑的瞳孔,映出她小小的倒影:“因为你在这里。” 话音一落,临珊微微一笑,用自己的鼻尖儿抵上他的鼻尖,一下一下如小鸡啄米般吻着他的唇。 此刻,朝阳彻底照进了房间,陈明哲不自觉的闭起了眼睛,一下下的数着落在自己唇上的吻。 再缓缓掀起眼皮时,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又染上了初醒的朦胧,像是凝了一层薄薄的雾,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没数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方临珊没说话,只是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些。 她的唇贴着他的皮肤,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昨夜冷汗未干的微咸。 男人低低地“哼”了一声,懒洋洋的往她怀里蹭了蹭。侧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的热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心口发软。 “真的不疼了吗?”她轻声问道,抬手捧上他的脸,拇指轻轻的摩挲着他的唇。 陈明哲闻言,摇摇头,却在她指尖碰到唇瓣的撕裂时,微微瑟缩了一下。 小姐姐见状,立刻放轻了力道,指腹温柔的揉着那处小伤口,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还疼是吗?”她小声的嘀咕道,却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像是补偿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 闻言,陈明哲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臂弯里,让她不自觉地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 他扬起脸看她,晨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像是深潭里突然映入了星辰。 “再亲一下好吗?”他轻声要求,嗓音还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却莫名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撒娇意味。 临珊忍不住弯起嘴角。 要知道,这个在黑白两道叱咤风云的男人,这会儿正躺在她怀里,撒娇似的讨一个吻。 以至于,她又一次俯身,在他的眉心、鼻尖、和苍白的唇上各落下一个吻。 随后,他满足的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然后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小姑娘也任由他这么蹭着自己的掌心,目光描摹着他消瘦的轮廓。 他的颧骨比之前更突出了,下颌线条锋利得像是刀刻,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是无论经历多少黑暗,都无法磨灭其中的光。 “陈明哲,我爱你!”她轻声说道,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轻轻揉着他的头皮:“很爱,很爱.......” 话音一落,男人微微一笑,像是被她直白的话语击中。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在动作的瞬间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她肩上微微喘息。 “别动。”她立刻抱紧了他,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让他靠在她怀里,平稳呼吸。 然后低头,吻了吻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疼吗?”她问,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肋下的绷带。 当然,陈明哲又是一次摇头,却在她想要查看他的伤口时,抓住了她的手:“就这样待一会儿。” 于是,小姐姐没有再动,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晨光渐渐变得明亮,房间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粉。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皮又开始变得沉重。 “睡吧。”她轻声的说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再睡会儿就有力气了。” 男人一听这句话,缓缓的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离开,又像是怕醒过来就找不到她了。 “方临珊。”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嗯?” “谢谢你,真的,谢谢!” 话音未落,小姐姐的指尖顿了一下,更温柔地抚过他的发丝:“谢什么?” 可这一次,陈明哲没有再回应,只是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唇角带着满足的弧度,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还捏着她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 临珊低头看着他,晨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近乎透明,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阳光里。 也谢谢你,她在心里这样默念着,每一个时空,每一个轮回,每一生一世,灵魂深处都有我...... 第475章 抱过来的?! 这一次陈明哲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客厅熟悉的天花板,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在米色沙发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身上盖着那条墨绿色的羊毛毯,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因为这条毛毯方临珊已经盖过无数次了。 他试着动了动,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很明显是被重新包扎过了,连绷带打结的方式都格外精细。 “临珊?”他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得到回应。 男人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换成了宽松的棉质家居服,腰间缠着雪白的绷带,连袖口都被人仔细地挽到了手肘处。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底下压着张便签。他伸手拿过来,上面是方临珊潦草的字迹: “我去买点吃的东西,很快回来,不许乱动。” 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愤怒表情。 看到这儿,陈明哲忍不住轻笑,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他环顾四周,沙发旁的医药箱敞开着,用过的纱布和酒精棉整齐地堆在垃圾桶里。 但问题是,那丫头是怎么把他从玄关挪到客厅的? 他试着回忆,也只记得昨晚迷迷糊糊中,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然后是温暖的怀抱和令人安心的心跳声。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男人眯起眼,看向墙上的挂钟——中午十二点半。 很显然,她这是去买午餐了,搞不好还在那儿跟老板讨价还价呢,要不然早就应该回来了。 想至此,他胸口莫名泛起一阵笑意,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电量显示满格。 解锁屏幕,壁纸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两人的合照——去年冬天在北海道,她裹着他的围巾,鼻尖冻得通红,还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陈明哲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醒了?”临珊拎着午餐袋站在玄关处,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伤口还疼不疼?” 她的警服外套沾着灰尘的味道,发梢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因为快步上楼而微微泛红。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过来。” 小妞儿见状,放下袋子,走到沙发前,一把被他拉进怀里。 她惊呼一声,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怎么这么淘气呢?伤口会裂开的!” “说,怎么把我弄到沙发上的?”他埋在她颈窝处闷声问,呼吸拂过她敏感的皮肤。 小姐姐闻言,瞬间红了耳尖儿:“就......就那么搬的啊。” 陈明哲抬起头,挑眉看她。 “好吧,”她泄气地承认:“抱过来的。”要知道,女警的力气可不等于女人的力气。 话音一落,陈大帅哥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最近消瘦了不少,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骨架。 “你?”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纤细的手腕:“抱我?” 下一秒,方临珊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她别过脸去,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警服下摆:“就......就是那么抱......\" 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男人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肩膀不住地抖动。 小姐姐慌忙去拍他的背,可在看到他憋笑憋得通红的耳根时,瞬间炸毛:“陈明哲!” “抱歉抱歉......”他举手投降,但还是止不住笑意:“就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听了这句话,她气鼓鼓的站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力道很轻,也能让她立马定在原地。 “让我看看。”他轻声说道,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肌肤。 小妞儿不明所以地低头,只见陈明哲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袖口——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浮现着几道淤青,显然是用力过度留下的痕迹。 “笨蛋。”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淤痕:“不会叫醒我吗?” 闻言,小妞儿撇撇嘴:“你睡得像猪一样。”这么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陈明哲腰间的绷带——那里隐约透出一点淡红色,显然是被她搬运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突然笑了:“原来方警官也会心虚呀?” “谁心虚了!”她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转身就要去拿午餐袋,却被他从背后环住了腰。 “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哭了?”男人的额头抵住她的后腰,说话时呵出的热气都能透过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没有。”天知道,这几乎是一句条件反射般的回应。 “枕头是湿的。”他拇指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陈明哲,”方临珊又羞又恼,整张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这么唠叨呢,我说没有就没有,干嘛要这么烦呢?” “这么快就嫌我唠叨了。”他无辜地眨眨眼睛:“我还有一堆缺点呢,以后被你发现的时候,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阳光渐渐爬满整个客厅,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午餐袋被遗忘在茶几上,淡淡的饭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小妞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挣脱他的怀抱:“等等,你的药......” “不急。”他说着,又抱得更紧了一些:“先让我抱一会儿。” “该吃药了,要不然伤口会疼的,医生都交代过了,止痛药得饭前吃。” “就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 “那现在疼吗?”她轻声问道,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绷带。 男人摇摇头,将她转过来,侧脸贴在她的小腹上:“比昨晚好多了。” 直到—— “陈明哲!”方临珊冷不防的来了一句:“你这好像准爸爸在听胎动哦。” 话一说出口,这两个大人同时红透了双颊,小姐姐更是,都想找个地缝儿立马钻进去。 第476章 陈明哲杀了局长 就这样,越南帮的覆灭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整个司法系统的腐败网络开始层层崩塌。 皇室的动作很快——司法部部长被连夜撤职,法院院长被“请”去了清迈的一座庄园“休养”。 表面上看是体面的软禁,实则这是国王和公主在等新上任的官员们熟悉工作流程,等所有证据链完善,等社会层面慢慢吸收发酵的舆论...... ——等一个秋后算账的最佳时机。 这不,现在的方临珊,正站在陈明哲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 楼下广场的电子屏正在直播新任司法部长的就职演说,那位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年轻官员,正用流利的英语承诺“司法改革”。 “看什么呢?”陈明哲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医生叮嘱还要静养,所以最近总是哄着她来跟他一起上班,毕竟有媳妇在身边,他干啥都舒坦点儿。 “随便看看。”方临珊指了指屏幕:“你说这位新部长,知不知道自己上一任的所有行径?” 陈明哲低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他当然知道。”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方临珊望着广场上欢呼的人群,突然想起那个装满证据的U盘。 此刻正躺在她的保险箱里,等待皇室的命令公之于众:“公主比我们想象的更有耐心。” 闻言,男人的指尖轻轻敲击她的脑壳,节奏像是某种倒计时:“不是有耐心,是等时机。” “依照泰国的法律,所有事情都该是总统府彻办。但是现在政府层面腐败严重,公主利用舆论掀起了民众请命,所以皇室才能越过总统府,实行权力,你也才有机会来到这个国家。” “那我们局长......”她说着,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就看你想什么时候抓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方临珊注意到他指节微微发白——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小动作。 见状,小姐姐叹了口气,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局长亲自开车送她回出租屋;想起结案后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粿条,局长特意嘱咐老板多放了她爱吃的豆芽...... 更何况,他女儿还有三周就要出嫁了。 “再等等吧。”她最终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边缘:“等他把女儿的婚礼办完。” 陈明哲一听,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小警察了——永远学不会真正的铁石心肠。 “好。”他笑了笑,吻了一下她的耳垂:“但要提醒你喔,不能等太久,要不然,他会找到理由把七叔放出来。” 可让方临珊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两天后,她居然被绑架了,而且绑架她的人正是局长。 “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局长坐在三米外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她的警徽,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冷光。 此刻,这个曾经共事过的长辈,正在用枪管轻轻敲击茶几。 “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哑着嗓子问,试着活动被反绑的手腕。绳索纹丝不动,倒是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局长突然笑了,眼角堆起熟悉的皱纹:“方警官,你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年轻,最优秀的警官。”他起身踱步到她面前,枪口挑起她的下巴:“可惜太优秀了。” 雨水拍打着仓库的铁皮屋顶,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方临珊的警服衬衫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她盯着局长西装第三颗纽扣——那里别着枚皇室勋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既然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我是不是就应该先下手为强了。” 闻言,她很是无语:“局长,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等你把女儿的婚礼办完在抓捕你。” 下一秒,局长持枪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您的错误,只是在这种腐败的大环境下,随波逐流了,不证明您本身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警察,不是吗?” 听了这句话,这个快退休的警长,把枪口稍稍下垂了几分,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复杂。 方临珊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手臂肌肉正在一点点放松。 “您一直是我最敬重的前辈,”她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哽咽:“即便是做过有愧于警察职责的事情,也是被逼无奈。” 说到这儿,她眼瞅着一滴汗从局长额角滑落。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手中的枪也缓缓放低:“我只是想要看着我女儿出嫁,有错吗?” 方临珊心头一震,正要开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仓库中炸开。 局长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眉心赫然出现一个血洞。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棵被砍倒的老树般轰然倒地。 小妞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枪声来源。 陈明哲站在仓库门口,手中的枪还冒着硝烟。他的脸色惨白,眼中是未散的杀意,风衣上沾满了雨水和泥泞。 “阿哲......”方临珊茫茫然的唤了一声。 陈明哲见状,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别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下一秒,方临珊却猛地推开了他,踉跄着跪倒在局长身旁。 老人的眼睛还睁着,仿佛仍在诉说着未尽的话语。她的手颤抖着抚上局长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他刚才......已经要放开我了。” 一听这句话,男人懵了一瞬,下意识的回应道:“我没看到他有要放开你的动作。” “他只是想亲眼看着他女儿出嫁。”这一声几乎是小妞儿愤怒着尖叫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杀他?” “你甚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方临珊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 雨水从仓库破损的屋顶漏下,滴落在局长逐渐冰冷的脸上,混合着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暗红的水洼。 小姐姐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无声的抽泣,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局长身旁,就像个迷路的小孩儿般无助。 第477章 吵架之后的婚纱。 雨水顺着陈明哲的发梢滴落,在柚木地板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他站在玄关处,湿透的风衣还在往下滴水,却浑然不觉般盯着自己的恋人。 方临珊重重地将钥匙扔在茶几上,金属撞击玻璃的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警服后襟沾着局长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你至少该听他解释。”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明哲的指尖微微颤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看到他用枪指着你。” “那你就没看到他已经动摇了吗?”方临珊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窗外的暴雨拍打着玻璃,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陈明哲的脸色在闪电映照下苍白如纸,嘴角那道疤显得格外狰狞。他向前迈了一步,地板上留下一个带血的水印。 “我当时只能想到你。”他声音嘶哑:“而且,我真的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所以,这就是你开枪的理由。”她说着,苦涩的一笑:“不愧是黑道出身的陈先生,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子,直直插进陈明哲的心口。他愣了一下,眼中渐渐聚满凄凉。 疯狂的心跳声中,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悔意,但很快又被愤怒淹没。 “对不起......但我真的好生气,你会那么快就开枪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始终都跟你说,我做不了好人的,是你一直在逼我。” 男人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在地板上留下几滴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刀:“你说的对,我是黑社会,就永远是黑社会,开枪快,杀人狠,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吗?” 一瞬间,方临珊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却不知道要说啥。 “装什么失望?”他低笑着摇头,发丝垂落在眼前,遮住了猩红的眼眶:“当初你接近我,不就是想要收集证据抓我吗。” 窗外的暴雨突然变得猛烈,雨点砸在玻璃上像子弹扫射。临珊的警徽在闪电中泛着冷光,刺得陈明哲眼睛生疼。 “阿哲......”她声音发抖:“对,对不起……”小妞儿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臂想搂住他的腰。 但陈明哲却红着眼眶后退一步,满脸凄凉的笑:“不用,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说的都是事实。”说到这儿,男人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转身走入了雨夜。 之后的三天里,方临珊拨他的电话总是转入语音信箱。 他常去的码头、仓库、甚至他们曾经约会的小咖啡馆,全都寻不见他的踪影。 第四天傍晚,她终于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湄南河旧船厂,速来。” 于是,几十分钟后,临珊就将警车停在杂草丛生的河岸边。 远处废弃的船舱亮着微弱的灯光,在暴雨中像盏将熄的孤灯。她握紧配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的河滩。 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斗声。方临珊侧身闪入,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陈明哲被五个持刀壮汉围在角落,他的白衬衫染满鲜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却仍死死护着怀里的牛皮纸袋。 “警察!放下武器!” 她的呵斥声惊动了歹徒。其中一人转身的瞬间,陈明哲突然暴起,一记肘击砸向对方咽喉。 混乱中寒光一闪,匕首直刺男人的心口—— “砰!”枪声在船舱内炸响。 持刀歹徒应声倒地,但方临珊的右肩也传来剧痛——另一人的子弹擦过她的锁骨,鲜血瞬间浸透警服。 可她连疼的感觉都来不及有,猛的拉起陈明哲就往船舱外跑去。 两个人越跑越快,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子弹呼啸着擦过耳际,打在生锈的集装箱上迸出刺目的火花。 小姐姐的右肩火辣辣的疼,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蜿蜒的红痕。 “这边!”男人猛地将她推进一个半掩的货柜,随即闪身而入。 黑暗瞬间吞没了两人,只有雨水从缝隙渗入的滴答声。 陈明哲的胸膛剧烈起伏,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肋下还未痊愈的伤疤轮廓。 “陈明哲,你本事了呀。”她气喘吁吁的说道:“居然躲着我!” 闻言,男人的手顿了顿,黑暗中,他委屈巴巴的说道:“我那天真的伤心了,你说话太伤人了,不觉得欠我一个道歉吗?” “道你个大头鬼呀。”说着,还在人家脑袋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这一下居然把陈明哲给拍笑了,他一把扯开怀抱着的牛皮纸袋,拿出来里面一个很华丽的包装袋,再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套婚纱。 方临珊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看到,眼睛都瞪大了。 “嘿嘿,漂亮吧,我这几天让他们赶工赶点儿给你定制的。”其实,他老早就把她身体各个部位的尺寸都打量好了,就等着订婚纱了。 正好这几天她在生气,便想利用这个机会哄哄她,可倒好,今天去拿婚纱,从婚纱店一出来,就被这几个越南帮残党截胡了。 “陈明哲你好菜呀,取个婚纱还被绑架了。”小妞儿虽然这么说着,但盯着婚纱时,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也好菜呀,知道是陷阱还过来。” 子弹突然打在货柜上的巨响打断了他们俩的对话。方临珊条件反射般扑倒她,用身体挡住了飞来的子弹。 “方临珊!” 陈明哲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他猛的将她推开,黑暗中双手颤抖着在她身上摸索。 “没事,我有防弹衣。”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啊......什么!?”很显然,他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以至于声音都有点飘。 “陈先生,”她歪着头,故意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警察出外勤都要穿防弹衣的,这是基本常识。” 话音一落,男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478章 方临珊你又骗我 远处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像除夕夜的爆竹般在废弃的船仓四周炸响。 陈明哲的耳朵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m1911特有的清脆枪响,只有他的人才配这种改装过的老家伙。 “哒哒哒——” 自动步枪的扫射声从东南角传来,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狙击枪响。 方临珊看见陈明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是嗅到血腥的狼。 他单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他带血的侧脸。 “三十秒。”他低声说。 船厂外的交火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方临珊听见有人用潮州话嘶吼着“保护陈先生”,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陈明哲突然把她往边角又推了推,自己挡在她和门口之间。 “砰!砰!砰!砰......” 又几声枪响之后,外面传来了一个厚重的男音:“哲哥,都解决了......” 闻言,男人拦腰抱起方临珊,弯腰钻出废弃的货柜:“走,我们回家试婚纱。” 夜风卷着硝烟味拂过她的发梢。她的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他染血的衬衫领口。 “怎么这么轻?”他低头蹭了蹭她冰凉的鼻尖:“是不是这几天又没好好吃饭?” 方临珊轻轻的“嗯”了一声,声音飘忽得像缕烟。她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听着那里急促有力的心跳,眼皮却越来越沉。 属下小跑着拉开黑色轿车的门:“老板,直接回别墅吗?” “嗯。”陈明哲小心翼翼地把人放进后座,却没注意到她身下浅色真皮座椅正慢慢洇开一片暗红:“让老吴把婚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方临珊的身子突然往下滑,就像一捧握不住的沙。他慌忙去扶,掌心却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小妞儿的后腰处,警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正不断往外渗出刺目的红。 “临珊?!”他的声音变了调。 方临珊一听,勉强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血珠:“阿哲,我还......欠你......欠你一个道歉......”她的指尖颤抖着碰了碰他煞白的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的阿哲都......都那么努力在为我......做好人了。” 下一秒,陈明哲猛地撕开她的警服——本该穿着防弹衣的位置,只有一件单薄的棉质衬衣。 此刻被子弹撕裂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泡。他的大脑“嗡”地一声,眼前闪过货柜里她那个“轻松”的笑容。 “回仓库!现在!”他暴喝一声,扯下领带死死压住她的伤口:“方临珊你他妈的敢骗我。” 轿车在夜色中疾驰,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小姐姐的意识开始模糊,却还固执地抓着他的手指:“婚纱......好看......我喜欢......” “闭嘴!”男人的声音抖得不像话,掌心下的鲜血怎么也止不住:“你竟敢骗我,什么时候学坏的,等你伤好了,我天天罚你穿给我看。” 车窗外的霓虹灯变成模糊的色块,方临珊的瞳孔开始涣散。 她想起货柜里那个染血的牛皮纸袋,想起他说“回家试婚纱”时眼里的光,想起一年多前在这个时空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阿哲......”她的唇瓣轻轻开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陈明哲见状,把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泪水混着她的血一起滑落:“你骗我,你又骗我......” 之后,仓库里的灯,亮得刺眼,当医生把方临珊推进手术室时,他站在走廊上,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 那件染血的婚纱从纸袋里滑落,珍珠扣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属下弯腰去捡,听见自家老板嘶哑得不成调的声音:“去查......”陈明哲盯着手术室的红灯,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越南帮还有没有剩下的,通通收拾掉。” 这时,手术室的门被猛的推开,戴着沾血橡胶手套的医生快步走出来。 陈明哲立刻从长椅上弹起来,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血止住了,但是子弹卡在心室附近,我们这里没有体外循环机。” 一个医生对着他,很是无奈的说道。 男人一听,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医生身后——方临珊躺在推床上,脸色灰白得像具尸体,只有监护仪上微弱的波纹证明她还活着。 “我的建议是尽快送到正规医院去,要不然会危及生命的。” 医生摘下沾血的手套,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昏暗的灯光下,他疲惫的眼睛里带着医者的坚持:“子弹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两厘米,我们这里的条件根本......” “好。”都没等这个大夫把话说完,陈明哲就哑着嗓音回应道。 可话音一落,躺在手术室里的方临珊,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因为失血过多呈现出青紫色,却异常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陈明哲一听,饶过医生进到了手术室里:“临珊!你醒了?”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却固执地聚焦在他脸上:“去医院的话....会连你一起......被调查......” 一滴血从她嘴角溢出,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口去擦,雪白的衬衫顿时染上一片刺目的红。 见状,医生焦急地看着监护仪上不断下降的血压:“不能再拖了!” “我想单独跟她聊聊,就一会儿。”这句话是陈明哲对着那个医生说的。 医生犹豫地看了眼监护仪,最终叹了口气,退出手术室。 男人立刻跪在推床前,颤抖的指尖抚过恋人惨白的脸颊。手术灯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两道脆弱的阴影。 天知道,这一刻的方临珊,眼神都是涣散的,却在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第479章 废话,要抓也是我抓。 简陋的手术室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格外刺耳。陈明哲跪在推床旁,双手包裹着方临珊冰凉的手指,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听我说,”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哄孩子般的温柔:“我早晚也是要被抓进去的呀,而且你来泰国的任务不就是抓我吗?” 方临珊的睫毛颤了颤,氧气面罩上泛起白雾:“要抓也是我抓......不准别人抓。” 陈明哲低笑,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这么执着啊?” “废话。”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手术室。 那一刹那的光亮里,方临珊看见陈明哲的眼眸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水晶一样,泛着湿润的光泽。 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柔软得像化开的春冰,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柔得让她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一年前那个雨夜——他第一次笨拙地说“喜欢”的时候。 “方警官你相信我,不管谁抓我,我都会好好改造,好好赎罪,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方临珊一听,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鲜血从绷带边缘渗出。他手忙脚乱地想喊医生,却被她死死拽住衣领拉紧。 “陈明哲......”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以为......我会让你......带着满身血债......进监狱吗?” “不会,方临珊,我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真的,现在的这三个医生,都是我供他们上完大学的......而且不止他们三个,只不过,只有他们三个毕业以后来为我工作了而已。”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陈明哲看着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心脏几乎停跳:“方临珊?方临珊我求你,我求你别丢下我。” “要我抓......你......你得......我抓......” 下一秒,男人突然扯开自己的衬衫——左胸心脏的位置,赫然纹着她的警号,哪怕只是两天前才纹好的...... “看见了吗?”他抓着她的手按在那处纹身上:“早就被你抓到了,从里到外。” 终于,小姑娘的嘴角微微上扬,慢慢的闭上眼睛。 陈明哲将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染血的绷带。 “我答应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许诺:“不管是谁抓的我陈明哲,我只认你一个人的手铐。” 就这样,十几分钟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雨夜,男人抱着他的小警察冲进急诊大厅时,她的血压已经降到了危险值。 医护人员推着抢救床飞奔而来,他只说了一句话:“患者心室附近有弹片残留!” “血氧持续下降!” “准备心包穿刺!” 此起彼伏的医疗术语中,他像个雕塑般站在抢救室门口,白衬衫半边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双手不受控制地抖着——那上面还残留着她体温渐渐流失的触感。 属下递来热咖啡,被他机械地推开。咖啡杯砸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在他锃亮的皮靴上,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听好,”他的声音哑得可怕:“你回集团总部,让人事部清除所有员工的档案,连清洁工保安人员的都算在内,清除之后销毁公司内所有电脑,一台不剩。” “哲哥,你......” “照我说的去做,要快,赶在警察来到之前,公司里的员工要全部撤出......不愿意撤出的,就是自动选择坐牢。” 他话一说完,旁边的属下一秒钟都没有耽误,转身就离开了医院。 之后,男人盯着抢救室的灯亮到第三个小时时,一位满手是血的医生推门而出:“子弹擦伤心包,引发心包填塞。现在需要立即手术,得家属签字。” 医生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好像是个中国人,你能联系上她家属吗?” 闻言,陈明哲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医生的问话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天灵盖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竟然答不上来这些最基本的问题。 “我......”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染血的衬衫袖口,那里还残留着方临珊的温度:“不好意思,我联系不上她家里人。” 医生诧异地抬头,手术帽下露出不解的眼神:“血型知道吗?”医生急促地问:“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男人一听这些话,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他知道她喝咖啡要加三块糖,知道她开枪时喜欢眯左眼,知道她后腰有个月牙形的胎记......却不知道这些救命的资料。 “我应该可以算她家属,因为我们连婚纱都买了......” 随后,护士便拿着同意书过来了,陈明哲盯着家属关系栏发怔。钢笔尖戳破纸张,墨迹晕染开像滴黑色的泪。 他最终在“配偶”后面打了勾,签名时手抖得写歪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的最后一刻,一滴泪砸在手术同意书上。医生沉默地抽走文件,转身时,听见了这个在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沉闷的哽咽声。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闭时,他滑坐在地上,摸出钱包里那张偷拍的照片——方临珊在别墅厨房里做饭时的背影。 “混蛋......”他把照片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茫茫然然:“我真是个混蛋......” 走廊尽头,晨光正艰难地穿透雨幕。 陈明哲靠在冰冷的墙边,指尖触到口袋里冰凉的金属——那是他订制的对戒,内圈刻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只是还没有来得及送给她而已。 此刻,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抚摸着戒指,想起那天在珠宝店,店员笑着问他:“是要送给很重要的人吧?”他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可现在,这枚戒指还能送出去吗?毕竟,他已经是要坐牢的人了。 第480章 自首之前 墙上的电子钟每跳一下,都像重锤砸在陈明哲紧绷的神经上。 他守在病房床边,指尖悬在方临珊苍白的手背上,却不敢真的碰上去。 怕惊扰了她,更怕自己此刻抖得厉害的手暴露了心底的溃不成军。 IcU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和他腕表的秒针赛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回时,他终于接起。 “老大,档案室清干净了,电脑主机全部拆了硬盘,送到城郊的冶炼厂,兄弟们已经开炉干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他看着病床上毫无动静的人,喉结滚了滚:“告诉周叔他们,把所有带名字的纸质文件都烧了,灰烬冲下水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从明天起,就当没认识过我这个人。” 指尖终于落在那只冰凉的手上,他闭上眼,数着秒针走过的身影,微微一笑,最起码要保全跟着他干过的这帮人,就算要坐牢,也是他一个人去坐。 瞧瞧,他现在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恋人的手腕儿。 她的皮肤很凉,苍白得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他望着她紧闭的双眼,忽然低低地笑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临珊,你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居然都没聊过你的家人,你的背景......你没主动聊,我也没敢问。”他顿了顿,喉咙微微发紧:“这是为什么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男人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骨,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我过一会儿就去自首,不等你醒过来了。”他低声说着,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眼眶却已经红了:“我怕你醒过来的时候......会舍不得。”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上次她替他挡刀时留下的。他记得那天她皱着眉骂他“莽撞”,可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如今想想,她从一开始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处境,却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 “之后,你的同事可能就会过来照顾你了。”他垂下眼,声音越来越轻:“毕竟你是国际刑警派过来的,他们不敢怠慢你。” “但你要听话,知道吗?”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呼吸微微发颤:“听医生的话,快点把身体养好。” 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助理站在门口,脸色凝重:“陈总,时间差不多了。” 闻言,他弯下身体,最后一次吻上了她的额头,再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廊的灯光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掌心一片湿润。 身后,心电监护仪的节奏忽然快了一拍,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了脚踝。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监护仪骤然急促的“滴滴”声,在寂静里撞出细碎的回音。 他转过身时,她正睁着眼睛看他。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清亮笑意的眸子,这会儿蒙着层水汽,像被雨打湿的玻璃珠,茫然地映着他的影子。 “临珊......”他刚要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剩下干涩的气音。她醒了,在他跟她彻底告别的时候。 “别......走。”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尾音却微微发颤,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不走。”男人下意识地回到床边,放柔了声音,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却被她用力地拽住了。 “骗人。”她瘪了瘪嘴,眼眶倏地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的:“你刚才......要走了。” “我只是去叫医生。”他急忙瞎搪塞着,试图掰开她的手,怕她牵动伤口:“你刚醒,得让医生看看。” “我不要医生。”她摇头,眼泪稀里哗啦的往外流,睫毛都粘在眼睑上了:“你不准走......” 监护仪的声音还在急促地跳着,护士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在门外敲了敲:“先生?需要帮忙吗?” “等一下!”他回头应了一声,转回来时,对上她更加不安的眼神。 她像是怕他真的应声出去,把脸往他衣襟上埋了埋,鼻尖蹭着布料,发出小声的呜咽,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不走,我真的不走。”他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什么理智、什么顾虑,全被她这副模样冲得烟消云散。 索性又坐回到了床边的椅子上,任由她攥着衣襟,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用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好不好?” 话音一落,她才稍微松了点劲儿,却还不肯撒手,只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眼神干净得过分,带着种孩童式的纯粹,只认他这一个“锚点”。 “真的?”她又问,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讨一个郑重的承诺。 “真的。”男人点点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她以前总嘲笑他“把承诺当饭吃”,此刻却恨不得把所有能说的保证都堆到她面前。 他抬手,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你看,我这不是在这儿吗?你要是不放心,就一直攥着,好不好?”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终于相信了,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攥着他衣襟的手却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眼泪又差点掉出来。 “别动。”他急忙按住她,“你乖乖睡觉好不好。”他一边安抚着,一边有节奏的拍着她的后背。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他的小警察,会因为一次受伤,就变成了一个小娃娃...... 第481章 兄弟们,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哲哥在此跟大家后会无期。 病房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泛着暖黄的光晕,将方临珊苍白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疲惫的蝶翼。 陈明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他始终没能站起身。 其实,他本该在半小时前就离开的。律师已经打过电话了,委婉的提醒他“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可他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无论如何都迈不出那一步, 这会儿的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里蓦地一疼。 她的脸色比手术前好了些,可唇上仍没什么血色,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花瓣,脆弱得让人不敢用力触碰。 这让他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国际刑警派来调查他的人。 “小骗子......之前你总是骗我,现在该我骗骗你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无奈的纵容。 窗外的夜色深沉,偶尔有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声响像是谁的叹息。 陈明哲的目光落在她搭在被子上的手,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掌心贴着她的指节,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 自己本该恨她的。 她接近他,监视他,甚至可能在某个夜晚,冷静地将他的一举一动写成报告,递交给她的上级。 可奇怪的是,他就是恨不起来。 因为,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她坐在电脑前皱眉纠结的样子,或许她也曾犹豫过,也曾想过放弃任务。 “你要是早点抓了我,现在就不用躺在这里了。”说着,他苦笑了一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昨天,这个小警察居然用身体为他挡了一枪,那一刹那,她扑上来死死的抱住了他,还跟他说穿了防弹衣,这不是又骗了他一次吗。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陈总,车已经在楼下了。” 陈明哲闭了闭眼睛,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闷得发疼。 他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脸颊上,呼吸间全是消毒水和她气息混合的味道。 “我走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她:“......别来找我。” 说完,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 男人取出女戒,小心翼翼地套进她的无名指。铂金指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内圈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本来想等你醒了再给你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现在......就当是个告别礼物吧。” 语落,他了口气,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刚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她还安静地睡着,对他的离去一无所知。 于是,男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拧开了门。走廊的灯光刺眼而冰冷,照得他无所遁形。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阿哲......” 他的动作猛的僵住。 “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让你不用坐牢。” 陈明哲的手指死死扣在门把上,走廊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盖过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般粗粝。都没敢再转身看她,怕自己又走不出这个病房的门。 然而,此刻的方临珊,眼睛里已经是清明的光了,她右手无意识的抓着被单,那枚刚刚戴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白光。 只是又睡了半个小时的她,说话的声音就比之前大了,眼神也不像刚刚那么小孩子气了。 这一次,她脑子清楚的很,方才的虚弱混沌一扫而空:“你拿着我的警徽去警局,跟他们说,是方临珊让你来自首的。”她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给我的U盘,我放在了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你拿着它去警局,一定要拿着它。”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啪”的一声重重关闭,金属门框在惯性作用下微微震颤。 陈明哲的脚步在走廊里响起,每一步都踏得干脆利落,皮鞋跟敲击地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他边走边解开西装袖扣,露出腕间泛着冷光的机械表。 “先去趟别墅,拿点东西,之后再去警察局。”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讨论晚上吃什么,但走在一旁的助理,却注意到他喉结滚动时绷紧的颈线。 电梯门映出他半边侧脸,镜面金属将他的轮廓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图形。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男人径直走向最里侧的黑色轿车,指节在车顶上轻轻一叩,警报解除的提示音在寂静中响起。 助理小跑着跟上时,发现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双眼睛黑沉得可怕。 “需要组建律师团,招聘一个法律顾问吗?”小助理递过平板电脑时,陈明哲扫了眼屏幕上闪烁的定位红点——那是方临珊病房里的实时监控画面, “不必了。”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对着座位上那个刚满二十五岁的小青年说:“你也下车吧,记得,以后不要跟别人说你认识我。” 这不,青年下车后,还对着这个他共事不到半年的老板深深的鞠了一躬。 陈明哲看着后视镜里的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到青年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紧接着,他掏出了手机,在兄弟群里发了一条简单明了的信息:“兄弟们,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哲哥在此跟大家后会无期。” ...... 第482章 前路无论有多难,她都要陪她的阿哲走完这个空间的一辈子 再之后,陈明哲独自一个人拿着U盘到了警局自首。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得警局门口的铜牌闪闪发亮,晃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值班的警察抬头看他,似乎没料到这位传闻中的黑市教父,会这样平静地出现在这里。 “我来自首。”他将U盘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见过方临珊。 专案组的调查进行得很快,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账目、录音、交易记录,甚至包括几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全都指向他一个人。 庭审那天,法庭座无虚席,记者们的闪光灯在门外此起彼伏,可陈明哲的目光始终没有在旁听席上停留,他知道,她不会来了。 但是他不怪她,因为他更知道,她一定为他努力过,只是这个世上有些事,终究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泰国法院的判决来得干脆利落,当庭宣布死刑时,陈明哲站在被告席上,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法官宣读完判决书后,他微微颔首,像是在感谢一场终于落幕的演出。 狱中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他的牢房朝北,终年不见阳光,但偶尔能从高处的铁窗瞥见一小片天空。 律师来过几次,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公司被查封,资产冻结,但所有其他人员都安然无恙,甚至连当初那个跟了他半年的小助理,都顺利找到了新工作。 “方警官呢?”某次和律师会面时,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律师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她......调职了,去了欧洲分部。” 陈明哲点点头,没再追问。 行刑前夜,狱警破例给他送来纸笔,说是可以给家里人留一封信。 但这封信他只写了个开头,就揉成一团扔进角落。 到凌晨四点,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男人整理好囚衣的领口,忽然摸到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很久以前,方临珊喝醉时不小心用指甲划伤的。 他轻轻摩挲着那道痕迹,直到铁门被打开。 就这样,行刑车队在晨雾中缓缓行驶,陈明哲戴着黑色头套,手铐的金属边缘深深勒进腕骨。 他能听见副驾驶的刑警正在调整对讲机频率,沙沙的电流声里夹杂着模糊的泰语指令。 但突然一声尖锐的刹车响彻公路。惯性让他的额头重重撞在前座椅背上,血腥味顿时在口腔里漫开。 身旁的刑警咒骂着掏枪,却在这瞬间被他用手铐链条勒住了咽喉——这套动作他曾在缅甸地下拳场学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刻用上。 黑色头套滑落的刹那,晨曦像刀子般扎进瞳孔。等视线恢复清晰时,他看见方临珊站在车队前方十米处,举着镀金手枪的双手稳如磐石。 她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在朝阳下泛着血色的光,而横在她脚前的正是那根让车队急刹的钢制阻车钉。 “放下武器!”方临珊一边喊,一边举起那卷系着紫绸的羊皮纸时,所有泰国警员都僵住了。 陈明哲认得那个纹章——九头蛇缠绕着莲花,是拉玛十世亲自签发的特赦令才有的印记。 她展开诏书的声音像碎冰相撞:“根据陛下第四十七号特别赦免令,该犯人在肃贪行动中提供大量证据......” 诏书边缘沾着暗红指印,陈明哲盯着她虎口处结痂的伤口。那里本该戴着他送的戒指,现在只剩一圈晒黑的戒痕。 直到诏书念完最后一个音节,他才发现诏书右下角盖着两个印章——除了皇室纹章,另一个赫然是国际刑警的鹰徽。 “证据呢?”押送队长仍举着手枪。 闻言,方临珊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铂金制的专属令牌。 下一秒,车内的所有警员纷纷下跪,因为这个令牌,就是国王手谕。 但直到陈明哲下了车,站在晨露未干的公路边,看着行刑车队掉头离去时,他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阿哲......” 这声轻唤让他浑身一颤。 转过身,他看到方临珊站在三步之外,制服的银色绶带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 男人盯着她,都能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胡茬凌乱,颧骨突出,像株被暴晒过度的植物。 她伸手想碰他的脸,却在即将触及时蜷起手指,最终只轻轻捏住了囚衣空荡的袖管:“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哑着声喊出了她的名字:“临珊......” “我答应国王,作为特赦令的交换条件,我去了趟欧洲,帮他抓了两个挪用公款潜逃至德国的大贪官,所以我晚了,对不起......” 方临珊的话还没说完,陈明哲突然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像磁铁般牢牢吸附着她的唇,将所有未尽的解释都碾碎在炽热的呼吸里。 她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来自他干裂的嘴唇,还是自己咬破的舌尖。 好大一会儿,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了,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不准道歉,你他妈活着就行。” 这话一落,方临珊就笑了,一边笑一边哭,拽着他的囚衣领子又把人拉了回来:“很快你就会被驱逐出境,我们就一起回中国好不好?” “回中国!?” “嗯,我是中国刑警队选送到国际刑警组织的,现在我已经申请调回去了。”一边说,一边掏出了自己的中国护照。 陈明哲接过证件时,手腕上的淤青蹭到了她的指尖。方临珊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你记不记得你说过,被拐卖前家乡有很长的石板路,巷口有棵歪脖子榕树?” 说到这儿,她眼睛亮得惊人:“我查过了,中国潮汕地区有很多这样的村落。” 闻言,陈明哲愣了一下。 二十年过去了,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早被埋在记忆最底层。 可此刻她掌心的温度,却让他突然想起某个夏日午后,似乎也有这样温暖的手牵着他走过斑驳的树影。 “我都记不太清楚了......”他声音发涩,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虎口的枪茧。 “那就去找找呗......万一找到了呢!”而且,她已经跟这个时空的父母说了她和陈明哲的事,父母也一直想见见他。 这不,她一说完,他便将她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低笑:“好啊,老婆去哪儿我去哪儿。” 说着,还故意用带着镣铐勒痕的手腕儿蹭她的脸颊:“不过先说好,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往后就全靠方警官养活了。” 小姐姐一听,仰起脸,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光,却在阳光下笑得明媚:“放心,怎么着,姐都养得起你。” 远处朝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的很长。 方临珊紧紧的搂住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前路还有多难,她都要陪着她的阿哲,走完这个空间里的一辈子。 第483章 L空间:轮椅上的大作家 『拜托,天天看这个破小说干嘛呀?正事不干。』灵核的声音在方临珊脑海中炸开,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耐烦。 可方临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窗外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她栗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枕头垫在下巴下面,两条腿在空中随意晃动着。 『来这个时空都快三年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主人呢,你一点都不急吗?』灵核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震得方临珊太阳穴突突直跳。 “急啥呀,”方临珊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这是缘分,每个空间里的陈明哲和方临珊都要缘分到了才能相遇,不用着急。” 她的目光依然黏在手机屏幕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灵核在她意识海中翻了个跟头,发出不满的嗡鸣声。『不是方临珊,你心真大呀,难不成你还等缘分让你和主人偶遇呢?』它模拟出人类叹气的音效『三年了呀,还要等多久啊。』 “随缘。”小妞儿轻描淡写地打断它,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作者的名字——“一叶白帆”。 看到这个笔名,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嘿嘿......”方临珊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不是他的阿哲,还能是谁呢? 『你笑什么?』灵核狐疑地问道『就算知道他是主人,你也找不到啊。』 “你懂什么”她迅速收敛笑容:“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上班了。”说着,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从床上爬起来。 走进浴室,方临珊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年了,跟这个时空的自己意识融合三年了。 总是想等他一个线下的活动,可是怎么等,也等不到。不是人家小说平台不举办,是每一次举办,他都有N多个理由缺席。 关键,隐私保护的还特别到位,什么家庭住址,电话,邮箱......一律没公开过,只知道是这个城市的。 这么想着,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后,方临珊站在公寓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物品: 工作证、钥匙、钱包,还有那本她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叶白帆”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工作的图书馆距离公寓只有两站地铁。早高峰的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方临珊抓着扶手,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面孔。 三年了,她养成了这个习惯——在人群中寻找那张熟悉的脸。 『你这样找效率太低了,』灵核忍不住吐槽,『我们明明有更科学的方法。』 “科学?”小姐姐在心里轻笑:“感情的事能用科学解释吗?” 『至少比你现在这样守株待兔强。』 小妞儿没有回答。 她知道灵核不理解,也无法理解。它只是高等文明里的一股能量,“缘分”这种事他怎么会懂? “早啊,小方!”图书馆前台的李阿姨热情地打招呼。 “早上好,李阿姨。”方临珊微笑着刷卡进入员工区。 换上工作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的主要任务是将新到的图书分类录入系统。 今天到了一批新书,其中就有一本“一叶白帆”的最新小说《被倒追的张老师》。 方临珊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本书,翻开扉页。作者简介里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一叶白帆,喜欢观察生活中的小细节。”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资料。就像过去三年她找到的所有线索一样,足够确认陈明哲在这个城市,却不足以让她直接找到他。 『要不要我黑进出版社的系统?』灵核跃跃欲试。 “别闹,”方临珊在心里制止它:“我自己想办法。” 她轻轻抚摸着书页,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小说讲述了一个男人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年,跟恋人相知相守的故事,小妞儿读着读着,眼眶就有些发热了。 “珊姐,你怎么了?”实习生小李好奇的问道。 “啊,没事,”方临珊迅速眨眨眼:“看的太投入了。” 还好,上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到了午休时间,小姐姐拿着便当坐到图书馆后院的樱花树下。 她打开便当盒,里面是她昨晚做的饭团和几样小菜。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灵核突然问道。 方临珊咬了一口饭团,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等到对的时候。” 『如果永远没有“对的时候”呢?』 “会有的,只是时间还没到......”她抬头看着飘落的花瓣:“也许我们已经在某个街角擦肩而过,或者在同一个咖啡馆里坐过相邻的位置。” 灵核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明白你们人类的执着,根据计算,主动寻找的成功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七点三,而被动等待只有......』 “灵灵。”方临珊轻声打断它:“有些东西是无法计算的。 『好吧,那你随便吧,到时候这缘分可别等到你七老八十。』灵核的声音在方临珊脑海中回荡,带着明显的讽刺和无奈。 方临珊一听,抬眼看了看樱花树,轻轻开口道:“怎么会呀,”她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们很快就会相遇了......” 一阵风吹来,樱花瓣像场粉色的雨一样纷纷飘落。方临珊转身望向院门外,某个瞬间,她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驱着轮椅缓缓走过,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看什么呢?』灵核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方临珊摇摇头,樱花瓣从发梢飘落。 那个身影当然不是他,毕竟,三年来这样的错觉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 饭团的香味冲击着味蕾,她边吃,边重复了一次:“很快就会相遇了。” 『但愿如此吧。』灵核的语气比先前柔软了许多,甚至带着某种无法解释的惆怅。 因为它检测到方临珊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却选择不点破那个风中的幻觉。 第484章 你看,还得是缘分吧,就这么水灵灵的接住了 此刻的方临珊,百无聊赖地晃荡在商场里,手指划过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春装。 周末的商场人声鼎沸,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裸露的手臂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灵灵,你说我是不是该买条新裙子?”她在脑海里问道,手指挑起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你衣柜里已经有十七条裙子了。』灵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而且我们不是来逛街的,是来踩点文学节会场的。』 方临珊撇撇嘴,把裙子挂回去:“踩啥呀,线下的活动,他一次都没参加过。”除了她之外,他其他的粉丝应该都不知道他长啥样? 她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商场中央的环形扶梯区。 透明玻璃围栏外,阳光从巨大的穹顶天窗洒落,在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方临珊踏上向下的扶梯,无聊地看着楼层指示牌——三楼女装,二楼美食,一楼化妆品...... 扶梯缓缓下行,小妞儿的思绪又开始飘远。这三年里,她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却始终与陈明哲擦肩而过。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个时空里的命运在捉弄他们。 这么想着,快要下到一楼时,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惊叫,有东西碰撞的闷响,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方临珊下意识回头—— 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正从高处急速坠落! 下一秒,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粘稠的蜜糖,她看到轮椅在空中翻转,轮子徒劳地空转着;看到那个穿着乳白色卫衣的青年试图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 看到他黑色的短发在气流中散开,像一团晕开的墨迹。 最可怕的是,他的头在坠落过程中重重磕在了金属扶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阿哲!”小姐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了无声的喊叫。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行动,猛地转身张开双臂,身体朝扶手一靠,做好缓冲。 『接住他!』灵核在她脑海中炸开,同时一股暖流从脊椎窜向四肢,让她的肌肉瞬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轮椅砸在几步远的地方,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而那个青年——方临珊的双臂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冲击力让她后退了两步,但灵核的力量让她像扎根在地面上一样稳固。 怀里的人轻得不可思议,她低眉看去,呼吸凝滞在胸腔。 陈明哲安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苍白得像一尊瓷器。 双眼紧闭,额角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鲜血顺着太阳穴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他的嘴唇泛白,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就在这时,方临珊的双臂开始发抖。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的重量,而是因为这张脸——这张她在无数个时空、无数个夜晚里描摹过的脸。 他的眉骨还是那样英挺,鼻梁的弧度还是那样完美,只是眼角多了几道她不曾见过的细纹。 “阿哲......”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群开始聚集,有人尖叫着叫救护车,有人举着手机拍摄,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 因为,她的世界已经缩小到只剩下臂弯里的这个人了。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的皮肤冰凉,呼吸轻浅得让人心碎。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试图靠近:“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 临珊闻言,条件反射地抱紧了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我没事,”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但他需要立即就医。” 『控制情绪,』灵核提醒道,『这个时空里的主人并不认识你......而且救护车马上就到。』 闻言,方临珊使劲儿把眼泪憋了回去。陈明哲的皮肤比她记忆中的粗糙了一些,可能是这个季节的气候更干燥。 她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节处有长期使用键盘留下的薄茧。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方临珊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就这样让救护车带走他,她可能又会失去他的踪迹。 三年来第一次,她离他这么近,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人香。 “灵灵。”她在脑海中急切地说道:“我们不能就这样让他被带走。” 『你想怎么做?』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救护人员已经推着担架朝他们跑来:“我是他未婚妻,”她突然大声说道:“我要跟他一起去医院!” 这个谎言脱口而出,却意外地顺滑,仿佛它本来就是事实。 救护人员没有怀疑,毕竟谁会质疑一个刚刚接住坠落男子、现在还眼圈泛红的姑娘呢? 他们帮助方临珊将陈明哲移到担架上。在转移的过程中,陈明哲的手无意识地滑落,方临珊立刻抓住它。 他的手比她记忆中的更骨感,指节分明,掌心有她熟悉的纹路。 “别怕......”她低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昏迷的陈明哲还是自己:“很快就到医院了。” 救护车的红灯旋转着,将他们的身影映照成一片血色。 方临珊紧握着陈明哲的手,随医护人员一起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商场穹顶的阳光依然明亮,而她的世界,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重新找到了它的中心。 陈明哲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像童话里等待真爱的睡美人。她凝视着他的脸,心疼的要命,却又不敢流露出来。 救护车鸣笛驶离商场时,小妞儿轻轻抚上了他额前的那道伤口,指尖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阿哲,我来了。”她轻声说道,声音淹没在救护车的警笛声中。 但没关系,他们有整整一生的时间,来诉说这三年错过的所有话语。 第485章 既然已经到了他的领域,那就在他的领域里自由奔放吧。 陈明哲醒过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四周的黑暗微微推开。 他的头还隐隐作痛,额角的伤口被纱布包裹着,稍微一动就牵扯出一阵钝痛。 以至于,他狠狠的皱了皱眉,视线才缓缓聚焦,注意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子,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 ......怎么回事?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商场扶梯上,轮椅突然失控,他整个人从高处摔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中,他的头狠狠撞在了金属扶手上,剧痛和眩晕瞬间吞噬了意识。 但在彻底昏迷前,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孩的惊叫,然后......他被一双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臂接住了。 想到这里,陈明哲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病床旁的陪护椅上。 一个陌生的女孩正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浅眠,看起来年纪不大,栗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呼吸均匀而轻浅。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显得格外娇小。 ——就是她接住了自己? 陈明哲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他虽然不是特别高大,但骨架结实,体重少说也有七十公斤,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冲击力绝对不小。 而她看起来甚至不到一米六五,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怎么可能稳稳的接住他呢? 更奇怪的是,他隐约记得,在昏迷前的混沌中,她似乎喊了他一声“阿哲”。 ——她认识他? 而且,后来医护人员赶到时,她还自称是他的“未婚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年盯着她看了几秒之后,眉头越皱越紧。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孩,可她对他的态度却熟稔得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方临珊眨了眨眼,一瞬间的迷糊后,立刻清醒过来。 她看着陈明哲那双带着困惑和警惕的眼睛,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果然,他醒了,而且一肚子问号。 不过没关系,她早就习惯了。 在过去的那么多个时空里,初次相遇时,陈明哲都会露出这种茫然的表情,而她总能轻松地糊弄过去。 有时候要很长时间,有时候要一大段话。但这次,看他这个天真的眼神,应该两三句话就完事儿了。 于是,小姐姐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无辜又甜美的笑容。 “你醒啦?”她语气轻快,仿佛他们早就认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陈明哲沉默了一秒,眼神更加困惑了。 “你是谁?”他直接问道,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低哑。 方临珊眨了眨眼,故作惊讶:“你不记得我了?” “......”陈明哲盯着她,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应该记得你吗?”。 她见状,在心里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好吧,看来撞到头真的影响记忆了。”说到这儿,还故意叹了口气,语调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是你未婚妻啊。” 陈明哲:“......???”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从茫然变成了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你在开玩笑吗”的荒谬感。 方临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无辜的表情,甚至还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语气温柔: “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可能会暂时忘记一些事情,不过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话音未落,青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似乎想避开她的触碰,但输液管限制了他的动作。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冷静且平淡:“我没有未婚妻。” “那是因为你失忆了嘛。”方临珊理所当然地说道,甚至还用略带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下一秒,陈明哲深吸一口气,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他觉得,这好像已经到他的领域了:“狗血的言情小说,可以这么写开头。” “啊?!”方临珊眨了眨眼,瞬间无言以对了,咋还不知不觉的到了他的专业上。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后招。 “那你总该记得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吧?”她突然换了个话题。 闻言,他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太清楚,只记得轮椅突然失控了。” “那是因为扶梯的制动装置出了问题,”方临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我刚好在楼下,看到你摔下来,就冲过去接住了你。” 青年闻言,眼神微微动摇,显然他也记得自己是被她接住的。 “可是......”他迟疑了一下:“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因为我练过举重啊。” 陈明哲:“......???”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纤细的手臂上扫了一眼,显然完全无法相信这个解释。 见状,方临珊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啦!其实是因为我反应快,再加上你摔下来的角度刚好让我能卸掉一部分冲击力。” 话音一落,他盯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当我是傻子吗?” 见状,小妞儿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陈明哲的手背,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不管我是怎么接住你的,总之,我救了你,你就得承认我是你的未婚妻。”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了,他微微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声音里带着几分荒谬:“理由?” “很简单呀——”方临珊突然俯身向前,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呀,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天知道,既然已经到他的领域,那就在他的领域里自由奔放吧...... 第486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 医院的病房里,陈明哲的大脑一片茫然 。 这女孩儿靠得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琥珀色瞳孔里映着的床头灯光,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她的睫毛纤长,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像是蝴蝶的翅膀,挠得他心尖发痒。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脑勺抵在枕头上,声音有些干涩:“那是虚构的情节。” “可你写的时候,难道不是真心相信的吗?”方临珊歪着头,嘴角噙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放在被子上的手背。 “《被倒追的张老师》里,男主不就是因为女主小时候救过他,才爱上她的吗?” 闻言,陈明哲微微一愣。 《被倒追的张老师》是他上个月刚出版的新书,连签售会都没办,市面上流通的样书极少,而她竟然能准确说出书里的情节? “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看过我的书?” “当然啦。”方临珊笑眯眯地直起身,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精装书,封面上烫金的“一叶白帆”四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可是你的忠实读者。” 下一秒,青年的目光落在书脊上:“可是,我都没有跟读者见过面,也没有发过照片到网上,你怎么会认出我?” 方临珊眨了眨眼,心想——糟糕,差点露馅儿。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故作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秘密。” 话音一落,陈明哲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去拿床头的呼叫铃:“我觉得还是叫医生来看看比较好。” “哎哎哎——”方临珊连忙按住他的手,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让她心跳漏了半拍:“别急着叫医生嘛,我坦白还不行吗? “行,你说。” 紧接着,小妞儿深吸一口气,开始即兴发挥:“其实......我是出版社的编辑。” “哪家出版社?” “......星河文化。”她随口编了一个。 “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编辑,都是网上沟通的,而且我也没有给过编辑照片。”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声音都是无力的:“我说是女人的第六感,你信吗?” 下一秒,青年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继续编。” 小妞儿见状,咬了咬下唇,突然灵光一闪:“好吧,我承认,我不是编辑。”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你的书迷,特别特别喜欢你的那种。” 这个理由似乎比前几个靠谱些,陈明哲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点:“可我没办过一场书迷见面会。” 于是,她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你三年前是不是用过一个微博Id,叫‘白帆与阿哲先生’?上面是不是用了你自己的照片做头像?” 看来是非得拿出点真材实料不可了,要不然,他没完没了的审问她。 这不,陈明哲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个Id是他妹妹背着他注册的,还没用两个星期就被他发现注销了,几乎没人知道。 怎么就被她逮到了呢:“所以,你就跟别人说,是我的未婚妻。” “这不是情况特殊嘛!”方临珊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医护人员不让我跟车,我只能这么说了。” “你......”他刚要说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先生,该换药了。”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看到两人近乎暧昧的距离时,明显愣了一下:“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 “是的。”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护士忍着笑走过来:“陈先生,您的未婚妻真是体贴,一直守在这儿呢。” “......她不是......” “谢谢夸奖~”方临珊甜甜地打断他,还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我家阿哲比较害羞。” 小伙子见状,认命似的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解释。 护士换完药离开后,病房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星辰般闪烁。 “所以,”陈明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姐姐闻言,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他道:“我想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认识你的机会。”她轻声的说着:“不是作为读者和作者,而是作为一个女青年和一个男青年。” 听了她的话,陈明哲怔住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落在女孩儿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期待。 “我是坐轮椅的,双腿都没有知觉。”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个特别灿烂的笑:“轮椅很帅,人更帅。” 随后,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说: “......好。” 瞧瞧,方临珊瞬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方临珊。” 陈明哲怔了一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缓缓握住:“陈明哲。”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触,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嘿嘿......能加个通讯号吗?”此刻的小妞儿,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猫一样凑近了些,手指已经悄悄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青年下意识的想拒绝。 他向来不轻易给人联系方式,更何况这个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古怪女孩。 可当他低头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时,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化作一声微微的叹息:“好。” 这个简单的音节刚落下,小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把二维码怼到他面前,指尖因为兴奋轻轻发抖。 他看着扫码界面跳转到她的主页——头像是个卡通小白狼,昵称叫“白帆家的临临”,个人简介只有一行字:“千万时空里寻找你。” 他手指顿了顿,总觉得这句话莫名熟悉。 第487章 妈妈和妹妹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医院走廊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值班护士抬头望去,只见,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快步向走廊尽头一间病房跑去。 方临珊正趴在床沿上浅眠,听到动静立刻惊醒,揉着酸痛的脖子,抬头看向病房门口。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 “哥!”女孩一进门就扑到病床前,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医生怎么说?” 陈明哲显然刚被吵醒,眉头微蹙,声音还带着睡意:“小点声,我没事......” 方临珊看到白熙颜,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想降低存在感,但是白熙颜多眼尖呀,立刻就发现了陌生的她。 “你是谁?”女孩警惕地盯着她,像只护食的小兽。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明哲轻咳一声:“这是方小姐,昨天......是她救了我。” “真是谢谢方小姐,麻烦你了。”这句话是陈母看着方临珊说的。 小妞儿闻言,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主动伸出手:“阿姨好,妹妹好,我是啊哲的新朋友。” 这句话像颗炸弹,炸得陈妈妈手里的包都掉在了地上。陈妹妹更是夸张地掏了掏耳朵:“等等,你说什么?我哥的......朋友?” 方临珊眨眨眼,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我说白熙颜,你能别这样吗?”陈明哲无奈的看着她,都恨不得自己再晕过去一会儿。 “不是......”白熙颜绕着方临珊转了一圈,像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我哥从小到大都没交过朋友,连家门都不怎么出,现在突然冒出个“新朋友”,还刚好救了他。” 方临珊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看向病床上的陈明哲。他耳尖微红,别过脸去不看她。 陈妈妈已经回过神来,激动地握住方临珊的手:“孩子,真是太谢谢你了!医生说要不是你用身体挡住明哲,他可能会伤得更重。” 她的手温暖又柔软,让方临珊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这个空间里很久没见面的母亲:“阿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白熙颜狐疑地问:“我哥这种死宅,除了去书店转一圈儿,根本不出门。” 下一秒,陈明哲警告地瞪了妹妹一眼,但方临珊已经在笑眯眯地回答了:“妹妹是吧?”很明显,白熙颜在这个空间里脑子没发育全:“因为我救了你哥,所以,昨晚我们成了新朋友啊。” 说完,直接转向陈母:“阿姨您不知道,当时可危险了。” 方临珊绘声绘色地比划着:“您儿子连人带轮椅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冲过去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一定要接住他。” 陈妈妈听得心惊肉跳,看着方临珊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感激:“好孩子,真是多亏你了......” “然后呢?”白熙颜忍不住追问道。 你看,不就是脑子没发育好嘛:“然后我就救了你哥呗。” 这不,听得病床上的陈明哲都快坐不住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行行......行啦......谢谢方小姐,谢谢,谢谢......万分感谢。” “你看,害羞了不是?”方临珊冲母女俩挤挤眼:“要我说,这就是缘分。您说是不是,阿姨?” 陈妈妈被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是是是,这肯定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青年见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白熙颜看着自家哥哥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捅了捅方临珊的胳膊:“喂,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哥这副表情,你可真有两下子。” 陈明哲一听,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啊?”小姐姐歪着头,一脸无辜地凑近:“我们这不是在夸你可爱嘛。” 她忽然靠的近了一点,近得,陈明哲甚至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一时忘了反驳。 陈妈妈看着两个年轻人互动,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明哲从小就不爱说话,还是第一次见他和女孩子聊得这么投机,以后你就经常来我们家玩儿吧,回头我把地址给你。” “妈!”陈明哲耳尖泛红,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的天哪,把地址给书粉是作者最大的禁忌。 “哎呀害羞什么,没关系的。”陈妈妈拍拍儿子的手,转头对方临珊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一着急就脸红,跟他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阿姨~”方临珊拖长音调,狡黠地眨眨眼:“那您多给我讲讲阿哲小时候的事呗?” “好啊好啊!”陈妈妈顿时来了精神:“他三岁时......” “妈!”陈明哲急忙打断,慌乱的样子完全不见往日的沉稳:“我......我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瞧瞧,这拙劣的演技让白熙颜瞬间翻了个大白眼:“哥,你装病的技术还是这么烂。” 方临珊却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真的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她的手掌温暖柔软,陈明哲一时语塞。明明是他随口编的借口,此刻却莫名有些心虚。 “没、没事......”他微微偏头,躲开她的触碰:“可能是有点累了。” 陈妈妈立刻会意:“那我们先不聊了,让明哲好好休息。方小姐,周末一定要来家里吃饭啊。” “一定去。”方临珊甜甜的应着,顺手帮陈明哲掖了掖被角:“阿哲你好好休息,我们周末见,到时候我会带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喔。” 青年闻言,张了张嘴,那句“不用来了”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以至于他都觉得,自己今天也有点莫名其妙。 第488章 那女孩在见到你之前,已经和你在心里谈了八百回恋爱了 方临珊离开后的半个小时,陈明哲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他原本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提示音微微皱眉,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联系人显示“临临”,头像是一只眯眼笑的卡通小白狼。 「安全到家啦~(*^▽^*)」 紧接着又是一条定位信息,显示的是城西某高档小区的地址,距离医院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陈明哲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个小区他知道,房价高得离谱,根本不是普通上班族能负担得起的。 「周末见哦!阿姨说要给我做红烧排骨,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转圈撒花的表情包。 陈明哲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怎么回复。他平时很少聊天,更不擅长应付这种热情似火的信息。 正思索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对了,除了草莓蛋糕,你还喜欢吃点什么?我打算多带点东西过去~」 他下意识想回“不用了”,但转念一想,这样显得太生硬,于是斟酌着打字:「不...」 刚打出一个字,病房门就被轻轻的推开了,陈妈妈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 “儿子,喝点热水。”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儿子的手机屏幕,正好看到那个闪烁的聊天界面。 陈妈妈眼睛一亮:“是方小姐发来的吗?” 青年闻言,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屏幕往下扣:“嗯。” “聊什么呢?”陈妈妈笑眯眯地在他床边坐下,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好奇。 “没什么,就说她到家了。”他语气平淡,但耳尖却微微泛红。 陈妈妈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那小姑娘挺喜欢你的。” 小伙子听后,无奈的看了母亲一眼:“妈,我们昨天才认识的。” “你是昨天才认识人家,”陈妈妈意味深长地说:“但人家可不是昨天认识的你哦。” 话音一落,陈明哲手指一顿:“什么意思?” “你呀,”陈妈妈摇摇头:“从小到大都这么迟钝,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分明是认识很久了。” “她说是我的读者。”他低声说道。 “这不就对了,昨天你的小说平台不是在那个商场举办了作者的线下见面会吗?” 她边说,边有点心疼的捧上了儿子的脸:“你找个理由推辞了,临时就说不去了,但你的书粉不知道呀。” 闻言,陈明哲微微一怔,母亲的话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妈......您想太多了。” “我哪里想多啦?”陈妈妈笑着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呀,就是太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了。” 她坐回床边,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调侃:“那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就跟当年我看你爸一样,闪闪发光。”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小伙子望着那些跳动的光斑,突然想起方临珊提起他小说情节时熟稔的语气,还有她包里那本限量签名版的书...... “昨天见面会取消的事,我是忘在粉丝群里说了。”他低声喃喃道。 “这不就对啦!”陈妈妈一拍手:“人家肯定是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兴冲冲跑去见面会,结果发现你没来,失望得不得了呢。” 话音一落,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画面——那个叫方临珊的女孩儿,穿着精致的裙子,抱着一摞书在会场左顾右盼,却始终等不到想见的人...... “后来在商场遇见你,她得多惊喜啊。”陈妈妈继续添油加醋:“结果你倒好,直接从电梯上摔下来,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够呛。” 瞧瞧,小伙子被母亲说得越发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还停留在和方临珊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她发来的小猫打滚表情包。 “您别瞎猜了,”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能就是个巧合......” “巧合?”陈妈妈神秘地眨眨眼:“那她怎么知道你最喜欢草莓蛋糕?这个连我都不知道。” 下一秒,他顿时语塞。 确实,这个秘密他从未告诉任何人。每次写作到深夜,他都会悄悄点一份草莓蛋糕外卖,连包装盒都会仔细处理掉。 但他粉丝是知道的,因为有时候半夜改稿,他会在粉丝群里发发牢骚,会说句什么吃着草莓蛋糕改稿,累的要死之类的话。 “要我说啊,”陈妈妈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重大秘密:“这姑娘指不定在见你之前,早就把你写过的每句话都背下来了,发的每一句牢骚都记在本子上了。” “妈!”。 “好好好,不说了。”陈妈妈笑着站起身,临走前又忍不住补充:“不过儿子,妈是过来人,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分明是已经在心里和你谈过八百回恋爱了。” 随后,房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重归安静。陈明哲拿起手机,看着方临珊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周末见哦!我已经在想要穿什么衣服啦~(≧?≦)?」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许久,终于回复:「不用太正式,家里很随便。」 发完又觉得太生硬,赶紧补了一句:「我妈做的红烧排骨确实很好吃。」 几乎是瞬间,聊天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我更要好好打扮啦!第一次去喜欢的人家里,当然要重视!」 陈明哲盯着“喜欢的人”四个字,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反扣在床头,却听到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看: 「对了,你喜欢女孩子穿裙子还是裤子呀?」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 这次,他深吸一口气,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 突然意识到,母亲说的可能是对的——这个叫方临珊的女孩,或许真的在见到他之前,就已经在心里和他谈过很多次恋爱了。 而这个认知,竟然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甜蜜。 第489章 庆祝认识我的第六天 周末很快就到了。 方临珊站在陈明哲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发梢微微卷曲,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甜美。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透过侧面的透明窗口,能看到里面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蛋糕。 门很快被打开,陈妈妈系着围裙,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哎呀,方小姐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方临珊甜甜地打招呼,把蛋糕盒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带来的草莓蛋糕,希望您喜欢。” “太客气了!”陈妈妈接过蛋糕,朝屋里喊道:“明哲,方小姐来了!” 客厅里,陈明哲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声,抬起头来。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方临珊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站在玄关处,冲他眨了眨眼,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 那一瞬间,他莫名觉得胸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打扰啦。”方临珊轻快地走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伤口还疼吗?” “没事了。”陈明哲合上书,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蛋糕盒上,开玩笑似的说道:“怎么这么大一块蛋糕,是庆祝什么的?” “庆祝你认识我的第六天。”小妞儿说着,就坐到了他身边,把蛋糕放在了茶几上。 话音未落,青年愣了一下,看着她熟练地拆开蛋糕盒,将六根彩色蜡烛插在蛋糕边缘,然后掏出打火机一一点燃。 “用这么正式的庆祝吗?” 小姑娘抬起头,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是跳动的星辰:“我都认识你好多年了,你才认识我第六天,还不得好好庆祝庆祝啊!” “噗——”一旁的白熙颜刚喝进嘴的果汁差点喷出来:“这是什么奇怪的纪念日?” 方临珊不以为意,反而认真地说道:“我们周一第一次在商场见面,今天刚好是第六天。”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不,陈明哲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小姑娘佯装生气地鼓起脸颊:“这可是很重要的日子!” “没、没什么......”小伙子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就是觉得......很特别。” 特别到,他活了二十六年,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开心。 “来来来,许个愿吧。”方临珊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许什么愿?”他哭笑不得:“又不是过生日。” “就许......”小姑娘眼睛转了转:“希望你认识我的第六年还有比这更大的一块蛋糕吃。” 天知道,她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仿佛他们的相识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明哲望着烛光后面她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方临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映照下像是融化的蜜糖。 “许了什么愿?”她小声的问道。 青年轻轻摇头:“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小气。”方临珊撇撇嘴,但还是笑着把蛋糕刀递给了他:“寿星切蛋糕!” “我不是寿星......” “今天你是!”她坚持道:“第六天先生!” 话音一落,他无奈地接过刀,在蛋糕上切下第一刀。奶油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草莓的清新混合其中,让人食指大动。 “哥,你居然真的配合她胡闹。”白熙颜在一旁吐槽,但还是凑近接过一块蛋糕。 陈妈妈笑呵呵地看着年轻人互动,突然说道:“方小姐,以后你就经常来,反正明哲也不爱出门,你有空就过来陪他。” 小妞儿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好啊,阿姨!我每周都可以来!”她转头看向陈明哲,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只要某人不嫌我烦~” 陈明哲正往嘴里送草莓的动作一顿,耳尖微微泛红:“我......” “他敢嫌弃!”陈妈妈立刻护短似的拍拍方临珊的手:“这小子整天闷在房间里写稿,都快发霉了,你来了正好带他出去透透气。” 白熙颜一听,叼着叉子,含糊不清地插嘴:“妈,你这是要把我哥打包送人吗?” “吃你的蛋糕!”陈妈妈笑骂着往女儿嘴里又塞了块草莓。 临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偷偷瞄了眼身旁的陈明哲,发现他正盯着蛋糕出神:“在想什么?”她小声问道。 闻言,他瞬间回过了神,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他顿了顿:“第一次有人为我庆祝这么奇怪的日子。” 小姐姐听后,心头一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喜欢吗?” “你很喜欢是吗?” “嗯,很喜欢,”瞧瞧,这小姑娘越说,笑容越灿烂:“从好多年前我过生日的时候,就会幻想是你陪我过......那时候你还没火,第一本书扑的一塌糊涂,主页就我一个粉丝。” 下一秒,陈明哲手中的叉子“叮”的一声掉在盘子上,他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方临珊:“我第一次连载小说的时候,你才多大?” 方临珊正咬着吸管喝果汁,犹豫了一会儿才回了句:“十三岁。” 没错,这个空间里的她,在意识融合之前就已经看过陈明哲的小说了。 只是那时候小,看的很单纯,跟源空间意识融合了以后,才越来越想入非非了。 “停吧,方小姐,我未成年还在这儿呢,你等等在表白吧。”这句话是白熙颜含着一口蛋糕说的,说完还翻了一个大白眼。 “哎,你这丫头,关你什么事儿啊?净在这儿捣乱,跟我去做饭.......”陈母一边叨叨着,一边拉着自己的女儿,去往了厨房。 留给了这一对年轻人,清静的一番天地,怎么着,只要她儿子能开心,‘成人之美’的事情,她愿意做。 第490章 方临珊,你总是把我当白痴唬,对吧? 就这样,一晃大半年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足够让一个陌生人变成生活里最熟悉的存在。 方临珊站在陈明哲家门前,熟练地按下门铃。半年多来的每个周末,她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带着新鲜出炉的甜点、刚上市的小说,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见他的心情。 门很快被打开,陈妈妈一如既往地热情:“珊珊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阿姨好!”方临珊笑着递过手里的纸袋:“刚出炉的栗子蛋糕,还热着呢。” 陈妈妈接过袋子,眼中满是慈爱:“明哲在房间里,今天一早就关在里面写稿,连午饭都没出来吃。” 方临珊脚步一顿:“在......卧室?” “是啊,”陈妈妈朝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努努嘴:“你去看看他吧,别是又写稿写到忘记吃饭了。” 闻言,方临珊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半年了,她进过陈家的厨房、客厅、书房,甚至阳台的花架她都帮忙整理过,唯独那间卧室——他的私人领地,她从未踏足。 “阿姨,这不太好吧......”她小声说道:“他从来没让我进去过。” 陈妈妈了然地拍拍她的肩:“傻孩子,你猜这半年来,他是为谁每周都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见方临珊瞪大眼睛,她笑着解释:“每次你来之前,他都会把房间打扫的一遍,而且是自己打扫,从不让我们帮忙。” 听了这些话的小姑娘,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 犹豫再三,她还是轻轻走到那扇深褐色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阿哲?我进来咯。”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提高声音:“我推门啦?” 依然很安静。 此刻,小妞儿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出来——是陈明哲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房间比她想象中整洁得多,原木色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还亮着,旁边堆着几本翻开的参考书。 单人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窗边轮椅上的身影——陈明哲歪着头,眼镜滑到了鼻尖,手里还虚握着钢笔,显然是在写作时不小心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方临珊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这样毫无防备的陈明哲,在这个空间里,她还是第一次见。 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软软地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小男孩儿一样。 他的呼吸很轻,嘴角还沾着一点墨水渍——大概是思考时无意识咬笔头留下的。 方临珊一看,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取下他手中的钢笔,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他移到床上睡。 “得罪啦......”她小心翼翼的帮他摘下眼镜,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扶住他的后背。 陈明哲比看起来要轻得多。 小姐姐缓缓地将他抱起,生怕惊醒了他。 可就在她弯腰准备把人放到床上时,突然察觉到怀里的人肌肉微微绷紧—— 原来他根本没睡着。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僵住了,低头看去,怀里的人眼睫慢慢颤动,但呼吸依然平稳,仿佛真的是在熟睡。 见状,小姑娘的耳尖一下子烧了起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在门口时,陈妈妈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但现在骑虎难下了呀,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搬运”工作,就这么缓缓的把他放在了床上。 要起身时,一缕头发不听话地垂了下来,扫过他的脸颊。 她下意识地伸手拨开,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微凉的皮肤。 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陈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装睡是吧......”方临珊眯起眼睛,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她故意凑近他的耳边,用气音说:“阿哲,你再不醒,我就要亲你咯~” 陈明哲的眼皮猛的一跳。 方临珊憋着笑,继续火上浇油:“三、二......” “一”还没数完,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青年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哪有半点睡意:“方临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被抓包的方临珊不但不慌,反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谁让某人在门口就听到我来了,还装睡骗人。” 话音未落,他松开她的手腕,不自在地咬了咬嘴唇:“我只是在构思剧情。” “构思到睡着?”小妞儿指了指他嘴角的墨水渍:“还咬笔头?” 陈明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习惯暴露了,耳根顿时红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用手背去擦,方临珊却快他一步,用拇指轻轻抹去了那点墨迹。 两人的距离突然变得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轻微颤动。 阳光透过纱帘的缝隙,在青年的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粉,而小姑娘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怎么会有那么大力气呢,一下就能把我抱起来。” 她闻言,没有立即回答,收回替他擦拭墨渍的手,歪着头故作沉思状:“大概是爱情的力量吧。”她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方临珊,”他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全名:“你总想把我当白痴唬,对吧?” “那要不然怎么说嘛~”小妞儿拖长音调,索性在床沿坐下,双手撑在身后晃着腿:“说了你又不信,本来我就是力气大呀,十二岁就能扛一袋米上六楼了。” 青年闻言,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袋米二十公斤,六层楼高度约十六米,一个十二岁女孩的肌肉力量根本......” “看吧看吧!”她夸张的挥舞双手:“又开始了!每次我说实话你就要用你那颗聪明过头的脑袋分析一通。” 说着,委屈巴巴的表情都挤了出来:“要不,你把我抓起来送到科研部去,让他们把我当UFo研究?切片也行,抽血也行,看看我是不是外星人?” 她话一出来,陈明哲微微的叹了口气,声音都是无力的:“好吧,随便拉。” ...... 第491章 坐轮椅的原因 方临珊站在陈明哲的书桌前,目光被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牢牢吸引。照片里,年幼的陈明哲骑在一个高大男人的肩膀上,笑得阳光灿烂。 背景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定格了最纯粹的快乐。 最让方临珊震惊的是——照片里的小男孩,双腿健全,看起来有力有肌肉,。 “那是五岁生日那天拍的,我爸爸很厉害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嘿嘿......” 陈明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方临珊猛的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驱着轮椅来到她身后。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照片上,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故事。 “你......”方临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想问我为什么现在坐轮椅?”小伙子轻笑一声,伸手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抚过相框边缘:“就是拍完这张照片后,回家的路上,我们出了车祸。”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爸为了护住我,自己撞上了挡风玻璃。我活下来了,但脊椎神经受损,膝盖以下没了知觉。”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方临珊感觉喉咙发紧,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她曾在其他时空见过各种身世,各种经历的陈明哲,却从未想过在这个时空,他的残疾背后藏着这样的伤痛。 “那......阿姨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妈当时在后排,只受了轻伤。”他将照片放回原处:“后来她带着我改嫁了,就是熙颜的爸爸。” “白爸爸对我很好,他从不把我当累赘,还特意把家里所有门槛都拆了,就为了方便我活动。”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柔和了些:“三年前,他心脏病发作去世的时候,颜颜哭晕过去好几次。” 方临珊突然想起什么:“所以你小说里那个为了救儿子牺牲的父亲角色......” “嗯,原型就是我爸。”青年驱动轮椅,来到窗前,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我所有的故事里,都会有一个为家人付出一切的父亲,算是我用自己的方式纪念我爸了。” “你爸爸会很欣慰的,因为他儿子很优秀。”小姐姐轻声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优秀到连走路都不会啊。”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苍白的指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轮椅的金属扶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无言的讽刺。 “坐轮椅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她边说,边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透明感,像是融化的蜜糖。 青年一听无奈的笑笑,转动轮椅,背对着窗户。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单薄:“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好大一会儿,方临珊才又问了一句:“你那天是去商场参加文学节的作者见面会吗?” “不是......”陈明哲转过身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那天的见面会我是临时决定不去的,也忘了在粉丝群里说。” 小姑娘歪着头,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呢?” “但我作为读者,去见了我喜欢的作者......”他声音渐低,像是在斟酌措辞。 方临珊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见完以后就认识我了是吧?所以也没白去呀!” 陈明哲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无奈地摇摇头:“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巧合说成命中注定。” 话音一落,她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那你说,如果不是命中注定,为什么偏偏是我接住了你?” “停。”小伙子抬手打断她,耳尖微微泛红:“你这套歪理我已经听大半年了。” “可你从来没反驳成功过呀~”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一听这句话,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那天,你真的是去线下活动见我的?” 小姐姐闻言,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是去碰碰运气,因为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线下活动,但事实证明,我运气还不错啊。” 随后,陈明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看着阳光中的那个笑容,都觉得有点不太真实:“半年了,我就没看到过你不开心的时候,总是先想到好的一面。” “那要不然呢?”她歪着头,发梢扫过他肩膀。 “你有过不开心的时候吗?都是因为什么事情呀?” 小妞儿一听,笑容在阳光下舒展开来,如同初绽的蔷薇般明媚动人。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精致的脸庞上跳跃流转,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她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边,连带着坐在轮椅上的陈明哲也被笼罩在这温暖的光辉中。 那一刻,她就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用最纯净的笑容融化了所有阴霾。 “有时候去网文作者的线下见面会,没见到你的时候就很不开心。” “不开心还笑成这样?” “因为那是之前呀!”方临珊突然凑近,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发梢扫过他的脸颊。 “我现在可是苦尽甘来,不仅见到了偶像,还在偶像的卧室里坐着呢~” 说着,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书桌上散落的稿纸,最后落回陈明哲脸上:“这可是多少粉丝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青年微微一愣,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热,下意识推了推眼镜:“你......” “还更别说我都知道偶像的坏习惯了——写不出剧情的时候就咬笔头,也不怕中毒。” 语落,便不由分说的推着他出了卧室,来到了餐厅区和大家一起吃饭...... 第492章 逃避的陈明哲 晚饭后,陈妈妈拉着方临珊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厨房里传来洗碗机运转的嗡嗡声,而陈明哲已经回到房间继续赶稿了。 “珊珊。”陈妈妈轻叹一声,目光温柔地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你......你你要是真喜欢明哲,就跟他说一下。” “啊?......”很显然,这小妞儿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哲是真的很懂事。” 闻言,方临珊捧着茶杯,微微一笑:“嗯,阿姨,他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陈妈妈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渐渐飘远:“你可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这个家全靠明哲的稿费撑着。” 窗外的夜色渐深,路灯的光晕透过纱帘,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陈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他继父有严重的心脏病,每个月药费就要好几千。颜颜更不幸,遗传了她爸爸的先天性心脏病,十岁那年做了第一次大手术......” 陈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明哲才刚上大学,白天上课,晚上写稿到凌晨,就为了凑齐手术费。” 小姐姐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后来他继父去世,家里的担子就更重了。”陈妈妈抹了抹眼角:“这孩子从来不跟我说苦,每次交医药费都是默默转账。就连这房子......” 她环顾四周:“也是他用第一笔版权费买的,说是要让我们母女俩住得舒服些。” 临珊一听,这才注意到,房子虽然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用心——无障碍设计的宽敞走廊,特意降低的厨房操作台,甚至连门槛都被细心拆除。 这些她曾经以为是陈家原本就有的设计,可原来都是陈明哲后来特意改造的。 毕竟,他自己方便了,不仅不用麻烦家人,或许,家里忙了,他还能帮上一点。 “最让我心疼的是,”陈妈妈压低声音:“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颜颜去年做第二次手术时,他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就为了赶进度赚稿费。” 夜风轻轻掀起窗帘一角,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陈明哲的房门。 从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依然亮着,她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微蹙着眉,眼镜滑到鼻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偶尔停下来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从他爸离开以后,他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在心里闷着,所以,我就希望他能有个真正交心的人,敞开心扉,说说心里话。” 这话一落,方临珊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没有听错,陈妈妈确实是在鼓励她早点表白。 下一秒,小妞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耳尖瞬间烧了起来:“阿姨......” 陈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角的细纹里盛满了温柔:“阿姨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真心喜欢明哲。” 她朝儿子的房间努了努嘴:“那孩子看着冷淡,其实比谁都重感情。这些年为了这个家,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我是怕认识的时间太短,直说的话,会把他吓跑。” “怎么会呀......”陈母刚想开口,书房突然传来轮椅转动的声响。两人默契地止住话题,看见陈明哲驱着轮椅出现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 “妈,你们在聊什么?”他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方临珊通红的耳根上。 临珊都愣了一下,耳尖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在聊你小时候的糗事呢。”陈妈妈面不改色地笑着,顺手将茶几上的相册翻到其中一页:“正说到你六岁那年,非要把草莓酱抹在......” “妈!”青年闻言,轮椅猛的往前滑了半步:“我突然想起来,截稿日期要到了。”他一把抓住方临珊的手腕:“你来帮我看看这段剧情。” 随后,小姑娘踉踉跄跄的被他拽进书房,听见身后陈妈妈带着笑意的叮嘱:“别熬太晚啊。”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陈明哲立刻松开了手。轮椅灵活地转了个圈儿,停在落地窗前。 月光透过纱帘,在他清瘦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边。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方临珊盯着自己方才被他拽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微微发烫的触感。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实话实说:“阿姨说......你总把心事闷着。” 陈明哲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窗外树影婆娑,将斑驳的光影投在他挺直的脊背上。 “她还说......”她鼓起勇气向前两步:“希望你能有个说心里话的人。” 话音一落,轮椅突然转了过来,陈明哲的眼睛在台灯暖光下显得落寞无神。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声响。 “呵呵......”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快:“我妈每天就会瞎担心我,你都不用往心里去的。” 方临珊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发梢扫过他的膝盖:“阿哲,其实我......”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小伙子突然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躲:“对了,你上次说的那本书......” “不是,我想说的是......”她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电脑好像又卡了。”他猛的转动轮椅,金属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帮我看看......” “阿哲!”方临珊一把按住轮椅扶手,力道大得让轮椅突然停住。两人因为这个惯性差点撞在一起,鼻尖几乎相触。 陈明哲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他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我得更新小说了。” 这一刻,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一片梧桐叶轻轻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493章 原来没有她在的日子,连时间都变得如此漫长 又是一个周末,方临珊站在陈明哲家门前,手里攥着一封精心准备的信,心里有担忧,更有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是陈妈妈开的门,一见她就笑了:“珊珊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发梢微微卷曲,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柔。 她有些紧张地捏了捏信封:“阿姨,我......我今天想跟阿哲说点事。” 陈妈妈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在自己房间。” 小妞儿闻言,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陈明哲低沉的声音。 推开门时,她看见他正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轮廓格外清晰。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有事?” “嗯。”方临珊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将信递过去:“这个......给你。” 陈明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没有接:“什么东西?” “是.......”她咬了咬下唇:“是我写给你的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青年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又慢慢移开:“我不想看。” “你必须看。”这一次小妞儿一步也没退让,说话强势的要命。 “看了,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她的心脏。 “你说的对,看完就不用做朋友了。”说出这句话时,小姐姐脸都气绿了,但她硬是厚着脸皮说出了下半句:“做情侣......” “方临珊。”他打断她,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有些事,不说破比较好。” “有些事不说,它也得破。”语落,就把那封信直接递到了他面前:“所以我劝你面对现实。” 小伙子闻言,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那封淡蓝色的信就摆在眼前,可他却没有半点勇气打开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轮椅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下一秒,小姑娘直接单膝跪地与他平视,强势地把信塞进他手里:“阿哲,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呢?” 信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青年低头看着淡蓝色的信封,眼眶都红了,心口闷的发疼,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沙粒正在胸腔里流动。 “方临珊,”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把自己搞得这么廉价。”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她的胸口,连跪在地上的膝盖都突然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晃了晃,却倔强地没有倒下。 “廉价?”她声音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喜欢你就是廉价?” “对。”陈明哲转动轮椅后退,金属轮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跪在地上求一个残废爱你?”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在小姐姐惨白的脸上。她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以为这是什么浪漫小说吗?”他继续往她心口上捅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现实是,你都得不到一个能够站起来抱你的爱人。” “我不在乎!”小姑娘说着,猛的起身,眼泪夺眶而出。 “但我在乎!”青年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嘶哑得可怕:“我他妈在乎!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更不想配合你的一时冲动。” 就这样,房间里回荡着他失控的怒吼,震得书桌上的相框都在微微颤动。 那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里,年幼的他站在父亲身边,双腿健全。 方临珊见状,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一颗颗砸在地板上。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却被他猛的躲开。 “你走吧。”陈明哲低着头,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拿着你的信,赶快走。” 临珊站在原地没动,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他攥着轮椅扶手的手在剧烈发抖,看见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看见一滴水珠砸在他自己的膝盖上——原来他也在哭。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走。”说着,弯腰捡起那封被揉皱的信,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陈明哲,你知道吗?真正廉价的是你的自尊。”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因为它让你连接受爱的勇气都没有。” 随后,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比任何巨响都更让人心碎。 青年呆坐在轮椅上,看着地上那滴未干的水渍——不知是她的泪,还是他的。 此刻的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回神。 后来的一连几天,陈明哲的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手机不再有那个熟悉的提示音,聊天窗口永远停留在她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 每天清晨醒来,他都会下意识看向手机,却再也没有收到过“早安”的表情包。 路过商场那家甜品店时,玻璃橱窗里摆着的草莓蛋糕让他脚步一顿——以前每个周末,方临珊都会准时买来送到他家。 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陈妈妈担忧的目光追随着他,却什么也没问。 连白熙颜都变得安静许多,不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 那个女孩儿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她翻看过的那几本小说,证明她确实存在过。 这会儿的小伙子,缓缓驱动轮椅来到书架前,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排她最爱翻阅的书脊上。 指尖划过精装书冰冷的封皮,立刻在积灰的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见状,他慌忙的收回手指,看着指腹上那层薄薄的灰尘,突然意识到——原来没有她在的日子,连时间都变得如此漫长。 第494章 酒精过敏的方临珊 方临珊消失的第四天, 陈明哲盯着手机屏幕,她的聊天窗口依然停留在那天——最后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消息,他至今没敢点开。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此刻的他,坐在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看过的一本小说。 突然,手机铃声刺破了寂静。 陈明哲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陈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音,语气稍稍有些急促。 “我是。” “我是方临珊的同事。”对方语气有些担忧:“她已经四天没来上班了,也没请假,我们还联系不上她。” 青年一听,手指猛的攥紧轮椅扶手,:“她最后一天上班是什么时候啊?” “上周五吧,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开开心心的说周末要办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今天都又周四了,她也没来上班。” 下一秒,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呼吸一滞。 “我们翻她的办公桌,发现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你的电话,所以......” “那行,谢谢阿,我现在就去她家看看她。” 于是,放下电话后的半小时,陈明哲的轮椅停在了方临珊的公寓门前。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衬衫的袖口已经被打湿,但他也顾不上这些,抬手按了几次门铃,无人应答。 “方临珊!”他用力拍门,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开门!” 依旧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脑海里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性——她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真的再也不想见他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门锁上——电子密码锁。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输入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滴——” 门锁应声而开。 陈明哲怔了一秒,随即猛的推开门—— 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紧闭,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有的已经打翻,酒液在地板上干涸成深色的痕迹。 “方临珊?!”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推动轮椅往里走。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床上的身影让他心脏一疼。 那小妞儿蜷缩在被子里,手里紧紧的攥着一罐没喝完的啤酒。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红疹,有些地方已经被她抓破,渗出淡淡的血痕。 “方临珊!”陈明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手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似乎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阿哲?”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看着他委屈巴巴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喜欢你怎么了,怎么就一时冲动了,哪儿一时冲动了,你他妈的,我三年前就喜欢你了。”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握着的那半罐啤酒一饮而尽。 陈明哲伸手去夺,可手指刚碰到啤酒罐,方临珊就猛的往后一缩,罐口撞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混着眼泪一起滚落。 “滚蛋。”她声音嘶哑,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喝死我就没人烦你了,多好呀。” 青年一听,指尖悬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酒精过敏的红疹在冷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的脖颈、手臂,甚至锁骨处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有几处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抓破,渗出细小的血珠。 “给我......”他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不能再喝了,会死的。” 但方临珊就像没听见一样,醉醺醺地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液体在里面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的眼神涣散,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喜欢你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就喜欢你,非喜欢不可。” 这话一落,陈明哲的手彻底僵在半空。 月光静静地笼罩着她,睫毛上的泪珠在光线下闪烁,嘴唇因为酒精过敏而微微肿胀,整个人狼狈又脆弱。 可偏偏就是这样狼狈的她,却固执地攥着那半罐啤酒,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见他不来抢了,仰头,又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喉间发出细微的吞咽声。酒液从嘴角溢出,滑过下巴,滴落在她凌乱的衣领上。 “临珊!”小伙子终于回过了神,一把夺过空掉的啤酒罐,金属罐身在他掌心被捏得变形。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哽咽:“对不起,临珊对不起,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但他的话都没说完,怀里的人突然一沉,瘫软的像是没有了骨头一样。 陈明哲浑身一僵,低头看去,发现她的脸色已经由潮红转为苍白,嘴唇甚至隐隐泛着青紫。 “临珊?方临珊!”他拍打着她的脸颊,触手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的眼皮沉重地颤了颤,却没能睁开,只是含糊地呢喃了一句:“我就是喜欢你,非喜欢不可。” 话音一落,他的血液几乎凝固,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急救电话:“......酒精过敏,呼吸困难,地址是......” 挂断电话后,他死死的抱住她,目光无意识地抚过她滚烫的额头、汗湿的发梢,最后落在她布满红疹的手臂上。 天知道,那些红疹,刺得他眼睛生疼,让他瞬间想起了她曾经活力满满的样子,想起她每次来他家时灿烂的笑容,想起她固执地塞给他的那封信...... 而现在,她躺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方临珊我求你了,你别睡,别睡,别睡啊。”他贴在她耳边,声音抖得不成调儿:“你的信呢?我看......我看......那是写给我的,我看,我真的看......你给我看,别睡啊,别睡。 ” 这么说着,眼泪都止不住了,一颗颗的砸在她脸颊上,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而近...... 第495章 心疼方临珊的陈明哲 陈明哲的轮椅停在IcU病房外,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像是要把所有隐藏的情绪都照得无所遁形。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地钻进鼻腔,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冰冷气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一把小锤在不停地敲打神经。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耳朵捕捉着里面传来的每一点动静——仪器的滴答声、医护人员的低声交谈、甚至是病床轮子滚过地面的轻响。 终于,医生推门走了出来,白大褂的袖口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青年猛地直起身子,轮椅因为突然的动作微微后滑,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她怎么样?”他的喉咙发紧,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面容,用职业性的平静口吻说道:“幸亏送来得及时。” 这句话让陈明哲的呼吸稍稍顺畅了些,但大夫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脏狠狠揪紧:“再晚半小时,血液酒精浓度就足以致命了。” 他闻言,胸口猛地疼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钝器重重击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膝盖,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现在做了血液净化,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翻动着病历本,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患者有严重的酒精过敏史,这次又过量饮酒,导致全身性荨麻疹合并喉头水肿,差点窒息。” 医生的声音在小伙子耳中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化作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透过门上狭小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闪烁的监护仪发出的蓝光,和各种管线连接着的、躺在病床上的瘦小身影。 “她什么时候......能醒啊?”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一样干涩疼痛。 “要看她的代谢情况。”医生叹了口气,将病历本合上:“家属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小伙子一听,机械地点点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他的视线像是被黏在了病房里那个苍白的身影上——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被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额头上未消退的红疹。 可她曾经是那么的鲜活,带着灿烂的笑容闯进他的世界,现在却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只能靠仪器维持生命。 轮椅的金属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手心渗出冰凉的汗水,脑海里不断闪回昨晚的画面:她全身红肿,颤抖着缩在被子里。 正在这时,一位护士匆匆走来,递来一叠厚厚的单据:“家属需要签一下字。” 人家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陈明哲耳边。 他伸手接过,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稳。 签字栏上歪歪扭扭的名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沉重的负罪感。 就这样,走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本该万籁俱寂,但医院永远灯火通明。 青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窗外,天色依然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固执地亮着,像是谁不肯熄灭的希望。 直到他鼓起勇气,展开了那封被方临珊藏在枕头底下的信—— 亲爱的阿哲: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终于鼓起勇气跟你表白了,嘿嘿...... 第一次知道你,是在我十三岁的生日那天,我爸说我长大了,于是送了我一部手机。 因为那时候,同学们都会讨论小说漫画之类的。所以我随手就下载了一个看小说的软件,想要紧跟他们的步伐。 之所以会注意到你,是因为你那时候的头像很特别,居然是一张空白的A四纸。 点进主页一看,竟还是个新人作者,没有一个粉丝,只有一本六万字的小说。 但你知道吗,再之后的日子里,你那六万字,我反反复复的看了几十遍,把一个少年对父亲的思念,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 十五岁,我偷偷注册了微博,搜到了你的账号,但是你那个账号没有一次动态更新,半个月后就注销了。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做了件大胆的事——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了你曾经提过的那家咖啡馆。 点了一杯美式(因为你总在粉丝群里说写稿时要喝这个),坐在角落的位置,想象你也许曾经就在这里构思故事。 店员问我等人吗?我说:“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后来,你的书真的出版了,我也选择在书店工作,总觉得这份工作会离你近一点。 签售会那天,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却发现,原来你并没有到现场,现场只是在卖你已经签好名字的书。 但命运真的很有意思,它偏偏让我们在那样狼狈的情况下相遇——而且还用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方式。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喜欢的从来不只是你写的书,更是那个在签售会取消时会给读者退票的你,是那个明明很温柔却总假装冷漠的你。 阿哲,你知道吗?我做过最奢侈的梦,就是幻想有一天能成为你的“方小姐”。不是读者,不是粉丝,而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人。 现在,这个梦我想让它成真。 —— 你的粉丝方临珊 (附:信封里有两游乐场的门票,如果你不来,我就自己坐旋转木马,在最高处对着天空喊“陈明哲是大笨蛋”!) 青年的指尖微微发抖,信纸在苍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米黄。那些字迹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他筑起的所有防线。 “十三岁、咖啡馆、签售会、连他的第一本书,她都看过......” 原来,是自己陪着她长大的呀! 游乐场的票根从信封里滑落,他弯腰去捡,轮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病房里,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而他的世界,已经在这几百个字里天翻地覆。 第496章 说好了,不能反悔哦 方临珊在IcU观察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清晨,医生才终于宣布她脱离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监护仪的警报声不再尖锐刺耳,取而代之的是平稳规律的“滴滴”声。 护士们轻声交谈着撤除部分仪器,将她的病床缓缓推出重症监护室。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而陈明哲也在走廊里坐了整整一晚上。 轮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发烫,金属表面甚至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痕。 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这一夜,他听着医护人员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听着各种仪器发出的不同声响,听着时钟滴答走过的每一秒。 有好几次,他几乎要冲进去看她一眼,但最终都停在了IcU的门前。 他害怕——害怕看到她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害怕看到她因为过敏而布满红疹的皮肤,更害怕看到她醒来时失望的眼神。 直到陈妈妈匆匆赶到医院,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一眼就看到儿子憔悴的样子——眼下的青黑,干裂的嘴唇,还有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明哲......”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坚定:“去看看她吧。” 闻言,陈明哲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妈,我......”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你爱她,对吗?”陈妈妈直接打断了他的犹豫。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突然推开了小伙子紧闭的心门。他的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重物击中,闷痛得说不出话来。 “去吧。”陈妈妈推了推他的轮椅,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别让她等太久。” 于是,他终于进入了那间病房,轮椅撵过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临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颧骨处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手臂和脖颈上还残留着未消退的红疹,像是被晚霞染红的云朵。 氧气面罩已经摘掉了,但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血管。 青年的轮椅停在床边,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睡颜——她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细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因为过敏还有些肿胀,干裂处涂着透明的药膏。 他伸手,指尖悬在半空,想碰碰她的脸,却又不敢落下。 阳光照在他的手上,将影子投在她的脸颊上,像是一个未完成的触碰。 就在这时,方临珊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轻轻抓挠着手臂上的红疹,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别抓......”陈明哲立刻握住她的手腕,声音轻得像叹息:“会留疤的。” 他的掌心贴着她微烫的皮肤,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这触感让他想起那天在商场,她也是这样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坠落的边缘拉回来。 小妞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在他脸上。 她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蜜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痒。” 这个简单的音节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青年的心脏。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忍一忍,好不好。”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拧开盖子时手指微微发抖。乳白色的药膏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他用指腹蘸取少许,小心翼翼地涂在她泛红的皮肤上。 触碰的一刹那,方临珊轻轻的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药膏的凉意确实缓解了瘙痒,但她还是无意识地想去抓。陈明哲见状,干脆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让她乱动。 “忍一下,再忍一下。”他轻声的哄着,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很快就好了。”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方临珊的眼眶突然红了。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角。 “你不生我的气了?”她怯怯的问道,声音还带着病中的虚弱。 青年一听,喉咙发堵,呼吸都有点变粗了,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她微烫的体温:“对不起,对不起。” 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两人,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小姑娘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住他。 “阿哲......”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宁静:“游乐场的票......”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他打断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陪你坐旋转木马。” 下一秒,小姑娘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她的瞳孔在阳光下扩大,如同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星光。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笑容却明媚得让陈明哲心脏发烫。 “那说好了......”她小声说,手指紧紧攥着他的,力道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美梦:“不许反悔。” 话音一落,青年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他的嘴唇能感受到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能闻到她手腕处淡淡的药香。 “嗯,说好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病房的窗台上,将白色的窗帘染成温暖的淡金色。 微风轻轻拂过院中的梧桐树梢,叶片相互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一片半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轻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又缓缓飘落,最终落在窗台边缘,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它仿佛是一个温柔的见证者,静静地注视着病房里相握的双手。 见证了这场迟来的承诺,见证了那些年错过的时光,也见证了两个灵魂终于不再逃避的勇气...... 第497章 她是他的读者,他的意外,他生命中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 半夜两点多,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键盘敲击的轻响。 方临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在病床边的身影上。 陈明哲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速度快得几乎要起飞,偶尔停下来思考时,会无意识地咬一下笔头——那是她最熟悉的小动作。 刚开始,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月光混着走廊的夜灯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看着他皱眉思考的样子,看着他因为卡文而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偶尔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 “咱俩现在是啥关系呀?”她突然开口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闻声,陈明哲的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啪”地一声合上电脑,轮椅转了个圈儿面对她。 月光下,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醒了?”他干巴巴地问道,完全忽略了她的问题。 方临珊眨眨眼,故意拖长音调:“嗯——醒了,所以呢?咱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听了这句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飘向窗外,又飘回输液瓶,最后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就是不肯看她。 “看你表现。”好大一会儿,他终于憋出一句,声音闷闷的。 方临珊差点笑出声。她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输液管因为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伙子立刻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扶她,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我现在的表现怎么样?”小妞儿歪着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够格当你女朋友吗?” 青年一听,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他看着她——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头发因为睡姿而翘起几撮,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 “不及格,”他故意板着脸,声音却软得不像话:“病人就该好好休息。” 方临珊撇撇嘴,突然掀开被子一角:“那你要不要上来监督我休息?”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耳朵彻底红了,他瞪着她道:“方临珊!这是医院!” “我知道呀~”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所以只是让你坐在床边嘛,想什么呢?” 小伙子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动轮椅靠近了些。 方临珊立刻得寸进尺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钻进他的鼻腔。 “这样算表现好吗?”她小声的问着,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衣角。 陈明哲僵着身子不敢动,半晌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能转正了吗?” “看你明天的表现。” 她偷偷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陈明哲,你知不知道你特别难追?” “不知道。”他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追的。”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很傻是真的。”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偷笑这场笨拙的告白。 小姑娘满足地闭上眼睛,听着耳边他平稳的心跳声。突然,感觉额头上一凉——心上人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发现。 以至于,她嘴角扬了起来,却没有拆穿他。 因为她知道,对于这个习惯把心事藏在文字里的青年来说,这样的主动,已经是难得的坦诚了。 “阿哲。”她迷迷糊糊地喊他,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绵软,仿佛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好似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明天早上我想喝粥。”小姐姐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好啊。” “要像你小说情节里那样喂我。”她得寸进尺地补充道,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病房里亮晶晶的,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瞧瞧,青年一听,耳尖儿瞬间又红了:“看你表现。”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却藏不住笑意。 这一次,方临珊突然撑着身子坐起来,输液管因为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明哲立刻皱眉,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别乱动。” “行啊,但是你要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勺一勺味,还要吹凉,又温柔又浪漫又体贴的那种。” 这不,看着她固执的样子,小伙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还要擦嘴角吗?”他故意板着脸问,手指却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为心上人单独点亮了一盏灯:“要!”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随风轻轻摇曳。 小姑娘靠回枕头上,满足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 陈明哲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突然觉得,或许从她接住他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故事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她是他的读者,他的意外,他生命中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 而他,甘愿为她写下每一个老套却甜蜜的情节。 月光渐渐隐去,晨光悄悄爬上窗台。青年缓缓的合上电脑,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他低声说道:“明天给你熬粥。” 方临珊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像是听到了他的承诺。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淡青色的天幕被晨曦染成温柔的橘粉。 第一缕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像融化的蜜糖般流淌过城市的轮廓——掠过医院楼顶的金属栏杆,轻轻的落在病房的窗台上。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洁白的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陈明哲望着方临珊熟睡的侧脸,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睫毛,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 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那么的幸运。 第498章 你傻呀闺女,他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以后怎么照顾你? 清晨五点的厨房里,陈明哲盯着砂锅中翻滚的米粒,额前的碎发被蒸汽熏得微微潮湿。 他按照食谱将鸡胸肉切成细丝,指尖被烫得发红也顾不上。 保温桶里铺着枸杞和姜丝,这是他第三次调整配料比例——前两次熬的粥太稠,都被他悄悄倒掉了。 “这次应该可以了。”他自言自语地舀起一勺尝了尝,米香混合着鸡汤的鲜味在舌尖化开。 轮椅碾过厨房瓷砖时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还是浓重的夜色,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凌晨五点多的住院部走廊空荡荡的,陈明哲把保温桶放在腿上,转动轮椅的双手因为低烧而微微发抖。 护士站的夜班护士对他点头微笑——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看到这个坐轮椅的年轻人来送早餐了。 病房里,方临珊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看到他时眼睛都亮了:“今天是粥吗?” “才五点钟,这么早就不好好睡觉了。” “等你呀。”她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保温桶了。 “慢点。”陈明哲把轮椅停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掀开盖子时热气氤氲而上:“鸡丝粥,用的泰国香米。” 金属勺与桶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舀起一勺,学着小说里写的那样轻轻吹了吹。 阳光正好透过纱帘照在勺尖上,将米粒映得晶莹剔透。 “烫不烫?”他问得认真,像是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方临珊刚要张嘴,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珊珊!” 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急促如鼓点。陈明哲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回保温桶里,溅起的粥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他抬头看见一位戴着翡翠吊坠的女士站在床尾,那枚吊坠在晨光中泛着翡翠特有的玻璃光泽。 “爸?妈?”方临珊猛地坐直身子,输液架被她扯得剧烈晃动:“你们什么时候回国的?” 闻言,陈明哲的脊柱像被灌入了水泥。他无意识地抠紧了轮椅扶手,感觉到金属部件硌进掌心的疼痛。 “要不是小林告诉我,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方母快步走到床前,却在距离轮椅半米处突然刹住脚步。 陈明哲清晰地看到她的目光轨迹——从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到歪斜的脚踏板,最后定格在他僵硬的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这位是?”方父声音威严,每个音节都像经过精确校准。 “陈明哲。”他抢先开口,喉结滚动时牵扯到发炎的扁桃体,疼痛让他声音发紧。衬衫后面已经渗出冷汗,黏腻地贴在脊椎凹陷处。 可方临珊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对着父母说:“他是我男朋友。” 下一秒,陈明哲看见方母涂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微微睁大,翡翠吊坠随着倒吸气的动作剧烈晃动。 方父的目光在保温桶、女儿嘴角的粥渍和他搭在床沿的右手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找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伯父伯母好。”他机械地问候道,轮椅的脚踏板不知何时卡在了床脚,这个认知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父突然向前迈了一步。陈明哲条件反射地绷紧脊背,却见对方只是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修长的手指掀开盖子:“鸡丝粥?”方父挑了挑眉,鼻翼微动:“用的是泰国香米?” 闻言,小伙子瞬间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长辈的第一个问题会是关于粥:“是。” “火候不够。”方父把保温桶放回去,陶瓷与金属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香米要提前浸泡四个小时。” 但他还没来的及回话,方母就走到近前,突然抬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发烧了?”她皱着眉收回手,转向女儿时带着责备的口吻:“珊珊!你怎么能让病人照顾病人呢?” 话音未落,方临珊立刻紧张地探身,手掌贴上陈明哲的额头:“你发烧了怎么不吱声呢?” “要不先去找个医生,让他们帮忙开点退烧药吧!” “不用了伯母。”青年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只是有点感冒,我家里有感冒药,回去吃点就行了。”他说着,转动轮椅后退半步,巧妙地避开方临珊的手。 “那行,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来照顾珊珊就可以了。” 方母这句话一落,站在旁边的方父看了陈明哲一眼,表情掩饰的很好,但眼神五味杂陈的。 “好吧,伯父伯母我就先不打扰了,回头我再来看临珊。”语落,深深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恋人,驱动轮椅出了房门。 这不,陈明哲的轮椅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门关上的刹那,方母脸上强撑的微笑瞬间崩塌。 她将名贵手包重重掷在陪护椅上,翡翠吊坠在剧烈动作下晃出一道冷光。 “方临珊,你疯了吗?”方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般锐利:“一个残废?” 方临珊一听,猛地攥紧被单,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妈......他只是残疾,不是残废,请注意你的用词。” “你少在这跟我叭叭没用的,那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陈明哲只是残疾,不能走路,绝对不是废人......他有责任心,能赚钱,能照顾好妈妈和妹妹,你不能那么说他,我不允许。” “你......”一时之间,方母被女儿怼的不知道要说点啥了,只好转向了一直都没再说话的方父:“你到是说句话呀,哑巴拉,你闺女要跟一个坐轮椅的过一辈子,你也不管吗?” 话音一落,方父走到窗前,他解开西装扣子,但后颈暴起的青筋却出卖了情绪:“珊珊,你了解脊髓损伤意味着什么吗?终身复健?大小便失禁?性功能障碍?” “爸!”方临珊抓起枕头砸过去,被方父轻松接住:“他只是膝盖以下没知觉,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你傻呀闺女,他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以后怎么照顾你?你们要不要孩子?他怎么照顾家?”这句话是方母说的,说着,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方临珊闻言,立马笑了,她抓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桶,里面是已经凉透的鸡丝粥:“他凌晨五点起来给我熬粥时,你们还在悉尼喝香槟呢。” 下一秒,方母的翡翠耳坠突然静止不动,她看着女儿那张脸,突然意识到,这场抗争或许开始得比想象中更早...... 第499章 我怕伯父伯母再生气了,他们明显就是不接受我呀 方临珊站在陈明哲的公寓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叮咚——”门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陈明哲发来的那句简短的「烧退了,别担心。」 再之后,他便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她出院的消息都没回复。 此刻的她,咬了咬唇,从包里翻出备用钥匙——这还是陈明哲之前给她的,说是以防她哪天忘带门禁卡。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沉闷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和久未通风的潮湿感。 公寓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紧闭,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阿哲?”她轻声唤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水,旁边散落着几盒拆开的药片。 小姐姐走近一看,是退烧药和抗生素,药板上的铝箔已经抠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粒孤零零地卡在凹槽里。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钥匙。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临珊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画面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陈明哲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他单薄的胸膛和嶙峋的锁骨,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处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药渍。 方临珊的指尖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 “阿哲.......”小姑娘的声音哽咽,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不,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陈明哲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的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涣散了几秒才终于聚焦在她脸上,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回应:“.......你怎么来了?” “你烧没退为什么不告诉我?”方临珊的声音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颜颜和阿姨呢?怎么不在家?” 青年闻言,费力地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呼吸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变得急促:“熙颜也感冒了......她心脏不太好,架不住,住院了......我妈在陪她......”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像是耗尽了力气,微微喘息着。 “你还是回去吧,”他别过脸,声音低哑:“我都怕再传染给你。” “你傻呀!”方临珊又气又急,眼眶发热:“病的这么重,身边没一个人行吗?”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陈明哲的皮肤滚烫,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 此刻的他,无力地靠在床头,眼神黯淡:“你这么跑过来,我怕伯父伯母再生气了,他们明显就是不接受我呀。” 方临珊闻言,心里一软,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拇指轻轻抚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 “阿哲,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轻声说道。 陈明哲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方临珊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我爸妈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移民国外了,我只不过是没跟着去而已。”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能是我表姐告诉他们我生病了,所以他们就连夜赶回来了。”她继续解释道:“我有个哥哥也跟着他们去了悉尼,他们在那边开了家中餐厅。” 小伙子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方临珊捏了捏他的手指,柔声补充道:“那确实是悉尼最大的一家中餐厅,在华人社区也很有名,但绝对不是什么大企业,也不是什么大老板。” 她顿了顿,接着说:“只能说我爸、我妈、我哥哥,一家三口在国外靠自己生活的很惬意。” 听到这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怎么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你看到我妈带的翡翠了是吧?那是真的,”小妞儿说着,狡黠地眨眨眼:“但不是什么传家宝,是我爸攒了好几年钱才买的。” 这一刻的她,声音温柔下来:“他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我妈身上了,我哥只不过是给他打工而已。”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陈明哲望着她明亮的眼睛,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所以......那天是我误会了吗?” “当然是你误会了,难不成你还以为你钓了个富家女呀?” 陈明哲一听,脸都红了。他想起自己当时的退缩,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发烧时都不敢联系她的懦弱...... 方临珊瞧着他的小模样,突然凑近,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阿哲,我不是什么豪门大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承认,我爸妈只是普通人,他们的想法也都是随着世俗眼光的,但是我们可以努力呀,努力让他们接受我们呀。” 话音未落,小伙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阳光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像是某种温柔的加冕。 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起,轻轻拍打在玻璃上,又缓缓飘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散落的星辰,又像是命运终于将两颗星星连成了完整的星座。 小姑娘靠在恋人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突然觉得,原来最美好的爱情,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华丽的包装。 只要他们是真心的,那些看似坚固的隔阂终会消融。父母的反对、世俗的眼光,在真挚的感情面前都不过是暂时的考验...... 第500章 妈,他不是负担.. 方临珊刚推开出租屋的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母亲压抑已久的怒火。 “方临珊!”方母的声音几乎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你给我解释清楚!” 客厅里,方母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方临珊和陈明哲的合照—— 那是她偷偷保存在相册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母亲翻到了。 “妈......”方临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方母已经“啪”地一声把手机拍在了茶几上。 “我给你租这么好的房子,就是想让你在这过得舒服点!”方母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要把积压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不是让你去照顾一个残疾人的!” 小姐姐闻言,无奈的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妈,他不是......” “不是什么?”方母猛的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不是残疾人?不是坐轮椅的?不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多担心你?!我们把你留在国内,是希望你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不是让你年纪轻轻就给人当保姆的!” 闻言,方临珊的眼眶都红了:“妈,他不是负担......” “怎么不是?!”方母打断她,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戳向手机屏幕:“你看看他,连自己发烧都照顾不好,还要你一个刚出院的病人去照顾他!” 话音未落,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妈你搞清楚,他是因为照顾我才生病的。” “那又怎么样?”方母冷笑一声:“他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将来怎么照顾家?怎么给你一个稳定的生活?” 听了这句话,小妞儿差点一下哭出声来,胸口闷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妈,感情不是交易啊。” “少跟我说这些虚的!”方母一激动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又重重的放回去,水溅出来洒了一桌:“我跟你爸在国外打拼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吗?”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几分哽咽:“结果你呢?找了个连路都不会走的男人,是想气死我吗?” 下一秒,小姑娘的眼泪终于决堤了,三年前,她意识融合的时候,接受到这个时空里的记忆和感触,就知道,这个空间里的妈妈被爸爸宠坏了。 为此,她还把从小到大的记忆和感受都温习了一遍,甚至让自己在潜意识里更爱母亲,就是想有个心理准备跟妈妈相处。 但是,现在这个状况,她是真的招架不住呀:“妈,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方母的声音又尖锐起来:“他写小说能赚多少钱?能养活你吗?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吗?” “妈你相信我,他能养家的。他一个月有不少稿费,书都已经出版好几本了,整个小说平台他这样的作者也没几个,说白了,人家现在已经是作家了。” “别在这唬我了,你当我白痴啊,你妈我明天写个自传,后天花钱找出版社,也能出版,关键能卖得出去吗?能拿到版费吗?” 一听这些话,方临珊咬住下唇,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养不起也没关系,我不需要他养。” “你闭嘴吧!”这个妈妈说着,突然拍了下茶几:“你才多大?懂什么生活艰难?等将来他生病了,住院了,老了,你一个人怎么扛?” 话一出来,小姑娘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倔强地看着母亲:“妈,我求你了,我是真的爱她,真的爱......” “爱?”方母冷笑一声:“爱情能当饭吃吗?能让你不受苦吗?” 她走到方临珊面前,涂着香水的手抓住女儿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珊珊,妈是过来人,感情再深,也抵不过现实的残酷。你跟他在一起,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既然爱他,我就不怕。” “你——”方母被气得浑身发抖,突然扬起手,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了。她的眼眶通红,声音颤抖:“你非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小妞儿一听,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依然固执地站在原地,没有退让。 见状,方母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包:“行,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边说,边快步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敲在方临珊心上的鼓点。 “妈!”她快速追上去,抓住母亲的手腕。 方母猛的甩开她,头也不回地拉开门:“你听好方临珊,从现在这一刻起,你要做个选择,是要我这个妈妈,还是要那个坐轮椅的男人。” 随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晃。 小妞儿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紧自己的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陈明哲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得相信你妈没有坏心,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一点,以后不会有苦吃。” 这句话,是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有选择站边的方父说的,现在的他,拍着女儿的肩膀,又心疼又无力。 “可是爸,你知道的,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从十三岁就看他的小说,他陪了我整个青春......而且那不都是你默许的吗,你背着我妈,偷偷给我钱,让我在小说平台充VIp。”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方临珊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知道母亲的反对不会这么轻易结束。那扇被重重摔上的门,那些尖锐刺耳的指责,都只是这场拉锯战的开始。 第501章 我来面对,我应该面对的事情。 陈明哲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眼神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最近方临珊来看他时,总是笑得格外灿烂,话也比平时多得多。 她喋喋不休地讲着工作上的趣事,说着路上遇到的可爱小狗,描述新上映的电影有多好笑。 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啊。他太了解她了,从前她说话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现在却总是在闪躲。而且绝口不提她父母。 陈明哲不是傻子。他知道心上人一定在和家里对抗,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才把所有压力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有时望着她疲惫的侧脸,他心里就会涌起一阵刺痛——自己怎么能无能到这种地步?竟让心爱的姑娘独自承受这一切。 她明明该被好好护在身后,而不是站在他前面,顶着所有风雨。 想到这里,青年攥紧了轮椅扶手。不行,绝不能这样。他是男人,这些风雨,本该由他陪她一起面对。 于是,第二天,他换上了最正式的一套西装,衬衫的袖口熨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子调整领带,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老哥,你打扮这么帅,要去干嘛呀?”白熙颜从厨房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 “去见个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闻言,白熙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要去找珊珊姐的爸妈?” 小伙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哦,那你加油喔,我哥是最帅的。”白熙颜瞪大眼睛:“要好好教育教育你岳母,不要拿有色眼镜看人,太瞧不起人了。” “吃你的吧,小孩子懂什么。”青年推动轮椅,声音低沉:“妈回来的时候,就跟她说我去书店了,不准跟她说别的。” 这不,一个小时后,陈明哲就来到了市中心方父方母所住的一家酒店。 他的轮椅停在酒店大堂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他刻意忽略了这些,深吸一口气,推动轮椅来到前台。 “您好,我想找1808房的客人,姓方。” 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陈明哲的声音很稳:“但请您转告他们,陈明哲想和他们谈谈。” 就这样,这句话过后的五分钟,电梯门在十八楼打开。 他站在门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门开了。 方父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方母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连头都没抬一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进来吧。”方父最终侧身让开一条路。 青年闻言,推动轮椅进入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宣判的开始。 “伯父,伯母。”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沉稳:“打扰了。” 方母终于抬起头,翡翠耳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陈先生,有事吗? 话音一落,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退缩:“我知道您二位反对我和临珊在一起。” 方父一听,走到妻子身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所以呢?” “所以我想亲自来和你们谈谈。”陈明哲直视他们的眼睛:“不想让她一个人承受压力。” 方母冷笑一声:“谈什么?谈你怎么给她一个未来?” “妈!”方临珊的声音突然从里间传来。她猛的推开门,脸色苍白:“你怎么不告诉我他来了?” 那一瞬间,陈明哲都愣住了——他没想到方临珊也在这里:“临珊......” 小姐姐闻言,快步走到他身边,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眼眶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小伙子见状,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我来面对,我应该面对的事情。” 方母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陈先生,恕我直言,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拿什么照顾我女儿?” “妈!”方临珊声音拔高。 “让他说。”方父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面前的小伙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明哲深吸一口气:“伯母,您说得对,我确实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没办法陪她爬山,没办法在危险时背她逃跑,甚至没办法站起来抱抱她......” 下一秒,方母的表情微微松动。 “但我会在她加班时煮好宵夜等她,会记住她所有过敏的食物,会在她做噩梦时整夜握着她的手。”他说着,目光坚定:“我能给她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先放开的怀抱。” 这话一落,方临珊的眼泪劈里啪啦的往下掉,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而此时此刻,沉默了很久的方父突然问道:“你的书,年收入多少?” “爸!”小姑娘一听就急了:“你能礼貌点吗?” “去年税后八十多万。”青年坦然回答。 “在你们那个小说平台,你算大佬吗?” “算中上,第一梯队是能拿到影视化版权的。”小伙子很诚恳的实话实说,他在网文圈儿干了十年,也只能到这个地步。 “爸......爸......爸,阿哲都已经是很厉害了,我认识一个作者,写了一百万字还没赚两百块钱呢?关键她还在哪儿叭叭写呢。” “闭嘴。” 天知道,这句话居然是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同时说的。 “我知道您二位担心什么。”青年继续说道:“但请你们放心,我陈明哲之所以想娶老婆,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养得起,照顾得了。” 方父的眉毛高高扬起。 方母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她挺直的脊背上,翡翠吊坠在颈间微微发亮。 “珊珊。”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去楼下咖啡厅等我们。” 方临珊猛地摇头:“我不——” “去吧。”陈明哲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相信我。” ...... 第502章 “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她犟呢?” “我不走!”方临珊猛地甩开陈明哲的手,指甲在他掌心划出一道红痕。 她的声音像碎玻璃一样尖锐:“妈,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方母转过身,翡翠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方临珊从未见过的神情——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方临珊,”母亲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全名:“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闹?” 咖啡杯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方父悄悄把杯子往远处推了推,这个动作莫名刺激了小妞儿的神经。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父母吵架,父亲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挪开所有易碎品。 “是你在跟我闹!”她站起来时带翻了椅子,金属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非得让我出去不可。” “你出去我能把他吃了吗?”方母突然拔高的声音,像刀锋劈开空气:“不想当着你的面说话,怎么了?有问题吗?” 而陈明哲一看这场面,都有点不知所措了,立马拉住了方临珊的衣襟小小声的劝着:“让你出去就出去会儿嘛,干嘛呀,不至于吵架。” “我不出去,我出去了她会欺负你的。”她说着,死死攥着陈明哲的轮椅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还微微侧身挡在他前面,像只护崽的母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不会,临珊你别这样......” “拜托,方临珊,”方母冷笑一声,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是你妈,不是巫婆,你出去一会儿,我还能谋杀了他呀!” 青年一听,急得都冒汗了:“不是伯母,临珊不是这个意思,她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她是......” “行了,”方母突然打断他,直接转向方临珊道:“我给你三分钟,要么你自己出去,要么我让你爸把你扛出去。” “不用,我们一起出去,我才不让他跟你单独聊呢。”说完,推着陈明哲就出了房间。 留下了房间里,眼睛都快瞪爆了的方妈妈。 但就算是这对小情侣回到了家,也没能从失落感里走出来。 “小心点儿。”轮椅一进门时,方临珊下意识的提醒道。 陈明哲点点头,任由她把自己推进客厅,很显然,白熙颜母女俩是没在家的。 “我去给你倒水。”方临珊把轮椅固定好,转身走向厨房。 随后,小伙子听见橱柜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玻璃杯重重放在台面上的脆响。 他知道她在生气,气她母亲的强势,气父亲的不作为,或许......也在气他的软弱。 “其实......”陈明哲看着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方临珊,斟酌着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刚才你听话愿意出去一会儿,你妈妈的态度或许就能软化一点。” 话音一落,方临珊猛的抬头,水杯里的液体都晃了出来,溅在她手背上:“你说什么?” “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她犟呢?” 闻言,小姑娘把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半杯水洒出来,浸湿了稿纸的边缘:“所以,你觉得今天是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青年慢慢捶了下轮椅扶手,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可是,就这么一个动作却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以至于,他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当时愿意出去一会儿,可能结果会不一样。” 瞧瞧,一听这句话,小姐姐身体都僵住了,陈明哲看见她胸口剧烈起伏着,t恤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可......可可是,我真的怕她会说些什么伤害你的话。” “怎么会呀,退一万步,她也是长辈。”实际上,他都觉得,方母在听完他的那些话之后,都有点动容了。 但话音一落,小姑娘都有点懵了,她缓缓的蹲下身体,与他平视。 “阿哲,她是我妈,我最了解她那个臭脾气了,不会那么轻易就妥协的......我们不着急慢慢来,我保证,以后绝不跟她犟了,好不好?” 这话一出来,小伙子的愧疚感都快溢出来了:“对不起。”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随后,方临珊破涕为笑,鼻头红红的样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儿:“不是,我妈那个臭脾气,我和我爸都和她对抗一辈子了,之前没有你的时候也这样。” 正在这时,窗外的云飘走了,一束阳光正好照在他们的身上。 青年突然想起方母那个翡翠吊坠在阳光下折射的冷光,和心上人此刻眼里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也许,有些战争必须正面迎战,有些坚持必须寸步不让。而他,是时候学会接受这份毫无保留的爱了。 “对了,”方临珊突然站起来,从包里掏出这个家的钥匙:“从明天开始,我要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先气气她再说。” “啊!?”陈明哲都愣住了,钥匙在方临珊指尖晃出一道银光:“等等,你说真的?”他下意识抓紧了轮椅扶手:“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你不欢迎我吗?” 小伙子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盛着的狡黠比阳光还耀眼。 他伸手捉住那串乱晃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他掌心的薄茧:“再考虑考虑,你这样的话,未来丈母娘会更讨厌我的。” “怎么会呀?有可能她想她女儿了,还会来这里看看呢,让他看看你的房子,你的家,都是你用稿费买的呀。”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套着钥匙瞎比划。 “好。”他抬手握紧了钥匙,也握紧了她不安分的手指:“不过有个条件。” “嗯?” “每周日,你得让我去看你妈。” 方临珊的睫毛颤了颤,窗外又一片叶子落下,这次轻轻的贴在了玻璃上。 第503章 妈,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是一次次去求人家 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 陈明哲坐在轮椅上,望着酒店大堂落地窗上蜿蜒的水痕。膝盖上放着方临珊今早烤的曲奇饼干,装在印着小熊图案的保鲜盒里,此刻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前台服务员第八次走过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歉意:“陈先生,方女士说今天还是不见客。” “谢谢。”陈明哲机械地点点头,转动轮椅准备离开。轮椅的右轮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这是上周淋雨导致的,他还没来得及修理。 回到小区时,雨下得更大了。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狼狈的样子: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衬衫肩膀处洇开两片深色的水渍。 轮椅的橡胶轮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水痕,像一条蜿蜒的、悲伤的小河。 “回来啦?”方临珊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她今天扎着高马尾,鼻尖上沾了一点番茄酱,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她又没见你呀?” 陈明哲把湿透的饼干盒放在玄关柜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或许明天就见了呢?” 方临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立刻恢复活力:“没事!改天我陪你一起去!” “嗯。”陈明哲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落在书桌的日历上。 从方临珊搬来的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在日期旁边画一个小记号——三十七个红叉,代表三十七次被拒之门外。 这不,第二天下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秒针在滴答走动。 陈明哲坐在轮椅上,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的膝盖。那里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是两条已经二十一年没有知觉的双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陈母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她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心疼,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明哲。”她终于轻声叫他:“最近......你还好吗?” 闻言,青年没有抬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嗯,挺好的呀......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啊?” 陈母在他对面坐下,手指交叠在一起,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最近......去临珊妈妈那边,情况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抠着扶手,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还是那样,没见到人。” 陈母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已经是第三十八次了。 三十八次,她的儿子坐着轮椅,一次次去酒店,一次次被拒之门外。 有时候是方母隔着门说“不方便见”,有时候是干脆让服务员告知“不见客”。 可他还是去,风雨无阻,仿佛只要坚持得够久,那道门总会为他打开。 “明哲......”陈母声音发颤:“要不......算了吧?” 陈明哲一听,猛的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妈,你说什么?” “你以后是跟珊珊过,又不是跟她妈过......”陈母哽咽了一下:“妈是真的不想看你这样被人家对待。” “妈,没关系的。”他低声说道,手指攥紧了毯子边缘:“谁叫我爱上人家闺女了呢?” “可她妈妈根本不给你机会呀!”陈母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满是哭腔:“她连见都不见你,连话都不让你说!你难道要一辈子这样吗?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一次次去,再一次次被赶回来?” “那我还能怎么办?!”他说着,眼眶瞬间就红了,手指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我是真的坐轮椅呀,我是真的站不起来啊,我是真的像人家说的,将来只能靠人家女儿照顾我呀。” 他的声音彻底崩溃了,眼泪砸在双腿盖着的毯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其实我挺理解人家的,都能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颜颜要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我也会反对,我也会担心,我也会心疼。” “可是我真的爱方临珊,我真的爱她,很爱很爱她,所以我只能去求人家了,妈,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是一次次去求人家。” 话音未落,陈母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像是怕他碎掉一样。 “明哲,明哲......”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那么骄傲,那么优秀,可现在却因为两条再也站不起来的腿,被人一次次拒之门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压抑了太久,久到连崩溃都是无声的。 “妈......我真的......我真的很爱方临珊,我不想让她为难,所以我得自己面对。”青年边说,边抬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 陈母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她知道,她的儿子,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比任何人都倔强。 下一刻,感觉到妈妈的状态,小伙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妈,其实......”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总觉得,临珊妈妈不像我们想象中那样,有时候她好像单纯的在跟她闺女较劲儿,不是真的从心里没有一点接受我的可能。” 陈母闻言,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那儿子加油,实在不行,妈妈跟你一起去。” “嘿嘿......谢谢妈!” “好了,临珊快回来了。”她一边说,一边帮儿子擦眼泪:“我昨天还听她说,过几天要去学按摩,以后每天晚上帮你按腿。” “所以呀......”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得继续去呀,就算她妈妈把我拒之门外一百次,我也要去第一百零一次,是不是?” “是,得去。媳妇儿哪有那么容易娶回家的,人家好不容易养了那么大一个闺女。”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门外,下班回家的方临珊,手死死的攥住自己的包带。 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只剩下陈明哲的那句“就算被拒之门外一百次,也要有一百零一次。” 第504章 三个月赚够100万,我就同意你们交往。 方临珊站在酒店套房的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方微微发抖。 她今天特意穿了“母上大人”去年送她的香奈儿套装,涂了她老人家最喜欢的玫瑰色口红。 就希望这一身行头,能够激起她老妈的一点母爱。 门开了。 方母站在门内,穿着真丝睡袍,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见到女儿,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不提前打电话?” “妈,我们谈谈。”方临珊直接挤进门,运动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套房里的空调开得很低。 方临珊看见茶几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搜索页面:“脊髓损伤患者寿命预期”。 见状,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妈,你能别这么无聊吗?天天查这些干嘛呀?” 闻言,方母从容地合上电脑,简单明了的一个回应:“我愿意。” “你可真是让人无语。” “怎么说话呢你,我了解一下未来女婿的健康状况,不可以吗?”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怕自己忍不住声音大了:“妈,我求求你了,你回悉尼吧,行吗?” 话音一落,方母的脸都绿了:“我是觉得,现在你还没有资格来赶我走。” “不,妈,我不是来赶您的,我是来求您的,算我求您了,您回悉尼吧,你回去吧,好吗?”天知道,方临珊现在姿态和语调,就差下跪了。 “如果我说“不”呢。” “你每多留一天,陈明哲就要多受一天折磨。他每天来酒店等你,被拒绝三十八次了,却还在坚持第三十九次,有你这样的长辈吗?” “所以这是我的错了?”方母突然站起来,睡袍带子扫翻了茶杯,褐色的茶渍在白色地毯上洇开:“我作为母亲,连关心女儿婚姻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你这是关心吗?”小姑娘不置可否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这是在为难他。” 方母一听,眼神骤然变冷:“方临珊,你以为爱情能当饭吃啊?他现在是能写书赚钱,可十年后呢?到时候是你辞掉工作照顾他,是你半夜送他去医院,是你......” “我愿意,妈,我愿意,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愿意......” 这句话像按下了静音键,方母的脸色瞬间惨白,翡翠耳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晃动。 “滚出去。” 下一秒,方临珊的眼泪夺眶而出:“妈,”她说着,缓缓的跪下来,握住了母亲的手:“我求你了,给我们一个机会,我是真的爱他,真的爱,而且,我也绝对不会像你想像中的那样。” 这不,方母的手被女儿紧紧攥着,触到一片冰凉。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方临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从未见过女儿这样——从小到大,方临珊都是骄傲的,倔强的,哪怕小时候摔得膝盖流血,也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可现在,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跪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地求她。 一瞬间,方母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火立马窜了上来。 她用力甩开女儿的手,声音尖锐得近乎刺耳: “方临珊!你居然为了一个男的跪我?小说看多了吧你?!” 临珊被甩得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才没摔倒。 她仰头看着母亲,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仍固执地不肯退缩:“妈,我不是为了他跪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自己的选择。” 一听这句话,这个妈妈冷笑一声,眼眶却红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女儿,手指死死攥着沙发靠背,指节泛白。 “行啊,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方母的声音冷硬,像是刻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方临珊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妈!” “三个月,让他赚到一百万。”方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 “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不是说他能给你幸福吗?”她冷笑道:“那好啊,证明给我看。三个月,一百万,如果他能做到,我就同意你们交往。” “好,伯母,我答应你,您也要说话算话。” 母女俩寻声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明哲和方父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 方母怔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真丝睡袍的腰带,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子会答应这个近乎刁难的条件。 “伯母,如果我能在三个月内赚到一百万,您就同意我们交往,是这样吗?” 方父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手里还拿着陈明哲落在他车上的外套,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方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阿哲,你别听她瞎说,她是在故意刁难你。” “没事,说不定我能做到呢。”小伙子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抬头直视方母的眼睛:“只要伯母能说话算话。” 一瞬间,套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好。”方母冲着面前的小伙子微微一笑道:“不过要签协议,免得咱俩谁赖账。” “妈!”天知道,方临珊的声音都变了调。 “好的伯母,我签。”陈明哲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拿着钢笔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但方母拿起协议时,翡翠吊坠的链子突然断了,翠绿的坠子落在小伙子的膝盖上。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拿着吧。”方母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就当是......定金。” 青年一听,小心翼翼的拿起翡翠,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方母快步走向阳台的背影,和她抬手抹脸的小动作。 这时,一直沉默的方父,突然走过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说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他的声音很轻:“你伯母需要独处一会儿。” 这不,当电梯门关上时,方临珊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了自己的父亲:“这是我出租屋的钥匙,你们搬过去住吧,一直住酒店多费钱呀。” 随后,方父接过钥匙时,看着女儿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505章 睡吧,睡一觉,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回到家里,方临珊推着陈明哲进入卧室,窗外的夕阳正好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你先休息会儿。”方临珊弯腰调整轮椅刹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膏味混杂着雨水的气息。 他的黑发有些潮湿,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前,显得格外脆弱。 临珊伸手想替他拨开,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怔住了——他的体温低得不像话。 这不,陈明哲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担忧,微微仰头试图对着她笑,但嘴角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疲惫到极点的表情。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眼下是两片明显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个勉力支撑的躯壳。 “我去给你倒水。”她转身要走,但被他突然拉住了衣角。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能写出千万读者追捧的故事,此刻却虚弱得只能勉强攥住她的一小片衣料。 但他没说“别走”,只是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望着她。 见状,小妞儿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蹲下身,平视着他:“怎么了?” 下一秒,陈明哲整个人倾靠过来,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已经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肢体了。 以至于,当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冰凉的鼻尖蹭过她的锁骨时,激起了一阵她从未感觉过的细微战栗。 “临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累啊......” 方临珊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环抱住他。她的手掌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椎的凸起和微微的颤抖。 他比之前又瘦了不少,肩胛骨像两片即将刺破皮肤的蝶翼,脆弱得令人心惊。 “我抱你到床上好不好?”她轻声的问道,手指穿过他微凉的发丝。 陈明哲在她颈窝里轻轻点头,发梢扫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轻轻的痒。 方临珊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来,他的体重轻得让她心疼——明明是一米八几的个子,抱在怀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重量 下一刻,床垫微微下陷,小伙子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人偶。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将他苍白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都能看见手腕处淡青色的血管。 方临珊本想让他躺好就离开,却在起身的瞬间被他拉住了手指。 尽管他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握住,但也让她心疼的无法挣脱。 “别走......”他半阖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就这样待一会儿......好吗?” 闻言,小妞儿的心软成一汪水。 她踢掉鞋子,轻手轻脚地上床,将他揽进怀里。 陈明哲顺从地靠过来,额头贴在她的肩膀处,整个人蜷缩在她臂弯里,像是终于找到港湾的孤舟。 他的呼吸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喷洒在她锁骨处的气息温热而潮湿。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方临珊立马拉过被子将他裹紧:“睡吧,我在这儿呢。”她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药草香。 此刻的青年,在她怀里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他的睫毛盖在下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睡着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像个毫无防备的少年,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键盘上手指都能起飞的写手。 这会儿的她,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描摹过他秀气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再滑到他淡色的唇边,那里因为干燥而有些起皮,却依然柔软得不可思议。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青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怀里钻了又钻,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呜咽。 见状,方临珊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 可当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他却突然惊醒了,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的抓紧了她的衣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做噩梦了?”她轻声问道,手指抚过他的后背,感受到一层薄薄的冷汗。 小伙子摇摇头,在她怀里动了动,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我梦到......我真的做到了,三个月赚了一百万......” 闻言,方临珊的心口猛的一疼。 天知道,即使在睡梦中,他也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 想到这儿,她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你会做到的。” “可是临珊......”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真的做不到呢......” 下一秒,小姑娘用吻封住了他未说完的话。他的唇瓣柔软而冰凉,带着微微的药苦味。 当她退开时,陈明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没有如果。”她捧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不会分开的,绝对不会。” 青年一听,眼睛都湿润了。 他仰起头,主动吻上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以至于,当他再次靠在她怀里时,整个人已经放松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这时,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方临珊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在她以为他又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轻声说: “临珊......” “嗯?” “谢谢你......”陈明哲的声音越来越小:“谢谢你愿意把怀抱留给我。” “傻瓜。”说着,小姑娘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将脸埋进他的发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笔墨的气息,轻轻的呢喃着:“睡吧,睡一觉,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 第506章 昨天你爸爸是来家里接我们的 第二天清晨,陈明哲是在一阵暖融融的触感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方临珊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透过纱帘在她发间跳跃,将她蓬松的鬓角染成浅金色。 这一刻的她,正支着下巴看他,眼睛里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嘴角噙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就像在看一只终于肯收起爪子的小猫。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软糯,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睡得翘起的碎发。 “干嘛这么看我?”边问着,边害羞似的躲了一下。 “躲什么?”方临珊笑出声,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儿:“你还害羞啊,陈老师。” 瞧瞧,这个称呼让他的耳根立马就红了。 在读者面前他是沉稳内敛的作家,在编辑面前是严谨认真的撰稿人。 可谁能想到,此刻的他,正像个小男孩似的,被女朋友圈在臂弯里。 “我......”他刚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方临珊立刻变戏法似的端来温水,玻璃杯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没直接递给他,而是自己先抿了一口试温度,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让陈明哲心头一颤。 当她把杯沿贴到他唇边时,他看见她手腕内侧还留着昨晚被他无意识抓出的红痕。 “慢点喝。”她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小宝宝。 这不,当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青年慢慢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着蹭过她微凉的指尖。 他仰头望着她,突然发现她右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泪痣,平时被妆容遮掩着,此刻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颗坠在花瓣上的露珠。 “看什么呢?”方临珊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掌心传来睫毛轻扫的痒意,让她想起小时候养过的垂耳兔。 小伙子笑着拉下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边。他的手指修长苍白,与她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就像白玉簪子插进蜂蜜罐儿里。 好大一会儿,才缓缓从她怀里支起身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随后,低头整理了下被压皱的睡衣领口,手指在碰到锁骨时微微一顿。 “临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你知不知道,昨天是你爸爸来家里接我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不对,应该说是接我们,但你提前去了酒店,所以就只接了我一个人。” 方临珊的手还维持着环抱他的姿势,闻言,猛地僵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快速扇动:“接......”这个简单的音节卡在喉咙里,她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接我们?” 陈明哲伸手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嗯,”他点点头,晨光在发丝间跳跃:“还说是你妈让他来的。” “不可能!”小妞儿说着,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指:“不可能,你搞错了吧,我妈怎么可能主动让我爸来......” 可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如同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飘向床头柜上那个翡翠吊坠——昨晚她妈“不小心”落下的。 陈明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唇角微微上扬。他慢慢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腰部,在方临珊下意识伸手扶他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你爸车技很好,轮椅固定架装得特别稳。”他顿了顿,眼神温柔:“路上还问我是不是经常熬夜码字。” “那老头......”她声音闷闷的,把脸埋进陈明哲肩窝:“是不是又跟你吹他当年怎么追到我妈的?” 闻言,小伙子轻笑出声:“他说,你妈其实很善良,只不过被他宠坏了,脾气有点倔。”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会儿,仔细看着方临珊的小表情。 “他还说,”陈明哲模仿着方父浓重的口音道:“珊珊跟她妈一样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娘俩杠了一辈子,谁也不让谁。” 临珊一听,“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你少乱说了,我爸出国都十几年了,早没口音了。”一边说,一边还装模作样的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陈明哲正要回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于方母:「今天下午三点,带珊珊来喝下午茶,在她的出租屋里。」 他举起手机给方临珊看:“看到了吧,所以你要乖乖的,别老怼她。” “哎呀,你还没挣到一百万呢,就向这未来丈母娘了。” 这话一落,陈明哲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要起身:“我的稿子......” “别动。”方临珊一把将他按回床上,变魔术似的从床头柜拿出笔记本电脑:“在这呢。”她打开文档,最新一章末尾还停留在他昨晚写到的段落:“我帮你保存好了。” 陈明哲怔怔地看着屏幕,又抬头看看她。阳光在方临珊身后形成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得意的笑容比朝阳还要耀眼。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病痛、那些质疑都不重要了。 有个人愿意守护他的骄傲,也包容他的脆弱;欣赏他在文字世界里运筹帷幄的模样,也怜惜他此刻病骨支离的狼狈,这就够了。 “怎么了?”方临珊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我就是想谢谢你,这稿子可是我拿来娶媳妇儿的呀,一百万就靠他了。” 这是真话——以往他的作品都是先在网络平台连载,等积累了足够人气后再考虑实体出版。 但这次,他是先走了出版,待实体书上架后,再在平台上进行宣传推广。 也就是说,他能不能从网文作者到畅销书作家,全看这一次了。 第507章 温馨的下午茶 电梯停在十二楼时,陈明哲不自觉地整了整领口,之后,手指死死的攥着扶手,像是紧张的要命。 “紧张啥呀,”方临珊打趣的笑道:“你不是挺理解我母亲大人的吗?” 他刚要回应,电梯门突然打开了。一股浓郁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诡异的酸甜气息。 方临珊的表情瞬间凝固——这绝不是她老妈会允许出现在厨房的味道。 出租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滚滚浓烟。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只见,她那位永远优雅得体的母亲,正穿着溅满油渍的围裙,举着锅铲如临大敌地对着平底锅里一团焦黑的不明物体。 而向来严肃的父亲,居然踩着滑稽的粉色小矮凳,手忙脚乱地拆着烟雾报警器的电池。 “爸?妈?”方临珊的声音都变了调。 方父一个踉跄从小凳上摔下来,手里还攥着两节五号电池。 方母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翡翠耳坠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剧烈摇晃。 陈明哲的轮椅无声地滑进玄关。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上那盘疑似糖醋排骨的炭块,又落在厨房里七倒八歪的调料瓶上,最后定格在方母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的《家常菜入门》。 “伯父伯母好。”他彬彬有礼地点头,嘴角微微一抽:“需要......帮忙吗?” 方母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她猛的扯下围裙想藏起来,却不小心带倒了料理台上的酱油瓶,深色液体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蔓延,像极了凶案现场。 “我们只是......”方父拍着裤子上的灰站起来,突然瞥见陈明哲轮椅踏板上放着的精致礼盒:“等等,那是什么?” 闻言,小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备的进口红酒和燕窝,又抬头看看一片狼藉的厨房,突然转动轮椅滑向料理台:“伯母,不如让我来吧。” 小妞儿一听,皱紧双眉,因为大半年来,她也没有看到过陈明哲在厨房里炒过一道菜。 可是,接下来的场景却像被按了快进键: 青年用下巴指了指橱柜:“临珊,拿那个蓝色砂锅。” 方父像接到圣旨般冲过去:“我来我来!” 方母则呆立在冰箱旁,看着青年单手打蛋的娴熟动作,翡翠耳坠都忘了晃动。 当砂锅里飘出诱人的香气时,方临珊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什么时候学的?” 陈明哲头也不抬地翻炒着,微微一笑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只会熬粥吧?” 话音未落,方母突然大步走过来,夺过他手里的木铲:“我来吧,轮椅这么矮,油溅到手上怎么办?......你在旁边指导一下就行了。”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在四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陈明哲指导方母调酱汁,方父笨手笨脚地切着配菜,方临珊蹲在轮椅旁当“人肉调料架”。 以至于,谁也没注意到,那本《家常菜入门》悄悄滑进了垃圾桶。 于是,当最后一道清蒸鲈鱼出锅时,厨房里弥漫着令人食欲大动的香气。 方母将鱼盘摆上桌的瞬间,翡翠耳坠突然从她耳垂滑落,“叮”的一声掉进酱汁碗里。 “妈!”方临珊惊呼一声就要去捞。 “别动。”小伙子见状,突然转动轮椅靠近餐桌,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镊子:“用这个。” 方父见状,瞪大眼睛:“你随身带镊子啊!?” “写作采风工具。”小伙子边说,边娴熟地夹起耳坠,又变魔术似的摸出绒布擦拭:“我习惯观察细节。” 下一刻,方母接过耳坠时,指尖微微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方父也是这样,用满是机油的手,笨拙地帮她修好了断掉的高跟鞋。 “开饭吧。”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八度。 餐桌上,方父兴致勃勃地给陈明哲夹菜,很快便在他碗里堆出一座小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小妞儿去开门,但映入眼帘的人,却让她瞬间愣了一下。 因为,来人正是这个空间的李欣,现在的她约莫三十出头,干练的栗色短发,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 “请问......这是方小姐的家吗?”女人的声音带着种奇特的混合感——既有医生的温和精准,又有种说书人般的韵律。 方临珊侧身让开通道:“请问找谁?” “我找陈明哲。” 话音一落,餐厅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青年闻声,轮椅碾过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李医生?你怎么找到这边的?” “熙颜给我的地址。”李欣边说,边从帆布袋里掏出台平板电脑。 “哦,这位是李欣,”陈明哲转动轮椅让出位置:“以前是医生,现在是我们平台医疗题材的顶流作家。” “那里啊,什么顶流作家......”李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只不过是从医院辞职以后,写写文,赚个生活费罢了。” “好好的医生,说不当就不当了?”这句话是方母说的,因为,在她看来,医生这个职业不仅体面,收入更是远超过普通白领。 这不,李欣一听,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嗯,半年前辞职的。”她说着,还举了举手中的平板电脑:“现在全职码字,日更六千。” “那......”陈明哲转动轮椅向前半步:“欣姐你现在过来找我有事吗?” 话音未落,李欣像是突然惊醒般,把平板电脑打开:“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写了本书的开头,想让你帮我看看。” 方临珊闻言,脸上瞬间写满无奈,她看看眼前这个女人,又看看热情满面的陈明哲,很是认命的叹了口气。 “医疗题材的?”这不,小伙子问着,接过电脑,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不是,”李欣的眼睛突然亮了:“是现言脑洞。” 说完,目光紧紧的盯住陈明哲...... 第508章 非常自卑的陈明哲 晚上,两个人回到家时,陈明哲看起来心情不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嘴角的弧度镀上一层暖色。 “这么开心?”方临珊看着他,故意露出个夸张的表情:“我也没看到我妈给你灌迷魂汤呀?” “你懂啥呀,丈母娘愿意给我做饭,就是认可我了。” 闻言,小姐姐刚想回应,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陈明哲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他接起电话时还带着笑意,但随着通话进行,方临珊明显感觉到他肩膀一点点绷紧,最后几乎成了僵硬的直角。 “好的......我考虑一下......谢谢通知。”他挂断电话时,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小姑娘见状,蹲下身,与他平视:“怎么了?” “平台要办线下作者见面会。”陈明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下个月......在南都体育中心。” 下一秒,房间里突然安静起来。 窗外有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方临珊看着陈明哲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自己盖着毯子的双腿,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想去吗?”她轻声的问道。 青年闻言,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假装整理桌上的稿纸:“最近截稿期......” “陈明哲。”方临珊连名带姓的叫他,声音不重,却让他瞬间停住动作:“看着我。” 话音未落,他慢慢转过身,夕阳已经西沉,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暗蓝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孤独。 方临珊走过去,跪坐在他轮椅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是因为这个吗?”她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 小伙子的睫毛颤了颤,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读者们喜欢的是你的文字,是你的......” “可他们会失望的。”他突然打断她,声音嘶哑:“当他们发现那些精彩的情节,出自一个连上厕所都需要人帮忙的残疾......” “阿哲,”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好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呢?我会生气的。” 话音未落,陈明哲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影子。 “阿哲,你相信我,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残疾,而对你失望的。”方临珊蹲在他轮椅前,双手紧紧包裹着他微微发颤的手指。 她的眼眶泛起一层水雾,在晨光中像两汪清澈的琥珀:“因为‘残疾’不是个错,只是一个没有办法改变的现实。” 听了这句话,青年的睫毛垂了下来,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那两条早已失去知觉的腿,却在半路被方临珊抬手截住。 “没有办法改变,就只能接受。”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轻柔却坚定:“而接受这个现实,不是代表你无能,恰恰相反,它代表的,是你的勇敢和坚强。” 闻言,陈明哲瞬间怔住了,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顺着喉咙一直烧到眼眶。 随后,一滴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才发现自己哭了。泪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坠落的星辰。 “当然,我说了这么多,还得你自己决定。”小姐姐用拇指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我是真的怕。”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方临珊不得不将耳朵凑近他唇边:“怕啥呢?” “现在的网友......”他苦笑了一下:“很容易给人贴标签儿。会被人说成卖惨的。” 下一秒,小姐姐摇摇头,发梢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不会,怎么会呢,你想多了。”她直起身子,从书架上抽出一沓泛黄的信件:“记得这些吗?” 陈明哲当然记得。 那是读者寄来的手写信,每一封都被方临珊细心地按日期排列好。最上面那封是一个山区教师写的,信纸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的痕迹。 “就算不会被说卖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被可怜同情,更不是我想要的。”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突然站起身,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纸箱。 她利落地拆开封口胶带,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手工玩偶。 “这是......” “你的读者寄来的。”方临珊拿起一个毛线织的小熊:“上个月你出道十周年,他们自发组织的。每个玩偶都代表一个被你的文字治愈过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小熊,发现它屁股上还绣着一行小字:“谢谢你教会我飞翔——抑郁症患者小雨。”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玩偶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临珊蹲回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阿哲,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读者群叫“荆棘鸟”吗?” 青年摇摇头。 “因为荆棘鸟明知道唱歌会刺穿自己的胸膛,却还是要唱出最动听的歌。”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将那片嫩绿的梧桐叶吹进了屋里,正好落在青年膝头。 他低头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了。 哪怕他知道,活动是方临珊组织的,群名是方临珊取得。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试试。” 闻言,小妞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装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她猛的扑进他怀里,差点把轮椅撞得后退。陈明哲笑着接住她,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不过有个条件。”他突然说道。 “嗯?” “你得陪我去。” 小姐姐抬起头,看到他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当然,我还要在台下举灯牌呢!“一叶白帆世界第一帅”那种!” 阳光越来越暖,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轮椅的轮廓在光影中不再显得突兀,反而成了这个画面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荆棘鸟胸口的刺,既是伤痕,也是荣耀的勋章。 第509章 想念父亲的孩子 这天早晨,阳光很好。 方临珊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把昨晚偷偷烤好的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抹上最后一层奶油。 她哼着歌,手指沾了一点奶油,偷偷舔了舔,甜得眯起眼睛。 “阿哲肯定喜欢。”她小声嘀咕着,把蛋糕放进盒子里,又系上一条深蓝色的丝带——那是陈明哲最喜欢的颜色。 之后,她端着蛋糕,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却发现陈明哲已经醒了。 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正望着窗外发呆。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单薄的轮廓,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生日快乐!”方临珊蹦到他面前,把蛋糕举到他眼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青年像是被突然惊醒,肩膀微微一颤,随即转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伸手接过蛋糕:“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方临珊眨了眨眼,期待地看着他:“快打开看看!” 他的手指在丝带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解开。 盒子里是一个巧克力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阿哲,二十七岁快乐”,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我亲手做的!”方临珊得意地扬起下巴:“虽然丑了点,但味道绝对……” 小妞儿的话突然停住了。 陈明哲盯着蛋糕,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固定住,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太阳,又很快缩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很好吃的样子。”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念台词。 下一秒,方临珊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对劲儿。 她以为他会笑,会揉着她的头发说她笨手笨脚,或者至少会挖一口奶油抹在她鼻尖上,像以前那样闹她。 可是现在,他像是戴了一张面具,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那张平静的表情之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阿哲?”她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嗯?”他抬起头,眼神却飘向窗外,“怎么了?” “你......不喜欢吗?” “没有,很喜欢。”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怕她多想,又补充道,“我只是......有点困了,昨晚睡得不太好。” 话音一落,小姑娘盯着他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在撒谎。 随后,陈明哲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最终转动轮椅,往门口滑去:“我去书房待会儿,有个稿子要改。” “可今天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很轻:“谢谢你的蛋糕,我晚点吃。”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方临珊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切蛋糕的小刀。 此刻的她,呆愣在客厅里,茫然地看着紧闭的书房门。 不明白,明明昨晚他还好好的,和她一起看电影,笑着吐槽剧情,甚至在她睡着前还亲了亲她的额头。 可今天,他就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情绪,连伪装开心都显得那么艰难。 “珊珊。”身后传来陈母的声音。 方临珊回头,看见陈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阿姨......”她咬了咬嘴唇:“阿哲他怎么了?” 陈母摇摇头,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是你的问题。” “那他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今天......不只是他的生日。”陈母的声音很轻,轻的,方临珊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也是他爸爸的忌日。” 闻言,她猛的睁大眼睛。 “二十多年前,他五岁生日那天,他爸爸开车带他去游乐园,回程路上出了车祸。” 陈母的手指微微发抖,茶杯里的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他爸爸当场去世,而他......失去了双腿。” 一瞬间,方临珊呼吸都停滞了。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今天早上会那样看着她做的蛋糕,为什么他的眼神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为什么他连假装开心都那么勉强。 ——因为生日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可是,那现在怎么办呢? 这么想着,她在书房门口徘徊了好大一会儿,才敢轻轻的推开了那扇门,陈明哲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照片上,映出一对父子的笑脸——年轻的父亲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小男孩儿手里还举着一个气球,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这应该跟他卧室里摆着的那张照片,是同一天拍的。 那是他车祸前最后一次和父亲的合影。 青年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父亲的脸,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小妞儿瞧着,胸口一阵发疼。 她走过去,轻轻跪在他轮椅前,伸手抱住了他。 小伙子的身体猛的僵住,像是没想到她会进来。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照片,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毁了你的惊喜。”青年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你那么用心准备的蛋糕。” “阿哲。”方临珊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可以不开心的,真的,没人规定,生日要为了别人开心。” 陈明哲一听,睫毛颤了颤,眼眶通红,却固执的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你想他了是吗?”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看向了他手中的照片。 小伙子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临珊见状,紧紧的抱住了他,任由他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滚烫得像是要灼伤皮肤。 以至于,她都没敢出声,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如同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孩儿般,任他在自己怀里尽情的哭。 第510章 让自己像个普通人般,疼痛的时候喊疼,难过的时候流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就像一支燃尽的蜡烛,只剩下了微弱的青烟。 他的额头重重抵在方临珊的肩膀上,一让颗颗泪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滑,在胸前洇开一片冰凉的水渍,像一块儿永远晒不干的阴霾。 “没事的......”她轻声呢喃,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间。 青年的发丝比想象中柔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此刻正黏腻地贴在她的指缝里,让她心头一颤。 “对不起。”他突然在她肩头含混的开口,声音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气泡。 小姐姐没有回答,只是将掌心贴在他嶙峋的脊背上。隔着棉质衬衫,都能摸到他第三节脊椎处微微凸起的骨节。 暮色渐浓,房间里开始飘浮起细小的尘埃。陈明哲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轻轻地掠过她颈侧的皮肤。 方临珊侧头看去,发现他右眼尾还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粒破碎的钻石。 她伸手想替他拭去,指尖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停住了。 “你总是这样......”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让人心疼的,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语毕,指尖终于轻轻落在那滴泪上,泪珠沾到她指腹上,凉得像朝露。 这不,小伙子似乎被这个触碰惊动了,喉间溢出小动物般的呜咽,身体突然向下滑去。 临珊见状,立刻把双臂收紧,让他安安稳稳的倒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睡吧。”她拢住他汗湿的后颈,像安抚受惊的孩童般轻轻摇晃。 过了好大一会儿,怀里的呼吸声才逐渐变得绵长。 她小心地动了动发麻的手臂,陈明哲立刻在睡梦中收紧手指,攥住了她的衣摆。 “我在呢......”她凑近他耳畔低语,嘴唇擦过他的耳廓。 他的耳垂很凉,像块浸在冷水里的玉。 随着她的安抚,那几根僵硬的手指终于慢慢松开,但指尖仍勾着她的衣角,如同搁浅的鱼鳃般微弱地开合。 夜风掀起窗帘一角,送来楼下花园里夜来香的馥郁。 她借助月光打量着恋人的睡颜,发现他眉心那道常年不散的褶皱终于舒展开来。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看起来竟有几分稚气。 下一刻,她的指尖虚虚描过他挺拔的鼻梁,突然想起今早那个被辜负的生日蛋糕。 奶油小太阳应该已经在冰箱里塌陷了吧?就像此刻正在她怀里融化的陈明哲。 这个联想让她喉咙发紧,忍不住将唇贴上他微凉的前额。 “你明明比谁都温柔......”她轻声的说着,手指卷起他一缕汗湿的额发。 这不,小伙子好像听到了这句话一样,居然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胸口处,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窗外传来夜班公交进站的提示音。 方临珊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突然想起他曾经在深夜改稿时说过的一句话:“写作就是把灵魂深处的自己拆开给别人看。” 现在,她终于读懂了这句话的份量,其实,他早已习惯了将最柔软的内里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却唯独不敢在她面前卸下铠甲。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收紧了怀抱。 可是,陈明哲就好像被勒到了一样,在睡梦中发出不满的哼声,却又很快沉入更深的睡眠。 他的睫毛在月光下像两把湿漉漉的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偶尔还带出一点未干的泪光。 小妞儿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她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画面,他也是这样,在返程的出租车上睡着了。 不同的是,当时他的睡姿端正得近乎僵硬,连头都不敢往她肩上靠。 而现在,他整个人瘫在她怀里,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流浪猫。 月光渐渐西沉,房间里开始泛起凌晨特有的靛蓝色。 方临珊听着怀中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在这个空间交往大半年来,他第一次睡的这么沉。 想着,她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 他的眉头仍然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像是潜意识里还在抵抗着什么。 见状,她的心口一阵发疼,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虽然肩膀已经有些发麻,可一点儿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吵醒了他。 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带进一丝夜晚的凉意。 她低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了颤,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以至于,她忍不住凑近,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没事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这儿呢。” 青年没有醒,但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一些,仿佛潜意识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就连呼吸都渐渐的平稳下来,身体不再那么紧绷,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安安静静的,踏踏实实的。 但小姐姐知道,他平时太累了——累于伪装坚强,累于在每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强颜欢笑。 而今天,他终于允许自己崩溃了一次,允许自己像个普通人一样,在疼痛的时候喊疼,在难过的时候流泪。 想到这儿,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手指再次穿过他的发间,感受着他微凉的发丝缠绕在指尖。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垂在颈后,显得格外柔软,和他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夜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香气。 恋人在她怀里微微的动了动,无意识地往她身上靠的更紧了些,像是在本能地寻找温暖。 星光如水般静静流淌,穿过半开的纱帘,在橡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色的光晕。 两道剪影在清冷的月色中渐渐交融—— 他轮椅的轮廓与她垂落的发丝交织,她环抱的手臂与他微倾的肩膀重叠,在地板上投下一团分不清你我的暗影。 第511章 偷吃蛋糕…… 陈明哲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方临珊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在耳边。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她蜷缩在自己身旁,脸颊压着枕头,睡得毫无防备。 这不,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后,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自己失控的眼泪,她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我在呢”。 想到这儿,小伙子的耳尖微微发烫,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甜意。 “下次再让我这么丢人.......”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看我不打你屁股。” 瞧瞧,话音未落,方临珊居然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在抗议他的威胁。 见状,他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尽量不惊动她,慢慢地挪到轮椅上。 床垫微微回弹,方临珊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往他睡过的位置探了探,像是在寻找什么。 青年一看,心软得一塌糊涂,差点又想躺回去,但最终还是驱动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卧室。 清晨的厨房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他停在冰箱前,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个蛋糕盒,深蓝色的丝带还系得整整齐齐,只是边角有些塌陷,仿佛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无数次。 他伸手将它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料理台上,指尖在丝带上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才慢慢解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巧克力香气飘了出来。 蛋糕的样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奶油抹得不算平整,边缘有些融化,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阿哲,二十七岁快乐!” 旁边画的小太阳甚至有点变形,像是画到一半手抖了一下。 可就是这样笨拙的蛋糕,却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拢住了。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料理台的这一头慢慢移到了那一头。 终于,拿起一旁的叉子,轻轻挖了一小块儿。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甜得有些发腻,但巧克力的微苦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它。 于是,忍不住又挖了一勺,这次带了一点蛋糕胚,松软的口感让他微微眯起眼。 “明明糖放多了........”他小声的嘀咕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窗外,晨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远处的街道传来早班公交进站的提示音。 陈明哲坐在晨光里,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每一勺都像是某种仪式,郑重得近乎虔诚。 吃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盯着蛋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发呆。 ——那是方临珊画的。 她画画一向很好,可这个太阳却画得像个幼稚园孩子的涂鸦。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做蛋糕的时候,手忙脚乱,甚至紧张到连最简单的图案都画不好。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看看蛋糕,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笨蛋.......”他轻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为了给他惊喜而笨手笨脚的小姑娘。 “偷吃蛋糕不叫我?” 方临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陈明哲差点把叉子扔出去。 他猛的回头,看见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奶猫。 “你怎么醒了?”他下意识想把蛋糕盒盖上,却被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按住手。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她撇撇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叉子上,又看了看被挖掉一小块的蛋糕,突然笑了:“好吃吗?” “糖放多了。”他实话实说。 “哦——”她拖长音调,故意凑近他,“那你还吃这么多?” “我饿了.......”瞧瞧,这个回应是多么的敷衍。 方临珊闻言,得意地哼了一声,伸手挖了一小块奶油,当着他的面放进嘴里,还夸张地眯起眼睛:“嗯——确实太甜了。” 青年一听,瞪了她一眼,她却笑嘻嘻地又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但某人好像很喜欢?” 他盯着那勺奶油,银色的叉尖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奶油表面还带着她指尖残留的体温。 见状,他乖乖的张开嘴,任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腻的味道立刻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比刚才那口还要甜上三分。 “好吃吗?”她歪着头问,手指还无意识地绕着叉子转圈。 小伙子抿了抿唇,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指尖,突然觉得这甜到发齁的味道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好吃。”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温柔。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那明天还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多少有些沙哑。 “那说好了,不准反悔哦。” 闻言,陈明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微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奶油的味道还残留在唇齿间,甜得让人发晕,却又莫名让人贪恋。 “不反悔。”他轻声承诺,看着两人的倒影在料理台的不锈钢面上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以后每年生日,我都会陪你。”她一边说,一边又喂了人家一口蛋糕。 下一秒,他喉结滚动着咽了下去,轻轻将她拉进怀里。 “好。”他低声说,“一言为定。” 晨光渐盛,金黄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洒下斑驳轮廓。 蛋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奶油小太阳,此刻正沐浴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里。 融化的边缘被镀上一层金边,笨拙的线条在光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它安静地躺在蛋糕中央,仿佛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黎明...... 第512章 签售会之前 生日过去之后,签售会的前三天,陈明哲的焦虑达到了顶点。 这天清晨,方临珊醒来时,发现身边的床铺空着。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书房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墙上的挂钟显示早上五点二十七分。 “阿哲?”她推开书房门,看见陈明哲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文档页面一片空白。 轮椅旁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揉皱的纸团,有几个还滚到了地板上。 听到声音,他猛的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大得差点碰翻旁边的水杯:“吵醒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下挂着两片明显的青黑。 方临珊走过去,发现他膝盖上摊着一本读者留言册,扉页已经被指尖摩挲得起了毛边:“又在看读者留言?”她轻声问,手指抚过他紧绷的肩膀。 青年的肩膀颤了一下,没有回答。屏幕上还亮着粉丝群界面,一看里面的聊天内容,全都是关于三天后线下见面会事情。 “要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就说我临时有点事,去不了了。” “好吧,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到现在这一刻,方临珊居然觉得,一直劝他,一直鼓励,也不一定是好的方式方法。 搞不好,在他那儿,就成了给他压力。 窗外传来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陈明哲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盖在毯子下的膝盖轮廓平坦得刺眼。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借口都在方临珊了然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小姐姐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陈明哲盯着她的背影,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他知道自己像个懦夫,可只要一想到签售会上那些或好奇或怜悯的目光,胃里就翻涌起一阵酸水儿。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陈明哲和端着牛奶回来的方临珊面面相觑。 “这个点儿会是谁......”方临珊皱着眉走向玄关。 门一开,李欣风风火火的身影就闯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大风衣,上面还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蓬蓬的,像是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 “抱歉,这个点儿打扰!”她气喘吁吁地举起一个纸袋:“我刚截稿,想着必须立刻给你送来!” 陈明哲愣在原地,看着李欣像阵旋风般冲进书房,把纸袋里的东西哗啦倒在桌上——居然是几十张手绘的明信片,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人像。 “我读者群组织的,”李欣抹了把额头的汗:“说是要带到见面会给你惊喜,但我等不及了!” 方临珊拿起一张明信片,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们画的都是谁呀?” “是每个粉丝在自己心里幻想出来的“一叶白帆的模样啊。”” 闻言,陈明哲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也拿起了一张,上面画了一个带眼镜的人像,背面留言道:“今年高考作文引用了您的句子,我考上理想大学啦!” “这些......”小伙子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李欣打断了。 “明哲,你去见面会吧,见见你的读者,不要让他们猜,或者看着你的书想象你的样子。” 晨光渐渐爬进窗户,给三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李欣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对了,这个给你。” 陈明哲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神经科医生的名片。 “我大学同学,也是我之前的同事,更是你的书迷。”李欣眨眨眼:“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说现在手上有一个神经再生项目,临床实验中,如果你愿意可以去试试。”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牛奶杯突然晃了一下,几滴乳白色的液体溅在桌面上。 小伙子盯着那张名片,眼前浮现出父亲车祸前最后那个笑容——那天早晨,父亲也是这样举着游乐园门票,说“阿哲生日快乐”。 “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我不知道能不能......” “怕什么?”李欣突然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明信片:“我辞职写文的时候,全院都说我疯了。”她指着自己的胸口:“但现在呢?我的书救了更多的病人!”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李欣倔强的脸上。陈明哲突然想起她书中那个放弃手术刀拿起笔的女医生角色——原来她写的也是自己。 “签售会那天,”李欣说着,弯腰捡起一张明信片:“我和你是同一场,到时候,我就站在你身边。” 闻言,陈明哲猛地抬头,撞上方临珊不知所措的眼神,她手里的牛奶杯映着晨光,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知道了。”他最终轻声说道,手指抚过那些明信片:“我去。” 李欣一听便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这才像话!”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她整理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才离开了陈明哲的家。 转身时,风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临珊望着她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个所以然。 “你还会陪我去吗?” 陈明哲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转过头,看见他正仰着脸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眼底闪烁着她熟悉的忐忑与期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与方才李欣站立处的阴影形成鲜明对比。 但她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蹲下身体,捡起那些散落的明信片。 捡着捡着指尖一顿,抬起头,看见阳光穿过恋人的发梢,在他苍白的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此刻的他,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怕听到什么令人失望的回应。 “会啊。”她直起身,将那些明信片轻轻的放在他膝头:“要知道,我可是你最忠心的书迷。” 哪怕只是以普通读者的身份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她也要陪他完成这场意义重大的见面会。 就像所有热情的书迷一样,在台下为他每一次精彩的发言鼓掌,在他紧张时投去鼓励的目光。 在他需要时悄悄递上一瓶拧开瓶盖的水…… 第513章 我的大作家,去迎接属于你的掌声吧。 三天后,见面会的时间终于到了,早上六点,体育中心外就已排起蜿蜒的长龙,从正门广场一直延伸到地铁站出口。 “大家不要挤!按号码牌顺序入场!”保安拿着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瞬间淹没在鼎沸人声中。 一群穿JK制服的少女举着自制手幅,上面“一叶白帆”四个字,还用亮片拼出炫目的光效。 “听说今天会送限定书签?” “我凌晨三点就来占位了!” “不知道一叶白帆到底长什么样......” 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混着空调外机的轰鸣,在广场上空织出一张声浪的网。 黄牛在人群中穿梭,把原价八十八元的入场券炒到四位数,依然供不应求。 以至于,当体育中心的大门终于开启时,人潮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 “A区看台满了!” “临时加座!快联系后勤!” 会场内更是壮观。 三层环形看台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人。主办方临时增设的巨幕直播屏下,读者们自发用手机灯光组成星海。 “安静!请安静!”主持人试了三次话筒才控住场面:“刚才有相关人士通知,请大家自发有序的配合现场活动,要不然,这场活动会因为现场安全问题被中途取消。” 后台监控室里,平台负责人盯着不断攀升的直播数据目瞪口呆:“在线观看破百万了!陈明哲的读者占比怎么......” 话没说完,实时弹幕突然爆发式刷屏,清一色的“一叶白帆”瞬间淹没了整个画面。 而另一边,后台休息室里,陈明哲却紧张的要命,他的膝盖上摊着演讲稿,纸页边缘已经被无意识揉搓得卷曲发皱。 “陈老师,还有二十分钟。”工作人员探头提醒,声音在空旷的走廊激起轻微回音。 他猛的抬头,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这个时间节点吓到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含糊的“知道了”。 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的后颈吹,却止不住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 白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轮廓。 陈明哲伸手去摸水杯,指尖却在杯壁上打滑,玻璃杯“咣当”一声倒在桌上,水渍迅速洇湿了演讲稿的一角。 “天呐。”他低声咒骂,声音哑得不像话。 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方临珊踩着细高跟快步走进来。她今天特意穿了条墨绿色的连衣裙——是他书中女主角最常穿的颜色。 “外面人山人海。”她蹲下来与他平视,手指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你的读者来了好多。” 闻言,青年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盯着方临珊妆容精致的脸,视线却无法聚焦:“我......我可能......” “嘘——”方临珊突然按住他痉挛般颤抖的左手,触到他掌心冰凉的汗水:“相信自己,相信你的书迷。” “十五位老师准备登场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陈明哲猛地抓住方临珊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嘶”了一声。他的瞳孔微微扩散,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像条搁浅的鱼。 小姐姐见状,捧住他的脸,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听着,等会儿上台,我会坐在第三排正中。”她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凉:“你要是紧张,就看我。” 说着,指尖在他眼下轻轻一抹,擦掉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我保证会举着最亮的灯牌。” 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其他作者正在集合。陈明哲突然低头,额头抵在方临珊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发胶的味道,奇异地让他狂跳的心脏平稳了些。 “能......能再等一分钟吗?”他抬起头,声音还是发颤的,但眼神已经清明许多。 方临珊从包里掏出纸巾,迅速帮他擦干了脸上的汗:“三十秒。”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的大作家,该去收获属于你的掌声了。” 这不,当工作人员推着轮椅走向舞台时,小伙子的指尖死死攥住轮椅扶手,直到掌心出汗打滑为止。 此刻,舞台侧翼的黑暗像堵实心的墙,而前方,刺眼的聚光灯正在等待。 片刻之后,陈明哲的轮椅停在幕布阴影处,他长舒一口气,索性把手里的演讲稿扔在了一边。 最后一位出场的是——主持人嘹亮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帷幕:“掌声有请“一叶白帆”老师。” 然而,当轮椅被工作人员推动的瞬间,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五岁生日那天刺耳的刹车声,车祸后医院里惨白的灯光,卡文时的焦虑...... 下一秒,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像沉默的巨兽。他都能听见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响,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工作人员递来话筒时,他苍白的指尖在金属表面打滑,差点儿没接住。 “大、大家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下意识的看向了观众席里的方临珊,她正高高的举着个巨型灯牌,用力的对着他微笑。 “我是一叶白帆,真名叫陈明哲。”青年突然提高音量,声音不再发抖:“是第一次以真实的样子面对读者朋友们。” 下一秒,全场一片寂静。 “我希望,我现在的样子,不会让大家失望。” 话音一落,观众席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很多人拿起手机开始对着他拍摄。 “没写文之前,我其实也挺自卑的。”他说着,目光坚定的看向了台下的人山人海:“但写文了以后,让我认识一帮很可爱的朋友。” 这么说着,小伙子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我一直觉得,我和他们的关系挺微妙的,微妙到,都有点神奇了.......”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台下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514章 二十几年前,那场车祸的又一个主角 签售会结束后的台上,乱得像被飓风席卷过。方临珊推开休息室的门,地上散落着彩带和包装纸。 陈明哲的轮椅孤零零停在角落,上面搭着他今天穿的西装外套。 “阿哲?”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陈老师二十分钟前就跟李老师走了......” “跟李欣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关键轮椅还在这儿呢,他怎么走的?”一边嘀咕着,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拨打陈明哲的电话号码。 但电话那头回应她的却是一个机械音:“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下一秒,她的指尖开始发冷。 随后,和工作人员翻遍整个体育中心——残疾人卫生间空无一人,紧急通道的监控显示一片雪花。 拨打李欣的电话,居然是个空号。 “调监控!立刻报警!”她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第十七个未接电话依然无人应答。 体育中心广播开始循环播放寻人启事,粉丝们自发组成搜索队,有个坐轮椅的小姑娘甚至哭着翻遍了每个垃圾桶。 当时钟指向晚上八点,方临珊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她站在停车场出口,看着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中晕开,突然想起陈明哲最后在台上看向她的眼神。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方小姐。”李欣的声音像把冰锥:“想见你男朋友的话,一个人来老钢铁厂。” 电话挂断的瞬间,小妞儿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想起签售会上李欣反常的安静,想起她总是不经意露出的手术刀旧伤,想起她每次看陈明哲时眼底那抹古怪的光。 这不,当方临珊踹开钢厂生锈的铁门时,李欣正坐在废弃的龙门吊操作台上晃着腿。 她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大风衣,只不过这次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他在哪儿?”方临珊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李欣却歪头笑了,手术刀在指间转出冷光:“急什么?我们先聊聊二十二年前的那场车祸?” 月光从破碎的顶棚漏下来,照亮她脚边昏迷的陈明哲。 他安安静静的倒在一旁,额角的血迹已经凝固,苍白的手指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似是在坠落前拼命想抓住什么。 “你放心,他没死,我只是给他注射了一点镇定剂。” “我想知道为什么?”小姑娘强装着镇定,让自己说话时,声音不至于发颤。 “因为他该死,”李欣突然跳下来,风衣下摆扫过陈明哲毫无知觉的腿:“他父亲开车撞上我家的车。我父母,我哥哥......”她的声音突然扭曲:“凭什么他家只死一个?而且,他还过得这么好。” 闻言,方临珊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欣的医疗文总在描写器官捐献,为什么她笔下每个医生都带着复仇的执念,为什么她看陈明哲的眼神像在看一具解剖标本。 “商场那次......”方临珊向前一步。 “没错~”李欣的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可惜你多管闲事。”她说着,突然掀开白风衣,露出腰间绑着的一个个雷管儿:“今天不会有人打扰了。” 正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陈明哲却轻微地动了动。 方临珊看见他睫毛颤抖着睁开,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到自己脸上,嘴唇无声地张合,看口型是“跑”。 “你知道吗?”李欣用鞋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青年:“我本来只想让他尝尝双腿粉碎的滋味。”她边说,边掏出一支针剂:“但看到你们这么恩爱,我突然想玩点更有趣的。”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的视线在陈明哲和李欣之间疯狂切换。 她注意到陈明哲身下有滩反光的水渍——是她悄悄倒空的矿泉水瓶,正顺着斜坡缓缓流向配电箱。 “你以为写个小说就能赎罪吗?”李欣的针筒抵上陈明哲的脖颈:“我放弃医学学位时......” “你哥哥叫李阳对吗?”小伙子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十年前,市三中,篮球队,队长。” 李欣的手猛地顿住。 “他课桌抽屉里......有你的照片。”陈明哲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我母亲......是他当年的班主任。” “闭嘴!”李欣的针筒狠狠扎下去,却在半空被方临珊扑倒。两个女人在满是铁屑的地上翻滚,针筒“当啷”一声滚进阴影里。 陈明哲用尽全力翻身,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向配电箱爬去。他的指甲在水泥地上磨出血痕,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李欣掐住方临珊的脖子:“我观察你们半年了!”她的风衣沾满机油和血迹:“那天在咖啡厅,你看他的眼神......” 方临珊的视线开始发黑。 她拼命踢蹬着双腿,手指摸到一块碎玻璃,毫不犹豫地扎进李欣手臂。 尖叫声中,陈明哲终于够到配电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电闸。 刺眼的电光炸裂开来,整个厂房陷入一片黑暗。方临珊趁机翻身而起,却又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她闻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艰难的爬向恋人时,摸到了他口袋里经常用的那支笔。 “阿哲,你坚持一下......”她撕下裙摆按住他额头的伤口:“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下一秒,陈明哲的嘴唇动了动,小姐姐俯身,耳朵贴在他唇边,听到他说:“你的灯牌......最亮......” 话音一落,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紧紧的抱住他,听见警员们破门而入的声响。 听见李欣歇斯底里的尖叫渐渐远去,听见陈明哲的心脏在她掌心下微弱却顽强地跳动。 “啊哲,你是最棒的,是我方临珊心目中唯一的大作家。” 她一边说,一边把他抱的更紧了些,直到医护人员赶到为止。 第515章 一个被困在轮椅中,一个被困在仇恨里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方临珊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双手死死的攥着陈明哲常用的那支笔,指腹反复摩挲着笔帽。 透过玻璃窗,她能看见陈明哲苍白的脸,淹没在各种仪器管线中,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残酷的倒计时。 “怎么会这样......”她无意识呢喃着,声音哑得不成调。笔帽深深的陷进掌心,却抵不过胸口那股钝痛。 病床上的陈明哲安静得可怕,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只有脖颈处纱布边缘露出的青紫痕迹提醒着,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不,护士第三次来劝她休息时,她才惊觉窗外已经晨光熹微。 她机械性的接过热咖啡,突然想起见面会的那天早晨,陈明哲也是这样捧着她做的蛋糕,在晨光里一口口吃掉那些甜到发腻的奶油。 当时他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糖霜,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里盛满阳光。 “患者家属?”医生的话将她拽回现实:“这是从他衣服里找到的。”边说边递给她了一张照片。 泛黄的旧照片上,五岁的小男孩被父亲高高举起,背景是游乐园的彩虹拱门。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阿哲,五岁生日留念”。 小姐姐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立马流出来了,天知道,他都把自己的父亲带到了见面会现场,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此刻,玻璃窗映出她憔悴的倒影,恍惚间与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小男孩重叠。 命运就像是个恶劣的玩笑师,二十几年前那场车祸,将两个家庭的轨迹粗暴地拧在一起——陈明哲被永远困在轮椅里,而李欣则被困在了仇恨中。 十六床好像快醒了,护士突然的喊声让方临珊猛地站起。她扑到窗前,看见陈明哲的手指正轻微抽动。 医生们匆匆进入病房时,她终于看清心电监护仪上那个小小的波动。 晨光越来越亮,给病房的玻璃窗镀上金边。方临珊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突然想起李欣最后那个扭曲的笑容。 那个女人放弃医学拿起笔时,大概也想像陈明哲一样,以为文字能治愈某些伤痕。 只是她选择把手术刀变成复仇的武器,而她的阿哲始终固执地写着那些关于救赎的故事。 “滴——”心电监护仪的节奏突然变得有力。方临珊看见陈明哲的睫毛颤了颤,在晨光中微微的动着。 她不知道等他醒来要怎么解释这一切,怎么告诉他李欣已经被逮捕了。 以至于,现在的方临珊望着他苍白的面容,思绪如同窗外飘摇的树影般凌乱。 护士正在调整点滴的速度,透明的药液顺着软管一滴一滴落下,像极了那些无法言说的真相,沉重而缓慢地坠入心底。 当陈明哲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睛时,她隔着玻璃与他四目相对,恋人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在叫她的名字。 于是,她鼓起勇气,慢慢的走入了病房。一瞬间,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药物的苦涩扑面而来。 “阿哲......”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气音。 青年闻声,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抬起插着输液管的手,在空气中抓了抓,最后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上。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让她感到真实。 “你......”陈明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神担忧的看着她:“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受伤。”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手给握紧了。 “李欣......?” “李欣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方临珊看着陈明哲清亮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从李欣反常的热心,到那些充满隐喻的医疗小说,甚至是商场“意外”的真相。 这不,他的手指突然收紧,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她哥哥......打篮球......很厉害......” “警察说,”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的书房里,全是你的书。” 话音一落,小伙子闭上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那天在游乐场,她就排在我后面进去的。”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哥哥就站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 方临珊一听,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他们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而这一面之缘,陈明哲一直记得,只不过李欣忘了。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他紧紧的握住方临珊的手:“我是真的忘了......两车是怎么相撞的,但我活着......我妈妈也活着,所以,应该就是我们家的错。” “嘘——”方临珊俯身抱住他,闻到他发间残留的药水味和血腥气:“不是你的错。”她的眼泪落在他颈间的纱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青年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棵被狂风摧折的树。二十年来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为那场车祸哭泣。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小姐姐轻轻拍着他的背,突然摸到他脊椎上手术留下的凸起。那些钢钉和钢板像是某种隐秘的图腾,记录着他与命运搏斗的每一次败北与胜利。 “她会被判刑吗?” 临珊闻言,怔了怔:“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那都是她应该受到的惩罚,不是吗?” 话音未落,陈明哲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口袋里露出的那支笔上:“如果她真的会坐牢......我们就每年替她去祭奠她的父母,好吗?” 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警察来录口供了,方临珊不得不松开他的手。但在转身的瞬间,陈明哲拽住了她的衣角。 “好,如果她真的坐牢,我们每年都去看她,每年都替她去祭奠她的家人。” 下一秒,他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力道,指尖在她衣角上恋恋不舍地停留了片刻后,缓缓的垂落...... 第516章 你又接住了我 警察刚合上笔录本,走廊尽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陈家母女俩,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 “怎么回事?”陈母的声音像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划破病房区的宁静:“不是去参加什么见面会的活动吗,怎么还受伤了呢?” 闻言,方临珊抬头时,正对上陈母惊愕的目光:“伯母,”可她刚开口,就被白熙颜一把推开。 “又是你!”此刻的白熙颜,染成粉色的短发炸得像只愤怒的刺猬:“让你陪我哥参加个见面会,就搞出这么多事?” 她指着病房的门,指甲油剥落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上次是商场坠梯,说是你接住的......现在想想,搞不好就是你推的,这次居然又进了医院。” “颜颜。”陈母厉声喝止,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她转向方临珊时,眼眶都红了:“警察怎么说?” 闻言,小姐姐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余光瞥见病房门上的观察窗——陈明哲不知何时已经半坐起来,正死死盯着门外,输液管因为他的动作而剧烈摇晃。 “是个女作家,阿哲的同行。”方临珊斟酌着词句:“二十二年前的那场车祸,她的父母和哥哥都遇难了。” 话音一落,陈母明显愣了一下。她手指猛的抓住窗台,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小姑娘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老式婚戒——好像二十几年来从未摘下过。 “李家的女儿?”陈母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众人转头时,看见陈明哲的轮椅重重的摔倒在地板上。而陈明哲正半坐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很明显,那是他自己故意推倒的。 “哥!”白熙颜见状,立马冲了进去。 方临珊和陈母也紧跟在后面。 “白熙颜......你给我回去。” 下一秒,小姑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你赶我走?为了她?”边说,边恶狠狠瞪了一眼方临珊。 “熙颜。”陈母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回去给你爸上炷香,让他保佑你哥哥。” 少女一听,瞬间僵住了,粉色的发梢垂下来遮住通红的眼睛:“妈,你怎么也这样?” “赶紧回去,别在这儿丢人了。” “伯母,其实......”但方临珊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母插话打断了。 “这样珊珊,要不你先在这儿照顾明哲,我先带这丫头回去,等我把她安顿好,就马上过来。” 语落,看了一眼病床上陈明哲,拉着白熙颜就离开了病房。 房门被关上后,病房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方临珊轻轻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皮革椅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像一格格缓慢移动的时间刻度。 陈明哲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 点滴瓶里的药液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滴落,仿佛他体内有个精密的仪器在严格计量每一滴生命所需的养分。 “要喝水吗?”她轻声问道。 青年微微摇头,发丝在雪白的枕套上摩擦出沙沙声。小姐姐不自觉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停住,转而替他掖了掖被角。 “疼吗?”她的指尖悬在他缠满绷带的手腕上方。 小伙子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摇了摇头:“吓到你了是不是?” 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瞬间让方临珊泪如雨下,她边哭,边小心翼翼的依偎进了恋人的怀里。 下一秒,监护仪突然发出轻微的警报声,陈明哲缓缓的抬手,慢慢的搂住了她的小姑娘。 “要不要我叫医生啊?” “不用......”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指尖微微发抖,带着输液管轻轻晃动,冰凉的塑料管蹭过方临珊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小姑娘微微的调整姿势,让自己不至于压到他腹部的伤口。 她闻到他病号服上残留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独属于他的那股淡淡墨香——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身上依然带着作家的气息。 “疼就按镇痛泵。”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手腕上凸起的血管,那里因为连日输液,已经泛起青紫。 青年摇摇头,下巴蹭在她的发顶上。 “又在想新书了?”她小声问道,生怕惊扰了他脑海中正在编织的故事。 “没有,我是在想......”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要积蓄力气:“......商场那次。” 临珊闻言,愣了一下。 那是李欣第一次动手的地方,当时陈明哲的轮椅在扶梯口摇摇欲坠,而她刚好就在他的最下方。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小妞儿眨掉眼中的湿意,发现陈明哲正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近乎透明。 那里面的情感太过赤裸,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临珊。”他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拭去一滴她都没察觉到的泪水:“这次......你又“接住”了我。” 监护仪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平稳规律的“滴滴”声。 她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小心避开所有的管线与伤口。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的病号服里:“我会“接”得很稳。”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带着虚弱的力道,心跳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一下,两下,三下......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证明着他的存在。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病房的墙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方临珊数着他平稳的心跳,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她发丝的温柔。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午后,在监护仪规律的背景音里,他们安静地相拥,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的藤蔓,在伤痕累累的土地上,静静生长。 第517章 安安静静的睡在了她怀里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在病房的地板上,陈明哲睡着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方临珊轻轻放下读到一半的书,目光落在他安安静静的睡颜上。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纹,将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那些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头此刻完全舒展开来,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几乎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她伸手想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转而拿起床头的棉签,沾了沾温水,小心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这不,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触碰,青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喉结轻轻滚动,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点滴瓶里的药液有节奏地滴落,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小姐姐数着这节奏,目光扫过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这只手写出过无数动人的故事,现在却无力的摊开着,仿佛没有了半分力气。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嫩绿的叶子飘落在窗台上。临珊轻轻起身,怕惊扰他的好眠,赤着脚走到窗前。 当她转身时,发现陈明哲不知何时微微的侧了头,正对着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记得她应该在的位置。 以至于,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从包里取出手机,指尖轻轻的滑动着屏幕,找出相机,对准他,咔嚓一声,记录下了他安静的睡颜。 刚想再拍第二张时,他突然轻轻的动了动。方临珊屏住呼吸,看着他无意识地拽了拽被子,露出锁骨处的一道疤痕——那是几天前,在旧钢厂的地板上蹭出来的。 她的指尖顿了顿,还是将那处伤痕如实的拍了下来,就像他书中从不避讳的那些残缺的角色。 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光影缓慢移动。青年的呼吸变得更深沉,偶尔还会发出小猫似的轻哼。 临珊放下手机,静静地看着阳光一寸寸爬上他的病床,将他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 在这个平凡的午后,在消毒水与墨香交织的空气中,她就这样守着他。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他胸膛平稳的起伏,感受着时间像滴落的药液一样缓慢流逝。 可是,就在病房里的电子钟跳过午后两点十七分时。 “唔”的一声闷哼突然刺破宁静。 小姑娘猛地睁开眼,看见陈明哲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了一把似的,整个人在病床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他的输液管剧烈摇晃,扯得支架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阿哲?”她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手掌下意识贴上他汗湿的额头。 陈明哲的眼睛睁得极大,在昏暗的病房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的瞳孔微微扩散,呼吸急促得要命,病号服的前襟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嶙峋的锁骨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得他惨白的脸上那几道结痂的擦伤格外刺目。 “是我,没事了......” 青年闻言,目光终于聚焦到她脸上,却依然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她从没见过的、近乎稚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似在确认眼前的真实。 “怎么了,阿哲?”她俯下身体凑近些,闻到他呼吸里带着镇痛药特有的苦味。 小伙子闻言,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临珊以为他又要睡去时,他却突然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双臂。 这个动作让他腹部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但双臂依然固执地悬在空中,像个讨要拥抱的孩子。 见状,她眼眶瞬间热了起来,缓缓的坐到床边,将他轻轻的揽入怀中。 陈明哲的头靠在她肩上时,她才发现他在发抖:“做噩梦了是吗?”她轻声问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 病号服下的脊椎骨节分明,像一串被强行按入血肉的念珠。 他在她颈窝处摇了摇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双臂依然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不像个重伤患。 直到有温热的液体渗进她的衣领,她才发现他哭了,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了阿哲,怎么了?”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轻轻拍打着玻璃,像在敲门。 青年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手指却依然攥着她的衣摆,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临珊,怎么办?”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三个月的期限......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下一秒,小妞儿心头一颤。 那个早就被她抛在脑后的约定,瞬间又跳进了脑子里:“我妈随便说说的,你不用太当真。” 话音未落,他把体重完全交付给了她,温暖而踏实。 “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听着他的呢喃声,方临珊低头看去,发现他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睛,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在对抗着什么。 “睡吧.......”小妞儿一边说,一边缓缓的拍着他的后背。那里有新伤,也有旧疤,像一幅记录着他所有战斗的地图。 阳光慢慢移动,将两人的剪影投在病房的墙上。青年的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环在她腰间的力道也渐渐松懈。 临珊低头看去,看到他嘴角竟在微微上扬,像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孩童。 于是,她轻轻调整了下姿势,想让他睡得更舒服些。陈明哲却在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点滴瓶里的药液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滴落,每一滴都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午后时分,做他暂时的港湾。 不算刺眼的阳光渐渐漫进了病房,为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金边,像幅被岁月温柔封存的油画。 窗外的世界依然喧嚣,但此刻的病房里,只有阳光、呼吸声,和睡在恋人怀里,身心疲惫的青年。 第518章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病房里,陈明哲是被一阵细微的酥麻感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却发现自己的脸颊正贴着一片温软的肌肤——方临珊的锁骨处有个小小的胎记,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离他的鼻尖不过寸许。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 夕阳已经漫过窗台,将病房染成淡金色。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见方临珊歪在床头。 长发垂落如瀑,有几绺发丝还缠在他的手指上,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无神的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见状,陈明哲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忆起了自己之前那个幼稚的行为,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此刻的他,屏住呼吸,看着方临珊的眉头轻轻蹙起,生怕她下一秒就回过神来,低头看他。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小姐姐无意识地动了动脖子。把小伙子吓得立刻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熟睡。 “醒了还装睡......”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好笑。 闻言,他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被识破了,便硬着头皮睁开眼,正对上她含笑的眸子——那里面盛着的温柔让他喉头发紧。 “抱......”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急忙清了清嗓子:“抱歉。” 方临珊没有戳穿他的窘迫,只是轻轻揉了揉他压得翘起的头发:“睡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陈明哲的耳根更烫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游移着不敢与她相接:“你......手麻了吧?” 小姐姐一听,笑着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还好,比某些人强。”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因为,他仍然赖在自己的怀里。 陈明哲一听,像被烫到一样猛的坐起身,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方临珊立刻紧张地扶住他:“别乱动!” 两人因为这个动作靠得更近了,鼻尖几乎相触。青年闻到了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气,使坏似的亲了她一下。 “陈明哲,你不乖了呀。”小姐姐说着,还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等着,我去帮你倒杯水。” 话音未落,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昨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要一个拥抱。 但当他看到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所有理智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冲动。 “在待一会儿行吗?”他声音很轻,却坚定地把她拉回到了身边。 方临珊闻言,笑了笑,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重新将头靠在自己肩上,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却快得不像话——这个发现让她忍不住亲了他一下。 窗外,月光悄悄爬进医院窗户。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走廊,轱辘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陈明哲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方临珊轻轻的笑声,假装不知道自己的耳尖红得能滴血。 因为,他就在这个平凡的晚上,在消毒水与阳光交织的病房里,选择暂时放下所有成年人的体面,做一回贪恋温暖的孩童。 以至于,病房门被轻轻叩响时,陈明哲正偷偷把脸埋进方临珊的发间。还没等他来得及抬头,门把手就已经转动起来—— “珊珊,明哲好些了吗?” 方母的声音像一把精致的银勺,瞬间搅碎了满室静谧。小伙子触电般的从恋人肩上弹开,动作太急扯到了输液管,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方父西装笔挺地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眉毛挑得老高。 方母则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翡翠耳坠在灯光中晃出一道尴尬的弧线。 “爸、妈......”方临珊红着脸转过身:“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晚?”方父抬腕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病床上的陈明哲。 “伯父伯母好。”小伙子声音干巴巴的,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方母见状,优雅地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们带了鸡汤。”边说,边掀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立刻充满病房:“老方特意让人从乡下买的土鸡。” 陈明哲一听,张了张嘴,都不知该接什么话了。他求救般的看向方临珊,却发现她正对着窗户整理头发,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你伤口还疼吗?”这句话是方母问的。 “好多了,谢谢伯母。”他下意识摸了摸腹部的绷带,指尖触到纱布下凸起的缝合线,不由得皱了皱眉。 方母一瞧,将鸡汤盛进瓷碗,翡翠手镯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优雅地搅动着汤匙,片刻之后,把汤递给了他:“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谢伯母,”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汤碗。 刚想喝一口时,方母又开口了:“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话音一落,陈明哲的汤匙“当啷”一声掉进碗里:“当然记得......伯母你相信我,我在努力中。” “相信......但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你要加油哦。” 下一秒,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陈明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目光落在自己盖着被子的腿上。方临珊紧张地看着他,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不用伯母提醒,我心里有数,毕竟,咱是签过合同的。”出乎所有人意料,陈明哲抬起头,嘴角扬起了一抹玩儿味的笑, 话音一落,方母“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方父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方临珊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接过母亲递来的汤碗,指尖在陈明哲手背上轻轻一蹭,像在传递某种无言的鼓励。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病房里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四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圆。 鸡汤蒸腾的热气在病房清冷的空气中盘旋上升,氤氲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雾色花簇,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第519章 你哥哥哪怕是在天堂,他也希望你能够放下执念,好好活着 陈明哲出院的第二天,方临珊就陪他去见了一次李欣。 这不,当李欣拖着脚镣走进来时,她都被震惊到了。 天知道,那个曾经总是穿着一件米色长风衣、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干练女作家,如今套着宽大的橙色囚服,像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囚服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应该是当年车祸留下的,和陈明哲腰间的伤痕如出一辙。 “没想到你们会来。”李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手腕上的铐链随着她落座的动作哗啦作响。 她的指甲被修剪得极短,边缘参差不齐,有几处还带着血痂——显然是焦虑时啃咬的痕迹。 她盯着陈明哲盖着毯子的腿,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微微发黄的虎牙:“现在看我这样,解气吗?” 青年闻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又松开,嶙峋的骨节泛出青白色。 会见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将眼下的乌青衬得更加明显。 “我帮你请了个律师。”他最终开口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也出具了谅解书,应该判不了多少年的。” 话音未落,李欣的身板猛的坐直,戴着手铐的双手握紧又松开,金属链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活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你知道吗?”她突然抬头,眼里闪着病态的光,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我本来计划在签售会上,当众揭穿你父亲是酒驾凶手的......” 说着,她的目光移向方临珊,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直到我发现,你们俩居然能这么幸福。”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临珊瞧着,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脊背,汗毛根根直立。 她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陈明哲的轮椅前:“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静,指甲却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李欣一听,歪着头打量他们,脖颈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倾斜着。 她突然咯咯的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会见室里回荡,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你们真有意思,一个残废,一个圣母,绝配。” 很明显她故意把“残废”两个字咬得极重,眼睛死死盯着陈明哲的腿。 “我爸爸没有酒驾。”小伙子说着,越过方临珊,直视着铁窗内的女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锋利的刀划破空气:“那天他一滴酒都没喝。” “你胡说!”李欣猛地扑向防爆玻璃,手铐链条哗啦一声绷直:“是你爸爸直直撞上来的!”她的额头抵在玻璃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形成细小的白点。 “那是因为你父亲逆行。”青年边说,边从轮椅侧袋取出一个泛黄的档案袋:“他违反交通规则在先。” “你胡说......”李欣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手指无意识的掐进掌心。 “你不信,可以去问当年调查这起交通事故的警察。”陈明哲说着,将档案袋推向传递槽:“张警官现在还住在老城区,他愿意作证。” 下一秒,李欣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突然瘫坐在铁椅上。 橙色囚服在背后堆出难看的褶皱,露出她瘦得突出的肩胛骨。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档案袋上,晕开了上面的钢笔字迹。 “陈明哲你跟我说这些......”她抬起头,泪水冲花了脸上干裂的皮屑:“你觉得你配吗?” 下一秒,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本来我有爸爸妈妈有哥哥!我很幸福的一个小孩儿!就是因为你们......” 她的指甲在档案袋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指缝里塞满了纸屑:“我只能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可我十二岁,爷爷奶奶就去世了......” 她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我就自己独自生活......” “但你不是,你被人爱着,被人疼着,即便坐在轮椅上,还有愿意爱你。”说到这儿,她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方临珊:“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转瞬间,会见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李欣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方临珊看见她囚服领口处露出的锁骨上,有个小小的烫伤疤痕——和陈明哲书中描写的主角一模一样。 “我吃了多少苦......”李欣突然笑了,眼泪却还在流,” 一听这句,青年的轮椅突然向前移动了一寸,手指按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指纹:“对不起,对不起李欣。”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替你去给你的家人扫墓。” 这话一出来,李欣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她缓缓的低下头,不再咄咄逼人的盯着陈明哲:“不用,我爸妈未必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的......也许,他们已经放下恨,放下怨了呢。”青年凝视着玻璃对面的女子,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心疼。 他的声音很柔,却像一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剖开那些经年累月的伤痕:“李欣,我也是哥哥,我也有妹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前浮现出白熙颜小时候发高烧,他整夜守在床前的情景。 “所以我觉得......”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你哥哥哪怕是在天上,他也希望他妹妹能够放下执念,好好活着。” 青年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他任由它们顺着下巴滴落,在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狱警敲了敲铁门示意时间到了。 然而,李欣被拉起来时,眼神还停留在陈明哲泪流满面的脸上。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第520章 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两人从拘留所出来,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夕阳将小区楼道染成橘红色。 方临珊转动钥匙时,金属碰撞声惊动了楼道里的声控灯。钥匙刚插进锁孔,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嗯?”方临珊疑惑地看向陈明哲,后者同样一脸茫然地摇头。 门开的一瞬间,欢快的谈笑声伴随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电视正放着戏曲频道,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整个屋子弥漫着欢乐的氛围。 “回来啦?”方母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翡翠耳坠在顶灯下摇曳生辉。她手里的锅铲还滴着酱汁:“正好赶上开饭,快去洗手。” 客厅沙发上,方父和陈母正在研究一本装帧精美的书。 方临珊眯眼一看,竟是陈明哲早期作品《被倒追的张老师》日文版,封面上樱花纷飞的城市背景与中文版截然不同。 这书在日本卖得可好了:“方父推了推老花镜,指着扉页上的译者序:“说咱明哲是中国的‘村上春树’” “爸妈,你们怎么......”方临珊的挎包“啪嗒”掉在地上,惊醒了正在打盹的橘猫。 “亲家非要露一手。”陈母说着,从沙发上起身:“把我灶台都给占了。” 陈明哲见状,轮椅卡在玄关处。他盯着母亲手边那瓶蜂蜜——医生明令禁止的违禁品,此刻却少了大半瓶,浓郁的蜜香混在排骨的香气里。 陈母注意到儿子的目光,心虚地把蜂蜜瓶往茶几底下藏了藏,却不小心碰倒了方父的茶杯。 “站着干什么?”方母用沾着酱油的勺子指指洗手间方向:“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方临珊如梦初醒地推着陈明哲往浴室走,却在拐角处撞见更惊人的一幕——阳台晾衣架上竟然挂着两件婴儿连体衣,一件浅蓝一件粉红,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 “这......”陈明哲的耳尖瞬间红得透明,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 “你妈和我妈联手。”方临珊咬着嘴唇憋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战斗力堪比核弹。” 这不,此刻的餐厅里,转盘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方母的红烧排骨油光发亮,表面撒着白芝麻;陈母的罗宋汤飘着奶油香气,汤面上浮着翠绿的香菜。 就连白熙颜都贡献了盘卖相可疑的水果沙拉,苹果块切得大小不一,却用心地摆成了爱心形状。 “尝尝这个。”方父献宝似的打开砂锅,里面是炖得酥烂的佛跳墙:“别看我和我媳妇儿是开中餐厅的,但是我们只会品菜,不会做菜,那天还是明哲教我们做了几道菜呢。” 但陈明哲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阳台上那两件小衣服上。他的耳根红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嘴角却悄悄上扬。 “哦,对了,”饭吃到一半,方母突然放下筷子,从爱马仕包里取出个暗红色绒布盒子:“这个给你们。” 盒子里是对古朴的黄金对戒,内侧刻着方家祖传的缠枝莲纹样:“本来该婚礼给的。”方母的翡翠耳坠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微微晃动:“但我觉得今天更合适。” 陈母见状,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文件袋:“婚房的房产证,已经过户好了。”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三居室,朝阳小学学区房。” 白熙颜一听,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被苹果块呛得直咳嗽。方临珊的脸也红得像桌上的油焖大虾,陈明哲则盯着房产证发懵。 饭后,他独自驱着轮椅来到书房。墙上新挂的全家福里,所有人都站着,只有他坐在轮椅上,却笑得最灿烂。 “在想什么?”方临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她换了居家服,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小伙子仰头看着她,眼角还带着微醺的红晕:“在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我爸能看到这些,该多好啊。” 方临珊蹲下身与他平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混着药膏的气息。 她伸手抚平他衬衫上不存在的褶皱:“他会看到的。”说着,指尖划过他锁骨处的伤疤:“就像你书里写的,不管爸爸在哪儿,永远都是守护儿子的那个人。” 这时,书房门突然被推开,白熙颜探头进来:“妈让我问你们,婴儿房要刷蓝色还是粉色?” 话音未落,陈明哲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方临珊则把脸埋进了掌心。 窗外,夕阳将最后一丝金光洒在那两件小衣服上,它们却像不服书似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白熙颜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通红的脸和那两件小衣服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她拖长了音调:“看来妈得准备两个颜色的油漆了?” 下一秒,小姐姐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抓起抱枕就朝门口砸去:“白熙颜!” “拜托,”白熙颜倚着门框晃了晃手机:“你们在阳台上卿卿我我的,客厅里那两个妈快无聊透了。” “有你,他们还能无聊啊......” 陈明哲的话都没有说完,窗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楼下花园里,几个小朋友正踮着脚试图够到晾衣绳上飘荡的小衣服。 夕阳把纯白的棉布染成蜜糖色,晚风拂过时,衣摆上绣着的小熊和小兔子仿佛活了过来,在金色的光晕里轻轻碰了碰爪子。 见状,他突然握住方临珊的手,在她掌心轻轻的挠了挠:“看来,得把晾衣绳挂的高一点咯。” 白熙颜一听,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转身就往楼下跑:“妈!蓝色粉色各要一桶——不对,是两桶!” 而这会儿的方临珊,望着恋人含笑的眉眼,突然想起她在这个时空,第一次遇到他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脸色苍白的可怕,让她都不敢相信,昏迷在她怀里的,就是她在这个平行空间里找了三年的恋人。 第521章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告诉父亲,这个姑娘有多好 晨雾还未散尽,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陈明哲的膝盖上搭着一条灰色毛毯,方临珊推着他慢慢往前走,两人的影子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墓园愈发静谧。 “就是前面那个。”陈明哲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方临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座黑色大理石的墓碑静静立在那里,上面刻着“陈志远”三个字。 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和陈明哲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些岁月留下的细纹。 墓碑前摆着几束刚刚打蔫儿的花,看样子距离他上次来的时间,还不算太远。 轮椅停在墓前,小姐姐蹲下身,把怀里抱着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伸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时,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触碰爱人的过去。 “爸,”陈明哲的声音很轻:“我带临珊来看你了。” 一阵风吹过,树影在墓碑上晃动,像是无声的回应。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发现父亲眼角的笑纹比自己记忆里更深了些。 依稀记得最后在游乐场,爸爸的眼角都没什么皱纹的。 那天阳光很好,父亲穿着那件他最爱的藏蓝色毛衣,在旋转木马前给他拍照时,眼角还是光滑的。 但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会是他们父子俩最后的时光。 “叔叔好。”方临珊突然开口,声音清亮亮的:“我是方临珊,您儿子的......”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陈明哲,眼里带着询问。 “未婚妻。”陈明哲接过话,嘴角微微扬起:“爸,你有儿媳妇了。” 他说完这句话,喉咙突然哽住了。 其实,父亲并没有在他的记忆里留下太多画面,大多数记忆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支离破碎。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最后游乐场里的欢笑,和回程时,那起残酷的车祸。 他记得刺眼的车灯,记得玻璃碎裂的声音,记得父亲最后把他护在身下的温度。 这不,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温暖干燥,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 “叔叔,阿哲现在可厉害了。”她对着墓碑说话,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唠家常:“他写的小说很多人都喜欢,用稿费买了大房子,还给颜颜治好了病。” 话音一落,陈明哲居然尴尬的傻笑了两声:“颜颜......是......是后来妈妈跟另外一个叔叔生的妹妹,我之前没跟你说过,抱歉,老爸。”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唰一下红了双颊。原来在这个爸爸面前,他都没有提过后来的妹妹和后来的白爸爸。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这才意识到,陈明哲记忆中的父亲,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游乐场的下午。 “叔叔,您别怪他。”方临珊急忙解释:“阿哲他......” “没事。”陈明哲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爸不会在意的。”他望着照片里父亲温和的笑容:“他从来都是最开明的人。” 此时,阳光渐渐爬上了墓碑,照亮了角落里一行小字——“永远爱你的妻子和儿子”。 青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说道:“我妈后来过得很幸福。白爸爸是个好人,颜颜也是一个很乖的女孩。” 这会儿,方临珊蹲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她能感觉到陈明哲说这些话时,手指在她掌心微微发抖。 “爸,你知道吗?”他说着,突然笑了:“后来妈妈生的妹妹是知道你的,她总缠着我讲你的事情。” 一阵风吹来,带着远处新割过的青草气息。方临珊看见陈明哲的眼角闪着光,但他很快眨眨眼,那点水光就消失了。 “叔叔,您放心。”方临珊突然正色道:“以后我会经常陪阿哲来看您的。” 闻言,陈明哲转头看她,发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告诉父亲,这个姑娘有多好—— 她会在半夜起来给他按摩僵硬的腿,会记得他所有小说的出版日期,会在得知他过去的经历时,红着眼眶说“以后我保护你”。 “爸,”他深吸一口气:“刚开始,临珊的爸爸妈妈......不太赞成我们在一起。” 方临珊猛的抬头:“陈明哲!” “但是,通过我的努力,”他继续对着墓碑说道,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抗议:“他们已经接受我拉。” “好了吗,就不要跟叔叔说着些负能量的事情了,真是的......那你之前还......” 话音未落,陈明哲轻轻捂住她的嘴:“好了,我爸都知道了。” 此刻,阳光越来越暖,照得墓碑上的水珠闪闪发亮。方临珊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军功章。 \"叔叔,这是你之前的一个三等功。”她小心翼翼地把勋章放在白菊旁边:“阿姨说,您在世的时候,找了很久没找到,以为弄丢了。” 小姑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后来搬家时阿姨找到了,一直保存到现在,今天让我给您带了过来。” 青年一听,眨眨眼:“奇怪,我妈怎么没让我带?”这么说着,还装腔作势的摆出了一脸懵。 “应该是怕你不靠谱,再弄丢了。” 语落,两人微笑着对视了一眼,看着阳光渐渐爬满整块墓碑。恍惚间,他们仿佛看见照片里的男人开心的嘴角上翘。 这不,离开时,陈明哲还突然说了句:“其实我爸最拿手的是红烧排骨,比白叔叔做的还好吃。” “那下次来,”方临珊弯腰在他耳边:“我们带一份来给叔叔尝尝。” 小伙子一听便笑了,他知道父亲一定会喜欢这个儿媳妇——就像他一样,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第522章 不完美却圆满的一生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一天下午,阳光特别好,透过书店的落地窗,洒在一排排书架上。 方临珊正踮着脚整理最上层的新书,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她刚好把最后一本摆正。 看到银行到账通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一颤,手中的咖啡杯差点倾斜。 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让她不得不反复数了几遍——个、十、百......整整七位数,后面还跟着两个零。 “这个傻小子......”她盯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我家大作家”。 接通的瞬间,陈明哲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声音传来:“方小姐,下班能赏脸吃个饭吗?”那语调轻快得像是在念什么浪漫的台词。 以至于,半小时后,方临珊就到了约会的地点。 推开米其林餐厅包厢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稍稍吃了一惊。 陈明哲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轮椅被精心藏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下,远远看去,他就像个普通的、正在欣赏城市夜景的绅士。 “恭喜陈作家。”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碰到了他。自从他开始尝试站立复健后,这种“伪装”就成了他们之间的小游戏。 她知道,现在的他,就像一根粗点儿的木桩,硬生生的在那踔着,稍稍一碰就会倒下。 “你最近这个新技能,练得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哈。”她还故意把“炉火纯青”四个字咬得很重。 话音未落,陈明哲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在他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的瞬间,方临珊条件反射地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喂,干嘛呀?”小姐姐的脸贴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 “你要抱紧点儿喔,”陈明哲在她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我要摔倒就讹你。”说完,便把一个红色盒子塞进了她手里。 盒盖打开的瞬间,钻石折射的光芒差点晃花她的眼。 那是一枚至少五克拉的钻戒,主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像星辰般闪烁。 “这是......?” “给你妈的战书。”陈明哲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得意:“告诉她,这个‘残废’不仅能养得起她女儿,还能让她女儿戴上鸽子蛋。” 闻言,方临珊哭笑不得地捶了下他的肩膀:“你就不能记她点好吗,只记得这句话呀。” “因为这句话激励了我呀。”陈明哲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每次写到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想起你妈说的这句话。” 于是,两年后的婚礼上,这枚钻戒果然成了全场焦点。 方临珊穿着量身定制的缎面婚纱走过红毯时,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坐在轮椅上的陈明哲眼眶通红,当神父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后,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台下的方母抹着眼泪,终于对女婿女儿露出了一个祝福的笑容。 就这样,婚后的陈明哲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创作灵感源源不断。 从网络作者,成功转型为畅销书作家后,他的每一本新书都能在各大书店最显眼的位置占据一席之地。 四十岁那年,他凭借半自传体小说《归途》获得了布克国际文学奖。 颁奖典礼在伦敦皇家剧院举行,方临珊特意请了年假陪他前往。当评委会主席念出“chen mingzhe”时,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她看着丈夫自己操纵电动轮椅登上领奖台,挺拔的背影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高大。 接过奖杯时,陈明哲的手有些发抖,但声音异常坚定:“感谢我的爱人,一直陪着我。我现在所有的成就,都有她一半的功劳。” 他说着,目光穿过璀璨的灯光,精准地找到了观众席上的方临珊:“是她让我相信,残缺的人生也可以非常圆满,非常幸福。” 那一刻,她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想起十几年前初见时,那个从电梯上掉下来,被她接住的阴郁青年; 想起他第一次尝试站立时,摔得满身淤青却还要强撑笑脸的样子;想起每个深夜,他在书房写作时映在墙上的剪影。 当然,回国后的签售会也是一场接一场。 每次方临珊站在台下,看着读者们排成长龙等待签名时的场景,脑海里就会不自觉的浮现出陈明哲的第一次粉丝见面会。 那时的他,在后台紧张得直冒冷汗,轮椅扶手都被他抠掉了一块漆。 “陈太太,又来看陈老师啊?”工作人员熟稔地递给她一杯热茶。 方临珊笑着点头,目光扫过签售台旁的海报——那是陈明哲新书的宣传照,照片里的他西装革履,眼神坚定而温柔。 突然,她注意到队伍末尾有个熟悉的身影。是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当她定睛看去时,惊讶地发现竟是李欣——那个曾经报复过陈明哲、坐了七年牢的女人。 签售结束后,还看见陈明哲正在和她说话。 李欣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本签名书。临走时,他递给了她一张名片:“有事随时联系,记得下个月来参加我们的读书会。” “她怎么来了?”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问道。 “她说要结婚了,”陈明哲转动轮椅,与她十指相扣:“来请我写一段婚礼致辞。”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余晖中拉得很长。让方临珊突然想起《归途》中的一句结尾: “人生最美好的风景,往往是在走过最崎岖的山路之后。” 她记得,这条“路”他们走了很久,久到,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那条泛着白光的通道才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一刻,方临珊毫不犹豫的拉着他走了进去,阔别了这个时空不完美却圆满的一生。 第523章 N空间:动不动就晕倒的男人 方临珊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时空活得像个苦情剧女主——不,准确来说,比苦情剧还惨。 至少人家女主角最后总能抱得美男归,而她呢?三岁就带着源空间的记忆和这个时空里的自己意识融合了,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成长过程。 小时候,她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自己赶紧长大,好去偶遇那个命中注定的男人。 结果呢?小学,没有陈明哲;初中,没有陈明哲;高中,连个姓陈的帅哥都没有!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线,或者干脆穿错了平行空间。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她终于在一场社团招新会上见到了他——陈明哲,身高腿长,眉眼冷淡,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小姐姐激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转圈,心想:“老娘等了你十八年,这次说什么也得拿下你!” 然而,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大学四年,她变着花样表白——送早餐、假装偶遇、写情书、甚至在他打球时当啦啦队喊破喉咙...... 可陈明哲呢?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个委婉的借口都懒得编。 最离谱的一次,她精心策划了一场“图书馆偶遇+深情告白”,结果他听完,淡定地合上书,回了句:“你挡着我光了。” 气的她差点当场吐血。 毕业之后,陈明哲进了一家公关公司,她二话不说,直接杀去那家公司应聘。 结果老板倒是很欣赏她,笑眯眯地问:“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 她脱口而出:“因为心上人在这儿!”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年轻人啊,真有活力!”——再然后就把她录用了。 可惜,陈明哲依旧不鸟她。 四年啊!整整四年!她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刷到全公司都默认她是他的“头号迷妹”,连保洁阿姨都忍不住劝她:“姑娘,换个人喜欢吧,我看市场部的小张就不错……” 终于,陈明哲辞职了,自己开了家公关公司。 小姐姐摩拳擦掌,心想:“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她信心满满地去应聘,结果简历刚递上去,就被他一句:“我们不招闲人”给打发了。 闲人?!她方临珊,名牌大学毕业,四年行业经验,在他眼里居然是个闲人?! 行,陈明哲,你够狠。 于是,她一怒之下也开了家公关公司,名字就叫“临哲公关”——明摆着跟他对着干。 你不是高冷吗?你不是看不上我吗?那我就天天在你面前晃悠,抢你客户,截你项目,让你不得不正视我的存在! 以至于,业界很快流传起一个传说:“临哲公关”的方总,和“明哲公关”的陈总,是死对头,见面就掐,水火不容。 但没人知道,每次在商业酒会上远远看见陈明哲,方临珊的心里都在咆哮:“大哥!好歹我在这个时空里也追了你十年,怎么就这么瞧不起人呢?” 而陈明哲呢?依旧冷着一张脸,仿佛她的一切努力都是空气。 呵,男人。 好说,做你舔狗不行,姐就做你对手。 最近,她手头上就接了个大单子,案子狗血到能拍八十集连续剧——一对娱乐圈儿的“模范夫妻”翻车了。 男方被爆出轨十八线小女星,女方不甘心被绿,不仅要全身而退,还要让渣男身败名裂。 巧的是,渣男前脚刚签了陈明哲的公关团队,后脚原配就怒气冲冲地找上了方临珊。 “方总,我要整死她。”秦曼丽戴着墨镜,红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指尖在桌上敲出冰冷的节奏。 方临珊闻言,微微一笑:“行啊,我们能跟秦姐合作是我们的荣幸,大家就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吧。” 她边说,边翻着女明星提供的“证据”——聊天记录、酒店监控、甚至还有渣男和小三的亲密合照,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场公关战打得漂亮。 不仅要让女方以“独立坚强大女主”的形象全身而退,还得让渣男彻底社死,最好连广告代言都掉光,从此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当然,陈明哲那边的团队肯定也正在想方设法帮渣男洗白。 按照他一贯的风格,八成是要把出轨包装成“一时冲动”“酒后误会”,再让渣男声泪俱下地开个发布会,卖惨博同情。 想到这儿,她立刻召集团队开会,连夜制定了一套“屠男计划”——先放一波“恩爱回忆杀”通稿,让网友集体回忆这对夫妻曾经的甜蜜,再突然甩出渣男出轨的实锤,让舆论瞬间爆炸。 最后,让女明星发一篇“体面告别”的长文,塑造一个遭背叛却依然优雅坚强的形象。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方临珊敲了敲白板,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让网友骂渣男骂到服务器瘫痪,顺便让陈明哲的公关方案变成废纸。” 而陈明哲这边,看着自己新签的这个客户,多少有点头大,但问题是,这位爷给钱多呀,所以再难搞,他都得想想办法。 瞧瞧,此时此刻,人家正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一脸的理直气壮:“陈总,这事儿你得帮我摆平啊!我老婆那边肯定要搞我,你们得想办法把舆论压下去!” 陈明哲一听,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忍住想吐槽的冲动,翻了翻团队整理的资料,越看越头疼。 出轨实锤太硬,网友骂声一片,前妻那边还虎视眈眈,摆明了要往死里整他。 更麻烦的是,圈内人都知道,前妻找的公关是方临珊——那个跟他死磕多年的女人。 这不,一想到她,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女人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这次肯定憋着大招。要是处理不好,不仅客户完蛋,连带着自己公司的口碑也得受影响。 “行吧。”他揉了揉眉心,对助理说道:“先发声明,承认错误,但强调只是一时糊涂,再找几个营销号带节奏,把重点转移到‘婚姻不易’上,另外......” 他顿了顿:“盯紧方临珊那边的动静,我总觉得她要搞事。” 团队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老板怎么一提那个方总就格外紧张呢? 不过陈明哲也没理会他们的眼神,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总觉得,这钱赚得......有点儿累。 第524章 老同学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方临珊翘着二郎腿,指尖在平板上划拉着今日娱乐头条,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雷勇的公关声明果然出来了—— 《一个男人的自白:在责任与自我之间的挣扎》 通篇看下来,这姐姐差点把早餐咖啡喷出来。这文风,这诡辩逻辑,这精准戳中中年男性痛点的狡猾话术......除了陈明哲,没人能写出这么又当又立的公关稿!” 瞧瞧,“精英男性”的苦情戏码,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甩锅艺术。 开头先强调自己“出身普通,靠实力打拼”,中间大谈特谈“当代男性在事业与家庭间的两难”。 最后再轻描淡写地把出轨美化成“在高压下的短暂迷失”。 最绝的是结尾那句—— “我始终认为,真正的成长不是永不犯错,而是敢于面对自己的不完美,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卧靠!” 天知道,她都能想象到陈明哲写这份声明时,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眼睛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说不定还觉得自己在拯救一个迷途的灵魂呢! 更恶心的是,这份声明居然真有效果了,评论区已经有不少“理中客”开始共情: “说实话,成功男人压力是大......” “他老婆肯定也有问题,不然怎么会把老公逼到找别人?” “至少他敢作敢当,比那些偷偷摸摸的强!” 方临珊看得拳头都硬了,肯定是雇了水军的,可专业水军也绝对能带起网友的节奏。 这也真是精准阻击“中年危机”的痛点了。 她太了解陈明哲的套路了。 雷勇的粉丝画像清一色是二十五到四十五岁的“精英男性”——这群人最吃哪套? 不就是“我拼命养家却得不到理解”的苦情人设吗?” 于是声明里处处埋钩子: “连续拍戏三百天戏不敢休息”(暗示为家庭牺牲) - “婚姻后期沟通越来越少”(把责任推给“感情变淡”) - “一时冲动酿成大错”(强调是偶然不是惯犯) 最阴险的是附上的数据图,显示雷勇近三年工作量飙升,而陪家人的时间骤减——这哪是道歉?根本是给自己颁“劳模奖章”! 瞅瞅,把这姐气得牙都痒痒了。 陈明哲这是把心理学玩儿明白了,知道怎么让目标群体边看声明边点头:“是啊是啊,我们男人太难了!” 以至于她实在忍不下去了,抄起手机就给那家伙发了条消息: 【陈总亲自写文案啊?这么不要脸的内容果然还得您执笔】 发完就想象对方的表情——那张万年冰山脸估计会闪过一丝恼怒,然后揉揉脑门儿,用那种让人火大的平静语气回复。 果然,三分钟后手机一震: 【方总过奖了,专业范畴而已。倒是您,对客户隐私这么关注?】 方临珊立马翻了个白眼,噼里啪啦打字: 【别以为搞点数据包装就能洗白渣男!等着看我怎么撕碎你这套“男人不易论”】 发完就把手机一扔,冲门外喊:“小周!把雷勇和小三在游艇上激吻的高清图准备好——明天热搜见!” 另一边,陈明哲看着方临珊的微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早知道她会跳脚。 这份声明本就是故意留了破绽——比如刻意强调“精英男性”标签,比如那些明显会激怒女权主义的暗示。 所以,他要的就是方临珊来撕。 因为他太了解她了,这小丫头片子一被激怒就没什么理智,脑子都没有冷静时顺畅。 现在,就坐等她出错。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陈总,方总那边会不会......” “会,她明天肯定会放雷勇的黑料。”陈明哲淡定地合上笔记本:“先等着,暂时不说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语落,他居然又拿起了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方临珊: 【老同学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班长请吃饭,我没有不去的道理呀。】天知道,她这条信息可是秒回复的:【但是帅哥,你不怕我在“勾引”你啊?十年了,你不是烦我烦的要命吗?】 陈明哲盯着屏幕上那条秒回的信息,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 “勾引”两个字被她加了引号,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她挑眉戏谑的表情。 天知道,十年了,这女人还是这副德行,明明是她死缠烂打,到头来却总是摆出一副“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先招惹我”的架势。 【怕什么?当年你往我课本里塞情书的时候,我也没躲过。】 发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暧昧,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方临珊的回复带着玩儿味的惊叹号:【班长大大不怕最好,反正我文笔很好,有的是情操写。】 这不,看着这条信息,他几乎能听见她气玩儿味的语调,唇角不自觉勾了勾:【好的老同学,我不嫌弃,有时间你就多写,我多收。】 随后,手机突然沉寂了几分钟。 正当他以为把人惹毛了的时候,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陈明哲。”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咬牙切齿的笑意:“你现在订餐厅还来得及,要是敢选人均低于五百的地方,我就把雷勇的税务记录打印成传单,撒在你公司门口。” 他一听,低笑出声,回了一句语音:“方临珊,你这是勒索。” “错。”她理直气壮:“这叫‘老同学叙旧价’。” 窗外霓虹闪烁,玻璃映出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十年避之不及,怎么偏偏今晚主动约饭? ——大概是因为今天写那份公关稿时,突然想起她大学时举着喇叭在男生宿舍楼下喊的话: “陈明哲!你以后最好不要帮渣男,不然我揍死你!” 当时觉得她不可理喻,现在却觉得......挺有意思。 也或许,当年他就觉得挺有意思,只不过她每次跟他说话时,都不太正经,所以他也就没有正经的回应过她。 第525章 他人生中的跟踪狂魔。 此刻的陈明哲,坐在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停车场。 果然,一辆嚣张的白色路虎揽胜风风火火地驶了进来,车尾一甩,精准地卡进车位,动作干脆利落得仿佛在宣告——“老娘来了!” 他忍不住扶额:“这该死的既视感。” 天知道,两年前,他刚提了一辆黑色路虎,还没新鲜够三天,方临珊就开着同款白色车型招摇过市。 甚至特意“偶遇”他,摇下车窗笑眯眯地说:“哟,陈总,好巧啊,咱俩品味真像!” 实际上,这女人简直是他人生中的“跟风狂魔”—— 他大学参加辩论社,她第二天就报名; 他爱喝某家小众咖啡,她连口味都照搬; 连他习惯用左手翻文件,她都要学,结果把咖啡打翻在客户合同上…… 十年了,她乐此不疲,仿佛“复制陈明哲”是她毕生的事业。 “撞车”只是基本操作 这不,方临珊踩着高跟鞋走进餐厅时,陈明哲正盯着她的车钥匙出神——连钥匙扣都是同品牌,只不过他的是黑色皮质,她的是白色镶钻。 “看什么呢?”她顺着他的视线晃了晃钥匙,理直气壮:“别误会,纯属巧合。” 他挑眉:“包括三年前‘刚好’在我买车后第三天提同款?” “这说明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她拉开椅子坐下,眨眨眼:“再说了,白色多适合我,清新脱俗。” “那去年我换钢笔,某人也‘刚好’买同款怎么说?” “那叫致敬职场前辈!” “我比你小十一天。” “......陈明哲你闭嘴!”语落,便低头沉默着不说话了。 因为,她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她的“丰功伟绩” “大学你穿灰衬衫好看,我连买七件;你毕业论文研究公关危机,我硬把市场营销改成相关课题;就连你养的那只布偶猫——” “你差点把它喂成猪。”陈明哲凉凉地补充道:“很难想象,你居然讨好一只猫,讨好到那种程度。” 方临珊一听,随即嘿嘿的傻笑两声:“我是讨好型人格吗?” “那叫偏执狂。” 她瞪他,突然露出一脸玩儿味的笑:“那你为什么纵容我?我换钢笔你没拦着,买车你也没抗议,连猫你也默许我随便喂。” 闻言,陈明哲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看乐子。” 下一秒,方临珊的刀叉在盘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甜点上来时,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最大的跟风是——” “嗯?” “喜欢你。” 男人的叉子停在半空,看着他那玩笑似的表情,暗暗的叹了口气:“十年了,这句话你说了有一百遍了吧,不厌烦吗?” “你一直都没点头嘛,我怎么会厌烦呢。”餐厅灯光落在她狡黠的眼蒙里,像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往他课本里塞“辩论资料”的少女:“可是我烦了呀。” 话音一落,方临珊差点把餐叉捏弯。 这男人十年如一日地擅长把天聊死。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那就换一个话题。” “好。”他倒是从善如流,顺手给她倒了半杯红酒。 小姐姐盯着那刚好三分满的酒杯,单刀直入:“雷勇这个钱你是非挣不可吗?” 陈明哲闻言,微微一笑:“钱多,不挣对不起财神爷。”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那你挣,也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 “怎么说话呢?”陈明哲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带着熟悉的嘲讽:“我这是凭本事挣钱。让你说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本事?”方临珊掰着手指开始算账:“帮劈腿男洗白,引导舆论攻击受害者,还搞什么‘男人不易论’——陈明哲你好意思吗?” “专业公关不谈良心,谈KpI。”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再说,你不也接了他老婆的单子?” “我这是替天行道!” “哦,用‘税务问题’替天行道?”陈明哲挑眉:“方总真是正义的化身。” 方临珊立马被噎住,随即反击:“至少我没把出轨包装成‘中年男人的自我救赎’!” “那是因为你客户是原配。”他抿了口红酒:“要是雷勇先找你,你说不定文案比我还绝。” “不可能!我有底线的!才不像你一样呢,为了赚钱啥事都干。” “去年是谁给家暴男明星洗成‘情绪管理障碍患者’的?” “那是医学诊断书证明的!” “上个月谁把酒驾富二代包装成‘压力过大一时糊涂’?” “......陈明哲你调查我?!” “瞅瞅,有急了。”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恶狠狠地戳着提拉米苏:“总之,这次我赢定了。” “凭你那套‘痛打落水狗’的战术?”陈明哲轻笑:“知道雷勇粉丝为什么死忠吗?因为精英男性最吃的就是‘全世界都不知道我很累’的剧本。” “所以你就助纣为虐?\" “所以我会让雷勇开直播痛哭流涕,承认错误但强调‘被舆论暴力’。”说到这儿,他狡黠的一笑:“另外温馨提示一下啊,你可千万别出错让我钻了空子。” “少这么自信了,我才不上你当呢。” “那就好,不给我丢人就行,好歹我也当过你班长。”他递来餐巾纸:“擦擦嘴角,奶油沾到了。” “不用。”说着,气得她直接舔掉了。 到后面结账时,陈明哲突然问了句:“你为什么总和我对着干?” “当舔狗当够了,现在想当对手,有意见吗?” “就知道你报复心重。”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其实,除了我拒绝你之外,我也给你贡献了很多精彩的话题呀!要不然,你怎么能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呢?” “拜托,我是学校里的笑话好吧,都是拜你所赐。” “好吧,明天热搜见,方同学。” 切,热搜见,就热搜见,看我明天就把邮轮激吻照给放出来,走着瞧。 第526章 最终的最终还是被他摆了一刀。 方临珊原本以为,当她把雷勇和十八线小明星的游艇激吻照甩上热搜的那一刻,这场舆论战她就赢定了。 照片高清无码,角度刁钻,甚至能看清雷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的反光——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出轨实锤。 她美滋滋地端着咖啡,看着“雷勇出轨”的词条火速冲上热搜第一,底下的评论清一色是: “渣男去死!” “原配姐姐快跑!” “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 完美。 她甚至已经想象到陈明哲在办公室里黑着脸摔键盘的样子了。 然而,快乐只持续了不到两小时。 当方临珊再次刷新页面时,突然发现热搜榜上多了一条新词条—— “小三专业户林某某” 点进去一看,她差点把咖啡喷在屏幕上。 陈明哲的团队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一堆猛料:那位十八线小明星林某某,居然是个“惯三”! 有她勾搭已婚导演的聊天记录; 有她插足某富豪婚姻的酒店监控; 甚至还有她曾在采访中暗搓搓说“爱情不分先来后到”的视频片段…… 舆论瞬间转向。 原本在骂雷勇的网友,突然调转枪口集中火力攻击小三: “原来是个职业小三!” “肯定是这女的主动勾引!” “雷勇也是被套路了吧?” 更绝的是,陈明哲还安排了几个“知情人士”爆料,说林某某专门盯着有名气的男人下手,雷勇只是“一时糊涂中了圈套”。 这不,方临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都有点哆嗦。 她居然中计了。 陈明哲根本就没打算洗白雷勇——他早就料到她会放出轨实锤,所以干脆把火力全部引向小三! 这样一来,雷勇从“渣男”变成了“被心机女迷惑的可怜男人”,从而赢得了一大波同情。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讯息跳了出来: 不用看就知道是陈明哲:【战术不错,可惜打偏了。】 后面还跟了个微笑表情。 这个坏家伙。 她咬牙切齿地回复道:【你早就知道林某某的黑历史了?】 对方秒回:【两天前准备好的,来应对你这波猛料。】 【我谢谢您了。】 这条回复发出去后,好大一会儿,她的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陈明哲:【改天我请你吃饭。】 她气得直接拨通电话:“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故意激我将照片放出来,引导舆论攻击小三,让雷勇全身而退——全是你的剧本!” 可是,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虚弱的声音:“方临珊,我有点头晕,改天再给你赔不是......我......我先挂了。”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就是长久的忙音。 方临珊握着手机愣了两秒,随即“噌”地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陈明哲那个动不动就晕倒的破毛病又犯了! 他那个鸟人——大学时就总在辩论赛后台、图书馆通宵后、甚至食堂排队时毫无预兆地眼前一黑,然后直挺挺地栽下去。 校医早就诊断过,说是“血管迷走性晕厥”,说白了就是神经血管调节能力太差,一累一饿一激动就容易死机。 “不算病,但也去不了根儿。”大学毕业以后,他也去各大医院检查过,所有医生都是这么说的。 这不,她一边开车一边叨叨:“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呀,还没骂你呢就晕倒,算什么本事。” 等红灯的间隙,她火速给陈明哲的助理打了个电话:“你老板快死了,买份便当送到他家门口,速度要快。” 助理支支吾吾:“是......方总吗?” “是……赶快的吧,要不出人命了。” 之所以让他的助理买吃的给他,是因为陈明哲就在他公司楼下租了间房子,这个点儿,助理应该还没下班,买个便当送过去方便的要命。 这不,二十分钟后,她站在陈明哲家门口时,便当就已经放到了外卖箱里。 随后,她拿着外卖,掀开门口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摸到一把钥匙就打开了门 进到屋里的那一刻,她呼吸一滞—— 陈明哲倒在客厅的地毯上,西装外套皱巴巴地卷到腰间,脑袋无力歪向一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方临珊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指颤抖着探他鼻息——还好,呼吸平稳。 “醒醒!”她拍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陈明哲!你再不醒我往你脸上泼水了!” 下一秒,地上的男人睫毛颤了颤,微弱地“嗯”了一声。 她立刻把他扶了起来,让他半坐着,靠在了自己身上:“喂,班长大大,怎么样呀,死不了吧?” 一边问着,一边使劲儿拍人家的脸:“我还没追到手呢,您可别死啊。” “方临珊,我死了......也是被你气死的,十年了,你跟我说话......就没正经过。” “啥?”因为意识不清楚的陈明哲,声音小的可怜,说话又含含糊糊的,所以这姐姐根本就没听清楚。 就这样,十五分钟后,陈明哲便裹着毯子靠在了沙发上,手里被塞了刚刚助理买的便当。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看方临珊在四下里翻着什么,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家怎么连瓶水都没有。” “......忙。” “忙就不用喝水吗?”她摔上冰箱门,掏出手机点了份外卖:一箱矿泉水,十分钟后到。 男人闻言,望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突然轻笑:“你对我家挺熟啊。” “少自作多情了!”她耳根发烫:“我是怕你饿死在这儿,明天头条变成‘某公关总裁暴毙家中’!” 矿泉水送到时,陈明哲已经恢复了些血色。他小口喝着粥,突然问了句:“没真的生气吧?” 方临珊正在给他剥奶黄包的手一顿:“真生气了,你准备怎么办?” “这一单赚的钱,咱俩对半分。” “这么大方?”方临珊挑挑眉,故意拉出个玩笑的声调。 话音一落,陈明哲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 “免了。”她摆摆手,嘴角却微微上扬:“我更喜欢堂堂正正地赢你,才不要你的施舍呢。” “这怎么能叫施舍?”他轻笑:“这叫......战略合作。” “得了吧,”方临珊转身走向门口,回头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等你哪天真的输给我了,再谈合作也不迟。” 随后,陈明哲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早就输给你了。” 第527章 你缺钱了? 陈明哲一直觉得自己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助理小张居然会偷偷给方临珊通风报信。 “陈总,您今天的例会报告......”小张战战兢兢地递上三明治。 “放那儿吧。”他头也不抬的说道:“还有,以后别把我行程表发给方临珊了。” 小张瞬间脸色煞白:“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昨天精准‘偶遇’了我三次。”陈明哲冷笑:“便利店一次,停车场一次,连我去给猫打疫苗都能碰上——你觉得这是巧合?” 小张一听,冷汗唰地下来了。 “下不为例。”他摆摆手,心想那丫头到底给了小张什么好处。 结果一抬头,发现助理手机屏保赫然是方临珊公司的吉祥物——一只竖中指的招财猫。 好,很好,企业文化渗透都到他地盘上了。 带着这股闷气,陈明哲决定去对面新开的餐厅吃个午饭散心。结果刚在靠窗位置坐下,一抬眼就看见了方临珊。 ——和个陌生男人! 还笑得花枝乱颤。 见状,他手里的餐刀“当啷”一声磕在盘子上。 那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殷勤地给方临珊倒红酒。 从陈明哲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对方手腕上闪闪发亮的百达翡丽。 很好,还是个有钱的。 更糟心的是,方临珊今天的打扮——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穿西装裤的女人,此刻居然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下一秒,陈明哲面无表情地翻开菜单,却听见随风飘来的只言片语: “真的吗?你也喜欢《教父》?” “没想到方小姐对黑胶唱片这么了解......” “下周的画展我可以当导游......” 瞧瞧,每句话都像是在往他心口插刀。 “先生,您的鹅肝......” “嘘。”陈明哲竖起食指,示意服务员闭嘴。他现在需要集中精力搞清几个关键问题: 1. 这男的是谁? 2. 他们怎么认识的? 3. 为什么要聊该死的黑胶唱片? 借着举杯的动作,他偷偷拍下男人的照片发给助理:【查这个人,立刻马上】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林氏地产少东家林旭,二十七岁,未婚,上周刚赞助了市立图书馆】 呵,还是个文化人设。 他冷笑一声,顺手搜了下这人的微博,结果第一条就是:“终于遇见能聊科波拉电影的女孩~[爱心]” 配图是刚刚方临珊低头切牛排的侧影。 “卧靠!”瞧瞧,这是多么忍不住的一声咒骂呀。 但他不知道是,其实方临珊早就发现他了。 从他进门的那刻起,她就用余光锁定了那个僵硬的身影。 天晓得,她憋笑憋得多辛苦——这男人假装看菜单实则偷听的样子,简直像只竖起耳朵的狐狸。 “林先生,”她故意提高音量:“下周有空吗?一起去看个画展呀。” 余光里,陈明哲的叉子“哐当”掉在了地上。 林旭显然没注意到远处的低气压,笑着凑近:“当然,我很荣幸。” 方临珊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舌尖尝到胜利的甜味。自从雷勇那单被陈明哲摆了一道,她就憋着这口气呢。 就不信了,这次用“美人计”拿下林氏地产的投资,她还能再输给那个家伙。 但是,当林旭的手第三次“不经意”碰到方临珊的手背时,陈明哲终于坐不住了。 “好巧。”他径直走到他们桌前,西装革履,像是来谈并购案:“方总也在?” 方临珊假装惊讶:“陈总,你也来吃饭啊?”之后,还装腔作势的介绍了一番:“这位是林氏地产的林总。” 这不,两个男人握手时,她分明听见指节咔咔作响。 “久仰。”林旭微笑:“陈总的公关案例我们经常学习。” “客气。”陈明哲目光落在方临珊盘子里没动过的甜点上:“方总不吃巧克力熔岩?以前不是最爱吗?” 闻言,这姐姐便有点莫名其妙了,不是来好奇探听的吗?怎么先说到吃上了。 但林旭听懂了呀:“原来方小姐喜欢巧克力?我认识一家手工巧克力店的老板......” “哦,那林总加油,方总只吃百分之七十二可可含量的,”陈明哲慢条斯理地补充:“加海盐不加糖霜。” 话音未落,小妞儿差点被红酒呛到——这混蛋连她大姨妈期的口味偏好都记得! 但关键,老聊吃的干嘛呀,要知道,她是来这儿跟他显摆拉到了这位财神爷。 “那个......陈总,你就先过去吃饭吧,我和林总还有点正事要聊,改天我在约你。”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瞬间眯起了眼睛:“真巧,我现在也有事要跟你聊。” “你跟我,聊啥事啊?” “就下周要开庭的事儿啊。”这男人不紧不慢的说着。 方临珊一听都有点懵了:“什么开庭的事儿啊?” “方小姐还涉及官司?”天知道,这么问着,林旭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是没有,这可能是个误会。”她咬牙瞪向陈明哲:“陈总记错了吧。” “哦对,”陈明哲恍然大悟状:“是下下周你要陪我回母校演讲。” 这下连服务员都嗅到火药味,默默退后三步。 最终林旭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提前离场。 方临珊气得把餐巾往桌上一摔:“陈明哲你幼不幼稚!” “彼此彼此。”他拉开椅子坐下:“穿裙子约会?上次同学会你说这辈子只穿裤子。” “要你管!” “确实管不着。”瞧瞧,他说着,居然还摆出了一个超级严肃的表情,那夸张程度,就和演话剧似的:“但是作为你以前的班长,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轻浮。” “谁轻浮了陈明哲,我拉个投资不行啊,雷勇夫妇的案子被你摆了一道,我下月工资都快发不起了,本来就是想指着那个案子翻身的。” 话音未落,他皱了皱:“你……缺钱了?” “废话。”瞅瞅,现在的方临珊,脸都快气绿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接那个破案子?”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陈明哲咳嗽了一声,抬头一看,这人耳尖红得能滴血,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憋出一句:“我......我可以借你......” 但他这句话都没说完,方临珊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餐厅的门。 第528章 方临珊失踪了!? 隔了一天,陈明哲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第二十七次呼叫未接通”,指节捏得发白。 从昨天下午开始,方临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连她公司前台的姑娘都说“方总请假了”。 这也太反常了——要知道这女人平时连洗澡都带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商机。 除非......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前天那段“缺钱”的对话,还有她泛红的眼眶。当时他只顾着尴尬,现在回想起来—— 天哪。 陈明哲抓起西装外套就往外冲,连助理在后面喊“陈总两点有客户!”都没理会。 这不,黑色路虎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左突右冲,天知道,他这辈子都没闯过这么多红灯。 等红灯的间隙,他第二十八次拨通了方临珊的电话,依然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方临珊,你他妈的缺钱跟我说呀,谁让你开个破公司啊。”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急刹在她公寓楼下。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电梯,疯狂按着关门键,仿佛慢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不,站在熟悉的门前,他先按门铃再拍门:“方临珊!开门!” 一片死寂。 他立刻摸向盆栽底部——备用钥匙不见了。 下一秒,他直接掏出手机准备叫开锁公司,却突然听见门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后退两步,抬腿就朝门锁踹去—— “咔嗒”。 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陈明哲一个踉跄往前扑去,迎面撞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喵~” 一只橘猫惨叫着从他怀里跳开。 而方临珊完好无损地站在玄关,手里拎着猫粮袋,头发乱蓬蓬地扎成丸子头,身上套着印有“老娘最美”字样的睡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在演动作片吗?” 于是,几分钟后的客厅里,陈明哲盯着茶几上拆开的SIm卡和屏幕碎裂的手机,终于拼凑出真相: 1. 方临珊昨天摔坏了手机 2. 新手机今早才送到 3. 她正忙着导数据所以没看旧机 4. 那只肥橘猫是帮出差闺蜜代养的 “所以,”方临珊憋着笑给他递了罐冰可乐:“你以为我怎么了?” 话音一落,他耳根烫得都能点着柴火,紧盯着可乐罐不说话。 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脑补了她为钱所困想不开的八百种剧情? “喂。”她突然用脚尖碰了碰他的小腿:“说话。” “你.......”他喉结滚动:“昨天为什么去约会。” 方临珊闻言,愣了一下:“谁约会了,我上一个案子被你摆了一刀,赔了好几百万,缺钱了,所以想找个人给我投资。” “你那是拉投资吗?”陈明哲说着,目光落在茶几上摆放着的商业计划书。 “当然是,我用‘美人计’拉投资啊。” 听了这句话,男人脸都绿了:“那行。”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拉我吧,我给你投资。” 方临珊闻言,正在翻文件的手突然顿住,珍珠耳环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你想怎么投?”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陈明哲整个人浸在光晕里,一字一句道:“你缺多少,我投多少。” 小姐姐一听,睫毛快速眨了两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陈明哲,你.......” “年化利率只要百分之三,”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不过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 “从你的“系统”里把“美人计”给我取消了,我看着就烦。” 瞧瞧,这么说着,眉头都皱出了两道沟。 随后,客厅里一片安静。 好大一会儿,方临珊突然问道:“你踹坏我家门锁,怎么说。” 闻言,男人下意识瞥了眼门口摇摇欲坠的门锁——金属锁舌可怜巴巴地歪在一边,门框上的木屑还散落在地上。 “我赔。”他挑了挑眉,不知可否的问了一句:“你花盆底下的备用钥匙怎么没了。” “拿走了。” “那行,明天我家花盆底下的也拿走......” 话没说完呢,方临珊无奈的白了他一眼:“陈总你都不让我跟风,你干嘛跟着我学呀,我的拿走,你的就一定要拿走吗?” “这不是跟风,是战略调整。” “少来!”她说着,啪一下坐在沙发上:“我不晕倒,不用人救,你这左晕一下右晕一下的,没有备用钥匙,我怎么捞你。” “所以方总是担心我,对吧?”这不,他说着,还得意的笑了。 “谁担心你了!”方临珊抄起抱枕砸过去:“我是怕你晕在哪个犄角旮旯,最后还得我给你收尸!” 下一秒,抱枕被他稳稳接住,顺势垫在了腰后,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带:“那不如这样——” “怎样?” “我的钥匙你可以拿走,”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但你的要留给我。” “不行,这不公平。” “很公平啊。”他忽然倾身向前,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你随时可以来救我,但我保证不会随便打扰你。” 客厅的灯光在他瞳孔折射出细碎的光,方临珊一时晃了神。这人明明是在谈条件,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情话? “好吧。”她应着,别过脸,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不过你要是敢半夜装晕骗我——” 话未说完,陈明哲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成交,合作愉快。” 方临珊的手腕被他掌心温度烫得一颤,水杯“哐当”一声倒在茶几上。 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突然发现他无名指内侧那道浅浅的疤——是大学时帮她修钢笔划伤的。 “合作愉快。”她说着,故意用拇指摩挲着那道疤:“不过陈总,你这疤怎么不想想办法呢?” 橘猫甩着尾巴把倒下的水杯推下茶几,碎玻璃声里混着陈明哲的闷笑:“留着讹你。” ……. 第529章 晕倒后的陈明哲 陈明哲起身时,窗外的月光正斜斜地穿过纱帘,在他西装后背上投下一片细碎的亮斑。 方临珊低着头,指尖捻着被橘猫抓出毛球的裙摆,所以没注意到他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的身形。 “我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指节在灯光下泛着青白。 “嗯。”她应得很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那里有道浅浅的划痕,是三个月前他晕倒时碰倒花瓶留下的。 当时青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一片甚至划破了他的手背,现在那里还留着道淡白色的疤。 不过,一声闷响,像是厚重的书本掉在地毯上,又像是谁的心跳漏了一拍。 抬头时,陈明哲已经向前栽去。 方临珊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实木地板上,钝痛顺着骨头往上窜,却顾不上疼。 他的身体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坠入她怀中,像棵被雷雨劈倒的云杉,沉重又猝不及防。 好重。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陈明哲看着清瘦,实际骨架沉甸甸的,压得她胸口发闷。 他垂落的额发扫过她锁骨,发丝间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她上个月顺手放在他浴室的那瓶。 “陈明哲?”她声音发颤,手指摸上他脖颈。触到的皮肤凉得像浸过冷水,脉搏在指尖下微弱地跳动,仿佛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方临珊突然想起大学时校医的话——血管迷走性晕厥患者,体温会比常人降得更快,要尽快保暖。 以至于,她手忙脚乱地去够沙发上的羊绒毯,动作太大,导致陈明哲的头顺着她胸口滑到臂弯。 他的脸颊意外地柔软,完全不像平时那副冷硬模样,甚至能感觉到下颌线处新冒出的胡茬,轻轻蹭过她胸前的衣料。 要命。 小妞儿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可明明不是第一次接住晕倒的他呀——大三那年图书馆通宵,大四毕业酒会,还有上个月在电梯里——怎么唯独今天心脏跳的如此快。 橘猫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陈明哲垂落的手,被她红着脸赶开:“去!别捣乱!” 但是,羊绒毯刚裹到他肩上,他便在她怀里动了动。 “方临珊......” 气音般的呢喃擦过她耳垂,温热的气息让她后颈起了一片细小的疙瘩。 小姑娘都有点手忙脚乱了,下意识的抱紧他,分分钟有想叫救护车的冲动。 但她每次叫救护车的时候,医院醒过来的陈明哲,又叨叨她沉不住气。 “方临珊?”又是一声轻唤,这次声音还清楚了一点,一边唤,一边紧紧的依偎着她,就像是怕她把他丢下一样。 这让她突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藏在两家花盆底下的钥匙,想起每次假装偶遇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想起刚刚他说的:“你缺多少,我投多少”。 “莫非他心里一直有我。” 但这个念头刚蹦出来,方临珊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赶紧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进的水甩出去。 开什么玩笑!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大学四年至今被拒了十八次——其中五次是在食堂,两次在图书馆,最惨烈的那次还是在全校辩论赛颁奖台上。 毕业后被拒十次——包括三次合作邀约和七次偶遇“邀约”,上个月甚至因为她偷偷往他办公室放了盆仙人掌,就被勒令“禁止入侵私人领地”。 别问她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问,她就会告诉你,每一次都是耻辱,就等着翻身以后报仇雪恨呢。 “肯定是今晚的月光太晃眼,”她自言自语:“要么就是橘猫掉毛飘进我脑子里了。” 这么想着,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迷糊中的陈明哲,天知道,这人连晕倒都一副性冷淡的样子。 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发白,看起来活像童话里被诅咒的睡美人——如果睡美人会每天发邮件批评她的方案格式不对的话。 “水......我要喝水......”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无意识地往她颈窝蹭了蹭。 闻言,她浑身一僵,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这男人的脑袋枕在她胸口,她的手还搂着他的腰,最可怕的是——她居然在数他的睫毛! “是不是最近被雷勇那个案子气昏头了,”她小声嘀咕道:“或者是因为太久没谈恋爱,看只橘猫都觉得眉清目秀,何况是......” 何况是陈明哲。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清醒。方临珊啊方临珊,你可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方总,怎么能因为男人晕倒时显得比较柔软就乱套 “我要喝水。”他又嘟囔了一声:“方临珊......我要喝水......你不能渴死我。” “好啦,我给你倒。”说着,居然忍不住的翻了个大白眼:“每次都这样,一晕倒就像个小孩儿似的,我欠你的呀。” 橘猫在猫爬架上打了个哈欠,心想人类真是麻烦,明明尾巴都摇成螺旋桨了,还非要假装自己是座冰山。 “你躺好,我去帮你倒水。”语落,就想把他放在地毯上,可是,稍微松手,就被他紧紧搂住了腰。 “我去帮你倒水。”她一边说,一边又无奈的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任由他发凉的鼻尖贴上自己颈侧:“不渴了吗?”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给两人交叠的身影镀上银边。 橘猫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轻巧地跳上猫爬架,把最后一点空间留给这两个傻了吧唧的人类。 此刻的陈明哲,手指动了动,慢慢覆上她按在自己腰间的手。他的掌心还是凉的,却一点点把她指尖的温度偷走了。 “门锁......”他声音很轻:“明天我让人来修。” 瞧瞧,都晕成这样了,还这么会算计呢,知道修一个门锁比换一个门锁便宜。 夜风拂过纱帘,满室寂静里,她长舒了一口气,他却低低的笑了一声。 第530章 合伙买房!!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纱帘洒满了整个客厅。他眯了眯眼,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这不是他家。 是方临珊的沙发。 记忆随着阳光一起涌进来:昨晚的晕倒、她温暖的怀抱、还有那要渴死的感觉...... 随后,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忽然闻到一阵煎蛋的香气。 厨房里,方临珊正手忙脚乱地对付平底锅,身上套着件印有“别和厨神说话”字样的围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黏在颈后,显然是被蒸汽熏的。 陈明哲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早。” “啊!”方临珊吓得差点把锅铲扔出去:“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晕倒专业户特殊技能。”他淡定的接过她手里的铲子,顺手把火调小:“蛋要焦了。” 见状,她撇撇嘴,转身去拿盘子,耳尖却悄悄红了,煎蛋装盘时,手指不小心蹭到边缘,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陈明哲闻声抬头,正好看见她急急忙忙把指尖塞进耳垂降温的小动作——那是她学生时代就有的习惯。 阳光透过玻璃杯在她指间投下琥珀色的光斑,他忽然想起大学食堂里,她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打翻热汤,烫红了手背还要强装镇定。 “吃吧。”她把盘子推过来,瓷碟与木质餐桌相碰,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看到她特意把溏心蛋翻到了上面——那是他喜欢的熟度。 咖啡杯升起袅袅热气,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纱。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味里藏着恰到好处的甜,和她惯常的口味一模一样。 “我打算在红云小区买套房。” 下一秒,方临珊的叉子“当啷”一声磕在盘子上。 红云小区? 那可是城中最贵的新楼盘,一平米能顶普通人三个月工资!她偷偷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的存款,连首付的零头都不够...... “哦?”她强装镇定:“怎么突然想买房?” “离公司近。”陈明哲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而且安保系统好。”他说着,故意抬眼看了看她。 “那、那挺好的......”方临珊低头猛灌橙汁,心里已经盘算起要不要接几个黑心案子赚外快。 可灌下去的橙汁却在胃里泛着酸,就像她此刻的心情。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到指尖,凉得让她一个激灵。 红云小区......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个弯,突然变成银行App里可怜巴巴的余额数字。 以至于,她猛地站起身,餐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吃饱了吗?我要洗碗了。”她几乎是抢过陈明哲手里的碗筷,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间,那块皮肤像被烫到似的隐隐发麻。 水流哗啦啦地冲走泡沫,她的焦虑随着搓盘子的力道逐渐实体化。 陶瓷与海绵摩擦发出的吱嘎声里,隐约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碎碎念:“房价疯涨......万恶的资本家......” 这不,陈明哲站在她身后,装作很无辜的说了一句:“我还没吃饱呢,你干嘛抢我碗筷呀?” “下次再请你。” “要不......你也看看?” “看什么?”方临珊条件反射般的问道。 “红云小区的户型啊。”他说着,还故意补充道:“最近有团购优惠。” 闻言,小姐姐手一滑,差点摔了盘子。 团购!?优惠!? 不过问题是,那地方的优惠价,也够她喝三年西北风了! “红云小区三号楼九零二,你觉得怎么样?”陈明哲突然出声,把她吓得一激灵,说着,还拿出了手机给她看了户型图。 方临珊盯着屏幕,心里酸得像喝了整瓶柠檬汁,所以,很是敷衍的回复道:“还不错呀,陈总有眼光。” “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张,付首付还差点,你能帮我个忙吗?” “啪嗒”一声,她手里的盘子直接滑进了洗碗池,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半边衣袖。 可她也顾不得擦,猛地转过身,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瓷砖上:“你......你钱不够吗?” 陈明哲居然会缺钱? 这个每年经手上亿项目的金牌公关,这个连钢笔都要买限量版的工作狂——现在跟她说首付凑不齐? “还差一点。”男人微微一笑,目光真诚得可疑:“这样,我付七成,你付三成好不好?” 方临珊的眉毛差点飞进发际线,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抬眼呆愣愣的看着他。 “到时候房本加上你的名字。”他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早餐加不加蛋:“就算咱俩共同持有,你就不用担心我还不起了。” 共同持有。 这四个字在方临珊脑子里炸成了烟花。 她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上周闺蜜的警告:“小心点,现在有种新型杀猪盘,专门骗人合资买房......” 不过眼前这个是陈明哲啊! 上周还在拍卖会,拍下了百万名表的家伙,骗她干嘛呢? “你......”她眯起眼睛:“该不会是在做什么非法集资吧?” 话音一落,陈明哲突然笑了,伸手摘掉她发梢上沾着的洗碗泡沫:“方临珊,我要是真想骗你——”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耳廓:“大学时,你往我课本里塞的三十八封情书,早够立案了。” “那装修怎么算?”方临珊双手抱胸,指尖在臂弯处轻轻敲打,像在计算着什么。 他闻言,慢条斯理的解下了她的围裙,摘下了她的洗碗手套,自己戴上,开始洗碗。 “硬装软装,我花钱,你负责室内设计,怎么样?”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等等,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挑瓷砖我付钱,你选墙漆我刷卡......拿着你那三成的首付,给你一个永久居住权。” “不是,这么亏的生意你也做?” 下一秒,这个男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煞有其事的皱眉道:“没办法,谁叫我身体不好呢,动不动就晕倒,自己一个人住,我怕我哪天挂了都没人知道。所以就想找个舍友,但是又不想舍友白嫖。” 小姐姐一听这句话,差点乐出声来,天知道,她咋这么运气好呢,三成的首付,就能住一辈子豪宅!!!! 第531章 陈明哲,你不会在暗恋我吧,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记得 方临珊站在样板间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大理石台面反射的光斑在她指尖跳跃。 三天前那条消息还躺在手机里,简单得不像话:【房子买好了,来看看】。 她盯着房本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纸张微微发烫,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我还没出钱呢。”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空荡荡的样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明哲背对着她调试窗户五金,肩膀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他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出了。”他终于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上个月,雷勇夫妇的案子,我害你赔了几百万,这次就当还你了。” 方临珊的手指一颤,房本差点掉在地上。 雷勇的案子,现在想起来还让她胃里泛酸。 那会儿她几乎住在了公司,咖啡杯在办公桌上排成一列,每个杯底都积着厚厚的咖啡渍。 她托遍了人脉,甚至动用了父亲老同学的关系,才请动几家权威媒体做专访。 两百万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五十万给舆情监测团队,八十万买热搜和通稿,剩下的全砸给了“水军”,想让他们把节奏带起来。 结果陈明哲只用了一招。 就把声讨都转移到小三身上,那些原本骂渣男的网友突然分成了两派。一半继续骂,另一半却开始同情——而这正是陈明哲要的效果。 影后看到舆论转向,转头就和雷勇和好了。方临珊这边所有的准备都成了笑话,按合同规定,她不仅要把三百万公关费全款退回,还要倒贴违约金。 最讽刺的是,退款到账的短信和陈明哲成功的新闻推送,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她手机上的。 “你管这叫还债?”方临珊眯起眼睛,阳光太刺眼,她不得不抬手遮挡:“陈明哲你省省吧,我才不用你让我呢。” 她故意把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可心脏却跳得厉害,仿佛要撞破胸腔。 “明天我就把我三成的首付转给你。” 闻言,男人终于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你要非这么较真儿的话,那就随便吧。” 风突然从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吹乱了她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方临珊盯着他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头发,突然想起大学时他通宵赶论文的样子——也是这样,有一撮头发永远不服帖。 “好兄弟,明算账嘛。”她故作轻松地转身去看厨房设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理石台面的纹路。 陈明哲靠在窗边,修长的指尖转着一支钢笔,直到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花香。 “你可以分期付款。”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呼吸扫过她耳尖:“比如......” “比如?” “比如,咱俩搬过来的时候,你负责做饭、拖地、打扫屋子、要知道,这年头,请个保姆还不少钱呢。” 方临珊闻言,猛地转身,差点撞上他的下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连睫毛都变成了透明的。 “陈明哲,”她眯起眼睛,气鼓鼓的:“你这是高利贷。” “那换一个。”他弯腰捡起钢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每次我晕倒,你都能在身边的话,抵十万。” 阳光突然变得滚烫,小姐姐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词穷了——这算什么还款计划?分明是:“成交!” 天知道,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是,她的性格,是受不了别人“恩惠” 的,所以立马就给陈明哲转了一百八十万。 “方小姐,您预约的今天上午十点量房......” 就这样,方临珊开始装修她人生中的第一套房子。 每天清晨,她踩着运动鞋、戴着鸭舌帽出现在工地,手里永远捧着杯冰美式,图纸卷成筒状插在背包侧袋。 工人们起初还叫她“方总”,后来都改口喊“珊姐”——毕竟没见过哪个业主会亲自蹲在地上和瓦工讨论瓷砖缝留几毫米。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认真过了头,可没办法呀,租了这么多年房子,再好,也没有比自己买的有安全感。 “珊姐,这面墙要不要加隔音棉?”电工老张扯着嗓子问。 方临珊正蹲在地上核对电路图,闻言,抬起头道:“加!加最厚的!” 天晓得,她可不想以后半夜听到隔壁陈明哲洗澡的水声——虽然理论上他们应该各住各的卧室。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下午,方临珊正在和木工争论柜门弧度,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弧形门板容易积灰。”陈明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阴影笼罩着她的图纸:“建议改用直角。” 她头也不抬:“直角太生硬。” “实用优先。” “这是我的房子!”她终于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眼前一黑。 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也是我的。”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给两人交叠的影子镀上金边。 方临珊突然注意到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线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只将飞未飞的蝴蝶。 “那个......”她别过脸:“你来干嘛?” 陈明哲闻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盒子:“智能马桶的控制面板,你说要意大利那款。” 开箱时,方临珊在说明书下面发现张泛黄的纸片——是七年前她随手画的公寓设计草图,边角还沾着咖啡渍。 “这......”她指尖发抖:“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证据阿。” “什么证据?” “证明某人从大四就开始计划和我同居。”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只是迟到的履约。” “卧靠。”瞧瞧,这姐姐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突然叫了一声:“陈明哲,你不会在暗恋我吧,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记得!” 话音未落,男人脸都气绿了,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命不好,居然碰到了一个这么缺心眼儿的女人...... 第532章 同学聚会之后 房子装修好的第三天,他们俩就在同学群里同时收到了同学聚会的邀请。 要知道,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他们从来都没缺席过。 这不,方临珊把消息看了三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新做的美甲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是她特意为新房验收准备的。 “要一起过去吗?”陈明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咖啡机的嗡嗡声。 “各走各的。”她头也不抬地回答,顺手把手机就塞进了包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陈明哲半小时前的对话:【我开车,顺路接你】 下面是她已读未回的空白。 瞧瞧,这姐姐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时,新做的美甲在包带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她知道自己终究会遇见他,在每一个他们共同出现的场合。 果然,推开酒店包厢门的瞬间,熟悉的雪松香气就混着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包厢里,老同学们早已热络起来。方临珊推门进去时,正好听见一个同学在调侃陈明哲:“哟,陈总今年气色不错啊,看来是赚大发了,新房住着还可以吗?” 她脚步一顿,看见陈明哲坐在窗边的位置,眼睛微微弯着:“还行,就是设计师太较真。” 同学们哄笑起来,目光在她和陈明哲之间来回扫视。方临珊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到女生堆里坐下,接过递来的香槟一饮而尽。 “珊珊,”大学室友凑过来咬耳朵:“你俩真住一起了?” “只是合、伙、买、房。”她一字一顿地强调,却忍不住往陈明哲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人正被几个男同学围着劝酒,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突然抬头,隔着喧闹的人群冲她举了举酒杯。 香槟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气泡,像极了那天他说的“抵十万”时,她心里炸开的小泡泡。 以至于,这小妞儿猛的灌下三杯香槟,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脸上突然腾起的热度。 “我去补个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洗手间的镜子诚实的映出她绯红的脸颊,拧开口红,却发现自己手抖得画不出完整的唇线。 这不,对着镜子补口红的间隙,她听见隔间外两个女同学的窃窃私语: “听说是陈明哲买的婚房?” “可不是,红云小区呢!” “那方临珊还......” 她猛地推开隔间门,两个同学顿时噤声。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所有尴尬。 瞧瞧,连包厢里的男同志们都听到了,忍不住好奇心的就开始关心起了陈明哲。 “你俩到底怎么样了?”大学时体育委员勾住陈明哲的脖子:“都买房了还装?” 陈明哲一听,慢条斯理的倒了杯香槟:“还那样。” 闻言,同学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最近听说她被你摆了一刀啊。”副班长突然压低声音:“就那个雷勇的案子。” 话音未落,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嗯,不小心让她赔了点钱。” “所以买房是补偿?” “差不多。”他抿了口香槟:“结果她非要转我一百八十万,还是那么缺心眼儿。” 下一秒,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方临珊站在门口,新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的笑容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公关表情:“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明哲的杯子停在半空,副班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体育委员突然对吊灯产生了浓厚兴趣。 三秒。 五秒。 “咳,那个......”有人刚想打圆场,方临珊已经转身拎起外套:“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走得很快,却还是听见身后椅子拖动的声音——陈明哲果然跟了出来。 走廊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推开酒店大门时,夜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方临珊这才发现下雨了,细密的雨点在霓虹灯下织成一张闪光的网。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没带伞吗?”陈明哲的声音混着雨声,莫名显得温柔。 她转身,看见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下,伞面微微倾向她这边,像某种沉默的投降。 “我送你。” “我自己打车。”方临珊往旁边躲了一步。 雨丝在伞沿积成水珠,一颗接一颗地坠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方临珊。”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到底在气什么?” “你问我在气什么?”小妞儿猛地转身,高跟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陈明哲的裤脚。 她直接走到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雨雾:“十年了,陈明哲!我一次次表白,你一次次拒绝我!\" 小妞儿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倒出来:“拒绝我就算了,你还故意让同学们误会我们有什么。” 但听了这句话的陈明哲,眼眶都红了,已经气得快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你表白?......你哪次表白是正经的?是不是永远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嘻嘻哈哈地说‘陈明哲我喜欢你’?” “我那是怕尴尬!”说着,她鼻尖儿都发酸了:“本来被拒绝就够难堪了,你还每次都站起来鞠个躬说‘对不起方同学’——你当是领奖啊?” 随后,一滴泪混着雨水从陈明哲脸颊滑落,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皮夹,抽出张泛黄的照片——大四毕业晚会,她醉醺醺地靠在他肩上,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气球。 “知道我当时想说什么吗?”说着,他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我想说‘方临珊,你能不能认真一次’。” 小姐姐闻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说点啥了。 看她不出声,陈明哲又继续说:“方临珊,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毕业,告诉你了去哪工作,买车告诉你型号,开公司告诉你地址,你把亲戚塞给我当助理,我也认了,连婚房我都买了......” 说到这儿,他突然哽住了,抬手用力的抹了把脸:“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光圈,方临珊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头发滴着雨水,像极了大学时那个在图书馆通宵后晕倒的青年。 “我......”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所有的委屈都化成了酸涩的心疼。 直到陈明哲把伞塞到她手里,转身走进雨中:“回去吧,明天还要验收浴室瓷砖的。” 语落,他的背影在雨里模糊成一片,方临珊愣了两秒钟,快速追了上去。 第533章 那你抱紧点 雨水顺着陈明哲的发梢往下淌,西装外套早已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肩上。他走得很快,皮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毫不在意。 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方临珊的呼喊混在雨声里,一声比一声急—— “陈明哲!” “你给我站住!” “陈明哲!!”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他就是不想停下来。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她怎么能? 怎么能说他不够认真?怎么能说他没有证明过? 十年了,他记得她每一次所谓的“玩笑表白”——在食堂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笑嘻嘻地说“陈明哲我喜欢你呀”; 在毕业晚会上,喝得微醺,举着气球晃到他面前,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甚至在公司的年会上,借着酒劲,半真半假地问他:“陈总,缺不缺老板娘?” 每一次,她都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只是在玩儿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可他知道不是。 他知道她每次说完都会偷偷掐自己的掌心,知道她转身后嘴角会微微下垂,知道她回家后会躲在被子里哭——这些都是后来助理小张告诉他的。 “但她要他怎么办呢?” 难道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她“我也喜欢你”?然后看着她惊慌失措地摆摆手,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雨水顺着下巴滴落,陈明哲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方临珊的高跟鞋似乎崴了一下,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向前。 “陈明哲!”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混蛋!”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睫毛膏晕开,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 她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伞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这不,因为跑的太急,地上又滑,整个人重重的摔到了水沟里。 膝盖瞬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钻心的疼痛立马蔓延上来,手掌也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冰凉的雨水浸透了她的裙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她试着撑起身子,可脚踝疼得使不上力,又跌了回去。 疼。 好疼。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流。她越想越委屈——凭什么啊?追了他十年,被他拒绝了那么多次,现在还要在雨里追着他跑? 想到这儿,这小妞儿终于忍不住了,坐在雨里嚎啕大哭起来,毫无形象,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你凭什么不理我......” “我哪儿错了......” 瞧瞧,她越哭越委屈,越委屈越疼,最后干脆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积水中激起小小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她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陈明哲的心脏。 他猛地顿住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雨声很大,却盖不住她压抑的抽泣——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刺进他的耳膜。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望见方临珊坐在雨里,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一看之下,他快速的跑了回去:“怎么了,摔了吗?”天知道,雨声太大了,他居然都没听到她摔倒的动静:“摔哪儿了?” 小姑娘闻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睫毛膏晕开,在眼下糊成一片,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脚......脚扭了......”她抽抽噎噎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手也破了......膝盖也破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低头检查她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她的膝盖磕青了一大片,手掌擦破了皮,脚踝也肿了起来。 “能站起来吗?”他问。 方临珊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疼......” 他一听,叹了口气,脱下早已湿透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啊!”方临珊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 “闭嘴。”他冷着脸说道:“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回水坑里。” 小妞儿立刻噤声,但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往下掉,全蹭在他衬衫领子上了。 这不,陈明哲抱着她走到路边,想拦辆出租车,可雨太大,路上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冷......”她缩在他怀里,声音带着鼻音。 闻言,男人低头看着她,发现她嘴唇都冻得发白了。便又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转身朝附近的便利店走去。 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总算避开了雨。他把她放在长椅上,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 “肿了。”他皱眉道:“得去医院。”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去......” “听话。” “我就不去!”她说着,哭得更凶了:“你刚才都不理我......” “我没听见你摔倒。” “我不摔倒,你就不理我呗。”瞧瞧,眼瞅着她的泪滴都比雨滴还大了:“那我还不如摔死呢。” “......”天知道,陈明哲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奈过。 雨还在下,便利店的白炽灯照在两人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影子。方临珊的哭声渐渐小了,但还是一抽一抽的,像只委屈的小猫。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他声音软了下来:“我背你去。” “那你以后还凶我吗?” “不了。” “还丢下我一个人走吗?” “不会了。” 瞅瞅,就这样,她才止住了眼泪,朝他伸出双臂:“那......那你抱紧点......” 男人一瞧,认命般地弯下腰,把她背了起来。小妞儿趴在他背上,湿漉漉的脸贴着他的脖颈,终于破涕为笑。 雨还在下,但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534章 一个“严肃”的表白 从医院回来,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地敲在窗台上。 陈明哲把方临珊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毛巾。她整个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睫毛膏晕开,眼下黑乎乎的一片,像只被雨淋透的小花猫。 “坐着别动。”他丢给她一条干毛巾,声音还是冷的,但动作却放得很轻。 小妞儿接过毛巾,慢吞吞地擦了擦脸,结果越擦越花,黑乎乎的痕迹从眼下一直蔓延到腮边。 他站在一旁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终于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毛巾。 “笨手笨脚的。”他嫌弃地说着,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污渍。 温热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方临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陈明哲的动作顿了顿,但没说什么,继续帮她擦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暖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等头发吹干,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睛肿得像核桃,脚踝肿得像馒头,膝盖青紫一片,手掌心还缠着纱布。 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的,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疼不疼?”他轻声问道。 话音一落,方临珊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小声的说道:“有点.......” 闻言,陈明哲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从药箱里翻出医生刚刚给开的药。 “谁让你这么笨啊,怎么就这么笨呢,还缺心眼儿。”一边叨叨着,一边把药递给了她。 小妞儿见状,乖乖接过来,就着温水吞了下去。药很苦,她皱了皱鼻子,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 陈明哲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饿不饿?”他问。 方临珊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吃晚饭。她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啥饭呀?” 男人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等会儿就到。”说着,走回客厅,在方临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一时无话。 方临珊偷偷瞄了陈明哲一眼,发现他正盯着她的脚踝看,眉头紧锁。她下意识地把脚往沙发里缩了缩,结果牵动了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活该。”男人嘴上这么说,却起身去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腿上:“别乱动。” “凶什么凶......”可这句嘀咕,声音小的她自己都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陈明哲瞥了她一眼,没再追问,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直到外卖送来为止。 他起身去开门,拎回来两个便当袋,拿出一盒热腾腾的粥,打开盖子,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吃吧。”他把粥和勺子递给她。 方临珊接过,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粥很香,温度也刚好,以至于,她吃的时候都出了吧唧声。 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男人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吃到一半,这姑娘却突然放下了勺子。陶瓷勺“叮”地一声撞在碗沿上,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陈明哲。”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嗯?”男人头也不抬,正用筷子挑着炒饭里的胡萝卜丁——和大学时一样,他永远先把最讨厌的配料挑出来。 “我爱你。” 这句话像颗炸弹般砸在餐桌上。 男人的筷子顿在半空,一粒胡萝卜丁“啪嗒”掉回饭盒里。 他缓缓抬头,看见方临珊板着一张脸,嘴角下垂,眉头紧锁,连法令纹都绷出来了——活像被逼着签百万赔款合同的表情。 “不是,”他挑了挑眉,眼睛微微睁大:“你干嘛拉着个脸啊?” “你不是说,”方临珊的嘴唇几乎没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笑,就是不正经,不认真嘛。” 下一秒,她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标准:“所、以、我、现、在、很、正、经,很、认、真,很、严、肃、地、跟、你、说、呀。” 她越说脸拉得越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双手还郑重其事地平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活脱脱一副参加追悼会的架势。 下一秒,陈明哲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深吸一口气:“方临珊。” “嗯。”她目视前方,连眼球都不敢转,生怕破坏了这“严肃”的氛围。 “你是不是觉得,气死人不用偿命啊?” “那请问,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表白呢?保证做到您满意。”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站起身,餐桌被撞得晃了晃。他三两步绕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一把抓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方临珊同学,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小姐姐发现他的耳尖红了,握着她手腕的掌心也在微微发抖。 “我.......”她应着,突然鼻尖发酸:“我怕我又忍不住笑了.......” 这么说着,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上扬了:“我愿意,很愿意.......” “认真的?”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揪着他衣领不放:“听好了.......我,方临珊,爱你爱了十年,不是玩笑,不是游戏,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小:“是连买房都要跟你写一个房本的那种。” 一瞬间,陈明哲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指尖微微发颤:“早知道摔一跤能让你开窍.......” “你敢!”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方临珊插话打断了。 夜风拂过窗帘,吹散了满室寂静。 茶几上还放着两份外卖,微微的冒着热气,好像在见证着,这浪漫的一刻。 这一刻,有一个迟到了十年的初吻,有一个等待了十年的怀抱! 第535章 真丝睡裙 就这样,方临珊和陈明哲开始了甜蜜的同居生活。 一开始,两个人都带着点新鲜劲儿,毕竟互相喜欢了十年,谁还没在脑子里偷偷排练过这样的场景? 这不,第一天方临珊便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摸进厨房,打算给他做个爱心早餐。 煎蛋在锅里“滋啦”作响,她哼着歌把面包片塞进烤面包机,结果手忙脚乱间把盐当成了糖,煎蛋咸得能齁死人。 陈明哲面不改色地吃完,还夸了句“不错”,转头就灌了三杯水。 第三天 陈明哲下班回家,手里拎着个纸袋。 “给你。”他把袋子递给正在沙发上追剧的方临珊。 小妞儿打开一看,是条真丝睡裙,和她之前购物车里收藏的丹尼尔.汉森那款一模一样。 “你怎么——” “小张说你收藏了三个月都没舍得买。”他说着,微微一笑:“不过我买大了两码。” 方临珊抖开睡裙,脸色瞬间涨红——这哪是睡裙,分明是块透光的布料,但是这么一块布料,就十二万人民币,所以她一直没有舍得下手买。 “陈明哲!”她抄起抱枕砸过去:“你是故意的吧!” 男人接住抱枕,眼睛微微弯起:“这个牌子的都这么透。”他的指尖还捻着那片轻薄的布料,丝绸在灯光下流淌着暧昧的光泽。 下一秒,方临珊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居然词穷了。 最终只能抢回睡裙团成一团,赤着脚跳下沙发往浴室里跑:“我、我去试试合不合身!” 随后,浴室门“砰”地关上,磨砂玻璃上映出她手忙脚乱的身影。 陈明哲低头轻笑,从茶几抽屉拿出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对珍珠耳钉,和她大学时弄丢的那对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 “啊——!!!” 尖叫声穿透门板,带着货真价实的惊恐。闻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浴室门口,指节急促地敲在玻璃上:“方临珊?” 冲进去时,看见她指着镜子,手指发抖:“这、这是什么!” 镜子上用牙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下面写着“陈&方”。 “早安问候。”陈明哲一脸淡定:“我六点起来画的。” 镜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在晨光中泛着薄荷色的微光,牙膏的清新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方临珊盯着那个丑得可爱的图案,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还留着昨晚他偷亲时留下的触感。 “幼稚。”她小声嘀咕,转身时拖鞋却故意在瓷砖上蹭出欢快的声响。 走到门口又突然折返,掏出手机对着镜子快速连拍三张,还特意把那个牙膏爱心放在取景框的黄金分割点上。 整个白天,那个薄荷味的爱心都在她脑海里打转。 开会时她在笔记本角落描摹同样的形状,喝咖啡时用指尖在杯壁勾勒弧度,甚至午休时还偷偷搜索“牙膏在镜面上的持久度”。 她就像个初尝恋爱滋味的小姑娘,每个毛孔都洋溢着鲜活的甜蜜,连呼吸都带着草莓气泡水般的雀跃。 瞧瞧,当晚霞染红,第七次偷瞄时钟时,她终于认命似的翻出珍藏的醒酒汤料。 守着咕嘟冒泡的砂锅,突然想起大学时他胃疼蜷在图书馆的样子,手一抖又多撒了把红枣。 “咔哒”。 门锁轻响,陈明哲带着夜风走进来,指尖还挂着车钥匙。 暖黄的落地灯下,方临珊蜷成小小一团,盖着他的西装外套。茶几上,那碗醒酒汤正氤氲着温热的白雾。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枕头抽出来,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回来了?”她睡眼惺忪地问。 “嗯。” 小姐姐迷迷糊糊地凑过来闻了闻:“没喝酒啊?” “喝了。”男人弯腰把她抱起来,坐到沙发上,腾出一只手端起醒酒汤,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不喝,某人不白熬醒酒汤咯。” 瓷碗边缘还留着她的口红印,陈明哲的喉结滚动着,把最后一点带着红枣香的汤汁咽下。 醒酒汤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开,让他想起方才抱她时,指尖触到的细腻肌肤。 但方临珊却是假装睡着的,睫毛颤得如同振翅的蝶。 直到被他送回到卧室的大床上,她才把眼睛偷偷的睁开条缝儿——正撞见他低头嗅那件西装外套上属于她的气息。 夜更深了,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毯上铺开银白的河流。 当时针悄悄滑过数字2时,小妞儿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赤脚踩过那片月光,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 衣柜门被无声推开,真丝睡裙在黑暗里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指尖在吊牌上停留片刻,最终“咔”的一下剪掉价签。 陈明哲推门进来时,她正对着镜子调整肩带,雪白的后背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两人在镜中对视,空气瞬间凝固。 “我、我试试合不合身!”方临珊手忙脚乱地去抓外套。 他见状,大步的走过来,把外套扔回床上:“不用试了。”说着,手指抚过她肩头的蕾丝:“很合适。” 那晚之后,方临珊居然发现陈明哲有个秘密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她这些年“不小心”落在他那儿的东西。 · 大学辩论赛时“忘”在他书包里的发绳 · 实习期“掉”在他办公室的口红 · 去年年会“遗失”在他车上的耳环 最底下压着张照片——大四毕业典礼,她喝醉后靠在他肩上傻笑,而他低头看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关键,三十八封情书,一封不少。 她的指尖抚过松木盒里泛黄的信封,大学时用的钢笔水晕染出深浅不一的蓝,每道墨痕都藏着当时自己欲说还休的心事。 最底下那封还黏着干枯的樱花花瓣——是大四毕业那年,她趁他打盹时塞进课本的。 扉页写着“这次真的再见啦”,结果三天后,她就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人家实习的公司里。 这不,陈明哲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站在抽屉前发呆的她...... 第536章 迟到的约会 一天傍晚,方临珊下班回家时,发现门锁打不开了。 她反复试了三次密码,电子锁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正当她掏出手机准备给陈明哲打电话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下班快乐!” 陈明哲站在玄关处,身上套着件滑稽的围裙,上面印着“世界第一厨师”的字样。 他手里举着个焦黑的......物体?方临珊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那可能是块蛋糕。 “你......”她指了指那团炭黑色的不明物体:“把厨房炸了?” “严格来说,是烤箱。”陈明哲侧身让她进来:“但重点不是这个。” 客厅里飘着几十个氢气球,每个气球下面都挂着张照片——大一辩论赛她偷看他的侧脸、大四毕业晚会她醉倒在他肩上、去年公司年会她假装不经意和他碰杯...... 方临珊伸手抓住最近的一张,是上周她窝在沙发里睡着的模样,身上还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同居第七天,她抢走了我的枕头。” “这些......”她的声音有点抖。 “证据。”陈明哲把那个焦黑的蛋糕放在茶几上:“证明我比你想象的更早喜欢你。” 闻言,方临珊的眼眶突然发热,她转身想说什么,却被陈明哲捂住眼睛:“还有最后一项。” 他牵着她慢慢往前走,到厨房门口才松开。 原本的料理台被改造成了专业级咖啡吧台,上面摆着台锃亮的意式咖啡机。 “以后,省得你每天跑三条街去买美式了”陈明哲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第一杯要给我喝。” 方临珊转身揪住他的围裙带子:“陈明哲,你知不知道这种惊喜通常是要求婚的?” “嗯。”他变魔术似的从围裙口袋掏出个丝绒盒子:“但我觉得用蛋糕求婚比较正式。” 盒子里躺着枚戒指,戒托做成咖啡豆的形状,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此刻的小姐姐,看着那个焦黑的蛋糕,又看看戒指,突然笑了:“你知道我最讨厌吃甜食吧?” 天知道,因为上个时空他不喜欢吃甜食,所以这个时空她也就不喜欢吃甜食了。 “是咸的呀。”陈明哲说着,掰开蛋糕,里面居然是芝士和火腿。 窗外的夕阳透过纱帘照进来,给两人镀上金边。方临珊咬了口蛋糕,咸香的芝士在舌尖化开。 “及格。”她伸出右手:“看在你记得我所有喜好的份上。” 男人见状,笑着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回头你看着找一家婚庆公司吧。”钻石在她指间闪烁,像颗坠落的星辰。 方临珊正要开口,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抵住嘴唇:“我们先去正式的约个会怎么样?” “约会——”她的话戛然而止。 男人见状,从西装内袋掏出张泛黄的电影票根,边缘已经磨损发毛,日期赫然是十年前的今天。 没错,那是十年的前今天,她开玩笑似的塞给他的。 “当时教授临时调课。”他摩挲着票根上的褶皱:“等我赶到时,影院灯都亮了。”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照见他睫毛上罕见的湿意:“我看见你坐在最后一排吃爆米花,糖浆沾了满脸都是。” 方临珊的呼吸突然滞住。 她记得那晚自己故意把爆米花嚼得很大声,散场时还把整桶扣在了垃圾桶里——却不知道有个人在暗处陪她坐到字幕彻底熄灭。 这不,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到达了距离家里最近的一个影院。 陈明哲停好车,很自然地牵起方临珊的手,她的指尖微微发凉,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暖着。 夜风裹着爆米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恍惚间仿佛穿越回十年前那个泛黄的夜晚。 第十排正中间。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座位。 她盯着座椅编号发呆,直到他把温热的奶茶塞进她手里:“少糖,多加椰果。”——和她大学时的口味分毫不差。 灯光暗下,老电影的胶片质感画面流淌开来。 当女主角在雨中的电话亭里哽咽着说“我等你到最后一班地铁”时,方临珊突然觉得掌心一暖——陈明哲悄悄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在指缝间,像颗固执的星星。 以至于,她下意识的唤了他一声:“阿哲......” 话音未落,电影里男主角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地铁站口,怀里揣着被雨淋透的玫瑰花。 她突然哽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正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陈明哲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纸巾。 “道具准备得很充分啊陈总。”她带着鼻音调侃,却乖乖的接过纸巾擦眼泪。 演到结局时,全场响起细碎的抽泣声。在昏暗的光线里,陈明哲忽然转过头吻了她一下。 银幕上正在放毕业典礼的镜头,男女主角在人群中对望。 方临珊的睫毛猛地颤动起来。 片尾曲响起的瞬间,他轻轻吻掉她颊边的泪痕:“以前很抱歉。” 影院的灯光骤然亮起,仿佛揭开了某种温柔的封印。 他们却像被定格在最后一个镜头里,坐在渐次空荡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交握的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分不清是谁的更潮湿些。 戒圈在顶灯照射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铂金与钻石的冷光此刻竟显得格外温暖,像是把银河揉碎了嵌进指间。 方临珊无名指上的那颗主石正好抵在陈明哲的指缝间,随着脉搏轻轻搏动,如同某种鲜活的生命正在金属与宝石间生根发芽。 爆米花桶歪倒在座椅扶手上,红白条纹的纸筒内壁挂着零星的焦糖碎屑。 底部沉着薄薄一层融化的糖霜,在灯光下泛出琥珀色的微光,乍看去像是时光凝固成的蜜蜡。 有粒爆米花半嵌在糖浆里,还保持着绽放时的形状,如同被突然定格在最美瞬间的花朵。 此刻的陈明哲,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戒圈内侧——那里刻着今日的日期,和十年前那张电影票上的数字严丝合缝。 第537章 这男的,真当自己是林黛玉呀 这一天,陈明哲拎着方临珊最爱的那家日料便当盒,推开她公司的玻璃门时,脚步倏地顿在原地。 会客区的磨砂玻璃隔断后,那个穿着浅灰色定制西装、正与方临珊握手的男人,居然是上周五还找过她的恒生食品的老总——赵启明。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龙井茶的清苦气息——这种反常的待客组合让陈明哲心头一沉。 “赵总放心,”方临珊的侧影在玻璃上投出利落的轮廓:“三天内必定给您一套完整的舆情解决方案。” 男人一听,指节瞬间攥紧了便当袋,日式酱油的深色汁液从纸袋底部洇出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恒生食品。 那个上周刚被爆出“萌宝肉条”系列产品大规模霉变的公司,主打消费者还是十二岁以下儿童——新闻图片里那些长着绿毛的小肉条,此刻正堆在方临珊办公桌上。 “你疯了?” 等赵启明的车队刚离开停车场,陈明哲就闯进了办公室。便当盒被“砰”一下砸在桌上,震得那些小零食样本微微发颤。 方临珊正低头翻阅检测报告,头也不抬:“敲门是基本礼仪,陈总。” “你知道恒生现在多烫手吗?”陈明哲抽走她手里的报告:“三百多例儿童腹泻投诉,七十起住院记录,微博话题阅读量破十亿——你接这种案子是想砸招牌还是想进监狱啊?” 闻言,方临珊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他们的代工厂是康乐食品。” “方临珊你是干这行的新人吗?就算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代工厂,那品牌商也脱不了干系呀。” “那如果赵启明不知情呢,”方临珊打开便当盒,金枪鱼寿司已经塌了半边:“供应商用化学药剂漂白了原料,检测报告全是假的。” “你如果敢说他手里的那个检测报告是假的,那么你把有关检测部门都给得罪了。” 方临珊一听,拿起一袋发霉的零食打开了封口,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着里面的绿色菌:“陈明哲,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傻吗?” “可不是嘛,”他说着,一把夺过零食,霉变的肉条掉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恒生这个案子在各大公关公司转了一圈儿,最后到你手里了。” 他扯松领带,喉结因为激动上下滚动,“你知道赵启明小舅子干什么起家的?专门给过期食品改标签儿!” 小姐姐一瞧,这男的好像真的生气了,于是,改变了战术:“求你了陈总,让我好好吃饭吧。” 她突然抓起塌掉的寿司塞进嘴里,米饭粒从指缝漏下来:“别叨叨我了行吗?” “不是我叨叨你方临珊!”陈明哲一边说,一边把桌面上那些发霉小零食都给收了起来:“是这个案子不能接!他们敢用化学药剂漂白霉变原料,就敢让你‘意外猝死’!” 语落,他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给人感觉,都被气的呼吸不顺畅了。 “可我想试试。”小姐姐见状,突然笑了,沾着饭粒的唇角扬起倔强的弧度。 “不行。” “陈明哲我是这个公司的老板,”这么强势,说不行就不行,太过分了:“你还管我啊,你是我上司吗?” 男人一听,喉结剧烈滚动着,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突然惊慌的表情,以及自己砸向地板的沉闷声响—— “陈明哲!” 方临珊跪倒时,因为太着急,把前几天刚刚结痂的伤口又给磕破了。 “阿哲,阿哲......”天呐,这男的,知道自己生不了气,就别生吗:“醒醒啊......陈明哲......” 她一边叫着,一边扯开他衬衫的领口。纽扣崩落在地,弹跳着消失不见了。 苍白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冷汗浸透的布料下,那道三年前晕倒时磕出来的疤痕隐隐可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语无伦次的小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差点把AEd贴片粘在自己脑门上:“我就是想赚个包钱嘛!香奈儿今年新款要六万八呢!” 下一秒,陈明哲在混沌中闻到了熟悉的茉莉香,混着寿司芥末的辛辣,不对呀,他刚才买的便当不是辣的啊。 莫非她吃过了刚才那些发霉的小零食?! 这么想着,他试图抬手确认这个事实,但手指却像泡发的海带般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某个遥远的记忆突然袭来:大四校运会他中暑晕倒,这丫头一边哭一边掐他人中,结果把他门牙都磕松了。 “水......”他挤出气音,感觉自己像条晒干的海参。 小妞闻言,抄起矿泉水就往他脸上浇,精准度堪比消防演练:“撑住啊!你这月晕倒KpI还没达标呢!” “不......是......”他艰难地偏过头,用眼神疯狂暗示西装内袋——那里藏着对付她哭鼻子的终极武器。 方临珊在他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支皱巴巴的葡萄糖口服液。 铝箔包装上印着过期日期,正好是三年前他拒绝她第二十八次表白那天——好家伙,这玩意儿博物馆该来收文物了! “笨蛋!”她咬开封装时差点崩了后槽牙:“留着这过期糖水是想毒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液体渡进口腔时,他忽然含住她的指尖。温热的舌尖掠过指腹,带着报复性的轻轻一咬——很好,这厮还有力气碰瓷。 “那个破案子......”他声音像漏风的手风琴:“不准.....接......” 窗外暴雨哗啦啦下得像在倒洗脚水。 陈明哲用尽力气勾住她小指晃了晃——这是当年辩论赛她耍赖时的暗号,意思是“这局我演输了快请我吃饭”。 下一秒,方临珊无奈的抱紧他,把脸埋进他汗湿的发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接。” …… 第538章 晕倒醒来之后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像个博物馆展品似的躺在沙发上。 眼皮刚掀开条缝,就撞见方临珊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怼在面前,瞳孔里放大着他凌乱倒影——好家伙,这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有几颗。 “第一百三十七次。”她举着手机录像,语气活像发现新物种的科学家:“本次晕厥持续时间二十八分十四秒,打破你上月创下的二十七分三十三秒的记录。” 闻言,他试图抬手拍掉他的手机,却发现胳膊被压得死死的——这丫头居然用皮带把他手腕绑在了沙发扶手上!皮带扣还贴心的垫了块绒布,生怕硌着他这位“易碎品”。 “解释一下?”他晃了晃被禁锢的手腕,沙哑的嗓音像生锈的门轴。 方临珊立刻掏出小本本:“根据《晕倒应对手册》第三条,防止患者苏醒时乱抓。”说完还补充道:“皮带是仿货,弄坏了不心疼。”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溜进来,正好照亮他胸口那片深色的水渍。 陈明哲低头嗅了嗅,看着她,很是无奈的说道:“把皮带解开。” 闻言,方临珊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指尖轻巧地解开皮带扣。 真皮束缚应声滑落的瞬间,她顺势把他扶了起来,坐到他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顶住他虚软的身形。 当陈明哲的后背陷入带着茉莉香气的柔软怀抱时,她甚至调整了下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一些。 “恒生的案子......” 他刚开口,方临珊便眼疾手快往他嘴里怼了支体温计、胳膊上绑好血压计袖带,最后还在他额头贴了张退烧贴——卡通图案的,印着蜡笔小新撅屁股造型。 “客户刚来电,”她举着嗡嗡震动的手机晃了晃:“说只要你活着就得去签合同......所以您只要管好你自己的公司就行了,我这边就不用你操心了......” 见状,陈明哲默默把退烧贴撕下来贴在她说个不停的嘴上——很好,这下全世界都安静了,除了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失控的男高音,撕破了小区的宁静。 男人额头上的蜡笔小新退烧贴还黏在方临珊嘴上,她瞪圆的眼睛透过半透明的卡通图案,活像只被封印话痨灵魂的愤怒青蛙。 “唔唔唔!”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120急救手势,被陈明哲一把按住乱晃的手腕。 这位刚苏醒的病号此刻爆发出惊人潜力,单手撑着她肩膀借力起身,另一只手精准抓过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501室不需要救护车,”他对着话筒说话时还带着虚弱的喘,语气却像在董事会否决提案:“是的,不好意思啊,我媳妇儿弄错了,我睡的太沉了,他就以为我死了。” 方临珊终于撕掉嘴上的退烧贴,粘性背胶扯得她龇牙咧嘴:“陈明哲!你居然跟人家说的我那么傻。” “比起这个,”他慢条斯理地把皱巴巴的衬衫塞回裤腰:“我现在饿了,你赶紧给我做点东西吃,不然的话,我要好好教育教育你了。” 随后,救护车的鸣笛声悻悻远去,陈明哲正拿着手机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救护车出车费两百,医护人员劳务费三百,精神损失费五百——方总,这笔账谁给医院报销?” “可是你这次晕了二十八分钟!”方临珊突然扑过来扒他眼皮:“比上次多了好几分钟!而且嘴唇都紫了!” 说着,她指尖冰凉地戳着他下颌线:“这里,还有这里,血管青得像是蓝莓汁漏了!” 瞧瞧,他躲都不躲一下,任她像检查二手车似的摆弄,突然轻笑:“所以,某人刚刚是在数着秒数等我断气? 闻言,方临珊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睛艰难的弯了弯:“其实......我录了视频。” 手机屏幕亮起,画面里他昏迷中无意识攥着她衣角,嘴里嘟囔着“方临珊......你正经点......” 但笑着笑着,她突然打了个哭嗝。 “喂......”陈明哲见状,顿时手忙脚乱去摸纸巾:“碰瓷也要讲基本法,我这苦肉计还没收演出费呢——” 可她的眼泪已经吧嗒吧嗒的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正好模糊了视频里他苍白的脸。 方临珊揪着他解开一半的衬衫扣子,鼻音浓重得像是重感冒:“你知不知道......网上说血管性晕厥可能发展成......” “发展成什么?”他故意板起脸,“《甄嬛传》里活不过片头的病弱王爷?”指尖却诚实地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放心,祸害遗千年,我还没欺负够你呢。” “那下次......能不能提前预告?比如咳嗽两声?或者摔个杯子?”小姑娘说着,越哭越凶。 “行啊,预告费一次三千,包月八折。”说着,伸手把她哭花的脸按进自己胸口,“现在先结个账——三十五的退烧贴,加上精神损失费...” 窗外最后一丝警笛声消散在云层里。方临珊在他衬衫上蹭掉睫毛膏,闷声闷气地抗议:“......能不能用婚礼预算抵债?”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突然抱着人往沙发上倒去,衬衫下摆蹭起来露出半截腰线:“现金还是刷卡?支持家装分期付款。” 下一秒,方临珊手忙脚乱去挡他扯皮带的手,结果摸到个硬物——妈呀,他的裤腰带上居然别着她的发卡,瞅瞅,这是有多变态呀。 “赃物抵债!”她刚要抢,突然被塞了满嘴东西。 天知道,这可是刚刚跟她学的呀。 不过作为男人,他塞的只是薄荷糖,糖纸哗啦响着贴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预付利息,剩下的——”他指尖弹开发夹扣:“每个晚上还一点儿。” 窗外巡逻的保安用手电筒照了照501室窗户,决定假装没看见那个被贴在玻璃上的蜡笔小新退烧贴。 第539章 陌生的电话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精准地打在陈明哲眼皮上。他哼哼唧唧地把脸在枕头里埋,试图逃避这该死的生物钟,和比生物钟更该死的唠叨。 “陈明哲!别给我装睡!预约号我都抢好了,专家号!手速堪比春运抢票懂不懂?” 方临珊叉着腰站在床边,身上还穿着他的宽大t恤,头发乱蓬蓬的,但眼神锐利得像要给他做穿刺活检。 “我不去......我害怕穿白大褂的。”他从枕头里发出闷哼,手臂胡乱一伸,准确无误地把床边的她捞回怀里:“再睡会儿,我好困哦。” “不行,你一次次的,都能吓死人,”方临珊戳着他的胸口:“全身检查!必须的!要不然,哪天我被你吓死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死的。” “你相信我方总,经常吓吓就禁吓了。” “不行,我不禁吓的,我很惜命,赶紧起来。”一边说,一边从他怀里挣扎起来,使劲拽他。 “我这个都检查的底朝天了,人家都说没事就是没事。”他边说,边无奈的坐起身:“再说了,我这不是病态美嘛,晕下就晕下呗,我不晕下你还不知道珍惜呢。” 话音一落,方临珊都被他给气笑了:“什么病态美呀,你真当自己是林黛玉呀,起来,赶紧跟我去医院。”说着,连拉带拽的,就把他从床上给弄了起来。 “打住吧,你不觉得把我带到医院,会影响小护士们的正常工作吗?”说着,他居然还摆出了一张严肃的脸。 “为啥?” “因为我帅呀......” “是啊帅哥,你这么帅,还不赶紧起来,跟我一起去扰乱医院秩序。”一边说,一边使劲儿拽他:“赶紧起来,要不白帅了,怎么着,也得展示一下不是。”语毕,她自己都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然而,陈明哲这份“恃帅行凶”的嚣张气焰,在踏入医院大门的瞬间,就被精准“消杀”了。 这不,医院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都让他有点想吐。一进来就蔫了,缩在椅子上,看着周围愁眉苦脸的人,感觉自己健康的不得了。 瞅瞅,此刻的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方临珊的手机,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赫然躺着几条: · “血管迷走性晕厥最新治疗” · “频繁晕厥会影响寿命吗?” · “男朋友总晕倒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陈明哲看着看着,嘴角慢慢扬起来,心里那点因为被强行押送而来的小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了一种酸酸软软的东西。 他抬头,看见方临珊正踮着脚在取号机前认真操作,侧脸绷得紧紧的,仿佛在完成什么关乎世界和平的重大任务。 于是,偷偷举起手机,对着她的侧影拍了张照。等方临珊拿着号回来,立刻把手机锁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瞧瞧,一系列检查做下来,耗时巨大。 等到最后一项心脏彩超时,陈明哲已经是一条咸鱼了,瘫在检查床上任由冰凉的探头在他胸处口滑来滑去。 医生看着屏幕,眉头微蹙。 方临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医生,怎么了?有问题吗?” 陈明哲也紧张起来,试图抬头看屏幕。 医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哦,没事,都挺好的,就心率稍微快了点,是不是紧张了,放松一点。” 下一秒,他俩同时松了口气。 最终,所有的检查结果汇总到专家手里。老教授扶着眼镜看了看那沓单据,又看了看紧张兮兮的方临珊。 “没什么大问题,各项指标都挺好的。晕厥史的情况,之前也明确诊断是血管迷走性晕厥了。这个嘛,说严重不严重,就是发作起来吓人。注意避免触发因素,细心点儿,自己多注意,媳妇也多注意。” 老专家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媳妇也多注意”,让方临珊立马红透了双颊,而陈明哲则像领了圣旨般,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这会儿的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拎着一堆“正常”、“未见明显异常”的报告单走出医院大门。 方临珊看着他那嘚瑟样,没好气地把报告单拍在他怀里:“陈总,看在我陪你来医院的份上,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顿西餐啊。” “行,只要不是医院食堂的病号饭,啥都行......”他说着,便掏出了车钥匙,大手一挥,故作豪迈:“走!法餐意餐随你挑,今天陈总放血!” 方临珊见状,瞬间被他这“暴发户”的做派逗笑了,挽着他的胳膊就朝停车场走去。 可车子刚汇入主路车流,陈明哲的手机却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随手用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明显经过电子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的怪异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冰冷的诡异: “小心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她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取你性命的。”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或追问的机会,听筒里立刻传来一片忙音——“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方临珊。她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那一堆检查报告。 下一秒,陈明哲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随手删除了那条通话记录。 “笑啥呢?”方临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那些检查报告又重新塞回到置物袋里。 “没什么,”他轻快地回答,目光扫过后视镜里她温柔的侧影:“刚才接了个奇怪的电话,估计是哪个闲得慌的人搞的恶作剧。” “谁啊?说什么了?”她随口追问道。 “号码不认识,用了变声器,神神叨叨的,” 他学着那种诡异的电子音,带着几分戏谑重复道:“说什么‘小心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她是带着前世记忆来取你性命的’……” 但他调侃的话还没说完,猛地注意到副驾驶上的方临珊,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一样,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于是,车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第540章 心不在焉的方临珊 “喂,没事吧,恶作剧你也怕呀?”陈明哲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把车子停在了他们常去的那家西餐厅门口。 他熄了火,侧过身,认真地看向方临珊。 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点,眼神也飘忽些。 听到他的问话,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回过神,用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显得格外僵硬,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啊?没、没有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语速也快得出奇:“谁、谁怕了!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冷,对,车里的空调是不是开太大了? 瞧瞧,这反应太不对劲儿了。 方临珊是谁呀? 是那个看恐怖片能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道具血浆太假、半夜敢独自走夜路、遇到流氓能抡起包就上的主。 一个漏洞百出、荒诞不经的恶作剧电话,能让她吓到打冷颤、说话结巴? 陈明哲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但看她那副明显受惊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微凉,并没有发烧。 “空调温度合适啊,”男人把语气放得更缓了,带着明显的关切:“真没事?看你脸色都不太好了。是不是今天折腾了趟医院,累着了?” 瞧瞧,他还在试图给她异常的反应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对对对!可能就是有点累了,一惊一乍的。”可方临珊闻言,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点头附和。 下一秒,他的目光在她强颜欢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心里那点怪异感挥之不去,但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行了,胆小鬼。一个恶作剧电话就吓成这样,以后还敢不敢一个人看恐怖片了?走吧,先喂饱你,压压惊。” “你才胆小鬼呢!”方临珊小声的嘟囔着反驳,似乎因为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悄悄松了口气,打开车门就下了车。 餐厅里环境优雅,灯光柔和。点完餐,等待的间隙,气氛却不如往常那般自然。 小姐姐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不停地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水,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目光时而飘向窗外,时而落到餐桌的食物上,但就是有些刻意地避开陈明哲探究的视线。 那通电话的内容,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楔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搅起了深藏底部的、连她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淤泥。 “前世记忆”.......“取你性命”....... 难道有人从源空间跟过来了,不会吧? 虽然,I空间里,父亲是带着源空间记忆的,可那也是因为老父亲担心她,想办法进入了极度深的睡眠,才去到I空间的。 而且,那时她老爹深度睡眠时间也只有几分钟,因为,太久的话,会威胁到生命。 但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很显然,他是为了阻止一些什么事才来的,要不然,绝对不会说“前世记忆”“取你性命”......之类的。 这不,因为想的太出神了,所以她愣是没发现,陈明哲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 此刻的她,搅动吸管的频率快得像是要钻透杯底,睫毛低垂着,微微颤抖,分明就是心事重重。 这绝不仅仅是“累了”或者“被恶作剧吓到”那么简单,那通电话,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她极力隐藏的开关。 想到这儿,男人心里疑虑丛生,像是有只猫爪在轻轻挠着,却又不敢问。 沉吟片刻,决定采取迂回策略。 “哎,”他用餐巾纸揉成一个小纸团,精准地丢到她手边:“回神了方总,魂儿都被那破电话勾走了?那我可得投诉骗子咯,严重影响我们的约会质量。” 随后,方临珊被小纸团惊动,猛地抬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随即努力镇定下来:“胡说什么呢,我是在想今天医生说的话,让咱们避免这点儿诱发因素。” 话音一落,餐点陆续上来,陈明哲细致地将牛排切好,自然地将盘子换到她面前。 他不再提电话的事,而是聊起了工作上的趣事,吐槽某个难缠的客户,分享公司里的八卦,又规划着周末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用这些琐碎而充满生活气息的话题,一点点编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那种惊弓之鸟的状态里拉出来。 “吃饱了吗?”他看她脸色恢复了红润,眼神也重新变得清亮,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疑问仍在,但来日方长,他不急。 “嗯!”小妞儿用力的点点头,笑容变得自然了许多:“我们回家吧,下午会有人来送阳台上的盆栽。” “得令!”陈明哲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刚才那个陌生号码,我看着有点眼熟,尾号是不是5371?好像是个推销电话。” 他故意说了一个错误的尾号,试探着她的反应。 方临珊正准备起身,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回避开,含糊道:“啊?......我没看到啊,可能吧,这种电话最烦人了。” 说完,她那瞬间的迟疑和回避,再次精准地落入了陈明哲的眼中。 导致他心里那点疑虑的雪花,悄然滚大了些许。可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轻松的样子。 他揽着她的肩膀走出餐厅,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姐姐似乎也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即将送到阳台上的盆栽品种。 陈明哲配合地笑着,应和着,心里的问号却悄然生根。 那不仅仅是一个恶作剧, 她的反应太过异常。 而那异常的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让这个小丫头放松下来。至于那通诡异的电话和它掀起的波澜,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去弄明白。 第541章 白狼酒吧?!!! 那通诡异的警告电话之后,仿佛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陈明哲依旧是那个偶尔“戏剧化”晕倒但总体生龙活虎的男朋友,方临珊也渐渐将那荒诞的“前世索命”之说抛诸脑后,只当作是一个不入流的恶作剧。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这样一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略显低沉、带着某种奇异磁性的男声传来,吐字清晰,却莫名裹着一层冷意: “老朋友,来七弄街,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话音未落,根本不容她追问或拒绝,通话便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方临珊却像是被瞬间冻僵,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鸡皮疙瘩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她的脊椎骨一路炸开到头皮。不是因为话的内容多么骇人,而是那个声音…… 天知道,那个声音,竟有一丝模糊的、几乎要捕捉不到的熟悉感,像阴冷的毒蛇,瞬间窜过她的脑海。 她肯定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不是在电话里,而是在更久远、更……难以触及的地方。 可任凭她如何拼命回想,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过。 去?还是不去?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她,这太可疑了,像是一个拙劣的陷阱。 可那股强烈的、几乎源自本能的熟悉感,以及那句“你想见的人”,像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她的心脏,推着她,蛊惑着她。 于是,没有太多的犹豫,一种强大的、近乎失控的冲动压倒了她残存的理智,抓起外套和手机,甚至没给陈明哲留个言,便冲出了家门。 七弄街。 这个平行时空里的南都市中心,着名的酒吧一条街。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各色灯牌将夜晚渲染得光怪陆离,震耳的音乐从不同的门洞里涌出,混杂着喧嚣的人声和酒气,构成一幅迷离而躁动的都市夜景。 方临珊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那颗不安的心却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按照电话里的暗示,一步步走向街道最深处的巷子。 越往里走,光线也愈发昏暗暧昧,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开始无声地积聚。 下一刻,她停下脚步,终于站在了巷子最深处的那家酒吧门前,抬起头,目光触及酒吧门口上方那巨大的霓虹灯牌时—— 嗡的一声,她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血液仿佛逆流,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自己疯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灯牌上是四个张扬肆意、闪烁着幽蓝色冷光的字——白狼酒吧。 白狼酒吧?! 怎么可能?!! 按理说,源空间的景物是不会出现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的。 以至于,她站在那里,牙齿都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了。巨大的惊骇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小姑娘猛地吸气,强迫自己从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眩晕感中挣脱出来。她的视线颤抖着、不受控制的投向酒吧临街的窗户。 窗户玻璃反射着霓虹的流光,但依稀能看到里面的情形。灯光昏暗,氛围暧昧,客人并不多。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最里面吧台旁的那个高脚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侧对着窗户,身形挺拔,肩背的线条利落而熟悉。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看着手中的酒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即使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方临珊也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陈明哲! 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公司开会吗?早上还跟她说过,今晚有个重要的项目复盘会,会晚点回家!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电话……“你想见的人”……指的就是他吗? 巨大的谜团和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方临珊的喉咙。 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她死死盯着窗内的那个身影,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恐惧、疑惑、担忧、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缠紧。 陈明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偶尔抬起头扫视一下周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他在等谁? 那个打电话的神秘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方临珊躲在窗外的阴影里,浑身冰冷,一动不敢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闯入者。 她看着他,那个平日里会撒娇、会耍赖、会因为头晕而紧紧抓着她的人、此刻正坐在这个弥漫着诡异和不安气息的酒吧里,显得那么陌生,那么令人不安。 “白狼酒吧”……陈明哲…… 是他来了吗?他亲自来找他的意识碎片了? 方临珊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必须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电话,这个酒吧,还有里面的陈明哲……这一切,究竟是谁在捣鬼? 于是,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朝着酒吧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门,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但眼神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不,她刚刚踏进去,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令人窒息的昏暗,目光便急切地锁定了吧台方向。 陈明哲恰好在此刻转过头,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因极度震惊而骤然收缩,脱口而出:“临珊?你怎么……” 话未说完,他猛地撑住吧台试图起身,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形晃了晃,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瞳迅速失去焦距,变得涣散。 紧接着,整个人便软绵绵地、毫无征兆地顺着高脚椅滑落,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第542章 你是谁,出来…… 方临珊一看倒下去的陈明哲,脑子嗡的一下,什么也顾不上了。 “阿哲!”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膝盖磕在地上都不自觉。手忙脚乱地把面朝下的他翻过来,搂进自己怀里。 天知道,现在的他,沉的要命,全身软得像一摊泥,她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抱稳的。 “阿哲?陈明哲!醒醒!你别吓我!”小妞儿拍着他的脸,带着哭音喊道。 可手一碰上他的脸,就觉得不太对劲儿。 因为,他以前晕倒,都是脸白得跟纸一样,手脚冰凉,一身冷汗,喘气又急又浅,有时候还抽抽两下。她都习惯了,知道该咋办。 可这一次好像不一样。 怀里这人,身上是暖和的!甚至因为穿着外套,还有点热乎气儿。脸是有点白,但根本不是以前那种吓人的死灰色。 他呼吸也挺平稳,一下一下的,胸口跟着慢慢起伏,这模样,根本就像是睡着了,还是睡得特别沉的那种! 除了人事不知,浑身软得提不起来,别的啥毛病没有! 这也太奇怪了!奇怪得让方临珊心里发毛,比看他平常晕倒害怕一百倍。 “阿哲?”她又小声的叫了一句,声音都在打颤,心里又疑惑又害怕。 想把他抱紧点,可他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软塌塌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似的。 这种软法,让小姑娘心里特别没底,慌得厉害。 这不,她空出一只手,想把他脑袋扶正点儿。结果手一托到他脖子后面,心里就更凉了——他竟然连脖子也软得不行,根本支棱不住。 她手托在哪儿,他的头就往后仰到哪儿,全靠她臂弯撑着才没彻底耷拉下去。 小姐姐见状,心疼的把他抱紧,吓得,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是这酒吧不对劲儿?还是他刚才喝的酒有问题? 天知道,现在的方临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越想越怕,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慌得不行,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生怕一松手这人就没了。 “陈明哲,你到底是怎么了啊?”她低下头,嘴凑到他耳边,声音抖厉害,又怕又不明白。 酒吧昏暗的灯照在他很是安静的脸上,睫毛盖下来一小片影子,平时老是笑或者逗她的嘴微微张着,看着甚至都有点太平静了。 但这份平静,此时看在方临珊眼里,却比任何东西都吓人。 瞧瞧,连酒吧里的客人都被他们的状况给惊动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吧台边这突兀的一幕。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声嗡地响起,如同潮水般迅速弥漫开来。 “哎呀!怎么了这是?” “晕倒了!快看看去!” “是不是心脏病犯了?” “谁懂急救?快去看看啊!” 几个热心肠的客人已经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慌乱。 有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有人凑上前去,想要给陈明哲做心肺复苏。 一瞬间,现场便乱糟糟的,各种声音、各种意图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不安和混乱。 然而,紧紧抱着恋人的方临珊,却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的扫过酒吧里每一个昏暗的角落,扫过那些或担忧或好奇或麻木的脸庞。 但不是在寻求帮助,是在寻找!寻找那个隐藏在幕后,导演了这一切的眼睛! 于是,她突然用一种近乎嘶哑、却异常尖利的声音大喊道:“你是谁?给我出来!” 这一声喊,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劈开了混乱的空气。让整个酒吧立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动作僵在原地,一道道目光从陈明哲身上,愕然地转向方临珊。 她怎么了?在对谁喊? 就这样,短暂的死寂后,小姑娘被一种更大的恐惧,和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攫住了。 她不再看向那些茫然的客人,而是继续朝着空气,朝着那些阴影,一声接一声地喊出去,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凄厉,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愤怒: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给我出来!” “有本事做,没本事认吗?滚出来!” 这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和歇斯底里的颤抖。 让那些原本因突发状况而激起的同情和热心,迅速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所取代。 这地方太邪门了,她看起来也不太正常:“这……怎么回事啊?” “别是有什么纠纷吧……” “快走吧,怪吓人的……” “走了走了,别惹事……” 一个人开始移动,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很快,客人们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绕过地上相拥的两人,快速地向门口涌去。 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原本还有些人气的酒吧,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冰冷的灯光、弥漫的酒气、瘫软的陈明哲,以及抱着他、警惕地瞪着四周的方临珊。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酒吧最里侧的门轴转动了。 方临珊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缓缓开启的门上。 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里面踱步而出。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略显陈旧的灰色中山装,身型清瘦,微微有些佝偻,从体态看,像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者。 脸上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并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到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静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洞悉感。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目光落在方临珊和她怀中的陈明哲身上。 整个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滞,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显得有些低沉发闷,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测量过重量:“你放心,他没事。” 说着,视线在陈明哲异常放松的睡颜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方临珊,那双露出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只是喝了点儿镇静剂,很快就会醒。” …… 第543章 小心翼翼避开源空间的一切 陈明哲是在自己家卧室床上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缓慢而粘滞,像是从极深的海底艰难地浮上水面。 首先感知到的是熟悉的气息——家里柔顺剂淡淡的清香,以及枕头上属于他和方临珊交织的味道。 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没有酒吧里那种混杂着酒精和香氛的暧昧空气。只有安全、温暖、属于家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最后一丝昏沉,记忆却像是断了片的录像带,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白狼酒吧”那昏暗的灯光,以及方临珊错愕的眼神。 此刻的他,微微的动了动,身体并没有往常晕厥后的虚弱无力,反而像是睡了一个极其深沉的长觉,只是脑袋还有些昏沉,喉咙也干得发痒。 下一秒,他侧过头,视线在房间里搜寻,很快便定格在落地窗前。 方临珊站在那里。 清晨的光线透过干净的玻璃,勾勒出她纤细却显得有些僵直的背影。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窗外刚刚苏醒的城市。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着,连肩膀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 陈明哲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起这么早?”他走到她身后,张开手臂,温柔地从背后将她整个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发顶:“在想什么。” 怀里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轻颤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温暖的胸膛。 但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醒了?”良久,方临珊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男人摇摇头,脸颊蹭着她的头发:“就是有点渴,像睡了好久。我……是怎么回来的?” 方临珊在他怀里转过身,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完好无损的。 “你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明哲蹙起眉,努力回想:“我只记得……我在‘白狼酒吧’……然后……” 他摇了摇头,表情困惑:“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是突然断电了。”他隐瞒了去那里的原因,下意识地想先搪塞过去。 方临珊的目光紧紧锁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她缓缓的说道,声音低沉下去:“你在酒吧里,毫无征兆的晕倒了,但不是平时那种晕厥。” 陈明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描述太诡异,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任何一次经历。 “当时酒吧里的人都慌了,有人要叫救护车,有人要给你做心肺复苏……” 这么听着,他都能想象出那时的混乱和她孤立无援的恐慌,环住她的双臂,不由得更加用力了一些,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对不起,临珊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小妞儿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陈明哲在她的逼视下,所有事先想好的借口和搪塞之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担惊受怕、一夜未眠的小女人,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深藏的恐惧,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也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用了变声器。” “说你有秘密,是关于我的。”说完,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但请相信我,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给我打两次奇怪的电话。” “可我到了那里,根本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酒吧里很安静,没什么客人。我坐在吧台,要了一杯红酒,想着再等十分钟,没人就走……然后……”他摇了摇头:“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随后,卧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男人的声音干涩的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后怕和茫然。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沉重的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诡异的版图,瞬间让整个事件的阴谋色彩浓重得令人窒息。 方才还有的些许晨间喧嚣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猛地抽了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恋人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 “以后,陌生的电话,你就不要接了,好不好?”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要不,我们报警吧?”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倒映出的、一模一样的恐惧。 过了好大一会儿,方临珊紧紧的环住他的腰:“阿哲,你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可以吗?” 天知道,集合南都市所有的警察,也对付不了这个人啊。 话音一落,男人的眼眶都红了:“方临珊我求你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们两个一起面对,行吗?” 下一秒,小姐姐的心像是被他这句话烫到了似的,剧烈地收缩着,涌起一股尖锐的疼痛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 权衡了一瞬,巨大的保护欲和那种根深蒂固的“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恐惧感占了上风。 她猛的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借此掩盖自己脸上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挣扎。 再抬起头时,她努力挤出一个疲惫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刻意放软的哭腔: “对不起阿哲,对不起。”她先是用道歉稳住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胸前的衣服。 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试图让谎言看起来更真实:“接到那个电话……说我能在那里见到想见的人……我、我以为是找到了能帮我解决项目危机的人……” 她语无伦次,刻意将事情引向工作压力和过度疲劳导致的误会与惊吓,小心翼翼的避开源空间的一切。 第544章 心弦紧绷的陈明哲 陈明哲看着方临珊那语无伦次的小模样,看着她努力将一切归咎于工作压力时,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你说他怎么可能会相信? 但他也更清晰地看到了她试图隐藏时,眼底深处那份脆弱和不安。 她在害怕,怕到不敢说出来,甚至需要编织一个如此蹩脚的理由来搪塞他。 追问下去吗?逼她说出那个显然让她恐惧至极的“真相”?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想到这儿,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疑虑和担忧死死的压回心底。 手臂收拢,把她更紧的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调侃: “好了,没事了,是我不好,不该偷偷跑去那种地方让你担心。”他顺着她给出的理由,替她圆了这个谎,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原来是工作压力大,傻不傻,有什么难题不能跟我说的?下次不许再这样自己硬扛了,听见没?看你吓得,脸都白了。” 说完,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如释重负般的松弛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随后,在他怀里轻轻的点了个头。 于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似乎就这样被暂时粉饰了过去。 然而,从那天起,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悄然改变了。 他们生活的表面恢复了以往的节奏,上班、下班、吃饭、散步,偶尔和朋友小聚,谈论着天气、工作和最近的电影。 但陈明哲的内心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再也无法真正放松,变得小心翼翼。 这种小心体现在方方面面,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们的日常里。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她全神贯注处理工作时,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吓她一跳。 而是会先轻轻敲敲门框,或者故意加重脚步声,等她抬起头,才走过去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语气轻松地说一句:“方总,歇会儿,喝点东西再奋斗。” 可让他倍感意外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却风平浪静。 没有再次出现的陌生电话,没有诡异的邀约,更没有那个“白狼酒吧”的任何消息。 方临珊似乎也渐渐从那天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她依然忙碌,偶尔会走神,但在他面前,她努力表现得一切正常。 甚至比以前更爱笑,更黏他,仿佛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抚着他那份或许她已经察觉到的紧张。 就这样,他们各忙各的事业,周末一起逛街看电影,讨论着家里要不要添置一个新沙发...... 生活平稳得就像从未被投入过那两颗诡异的石子。 但是,太平静了。 平静得近乎不真实。 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陈明哲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宁愿有些什么风吹草动,也好过这样漫无目的地等待,去猜那把悬在头顶的剑,何时会落下。 一度,他甚至开始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是不是自己真的神经过敏了?是不是那天的经历确实只是个巧合的、低概率的意外事件? 是不是方临珊当时的异常反应,真的只是因为压力过大和受到惊吓后的应激表现?而之后的所有风平浪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以至于,他开始说服自己放松下来。 可每当深夜人静,他看着身边熟睡的恋人,就会想起那天在酒吧里她惊恐的眼神、以及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她出现在酒吧门口的最后一幕……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肯定有什么事情,这丫头一直在瞒着他,关于她的,关于他们未来的。 “阿哲?”方临珊轻轻唤了一声,目光里盛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最近……总是走神,是公司里有什么棘手的事吗?”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柔,几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天知道,从“白狼酒吧”回来之后,她感觉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编程过。 那个会插科打诨、恃帅行凶、偶尔“戏剧化”晕倒但总体没心没肺的陈明哲,似乎悄悄的藏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时常会陷入沉默、眼神飘向不知名远方、把日子过得如履薄冰的他。 这种变化,细微却持续,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隐隐作痛。 这不,陈明哲像是被从很深的水底猛地拉回现实,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聚焦目光投向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些胡思乱想从未存在过。 “你什么时候来的?”边说,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轻啜了一口,借这个动作自然地掩饰了那零点几秒的迟疑。 而方临珊却答非所问:“你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他语气轻松,甚至刻意带上了点工作时的调侃腔调:“就是在琢磨手头一个难搞的公关稿,措辞得反复推敲,有点头大。” 闻言,方临珊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陈总最近……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 下一秒,陈明哲被她的触碰和声音集中了注意力,转过头,对上她带着担忧和期待的眼睛。 小姑娘见状,继续小心翼翼的提议道:“你看,我们都忙了挺久了,神经总是绷着。要不要……暂时把这一切都丢开,出去玩儿几天?就我们两个。” “你想出去玩啊?” “嗯,”方临珊用力地点点头,往他身边又凑近了些,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渴望, “想和你一起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单纯地度个假,不用管那些烦心事情。看看海,或者在山里住几天,晒晒太阳发发呆,好不好?” 她的话语里描绘出一幅宁静惬意的画面,带着一种近乎治愈的诱惑,试图将他从那种无形的、自我构建的紧张感中暂时剥离出来…… 第545章 对不起,阿哲对不起,别恨我,不要恨我,求你别恨我 几天后,陈明哲和方临珊真的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几乎是带着一种急于逃离什么的迫切,迅速安排好了一切。 小姐姐看着他高效地处理交接、订机票民宿,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稍稍被抚平,或许,出来散心真的是对的。 他们一路向北,飞机穿越云层,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都市轮廓逐渐变为绵延的山脉与辽阔的平原,最终降落在深北方一座以自然风光闻名的小城。 空气里带着南方没有的干冽和清爽,深深的吸一下,仿佛都能洗涤肺腑里的浊气。 预订的民宿就在当地着名的打卡景点——白狼山的山脚下。 那是一座由当地村民经营的、颇具特色的木质结构小屋,院子里种着耐寒的花草,屋檐下挂着成串的金黄色玉米和红辣椒,充满了粗犷而温暖的乡土气息。 入住的过程很顺利。 老板娘是个热情健谈的中年妇女,一边给他们登记,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介绍着周边的玩儿法。 最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特意叮嘱道:“咱们这儿啊,白狼山景色是没得说,但这个季节,山里头深的地方就别钻了,尤其是太阳落山后,尽量就别上山了。” 方临珊正被窗外苍翠的山景吸引,闻言好奇地回过头:“为什么?是路不好走吗?” 老板娘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敬畏和忌讳的神情:“路倒还好,主要是……唉,咱们这山有名,但它为啥叫白狼山,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听着有点瘆人哩。”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陈明哲放下行李,问道:“什么故事?老板娘您给讲讲呗。” 老板娘一听,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的。 “说起来也是造孽。早些年,听说这山里头住着一家子白狼,稀罕得很哩!是一对大白狼夫妻,带着两只小雪团子似的狼崽儿。那白狼通体雪白,眼睛像绿宝石,可漂亮了!一开始吧,大家伙儿虽然怕,但也相安无事,它们住得深,不怎么到山下来。” “后来有一天,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个外地的老猎人,听说了这白狼的事儿,就说这白狼皮值大钱,是宝贝,非要上山去猎。 村里老人劝都劝不住,说那白狼有灵性,杀不得。猎人不听啊,背着枪就进山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些许怜悯:“结果呐,还真让他找着了。听说那公狼和母狼为了保护两只小狼崽,跟那猎人拼了命了……具体咋拼的没人看见,后来有人在山里头发现了猎人的猎枪,还有破破烂烂的衣裳和血渍,那一家子大白狼也不见了踪影,都说是同归于尽喽。” “唉,作孽啊……”老板娘连连摇头,“打那以后,村里人便都说,那两只没了爹妈的小白狼还在山里活着,长大了。也有人晚上听过狼嚎,说是声音听着可凄凉了。大家心里头发怵,也觉得对不住那一家子白狼,所以,一般都不太往深山老林里去,也算是一种……哎,怎么说呢,敬畏吧。这山也就这么叫开喽——白狼山。” 故事讲完了,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风吹过树林,传来沙沙的声响。 方临珊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白狼……同归于尽……失去父母的小狼……难道是陈明哲兄妹俩? 陈明哲的脸色也微微的变了变,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伸手揽住方临珊的肩膀,对老板娘笑了笑:“谢谢老板娘提醒,我们知道了,就在附近转转,不去危险的地方。” 老板娘这才又笑起来:“哎,对,就在山脚下,溪边走走,风景也好得很!咱们这儿空气好,好好放松放松!” 老板娘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还真是……有点巧啊。”陈明哲故作轻松地开口,试图打破这莫名的凝滞感:“也叫白狼。”刻意避开了“酒吧”两个字。 话音未落,方临珊勉强的笑了笑,走到窗边,望着不远处那座郁郁葱葱、在阳光下显得宁静祥和的山峦,很难将它和那个惨烈的故事联系起来。 “只是个巧合吧……”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民间这种关于动物的传说很多。” “嗯。”陈明哲走到她身后,抱住她,“别多想,就是个故事而已” 话虽如此,但“白狼”这两个字,就像一枚细小的刺,悄然扎进了两人心照不宣的警惕里。 这座看似平静美好的山,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神秘阴影。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尽力享受着难得的假期。白天,他们沿着村民踩出的小径在山麓散步,溪水潺潺,空气清新得醉人。 晚上在民宿的院子里看星星,北方的星空格外低垂明亮,仿佛触手可及。 陈明哲也似乎真的放松了许多,享受着和方临珊在一起的宁静时光。 然而,第三天夜里,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却出现在了方临珊的梦里,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那些话缠绕着、重复着,充满了不祥的暗示和冰冷的威胁。 让她在梦中拼命想挣扎、想追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听着那催命符般的声音不断回荡。 最终,她在极大的惊恐与窒息般的不安中猛地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喉咙里还残留着试图尖叫的哽咽。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被惊醒的陈明哲缓缓的坐起身,担忧的看着她问道。 话音未落,小姑娘像梦醒了一般,紧紧的搂住了他:“对不起,阿哲对不起,对不起,别恨我,不要恨我,求你别恨我......” 窗外,白狼山巨大的黑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仿佛与梦中那诡异的警告融为了一体。 第546章 走向山林深处 第二天,阳光依旧明媚地洒在山脚下的小民宿里,但方临珊却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眼神放空地望着远处的白狼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陈明哲递过来的温水,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去接; 早餐桌上她最爱吃的那盘野菜烙饼,也只是戳了几下,都没怎么动。 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肉眼可见的恍惚和不安里,脸色比晨起时更加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昨夜那个噩梦的余威仍在持续肆虐。 男人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 他问了几次“是不是没睡好”、“还在想那个梦?”,她都只是勉强的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但他知道,有事,而且绝不是小事。 那个关于白狼山的传说,那个诡异的“白狼酒吧”,还有她的魂不守舍......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 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看着她被无形的恐惧折磨。 于是,一个念头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上山去看看。 去那座山的最深处,传说中白狼一家生活过、也是与猎人同归于尽的地方看看。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里或许藏着某种线索,某种能解释这一切匪夷所思事件的钥匙。 哪怕只是去确认一下并无异常,也能求个心安。 这不,念头刚一冒出来,便已经打定主意,不带方临珊去,那座山既然有那样的传说,深处必然人迹罕至,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所以,绝不能让她再去涉险。 于是,午后,他借口说有些工作邮件要紧急处理,需要回房间用电脑,让方临珊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 而方临珊似乎也正需要独处的空间,没有多想,顺从地点了点头。 陈明哲回到房间,迅速换上了一身更适合登山的深色运动装和耐磨的鞋子。 背上一个轻便的双肩包,里面简单塞了瓶水、一点补充体力的食物、充电宝、一把多功能刀和一支强光手电。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溜出民宿的后门,绕开前院,快步朝着通往深山的小径走去。 山脚下的空气清新凉爽,越往里走,树木越发茂密,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 男人的心跳有些快,既是因行走的劳累,也是因对未知探索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沿着一条似乎是猎户或采药人踩出的、若隐若现的小径前行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山路逐渐变得陡峭难行。 就在他停下来,拿出水瓶准备喝口水喘口气时,前方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后面,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猛地闪了出来,似乎也是刚从另一条更隐蔽的小岔路拐上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没错,那个人就是方临珊。 她同样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装束,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是经过了一段不轻松的跋涉。 此刻的她,脸上写满了惊愕、慌乱,以及一丝被撞破的心虚。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林间的风声穿过。 几秒钟后,几乎是同时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里都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气急败坏: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在处理邮件吗?!” “你一个人跑上来干什么?!” “谁让你自己来的?!” 质问脱口而出后,两人又同时愣住,看着对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作案”装备和那副又惊又怒又担心的表情,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哪里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他担心她,想独自上山探查,不愿她再受惊吓。 她同样被噩梦和不安驱使,想独自上山寻找答案,不愿他再卷入更深。 相同的担忧,相同的隐瞒,相同的目的地。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有无奈,有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人眼眶发热的酸楚和了然。 所有的质问和掩饰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陈明哲率先叹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他朝着方临珊伸出手,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妥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算了,来都来了。” 方临珊看着他伸出的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咬了咬下唇,最终也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紧张,快走几步,将自己的手牢牢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瞬间驱散了山林的凉意和她心中一部分的不安。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无需再多言,两人心照不宣地牵着手,转身,并肩朝着白狼山更深、更寂静的腹地走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荆棘不时勾住衣裤,海拔升高带来些微的气喘。 周围的树木更加古老苍劲,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下来,气氛也越发显得静谧而神秘。 偶尔传来的一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或者小动物窜过灌木的窸窣声,都能让人的心猛地一跳。 但他俩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牵着彼此的手,仿佛这样才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继续前行的勇气。 那个传说,那个噩梦,那个神秘的口罩男,还有那个白狼酒吧……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指向这片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是确有其事的狼群踪迹?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显现?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针对他们的局? 但无论如何,他们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从两只手牵在一起的那刻,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真相如何,两个人都会一起面对。 第547章 深山里的一扇门 手牵着手,他们踏入了白狼山真正未经开发的腹地。 之前若隐若现的小径彻底消失了,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柔软又陷脚。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极少数顽强的阳光能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昏暗的林间投下零星晃动的光斑。 空气变得潮湿而冰凉,弥漫着浓郁的泥土、苔藓和植物腐烂混合的特殊气息。 一种原始的、近乎凝滞的寂静笼罩下来,让这两个人只能听到彼此有些压抑的呼吸声和脚踩在落叶枯枝上的细微声响。 这种过分的安静本身,就足以让人心生警惕,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凝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跟紧我。”陈明哲压低声音,将方临珊的手握得更紧了,他侧身走在前方,用身体拨开垂挂的藤蔓和横生的枝杈。 方临珊紧跟其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脏在胸腔里敲着密集的鼓点。 越是深入,那种莫名的压抑感和被窥视感就越是强烈,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她努力抑制着回头看的冲动,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陈明哲宽阔的背上。 前行变得异常艰难。 他们需要不断攀爬陡峭的坡坎,绕过倒伏的巨大朽木,有时甚至需要手脚并用。岩石上覆盖着湿滑的青苔,一不小心就有滑倒的危险。 这不,在一处近乎垂直的土坡前,陈明哲先爬上去,然后转身用力将方临珊拉上来。 就在她借力向上,双脚即将踏上坡顶的瞬间,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脱落! “啊!”小妞儿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去! “临珊!”陈明哲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几乎是凭借本能,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道让他一个踉跄,差点也被带下去。 他闷哼一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额角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方临珊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散落着尖锐石块的陡坡,心脏吓得几乎停跳,全靠陈明哲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支撑着。 “别怕!脚试着找地方蹬住!我拉你上来!”他的声音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异常镇定。 闻言,小姐姐强迫自己冷静,双脚胡乱地在土坡上蹬踏,终于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凸起。 借着这点微弱的支撑和陈明哲拼尽全力的拖拽,她艰难地、一点点地被拉了上来。 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两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背部。 “没事了……别怕……” 话音一落,方临珊靠在他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回抱住他,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依赖感交织在一起。 休息了片刻,压惊之后,他们更加小心地继续前行。然而,大自然的考验并未结束。 就在他们闯入了一片极其茂密的荆棘丛时,陈明哲突然说道:“这路不对,太难走了,我们可能偏离方向了。” 方临珊闻言,看看他,再看看天空,担忧的说道:“要下雨了。” 可不是嘛,她的话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起初稀疏,瞬间就变得密集如瀑! 冰冷的雨水透过浓密的树冠缝隙倾泻而下,很快就将两人淋得透湿。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脚下的泥土和落叶被雨水浸泡,迅速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又滑又粘,行进速度被迫降到最慢。 “得找个地方避雨!”陈明哲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环顾四周,努力寻找着可以躲避的地方。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方临珊突然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陈明哲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掐进他肉里。 “阿哲……你听……”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抖得不成样子。 陈明哲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透过哗啦啦的雨声,一阵极其微弱、却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极有规律的……滴滴声? 这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混杂在风雨声和雷声的间隙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会被忽略。 但问题是,在这片原始森林的最深处,怎么会有这种人造电子设备的声音? 想着,两人瞬间汗毛倒竖,所有的疲惫和寒冷都被一股更强的寒意所取代! 陈明哲猛地将方临珊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片更加浓密的、被风雨吹打得摇晃不止的灌木丛。 滴滴声还在持续,规律而固执,像是一种冰冷的召唤,或者说……陷阱的倒计时? 是猎人遗落的某种仪器?还是……别的什么? 巨大的未知和恐惧攫住了他们。 此刻的陈明哲,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支强光手电,拇指按在开关上,手电筒冰冷金属外壳带来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方临珊一眼,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雨水打湿的头发粘在脸颊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却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表示一起面对。 随后,两人咬紧牙关,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湿漉漉的灌木枝条,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骤然刺破了前方昏暗雨幕下的秘密—— 光柱所及之处,景象让他们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电子设备! 在那片被灌木半遮掩的、陡峭的山体岩壁上,竟然镶嵌着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极具科技感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圆形密封门! 门体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设计得极其隐蔽,若不是这诡异的“滴滴”声和强光手电的近距离照射,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而那规律的“滴滴”声,正是从门侧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传感器里发出的! 这门是什么?! 谁建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白狼山最深处的岩壁里?! 那“滴滴”声是故障?是警报?还是某种开启的提示?!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的看向了方临珊,才发现这小姑娘眼泪都流出来了…… 第548章 谁打开了诡异的门? “临珊?你怎么了?!”陈明哲慌忙丢开手电,双手用力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声音因极致的担忧而变了调。 手电筒掉在泥泞的地上,光柱歪斜地照着两人的脚踝,映出方临珊哭红的脸。 她望向他,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无法言说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了悟。 “阿哲……”好大一会儿,她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却是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哽咽,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仿佛害怕自己会失控地尖叫或呕吐出来。 源空间的一幕幕,就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中闪现。 而这扇门……就是通往灵域的门! 是连接另外一个时空的门,那个时空——便是灵域。 可她没办法告诉他这一切呀,因为她根本斗不过那个来阻止她收集意识碎片的人。 “阿哲,我们回去好吗,回去山脚下,就当没看到过这扇门,可以吗?”这一刻的方临珊,声音几近哀求。 下一秒,陈明哲的心被她眼中那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狠狠揪痛。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扇门为何会带给她如此毁灭性的冲击,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此时唯一的渴望就是逃离,立刻、马上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好!我们回去!现在就回去!”他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答应,手臂更加用力地环住她,试图用自己的坚定驱散她的恐慌:“不看它了,我们这就走!” 他半抱半扶着她,踉跄着转身,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崩溃的地方。 泥泞湿滑的地面让他们步履维艰,小姐姐浑身发软,大部分重量都依靠在陈明哲身上。 只是凭借着本能跟着他挪动脚步,眼神惊恐地不断回头,仿佛害怕那扇门会突然洞开,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艰难地走出不到十米远的时候—— 那扇原本沉默矗立、只有传感器发出微弱滴滴声的金属圆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异变!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猛地从门的方向传来,仿佛某种强大的能量被瞬间激活。 门体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看似装饰的纹路骤然亮起,流淌起幽蓝色的、如同电路板一样的光芒,将周围被雨水打湿的岩石和灌木映照得一片鬼魅! 紧接着,那规律的“滴滴”声频率陡然加快,变得急促而尖锐,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方临珊一瞧,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猛地站直身体,挡在了陈明哲面前。 而陈明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头皮发麻,他迷茫的杵在原地,看到那扇仿佛活过来的金属门,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出胸腔。 未知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他却下意识的看向了挡在自己前面的恋人。 就在这时,那急促的滴滴声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嗡鸣声也瞬间消失。 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但这种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机械转动声响起。 然后,在陈明哲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那扇原本严丝合缝、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圆形金属门,竟然……缓缓地、向着内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刺眼的光芒射出,门后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极致黑暗。 那黑暗不同于山林的夜色,它是一种纯粹的、虚无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无”。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寒风从那道缝隙中猛地吹拂而出,带着一种绝非山林应有的奇特气味,瞬间穿透了雨幕,拂过两人的身体。 方临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爱人前面,连颤抖都停止了,只有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那道缓缓裂开的门。 陈明哲也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认知和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眼睁睁看着那扇超乎理解的门在自己面前开启,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门后的黑暗浓郁如墨,寂静无声。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脚步声,清晰地、不紧不慢地,从那片极致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嗒…嗒…嗒… 脚步声沉稳而规律,正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向门口,走向他们。 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扇门里出来了! 这一刻的他,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心脏狂跳得发疼,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等待着……等待着那未知的、足以让人疯狂的“存在”。 但随后,从那片浓稠黑暗中骤然射出的一道强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白色光束,如同实质的重锤,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陈明哲的双眼! “呃!”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眼前瞬间一片煞白,随即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剧烈的刺痛感和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猛地冲垮了他的意识高地。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抓住手电的手骤然松开,身体一软,所有的力量顷刻间被抽离,直直地向后倒去。 “阿哲!”方临珊的惊叫撕心裂肺。 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扶住他瘫软下滑的高大身躯,被他下坠的重量带得一个踉跄,两人一起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徒劳地将他搂在怀里,他的头无力地仰靠在她臂弯,脸色在幽蓝门光的映照下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已然完全失去了知觉。 小姑娘见状,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视线,无边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在她胸腔内爆发。 死死盯向那扇已经洞开的门,盯向那个从极至黑暗中缓步走出的、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黑色口罩的熟悉身影,发疯似地大喊出声,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尖利: “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会从灵域出来。” 小姐姐的喊叫在风雨和门扉的嗡鸣中回荡,带着泣血的质问。 那口罩男人完全走出了门扉的阴影,幽蓝的光芒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轮廓,在听到她的质问后,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在笑的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怀抱昏迷男友的方临珊,冰冷的声音透过口罩,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落在她的耳膜上,也砸碎了她最后的一丝侥幸: “你觉得,如果他知道是你的祖先,杀了他的父母……那么,他还会心甘情愿的跟你回源空间吗?” …… 第549章 白光巨狼 方临珊闻言,整个人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炸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寸血液都在沸腾! 祖先的罪孽?这沉重的、早已被时光掩埋的血债,竟然成了此刻攻击她的武器,成了横在她和陈明哲之间无法逾越的深渊! “你胡说!”她嘶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否定而扭曲。 语落,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陈明哲平放在泥泞的地上,随即,猛地站起身,雨水冲刷着她苍白却写满决绝的脸,毫不畏惧地对上口罩男冰冷的目光。 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亮出最后獠牙的小野兽。 “有本事你杀了我!”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杀了我!你就不用再费尽心思阻止我收集陈明哲的意识碎片了!来啊!” 她向前逼近一步,尽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那眼神里的炽烈火焰几乎要灼穿雨幕。 “收起你那些卑鄙的挑拨和威胁!我们的债,我们自己会算!但你想动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说完,她以为会看到对方计谋得逞的冷笑或是更加冰冷的威胁。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完全出乎意料的、凄厉到变形的怒吼!那声音里饱含的痛苦、挣扎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甚至瞬间压过了风雨声! “你以为我不想吗?!” 口罩男人猛地攥紧了双拳,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双一直好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充满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矛盾与痛苦! 他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某根最敏感的神经,脱口而出的反驳带着撕心裂肺的意味:“我……” 但他的话音刚起,一道纯净、耀眼的白光,突然从平躺于泥泞之中、昏迷不醒的陈明哲眉间迸射而出!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瞬间将周围幽蓝的门光和林间的黑暗驱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一轮微型的皓月骤然降临于此地!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很明显,方临珊和口罩男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望向光源—— 只见那道白光并未消散,而是在陈明哲身体上方急速凝聚、拉伸、变形!眨眼之间,竟幻化成了一头通体雪白、体型矫健的巨狼形态! 这白狼完全由光芒构成,却凝实无比,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散发着磅礴的生命力和一种源自远古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凛然威压! 它仰天发出一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咆哮,巨大的声浪竟将周围的雨点都震得四散飞溅! 下一秒,这头纯粹由光芒组成的白狼,猛地调转锋芒,碧绿的眼瞳如同最冷的刀锋,死死锁定了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而后,它后肢猛地发力,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白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守护一切的决绝气势,悍然扑向了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超乎想象! 口罩男露出的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名为惊骇的情绪!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动作,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在身前! “嘭——!” 一声沉闷却力量感十足的巨响在山林间炸开! 白光巨狼狠狠地撞击在了口罩男人交叉格挡的手臂上,巨大的冲击力竟然将他整个人撞得离地倒飞了出去! 他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后方湿滑的岩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缓缓地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口罩下方似乎溢出了一丝鲜红。 而那白光幻化的巨狼,在一击之后,身形似乎黯淡模糊了几分,但它依旧稳稳地落在方临珊的身前。 微微伏低身体,做出护卫的姿态,朝着口罩男人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 碧绿的眼眸燃烧着冰冷的敌意,仿佛在宣告:此人,由我守护!越界者,死!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现场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持。 只剩下那扇灵域之门发出的微弱嗡鸣、雨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光芒白狼喉间发出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方临珊彻底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的目光痴痴地流连在那头由白光凝聚成的巨狼身上。 它的轮廓,它守护的姿态,它碧绿眼眸中那冰冷又似乎藏着一丝温柔的光芒…… 好大一会儿,小姑娘干涩的嘴唇才无意识地微微翕动,一个称呼被喃喃地逸出唇瓣:“大……白……?”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那只白狼巨大的身躯似乎不可察觉的微微一顿,它那双燃烧着绿焰的眸子转向她,似乎有无法表达的情感。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她下意识的伸出手臂,爬上了它的背。动作是那么的自然,仿佛曾经做过千百遍。 这不,当她伏在白狼背上,手臂环抱住它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脖颈时,一种久违的、足以抵御一切风雨和恐惧的安全感瞬间包裹了她。 而这一幕,显然彻底激怒了那个刚刚从撞击中缓过气来的口罩男。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看着如此亲密无间的一人一狼。眼神中的惊骇和忌惮迅速被一种疯狂的、扭曲的嫉妒和暴怒所取代! 他猛地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却英俊、但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狰狞扭曲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死死地盯着伏在狼背上的方临珊,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撕心裂肺地朝着她、或者说是朝着她身下的白狼,发出了一声混杂着痛苦、不甘和疯狂嫉恨的咆哮: “白熙帆!你竟敢伤我——!!”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山林之间,伏在白狼背上的方临珊,紧紧抱住了大白的脖颈,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彻底撕下伪装、陷入暴怒的男人。 他的模样虽然变的年轻了,却掩盖不了年老的体态,那一瞬间,方临珊几乎有点同情他。 因为,他曾经也是集万千能量为一身的大统领啊…… 第550章 大白来救她了 方临珊拧干温水浸湿的软毛巾,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陈明哲额角残留的泥点和冷汗。 民宿温暖的灯光下,他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床上,与不久前在山林风雨中昏迷不醒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又是另一种让人心悸的脆弱。 平日里神采飞扬的他,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懒散,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气息,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 脸是褪尽血色的苍白,如同一个白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偶尔无意识地颤动一下,像是被困在什么醒不来的梦魇里。 小姐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拂开他额前几缕被汗水粘住的黑色碎发,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偏低。 她看着他这样毫无防备、全然依赖地躺在那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想起他平时晕厥醒来后,总会强撑着开玩笑,说自己是“体验派表演艺术家”,试图淡化她的担忧。 可这一次,他昏迷的时间那样长,那样深,直到现在,仍然深陷在昏睡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这种彻底的安静和沉寂,比任何痛苦的低吟都更让她害怕。 她宁愿他醒来后插科打诨,或者抱怨头晕,也好过这样死气沉沉地躺着,仿佛生命力正从他体内一点点流逝。 此刻的她,目光细细描摹过他英挺却显得格外柔和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没有血色的嘴唇…… 每一处都让她心疼得坐立不安。 可是,这一切却都是因为她,因为源空间她犯下的所有错误。 想到这儿,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滑落,砸在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慌忙用手指去擦,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睡,尽管他可能根本感觉不到。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她指尖紧紧攥住恋人微凉的被角,目光虽然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思绪却早已被拉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记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寒意和剧烈的恐慌,再次席卷而来—— 她的大白,无声地咆哮,震开雨幕,如同最忠诚勇猛的卫士,悍然扑向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受伤的口罩男,喷出几口鲜血,闪身消失在那扇诡异的门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扇门也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开始向内收缩、闭合!严丝合缝,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岩壁之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被雨水冲刷得异常干净的岩壁,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与金属的冰冷气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大白出现击退强敌,到敌人遁走、神秘之门关闭,不过是短短几分钟之间! 方临珊还伏在狼的背上,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劫后余生的恍惚之中。 然而,她身下的白狼,在那扇门彻底关闭后,周身耀眼的光芒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不稳定起来。 它微微侧过头,那双碧绿如焰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有关切,有安抚,有一丝难以割舍的眷恋,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疲惫。 它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由光芒凝聚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态,骤然崩解开来! 最后,归为一束光重新没入了陈明哲的眉间,消失不见。 山林间最后一丝非凡的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手电筒歪倒在泥地里,发出微弱的光柱,以及哗啦啦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 随后,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慌感瞬间攫住了方临珊。 她从大白消散的虚空中跌落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泥泞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陈明哲身边。 他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体冰冷得吓人。 所有的生息和活力仿佛都随着那白光的离体和回归而被彻底抽空了。 “阿哲?阿哲!”她颤抖着手,拼命拍打他的脸颊,抚摸他的胸膛,将耳朵贴到他的鼻端,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生命的迹象:“你醒醒!别吓我!求求你醒过来!”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这个男人就像死了一样,在她怀里安静得可怕。那种安静,是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机的沉寂。 她用力抱紧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躯,却感觉自己拥抱的仿佛是一块逐渐失去温度的玉石。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几乎要崩溃的神经。 她只能死死地抱着他,一遍遍地呼喊他的名字,泪水混合着雨水,疯狂地落在他的脸上、颈窝里,却唤不醒他分毫。 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在她几乎要冻僵,意识也开始模糊,以为自己会和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山林里时—— 远处,终于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几道摇晃的手电光柱穿透雨幕! “在那边!好像有人!” “快!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 几个身强力壮、穿着雨披、拿着棍棒和猎叉的年轻村民,在一个经验丰富、眼神锐利的老猎人的带领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泥泞中紧紧相拥、狼狈不堪几乎冻僵的两人时,都吓了一跳。 这时,老猎人壮着胆子上前询问道:“姑娘,你们是咋了?我们听到狼叫。吓死人了,赶紧就找过来了!是遇到狼了吗?” 闻言,小姑娘抬起被泪水和雨水模糊的脸,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了。 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黑潮般彻底吞没了她。最后看了一眼怀里依旧毫无声息的恋人,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551章 似解药的吻 整整一晚上,方临珊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守着。 窗外每一声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惊肉跳,手指始终握着陈明哲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几分。 天知道,她都不敢合眼,甚至不敢稍微移开视线,以至于,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被无限拉长了。 浸泡在无声的恐惧和煎熬里,直到窗外的墨色天幕终于一点点褪去,渗出了朦胧的灰白。 就在这晨曦微露的时刻,她紧握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地动了一下。 方临珊猛地屏住呼吸,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恋人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几下,如同挣扎着要破茧的蝶,然后,极其缓慢地撩起了沉重的眼皮。 露出的那双眸子涣散而无神,蒙着一层厚厚的疲惫与茫然,虚弱地映入了清晨微弱的光线,和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这不,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陈明哲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将焦距对准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里空荡荡的,没有了往日的戏谑懒散,也没有了昏迷前的惊骇恐惧,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极度虚弱和一丝懵懂的依赖。 方临珊见状,心疼得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连忙俯身,将唇畔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初生的鸟:“阿哲,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神微微的闪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般,试图抬起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想要一个拥抱。 然而,手臂只是虚弱地抬起了一点,甚至还未完全离开床面,便如同被无形的重物拖拽着,猛地一沉,软软地垂落下去。 “阿哲!”小妮子一瞧,心口猛地一揪,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松开握着他的手,在那只手坠落之前,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双手接住了它。 他的手指冰凉而无力,软软地瘫在她的掌心,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这不,就在她的手包裹住他手指的瞬间,男人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滴泪,从他虚弱半阖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临......”陈明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叫她的名字,或者想说点什么安慰她。 可是,那细微的动作却牵动了他唇上的裂口。一丝鲜红的血珠,立刻从那苍白的唇瓣上渗了出来,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刺眼得令人心惊。 “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说话,很快就会好,别怕……” 小姐姐说完,眼泪哔哩吧啦的往下掉。 她看着那抹刺目的鲜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这颗血珠烫出了一个洞,疼得无以复加。 几乎是下意识的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唇,轻轻地、颤抖地覆上了他那双干裂出血的唇瓣。 没有情欲,只有满腔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怜惜。 她的吻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带着温热的湿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滋润着他唇上的每一处干涸和裂痕。 耐心的、反复的用自己柔软的唇瓣摩挲着他的,试图用这种方式抚平他的伤痛,驱散他的冰冷,也堵回了那些他此刻根本无力说出口的话。 下一秒,陈明哲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乖顺地承受着她充满怜惜与安抚的亲吻。 这会儿的他,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和温暖,能尝到她泪水咸涩的味道,混合着自己唇间那一点点铁锈般的血腥气。 这个吻,像是一剂温柔的解药,缓缓注入他几近枯竭的身体。 那冰冷的无力感似乎被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暖意。 也许是男人的本能,这一刻,他竟然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回应了一下。 用尽仅有的那一丝气力,轻轻吮吸着她湿润的下唇,仿佛在汲取生存所需的养分和勇气。 小姑娘感受到他微弱的回应,心脏酸软得一塌糊涂。她吻得更加用心,更加温柔,仿佛他是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指尖轻轻拂去他唇边残留的血迹和彼此交融的湿意。 他的嘴唇看起来润泽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有新的血珠渗出。 “没事了......”她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地低声安抚,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们回家了,没事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话音一落,男人似乎听懂了,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眼皮沉重地阖上,又一次睡了过去。 但这一次,他的眉头不再紧锁,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安心的弧度。 看着恋人熟睡的模样,方临珊比谁都清楚,深山里那匹发光的白狼,其实是他源空间的意识碎片。 她知道,陈明哲看似在每个平行空间里都拥有完整而独立的人格和记忆。 但源空间的意识碎片,却总会在他最深层的意识海里。 这次,因为感知到了她的危险处境。即便他被那诡异的光束击中,意识沉入深深的黑暗,身体完全失去了自主能力。 但某种扎根于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必知晓的保护机制,被彻底激活了。 以至于,穿透了他昏迷的屏障,触动了他潜意识中最核心的守护本能。 实际上,源空间里,他就一直想方设法护着她。 如今到了这里,哪怕失去记忆、力量被封存,在她遇到危险时,那守护的本能依旧会冲破一切阻碍,化为白狼现身。 那白狼,是他无法用清醒意识表达的、最原始也最坚定的守护。是他即便在无知无觉的深渊里,也为她亮出的、最后的护盾。 第552章 昏睡中的梦呓。 方临珊静静地坐在床边,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陈明哲沉睡的脸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让人心惊,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中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具易碎的身体。 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着,像风中残蝶的翅膀。 她看着他这般了无生气的模样,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 这个男人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皮肤下的骨骼轮廓似乎比往日更加清晰,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她的拇指指腹,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开始轻轻地、缓慢地在他冰凉的颧骨和脸颊上揉按起来。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一种固执的、近乎徒劳的期盼。 仿佛只要这样用心地揉着,就能像摩擦生热一般,驱散他脸上的寒意。 就能将那份被夺走的生命力一点点揉回来,就能在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逼出一点点代表生机和健康的红晕来。 瞧瞧,她揉的多么专注,多么耐心,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他的脸,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她的指尖因为持续的动作而微微发热,可他脸颊上的温度回升却缓慢得令人心焦。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煎熬吞噬时,突然敏锐地注意到,陈明哲那一直安静抿着的、干涸的嘴唇,轻微地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细微的动作,就像是平静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浅浅的涟漪。 见状,方临珊的手瞬间停住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双唇上。 这不,在她的注视中,那苍白的唇瓣又颤动了一下,这一次似乎更明显了些,仿佛在无声地嗫嚅着什么。 以至于,小妞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紧张攫住了她。 她慌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然而,传入耳中的,只有他依旧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一丝极其细微、断断续续、如同游丝般的气音。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了,混杂在呼吸的气流里,根本听不清具体的音节。 “什么?阿哲,你说什么?大声一点......”她急切地追问着,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腔,生怕错过他醒来后的任何一丝讯息。 可是,那气音依旧微弱得难以捕捉。 情急之下,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一侧的脸颊完全贴上了他那微凉干涸的双唇。 这个动作使得她的耳朵几乎完全覆盖了他的口鼻,能最直接地感受到他呼出的微弱气流,以及任何一丝声带的振动。 起初,依旧只是模糊不清的气流声。 束手无策下,她屏息凝神,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接触上,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唇间可能发出的任何细微声响。 然后,在一片寂静和微弱气流声的背景音中,几个极其模糊、破碎、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担忧和安抚意味的音节,终于断断续续地、如同梦呓般,擦着她的耳廓,艰难地钻入了她的耳膜—— “临……珊……” “别……怕……” “别……怕……” 那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气若游丝,甚至算不上清晰的语句,只是几个重复的、执拗的音节,但方临珊却听得真真切切! 如同有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心脏,酸麻和滚烫的感觉迅速席卷了全身! 眼泪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砸落在枕畔,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在昏迷中!在意识甚至还没有完全回笼、身体虚弱到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最先恢复的一丝本能,竟然不是感知自身的痛苦,而是……在确认她的安危! 在用他最后一点微末的力量,发出断断续续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安抚! “别怕……别怕……” 此刻的小姑娘,维持着那个脸颊贴着他嘴唇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微弱却珍贵无比的连接。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伸出颤抖的手,更加轻柔地、充满怜惜地抚摸着他依旧冰凉的脸颊和鬓角。 “嗯……我不怕……不怕……”她哽咽着,用气声在他耳边回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仿佛听到了她的回应,陈明哲的眉头浅浅地舒展了一些。 那微弱的气音也渐渐平息下去,嘴唇不再颤动,呼吸似乎变得更加沉静安稳,再次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但那句无意识的、源自本能的“别怕”,却像最温暖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方临珊的心上,驱散了漫长一夜积累的所有恐惧和寒意。 她知道,她的阿哲正在一点点回来。 这不,又一次日落时分,陈明哲的意识渐渐从深沉的疲惫中缓缓浮起。 眼皮还沉重地阖着,但感官已逐渐苏醒。鼻腔里是他熟悉的柔软馨香,那是方临珊身上独有的清甜。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而不是冰冷泥地。最重要的是,他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着,那温度正源源不断地传来。 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安心感瞬间包裹了他。他甚至不需要睁眼确认,就知道他的方临珊一定在身边。 她就在床边,守着他,看着他,等着他,如同过去每一次那样,从未缺席。 这个认知像暖流冲刷着残留的虚弱。 于是,在眼眸尚未睁开之前,他那苍白的嘴角便已经不受控制地、自然而然地扬起了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稳稳接住的全然信赖。仿佛只要知道她在,所有的风雨都可以被隔绝在外。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一直蹙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圈泛红,但眼神执着而坚定。 这么想着,让他双唇的弧度都加深了些许。如同石子投入的湖面,荡漾起了温柔而满足的涟漪。 第553章 “装睡”的恋人 瞧瞧,此刻的方临珊,跪坐在床边,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放缓了,生怕惊扰了床上这个沉睡的男人。 窗外夕阳流转的光影悄然爬过窗台,一寸寸漫上地板,为房间内所有物件都勾勒出温暖的金边,却唯独不敢惊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目光如同最细腻的画笔,一遍遍描摹着他的轮廓。 当看见那抹笑意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悄然在他唇角漾开时,她的心脏仿佛被最柔软的羽绒轻轻拂过,几乎让她眼眶发热。 天知道,此刻的他毫无防备、全然放松的模样,让她胸腔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保护欲,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随后,她俯下身,动作轻缓得吻上了他闭合的眼睑。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那触感温暖而细腻,她的唇能感受到他眼皮下眼珠的微弱流动,仿佛带着某种温柔的魔力。 然而,被她亲吻过的眼皮下,那眼珠只是微微的滚了滚,长睫如同被春风惊扰的蝶翼般轻轻颤了颤,却固执地不肯睁开。 反而,那刚刚浮现于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了些,甚至染上了一点孩子气的、狡黠又调皮的笑意。 很明显,男人仿佛在无声地享受着这份亲昵的打扰,又像是在故意和她玩着一个心照不宣的游戏,贪婪地汲取着她目光的抚慰。 这不,方临珊瞧着,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于心。 于是,她不再试图用亲吻去“叫醒”他,而是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如同微风拂过花瓣,划过他英挺的眉骨,顺着高挺的鼻梁弧线慢慢下滑。 最后停留在他依旧带着笑意的唇角,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试图抚平那上面的干涸。 而陈明哲似乎极为受用这份无声的纵容与抚慰。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脑袋更加放松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甚至下意识地偏过头,用脸颊依赖地蹭了蹭她停留的手心,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几乎让小姐姐的心化成了一汪水。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让彼此的呼吸彻底交融,形成一个封闭的、只属于他俩的小世界。 “懒猪......”她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语气里浸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宠溺:“太阳都要下山了,你还舍不得醒呀?已经睡一天一夜咯。” 闻言,陈明哲终于装不下去了。 那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如同挣扎破茧的蝶,经历了短暂的抗拒,终于缓缓的掀开了一条细缝。 这不,初醒的眼眸还带着明显的涣散和朦胧,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江南烟雨,努力地适应着室内昏暗柔和的光线。 他艰难地对焦,瞳孔中终于清晰地映出了方临珊近在咫尺的脸。那影像仿佛是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他潜意识里的最后一丝不安。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虚弱,却不再空洞,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种初醒的懵懂和确认般的依赖。 看到她的脸时,他眸中的水雾似乎被某种内在的光亮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和难以言喻的柔软。 “临珊......” 仅仅两个字,似乎就已耗尽了他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 “嘘,别说话。”小姑娘瞧着,连忙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渴不渴?要不要先喝点水?” 话音一落,男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指尖,轻轻的点了个头。 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脸上,贪婪地、一寸寸地巡视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刚刚回归的意识里。 见状,方临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消瘦了些的肩膀,帮助他稍微坐起一点,让他虚弱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 拿过床头柜上一直用温水煨着的蜂蜜水,将吸管细心体贴地凑到他唇边。 陈明哲喝了几口之后,缓缓的转过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依旧红肿的眼圈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心疼和深深的歉意,仿佛在责怪自己让她如此担忧受累。 当然,小姑娘也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尖一酸,主动低下头,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贴进他微凉又无力的掌心里。 像只寻求安慰又给予安慰的小猫,轻轻地、依赖地蹭了蹭:“我没事,真的.......就是没睡好,有点担心你。现在你醒了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掌心渐渐回升的温度和力量。 也是直到这一刻,那颗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才终于慢慢地、实实在在地落回了原处。 “是不是想我了?”方临珊指尖轻轻拂过他依旧苍白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柔软:“整整一天一夜都没看到我了,肯定想得不得了吧?” 闻言,陈明哲虚弱地牵动嘴角,目光眷恋地停驻在她脸上,声音虽小却很是清晰:“嗯.......梦到了。”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味那个模糊的梦境:“梦里.......你一直在叫我。” “所以你就醒了,”小姑娘一听,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骨:“是怕我等的太着急,对不对?” “嗯。”他应着,缓缓地握住了她的手,贴在自己渐暖的脸颊上,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抱歉......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这么担心了。”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声音虽然很轻却非常郑重:“我保证。”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奋力洒下最后的金色,将相拥的两人温柔地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晕。 房间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宁静,和近乎圣洁的温情! 第554章 没有什么门,那是闪电 当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了远山之后,只留下漫天绮丽的霞光,透过窗棂,将房间内渲染得一片暖融静谧。 陈明哲依旧虚弱地靠在方临珊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肩膀,全身的重量大半都交付给了她。 这个姿势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适,仿佛外面所有的风雨和未知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耳边是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身体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又让他眼皮有些发沉。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一些混乱而清晰的记忆碎片纠缠着,无法真正安宁。 他闭着眼,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着深山中的画面——那突如其来的、冰冷刺骨得不像自然之风的寒意; 那扇突兀地、蛮横地镶嵌在岩壁上的、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圆形巨门; 门上那些如同活物般流淌的诡异纹路;还有那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 以及最后从那道门内射出的、精准击中他双眼的、冰冷强烈的白光。 这一切都太过清晰,太过匪夷所思,绝不可能仅仅是昏迷前的幻觉或梦境。 于是,所有光怪陆离的画面交织在一起,便给他带来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深入骨髓的后怕。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往方临珊怀里缩了缩,像是在寻求更实在的庇护。 瞧瞧,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几分试探,声音因为虚弱和不确定而显得有些飘忽:“临珊。” “嗯?”方临珊立刻回应,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陈明哲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或者说,晕过去之前,看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话音一落,方临珊抚摸他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语气依旧轻柔:“哦?梦到什么了?是不是吓到了?”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梦境”。 “不只是梦,”男人摇了摇头,虽然动作轻微,但表达着他的坚持:“感觉太真实了,我记得,山里雨很大,路很滑,然后,我们好像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是不是......有一扇门?” 他问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语气,但目光却努力抬起,想要捕捉方临珊脸上的表情。 可现在方临珊,其实早有准备,她不能再让那个世界的诡异和危险侵蚀他,至少现在不能,在他还如此虚弱的时候。 于是,她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笑意:“门?什么门呀?” 说着,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哪有什么门。就是雨下得太大了,山路变得特别泥泞湿滑,你一不小心脚滑,摔了一下,脑袋可能磕到了旁边的石头或者树根,当时就晕过去了,可吓死我了。” 她的描述合情合理,完全掩盖了所有超自然的成分,将一切归咎于意外和头部撞击可能产生的幻觉。 陈明哲闻言,眼神中的困惑更深了,他努力回想,但记忆就像断层的胶片,那扇门之后的画面确是一片空白,只有剧烈的头痛和晕眩感是真实的。 “摔晕的?”他喃喃自语,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可是......我好像还看见了一道很亮很白的光......” “那肯定是闪电啊!”小姐姐立刻接话,语气无比自然,仿佛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你晕过去的瞬间,正好打了好大的雷,闪电把整个山林都照亮了。你肯定是那时候眼花了,把闪电的光看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用额头贴了贴他的太阳穴,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心疼:“你这一下摔得可不轻,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呢!肯定是撞到头了,才会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幻觉。” 她的解释天衣无缝,将所有不可思议之处都归结于意外、暴雨、雷电和头部撞击。 语气也是那么肯定,眼神也是那么的担忧,充满了对他身体状况的关切,完全是一个被恋人意外受伤吓坏了的样子。 以至于,陈明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和真实,再对比自己脑海中那些模糊而诡异的碎片。 一时间,也有些动摇了。 难道,真的只是摔晕了产生的幻觉?因为太担心她了,所以昏迷中还在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天知道,这一刻,他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头部隐约残留的闷痛感,似乎也在佐证着这个说法。 相比起一扇凭空出现的金属门和一道诡异的白光,显然“摔倒昏迷产生幻觉”这个解释更符合常理,更容易被接受。 这么想着,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在她的怀里,长长地、带着点释然又有点自嘲地吁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怎么好像看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原来是摔懵了。 随后,方临珊感受着他身体放松下来的信号,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悄悄松了下来,但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掩去了眼底复杂的神色。 “就是摔懵了。”她重复着他的话,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所以别再想那些吓人的梦了。现在没事了,我在这儿呢,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霞光渐渐褪去,暮色开始笼罩整个房间。陈明哲在她安稳的怀抱和轻柔的安抚下,终于抵挡不住浓重的疲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又一次的睡了过去。 而方临珊却依旧睁着眼,看着窗外逐渐深邃的夜空,手臂稳稳地抱着怀里的爱人,心里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第555章 被吻醒的男人 暮色彻底笼罩了房间,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相依的剪影。 怀里的恋人睡的很安稳,很踏实,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只是依旧下意识地朝着方临珊的方向蜷缩,仿佛那是唯一的热源和安全所在。 小姐姐几乎一夜未眠,只是倚在床头,借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看着他的睡颜,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体温一点点回升,心里的那块巨石才慢慢落下。 期间她几次小心翼翼地起身,用温水拧了毛巾,极轻地替他擦拭额角颈间析出的细微冷汗,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就在这样无声的守护中,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幕不知不觉地褪去了墨色,边缘处渐渐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青色,像是在告诉人们,天快亮了。 男人的呼吸节奏微微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种深沉的、毫无意识的睡眠,而是带上了一点即将醒来的不安稳。 他的睫毛开始频繁颤动,喉间发出极轻的、无意义的呓语。 方临珊知道,恋人快要醒了。 长时间的昏睡和能量消耗,他此刻最需要的是补充食物。 于是,她心疼地摸了摸他略显消瘦的脸颊,俯下身,将温软的唇凑近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阿哲……醒醒好不好?天快亮了,醒醒吃点东西再睡。”她的气息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馨香,轻轻拂过他敏感的耳垂。 “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胃会受不了的。民宿的大姐熬了小米粥,很香很糯,就吃一点,好不好?” 小姑娘的声音又轻又暖,像是最柔软的羽毛搔刮在心尖上,带着全然的哄慰和期盼。 这不,沉睡中的男人似乎被这温柔的呼唤从深眠中稍稍拉回了一些,但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他像是贪恋温暖和舒适的孩子,非但没有依言睁开眼,反而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喉咙里发出类似撒娇和不满的咕哝声。 身体更往她怀里钻了钻,脸颊依赖地蹭着她胸前的衣料,仿佛这样就能屏蔽掉那“讨厌”的、打扰他安眠的声音。 瞅瞅,就是这副全然依赖、甚至有些耍赖的模样,让方临珊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看着他这副小孩儿似的模样,她忍不住地笑了笑,并没有强行将他推醒,而是小心翼翼地、用一种缓慢而温柔的方式,变换了姿势。 先是一点点地抽出自己被他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这个过程中,她的指尖始终安抚性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仿佛在告诉他:我在,我没走。 然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让他慢慢地、平稳地重新躺回到柔软的枕头上。 在他因为失去怀抱的热源而下意识地蹙眉、表现出些许不安时,她已经敏捷的调整好了自己的位置——从被他倚靠的状态,变成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却依旧倾向他。 紧接着,在他那点细微的不安即将扩大之前,她俯下身,没有丝毫犹豫,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起初,那只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如同蝴蝶停留花瓣,一触即分。 但或许是因为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熟悉的气息太过令人眷恋,她在微微离开一丝距离后,又再次贴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触碰。 她的唇瓣柔软而温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和深深的怜爱,开始轻轻地、耐心地吮吻着他。 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的力量和生机渡给他一丝。 这个吻带着无尽的安抚、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珍重,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缠绵。 沉睡中的男人,起初只是无意识地接受着这份温柔的抚慰。但渐渐地,那持续而深入的亲吻,像是一把钥匙,一点点撬开了他沉重的意识外壳。 温暖的气息,柔软的触感,熟悉的味道,所有这些感官上的刺激,汇成一股强大的暖流,强势地涌入他混沌的脑海,将他从漆黑的睡梦中一点点拖拽出来。 他的睫毛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如同暴风中的蝶翼。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满足和慵懒的叹息。 那被吻住的嘴唇,开始极其微弱地、笨拙地尝试着给予一点点回应。 终于,在那缠绵的亲吻中,他像是耗尽了力气似的,紧闭了许久的双眸,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儿。 初时,视线是模糊不清的,只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和壁灯暖黄的光晕。 所以,他努力地眨动眼睛,试图驱散眼前的迷雾。 几次聚焦之后,方临珊那张写满了担忧和温柔的脸,终于清晰地、完整地映入了他的瞳孔深处。 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唇,而是又轻轻地、眷恋地啄吻了一下,这才缓缓退开一丝距离,额头依旧亲昵地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些微的喘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懒猪,叫都叫不醒,非得这样才行?” 然而,陈明哲似乎还在回味那个吻,也还在适应醒来的状态,眼神有些呆怔,但嘴角却已经下意识地、缓缓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小姐姐立刻意会,直起身,拿过旁边一直温着的糖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再说话。” 话音一落,他就着她的手,顺从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喝完水,他重新看向她,眼神清明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充满了依赖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现在,”方临珊放下水杯,重新拿起那碗一直温着的、香气四溢的小米粥,舀起一勺,仔细地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容拒绝的温柔:“可以赏脸吃点东西了吗?陈总?” ...... 第556章 “身娇体软”的大美男 吃过一碗小米粥后,又喝了半杯温水,陈明哲苍白的脸上总算透出了一点极淡的血色,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软绵感。 他甚至连自己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软绵绵地靠在床头,眼皮半阖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呼吸也是又轻又浅。 方临珊收拾好碗勺回来,就看到他这副慵懒无力、仿佛一碰就会化掉的模样,心尖又是一软。 她注意到他下巴和两腮已经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与他此刻苍白虚弱的面容显得有些不协调,也肯定不那么舒服。 “阿哲,”她坐回床边,指尖轻轻拂过他下颌那有些扎手的青茬,声音温柔:“长胡子了,我帮你刮掉好不好?不然睡着也不舒服。” 闻言,陈明哲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表示同意的气音,脑袋甚至还无意识地在她指尖蹭了蹭,像只寻求爱抚的大猫。 见状,方临珊去浴室打来温水,拿了他的剃须膏和一把手动剃须刀。 回到床边时,发现他几乎又要滑进睡眠里了。 于是,她想了想,先是将枕头垫高,然后自己侧身坐上床沿,小心翼翼地将陈明哲的上半身揽过来,让他顺势躺倒。 后背则完全靠进自己怀里,脑袋正好枕在她柔软的小腹和胸膛之间。 这个姿势让他几乎完全陷在了她怀中,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和柔软,以及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声。 而且,陈明哲也似乎很想这么被她抱着,瞧瞧,就像个小孩儿似的躺在她怀里一点也不带用力的 这不,他把身体更加放松,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一些,全身的重量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她。 此刻的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全然依赖、任她摆布的乖顺模样。 方临珊瞧着,微微一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更稳的托住他。 随后,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将他稳稳地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开始准备剃须。 先是用温热的湿毛巾,极其轻柔地敷在他的下颌和两腮,软化胡须。 敷了一会儿之后,她拿开毛巾,挤出白色的、带着清凉薄荷味的剃须膏,用指尖一点点细致地抹在他长满胡茬的下巴上。 动作很轻很柔,指腹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痒酥酥的触感。 这些都准备好后,方临珊便开始帮他刮起胡子来,神情变得异常专注,呼吸都放轻了。 怀里的男人此刻显得格外“身娇体软”,他安静地靠着她,脖颈稍稍后仰,喉结微微滑动。 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致的放松状态,仿佛没有一点自主支撑的力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全然依靠着她的怀抱才不至于滑落。 她见状,一手轻轻固定住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握着剃须刀,刀刃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和轻柔的力度,贴着他的皮肤缓缓刮过。 所到之处,青黑色的胡茬应声而落,露出底下原本光洁的皮肤。 刮到下颌角比较刁钻的位置时,方临珊需要更小心地调整角度。她微微蹙眉,全神贯注。 或许是因为剃须膏的清凉,或许是因为刀刃细微的触感,陈明哲的喉结又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小姐姐看到,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问道:“弄疼你了吗?” 话音未落,他缓缓的撩起眼皮,眼神还是迷蒙的,带着水汽,微微的摇了摇头,声音含混慵懒:“没有......” 说完,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主动把下巴仰得更高了些,方便她手上的动作。 方临珊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刮着,刮得非常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过程中,她的目光都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看着恋人软绵绵的躺在自己怀里,闭着眼,长睫乖顺地垂着,呼吸平稳,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温顺无害。 与平日里那个或精明、或戏谑、或偶尔“戏剧化”晕倒的陈明哲截然不同。 这种反差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动作也下意识的更加轻柔了。 瞧瞧,她怀抱的温暖和稳定,她动作间的极致温柔和小心,所有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安全又舒适的茧,将陈明哲牢牢地包裹其中。 终于,最后一下刮完了。方临珊用温热的湿毛巾,将他脸上残留的剃须膏细细擦干净。 一张光洁的、恢复了往日俊朗轮廓的脸庞完全显露出来,虽然依旧带着病气的苍白,但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也更显得年轻和脆弱。 做完了这一切,小姐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下意识的低眉,看着怀里似乎已经半梦半醒的男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刚想把他放平躺好,却发现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悄悄攥住了她腰侧的一点衣料,攥得并不紧,但却是一个清晰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小动作。 也就是这么个动作,令她放弃了挪动他的想法,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他睡得更舒服点。 壁灯暖黄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空气中还残留着剃须膏淡淡的薄荷清香。 陈明哲在她怀里睡得无比沉静安稳,呼吸均匀绵长,全身心的依赖着她,仿佛她是这世间最坚固的港湾。 而方临珊,感受着怀中这个“身娇体软”、将全部重量都交付给自己的大男人,心口都快软成一滩温热的水了。 她轻轻收拢手臂,将这份沉甸甸的依赖更深地拥入怀中。 月光温柔地勾勒着他们相依的轮廓,仿佛时光也在此刻驻足。所有喧嚣都已远去,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掌心下传来的平稳心跳。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她终于确信——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怀中的温暖就是她永恒的归处。 第557章 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凌晨三点多,万籁俱寂。 陈明哲慢慢醒来时,先恢复的是嗅觉,鼻腔里萦绕的,都是属于方临珊身上特有的清甜,还有一种淡淡的、清凉的薄荷须后水的气息。 他缓缓挑起眼皮,室内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模糊的轮廓。 适应了黑暗后,他稍稍侧过头,下一秒,呼吸便微微一滞。 天知道,此刻的方临珊就睡在他旁边,近在咫尺。 她侧卧着,面对着他,身体微微蜷缩,是一种下意识的守护和靠近的姿态。 两人共享着一个枕头,她的脸颊离他的肩膀只有寸许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轻浅而规律的呼吸柔柔地拂过他的颈窝,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安的痒意。 夜灯微弱的光线温柔地洒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疲惫的睡颜。 即使是在沉睡中,她的眉头似乎也微微蹙着,眼睑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像两抹褪不去的墨迹,诉说着连日来的担忧和缺乏睡眠。 他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连眨眼都舍不得,仿佛要将这一刻的静谧和她的模样深深的刻在心底。 看着看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过去那惊心动魄的两天。虽然这丫头用“摔倒昏迷”解释了一切。 但他身体残留的极度虚弱和脑海中那些无法连缀的、光怪陆离的碎片,都在提醒他那绝非一次简单的意外。 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在他毫无知觉地昏睡时,她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煎熬。 想到这儿,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一种强烈的、几乎是无法抑制的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这不,或许是因为夜太静,也或许是因为她睡得太沉,更或许是因为他内心的心疼需要找到一个出口...... 总之,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对着沉睡中的她,喃喃低语起来。 用的几乎是气音,声音沙哑而微弱,破碎得如同梦呓,生怕惊扰了她来之不易的睡眠。 “临珊......”他先是极轻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仿佛只是一个试探性的开头。 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也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断断续续地、近乎无声地呢喃下去: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肯定吓坏了吧?”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但记不清了。” “就是觉得......特别累......好像跟什么东西打了一架似的......” “但是,你不想告诉我,我就不问。” “可是我也心疼你呀,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就知道自己瞎担心。” ...... 他的话毫无逻辑可言,东一句西一句,完全是想到啥,说啥,充满了后怕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每一个字都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又沉重地承载着他全部的情感。 就这样,好大一会儿的时间里,他就这么对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仿佛要将昏睡这两天没能说的话都给补回来一样。 直到感觉有些气短,喉咙也越发干涩,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停下的瞬间,忽然注意到——近在咫尺的方临珊,那原本均匀轻浅的呼吸节奏,似乎稍稍地乱了一拍? 虽然极其细微,但他离得如此之近,几乎是贴着她的,所以绝不会感觉错。 这么想着,男人屏住呼吸,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她的脸。 几秒钟后,在他深深的注视下,方临珊那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那两排如同小扇子般的睫毛,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明显地颤抖起来。 最终,它们如同挣扎破茧的蝶,带着明显憋不住的笑意,轻轻的掀开了。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露了出来,里面哪里有一丝一毫刚被吵醒的迷蒙?分明盛满了狡黠的、温柔的笑意和一点点被撞破的不好意思! 没错,她早就醒了!或者说,可能压根就没睡那么沉! 随后,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方临珊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充满了愉悦和得意:“哎呀,被发现了!” 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虽然脸色依旧憔悴,但那笑容却瞬间点亮了她的整张脸,也驱散了陈明哲心中最后一点阴霾。 想到自己刚才那些傻乎乎的、掏心掏肺的“自言自语”全被她听了去,男人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方临珊,你知不知道,装睡很可耻。” “跟某人学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满是促狭和温柔:“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陈总还是个话唠呢。” 被她这么一说,他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窘得恨不得把被子拉过头顶。 还试图板起脸,维持一点“威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跟着她一起上扬,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臂却诚实的将她圈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声道:“小骗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纵容和宠溺,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喜悦。 “你之前还装睡呢。”方临珊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止住笑,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但是......我很喜欢听。”她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以后要是还想说,不用等我睡着,随时都可以。” 陈明哲闻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听着她带着笑意的温柔话语,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温暖而踏实。 那些尴尬和窘迫立马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幸福感和安宁。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也跟着她一起低低地笑了起来。 于是,深夜的房间里,回荡着两人压抑着的、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比亲昵的轻笑声。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但房间内,却温暖如春。 第558章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缓冲。 一晃,两人在这个山脚下的小村庄里,已经度过了八天时光。 日子仿佛被某种温柔的魔法拉长了,节奏变得缓慢而悠扬。 然而,这份近乎完美的宁静与平和,却没有让方临珊心底深处那一丝疑虑和不安消散,反而让她更加疑惑。 因为太安静了。 自从那日山林中惊心动魄的遭遇之后,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手段诡异莫测的男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没有诡异的梦境干扰,更没有再次不请自来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扇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灵域之门”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幻觉,再没有出现过。 方临珊表面上依旧陪着陈明哲说笑、散步、养身体,但内心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时刻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风吹草动。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或者对方正在酝酿着更大、更可怕的阴谋? 就在这种疑虑几乎要让她寝食难安时——一个她几乎快要遗忘的、没有情绪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她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疑惑他为何迟迟没有再次出现?』 这声音突兀至极,如同精密机械运行时发出的合成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清晰的回荡在她脑海深处。 方临珊正坐在窗边看着陈明哲在院子里和民宿老板家的大黄狗笨拙地互动,闻声猛地一个激灵,身体瞬间僵直,手中的书差点滑落在地!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收缩:『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一直不说话。』小姐姐在意识海中忍不住的嘀咕了一句。 『我能去哪儿啊?面对那个人我只能是不说话。』灵核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方临珊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我很困惑。』她在意识里急切地追问,『那个人,他为什么没有再出现?你应该知道的,对不对?』 灵核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因为对于他而言,时间并未过去很久啊。』 『什么?』方临珊完全没理解,『我们已经在这里平安度过了八天!』 『这只是你的主观时间感知。』灵核冷静地解释道『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是灵域时间流速的千百倍,完全不一样的。』 话音未落,小妞儿豁然开朗。 可灵核却继续用它那特有的、毫无情绪的方式阐述着,好像说话就一定要说完整一样。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正在灵域里疗伤,而千百倍的时间流速差距,就导致在他疗伤的这段时间,这个空间可能已经过去了上百年。』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没有再出现!不是因为他放弃了,不是他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而是因为——对于他而言,可能仅仅只是闭上眼睛处理伤口再睁开的功夫,这个世界就已经沧海桑田! 所以,她和陈明哲其实是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缓冲的。 “临珊?”窗外,陈明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抱着那只蹭他裤脚的大黄狗,疑惑地转过头看向窗内的她:“想啥呢,傻笑成这样。” 他的声音将方临珊拉回了现实。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陈明哲正站在夕阳的金辉里,脸上带着纯粹的担忧,怀里抱着温顺的大狗,身后是宁静的村落和苍翠的白狼山。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凡、温暖而真实。 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对着窗外的他扬声道:“看你怎么这么笨,连只大黄都搞不定,还被它蹭得满身泥点子。” 说着,声音里还刻意染上了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瞬间的失神只是因为看他与狗玩耍的笨拙模样。 陈明哲一听,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那几个明显的泥爪印,又看了看脚边还在摇尾巴、一脸无辜的大黄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了。 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朗,带着病愈后初现的生气。 他故意板起脸,轻轻用脚尖碰了碰大黄狗肥嘟嘟的屁股:“听见没?都怪你,我被笑话了。” 大黄狗“嗷呜”一声,不仅没躲,反而更起劲地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你看到没,它这是喜欢我。”他走到方临珊面前,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被狗缠着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成就。 闻言,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眼底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被她飞快地眨去:“嗯,你帅嘛,狗都喜欢你了。” 说着,拉起他的手,轻轻的晃了晃:“老板娘昨天不是说今天包山野菜饺子吗?我们去看看好了没?” 她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此刻,她只想抓住这份触手可及的、平凡而温暖的现实。 陈明哲虽然觉得她似乎还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被她这么一打岔,又被“吃”吸引了注意力,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笑道:“好啊,我也馋了。走,去看看老板娘需不需要帮忙剁馅儿,我可是隐藏的大厨。” 语落,便拉着她朝厨房走去,脚步轻快了些,仿佛身体的虚弱正在被这宁静的乡村生活一点点驱散。 方临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恢复活力的背影,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坚定力道,从心底涌上了一阵彻头彻尾的幸福感。 “阿哲,”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软软的,带着商量的语气:“我们再在这里住一个星期就回去,好不好?” “怎么,想工作了。” 话音未落,她语气微转,带上了一点撒娇般的抱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的挠了挠:“好像......是有点......” 夕阳西下,两人相视而笑,双手紧握,走向炊烟袅袅的厨房。 第559章 憧憬幸福 晚饭是老板娘亲手包的山野菜饺子,皮薄馅足,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香。 两人就着小菜和醋,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陈明哲的精神明显比前几天又好了不少,甚至还能帮着方临珊一起收拾了碗筷,虽然动作依旧有些慢吞吞的。 洗漱过后,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山里的夜格外宁静,只能听到偶尔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房间里仅仅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一切都笼罩在温馨的氛围里。 两人依偎着靠在床头,男人很自然地将恋人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只觉得连日来的惊惧和疲惫都被一点点抚平,只剩下满满的安宁和满足。 “好像胖一点儿了。” “嗯,”陈明哲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睡意:“是不是现在靠上去,觉得肉肉的,很舒服。” 方临珊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可别长成个大胖子,长得太胖,我就不要你咯。”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道银辉。 方临珊看着那道光,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憧憬:“阿哲,等我们回去后,把事情都处理好,就考虑一下我们的事,好不好?” “我们的事?”陈明哲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嗯。”方临珊的声音更轻了,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羞涩:“就是......婚礼。”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陈明哲的心底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笑意和温柔:“怎么?方总恨嫁了?” “才没有!”小姑娘耳根发热,嘴硬地反驳着,却忍不住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仰起脸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嘛。而且,你难道不想吗?” “很想。”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郑重而温柔:“每一天都在想。” “那……”方临珊闻言,重新窝回他怀里,开始用手指在他胸口比划,声音里充满了遐想:“你说,我穿什么样的婚纱好看?是那种很大很蓬,有长长拖尾的,还是简洁一点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几辈子”都过去了,虽不说“每一世”都有婚礼,但少说也举办了十多次。 不过,却没影响她这“一辈子”还是非常期待婚礼。 “都试试呗,不过我觉得还是简洁一点的更适合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要是喜欢蓬蓬的,我们就选蓬蓬的,像公主一样。” “嘿嘿,谢谢。”说着,唇畔便翻出了一抹灿烂的笑:“那你的礼服呢?要最传统的黑色西装,还是试试别的颜色?深蓝色?或者……暗纹的?” “听你的。”男人的声音愈发慵懒,带着全然的信任和纵容:“你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那就说定了哦。”她微微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穿着笔挺礼服的模样。 “那场地呢?是在教堂?还是找个漂亮的户外花园?或者海边?” “海边风大,”陈明哲理性地分析,但语气依旧温柔:“万一把你头发吹乱了,或者把婚纱吹跑光了怎么办?” 他说着,自己先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可能有点混乱却又无比幸福的场景。 “嗯,到时候,我们也只请几个好朋友和家里人,不用太热闹。” “都行……你定……” 他们的对话就像编织一场美好的梦,一句一句,细细地描摹着未来的幸福图景。 从婚纱的款式到捧花的颜色,从仪式的流程到宴席的菜单,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拿出来,甜蜜地讨论、憧憬一番。 然而,陈明哲的身体终究还未完全康复。白日的活动、晚饭后的洗漱,再加上此刻精神上的放松和愉悦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温柔的潮水般阵阵袭来。 他的回应渐渐变得迟缓,语句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但他依旧紧紧搂着方临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皮肤。 声音渐渐变成了模糊的咕哝,有时甚至只是在她问完后,极其轻微地“嗯”一声,表示他还在听,还在参与着这个关于他们未来的美好构想。 “那蜜月去哪里呢?”方临珊还在轻声说着,感受着颈窝处他越来越沉、越来越平稳的呼吸。 这一次,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去。 只见她的阿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长睫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深沉而均匀,嘴角还依稀残留着一丝未散去的、满足的弧度。 看起来睡得很沉,很安心,仿佛所有的不安和伤痛都已被驱散,梦里只剩下阳光、海滩、洁白的婚纱和永恒的誓言。 方临珊瞧着,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拉高薄被,仔细地盖住两人的肩膀。 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他恬静的睡颜和依偎的姿态勾勒得如同一幅温暖的油画。 你瞧,小姐姐都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呼吸,听着他偶尔发出的、极轻的鼾声。 之前关于婚礼的所有喧嚣想象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实在的幸福感,充盈在她的心里。 有没有盛大的婚礼或许并不最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在她身边,安然入睡,而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一起慢慢走,慢慢实现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梦想。 第560章 和以前的晕倒不一样,现在的他,到底怎么了? 度假归来,回到熟悉的城市和家中,生活似乎重新步入了正轨。 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洒进来,屋子里弥漫着洗衣液的清香和窗外飘来的桂花甜香,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日常。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方临珊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陈明哲的身体状态,明显比去白狼山之前要虚弱了不少。 不再是那种偶尔“戏剧化”的、带有明确诱因的晕厥,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持续的低能量状态。 他变得容易疲惫,精神总是恹恹的。 有时候两人一起看个电影,片头曲还没放完,他的脑袋就已经一点一点地靠在她肩膀上了。 工作日下班回家,也常常是连西装都懒得换,就直接瘫倒在沙发上,连平日里最爱的、缠着她插科打诨的精力似乎都匮乏了许多。 更让她忧心的是,他晕倒的频率似乎比以往要频繁了。 有时只是站起来速度快了些,他就会眼前发黑,需要扶着东西缓上好一会儿。 有一次在厨房帮她洗水果,毫无征兆地,手里的草莓就掉进了水池,人也跟着软软地往地上滑,幸好她就在旁边,及时扶住了他。 甚至有一天清晨,他只是从卧室走到客厅,就这么短短几步路,竟然也毫无预兆地“咚”一声晕倒在地毯上。 虽然几分钟后就自己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地对着吓傻了的她开玩笑道:“地板还挺软和”。 但方临珊的心却彻底揪紧了。 因为,在她看来,这绝不再是简单的“血管迷走性晕厥”能解释的了。 那种偶尔的、短暂的晕倒,和现在这种弥漫性的虚弱、频繁的意识丧失,完全不同。 以至于,方临珊的担忧与日俱增,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开始查阅各种资料,试图找出可能的原因,但越看越心慌意乱。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盘旋,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午后,看着又窝在沙发上睡着的陈明哲,方临珊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她轻轻坐在沙发边缘,手指温柔地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果然,男人被惊动,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她,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声音含混:“嗯?临珊.......几点了?” “快三点了。”方临珊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阿哲,我们得谈谈。” 陈明哲似乎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严肃,努力驱散睡意,撑着坐起来了一些:“怎么了?这么严肃?” 小妞儿见状,按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最近身体很不对劲儿,你自己都感觉不到吗?总是睡不醒,动不动就晕一下,这根本不是以前那样!我们必须再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不能再拖了。” 可男人一听“医院”两个字,眉头立刻习惯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 他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蒙混过去,伸手去捏她的脸,语气故作轻松。 “哎呀,我们家的方总什么时候变成小唠叨婆了?真没事儿,可能就是前段时间在山里累着了,还没缓过劲儿来。” 他试图把她拉进怀里,用撒娇转移话题:“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睡的,就是比以前容易困了,但容易困就容易困呗,困了你就让我多睡会儿,睡着了还能梦到你呢......” 方临珊闻言,叹了一口气,却不为所动,反而更担心了。 他越是这般刻意轻松,越说明有问题:“不行!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我已经预约了明天早上的号,我们一起去,彻彻底底检查一遍。” 听了这句话,男人就有点儿掩饰不住了,眼神闪烁着想找别的借口:“明天?明天上午我还有个挺重要的线上会议呢......要不改天?下周?下周我一定去!” “会议可以推掉或者让别人代一下!”小姐姐毫不退让:“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真的没事。”很明显,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边说着,边用手撑着沙发扶手,想借力起身。 午后的阳光恰好掠过他稍显苍白的脸颊,勾勒出一层虚弱的金边。 他试图牵起嘴角,给她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懒散又安抚的笑容,然而,就在笑意将要抵达唇角的刹那,他的表情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脸上那抹笑容猛地凝固、僵住,如同精致的面具骤然出现了裂痕。 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涣散、放大,原本映着她身影的清澈眸光,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与焦距,变得空洞而遥远。 还想说些什么的嘴唇微微张着,维持着一个未完成的、略显茫然的口型,因为,所有声音都被无形地扼杀在了喉咙深处。 不仅仅是声音,仿佛连他的灵魂、他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骤然抽空、剥离! 高大清瘦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那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诡异的、失去重心的飘忽感。 像是一片脱离了枝头的枯叶,在风中徒劳的挣扎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的坠落。 在方临珊的注视下,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以一种全然无力的姿态,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阿哲!”一声惊呼中,小姐姐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他软倒的身影。 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弹射而出,膝盖重重的磕在地板上也感觉不到疼。 双臂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和惊人的速度,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前一揽—— “呃!” 一声闷哼,既来自他身体倾倒的冲击力,也来自她承受重压时不由自主发出的痛呼。 在陈明哲的身体接触到地面之前,方临珊的手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地环抱住了他倾倒的上半身。 随后,泪水无声的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第561章 是力量使用过度的脱力和休眠。 此刻的方临珊,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砸落在陈明哲冰冷苍白的脸颊上,她抱着恋人毫无生气的身体,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淹没。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突兀地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别怕。』灵核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主人没事。他的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处于稳定状态,并无危险。』 这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稍稍浇熄了小姐姐部分失控的慌乱,却也让另一种更深的茫然和困惑涌了上来。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在意识里带着哭腔急切地追问:“灵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哲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最坏的猜测,她甚至不敢问出口。 灵核似乎感知到了她极致的焦虑,回答的速度比往常稍快了一些,但语调依旧平稳无波。 『不是……这是因为之前在深山里,主人强行从自身意识海的最深处,逼出了属于源空间的意识碎片进行防御。』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可以这样理解。』灵核确认道,『那匹光狼,即是主人源空间的那部分核心意识力量的显化形态,通常深藏于意识海基底,与现世人格意识互不干扰,维持平衡。』 『然而,强行将其逼出并显化实体进行高强度对抗,如同强行撕裂了一部分意识根基,会对整个意识海的稳定性造成剧烈冲击和短暂的空洞化。现世人格意识因此会变得极其薄弱,失去对身体的精准掌控。』 方临珊闻言,心猛地一沉:“所以……所以他才会这么虚弱?动不动就晕倒?不是因为生病?” 『正确。』灵核的声音毫无起伏,『并非器质性病变,而是意识层面暂时性的“虚弱”与“不稳定”,导致的意识短暂“离线”,即你所说的晕厥。』 “那会持续多久?会一直这样吗?”方临珊问着,本能地将陈明哲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会。』灵核的回答带来了一丝希望 『人类的意识具备自我修复与重塑的本能。随着时间慢慢推移,被撕裂的“创口”会逐渐弥合,消耗的精神力量也会缓慢恢复。无需外部医疗干预。』 它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堪称“安慰”却依旧冰冷的话:『此次应对方式虽然后遗症明显,但有效击退了威胁,保护了核心目标,从策略上看,是成功的。』 小妞儿呆呆地听着,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但灵核那句“自身会慢慢恢复”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她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原来不是绝症,不是无法挽回的损伤,只是,力量使用过度的脱力与休眠?是因为当时拼命的保护了她…… 想到这儿,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恋人昏迷却平静的睡颜,那苍白的脸色、脆弱的呼吸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心疼和后怕依旧在,但肯定不会像之前那么胡思乱想的瞎焦虑了。 想着,方临珊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指尖拂过他冰凉的脸颊,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笨蛋,下次不许再这样拼命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灵核说道:“我知道了。” 灵核没有回应,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再次隐没于她的意识深处,只留下逐渐平静下来的她,和她怀中正开始漫长自我修复之路的男人。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陈明哲艰难的撩起眼皮时,映入眼帘的,居然不是医院冰冷的白墙,也不是担忧蹙眉的脸庞。 而是方临珊近在咫尺的、正对着他傻笑的模样。 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整张脸都沐浴在一种近乎发光的高兴里,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傻气。 这笑容太过明媚,太过突然,以至于陈明哲刚刚回笼的意识都卡壳了一下,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着她,试图驱散最后一丝昏沉:“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东西,长得好看。”小妞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软软的,甜甜的,像是裹了一层蜜糖。 这不,陈明哲都被她看得有些窘迫了,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试图回忆昏迷前的情景,记忆却有些断片,只模糊记得自己好像正要反驳她去医院的要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又晕了?”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带着点不确定和懊恼。 “嗯,”方临珊点点头,指尖调皮地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还挺‘华丽’的,软趴趴的就倒下来了,幸亏我眼疾手快,不然某人的脸便要和地毯亲密接触了。”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描述着当时的惊险,试图淡化那份恐惧。 说着,还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不过没关系,现在依然很好看。” 陈明哲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温暖和气息,看着她眼中毫无阴霾的笑意,心中的那点窘迫和不安也渐渐的被抚平了。 忍不住的嘴角上翘,虽然身体依旧乏力,但被一种很深的安宁和幸福感包围着。 此刻的他,抬起还有些发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他脸颊上的手,低声问:“那还去医院吗?” 闻言,这姑娘又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暂时先观察观察吧。不过,”她故意板起脸,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以后不许再吓我了,听到没有?不然真把你绑去医院做个全身大检查!” “好……”男人从善如流地答应,声音里带着纵容和疲惫的沙哑:“都听你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洒在两人相抵的额头上,温暖而明亮。 方临珊看着他依旧虚弱却恢复了些生气的脸庞,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知道,修复需要时间,但她会一直陪着他。而此刻,他醒来了,对她笑着,就已经足够了。 第562章 其实他是记得的 自从那天跟灵核沟通了之后,方临珊心中有了底,虽然依旧心疼恋人的虚弱,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胡思乱想了。 而是更细致、更耐心地陪伴着他。 就这样,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再次恢复了平平静静的节奏。 陈明哲的身体状况也真的是在一点点的好转中。 就像灵核所说的那样,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他自身的意识正在逐渐弥合那份因强行激发力量而造成的创伤。 所以方临珊不再急于拉他去做各种检查,而是尊重他身体的节奏。 在他精神好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在阳台晒太阳,她读工作邮件,他就在旁边闭目养神,或者一起看一部节奏缓慢的老电影; 在他感到疲惫时,她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憩,仿佛他只是需要比常人更多的睡眠。 这种全然的接纳和耐心的陪伴,无形中给了陈明哲最大的心安。 他不用刻意在她面前强撑,可以坦然地表露自己的虚弱和需要,这种放松的状态,反而有利于他意识的恢复。 这不,一晃又是数月过去了。秋去冬来,给城市披上了银装。 就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周末,陈明哲和方临珊举办了一场温馨的婚礼。 婚礼并没有大张旗鼓,如同他们之前憧憬过的那般,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挚友,在一个私密的户外花园里举行。 方临珊最终选择了一袭简洁而优雅的缎面鱼尾婚纱,将她窈窕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头纱轻覆,美得不可方物。 陈明哲穿着她亲自挑选的深灰色暗纹西装,身姿挺拔,虽然脸色仍比常人稍显苍白,但精神还行。 当他看着他的新娘挽着长辈的手臂,一步步坚定地向他走来时,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 交换誓言的那一刻,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而清晰:“我陈明哲,在此以生命起誓,无论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陪伴你,直至生命尽头。” 当然,这句誓言,于他而言,有着比别人更重的分量。 方临珊笑着流泪,重复着同样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没有繁复的环节,只有真挚的情感流动。抛花球时,方临珊故意背对着众人,俏皮地将花球直接塞进了伴娘——陈明哲的助理小张手里,引来全场善意的哄笑和欢呼。 婚后的生活,平淡却甘之如饴。 他们依然住在原来的公寓里,只是增添了许多共同生活的痕迹。 阳台上养满了她喜欢的绿植,和他迁就她而种的几盆好养活的花; 书房里并排放着两张书桌,两人互不打扰,却又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 厨房里常常飘着汤品的香气,方临珊变着法子给他调理身体,陈明哲则包揽了所有她不喜欢做的家务,比如洗碗、拖地、洗衣服...... 而他的身体也在婚后第二年基本恢复了稳定,虽然体质仍比普通人弱一些,容易感冒,但那种突如其来的、频繁的晕厥再也没有发生过。 他依旧会定期健身,却不再强求高强度和效果,更注重休养和循序渐进。 方临珊也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只是习惯性地在他熬夜时给他热杯牛奶,天气转凉时给他添件衣服。 偶尔他们会有分歧,会有拌嘴,有时是为了周末去看哪部电影,有时是因为陈明哲晕倒后,方临珊把他送进了医院。 但总是很快就能和好,往往是以陈明哲耍赖般的拥抱和方临珊憋不住的笑场告终。 再后来,两个人的公司合并了,陈明哲组建了一个全球数一数二的公关团队。 以至于,后来有段时间他俩的生活是比较忙碌的。 可就算再忙,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也都会回到白狼山脚下的那家小民宿住上几天,既是纪念,也是放松。 那里的时光总是格外缓慢而宁静,仿佛能洗去城市生活带来的所有疲惫。 然后,再带着一份轻松返回到城市里的忙碌中。 于是,在这样的循环往复中,日子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许多温柔的痕迹。 陈明哲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在生意场上手腕犀利,但回到家,永远是那个会赖在沙发上枕着方临珊求抚摸的“大孩子”。 方临珊则愈发温婉干练,在自己的公关领域做得风生水起,眼神里却始终保留着那份独属于他的清澈和温柔。 他们携手走过了许多个春夏秋冬,看遍了人生的各种风景。 或许在某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或许是在自家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也或许是在异国他乡的某条陌生街道上...... 他们可能会不经意间再次谈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关于“白狼”的传说,和那个戴着口罩的神秘男人。 但那些都早已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往事,如同褪色的旧照片,再也惊不起心中的波澜。 那个曾悬于头顶的、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威胁,终究如同灵核所言的那样,消散在了漫长而平静的时光河流中。 直到有一天,陈明哲看着自己的爱人喃喃低语道:“我其实是记得的,那天我变成了一匹发着光的大白狼,只是你不想说,我就没有再提过。” 出乎意料的,方临珊并没有太惊讶,只是看着他微微一笑:“除了这个你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你当时趴在我背上,那份心疼和不舍,我隔着衣衫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那……你有认出那个男人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眼神略显深远。 “他叫紫渊,是一个落寞星球的统治者,当我跟着你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星球上只剩下了十几个人。” “所以他只统治着十几个人对吗?” 方临珊闻言,看着闪现在不远处的那条白光通道,犹豫了一下,之后平平淡淡的开口道:“你想知道你以前的故事,就得跟我走进那个通道,愿意吗?”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伸出了手。 “当然。” 简单明了的一个回应之后,陈明哲毫不犹豫的牵住了她的手,两个人波澜不惊地走入了那条时空隧道...... 第563章 N空间:看不见的陈先生 这里是坐落在河岸边的一座小城——南都。 清晨,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微凉,陈明哲就像往常一样,告别了父母,握紧那根光滑而熟悉的盲杖,踏上了前往电台的十五分钟路程。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每一个凹凸,每一个转弯,甚至每一处熟悉的气味——面包店刚出炉的甜香、报刊亭油墨的淡淡味道……都早已刻入他的脑海,构成他黑暗世界里可靠的地图。 盲杖尖端敲击着人行道的地砖,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哒、哒”声,这是他感知世界的延伸,也是他与外界保持安全距离的依仗。 此刻的他,步履平稳,心思或许正琢磨着今天晚间节目要讲的那个故事,或是担心控制室的设备是否一切正常。 自卑像一件穿惯了的内衣,贴身却不再时刻引起注意,尤其是在这条他足以称王的安全路径上——尽管他的王国建立在声音而非景象之上。 然而,意外总是不讲章法。 就在经过那棵总在秋天散发浓郁甜香的树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逼近,不同于往常擦肩而过的行人。 陈明哲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猛力骤然从他手中抽走盲杖。 那感觉迅捷、粗暴,甚至带着一种轻蔑的随意。他手中一空,熟悉的触感和重量瞬间消失,让他本能的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以至于,那副被无数听众形容为“温润如玉、富有磁性”的嗓子,此刻挤出的却是一声带着惊惶的:“谁!?” 没有回答,只有抢夺者跑开的脚步声快速远去,还夹杂着一声似乎压抑着的、意味不明的轻笑,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背景噪音里。 世界,在他已然黑暗的基础上,猛地又抽掉了最后一根秩序的支柱。 令他无助的,徒劳的向前伸着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指尖只有冰凉的空气。 那“哒、哒”声的回响仿佛还在耳畔,但现实的寂静却沉重地压了下来。 他像一艘突然被斩断了锚链的船,在熟悉的海域里失控地漂荡。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头顶。 他失去了方向感。 刚才还清晰无比的心理地图,随着盲杖的消失,一下子变得模糊、扭曲,甚至不可信。 家在哪边?电台又在哪个方向?下一步该往哪里迈? 现在的青年,竟然不敢挪动哪怕一点点。 平时里依靠盲杖探测到的前方路况,此刻变成了未知的深渊。或许一步之外就是台阶,就是障碍物,甚至是车流。 安全感被彻底剥夺,那根手杖不仅仅是工具,更是他勇敢走出家门、走向播音间的胆量,是他维持体面和独立的屏障。 而现在,它被人轻而易举地夺走了,连同他努力维持的、那点可怜的自信,也被撕扯得粉碎。 喧闹的街道声——汽车鸣笛、行人交谈、店铺音乐——此刻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混乱地冲击着他赖以生存的耳膜,却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信息,反而加剧了他的孤立无援。 十五分钟的路程,从未像此刻这般遥远而漫长,仿佛永无尽头。 就在他的茫然与无措中,一个清晰却有些许喘息的年轻女声,带着迟疑和关切,在他身旁响了起来: “先生?您......您需要帮助吗?刚才......我好像看到......” 陈明哲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双唇,那通常用于播报温暖故事或深夜絮语的嗓音,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戒备。 “谁?”他又问了一次,声音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些,但紧绷的下颌线依然透露着他的不安。 “我......我叫方临珊,”女孩的声音更近了些,气息稍微有些急促,似乎是小跑过来的。 “我刚才看到一个穿着蓝白校服、背着黑色书包的男孩子,大概初中生的样子,他......他突然抢了您的手杖,拐进了前面的巷子里。” 因为,她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明哲的反应。 所以她很清楚的看到,他的脸色在听到“初中生”和“抢了”这些字眼时,变得更加苍白,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深深无力的苍白。 “谢谢。”半晌,青年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感到难堪,一种被赤裸裸暴露在陌生人同情目光下的难堪。 “那个......您要去哪里?如果你愿意,我......我可以扶您过去。”女孩儿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天知道,她是昨天才来到这个空间的,今天才找到这个空间里的自己,意识融合了, 本来想抓紧时间适应这个空间里的生活。但早上都没过完呢,只是出来溜达了一圈,便看到陈明哲被欺负了,你说说,这是巧到什么程度吧! “或者我帮你报警也可以。” “不用报警。”青年几乎是立刻拒绝。 和一个淘气的初中生计较什么,那只会让他的狼狈显得更加可笑。 这一刻的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的冷静:“我去前面的广播电台。不远。” “电台?”方临珊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是都城广播电台吗?就在前面,大概......大概还有七八分钟的路。” 她看着他一无所有的前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加轻柔了些:“陈先生......?你相信我,我不是坏人。” 话音未落,青年沉默了。 可理智又告诉他,他必须接受帮助,否则他可能真的会困在这里,或者更糟。 “有劳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认命似的妥协。 “应该的。”方临珊轻声回应,小心地引导着他缓慢前行。 他微微点头,将空着的手虚悬在半空,依赖着她简洁的提示,每一步都踏得谨慎而陌生,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节奏。 第564章 就这么牵手了? 一句“有劳了”之后,方临珊心里乐开了花。大脑飞速旋转,几乎能听到cpU过载的嗡鸣声。 怎么做?“临时盲杖”该怎么当?扶着手肘?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吗?可他的手垂在身侧,看起来疏离又僵硬,她根本不敢贸然去碰啊。 走在他左前方半步?半步是多少?她试探性地挪了半步,又觉得是不是太近了,会不会显得冒犯,想着,悄悄的退后了一点点。 “呃......陈先生,我们......往前走?”她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干巴巴的。 陈明哲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指引。这种全然托付又极度被动的姿态,反而给了方临珊巨大的压力。 她开始尝试描述:“前面…呃…很平坦,对,平坦。没有东西。你就…直走就好。”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盯着他的脚下,仿佛地上随时会裂开一道深渊。 这不,陈明哲依言迈出了步子。 他的步伐失去了盲杖探路时那笃定的节奏,变得有些迟疑,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试探和不确定,甚至微微趔趄了一下。 方临珊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伸手去扶,又强行忍住。 “啊!小心!”她突然低呼一声,因为看到前方地面有一块略微凸起的地砖:“前面地有点不平,稍微…稍微抬高一点脚?” 陈明哲一听,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蹙眉:“‘有点不平’?”他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嗯嗯嗯嗯,就在你脚前方一步的距离。” 陈明哲沉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极其谨慎地抬起脚,跨过了那个对于常人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障碍。 整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 方临珊看着,瞬间涌上来了一阵挫败感。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帮忙,现在却觉得自己笨拙的指令反而成了他的负担。 于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更专业一些。 “好的,过去了。现在我们继续直走…右边有一个路灯杆,距离我们比较远,不用担心…左边…左边好像没什么…” 她语速很快,几乎有点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视野里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报告给他,却又抓不住重点。 青年只是听着,偶尔极轻微地调整一下方向,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让方临珊感到压力山大。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紧绷感,那是一种在陌生和不可靠环境中竭力维持镇定和尊严的紧绷。 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投来好奇或了然的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像细针一样扎在方临珊的背上,也无疑同样落在陈明哲的感知中,加剧着这无声的煎熬。 果然,他停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方临珊的心上。 “方小姐,”他开口道,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播音员特有的醇和,但底下潜藏的紧绷感几乎要溢出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轻轻搭着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辆巨大的货车恰好从旁边的马路上呼啸着疾驰而过,带起一阵猛烈的气流和震耳欲聋的噪音!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对于依赖听觉的陈明哲而言,无疑是强烈的干扰和惊吓。 几乎是同时的,人行道旁一个商铺的店主恰好将一盆水泼在门前的地面上,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到了陈明哲的鞋面和裤脚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 而一旁的方临珊,在那货车轰鸣的瞬间心就揪紧了,再看到他受惊后退、水滴溅落时……脑子根本来不及思考! 情急之下,一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本能驱使着她——伸出手,突然牢牢地、紧紧地握住了他悬在半空中的右手! “啪”的一声轻响,在货车远去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而她的手心却因为紧张和急切有一些汗湿。 那一秒,陈明哲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儿手掌传来的温热和力度。那温度灼热得惊人,透过皮肤,几乎要烫进他的血液里。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触感,粗暴地打破了他习惯的安全距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保护欲?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用力。 当然,方临珊也僵住了。 她的大脑在握住他手的那一秒钟,轰然作响,天呐,我做了什么?!怎么能直接抓他的手呢?! 这个时空里,他们可是刚认识啊,会不会把他给吓跑了呀? 以至于,她都想立刻松开他,道歉,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奇怪的是,她的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依然紧紧地握着,甚至因为害怕他挣脱而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一点。 仿佛松开手,他就会立刻被那无形的危险吞噬。 “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安全。” 说着,她都能感觉到陈明哲的手在她掌里的僵硬和抗拒,甚至有一丝丝向后抽离的意图。 但不知为何,那意图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变成实际的动作。 几秒钟后,或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之后,方临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羞赧:“不好意思……我是怕你摔倒。” 他闻言,没有立刻回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试探性地,微微动了一下被她握住的手指。 方临珊立刻感觉到了,心脏狂跳着,以为他要挣脱。 但他没有,那微动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确认。 然后,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弛了一毫米。 一直紧抿的嘴唇微微开启,吐出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却不再那么冰冷紧绷:“那可以稍微快点吗?……要迟到了。” 第565章 为什么要……一起走? 这段被强行“牵手”的路程,剩下的几分钟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方临珊的手心依旧滚烫,紧紧地包裹着陈明哲微凉的手指。 青年也没有再试图抽回手,只是沉默地跟着,步伐虽然依旧谨慎,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踏实。 方小妞儿倒是心无旁骛,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提示着每一个细微的障碍。 “前面有三阶台阶,上去就是电台门口的平台了。” “平台很宽敞,右边放了一些盆栽。” 终于,她的脚步停了下来。陈明哲也随之停下。 “陈先生,”小妞儿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浓浓的不安:“我们到了。这里就是都城广播电台的正门口了。”说着,缓缓的松开了他的手。 骤然失去那温热有力的包裹,陈明哲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和湿意,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女孩的清爽香气,与他世界里惯有的药水味和陈旧气息格格不入。 那份突如其来的空落感,竟让他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多谢。”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低沉,仿佛刚才那段狼狈的插曲和那场意外牵手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耳根处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极淡红晕,泄露了并非全然无动于衷的真相。 他迅速将那只残留着触感的手插进了外套口袋,似乎想将那陌生的感觉隔绝开来。 “不客气不客气!”小姑娘连忙摆手,几乎都忘了人家是看不见的。 青年闻言,微微一笑,准备凭记忆摸索电台门口的旋转门或者侧门。 此刻的方临珊,就在旁边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一种冲动几乎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那个.......陈先生!” 陈明哲正准备抬起的脚步顿住了,微微偏头,表示他在听,但眉宇间已隐约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方临珊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提高了些许:“我.......我就在电台旁边那家‘转角咖啡馆’工作!就是门口有风铃的那家!我是那里的服务员!” 她的话语像一串突然蹦出的音符,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热切,莽撞地撞进陈明哲试图恢复平静的心湖。 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信息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看不见周遭的环境,对于电台旁边具体有哪些店铺,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转角咖啡馆”?他似乎有点印象,似乎偶尔能闻到那边飘来的咖啡香气,但从未在意过。 看着他微怔的神情,小姑娘像是生怕被拒绝一样,语速更快地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所以,所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嗯.......我今天下午五点下班.......要是到时候你也下班了,我们可以一起走回去?我是说.......反正顺路。”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几乎弱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心虚和不确定。 她知道自己这个提议很大胆,甚至有些冒昧。他们只是陌生人,他甚至可能觉得她很多事,很烦人。 这不,陈明哲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 一起走? 这个提议几乎立刻在他心里拉响了警报。这意味着要继续依赖一个陌生人,意味着要再次将自己无法视物的脆弱一面暴露于人前。 不行。 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这种临时起意的“帮助”。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独自来回,习惯了依靠那根冰冷的盲杖,而不是一个鲜活却不可控的陌生人。 他张开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准备用最礼貌但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拒绝她。 “方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我下班没有.......” 但是,他的话又没能说完。 小姐姐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拒绝。 在他那句“没有”刚出口的瞬间,她像是生怕听到那明确的拒绝会让自己更难堪,突然急急地打断了他。 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匆忙:“啊!那个.......我上班要迟到了!得先走了!陈先生再见!” 话音刚落,甚至没等陈明哲做出任何反应,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迅速朝着电台旁边的方向远去——那应该是咖啡馆的方向。 随后,青年彻底愣在了原地,那句未说完的拒绝僵在唇边,显得有些可笑。 他保持着微微侧头倾听的姿势,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和......茫然。 她就这么......跑了? 甚至不给他把拒绝的话说完的机会? 那轻快的脚步声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走了他准备好的所有疏离的台词,只留下一种古怪的、被悬在半空的无措感。 他原本筑起的心理防线,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以及她最后那句匆忙又带着点蛮不讲理意味的“再见”。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台大楼里隐约传来的忙碌声响和街道上车流不息的背景音。 他独自站在大楼门口,手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仿佛还能回忆起那份短暂却鲜明的温热和柔软。 一起走? 这个被他本能抗拒的提议,此刻却因为那个逃跑的脚步声,而变得异常清晰起来,像一个被强行塞进他手里的、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邀请函,烫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过身,熟练地摸索到了门口的感应门,迈步走进了那栋属于他的、秩序井然的建筑。 只是那份秩序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意外地打乱了一角。 那个叫方临珊的女孩儿,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涟漪已然荡开,虽然他自己,还未能完全看清楚。 第566章 陈先生你知道吗,我还有七个月零七天就过二十岁生日了。 下午五点零三分,陈明哲处理完最后一段音频,仔细检查了播音设备的关闭情况,指尖熟练地拂过控制台上那些他早已熟记于心的凸起和按键。 一天的忙碌工作像一层坚固的壳,将他暂时包裹起来,几乎让他忘记了清晨那场狼狈的插曲。 他拿起放在桌边的备用盲杖——同事帮忙从储物柜深处找出来的,一根旧得多、手感也陌生得多的棍子。 握着它,一种不适应的滞涩感从掌心传来,提醒着他那根丢失的、被磨得光滑趁手的伙伴,也隐隐牵动着关于那个女孩、那个仓促约定的模糊记忆。 她真的会来吗? 这个念头在他走向电梯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或许那只是对方情急之下为了缓解尴尬的托词,或许她早就忘了。 他甚至暗自希望她忘了。独自回家,哪怕用着不顺手的盲杖,也好过再次陷入那种需要依赖他人的尴尬窘境。 电梯下行,失重感短暂袭来。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让那张过于好看却缺乏生气的脸,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陈先生!下班啦?” 是那个女孩儿,她真的在。 陈明哲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种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有一点意料之中的无奈,有一点“果然如此”的认命,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懈?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透过傍晚的空气传来,比清晨时少了几分紧绷,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 他“望”向声音的大致方向,微微一笑。 “那我们走吧?”方临珊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仿佛他们不是才第二次见面,而是已经同行过多次的老友。 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和不知所措的尴尬,似乎被她留在了清晨的混乱里。 陈明哲没有立刻反对。他沉默地表示默认,握着那根陌生的盲杖,准备再次依靠听觉跟随她的脚步。 然而,方临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次感到了意外。 “陈先生,你用这个是不是不习惯啊?”她注意到他手中那根略显陈旧笨拙的盲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早上那根被抢走的,肯定用久了吧?真可恶啊那个小屁孩!等我下次看到他,非得……”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义愤填膺”了,连忙刹住车,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呃…我是说…没关系,这条路我熟得很,我帮你看着路,你放心走就好!” 她的语调轻快,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几乎有点莽撞的热情,不由分说地驱散了两人之间可能再次凝结的沉默和疏离。 青年还没来得及对盲杖的话题做出回应,她已经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开始了一种全新的、“方临珊式”的导航。 “好啦,我们出发!先直走…嗯,今天天气真好,傍晚的风吹着好舒服啊…” “前面有个小坎,稍微注意一下脚底下哦。” “右边那家花店今天进了好多向日葵,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啊,小心左边,有辆自行车靠得太近了…” 陈明哲沉默的听着,也沉默的走着,偶尔极轻微地调整方向,避开她提示的障碍。 那根备用的盲杖,依旧发挥着作用,但似乎不再是唯一的依靠。她的声音,成了一道附加的、鲜活的声纳系统。 这不,走了一小段路后,在一个等待红绿灯的间隙,方临珊似乎觉得沉默再次降临有点不好。 于是,她想了想,忽然转过头,看着陈明哲被夕阳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开口说道: “陈先生,你知道吗?再过七个月零七天,我就要过二十岁生日了!” 这句话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具体,又如此…孩子气。 以至于陈明哲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她声音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愕然表情,甚至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二十岁生日?七个月零七天? 怎么会有人这样计算时间?又怎么会有人把如此具体、如此私人的信息,这样毫无征兆地告诉一个陌生的异性? 这完全超出了他惯常的人际交往逻辑和认知范围。 他周围的世界是精确的、规律的、克制的,时间是用秒表、用节目时长、用整点报时来衡量的,而不是用这种…… 充满期待感的、倒计时式的、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方式。 这么想着,陈明哲的嘴唇动了动,那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她说出这个数字时,语气里那种纯粹的、对成长的期盼,和那种几乎触手可热的鲜活生命力。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等待夸奖似的表情。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微微地磕碰了一下。 半晌,在方临珊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脸上的笑容快要变得尴尬时,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比平时软化了那么一丝丝的棱角,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回应: “……是吗。”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那……还挺快的。” 这句话毫无营养,甚至有点可笑。 但方临珊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脸上的笑容瞬间重新绽放开来,比夕阳还要晃眼。 “对啊对啊!感觉马上就要变成大人了!”她欢快地说着,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虽然现在也挺好的,但是总感觉二十岁会不一样!” 夕阳渐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她清脆的笑语点缀着归途,他沉默聆听,惯常的清冷眉宇间,也被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软。 通往家的路,第一次不再只有盲杖叩击地面的孤独声响。 第567章 早啊,陈先生 傍晚的光线透过厨房的纱窗,在瓷砖地上投下暖融融的方格。 陈母正端着刚炒好的菜放到桌上,陈父则在看晚报。陈明哲拿着备用盲杖小心地探过门槛,那陌生而略显笨拙的“叩叩”声,立刻引起了父母的注意。 “明哲?”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立刻绷紧的担忧,脚步声快速靠近:“你的手杖呢?这根是……几年前那根旧的呀?出什么事了?” 陈父见状,也放下了报纸,站起身,虽然没有立刻开口,但沉默的关注同样沉重。 陈明哲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父母瞬间笼罩过来的焦虑,而他们这些过度的反应,常常让他感到窒息。 但此刻,他心中却奇异的没有往常那种想要迅速敷衍过去的烦躁。 这会儿的他,换好鞋,将备用盲杖靠在熟悉的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平和:“没事……去上班的路上被一个淘气的小孩儿抢走了。” “抢走了?!”陈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立刻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仿佛检查他是否完好无损。 “天哪!有没有伤到你?你怎么不打电话回来?报警了吗?是什么人?你看清……哦……” 这个妈妈把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语气里充满了懊恼和深深的自我讨厌,怎么总是能说出这种不过大脑的话呢。 “没受伤。”陈明哲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将胳膊从母亲过于用力的抓握中抽出来。 “那你怎么回来的?这旧棍子用着很不顺手吧?明天我赶紧去给你重新配一根。”这句话是陈父说的。 话音未落,青年沉默了一下。 知道这个问题终究会来,他走到餐桌旁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光滑的桌面边缘。 父母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等待他的答案,空气中的担忧几乎凝成实质。 他抬起眼,虽然无法聚焦,却准确地将脸朝向父母的方向。表情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变化,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无法定义的回想。 唇瓣微启,声音比平时似乎慢了一拍,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语调:“嗯……遇到一个人帮忙。” “谁啊?是老张吗?还是隔壁楼的李阿姨?”陈母说着,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可能帮助儿子的邻居名单。 陈明哲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喃喃的、带着明显困惑的语气继续说道:“是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父母异口同声,语气里的惊讶盖过了担忧。 “嗯。”青年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一个……很……奇怪的女孩儿。” “奇怪的?”母亲凑近了一些,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怎么奇怪了?是哪里的女孩儿?我们认识吗?” 话音未落,青年微微的蹙起眉,仿佛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像,却发现无从下手。 “她……话很多。”这是他得出的第一个结论,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她就在我们电台旁边的咖啡馆工作。她说……她还有七个月零七天就过二十岁生日了。” 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那种茫然的困惑感更加明显了,仿佛直到此刻,他依然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这样计算和分享时间。 当然,陈父陈母更困惑,张了张嘴,还想问更多细节,比如那女孩儿是怎么帮他的,为什么会帮他? 可陈明哲似乎不打算再深入这个话题了。他拿起筷子,轻轻碰了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示意话题结束。 “先吃饭吧。”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语气,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奇怪女孩儿”的短暂描述,只是餐前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是,怎么都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刚走到昨天被抢盲杖的树下,那个清亮又带着点雀跃的声音,就像设定好的闹钟一样,分秒不差地响了起来:“早啊,陈先生!” 声音来自他的左前方,距离很近,很明显她早已等在那里了。 下一刻,青年的脚步猛地一顿,盲杖尖端堪堪停在一块略有松动的地砖上。 他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愕然,甚至比昨天被她突然抓住手时还要惊讶。 因为他完全没预料到会再次“遇见”她,尤其还是在这种刻意等待的情形下。 “……早。”他迟疑了一下,才回应道。晨光中,他微蹙着眉,将脸转向声音的来源:“方小姐?”语气里带着确认,但更多的是不解。 “是我呀!”方临珊的脚步声轻快地靠近,带着一身淡淡的咖啡清香和早晨特有的活力:“好巧哦,你也这个时间上班吗?” 巧?陈明哲心下失笑。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年,从未“巧遇”过她,这分明是刻意到不能再刻意的“偶遇”。 瞧瞧,在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这份明显的“不巧”,那小丫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反正顺路,我们一起走吧!我正好要去开店门。” 边说,边非常自然地走到了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既没有像昨天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再贸然来牵他的手,而是保持着一个礼貌又不会让他脱离感知的范围。 闻言,青年却沉默了。 他应该拒绝的,明确地告诉她不需要,他可以自己走。这才是他一贯的风格,斩断任何不必要的牵连和麻烦。 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莫名地滞涩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她语气里的那份坦荡和直接,毫不掩饰“我就是来等你的”这个事实,反而让人不好用冷硬的客套去回应。 也就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方临珊已经开始了她新一天的“实况播报” “今天天气比昨天还好呢,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哎呀,这棵树好像比昨天又香了一点,你闻到了吗?” 她甚至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导航:“前面还是直走,没问题哦。” 就这样,青年最终还是将那句拒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那根陌生的盲杖,重新迈开了脚步。 也默认了她的同行…… 第568章 陈先生你知道吗,我是跟着姥姥长大的 这不,暖阳下的方小妞儿,又一次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她的“话唠”模式。 清晨的街道仿佛成了她专属的广播频道,而她播报的,是她鲜活而琐碎的人生。 起初,她还在说着路边的花、天上的云、咖啡馆新到的豆子。陈明哲沉默地听着,那沉默像一层薄雾,隔在他与她喧嚣的世界之间。 然而,走着走着,方临珊的声音忽然顿了顿,那轻快的语调里,悄然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淀下来的东西。 她微微侧头,看着陈明哲被晨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神情专注地听着脚下的路,也听着她的话。 “陈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其实......我是跟着我姥姥长大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两人之间平静的空气中,他脚步没有停,但微微偏头的动作显示他在听。 而方临珊则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话匣子收起了些许跳脱,多了些平实的叙述感: “我六岁那年,爸爸妈妈就走了。具体去哪儿了,姥姥从来不肯细说。小时候我问急了,她就躲到一边去不理我,后来我就不敢再刨根问底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哀伤,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事实。但这份平静本身,就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而青年的心弦,便被这种力量轻微地拨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小太阳一样充满活力、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女孩儿,竟然是有“故事”的。 “姥姥一个人把我带大,很不容易的。”方临珊继续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对姥姥的依恋和心疼:“她总说,等我到了二十岁,成了真正的大人,就把我爸妈的照片给我看,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说到这里,她轻轻的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有期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其实......我真的快要把他们的样子,都给忘光光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带着一种尖锐的、真实的痛楚。 那是一种源于漫长等待和记忆流失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茫然和失落。 陈明哲闻言,脚步慢了一瞬。 忘光光了....... 这五个字,像一枚精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引发了一阵无声的共振。 因为,他太懂得“遗忘”的滋味了。 不是遗忘容颜,而是遗忘色彩,遗忘光影,遗忘这个世界曾经无比清晰的、具体的模样。 以至于,青年沉默了足足有三四秒钟,空气仿佛都跟着凝滞了。 方临珊甚至能听到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鼓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 然后,她听到他开口了。 那副被无数人赞誉的好嗓子,此刻却带着一种清晰无比的、近乎直白的探究,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圆润却冰冷的石子,投入她刚刚还觉得温暖融洽的气氛中。 “方小姐,”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却恰恰因为这种平静而显得格外认真,“你......很奇怪。” “啊?”话音未落,方临珊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一僵,硬是没反应过来。 可陈明哲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只是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冷静地、甚至有些残忍地剖析着:“为什么你可以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这么私密的事情?”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观察”她的反应,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你的家庭,你的过去,你的期待......这些,都不应该是轻易对陌路人说起的话题。” 这些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方临珊一层层热情洋溢的外壳,直指内核。 她瞬间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慌乱和羞窘,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就在她脑子一团乱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坦诚,猛地冲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尽管知道他看不见,还是直直地“望”进他那双没有焦点的深邃眼眸里,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清晰: “因、因为......”她磕巴了一下,随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语速极快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因为我想跟你做朋友!可以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树叶不再沙沙作响,风声也消失了。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和他面前一片沉寂的、令人心慌的默然。 但陈明哲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面对着她,仿佛在消化这句更加“奇怪”、更加不符合常理的回答。 “所以,”他缓缓地说道,语调平直,“今天早上,根本不是巧合。你是刻意.......在这里等我的,对吧?” 方临珊一听,瞬间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所有精心掩饰的借口和故作轻松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试图找出一个哪怕能挽回一丝颜面的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破罐子破摔和一丝残余的倔强: “.......嗯。”一个细微如蚊蚋的单音,却已是无可辩驳的承认。 她不敢“看”他,即使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盯着地上两人被拉长的模糊影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冰冷的拒绝或嘲讽。 然而,预想中的话语并未到来,好大一会儿,只是听到那个青年喃喃的回应了一声:“走吧,要迟到了。” ...... 第569章 因为上辈子就认识啊。 日子就像上了发条般规律地运转。 连续好几天,每当陈明哲握着那根备用盲杖,走到那棵散发着甜香的树下时,方临珊那清亮雀跃的声音总会准时响起,分秒不差。 她似乎已经将这段同行视为了理所当然。 一路上,总是叽叽喳喳,像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分享着咖啡馆的趣事、姥姥做的拿手菜、路上看到的一只特别胖的流浪猫...... 陈明哲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墙,偶尔,他会极简地回应一两个字“嗯”、“好”。 还会在她被路边突然窜出的流浪狗吓到低呼时,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做出一个倾听和确认的姿态。 这种默许的、近乎惯性的同行,像一条慢慢织就的细丝,悄悄缠绕在两人之间。 青年似乎已经习惯于她的声音填充这段路程,习惯于她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皂角气息。 然而,他心底那个最初的疑问,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这种“习惯”的加深,愈发清晰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他?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他冷静自持的土壤里缓缓发芽,终于在一天早上,两人快走到电台门口时,破土而出。 那时,晨光在两人的身上映照出了一圈柔光。仿佛周围的喧嚣都跟着渐渐的沉淀下来了。 方临珊正说着今天店里一位客人不小心打翻了咖啡的糗事,边说,边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明哲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妞儿见状,笑声戛然而止,也跟着停下,疑惑地问道:“陈先生,怎么了?” 闻言,他面向着她,用那副低沉悦耳的嗓音,平静地、清晰地问道:“方小姐。” “嗯?” “你为什么、”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措辞:“想和我做朋友呢?” 这个问题来得很是突然,连空气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这不,肉眼可见的,方临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情况,甚至想过他可能会再次冷硬地拒绝她的同行,却独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平静地问出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 她犹豫了。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真相,在舌尖翻滚,几乎要脱口而出。 半晌,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的抬起头,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轻快,却又异常认真:“因为我觉得,我们上辈子可能就认识了!” 可话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因为这太像小孩子不着边际的幻想了。 当然,陈明哲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让他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但小姑娘却像是打开了闸门,话也流畅了起来,仿佛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坦诚:“所以这辈子我就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说完,她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是觉得她疯了?还是嗤之以鼻?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陈明哲的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嘲笑,甚至没有疑惑。 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在方临珊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得窒息时,她看到他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清晰的微笑。 虽然很浅,很淡,转瞬即逝,却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柔和了他总是显得有些冷峻的面部线条,惊艳得让方临珊几乎忘了呼吸。 但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低下头,像是陷入了某种短暂的沉思,又像是在细细品味她这句浪漫的回应。 过了好大一会儿,久到她都要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他才终于抬起头,对着她的方向。 那个浅淡的笑容已经隐去,但他的声音里却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温和的余韵,低沉而缓慢地响起:“你想象力好丰富哦。”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揶揄还是感叹,或许两者皆有。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只是用一种近乎温和的方式,接住了她这颗从天而降的、名为“前世今生”的糖果。 然后轻轻地、将它放在了一个既不伤人、也不逾矩的位置。 这不,小姑娘都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预想中的场面一个都没发生,他这反应,完全超出了她所有预料。 然而,在她心底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的感觉慢慢弥漫开来。 他没有推开她。 哪怕她说了这么奇怪的话,他也没有把她推开。 朝阳终于在远方的楼宇之上绽放,给天空映出一抹金灿灿的光。陈明哲微微动了一下盲杖,发出轻微的“叩”声。 “走吧。”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快来不及了。” 说完,他率先迈开了脚步。 方临珊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粘稠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缓和。 她偷偷侧目,看向他被晨光柔和了的侧脸轮廓。方才那个极浅的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让涟漪在她心头一圈圈荡开。 陈明哲专注地听着脚下的路,也听着她轻缓的呼吸声。那句“上辈子就认识”依旧在他耳边盘旋,却奇异的带不来任何反感。 反而像一颗微甜的糖果,融化在他惯常苦涩而单调的味觉里,留下一点陌生的回甘。 他不再追问。 似乎那个答案本身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陪伴和这份聒噪,他好像......并不真的讨厌。 阳光渐强,照在两个人身上,让方临珊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她下意识的看向陈明哲那双无光的眼睛。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刚才那句关于“上辈子”的荒谬对话里,悄然改变了。 第570章 一个小礼物 这一天,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清晨的阳光依旧和煦,微风依旧带着那棵树的甜香。 然而,当陈明哲握着盲杖走到那棵熟悉的树下时,耳边却并未如期响起那声清亮雀跃的“早啊,陈先生!”。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耳倾听。周围只有寻常路人的脚步声和远处车辆的模糊声响。 她还没到? 这几乎是几天来的第一次。 某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失落感,像水底的气泡般悄然浮起,又迅速破灭。 他顿了顿,没有像过去那样径直离开,而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仿佛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就在他以为她今天或许不会来了,准备独自离开时,一阵略显急促的、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一点细微的、塑料包装窸窣摩擦的声响。 “陈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一小会儿!”方临珊的声音带着小跑的微喘,清脆地撞入他的耳膜,“今天店里有点事耽搁了!” 话音未落,青年那点细微的失落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果然如此”。 他面色如常,只是微微一笑:“没关系。” 闻言,方临珊快步走到他身边,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藏着小秘密般的兴奋:“那个……陈先生,我今天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礼物?”陈明哲怔住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措手不及的愕然。 这个词离他的世界太遥远了。 自从失明后,他收到的多是药品、补品或一些方便盲人使用的工具,从未有过与“礼物”二字相关的、带着惊喜意味的东西。而且,来自她?为什么? “嗯!”方临珊用力的点头,尽管他看不见。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难掩献宝似的热情,“就是……就是觉得你会喜欢!所以,你把手伸出来一下好不好?” 她的要求直接又带着点蛮不讲理的期待,让陈明哲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种突如其来的、打破安全距离的赠予:“不必......”两个字刚到嘴边。 “快点嘛!伸出来一下下就好!”方临珊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迟疑,或者根本不在意,声音里的雀跃和坚持不容置疑地覆盖了他的犹豫。 鬼使神差地,在那份灼热的期待面前,陈明哲那套惯常的、拒人千里的防御机制似乎慢了半拍。 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将一直握着盲杖的左手,微微向前伸出了一点。 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手摊开掌心。 然后,一个冰凉、光滑、带着细微水汽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沁人的凉意让他微微缩了一下手指。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道,眉头微蹙,满是疑惑。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无法判断。 “是冰淇淋!”方临珊的声音带着笑,像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我们店今天新到的口味,海盐芝士味的!我觉得特别好吃,就给你带了一小份!快尝尝!” 冰淇淋? 青年彻底愣住了。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一个盲人,在清晨上班的路上,被塞了一碗冰淇淋?这场景无论怎么想都过于荒谬和……超现实。 “现在?”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在路上?” “对啊!就现在!化了就不好吃了!”方临珊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你快尝尝嘛!勺子我都给你拿好了!” 下一秒,他感觉到她又靠近了一些,一股清甜的奶香混合着淡淡的咸芝士气息,随着她的动作飘近,萦绕在他的鼻尖。 然后,他听到塑料包装被撕开的细微声响。 再然后,一只微凉的小手极其轻柔却坚定地托住了他摊开的左手手腕,稳定住那个盛着冰淇淋的小碗。 紧接着,另一只手握着一个同样冰凉的小勺,以一种他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温柔又带着点莽撞的速度,准确地将一勺细腻冰凉的物体,送入了他的唇间! 动作快得只有一秒。 让青年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所有思维瞬间停滞。 味蕾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一股极致冰爽、丝滑细腻的触感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含住了那勺冰淇淋,也含住了那只还没来得及抽离的塑料小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陈明哲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勺子的形状,感受到那冰激凌迅速融化的凉意和甜香,也能感受到......方临珊近在咫尺的、略微紧张的呼吸声。 她......竟然直接喂了他? 这个认知像晚到的惊雷,轰然在他空白的脑海里炸开。 方临珊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大胆和逾越,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小勺,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唇,留下一点冰凉的湿意。 “呃......对、对不起!”她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慌乱和羞窘,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就是怕它化了......那个......味道怎么样?” 陈明哲却依旧僵立在原地,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样,保持着那个微微张嘴的姿势。 唇齿间还残留着那奇异而美妙的冰凉甜香,以及那转瞬即逝的、被喂食的触感。 荒谬,唐突,失礼......所有这些词在他脑海里闪过。 然而,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低低的、带着一丝尚未回神的怔愣回应:“......很冰。” 随后,他顿了顿,仿佛味蕾此刻才将完整的感受传递到大脑,他又轻轻地、几乎是喃喃地补充了两个字:“也好吃。” 闻言,小姐姐尴尬的微微一笑,意识到他看不见后,又轻轻的咳了一声。 第571章 失明的原因。 时光在那每日七八分钟的同行路上悄然流淌,像一条平静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两岸。 陈明哲发现自己竟开始习惯——习惯那棵甜香树下的等待,习惯那声清亮雀跃的“早啊,陈先生!”,习惯身边那个总是叽叽喳喳、仿佛有说不完话的身影。 甚至习惯了她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皂角气息混合的味道。 这份习惯是如此自然而细微,以至于当他某天走到树下,未能即刻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心头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悬空感。 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歉意的呼唤响起,那悬空感才会悄然落地。 他依旧沉默居多,但那份沉默不再是冰冷的壁垒,更像是一种专注的倾听。 他会在她说到有趣处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一下;会在她不小心被路边障碍绊到低呼时,下意识地放缓脚步,侧耳确认。 这种变化细微得如同春雨润物,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直到又一个早晨。 朝阳渲染着万里晴空,云朵如同被打散的绒絮。 两人并肩走着,方临珊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咖啡馆里一位老顾客的趣事,陈明哲安静地听着,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平稳。 忽然,她的声音停了下来。 一种异样的沉默降临,不同于往常那种自然流淌的静谧,而是带着一种犹豫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明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变化,微微偏头朝向她的,表示疑问。 小姑娘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也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才轻轻吐出来: “陈先生......”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男人那双漂亮却毫无神采的眼睛上,那里面倒映着晚霞,却映不出任何光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语气里那份罕见的谨慎和紧张,让陈明哲的心微微一提。 他大概能猜到她想问什么——那个几乎每个知晓他情况的人,或出于好奇,或出于同情,最终都会绕到的问题。 想到这儿,青年脸上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蜷缩。 那是他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他可以选择拒绝,可以用一句冷淡的“不方便”堵回去,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可是,面对身边这个女孩,这个每日用声音为他描绘世界、会因为他一个极淡的微笑而雀跃半天......那句冰冷的拒绝在舌尖转了一圈,竟有些难以出口。 空气凝滞了几秒。方临珊屏息等待着,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时,陈明哲的声音响起了。 比平时更低沉一些,更平缓一些,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有预想中的冷硬。 “你问。”他简单的说道。 小姑娘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又提得更高了。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的眼睛......是怎么......?” 问题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可陈明哲的脚步却没有停,依旧平稳地向前走着。盲杖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规律地响起。 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方临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后悔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只有极其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听出那平静海面下极深处的一丝暗流涌动。 “十三岁那年。”他吐出这几个字,清晰而冷静:“一次意外。” “意外?”方临珊下意识地重复,心揪紧了。 “嗯。”陈明哲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实验室的意外。一瓶浓度很高的硫酸......从架子上意外翻倒。”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修饰,甚至没有太多细节的描述,但“硫酸”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具摧毁力的恐怖意味。 方临珊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即使早已猜到是受伤所致,但听到如此具体而残酷的原因,她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颤。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可怕的腐蚀性液体泼溅而出的场景,以及随之而来的......毁灭性的痛苦。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阻止自己发出惊呼。 但即使无声,这个反应也清晰地传递到了陈明哲的感知里。他似乎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继续说了下去: “烧伤了眼角膜,很彻底。”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三个字,为那段痛苦的回忆和之后无尽的黑暗,画上了一个简单而残酷的句号。 “就失明了。” 说完这几个字,他便不再言语。 只是沉默地走着,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叙述的力气。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他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苍白,也格外脆弱。 方临珊也沉默了。巨大的心痛和后悔淹没了她。 她不该问的。 不该去触碰他这道深可见骨、永不愈合的伤疤。 天知道,那轻描淡写的“意外”两个字背后,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灾难和怎样一段黑暗绝望的挣扎,她甚至不敢去想。 随后,小姑娘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很疼吧”,却发现任何话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甚至是一种打扰。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更靠近了他一点点,用无声的陪伴,代替了所有苍白的言语。 那段剩下的路,两人在一种沉重而温柔的沉默中走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第572章 年轻漂亮的女助理。 这段浸透着沉重往事与无声陪伴的路程,终于走到了尽头。 星城广播电台那栋颇具现代感的建筑矗立在朝阳里。 但方临珊却还沉浸在陈明哲受伤的往事中,心情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为这次沉默的同行画上句点。 她正想如同往常一样,低声道别后目送他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电台那扇光滑的自动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得体优雅的职业套装,裙摆长度恰到好处,勾勒出窈窕的身形。 精致的妆容,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温柔的气质。 那一刻的她,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正走到门口的陈明哲。眼睛里一种混合着欣喜、关切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了。 “明哲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你来了,快点吧,到点儿了。” 她的视线完全黏在陈明哲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就站在陈明哲身旁半步远的方临珊,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青年听到了她的声音,脸上那层因回忆而笼罩的淡淡阴霾似乎消散了些许,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 他的回应自然且熟悉,显然彼此之间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常的对接。 而这个女孩仿佛才“刚刚”注意到陈明哲身边的方临珊。 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她那身简单甚至略显稚气的穿着,以及她手中还拎着的咖啡馆logo的纸袋。 看到这儿,李欣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被完美无缺的职业性微笑所覆盖:“这位是......?” “方临珊小姐。”陈明哲简单介绍:“在旁边咖啡馆上班,所以我们同路。” 李欣闻言,立刻向方临珊投去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的微笑:“你好,方小姐。我是李欣,陈老师的助理。” 她的姿态落落大方,却又在无形中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她是与他工作息息相关、深入他生活内部的人,而对方,只是“旁边咖啡馆的”。 “你好!”方临珊也看着她微微一笑,很是意外,原来这个空间的李欣还这么年轻。 但现在的李欣,注意力早已重新回到了陈明哲身上,那眼神里的关切和爱慕几乎是赤裸裸的。 “明哲哥,今天的稿子我已经放在你桌上了,有几个地方可能需要你再确认一下。还有,张总监刚才来找过你,说是有个合作方想约时间聊聊,我帮你暂定明天下午了,你看可以吗?” 她语速流畅,汇报着工作,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完全是一副得力助手的模样。 但那份超越工作关系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占据他时间的理所当然,却明明白白地写在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里。 青年也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模式的相处,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知道了。谢谢。” 话音一落,李欣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些,她自然而然靠近陈明哲。 伸出手,似乎想要和往常一样,轻轻扶一下他的手肘,引导他走进大楼——这个动作她做得熟练而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她的专属权利。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衣袖时,陈明哲却微微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接触。 他的手依旧插在外套口袋里,声音平稳地说:“我自己可以。” 于是,李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一刹那,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和受伤。 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笑容无懈可击:“好,那我在前面帮你看着点门。”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方临珊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已经完成了短暂出场任务的布景。 而陈明哲却侧过头,朝着方临珊的方向——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正准备转身的李欣眼神稍稍一暗。 “谢谢。”他对她说道,语气依旧是那份惯有的、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的平静:“明天见。”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握着盲杖,精准地绕过门口的平台,向着自动门走去。 李欣立刻跟上,走在他身侧靠前一点的位置,不时轻声提示一句“小心门槛”,姿态亲密又专业。 方临珊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双背影消失在缓缓合上的玻璃门后。 男的高大挺拔却笼罩在永恒的黑暗中,女的窈窕干练,亦步亦趋,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他身边。 就连此时此刻的空气中,都像是还残留着李欣身上那股好闻的、昂贵的香水味,与她手指尖沾着的咖啡和甜点气息格格不入。 想到这儿,一种莫名的、酸涩的、如同被无形之物哽住喉咙的感觉,悄然弥漫上方临珊的心头。 她忽然意识到,在那栋大楼里,在那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陈明哲的生活中,早已有了一个像李欣这样的存在。 那样优秀,那样贴近,那样......理所当然。 而她每日那七八分钟的同路,在那份深入骨髓的陪伴和工作交织的亲密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那句“明天见”的余音仿佛还带着他嗓音里特有的微凉感,悬在清晨的空气里,尚未完全散去。 “明天见,如果你愿意,我会每天在那棵树下等你。”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地,却沉重地砸在她自己的心湖上,泛起一圈酸涩而执拗的涟漪。 说完,她转过身,没有再看向电台大楼,脚步略显匆忙却坚定地,推开了旁边那家咖啡馆的门。 门上方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瞬间吞没了她方才那句无人听见的低语。 仿佛那句话,从来都没有被她说出口过一样...... 第573章 陈先生,你知道你助理喜欢你吗? 第二天的清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依旧在那棵甜香四溢的树下开始了。 方临珊准时出现,脸上挂着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的笑容,那声“早啊,陈先生!”依旧清亮,却隐约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紧绷。 陈明哲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两人如同过去许多天一样,并肩踏上了那条熟悉的路。 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新,但某种微妙的东西,在经过昨天电台门口那一幕后,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沉默不再是全然舒适的,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酝酿着某些呼之欲出的东西。 方临珊的话比往常少了一些。 她不再叽叽喳喳地描绘云朵的形状或路边的野花,只是偶尔提示一下必要的路况:“前面有块砖松了” “右边有个小水坑”她的目光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青年。 他平静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昨日李欣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慕之情,从未落入他空洞的视野。 这种沉默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压得方临珊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问题,那个从昨晚就开始在她心里反复盘旋、啃噬着她的问题,如同一个躁动不安的活物,迫切地想要冲破束缚。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两人停下脚步。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 小姐姐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猛的抬起头,看向陈明哲,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又异常清晰地问道: “陈先生......” 陈明哲微微偏头,表示他在听。 方临珊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但话已出口,再无退路: “你知道你的助理喜欢你吗?” 问题像一颗突然投下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清晨所有的平静。 空气骤然凝固。 陈明哲脸上的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那是一种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变化,快得如同错觉。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没有惊讶,没有否认,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只是沉默地面对着她,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此刻却仿佛具有某种穿透性的力量,让方临珊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个底儿朝天。 红灯倒计时的数字在无声跳动。 几秒种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陈明哲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反而抛回了一个问题,一个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反问: “你觉得呢......”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故意拉长了这令人心焦的停顿:“......我知道吗?”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方临珊的意料。 它像一面光滑的冰墙,将她所有鼓足的勇气和预设的反应都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来,还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问题抛还给她,仿佛是在玩弄一个无关紧要的文字游戏。 让她都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因为,她设想过他可能会冷淡地回一句“这不关你的事”,或者略显尴尬地否认,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反问。 在他的沉默下,她感到一阵慌乱,下意识地顺着他的问题,凭借昨日那鲜明刺目的一幕给出的直觉,脱口而出: “应、应该知道吧......”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心虚,仿佛做判断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闻言,青年再次沉默了,只是缓缓地转回头,面向前方。 绿灯亮了,他听到了旁边行人的脚步声:“走吧。”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方临珊见状,僵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孤直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混乱不堪。 他这是什么意思?默认?还是觉得她的问题太过幼稚可笑,懒得回应? 于是,她快步跟上,却不敢再轻易开口。之前鼓起的勇气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懊恼和困惑。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问了一个蠢问题,却连一个明确的答案都没有得到,反而让自己陷入更深的迷雾当中。 而走在前面的陈明哲,面色依旧平静。只有那插在口袋里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吗? 这个问题,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简单的是非答案。 李欣的语气、那些超越工作界限的关怀,如同细微却持续的风,常年累月地吹拂在他周围,他并非毫无知觉。 只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这个世界投来的种种情感,无论是同情、爱慕还是怜悯,往往比常人有着更敏锐也更疏离的感知。 他能“听”出那份喜欢,但也仅此而已。那份感情于他而言,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模糊,遥远,无法真正触及,也无法激起他内心太多的波澜。 他甚至有些厌倦去“分辨”和“回应”这些。黑暗早已教会他,最安全的距离,就是不去深究,不去触碰。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莽撞的、奇怪的、才闯入他生活没多久的女孩儿,会如此直接地、近乎残忍地,将这个问题捅破,摆到他面前。 “陈先生,我告诉你哦,”方临珊刻意拉长了语调,仿佛在分享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你那位助理,可是非常非常漂亮的。” “特别好看的那种,而且,她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都会发光。” “然后呢?”这三个字,像一阵微凉的风,从陈明哲的嘴里飘了出来。 瞬间吹散了方临珊所有鼓噪的情绪和期待。没有惊讶,没有欣喜,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 仿佛她刚才极力描绘的,只是一幅与他全然无关的风景画。 第574章 没关系,我也只是喜欢你一丢丢而已。 这不,方临珊像是被噎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后续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陈明哲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一种不甘心的情绪混合着那份莫名的酸涩,再次涌了上来。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难道他真的感觉不到?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这种猜测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快走两步,追到他身侧,像是非要在他那潭深不见底的静水里搅出点动静来不可。 “然后?”她重复着他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执拗:“然后就是......就是很明显啊!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对你肯定不只是助理对上司那么简单啊!” 但陈明哲都没理会她,始终沉默的走着。 他的步伐节奏没有丝毫变化,盲杖落点精准。对方临珊这连珠炮似的、几乎带着点逼问意味的话语,没有回应,没有打断,甚至脸上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被打扰的不耐烦。 这种沉默,像一口深井,投下再多的石子,也听不到回响。 以至于,方临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觉得自己像个对着墙壁拼命喊话的傻瓜,用尽了力气,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烦?是不是根本懒得理会这些他早已知晓或者根本不在意的事情?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躁郁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就在这片沉默几乎要让她感到窒息的时,一个念头,一个冲动,毫无预兆地冲出了喉咙。 声音因为激动和豁出去的勇气而显得有些发颤,甚至盖过了盲杖叩击地面的声音:“那你呢?” 她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挡在了陈明哲面前,迫使他也停了下来。 随后,青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解。 小姑娘见状,仰着头,紧紧盯着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她不管不顾地,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你喜欢我吗?” 话音一落,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停了,鸟鸣歇了,连远处街道的喧嚣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方临珊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审判。 可陈明哲却愣在了原地,无所适从。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直接,都要莽撞,超出他所有的预期和应对范围。 瞧瞧,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片真正的空白,那是一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愕然。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需要极长的时间来处理这个过于突兀的问题,就那样沉默着。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 就在方临珊几乎要被这死寂般的沉默压垮,后悔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上涌时,她看到陈明哲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并没有说出任何明确的答案。 没有“喜欢”。 也没有“不喜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轻得像是错觉。 小姐姐闻声,看着他转开一点点的侧脸,微微抿紧的唇。 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别扭的、带着一点点难以形容的、类似小孩子被问到尴尬问题时的无措和抗拒的气息。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默然的回应。 可奇异的是,方临珊那颗高高悬起、几乎要紧张得炸开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一种踏实的、混合着失落、释然、还有一丝莫名窃喜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近乎吃瘪的沉默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如释重负,也带着点狡黠的味道。 她重新走到他身侧,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似的、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语调:“好啦好啦,没关系!” 她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着,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反正——”她拖长了语调,侧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一种重新活过来的、顽皮的光芒, “我也只喜欢你一丢丢而已!”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强调着那“一丢丢”的微不足道。 “就......这么一丢丢!”她重复道,像是在对自己强调,又像是在给他,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甚至都忘了,其实人家是看不到的。 说完,她如同生怕再听到什么似的,立刻迈开了脚步,走到了他前面一些。 声音重新变得雀跃起来,指着不远处的路道:“哎呀,快走啦快走啦!前面好像有只可爱的小狗!” 可是,那只小狗似乎是受了惊,看到走近的她,呜咽着往后缩了缩。 小妞儿一瞧,心立刻软成了一滩水,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怜惜:“唉,好可怜哦,这么小就自己在外面,希望它还能找到回家的路,或者遇到好心人收留它。” “千万不要碰到那个坏孩子,他太邪恶了。”这么说着,小脸蛋儿瞬间的就鼓了起来:“改天我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然后要回你的手杖。” “方临珊,”陈明哲叫着她的名字,却停顿了一瞬。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用那副好听的嗓子,清晰而缓慢地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尴尬了片刻。 不过,他并未立刻得到回应,也没有移动脚步。依旧停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两三秒钟。 那张俊朗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握紧了盲杖,跟上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 但那根盲杖叩击地面的声音,似乎比之前,稍稍乱了那么一点点。 第575章 难道他真的动心了 这一天的傍晚,陈明哲用那根依旧不甚顺手的备用盲杖,敲开了自家的门。 门内飘出的不再是单一的饭菜香,还隐约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小心翼翼的关切气息。 “明哲回来啦?” 母亲的声音比往常更显柔和,脚步声快速靠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接过他可能脱下的外套或是询问他是否累了。 反而在他身边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细细观察着什么。 “嗯。”陈明哲应了一声,熟练地弯腰换鞋。 他能感觉到父母的目光如同温暖的探灯,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审视。 这种氛围有些微妙,不同于往日纯粹的关怀,反而多了几分试探性的好奇。 餐桌上,气氛也比平时更为活跃一些。 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语气状似随意地闲聊:“今天工作忙不忙啊?李欣那孩子还是那么细心吧?下午我看她好像还特意给你发了份文件提醒你看?” 父亲也难得地加入了这种日常闲谈,看似不经意地接话:“是啊,李欣那姑娘确实不错,懂事又周到,在你身边帮衬着,我们都放心不少。”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心和对助理的认可,但落在陈明哲异常敏锐的耳中,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弦外之音。 父母对李欣的印象一直很好,赞赏她的工作能力,也喜欢她的性格。 但是,以往却从未如此密集地、带着某种特定倾向性地在他面前提起她。 这一刻的他,不动声色地吃着饭,只是简单地“嗯”、“是”回应着,想要敷衍了事。 终于,母亲似乎绕够了圈子,放下了筷子,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明哲啊......妈就是随便问问,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啊?我看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父亲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附和,又像是提醒妻子别太过直白。 闻言,陈明哲夹菜的动作微微地顿了一下。 新朋友? 不一样? 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撞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方临珊那总是叽叽喳喳个不停,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脑海。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沉默了几分,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 父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儿子的这点细微反应,在他们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瞧瞧,陈母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又往前探了一步:“是不是就是那个最近常和你一起上班的姑娘?我们听隔壁王阿姨说,好像看见过几次。” 原来如此。 青年心下恍然。 是了,这段每日固定的同行,即便再短暂,也不可能完全避开熟人的眼睛。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会引起父母的注意,甚至让他们产生了不同寻常的猜测。 可他的沉默,在父母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种含义。 父亲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为语重心长:“明哲啊,李欣那孩子在我们跟前也好几年了,心思细,人也稳重,对你更是没得说......我们原本想着,如果将来......她或许是最合适的。”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吧。 他们早已察觉了李欣的心思,并且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以为儿子即便要开始一段感情,对象也应该是这个知根知底、温柔妥帖、能够全方位照顾他生活的助理。 却从未想过,会半路杀出一个陌生的、来自“旁边咖啡馆”的、听起来就和他们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女孩。 陈明哲一听,放下了筷子,多少有点不知所措,难道,他表现出了什么吗? 为什么父母会如此笃定的来询问他?甚至已经开始比较和权衡? 想到这儿,一个他从未清晰触碰过的念头,如同深水炸弹般,在他沉寂的心底轰然炸响—— 莫非他真的心动了? 这个想法带来的震动,远比父母试探性的询问更加剧烈。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怎么可能?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黑暗,习惯了秩序井然的生活。 那个女孩的出现,带来的只有吵闹、麻烦、不可预测和一次次打破他既定规则的意外。 可是...... 为什么他会开始习惯那份吵闹? 为什么在那份麻烦离去时,会感到一丝悬空? 为什么会对那些不可预测的言行,不再感到纯粹的厌烦? 又为什么会默许她一次次的闯入他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孤独的路? 父母还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期盼和忧虑。 这种状况让青年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 他无法回答父母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才刚刚开始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于自己内心的诘问。 以至于,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了父母探究的目光——尽管他看不见,但这个动作依旧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爸妈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说完,他拿起盲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脚步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湖面,早已因为父母这突如其来的旁敲侧击,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需要独处,需要安静。需要重新审视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需要理清那纷乱如麻的思绪。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里父母可能投来的担忧目光。 陈明哲没有开灯,只是摸索着走到窗边,任由晚风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黑暗中,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清脆的笑语,她莽撞的关怀,她问出“喜欢吗”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 盲杖从手中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天早上被她喂食冰淇淋时,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难道.......真的.......是吗? 第576章 这小子今天“频道调错了”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似乎都带着雀跃的节奏。 方临珊几乎是蹦跳着来到那棵散发着甜香的树下。 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里面装着两块姥姥刚出炉的、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米糕。 香甜的气息透过纸袋幽幽的散发出来,混合着清晨的空气,甜得恰到好处。 一想到陈明哲可能会喜欢,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地上扬。 更重要的是,姥姥知道她交了新朋友,那欣慰开心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份分享有了双重的意义。 所以,当那熟悉的高挺身影握着盲杖准时出现时,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迎了上去。 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早啊,陈先生!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献宝似的将小纸袋递到他面前,那香甜的气息更加浓郁了:“是我姥姥亲手做的桂花米糕!可香可好吃了!我姥姥知道我现在上班有朋友一起走,可开心了,非要让我带给你尝尝!” 她的声音像条欢快流淌的溪水,清澈而毫无阴霾。 然而,预想中陈明哲接过点心道谢的场景并未发生。 他听到“姥姥知道她交了新朋友很开心”这句话时,身形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 昨夜父母那些旁敲侧击的询问、那些关于“不一样”的试探,如同潮水般瞬间回溯,撞击着他的心绪。 那个盘旋了一夜的、关于“心动”的惊疑不定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而尖锐。 在一种冲动驱使下,他忽然打断了方临珊欢快的语调。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非得问出口不可: “你姥姥......”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有发现你和之前不一样吗?” “啊?”方临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茫然而困惑地眨了眨大眼睛:“不一样?啥不一样?”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的懵懂无知:“没有啊!姥姥就说我最近好像更爱笑了点儿?没说什么不一样啊,怎么了陈先生?” 闻言,青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沉了下去。 原来......她没有不一样啊。 她姥姥只觉得她更爱笑了,却没有察觉到其他更深层次的、因某个人而产生的变化? 是不是......就意味着...... 她其实并没有像自己这样,经历那种心烦意乱、不知所措的“不一样”? 是不是......就说明她昨晚那句“只喜欢一丢丢”,真的就只是随口一说,轻飘飘的,并未在她心里激起半分涟漪,所以她才能如此毫无负担,如此一切如常?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那颗刚刚因自我怀疑而变得异常柔软和敏感的心脏。 一股莫名的、极其细微的失落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委屈的小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这情绪的来由,它就已经迅速占据了他的心扉。 那俊朗的脸上,原本因为一夜思虑和方才试探而略显柔和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却比以往更加冰冷的寒霜。 “没什么。”他生硬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冷了下去,听不出任何情绪。也不再面向她,而是径直转向前方,握紧了盲杖。 “走吧。”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与方临珊刚才的欢快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姑娘手里还捧着那块温热的米糕,愣在原地,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晴转多云了?而且这云层还挺厚实!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跟上他突然变化的情绪频道,连忙追上去,小心翼翼地将米糕递过去:“陈先生,你尝尝米糕吧,还热着呢。” 但陈明哲却像没有听见似的,步伐未停,甚至没有丝毫伸手去接的意思。 让小姐姐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又无措。 她不死心,又快步跟上,试图重新捡起话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讨好和不确定:“那个......今天天气真好啊,感觉比昨天还暖和点儿了。” 沉默。 只有盲杖叩击地面的冰冷声响。 “呃......昨天那只小狗不知道怎么样了,希望被好心人捡走了吧?” “嘿嘿,陈先生,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好帅呀,特别适合你的气质。”瞧瞧,这还是方临珊在这个空间里第一次体验什么叫没话找话。 但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这不,看着他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显得格外冷硬。 小妞儿彻底懵了。 这是怎么了?她说错什么话了吗?没有啊!她不就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吗?难道“没啥不一样”这个答案不对? 她像个试图调试老旧收音机却始终找不到正确频道的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和彻底的冷漠。 她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个难以接近的陈明哲,甚至更冷了一些。 这不,一整个同行的路程,无论她说什么,是分享趣事还是提示路况,得到的都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不再有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个细微的点头都吝于给予。 以至于,小姐姐捧着那两块渐渐凉透的桂花米糕,看着身边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青年,心里又委屈又茫然,简直是懵了吧唧的。 忍不住偷偷怀疑:难道是她今天早上起床的方式不对? 还是说......这小子今天频道调错了,她居然完全接不上信号!! 第577章 她哭了!! 那段通往电台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而令人窒息。 方临珊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明哲身边,手里那两块原本香甜诱人的桂花米糕,这会儿都快凉透了。 瞧瞧,此刻的她,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拼命分析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系统故障”。 到底哪里出错了? 明明昨天分开时还好好的,虽然问了个傻问题,但他最后那沉默也不像是生气啊?怎么过了一夜,就像换了个人? 难道是因为自己回答“没啥不一样”太敷衍了?可那是大实话啊!姥姥确实没说她有啥不一样嘛! “陈先生?”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软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讨好和试探:“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头疼?还是没睡好?” 沉默。 只有盲杖敲击地面的“叩叩”声,规律得近乎冷酷。 方临珊见状,抿了抿唇,决定换个策略。 也许他不是不舒服,只是心情不好?听说男生也会有莫名其妙情绪低落的时候。 “呃......那个,你看今天这天多蓝啊,云朵像一样!”她试图用欢快的语气感染他,甚至伸出手指比划着,尽管知道他看不见:“看着就让人心情好,对不对?” 依旧是一片死寂,他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小姐姐见状,瞬间涌上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简直比应付咖啡馆最难缠的客人还要难上一百倍!客人至少还会吭声,会表达不满,可这位爷,完全就是一座沉默的冰山,油盐不进! 于是,她咬咬牙,决定祭出“美食诱惑”。将凉透的米糕又往前递了递,几乎就要碰到他的手臂了,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陈先生,你闻闻,这米糕虽然凉了,但还是好香的!姥姥做的米糕可是一绝,街坊邻居都夸的!你就尝一小口嘛,就一小口?保证你吃了心情就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陈明哲的脚步似乎微微地加快了,精准地避开了她递过来的点心,那动作里的拒绝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这不,小妞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鼻尖都有些发酸。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呀!至于这样对她吗? 这么一想,居然毫无预兆,“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这哭声来得如此突然,瞬间打破了清晨街道上的宁静,也狠狠撞碎了陈明哲周身那层冰冷的、自我封闭的壁垒。 方临珊自己似乎也被这失控的哭声吓了一跳,但情绪一旦决堤,就再也收不住了。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眼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很快便打湿了脸颊和衣襟。 关键,人家一边哭,一边还抽噎着质问:“呜......你干嘛呀?呜呜......干嘛不理我,米糕都不吃,哇......”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那两块被捏得不成形的米糕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闻声,陈明哲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所有的冷漠、疏离、还有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幼稚脾气,在这毫不矜持的哭声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这一刻的他,完全是懵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毫不掩饰的哭声,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耳朵,也扎得他心头一阵莫名的发紧。 这不,周围似乎有零星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些目光即使他看不见,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你......你别哭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而紧绷,带着一种罕见的、手足无措的意味。 那副总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播音员嗓子,此刻竟然有些发颤。 这会儿的他,很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笨拙得可以。 看不见她哭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正在大哭的女孩儿。 就只能徒劳地、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她越来越响亮的哭声,感觉自己像个弄坏了最珍贵玩具的、愚蠢透顶的孩子。 “呜......你那么凶,还不理人,哇......”方临珊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哭得更加伤心了:“我姥姥做的米糕可好吃了,你尝都不尝......” 她一边哭,一边叨叨,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陈明哲的心上。 “我......我没有凶你啊。”他试图解释,声音却虚弱得毫无说服力。 “你就有!就有!”小妞儿哭得直打嗝,“伤心欲绝”的指控着:“你脸绷得那么紧!一句话都不说!比冰块还冷!” 话音一落,青年哑口无言,没有一点反驳,因为刚才的自己,确实就是那样的。 “对......对对不起。”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异常艰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还好,他的声音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 方临珊的哭声稍微减弱了一些,变成了大声的抽噎,但眼泪还是掉得很凶。 “那你把米糕吃了......”她抽抽搭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提出了停战条件,还不忘补充一句:“虽然有点凉了,但还是好吃的。” 话音未落,陈明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应道:“好。” 语落,顺从地伸出手,精准地接过了那两块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凉透了的米糕。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柔软的触感时,他的心尖也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小姑娘看着他这副终于“服软”的模样,使劲儿的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的抹着脸上的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瓮声瓮气的问: “那你以后不许冷着脸不理我了。” “嗯。”他回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就这样,这场由他而起、险些无法收场的风波,终于在她惊天动地的哭声和他的全面“投降”中,暂时告一段落。 只是经此“一役”,某些东西,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578章 二十四岁的生日!!!! 周末的清晨,褪去了工作日的匆忙,连空气似乎都流淌得更加慵懒缓慢。 那棵散发着甜香的树依旧伫立在老地方,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陈明哲握着盲杖,准时出现在了树下。这个习惯仿佛已经刻入了他的生物钟,即使今日无班可上,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引领他来到了这里。 然而,预想中那声元气满满的“早啊,陈先生!”并未立刻响起。 他只能听到方临珊清浅的呼吸声就在近旁,她似乎......格外安静。 这种安静不同于往日那种自然流淌的默契沉默,反而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正在进行着什么的感觉。 青年微微侧耳,耐心等待了片刻,那片寂静依旧持续着,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他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疑惑开口:“方临珊?” “嗯?啊!在呢在呢!”小姑娘的声音像是突然被惊醒,连忙应道,却依旧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启话唠模式。 “你在做什么?”他直接问道。这份异样的安静让他有些不适,甚至......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在意。 “没、没干嘛呀......”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随即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快速地说道:“拍两张照片!记录一下!” 拍照?记录? 闻言,陈明哲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这条路,这棵树,他们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几十遍了。 周围的景象,即便他看不见,也能通过她的描述和自身的记忆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寻常的街道,普通的人行道,开了又谢的花,四季变换的树。 日复一日,并无什么新奇之处啊。 有什么好记录的? 而且还是在她明明知道自己看不见,也根本无法分享她所谓“记录”的情况下? 想到这儿,他沉默了,没有再追问,但那份疑惑却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不,她似乎拍得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这太不符合方临珊平时那咋咋呼呼、注意力极易被新鲜事物吸引的性格了。 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有什么值得她如此专注地“记录”? 除非......她记录的,并非眼前的风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陈明哲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会儿的他,没有再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只是那份因她的反常而升起的探究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于是,他喃喃的开口道:“我今天生日,你帮我也拍一张吧。” “啪嗒——” 方临珊手里握着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她慌忙捞住,惊讶的看向身旁的青年。 “生、生日?!”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今天?!陈先生,你今天生日?!” 天呐,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啊,这个每天绷着一张脸、仿佛除了工作和那根盲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青年,居然是今天的生日,而且还会主动提出要拍照? “嗯。”相较于她的激动,陈明哲的反应平淡得近乎诡异,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这不,方临珊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嘴巴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继续追问了:“天哪!生日快乐!陈先生,那你......那你这是多少岁的生日啊?” 问出这话时,她心里下意识地猜测着。 看他平时那沉稳老练、处事不惊的模样,还有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疏离,怎么也得......二十七八?甚至三十出头? 话音一落,陈明哲微微偏过头,对准她的方向,唇瓣轻启,吐出一个数字:“二十四岁。” 但方小妞儿一听,差点把呼吸都给忘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不是,他怎么可能才二十四岁呢? 开玩笑的吧,这个空间里的他,才二十四岁吗?! 可是......可是他那副样子!那副天天“嗯”、“哼”、“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多一个字都吝啬给予,活得像个清心寡欲、看破红尘的老僧模样! 哪里像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分明就是个三十四岁,甚至更年长的、历经沧桑、内心早已古井无波的大男人好吗! 这巨大的认知偏差让方临珊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震惊之中。 她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年轻俊朗却总是缺乏生气的脸庞,看着他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再想想他仅有二十四岁的年龄.......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混杂着一丝细微的心疼,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感觉。 老天爷,他这二十四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活成了这副少年老成、暮气沉沉的样子? 这不,青年似乎能感知到她的震惊和沉默,但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解释或评论。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抬起了下巴,面向她刚才拍照的方向,等待着。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此刻的他,褪去了一些冰冷的距离感,竟真的显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的少年气来—— “还拍吗?”他轻声问道,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 “拍!当然拍!”她说着,慌忙举起手机,指尖甚至因为刚才的震惊而微微发抖。 镜头对准树下那道清隽却孤直的身影,用力眨掉眼前莫名泛起的一层水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又认真:“陈先生,面向我这里就好!对!就这样!生日快乐呀!” 咔嚓一声轻响,小姐姐用自己的手机,定格了他二十四岁生辰的第一缕晨光,也定格了她心中那份汹涌难言的酸涩与心疼。 第579章 简单甜蜜的生日礼物。 放下手机,那股汹涌的震惊渐渐褪去,另一种失落感瞬间占据了心头。 她看着照片里陈明哲平静却难掩一丝落寞的侧脸,又看看眼前真实的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正在她心疼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冰糖——葫芦哎——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小妮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小星星一下子落了进去! 她立刻循声望去,找那个推着自行车、后座插着满满草靶子糖葫芦的大爷。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壳,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像是一串串喜庆的小灯笼。 “陈先生!你等我一下!就一下下!马上回来!”她语速极快地交代了一句,甚至没等陈明哲回应,蹦跳着就冲向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 “大爷,我要一串!要最大最红的那串!”她指着草靶子顶端那串裹糖最均匀饱满的,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欣喜。 很快,她举着那串亮晶晶、红艳艳的糖葫芦,像是举着什么了不得的胜利品一样,欢天喜地跑回来,气息微喘,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着红晕。 “给!陈先生!生日礼物!”她将糖葫芦郑重其事地递到他面前,声音雀跃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虽然有点简单,但是寓意好啊!红红火火,甜甜蜜蜜!祝你新的一岁每天都开心!” 但陈明哲却愣在了那里,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窘迫和抗拒。 在他的认知里,糖葫芦是小孩子或者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还是一个盲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举着一串糖葫芦,这画面想想都让人觉得尴尬和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微微向后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这个......我......” “哎呀!拿着嘛!”方临珊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将细细的竹签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手里。 “生日一定要吃甜甜的东西!这可是规矩!快尝尝,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挑的最大最红的!” 下一秒,陈明哲的手被迫握住了那根微凉的竹签,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糖壳坚硬的触感和山楂圆润的轮廓。 他僵在原地,脸上那点不自在的神色更加明显了,耳根甚至悄悄漫上了一点极淡的红晕:“方临珊,我......” “快吃嘛!真的很好吃!你不吃我客气了!生日当天可不能惹别人不高兴哦!” 瞧瞧,这小妞儿根本不给人家任何余地,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声音里的快乐和期待像阳光一样,不容拒绝地包裹着他。 她甚至自己先凑过去,“啊呜”一口咬下了最顶端那颗饱满的山楂,夸张地咀嚼着,发出满足的叹息:“嗯——!好甜!好脆!好好吃!陈先生你快尝尝!” 那毫不作伪的、享受美味的欢快情绪,慢慢沁润着陈明哲。让他握着竹签的手指,稍稍松动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微微的低头,凭着感觉和香气,朝着那串糖葫芦靠近。 小姑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心地提示着:“对,再往下一点......嗯,就是那里!” 随着她的提示,他的嘴唇轻轻触碰到了冰凉坚硬、带着颗粒感的糖壳。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甜! 几乎是瞬间霸占味蕾的酣畅淋漓的甜。 紧接着,是山楂果肉那恰到好处的酸,迅速中和了甜腻,带来一种清新爽口的滋味。 随后,他微微的顿住了,似乎在仔细品味这陌生又熟悉的滋味。 “怎么样?好吃吧?”小姑娘见状,凑近了一点,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的反馈。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紧绷的唇角,却在那酸甜的滋味里,缓缓的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而愉悦的笑容:“嗯。”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糖浸润后的、微哑的温和:“好吃。”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方临珊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比她自己吃了蜜还甜。 “是吧是吧!我就说很好吃!”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那我们一人一颗!把它吃完!” 于是,这句话之后,清晨的街头,便出现了一幅有些奇特却又异常和谐的画面: 一个穿着简单、笑容灿烂的女孩儿,和一个英俊却目不能视、手握盲杖的青年,并肩站在一棵散发着甜香的树下,分享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她咬一颗,发出满足的赞叹;他跟着咬下一颗,仔细地品味,然后在她雀跃的追问下,给出一个“甜”或者“酸”的简短评价。 这不,他的那点不好意思和窘迫,早已在她欢快情绪的感染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开始享受起这种简单而新奇的体验,享受这久违的孩童般的轻松和甜蜜。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糖壳碎裂的轻微声响,和她时不时银铃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简单却动人的生日晨曲。 一串糖葫芦很快就被分吃干净。竹签上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被咬了一半的山楂。 小姐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沾到的糖屑,看着陈明哲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竹签,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快乐填得满满的。 虽然礼物很便宜,甚至有些幼稚。 但是,他笑了。 他真的开心地笑了,这就足够了。 方临珊看着他那难得舒展的眉眼,心底软成一片。她接过他手中光秃的竹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皮肤,像触到了一片温柔的阳光。 “下次你生日,”她声音轻快,带着郑重的承诺:“我一定提前准备好大蛋糕!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糖葫芦也不能少!”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份简单的甜蜜轻轻附和。 第580章 她生病了!! 时光如同指尖流沙,悄然滑过大半年。季节轮转,那棵树下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而每日清晨的相约,却雷打不动地成了两个年轻人之间最心照不宣的仪式。 最大的变化,是发生在陈明哲身上的。 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察觉,那层包裹着他的、坚硬冰冷的外壳,正在一天天和那个女孩儿的同行中,被一点点地暖化、剥落。 他依旧看不见这个世界,但他的世界,却因为方临珊的存在,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嘈杂”和“鲜活”。 最大的变化,就是话明显多了起来。不再仅仅是“嗯”、“好”、“走吧”这样单音节的回应。 甚至变得不再那么排斥意外的发生。 就好像有一次下雨,方临珊忘了带伞,他竟主动提出可以共用他的那把大黑伞。 虽然两人走在伞下依旧有些局促,雨水敲击伞面的声音混合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让他耳根发热。 但那把伞下的空间,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滋生了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暖意。 他开始期待每一天的清晨,期待那声清亮的“早啊,陈先生!”。 期待她带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见闻分享,也期待她那些莽撞的、时常让他哭笑不得的举动。 一种陌生的情感,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里悄然滋生,蔓延,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整个心脏,带来一种甜蜜的悸动。 其实,他知道那是什么。 以至于这一天——一个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的普通清晨。他要比平时更早一些来到了那棵树下,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盲杖光滑的杖身。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他都能听到自己比往常更快一些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打着鼓膜。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而,那脚步声却不像往日那般轻快雀跃,反而带着一种明显的拖沓和无力。 青年闻声,心微微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掠过。 “早啊......陈先生。”方临珊的声音响了起来,却完全变了调! 以往清亮悦耳的嗓音变得异常沙哑、沉闷,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立刻蹙起了眉,准备好的浪漫表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被担忧迅速取代:“你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没什么......”小姐姐吸了吸鼻子,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就是有点感冒了,头重脚轻的。” 说着,她走到他面前时,他能清晰地听到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不同于往常的热度。 “吃药了吗?”陈明哲追问道,眉头锁得更紧了。 “吃啦。”方临珊瓮声瓮气地回答,似乎想表现得轻松一点,却掩不住那份病恹恹的状态。 “那个......陈先生,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请了几天假,这两天就不能来上班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和失落:“所以......所以这两天早上,你就不用等我了.......但你自己去上班的时候,路上一定要小心点哦。” 这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灭了青年心中所有躁动的火焰和鼓足的勇气。 不用等她了?! 还是几天!? 转瞬间,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落寞感立马攫住了他,迅速填满了刚才还被期待和紧张充盈的胸腔,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棵蓬勃生长、即将绽放的情感之树,仿佛骤然被寒霜袭击,所有的枝叶都蔫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甜言蜜语,此刻就堵在舌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难道要他在她病得晕晕乎乎、连说话都费力的时候,对她说“我喜欢你”吗? 不行,这太不合时宜了.......对她,对自己,都是。 想到这儿,他只能将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表白,硬生生地、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咽了回去。 那过程,像是在吞咽一把粗糙的沙砾,磨得喉咙生疼,连带着心脏都跟着抽痛起来。 所有的紧张、期待,全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带着凉意的晨风里。 这不,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最终只是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几分,听不出什么波澜:“好的,我知道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干巴巴的关心:“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那巨大的失落感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嗯嗯,我会的。”方临珊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瞬间低落的情绪和那复杂的心理活动,或者说她病得实在没精力去细究了。 这不,她又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声音愈发虚弱:“那......陈先生,我先回去了,姥姥还等着给我熬姜汤呢,你路上小心点哦。”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一步三晃地转身离开了。 陈明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她那明显虚浮无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人流声中。 周围的世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过分,有些令人难以忍受。 仿佛这大半年来的喧嚣和温暖,都随着她那句“不用等我了”而骤然抽离,将他重新抛回了那个冰冷、寂静、只有盲杖叩击声为伴的原始孤寂里。 这一刻的他,紧紧握着盲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份未能说出口的表白,像一颗被强行按回土壤里的种子,闷在他心口,带着一种酸涩的胀痛感。 阳光依旧明媚,他却觉得有些冷。 最终,只能落寞地、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忽然变得无比漫长和空旷的路。准备好的勇气消散殆尽,只剩下满腔的怅然若失。 第581章 想念 从那以后,一连好几天,那棵散发着甜香的树下,再也没有响起那声清亮的“早啊,陈先生!”。 第一天,陈明哲只是感到一种强烈的、无所适从的失落。 他依旧准时来到树下,习惯性地停顿,侧耳倾听。然而,传入耳中的只有寻常的风声、远处的车流、以及路人陌生的脚步声。 那份专属于方临珊的、带着生命力的喧嚣缺席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而冷清。 他独自一人握着盲杖,踏上了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然而,现在的这条路,没有了方临珊忽然变得格外漫长,格外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盲杖叩击地面的单调回声,一声声,敲打在他骤然变得空旷的心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条他曾经独自走了几年都未曾觉得异样的路,原来早已被另一个人的声音和气息填满了。 而当这份填充骤然抽离时,留下的竟是如此难以忍受的空洞和寂寥。 他不习惯。 非常不习惯。 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仿佛在等待什么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他甚至会出现幻听,总觉得下一个瞬间,那熟悉的脚步声和呼唤就会从身后追来。 但每一次期待的落空,都让那份失落叠加一层。 第二天,失落开始发酵,变质成一种更为磨人、更为陌生的情绪。 工作间隙,他会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事情,“听”向门口的方向,仿佛在期待那个总是冒冒失失、会带着咖啡香凑近他身前的女孩儿。 播音时,读到某些温暖的句子,她的笑脸会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打断他专业的节奏。 傍晚下班,走出大楼的瞬间,那份明知不会有人等待的认知,像一小股冷风,精准地灌入领口,让他从心底感到一丝寒意。 青年开始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与她有关的每一个细节——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 她无缘无故停下来拍照的举动,她哭得毫无形象大声控诉他给的委屈...... 那些曾经觉得吵闹甚至麻烦的瞬间,此刻回想起来,竟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珍贵的光晕。 第三天,第四天......那种陌生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种酸涩的、绵长的、无处排解的胀痛感。 于是,他明白了。 这就是想念。 是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未如此深刻、如此具体地体验过的一种滋味。 它无孔不入,渗透进每一个生活的缝隙里。吃饭时,会想起她描述姥姥拿手菜时夸张的语气; 走路时,会想起她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导航;甚至夜里躺在床上,耳边都仿佛萦绕着她清脆的笑语。 这种想念,因为无法见面、无法确认对方状况而变得愈发焦灼。 她感冒好了吗?还难受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种焦灼的想念达到顶峰时,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惊雷般在他脑袋里炸开,让他瞬间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居然......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 没有手机号码,没有社交账号,甚至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个小区哪一栋楼。 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结,竟然脆弱得仅仅依赖于每天清晨那棵树下,短短七八分钟的同行。 一旦这个习惯被打破,他就像断线的风筝,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被无情地抛回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个认知,给他带来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措。他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突然发现绿洲只是海市蜃楼的旅人,瞬间被绝望攫住。 他只知道她叫方临珊。 只知道她在电台旁边的咖啡馆上班。 只知道......她还有两个星期,就该过二十岁生日了。 除此之外,他对她一无所知。 这个女孩儿,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轰轰烈烈地闯入他沉寂黑暗的世界,带来了阳光、雨水、彩虹和喧嚣。 将他固有的生活节奏搅得天翻地覆,让他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让他那颗冰封的心重新学会了悸动和期待。 然后,她又像一阵风一样,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徒劳地伸出手,却连一丝衣角都抓不住。 只能感受到掌心空荡荡的冰凉,和那份因为毫无联系方式而产生的所有慌乱与无力感。 以至于,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失明。如果他看得见,至少可以去找找她,看看她感冒好点了没有。 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寻找”和“探望”都变得如此困难。 那份原本饱含甜蜜与勇气的表白,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想念和担忧中,发酵成了更加复杂深沉的情感,其中还掺杂了越来越多的不安和害怕。 害怕她是不是病得很重? 害怕她会不会就这样再也不出现了? 这种不确定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依旧每日走过那条路,那棵树下成了他必定停留的站点。 站在那里时,时间往往比平时更长一些,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望的守候,又像是在惩罚自己后知后觉的疏漏。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带来的、咖啡与皂角混合的淡淡香气,却又虚幻得如同错觉。 但就算是一种错觉,也骤然点亮了他混沌的思绪!陈明哲猛的抬起头,一直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是了!他怎么忘了! 虽然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她有固定的工作地点啊!那个她每日都会去的,飘着咖啡香和糕点甜味的咖啡馆! 他可以去那里呀! 哪怕只是向她的同事打听一下,她感冒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只要知道她安好,只要有一个确切的期盼,也好过现在这样漫无边际的、令人心慌的猜测和等待。 这么想着,他立刻调整了方向,握着盲杖的手收紧了力道,脚步不再是无目的徘徊和等待,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期盼,朝着电台旁边那间咖啡馆走去...... 第582章 原来是她在刻意接近 陈明哲几乎是凭着记忆和空气中逐渐浓郁的咖啡香气,摸索到了咖啡馆的门口。 门上方的风铃随着他的推动,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咚”声,瞬间将他包裹进一个温暖而陌生的空间里。 各种咖啡豆烘焙的焦香、牛奶的甜腻、还有甜点烘烤后的黄油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对于习惯了寂静和单一气味的他来说,是一种过于丰富的感官冲击。 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无措。 店内的谈笑声、杯碟碰撞声、咖啡机运作的蒸汽,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而这热闹,却与他此刻焦虑的心情格格不入。 “欢迎光临!”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热情地响起,脚步声快速靠近:“先生一位吗?这边还有空位。” 陈明哲循声微微侧过身,面向声音的来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你好,打扰一下。我......我想请问一下,方临珊小姐,她这几天是请假了吗?” 他直接道明了来意,握着盲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泄露着他内心的紧张和期盼。 “临珊?”女孩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气质不凡的盲人先生是来找方临珊的。 她打量了一下陈明哲,语气变得有些敷衍:“是啊,她请了病假,说是重感冒,得休息几天。您找她有事?需要我帮您留个口信吗?” 听到“重感冒”三个字,陈明哲的心揪紧了一下,但至少确认了她只是生病,而非其他更糟糕的情况,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不用,谢谢。”青年顿了顿,随口又问了一句,试图让对话显得不那么刻意:“她在这里工作挺久了吧?业务应该很熟练了。” 他本想借此多了解一点她的情况,哪怕只是旁人口中零碎的信息。 谁知那女孩儿一听这话,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点八卦和疑惑的语气说道:“熟练是熟练,临珊学东西快,人也勤快,就是,唉,说起来也挺奇怪的。” “奇怪?”陈明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心下一动。 “对啊!”女孩儿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您可能不知道,临珊她是大概半年前才来我们这儿上班的。当时我们店里根本不缺人,老板都说没必要再招了。结果她也不知道怎么的,非要来,软磨硬泡的,说工资低一点也没关系,有工作就行。” 半年前?!! 陈明哲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正是她开始出现在他上下班路上的时间。 女孩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惋惜:“然后老板就……真的只给了她一半的薪水。她也就这么干下来了,每天还乐呵呵的,好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我们都觉得她傻,哪有自己主动要求降薪的?而且她好像就住在附近,也不像特别缺钱的样子,真不知道图啥。” 女孩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陈明哲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同时振翅。 半年前入职,根本不缺人,她非要来。 薪水只要一半。 就住在附近?不像特别缺钱......图啥?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飞速地组合、碰撞,最终指向一个让他心脏骤然紧缩、几乎停止跳动的可能性—— 难道...... 难道方临珊当初千方百计、甚至不惜只要一半薪水也要来这家咖啡馆工作,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有工作就行”。 而是因为......这家咖啡馆,离他上班的电台,最近?! 这个猜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理智,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震撼感。 半年前,那正是她突然闯入他生活的起点。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在处心积虑地、笨拙又执着地,靠近他? 为了每天能“顺理成章”地和他同行那七八分钟的路程,她宁愿放弃一半的薪水,做着或许并不那么必要的工作? 为什么? 那个时候,他们甚至还不算认识!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甚至有些莽撞的女孩儿。 这么想着,一股复杂的情感猛烈地冲击着他。有心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至极的心疼。 想起她总是元气满满的笑容,想起她叽叽喳喳分享的各种琐事......所有这些画面,此刻都因为那个“一半薪水”的真相,而显得她如此傻气。 她就像个一往无前的小战士,用自己笨拙又热烈的方式,一步步地凿开他冰封的世界。 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曾觉得她吵闹,觉得她麻烦。 想到这儿,一阵阵愧疚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愫,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站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又涨得发酸。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店员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沉默,关切地问道。 陈明哲闻声,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声音有些发哑:“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如果......如果方临珊小姐回来上班,麻烦你不要告诉她我来问过。” 因为,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惊人的发现,需要重新审视她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 “哦......好的,没问题。”女孩儿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青年闻言,道了谢,有些恍惚地转身,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门。 清脆的“叮咚”声再次响起,他却仿佛听不见了。连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都是虚浮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薪水只要一半......” “图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但是为什么呀,她都是为什么呀? 第583章 清楚了自己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陈明哲完全陷入了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他依旧每日往返于家和电台之间,步伐却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时常走着走着便慢下来,仿佛沉浸在某个旁人无法触及的思绪深渊里。 那根盲杖叩击地面的声音,也时而迟疑,时而凌乱,泄露着主人的心绪不宁。 在家里,他变得更加沉默。 吃饭时常常举着筷子出神,母亲连叫几声才恍然惊醒;坐在沙发上时,指尖会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盲杖的某处,眉头微蹙着,像是在解一道极其艰难的无解之题。 这种显而易见的失常,自然没能逃过陈父陈母的眼睛。 他们忧心忡忡地交换着眼神,心中的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肯定是与那个久未出现、曾与儿子每天同行的女孩有关。 这天晚饭后,母亲收拾着碗筷,看着又在发呆的儿子,终于忍不住,温柔地开口道:“明哲,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明哲像是被从很远的思绪里拽回,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 父亲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跟你妈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跟那个咖啡馆的小姑娘有关?她好像有些日子没见着了。” 父母直接点破,让陈明哲再也无法回避。他沉默了下来,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的、等待的压力。 好大一会儿,他认命似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情愫。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罕见的、寻求理解和帮助的脆弱: “她......生病请假了。”青年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才继续说道:“我......我去她工作的咖啡馆问过。” 母亲立刻紧张起来:“病了?严重吗?” “说是重感冒,要休息几天。”陈明哲回答,眉头却并未舒展,显然这并非是他全部的心事。 又一阵沉默后,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更轻了:“咖啡馆的人说她半年前才去那里工作,当时,店里根本不缺人。” 父母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是她自己非要去的。”陈明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了能在那工作,他只要了人家一半的薪水。。” 陈母一听,惊讶的盯着儿子:“你的意思是说,她可能是要跟你同路上班,才在那家咖啡馆工作的。” “我觉得是。”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都是哑的。 因为,这个猜测本身所蕴含的重量,几乎让他难以负荷。 下一秒,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你们之前认识吗?”现在的陈父,越听越疑惑,他有点不解的问了儿子一句。 “不认识。” “你确定吗?在你的盲杖被淘气的小孩儿抢走之前,你们从来都没有交集。” 陈母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是不明白,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闻言,陈明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她......她她说上辈子认识,算吗?” 话音一落,陈父陈母彻底明白了。 原来儿子这几天的失魂落魄,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女孩儿的暂时缺席,更是因为发现了这份沉重而纯粹的、近乎笨拙的深情。 许久,陈母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柔软,带着一种母亲的欣慰和理解:“要不,妈帮你去找找她,他有说过她们家的地址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击中了陈明哲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的震惊、困惑、不安,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为了汹涌的心疼和一种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想念。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隐藏。 那股压抑了数日、甚至数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此刻的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父母,也对着自己的内心,郑重地清晰地坦白道:“爸,妈。” “我……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可以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父母的反应。 是惊讶?是反对?是担心他一时冲动?还是顾虑那个女孩儿过于“奇怪”和“莽撞”? 可预想中的质疑并未到来。 回应他的,是母亲一声极轻的、带着释然的叹息。随后,父亲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的按了按。 “傻小子,”父亲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支持。 母亲也坐近了一些,握住了他微微发凉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既然确定了心意,那就等那孩子病好了,好好跟人家说。别辜负了人家的这份心意。” 没有盘问,没有阻拦,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有的,只是全然的理解、包容,以及最深切的祝福。 这不,父母的态度就像是安慰剂,驱散了青年心中最后的不安和彷徨。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力量充盈着他的心脏。 以至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永恒的黑暗,但内心的道路,却从未如此这样清晰明亮过。 “嗯!”他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 得到了父母默许乃至祝福的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份因方临珊消失而带来的惶惑不安,渐渐被内心深深的期盼所取代。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她病愈回来。 然后,将他所有未能说出口的心意,连同那份得知真相后的震撼与疼惜,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第584章 难道说,这就是命里注定的吗? 就这样,陈明哲在期盼与甜蜜的筹备中,又熬过了几天。 他反复斟酌着表白的措辞,设想着她知道一切后的反应,甚至开始思考未来可能面临的种种。 父母的支持给了他巨大的勇气,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那份爱意。 终于,在这个清晨,当他再次走到那棵树下,几乎不抱希望地停下脚步时—— 那个他朝思暮想、在心底呼唤了无数遍的清亮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虚弱,真真切切地响了起来: “早啊!陈先生......” 是她!她回来了! 青年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胸腔。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连日的阴霾和担忧在此刻一扫而空。他几乎是立刻转向声音的来源,脸上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极大的笑容,那双空洞的眼睛也仿佛被瞬间点亮。 “方临珊!”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欣喜:“你......你好了吗?身体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满满的关心,都快溢出来了。 小姐姐也似乎被他这不同寻常的热情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小声回答:“好、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嗓子也不太舒服。”她的声音确实比往常沙哑低沉了不少,还带着病后的疲惫。 “那就好,那就好......”陈明哲连连说道,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实施那个盘旋已久的计划。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方临珊,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青年顿了顿,像是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做一个铺垫,或者说,他想让她更全面地了解自己:“关于我家里的情况。” 瞧瞧,他已经认真地、清晰地开始叙述,将自己从未对外人轻易提及的过往坦诚相告: “我十三岁那年出事以后,学校给了一大笔赔偿款。”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父母......他们很坚强,也很能干。并没有坐吃山空,而是用那笔钱作为启动资金,盘下了一个小店面,经营起了一家小小的文具用品店。”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父母深深的敬佩和感激:“他们靠着那家小店,不仅维持了家里的生计,供我读完了盲校,后来,还供我读完了大学的播音专业。所以,我家的经济状况其实还算可以,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绝对不需要为生活发愁。” 他说这些,是想告诉她,他虽然失明,但他的家庭并非拖累,他有能力,也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可以去承担一份感情,去照顾自己爱的人。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正准备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关键的表白时—— 方临珊却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犹豫、不舍和一丝茫然的情绪,打断了他所有酝酿好的节奏: “陈先生!我也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好消息?陈明哲的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的预感。 方临珊继续说着,语气听起来很是激动:“我爸妈!我爸妈他们联系我了!” 这话一落,青年都愣住了。 爸、妈? 可她不是跟姥姥长大,父母早已离开多年了吗? 他就这么听着,小妞儿的声音里真的像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和一种如梦似幻的恍惚 “他们原来一直在加拿大!之前好像有很多误会和难处,但现在他们都安排好了!说想接我过去,让我在加拿大留学,连学校都帮我联系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歉疚和不舍:“而且机票都已经帮我买好了,就是......就是几天后的航班......陈先生,我可能......很快就要走了。” 天知道,世界,在她说完话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明哲脸上那刚刚漾开的、充满期盼和喜悦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如同一个精心吹胀的、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正要在阳光下升到最高点绽放最绚丽的色彩时,却被一根突如其来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戳破。 “啪”的一声。 无声无息,却碎得彻底。 所有的表白,所有的筹划,所有对未来的设想,所有鼓足的勇气和刚刚升腾起的巨大希望......全部被结结实实、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硬生生地、残忍地,噎在了他的喉咙里,堵得他心脏骤停,血液逆流,四肢冰凉。 加拿大......留学......机票都买好了...... 几天后就走...... 这几个词语,像一把把冰冷的、淬着毒的匕首,精准地、反复地捅进他刚刚变得温热柔软的心脏。 失落? 不,不仅仅是失落。 那是一种从云端被狠狠踹入深渊的坠落感。 是一种所有的努力和期盼都被命运轻易嘲弄、无情碾碎的荒谬和无力。 是一种刚刚窥见幸福轮廓就被强行剥夺、连挣扎余地都没有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能说什么? 恭喜你? 一路顺风?不行,他说不出口。 那么,还能表白吗? 在人家即将奔赴远大前程、与家人团聚的时刻。 说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刚刚萌芽的爱恋?这岂不是显得可笑又可怜? 就这样,巨大的失落和冰冷的绝望,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灵魂的冰雕。 只有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而他那份未能说出口、或许再也无法说出口的爱意,就这样,再次被命运蛮横地、憋屈地,堵死在了胸口里。 难道说,这就是命里注定的吗? 第585章 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艰难。 陈明哲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 刚才准备好的那股勇气,被砸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气和一种近乎荒谬的虚无感。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机械地,动了动似乎已经僵住的嘴唇。 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失去了所有温度和情绪起伏,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所以......”他顿了顿,仿佛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接下来的字句:“你今天来......是来跟我道别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他自己得出的结论。 话音一落,方临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猛地一疼。 一股尖锐的酸楚迅速从心脏蔓延到鼻尖,眼眶也跟着发热发胀。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汹涌的泪意压了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她告诉自己,她得让她的阿哲在这个空间里过得幸福,过得开心。 于是,小姑娘努力扯动嘴角,试图扬起一个轻松愉悦的弧度,尽管这个笑容在她依旧带着病容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和勉强。 她甚至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拔高一些,带上一种夸张的、仿佛没心没肺的欢快腔调: “哎哟,陈先生,你别说得那么伤感嘛!就是......就是出去读个书嘛!加拿大哎,听说环境可好了!而且......而且我终于能见到我爸妈了!你不是也知道吗,我从小就想见他们的。” 方临珊的声音因为强装欢快而微微发颤,甚至有些破音,听起来异常刺耳,“这......这是好事儿,对吧?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她越说越快,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足够热闹,就能掩盖住心底那巨大的空洞和不舍,就能驱散他身上那股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的冰冷死寂。 “说不定......说不定我以后放假还能回来玩呢!到时候我肯定还来找你!给你带加拿大的枫糖!可甜了!” 她继续说着,声音里的“高兴”显得那么用力,那么不真实,像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油彩,勉强覆盖在巨大的悲伤之上。 可陈明哲听着她这番欢快的告别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 高兴? 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现在的她,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悲凉。刚刚才窥见到幸福的可能,刚刚鼓起勇气想要紧紧抓住,命运就立刻给了他当头一棒。 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欢喜。 所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只是沉默地、固执地、重新回到了那个最核心的、最现实的问题上,声音依旧死寂,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机票......是几天后?”他需要知道一个确切的时间,需要知道这场凌迟还有多久结束。 闻声,方临珊的“表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仿佛笼罩着无尽哀伤的脸,心脏像是被揉搓一样难受。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终于无法再维持那份虚假的欢快,低了下去,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三天后......下午的航班。” 三天。 仅仅只剩下了三天吗? 这么说,他给她过不了生日了,也送不了生日礼物了。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盲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因为她就连这样他已经习惯的同行,也只剩下可怜的三次了。 不,可能更少。 毕竟,她还需要时间准备行李,需要和姥姥道别...... 瞧瞧,这个念头一出来,巨大的绝望和失落,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彻底吞噬了他。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所有炽热的情感,所有对未来的憧憬,都在这一刻,被这“三天后”的航班,碾压得粉碎。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极其缓慢地、近乎艰难地,转过了身,将那张苍白而空洞的脸,埋入了清晨依旧有些清冷的空气中。 “走吧。”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迈开了脚步。那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落寞。 方临珊看着他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背影,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得可怕。 只有那盲杖叩击地面的声音,一声声,沉重地敲在两人各自鲜血淋漓的心上,如同倒数计时的钟声,宣告着一场注定的别离。 就这样,方临珊走的那一天。 陈明哲依旧在那个时间点醒来,依旧换上了笔挺的衬衫,依旧握住了那根光滑的盲杖。 拒绝了父母担忧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陪伴,如同过去的几百个清晨一样,独自一人走出了家门。 他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没有喜怒哀乐的雕塑,正精准地执行着既定的程序。 他当然知道,此刻的她,或许正在匆忙地整理最后的行囊,或许正抱着姥姥依依不舍地告别,或许正乘坐前往机场的车辆,离开这座城市。 而他,却选择如同往常一样,走向电台,走向那个没有她在前方等待的、突然变得无比漫长和冰冷的工作岗位。 这不是一场盛大的送别,没有眼泪,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再见”。 这只是一次看似寻常的、孤独的上班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让那汹涌的绝望和失落,在此时此刻,彻底将他淹没。 第586章 方临珊走后 方临珊离开后的日子,对陈明哲而言,如同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泥沼。 最初的几天,他几乎是凭借着一种麻木的本能在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却毫无生气。 他依旧会每天走过那条路,那棵树下成了他必经的刑场。 每一次停顿,每一次侧耳,捕捉不到那熟悉的脚步声时,被强行压抑的失落和空洞便会尖锐地反噬,刺得他心脏一阵紧缩。 电台的工作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只有沉浸在那些需要极度专注的音频和稿件的世界里,他才能暂时从无休止的想念和钝痛中逃脱。 以至于,方临珊走后的一个月。他明显地消瘦了下去,下颌线条变得愈发清晰锐利,眼下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青黑。 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比认识方临珊之前还要冰冷沉寂,那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了无生趣的枯槁。 陈父陈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们看着儿子如同失去水分的植物般日渐萎靡。 看着他沉默地吞咽着食不知味的饭菜,看着他独自坐在黑暗中,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空茫茫一片,仿佛连同灵魂也一并被带走了。 陈母偷偷抹过好几次眼泪,父亲则常常对着窗外叹气。他们心疼儿子的痛苦,焦虑于他这种自我放逐般的状态。 于是,天天尝试着做一些他爱吃的菜,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甚至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要再打听一下方临珊在国外的联系方式。 但所有的努力都像石沉大海,只换来他更深的沉默和摇头。 这种沉重而压抑的家庭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陈明哲无意间“听”到母亲压低声音对父亲哽咽着说:“再这样下去,这孩子怕是......我真怕他垮掉......”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醒了他,当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夜未眠。 那个小丫头的离开,抽走了他世界里的色彩和声音,这痛楚真实而剧烈。 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痛苦,就让父母跟着日夜悬心,跟着他一起沉沦。他们为他操劳半生,不该再承受这些。 想到这儿,一种沉重的责任感,混合着对父母的愧疚,最终压过了那几乎要将他摧毁的私人情感。 第二天清晨,当陈母一如既往地带着担忧准备好早餐时,她惊讶地发现,儿子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他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有倦色,但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气息似乎收敛了一些。 “爸,妈,早。”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空洞。 陈父陈母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应声:“早,儿子。” 这顿早餐,依旧沉默,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陈明哲努力地、认真地吃着母亲准备的每一口食物。 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有意识地、艰难地自我调整。 他强迫自己按时吃饭,即使味同嚼蜡;强迫自己入睡,即使长夜漫漫;他更加投入地工作,用疲惫麻痹神经。 甚至逐渐恢复到了认识方临珊之前的状态——宁静,沉默,按部就班。 那条上下班的路,他依旧独自走着,只是不再在那棵树下长时间停留。 他重新将自己包裹进一个秩序井然的、稳定的壳里,仿佛那场短暂而喧嚣的相遇,只是一段被强行剔除的、出了错的代码。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否真的波澜止息,唯有他自己知晓。 父母看着他渐渐“正常”起来,虽稍稍安心,却依旧能从他那过于完美的平静里,察觉到一丝挥之不去的、深藏的寂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水般划过,平淡得近乎麻木。 直到一天傍晚,陈明哲刚下班回到家,放下盲杖,就听到父母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一种异样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明哲.....” “儿子,你先坐下......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闻言,青年微微一怔,心下有些疑惑。好消息?对他而言,如今还能有什么称得上“天大”的好消息? 母亲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还是父亲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带着颤音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医院刚来的通知,说......说有适配的眼角膜了!让你尽快去做术前检查!” 轰——! 这句话,像一道划破厚重云层的炽烈闪电,瞬间劈入了陈明哲那片沉寂黑暗的世界!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又猛地涌回,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潮热。 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蜂在同时振翅,几乎听不清父母后面狂喜的补充话语。 眼角膜? 适配的......眼角膜? 他像是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那双紧闭了十一年、早已习惯了永恒黑夜的眼睛。 十一年。 整整十一年。 他从十三岁的少年,等到了二十四岁的青年。从最初绝望的期盼,到后来漫长的麻木,再到近乎认命的接受......他早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甚至已经习惯了黑暗,习惯了用耳朵和手指去认知这个世界,习惯了那份永恒的寂静和孤寂。 可现在,就在他几乎要将自己彻底埋葬在这片黑暗里的时候,希望,竟以这样一种毫无预兆的方式,砸到了他的面前。 这不,震惊过后,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惶惑,将他整个包裹了起来。 天知道,这副眼角膜,他等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啊! 第587章 他拥有了光明,却无法看见她 手术后的日子,是在深深的期盼和微弱的恐惧中度过的。 眼前始终是消毒纱布包裹下的黑暗,但这份黑暗与以往不同,因为它孕育着触手可及的光明。 陈明哲表现得异常安静配合,每一次换药,每一次医生的检查,他都屏息凝神,捕捉着任何可能预示结果的细微声响和语气。 终于,到了揭开纱布的那一天。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父母一左一右紧紧握着他的手,他们的掌心同样汗湿,微微颤抖着,泄露着比他更多的紧张。 医生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放松,陈先生,过程可能会有些刺眼,慢慢来,不要急......” 细碎的剪刀声响起,缠绕了数日的绷带被一层层剪开、取下。 每减少一层,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外界的光线更强烈一分,一种模糊的光感透过眼睑刺激着他久未工作的视觉神经。 当最后一道阻碍被移除,医生轻声引导:“好,现在,可以尝试慢慢地睁开眼睛了。” 闻言,青年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如同挣扎欲飞的蝶翼。他用了极大的勇气,尝试着掀开那沉睡了十一年的眼帘。 第一感觉是——刺痛。 强烈却不尖锐的白光如同潮水般涌来,刺激得他瞬间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过度曝光般的惨白。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眼退缩。 “别怕,慢慢适应,这是正常的。”医生及时安抚道。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忍耐着那不适感,努力地、一点点地尝试聚焦。 模糊的色块开始逐渐沉淀、分离、勾勒出轮廓。 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两张脸——布满皱纹、写满了无尽的担忧与焦灼,此刻,却因为喜悦而扭曲着,泪水纵横交错,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声音的脸。 是......爸爸和妈妈。 比他想象中要苍老许多,憔悴许多。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和生怕这只是梦境的脆弱。 于是,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爸......妈......”他哽咽着,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陈母闻声,猛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陈父也红着眼圈,用力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重复:“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巨大的喜悦和积压了十一年的酸楚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然而,在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某一瞬间,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不合时宜的念头,悄悄涌了上来,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看到了父母鬓边的白发,看到了他们眼角的沟壑,看到了他们激动的表情。 可是,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闯入他黑暗世界,用聒噪和莽撞一点点暖化他,让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心动、思念的女孩......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脑海中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只有清脆的声音,温暖的触感,甜甜的香气,和那份鲜活生动的情绪。 他从未“看见”过她的笑容是否真的如阳光般灿烂,她的眼睛是否真的如星辰般明亮,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有多可爱,她哭得毫无形象时又是怎样一番情景。 这份认知,像一首恢宏乐章中一个微弱却无法忽略的走音,带来一丝清晰的遗憾和怅惘。 他拥有了光明,却无法将这光明,映照在那份最初撬动他心扉的美好上。 以至于,出院后的第二天,陈明哲以需要适应和练习为由,婉拒了父母的陪伴,独自一人走出了家门。 他的脚步不再是盲杖探路时的谨慎和迟缓,而是带着一种新奇的、近乎贪婪的审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家门口那条走了无数遍的人行道,看见墙角顽强生长的青苔,看见邻居家窗台上晾晒的衣服颜色。 世界以一种爆炸般的、绚烂夺目的方式,重新在他面前铺陈开来。 他一步步地,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走去。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不受控制地加快。 终于,那棵熟悉的树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抬头望去。 然后,他怔住了。 那是一棵他从未“看见”过的树。树冠如云,枝叶繁茂,在这个季节,开满了无数簇粉白色的、毛茸茸的花朵。 原来,这是一棵绒花树。 它看起来如此温柔,如此美好,就像......就像那个女孩曾经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现在的他,站在树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熟悉的甜香涌入鼻腔,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些清晨——她清脆的问候,叽叽喳喳的絮叨,手忙脚乱的指引,还有那串糖葫芦的酸甜。 青年微微一笑,睁开眼睛,看着满树繁花,转过身,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沿着那段短短的路程,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去。 只是这一次,用的是自己的眼睛。 他看见了她曾经指给他“听”的、那家面包店橱窗里诱人的糕点; 看见了她形容过的、那棵秋天会变得金黄的银杏树;看见了她差点撞上的、那个造型古朴的路灯杆......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的呈现在他视线里,与记忆中的声音和描述完美地重合。 这段他走了无数遍、却今日才真正“看见”的路,因为注满了关于她的回忆,而变得珍贵又令人心酸。 当他走到路的尽头,电台大楼矗立在眼前。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来路,望着那棵开满绒花的树,在明媚的阳光下,如同笼罩在一场粉白色的、轻柔的梦里。 光明终于到来了。 可他最想看见的那个人,却早已远在重洋之外。 第588章 姥姥来看他了 就在这重见光明的日子里,陈明哲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反复行走在那条通往电台的路上。 他用新生的双眼,贪婪地丈量着每一寸熟悉的风景,将方临珊曾经用声音为他描绘的世界,与眼前真实的色彩和形状一一对应。 绒花树的花开花谢,路边小店橱窗的变换,甚至地上每一块地砖细微的裂纹,都成了他无声的悼念和追寻。 那份深埋心底的、关于她模样的遗憾,非但没有随时间淡去,反而在与日俱增的清晰视野中愈发灼人。 他渴望知道,那双总是亮晶晶望着他的眼睛,究竟是怎样的形状和颜色? 那张喋喋不休、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庞,是否和他想象中一样生动? 这种渴望最终凝聚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他必须找到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哪怕只是要到一个联系方式,知道她在地球另一端过得好不好。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思念折磨得再次陷入焦灼时,一个寻常的清晨,当他再次走到那棵绒花树下,却意外地发现,树下早已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七十多岁、衣着朴素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树上已然稀疏的绒花,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听到陈明哲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她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陈明哲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位陌生的老人家,他不记得在这条路上见过她呀。 老太太却率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温和而苍老,带着一点地方口音,语气里有一种莫名的笃定:“小伙子......你的眼睛,这是好了?” 陈明哲心中猛地一惊!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诧瞬间席卷了他。她怎么会知道他眼睛的事?还用了“好了”这个词? 于是,他警惕地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戒备:“您是......?” 老太太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他,缓缓说道:“珊珊那孩子,临走之前,跟我提过你。她说,南都电台有个眼睛看不见的年轻人,心肠好,声音也好听,就是性子闷了点。” “珊珊”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明哲记忆的闸门!所有关于方临珊的回忆伴随着这个名字汹涌而至!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老人,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撞击着他的心脏:“您......您难道是......姥姥?!”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方临珊提到过,有个相依为命的姥姥!她来看他了!她一定是知道了他眼睛做手术的事情,特意来看他的! 然而,面对他这脱口而出的称呼,老太太的脸上却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慈祥笑容,反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苦涩的神情。 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纠正:“我不是。” 闻言,陈明哲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变为了更大的茫然。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里似乎掺杂了些许怜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她的保姆,她从小由我照顾,她父母走了以后就改口叫我姥姥了。” 保......姆?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陈明哲耳边炸响!将他所有的猜测和认知都炸得粉碎 怎么可能?! 方临珊那欢快又带着委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我是跟我姥姥一起长大的!”“姥姥做的米糕可是一绝!” “等我二十岁,姥姥就给我看爸妈的照片”......那些生动鲜活的叙述,那些对“姥姥”自然而然的依赖和亲昵,怎么可能......全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称呼的转变上? 但紧接着,那老太太话语中更深的含义像迟来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她从小由我照顾,他父母走了以后就改口叫我姥姥了。 所以,那个给予她温暖、与她相依为命、承载了她所有关于“家”的概念的人,确实存在。 只是,并非血亲,而是一位拿钱办事的......保姆? 老太太瞧着,似乎从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剧烈波动的眼神中,读懂了他内心的疑惑。 “那孩子命苦,也倔强。有些事,她不愿意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用最大的嗓门说最快乐的话,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吓跑。”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具体的事情,我一个拿钱干活的老太婆,也不好多嘴。她愿意叫你什么,那就是什么。她愿意让你知道多少,那就是多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陈明哲的心。 他明白了,老太太不会告诉他更多。她在守护着那个女孩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或许并不光鲜亮丽的世界。 “她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除了我这个‘姥姥’,就是你的眼睛。她反复叮嘱我,一定想办法来看看,看看手术成功了没有,你到底能看清楚了多少。” 她仔细地端详着陈明哲清亮的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如释重负的欣慰:“现在看来,是真的好了......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话音一落,他下意识的想追问,她到底去了加拿大的哪里,有没有具体的联系方式...... 可老太太就像完成了使命一般,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有完成托付的释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或许还有对他这份明显牵挂的无声回应。 然后,她不再给他任何发问的机会,转过身,步履略显蹒跚却异常决绝地,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远了。 第589章 她没去加拿大呀。 自从早上在绒花树下与那位自称保姆的老太太短暂交谈后,陈明哲一整天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 工作中他频频出错,不是读错了稿子就是按错了控制键,引得同事侧目。 其实,这一刻的他,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老太太的话——“保姆”、“改口叫姥姥”、“最放心不下你的眼睛”.......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儿大石头,重重的砸在他心上,砸的胸口生疼,眼眶泛红。 以至于,方临珊的形象在他脑海中变得愈发模糊又愈发复杂,那个阳光灿烂、没心没肺的女孩儿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充满孤寂和沉重的世界。 这不,下班铃声响起,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电台大楼,直接走向了旁边的那家咖啡馆。 风铃叮咚作响,熟悉的咖啡浓香扑面而来。店里客人不多,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欢迎光临!”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随即带上了一丝惊讶和不确定:“诶?您是那位,之前来找过临珊的先生?” 陈明哲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穿着围裙的小姑娘,应该就是上次告诉他方临珊只拿一半薪水的那个店员。 她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您的眼睛能看见了?天啊!太好了!恭喜你呀,陈先生!” 她真诚的喜悦暂时驱散了一些陈明哲心头的阴霾,他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回应道:“嗯,已经好了,谢谢!” “真是太好了!临珊要是知道,该有多高兴啊......”小姑娘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但陈明哲还是听出点儿什么来了,心口猛的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向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我就是想来问问关于方临珊的事。你.......你后来还有她的消息吗?或者,有没有她在加拿大的联系方式?任何一点信息都可以!” 他紧紧的盯着人家,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可小姑娘看着他急切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变了。那点残存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悲伤和犹豫的神色。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带子。 陈明哲见状,心脏瞬间被揪紧了。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上涨,几乎要将他淹没。 “她.......怎么了?”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嘶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女店员闻言,猛的抬起头,眼睛竟然有些发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启齿,最终只是小小声的说了一句:“她没去加拿大呀。” “没去?”青年一愣,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信息,“那她........?” 话音未落,小姑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慌忙用手背擦掉,声音哽咽着,充满了遗憾和不忍:“她去世了......就在她生日前两天。” 一刹那,天地倒转。 陈明哲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一口巨大的钟在他颅内狠狠撞响,震得他神魂俱碎,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去世了? 生日前两天? 没去加拿大? 这几个词语,像一把把烧红的、淬毒的匕首,以最残忍、最粗暴的方式,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咖啡馆温暖的灯光变得无比刺眼,舒缓的音乐成了尖锐的噪音。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稳住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你.......你搞错了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和全然的不相信:“她......她不是只有点感冒吗?” 说完,天翻地覆的悲伤,如同积蓄了万年的海啸,以毁灭一切的姿态,轰然袭来,立刻将他彻底吞没。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呼吸,只剩下一种撕心裂肺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劈开的疼。 女孩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样子,哭得更厉害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是真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好像有什么先天性的免疫缺陷......很严重,很罕见的那种,那次重感冒,其实......其实就很危险了。” “她生日前两天,我本来是想去看看她,顺带送个生日礼物,因为我们很合得来,但是我去的时候,她姥姥就说她已经去世了。” 后面的话,陈明哲几乎听不清楚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句“先天性的免疫缺陷”、“很严重”、“很罕见”...... 原来根本没有加拿大,没有父母团聚,没有留学......那只是一个她编造出来的、为了不让他担心、或许也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悲惨的谎言? 那个老太太,那个保姆......来看他的眼睛,完成她的嘱托,平静表情下的苦涩......一切都有了解释! 巨大的悲哀如同最深的寒夜,彻底笼罩了他。 那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窒息的、无处不在的冰冷和绝望,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进去,冻结他的血液,凝固他的骨髓。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毫无生气地松开了扶着桌子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仿佛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眼睛虽然睁着,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再也没有了重见光明时的璀璨光彩。 他终究,还是没能看见她。 并且,永远也看不见了。 第590章 一部旧手机 后来的几天里,陈明哲像是在梦游,又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下一片模糊的、令人窒息的灰白。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紧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父母担忧的敲门和询问,都被他用沉默挡了回去。 他无法思考,无法感受,只是麻木地躺着,方临珊最后的消息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反复碾过他已经破碎的心脏。 上班?那条路他再也没有勇气去走。出门?外面的阳光和喧嚣都成了对他极致的讽刺。 他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悲恸。 直到某一天,或许是身体里最后一丝本能驱使,或许是那股想要知道全部真相的渴望战胜了麻木。 他终于从那种行尸走肉的状态中挣扎出来。机械地洗漱,换上衣衫,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只凭着记忆中咖啡馆女店员哽咽着说出的那个模糊地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导航,一路摸索,最终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和岁月的气息。他站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抬起的手颤抖了许久,才终于鼓起残存的全部勇气,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正是那天在绒花树下见过的老太太。 她看到陈明哲,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瞬间弥漫开更深的哀戚和一种了然的疲惫。 她比前几天看起来更加憔悴,眼窝深陷,仿佛也正在被一股巨大的悲伤侵蚀着。 “你来了。”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侧身让开了通道:“进来吧。” 屋子很小,陈设简单却整洁,透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清冷和孤寂。 房间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的清甜香气,若有若无,勾得陈明哲心脏一阵剧痛。 老太太示意他坐下,自己则颤巍巍地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她没有看他,目光望着窗外,仿佛陷入了沉重的回忆。 “珊珊她......”老人家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石磨下艰难挤出:“得的病,叫‘先天性骨核忙体免疫不全症’,医生说,全国大概也就十几例。” 闻言,陈明哲心口猛的一缩。 “她生下来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动不动就感染,医院成了第二个家。”老妇人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刻骨铭心的事实。 “她爸妈最开始也是拼了命地想救她,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可这病,就像个无底洞,看不到头。” “后来,压力太大了,吵也吵了,哭也哭了,最后......” 老太太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和鄙夷:“在她六岁那年,留下了三十万块钱,说是出国去挣大钱给她治病,然后就再也没了音信。电话换了,地址没了,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青年一听,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股冰冷的怒火和巨大的悲哀在胸腔里冲撞。 “从那以后,我就这么带着她。”老太太抹了把眼角:“拿着那点钱,精打细算的过,看病,吃药,维持着......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样,怕被嫌弃,从不说自己的病,也从不主动交朋友。” “她叫我姥姥,是怕别人笑话她只有个保姆,也是真把我当成了唯一的亲人。”说着,老太太的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医生曾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所以她从十八岁开始,就期待着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好像那个生日过了,她就会永远好了。” 话音未落,青年低下头,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膝盖上,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那次感冒,对普通人没事,对她就是要命的。”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后怕和悲伤。 “她临走前,反复叮嘱我两件事。一是,万一她没了,不要葬礼,她怕繁琐,也怕花钱。把她的骨灰撒到海里去,她说那样自由。” “第二件就是让我一定去看看,你的眼睛好了没有。”老太太看着陈明哲泪流满面的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怜惜:“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有用的一件事情。” 语落,老太太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旧旧的、贴着可爱贴纸的手机走了出来。 她将手机轻轻放在陈明哲面前的桌子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是珊珊以前用的手机。”老人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走后,我一直留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给你吧。” “这可能是那孩子,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东西了。” 陈明哲见状,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手机外壳,上面残留的贴纸,边缘微微卷起,仿佛还留有主人曾经的温度和气息。 这会儿的他,紧紧握住那部手机,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真相如此残酷,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原来一直生活在如此深重的苦难和孤寂里,却用尽了生命最后的热量,温暖了他一片冰封的世界。 而他,甚至连一声真正的“再见”都来不及说。 最终,也只是用力的握住了那部旧手机,像握住她最后一点破碎的温度。 对着空寂的房间,和老人哀戚的目光,极其艰难地、用尽全部力气般,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保重。” 说完,起身离开了这栋房子。 第591章 没有得到,就失去的恋人 陈明哲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小屋的,又是怎么梦游般回到家的。 他无视了父母担忧急切的目光,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沉重而混乱的心跳声,以及口袋里那部手机冰冷的、却又仿佛滚烫的重量。 这是方临珊存在过的证明,也是她留下的最后遗物。 此刻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潜入最深的海底,哆嗦着按下了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 没有预想中的锁屏密码界面。 直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微模糊却构图专注的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他。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常穿的灰色外套,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前方的路。 背景是虚化的、熟悉的街道,和那棵依稀可辨的绒花树。照片的光线很好,是清晨柔和的金色。 很显然,这是她在无数个同行的清晨,偷偷拍下的。 下一秒,胸口激灵一疼,陈明哲居然温柔的笑了一下,一滴泪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紧接着,他点开了手机里相册的图标。 加载的圆圈转动了一秒,随后,成千上百张照片缩略图,如同潮水般瞬间涌现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而所有这些照片的主角——全是他。 不同角度的他,不同表情的他,走在路上的他,停在树下的他,微微蹙眉的他,微微笑意的他...... 他一张张的往下滑,看到无数个自己,以另一种视角,呈现在她的“眼睛”里。原来在她眼中,他是这个样子的。 滑着滑着,开始出现一些“合照”。 是那种她偷偷凑得很近,趁他不备,飞快举起手机拍下的自拍。 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灿烂得如同最炽热的阳光,几乎要溢出屏幕。 而旁边的他,大多是一脸茫然,或者微微蹙眉表示不解,甚至有些是被突然凑近惊扰到的、带着点愠怒的侧脸。 背景无一例外,都是那条路,那棵树。 这不,看着看着他又笑了,原来他的小姑娘是这副模样,算不上漂亮,但俏皮可爱。 就这样,他继续往下滑动着,仿佛要通过这些定格的瞬间,拼凑回那段他未曾真正“看见”过的时光。 终于,滑到了相册的最底部。 预期的最后一张照片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视频文件的缩略图。 封面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预览图像,只有一行手写的、略显稚气的白色字体,如同她的人一样直接而清晰: 【给 看得见的 陈先生】 陈明哲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死死的盯着那行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预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这会儿的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的食指,重重的点下了那个播放键。 屏幕亮起,黑色的背景褪去,方临珊的脸,清晰地、鲜活地、充满了整个屏幕。 她似乎在房间里拍的,背景是刚刚还在老太太家里见过的,印着小碎花的窗帘 女孩儿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要苍白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眷恋,有努力装出来的轻松,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虚弱和诀别。 她对着镜头,先是露出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但那笑容很快便有些支撑不住,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悲伤。 “嘿!陈先生!”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虚弱,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那说明你的眼睛肯定已经好啦!对吧?” 她歪了歪头,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却迅速弥漫起一层水光:“真好......我也没什么留给你的......就把这对眼角膜留给你,替我看世界吧。” 轰——!!! 这句话,像一颗原子弹在青年的脑海里炸开!瞬间将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理智,全都炸得灰飞烟灭!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干了全部的血液和力气,僵直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苍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的眼角膜? 留给他了? 所以......所以他重见光明,依靠的是她最后的......馈赠?! 那十一年漫长等待的终结,那将他从无尽黑暗中拯救出来的光明,竟然是她给的! 巨大的、排山倒海的震惊和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撕心裂肺的悲痛,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彻底吞噬、碾碎! 屏幕上的方临珊还在继续说着,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灵魂上: “这个手机,是我拜托姥姥给你的,她没有直说是吗?嘿嘿......” 这么说着,小姑娘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明显的哽咽:“其实,我姥姥也是个可怜人。我这一走,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她边说,边用力的吸吸鼻子:“陈先生,以后......如果不麻烦的话,能不能帮我稍微照顾着点她。” 语落,小姐姐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哦,对了,我还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她微微一笑,仿佛在努力地斟词酌句:“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就是,我之前,做过好多好多个梦,每个梦里都有你,在那些梦里,我都是叫你“阿哲””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解释的笃定:“然后,有一个梦,特别特别清晰,”她直视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未来的他:“那个梦里,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在最后的最后,是你,把你的眼角膜给了我。” “所以现在,就换我把我的眼角膜给你......” 听到这儿,青年呼吸一滞,泪水一滴滴的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光。 第592章 婚礼上漂亮的蝴蝶 其实,在这个时空里,方临珊本可以凭着自己体内的外星能量,挣脱病痛的枷锁,安然的活下去。 然而,她心底总萦绕着一种固执的念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轨迹,泾渭分明。 不能因为她与源空间的意识短暂融合了几个月,就去影响这个时空里自己的命运轨迹。 更何况,她原本来这个时空的目的,就只是想看看在这个平行空间里,她的阿哲过得究竟好不好?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时空里的自己,渺小、脆弱,没能力,也没资格,将他带回源空间。 所以,她能做的,唯有默默守望,然后悄然离去,不惊动他世界的一草一木。 然而,这份刻意保持距离的沉默守护,并未能阻止命运的丝线在暗处悄然交织。 她留下的光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她预想中的更加绵长。 就在这“涟漪”中,时光如同静默的溪流,平稳地向前流淌,带走了剧烈的悲恸,沉淀下绵长而深沉的思念。 陈明哲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一种新的秩序,一种浸透着方临珊痕迹的秩序。 他依旧在电台工作,用那双她留下的眼睛,阅读世间百态,用那副被她称赞过的好嗓子,抚慰深夜未眠的灵魂。 如今的他,换上了她留下的那部旧手机,屏幕裂了细小的纹路,他也舍不得换,仿佛那里面还封存着她最后的气息和温度。 每个周末,他也都会去看望那位被她称为“姥姥”的保姆老太太。 他俩会聊聊天,但更多的是沉默,在沉默中一起想念那个如同夏花般绚烂而短暂的姑娘。 直到一个普通的午后,他在整理播音间里积压的废旧稿件和杂物时,一沓泛黄的纸张中,轻飘飘地滑落出一张小小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的便签纸。 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纸张很普通,是电台常用的那种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却让他的手指瞬间僵硬,呼吸也随之停滞—— 那字迹,稚气未脱,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努力想写工整的劲儿,一笔一划,清晰地写着一句话: 【爱不了你爱的女孩儿,就别错过爱你的女孩儿,李欣助理不错,陈先生加油.......】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一看就是方临珊的风格!!! 这不,他仿佛都能看到,那个被病痛折磨着的女孩儿,在某个他来播音的清晨,躲在一个别人不注意的角落,怀着复杂的心情,写下了这句看似轻松调侃,实则充满了无尽遗憾与祝福的话。 也就是说,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都在为他着想。 想到这儿,青年握着那张单薄的纸条,在空无一人的播音间里站了许久许久。 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因为他明白了,方临珊想要他幸福,所以,他就一定要幸福给她看。 于是,之后的故事,似乎就变得更为顺理成章。 他开始尝试回应李欣的关怀,虽然缓慢,却足够真诚。 李欣惊喜于他细微的改变,那份长久以来的爱恋,终于得到了小心翼翼的回应。 两人之间的相处,渐渐多了几分自然的亲密和默契。 很多年后,在一个阳光和煦、花香馥郁的春日,陈明哲和李欣的婚礼如期举行了。 婚礼现场布置得温馨而浪漫。新郎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花廊下,看着身穿洁白婚纱、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李欣。 就在司仪准备引导新郎诉说誓词的时候,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翅膀上带着蓝色斑纹的蝴蝶,不知从何处翩跹而来。 它绕着新人轻盈地飞了两圈,最后竟缓缓地、稳稳地落在了新娘的头花上,微微颤动着翅膀,仿佛一颗跳动着的、拥有生命的宝石。 宾客中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充满惊喜的惊叹声。 李欣有些惊讶,又觉得无比神奇,动都不敢动一下。 当然,陈明哲也看到了那只蝴蝶。他的目光在那美丽的生灵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应该是她回来了吧。 青年望着那只蓝斑蝴蝶,心中蓦然涌起了这个温柔又酸楚的念头。 在那绚丽的蝶翼振翅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总是蹦跳着出现在绒花树下、眼睛亮晶晶盛满星子的女孩儿。 那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偷偷用一半薪水换一场同行,笨拙地举着糖葫芦想让他尝一口甜,甚至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光明赠予他的女孩儿。 她曾经那么热烈地期盼着二十岁的到来,数着日子计算还有多少天,仿佛跨过那个生日门槛,就能解锁所有关于成长、关于父母、关于未来的谜题。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像一朵未能彻底绽放便凋零的花,将所有未尽的渴望与遗憾,永远地留在了十九岁的末尾。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释然,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温柔。 好大一会儿,目光深情地望向新娘,看着她头花上的蝴蝶,清了清嗓子。 用他那把被无数人喜爱、此刻只为一人倾诉的温润嗓音,清晰而坚定地说出了婚礼誓词。 那只蝴蝶在他话音落下后,又静静地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振翅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了晴朗的天空,消失不见。 直到耄耋之年的他,模糊的视线里,渐渐的出现了一条泛着白光的通道。 而就在那条白光通道的入口处,他又看到那只蝴蝶,那只翅膀上带着蓝色斑纹蝴蝶。 他知道,是他的小姑娘来了。 是那个没能等到二十岁生日、却总是能等在绒花树下,和他一起上班的小姑娘,终于来接他了。 那一刻,他用尽这具苍老躯壳里最后的气力,挣扎着,颤巍巍地站起身。 朝着那条温暖的、泛着白光的通道,朝着那只翩跹的蝴蝶,踉踉跄跄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第593章 O空间:不会谈恋爱的拆弹专家。 妈呀,意识融合的这一瞬间,方临珊居然发现自己身上绑着个炸弹,不对啊,怎么回事? 她得要时间想啊,可是这个炸弹只剩下五分钟了呀! “灵灵你说话呀,怎么回事啊?这是刚来就要被炸死了吗?” 『想、想......赶紧想,只有想起来才有办法,想不起来啥办法也没有。』 “不是哥们儿,你姐姐我得缓冲啊......” 『那就快点,不然要炸了。』 “你tmd......” 就在这一人一能量快要吵起来的时候,正前方一扇铁门被缓缓的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厚重防暴服的人。 那走路的姿势,方临珊一秒钟就认出来了:“阿哲救我。” 她这一声喊,让来人足足愣了两秒钟,愣完就后悔了,因为就眼前这情景来说,一秒钟都是宝贵的。 这不,他连看都没看方临珊一眼,而是直接盯在了她胸口处绑着的炸弹上。 天知道,现在的这个小妞儿,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保持着坐姿。胸口用胶带粘着一枚炸弹,正在倒计时。 00:04:57 00:04:56 “妈呀......”方临珊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看着这男人完全无视她、只盯着炸弹的冰冷反应,一股委屈便涌了上来, “专家先生,这能拆不?......就剩四分钟了呀!” 但这个男人,依旧没吭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不到她说话似的。 只见,他从腿侧的工具包里飞快地掏出一把多功能钳子和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手指灵活得跟那身厚重装备完全不符,全部注意力都在那该死的炸弹上。 00:03:41 00:03:40 突然,男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凑得更近了,几乎把脸贴到了方临珊胸口......前的炸弹上。 “怎、怎么了?”小姑娘见状,大气儿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问道,也不敢再直接叫名字了。 下一秒,这男人终于说话了,声音透过面罩闷闷的,冰冷、平稳,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纯粹是情况通报:“麻烦。” “麻烦?!啥意思?拆不了?!”闻言,把这妞儿吓的,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线不对。”男人言简意赅,他用手指虚点着几根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电线:“红的,有三根线,应该是假的。” “那......那那怎么办?!剪错了是不是就炸了?!”瞧瞧,无数平行时空的穿越姐,现在被一枚炸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然而,陈明哲并没有回答她,因为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不,他又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看起来更精密的电子探测器,探针小心地避开导线,贴近炸弹内部结构。 显示屏上划过一串让人看不懂的代码。他所有的行为都在明确传递一个信息:我在处理问题,但你我素不相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踩在方临珊的神经上。 00:02:15 00:02:14 “那个......大哥?......同志?......拆弹专家?”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死亡般的沉默,带着哭腔换着称呼瞎嚷嚷:“你倒是说句话啊!要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别动。”男人终于又吐出两个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是对受害者的标准指令,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他的额头似乎沁出了汗珠,但眼神依旧死死锁定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线上。 00:01:03 00:01:02 下一秒,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根红线上。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稳定得不像话。 “是这根吗?是这根对不对?”方临珊不确定的问着。 可并没有人回应她。 00:00:31 00:00:30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看到这个男人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指微微用力,钳口缓缓合拢...... “等等!”方临珊突然尖叫一声,一种巨大的不甘心淹没了她。 男人闻声,动作猛的停住,抬眼看她,虽然隔着面罩,但她也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疑问和一丝被打断专业流程的不耐烦。 “那......那什么......”这妮子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这个空间的意识,我带不回去的话,你百年之后自己回去,可以吗?” 陈明哲一听,皱了皱眉,这是被吓傻了吗?都胡言乱语了。 想到这儿,他重新集中精神,钳口再次合拢。 00:00:19 00:00:18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无比清晰的断裂声。 方临珊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睛死死闭紧,心脏骤停。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和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有胸口那令人窒息的滴答声......停了。 方临珊小心翼翼地、颤抖着睁开一只眼睛。 胸前的显示屏上,那催命一样的红色数字,定格在了【00:00:17】。 停了......真的停了? 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看胸口的炸弹,又看看眼前依旧保持着剪线姿势的男人。 他似乎也松了口气,虽然看不太出来,但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随后,扔下钳子,抬手“咔哒”一声解开了面罩的卡扣,把沉重的头盔摘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他喘着粗气,眼神终于从炸弹上移开,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审视落到了方临珊吓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四目相对。 小姐姐的心脏再次一沉——这张脸依然是那么好看,让她在每个时空里第一次看到,都会心跳加速。 这不,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她嘴巴一瘪,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眼泪毫无征兆的往下掉,刚才那点勇气全没了,只剩下无比的混乱和委屈...... 第594章 一枚小刑警 “哇......吓死我了......呜呜呜......”她哭得毫无形象,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咧着嘴嚎啕大哭,甚至不好意思再看那个男人。 陈明哲一瞧,眉头紧紧的皱着,眼神里浮起一层困惑,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开始动手解她身上那些该死的绳子和缠得死紧的胶带。 他的动作很快,很稳,纯粹是解救完成后的标准操作流程,手指偶尔碰到她因为恐惧而冰凉的皮肤,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绳子解开,胶带撕掉。 这姐姐几乎是一获得自由,就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腿软得根本站不住,一方面是被吓的,一方面是丢人丢的。 陈明哲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避免了她直接瘫坐在地上的命运。他的手臂有力,托住她的方式专业而保持距离。 方临珊借着他的力勉强站着,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自己胳膊上了,根本不敢蹭到人家的防暴服上。 “不好意思......太害怕了......差点就成碎片儿......呜呜呜......”她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男人闻言,身体保持着支撑她的姿势,淡淡地说道:“炸弹已经解除,安全了。能站稳吗?” 话音一落,这姐姐试了试,腿还是有点发软,但好歹能站住了。 见状,陈明哲才松开了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盔和工具,目光再次扫过那枚已经失效的炸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炸弹的来源,而不是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完全的冷静和疏离:“这里不安全。” 方临珊也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炸弹,点头如捣蒜,乖乖的跟在了人家身后。 走出了数米远后,她下意识的回头。 就是这么一回头,让她看清了刚才待的地方——一个废弃得不能再废弃的破仓库,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 窗户没几块好的玻璃,都用破木板钉死了。荒草长得比人都高,几乎要把门口淹没。 就这破地方,居然差点成了她的坟包。 但再定睛往前方看时,她都愣住了。 好家伙!警灯闪烁!红的蓝的光晃得人眼晕! 警戒线拉出了老远,外面围着一圈穿着制服的警察,个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好几辆警车歪七扭八地停着,车门都敞开着,还有那黑色的、看起来特别贵的指挥车,天线支棱得老高。 几个同样穿着防暴服、但没戴头盔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接过陈明哲卸下来的沉重头盔和工具包,声音急促地交流着: “哲哥,怎么样?” “拆了,没事了......目标安全。” 这么回应着,他甚至没再多看方临珊一眼,就开始跟同事快速低声交代炸弹的型号、布线特点,这些专业问题。 以至于,方小妞儿就这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忘的破麻袋。 午后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尘土和青草的味道,刮在她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就这一瞬间! 像是有什么开关被猛的打开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和感受“嗡”地一下全涌了上来,撞得她脑仁儿生疼! 眼前的警灯、穿着制服的同事、那破仓库、甚至空气里飘着的淡淡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所有这些碎片飞快地旋转、组合,最后“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卧靠!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没错! 她在这个平行空间里,是一个刚从警校毕业,还在实习期、天天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的小刑警一枚! 最近队里在盯一个挺棘手的案子,好像是个搞非法爆破物交易的团伙,闹得挺凶。 她师父,那个总黑着脸的老刑警,带着他们几个小的没日没夜地查好几天了。 就是今天上午!师父看她闲着的慌,甩给她一个地址,说是可能有线索,让她穿着便衣过来先摸摸情况,还千叮万嘱让机灵点儿。 结果呢?线索毛都没摸到一根,刚在这破仓库附近转了没两圈,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被绑在椅子上,胸贴炸弹了! 合着这不是什么浪漫邂逅,是她方临珊,一个实习刑警,出外勤摸底,结果业务能力不及格,直接摸到了犯罪分子的老窝,被人给黑了!差点就因公殉职!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方临珊喃喃自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后怕、尴尬、羞愧、还有那么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搅和在一起,让她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太丢人了!太窝囊了! 这要是让师父知道,他手下带的实习生这么菜鸡,出门就被嫌疑人反杀还差点被炸上天,他老人家的脸往哪儿搁? 队里的脸往哪儿搁?她以后还怎么在刑警队混?直接去后勤管档案算了! 这不,她正搁这儿进行激烈的心理活动呢,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带着火烧屁股的焦急由远及近: “方临珊!方临珊呢?!人呢?!没事吧?!”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身材微胖、头发有点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额头全是汗,脸膛黑红黑红的,正是她那位脾气暴躁但心眼不坏的师父。 老刑警一眼便看到傻站在原地、脸色煞白、魂好像还没归位的方临珊,猛地刹住脚步,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几遍。 确认胳膊腿都在,也没缺零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随即那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你个死丫头!让你来摸情况!你摸哪儿去了?!摸炸弹上去了?!电话也不接!信号最后消失在这儿了!老子以为你tmd光荣了呢!” 师父的骂声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砸过来,带着藏不住的后怕和关心。 方临珊被骂得缩了缩脖子,鼻子一酸,刚才强忍着的情绪彻底憋不住了,嘴一瘪,带着哭腔:“师父,我差点就真光荣了,他们绑着我,还有炸弹......师傅。” 她这一哭,师父反而骂不下去了,重重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胡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人没事就行!哭啥哭!还警察呢!丢不丢人!” 但他拍肩膀的动作,明显放轻了。 方临珊一边抽噎,一边下意识地用目光去寻找陈明哲。 他正被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围着,似乎在汇报情况。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抬眼,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时,那小妞儿不自觉的微微一笑。 第595章 第一次套近乎失败了 仓库外围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嗡嗡作响,却听不真切。 方临珊杵在原地,看着她师父跟几个领导模样的警官围着那个叫陈明哲的拆弹专家交谈。 他脱掉了沉重的防暴服,只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背心,手臂线条结实流畅,侧脸冷峻,汇报时言简意赅,偶尔点一下头。 “哲哥这次又快又稳啊!” “妈的,这伙人越来越猖狂了,这种当量的东西都敢用........” 零碎的对话飘进方临珊耳朵里,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就跟长在陈明哲身上一样........ 因为她师父正说得激动,唾沫横飞的比划着后续抓捕的安排,便没留意她。 其他领导也专注地看着陈明哲,听他冷静分析炸弹的制造手法,可能来源于哪个流窜的团伙。 这不,方临珊瞧着,慢慢的蹭到圈子外围,像只试图挤进鹤群的小鸡仔,却怎么都找不到缝隙插进去。 只能干巴巴的站着,看着陈明哲的侧脸,希望他能瞥自己一眼。 可是并没有,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说话的领导和她师父身上,专注而疏离。 好大一会儿,机会终于来了。 她师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骂咧咧地走到一边接电话。 一位领导也拍了拍陈明哲的肩膀:“明哲,辛苦了,先休息下,具体细节回队里再补充报告。” 几个人暂时散开。 陈明哲微微点头,转身就朝着旁边停着的装备车走去,看样子是去归还工具或者拿水。 就是现在! 方临珊心一横,眼一闭,腿比脑子快,一个箭步蹿了过去,直接拦在了人家面前。 下一秒,男人脚步顿住,眼皮微垂,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冷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询问。 瞅瞅,被他这么一看,方临珊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漏了一半,舌头像是打了结:“那.......那个.......”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谢.......谢谢你啊!”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收到了。然后,侧身就要从她旁边绕过去。 “等等!”小妞儿急了,下意识又挪了一步,再次挡住他,脑子飞速旋转想找点别的话说:“那个......炸弹......嗯......拆得真厉害!三根红线呢!你怎么就知道剪那根?太神了!”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充满崇拜和好奇,以掩盖没话找话的尴尬。 瞧瞧,陈明哲终于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经验判断,加上仪器辅助。” 没了,就这?没了? 小姐姐被这极度精简的回答噎了一下,又不死心地追问:“那......那要是判断错了呢?我是说万一......砰!”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眼睛瞪得圆圆的。 闻言,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回答了:“标准作业程序里有应对方案,但最好别错。” 于是,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这姐姐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她绞尽脑汁,目光落在他还被战术手套包裹着的手上,忽然灵光一闪,当然,说是脑子一抽也可以。 “你手没事吧?我看你刚才操作那个钳子特别稳!是不是也挺费劲的?要不要......我去帮你拿瓶水?” 陈明哲一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眼重新看她,那眼神里的探究多了一点点,可能觉得这个女实习生不仅话多,还有点过于“热心肠”。 “不用。谢谢。”他再次拒绝,言简意赅到令人发指:“我还有工作。”说完,再次示意要离开。 搞得这姐姐真是没招儿了呀,只能是让脸皮再厚一点儿了! 这不,她心一横,眼一闭,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陈......陈明哲同志!”她终于把名字叫全了:“你看,你救了我!这么大的恩情,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就当是感谢!真的!地方你挑!” 说完,心脏都跟着砰砰狂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最后一丝期待。请吃饭总行了吧?这理由多充分!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吧? 还别说,陈明哲一听,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 看着她时,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什么,像是疑惑,又像是一丝极其淡的无奈?或许还有一点“这人怎么这么麻烦”的不耐烦。 他沉默了两秒钟,这两秒钟对方临珊来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方临珊同志,是吗?”他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可能是刚才听她师父喊过,或者看了行动简报:“拆除爆炸物是我的工作职责,不需要额外感谢,更不需要吃饭。” 说着,还顿了顿,目光从她因为紧张和尴尬而有些发红的脸上扫过,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想感谢,以后执行外勤任务时,提高警惕,遵守规程,保护好自身安全。这就是对所有人工作的最大支持。” 听听,这话说的,没有一丝一毫私人的温度。 以至于,小姑娘脸上的期待和最后那点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变得煞白,然后又涌上一股火辣辣的烫。 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哦.......我知道了。”她讷讷地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塞进领口里,“对不起,打扰你了。” 然而,陈明哲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尴尬,只是再次微微点头,算是结束了这场单方面努力的对话。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停留,绕过她,大步走向装备车,留下一个冷漠而挺拔的背影,让呆在当场的小妞儿,盯着发愁....... 第596章 排爆中队,头牌! 警车颠簸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车窗外荒凉的景象逐渐被稀疏的民房和店铺取代。 方临珊蔫了吧唧地窝在后座,脑子里却跟开了锅的粥一样,咕嘟咕嘟冒着关于那个冰冷男人的问号。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但眉头还拧着的师父,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就是随口一问,没那么刻意: “师父,刚才那个拆弹的特警挺厉害的啊?” 但师父连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纯粹累的:“嗯。陈明哲,特警支队排爆中队的头牌,能不厉害么?” 排爆中队!头牌! 方临珊心里“哇塞”了一下,但脸上还得绷住,假装只是普通的好奇:“哦,他干这行很久了吗?看着,挺年轻的呀。” 话音一落,师父终于掀开眼皮,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个菜鸡还有心思关心人家年轻不年轻”? 但他大概是刚才骂累了,这会儿倒是多了点谈兴,也可能是想敲打敲打这个不省心的徒弟: “年轻?哼,干这行靠的不是年纪,是这儿!”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还有这儿!”又握了握拳,示意心理素质。 “陈明哲这小子,是正儿八经国防科大出来的高材生,听说以前在部队就是搞这个的。后来转业到了咱们这儿,直接进的排爆中队。南都市,就他这么一个专业的拆弹专家!独苗!宝贝疙瘩!” 他说着,语气里还带着一种与有荣焉,又透着点后怕:“全市,但凡是发现个可疑包裹、还有这些狗日的不法分子自制的土炸弹、遥控炸弹......甭管好的赖的,真的假的,只要沾个‘爆’字,全得叫他过去经手!全市的雷都得他一个人去趟!” 瞅瞅,方临珊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她知道拆弹危险,但没想到是这种级别的“唯一”和“所有”。 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陈明哲穿着厚重防暴服,独自走向各种奇形怪状的危险品的画面,那背影好像比刚才看起来更冷峻,也更孤独了点? “所......所有都他一个人上?”她声音有点发干。 “不然呢?”师父瞪她一眼:“这活儿是能一拥而上的吗?人多了添乱!就得他这种专家上!每次出任务,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摸个情况都能摸到炸弹上去?” 方临珊被怼得缩了缩脖子,但好奇心彻底压过了挨骂的羞愧,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师父,那他是不是特别牛?就那种......从来没失过手的那种?”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了。干这行的,失手一次可能就...... 果然,师父的脸色沉了一下,叹了口气:“失手?一次就够了,人就没了。陈明哲之所以是专家,就是因为他至今没失过手。但不是没遇到过险情。听说有次也是个自制炸弹,结构极其刁钻,剪错一根线就得爆。他在那儿趴了整整四个小时,浑身汗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最后才搞定。还有一次,是个遥控炸弹,嫌疑人就在附近盯着,随时可能按下按钮......” 师父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次,听说最后炸弹是拆了,人也抓了,但过程极其凶险。回来之后,他三天没说话。” 方临珊听得心都揪起来了,手心冒汗。四个小时?遥控炸弹?三天不说话? 这些词光是听着就让人喘不过气。她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压力和恐惧,更无法想象需要多么强大的神经,才能一次次从那种边缘走回来。 跟今天这遭遇比起来,她这简直就是新手村都没出的菜鸡误入了终极副本,还差点拖累了满级大神。 此刻的她,也突然理解了陈明哲这个空间里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天天在死神指尖上跳舞的人,可能真的没那么多情绪可以浪费在日常的寒暄和客套上。 对他来说,救她,真的就只是他无数工作中按规程完成的一项而已。 但那句“提高警惕,遵守规程”的告诫,这会儿听起来却格外沉重和正确。 “所以啊,”师父总结道,语气严肃起来:“别以为警察就是冲冲冲、抓抓人。每个岗位都有自己的职责和风险。陈明哲他们干的活,都是拿命拼的,容不得半点差错。你以后给老子机灵点,别毛毛躁躁的。” 方临珊闻言,一下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心里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尴尬和小小的不服气,慢慢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敬畏和更浓的好奇所取代。 南都市唯一的拆弹专家。 国防科大的高材生。 所有爆炸物都要经他的手。 没失过手,但经历过无数凶险。 沉默、冷静、专业、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这些标签一个个贴在陈明哲身上,让他在这个时空里变得更加神秘和......吸引人了。 她之前居然还想着请人家吃饭?用一顿饭感谢人家从死神手里捞回来的命?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可笑和幼稚。 『知道差距了吧?』灵灵的声音幽幽响起,『人家那是真大神,跟你这种实习小菜鸟不是一个世界的。』 方临珊也难得没有反驳它。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警笛声在耳边低鸣,心里却异常安静。 陈明哲......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难道,在这个时空里,真的是一座很难撬动的冰山。 但再怎么冰,她都得去试试阿。 不对,不能说“试”,是必须用一团火把他给暖化了,不是去打扰他,也不是去犯花痴,而是让他慢慢融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想回局里怎么跟师父和领导做那份该死的报告,汇报自己是怎么被人摸黑敲晕的。 关键,还要再找个机会见到陈明哲呀。 天哪,想想就头大。 第597章 因公而去 这两天,方临珊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抓心挠肝。 回局里之后,自然是挨了好一顿批。 报告写得她头发都快薅秃了,得详细描述自己是怎么被嫌疑人接近的,被打昏迷的。 天知道,这过程她能看见吗?能看见她就不被打昏迷了啊。 关键,师父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队里其他同事看她的眼神也多了点“佩服”的意味。 但这些糟心事儿,在她心里都只能排第二。排第一的是,找个什么理由,再见陈明哲。 这不,她脑子里就跟单曲循环似的,一遍遍过着仓库里他冷静拆弹的画面,和他那句冰冷又无比正确的“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越想,就越觉得这个空间里的他真难搞,不只是座冰山还是块儿石头,脑子里除了拆炸弹,肯定是啥也没有。 这几天愁的她饭都少吃了一碗,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告唉声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把坐她旁边的师兄烦得够呛。 “咋了?报告写不出来也不能自残啊。”师兄探头过来:“要不师兄教你几招?保证让你师父看不出来是编的。” “去你的吧!”方临珊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这思考人生大事呢,捣什么乱啊。” “哟,啥人生大事?看上哪个队的帅哥了?跟师兄说说,师兄帮你牵线!” 方临珊心里一动,差点就想脱口而出“特警支队陈明哲”,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行,太丢人了!而且万一传出去,被那座冰山知道,估计更没好脸色了。 “没有!别瞎猜!”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就是在想咱们这案子,后面该怎么搞。” 师兄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就在方临珊觉得自己快要愁成一朵蘑菇的时候,一个机会,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哐当”一下砸她面前了! 那天下午,队里开了个案情分析会,重点就是方临珊遇袭的这个案子。 技术队那边从仓库带回来的物证有了初步结果,那炸弹虽然被拆了,但外壳上提取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方临珊也不属于陈明哲团队的生物痕迹,像是之前搬运或者组装的人不小心留下的。 而且炸弹的制造手法,跟最近几起未遂的爆炸恐吓事件很像,怀疑是同一个团伙所为。 “这帮人很嚣张,也很谨慎。”师父敲着白板,上面贴满了现场照片和关系图:“这次失手了,肯定会更警惕。我们必须加快进度!” 会议快结束时,负责和技术组对接的老张提了一嘴:“对了,关于那个炸弹的具体构造和引爆机制,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明确一下,这对判断嫌疑人的技术水平和来源很重要。技术组那边建议,最好能让拆弹的专家再做个更详细的补充说明,他们有些专业问题需要咨询。” 队长点点头:“行,这事老张你跟进一下。直接联系特警支队那边,请陈明哲同志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趟,或者我们派人过去取个经。”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会。 老张挠挠头:“队长,我下午还得去趟检察院,案卷急着送。这事......” 师父接话道:“那就换个人去呗,谁下午没事?” 几个师兄师姐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要么假装看手机,要么咳嗽一声说约了嫌疑人邻居走访。 这种跨部门的、纯技术性的对接,枯燥又费脑子,还容易说错话,通常大家都不太乐意去。 方临珊的心脏却猛地“咚咚咚”狂跳起来!机会!天大的机会! 瞧瞧,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点变调了:“师父!我去!我有空!我去找陈警官!”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各种意味:惊讶、疑惑、还有那么点“我懂了”的调侃。 她师父也愣了一下,皱着眉看她:“你去?你去干嘛?那是技术交流,你听得懂吗?别又给我添乱!” 方临珊闻言,脸“唰”一下就红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师父!这案子我是当事人啊!我最清楚当时的情况了!而且我也想多学习学习!了解一下这些危险品,以后出外勤也能多点警惕性!保证不多话,就带着耳朵听,把技术组的问题带到,把陈警官的回答记下来!” 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说慢了机会就飞了。 闻言,师父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别的心思。 以至于方临珊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展现自己“求知若渴”的真诚。 旁边一个师姐噗嗤一下就笑了,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哟,小方这是被打通任督二脉了?突然这么好学?” 另一个师兄也挤眉弄眼:“就是,以前让你看案卷都喊困。” 下一秒,小妞儿脚趾抠地,但脸上还得绷住:“我这是吸取教训!深刻反思!” “行行行,你去就你去!给我记住了!少说多听!别问些没脑子的问题丢我们队的人!拿着技术组列的问题清单,一字不差的问,一字不落的记回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瞧瞧,这姐姐差点激动得跳起来,赶紧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散会后,她几乎是飘着去技术组拿资料的。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密密麻麻专业问题的清单,嘴都快乐歪了。 出发之前,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又觉得脸色不太好,偷偷抹了点口红提气色。 准备好这一切,深吸一口气,揣着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儿的心脏,拿着师父批的条子和技术组的清单,昂首挺胸的走出了刑警队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明晃晃的。小妞儿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两天来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冰山!我来了!这次我可是带着正经公务来的!看你还怎么冷冰冰! 第598章 你后脑的伤,怎么样了 特警支队的驻地跟刑警队那闹哄哄的氛围完全不同。 门口岗哨持枪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检查证件和批条一丝不苟,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严肃紧张的味儿。 方临珊那点雀跃的小心思,被这阵仗压下去不少,本能的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 按照指示,她找到了排爆中队所在的办公楼。楼道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她鞋子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咔哒”声,显得格外突兀。 “报告!” 里面一个正在看文件的中年警官抬起头,肩章显示级别不低:“什么事?” “您好!我是市局刑警支队的实习警员方临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递上批条和清单:“关于前两天仓库爆炸案的炸弹,我们技术组有些专业问题需要向陈明哲警官请教,领导派我来对接一下。” 中年警官接过条子看了看,表情缓和了些:“哦,小方同志,我知道你。明哲在后面装备库房清点东西,你直接过去吧,走廊到底右拐。” “谢谢领导!”语落,小姑娘心里又是一阵紧张,调头就走了。 但越是往里走,那股子严肃劲儿就越重。装备库房的门虚掩着,她再次敲门。 “进。”一个冷静的、略带低沉的声音传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小姐姐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她推开门。 库房里弥漫着机油和某种特殊清洁剂的味道。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防护装备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 陈明哲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长条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个本子,似乎在核对台子上摆放的一排拆弹工具。 听到开门声,转过头。 看到是方临珊,他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潭深水般的平静:“有事?” 小妞儿赶紧上前,把手里的清单双手递过去,像上交什么重要文件,语气尽可能官方且简洁:“陈警官您好,打扰了,关于仓库那个炸弹,技术组有一些细节问题需要向您咨询,这是问题清单,领导派我过来向您请教。” 闻言,男人接过清单,目光快速的扫了一遍:“嗯。”他边应着,边走到工作台另一侧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正是那枚已经被拆除引信、彻底失效的炸弹:“对着实物说更清楚。” 他居然把实物带回来了?不过想想也是,他是专家,需要研究。 “你问吧。”陈明哲言简意赅,目光落在炸弹上,示意她开始。 “哦哦,好!”小姐姐慌忙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到第一页:“第一个问题,技术组想知道,这个爆炸装置的起爆方式,除了倒计时触发,是否还有其他的备用或者联动触发机制?比如移动触发或者远程信号触发?” 陈明哲一听,拿起证物袋,指着里面某个被剪断的线路节点:“主要依靠电子计时器。但这里,” 他又指向另一处非常隐蔽的、类似水银开关的装置:“加了一个简单的反拆卸装置。如果试图暴力拆除或者大幅度移动,会提前引爆。不算高级,但很阴险。”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汇,直接切入技术核心。 方临珊赶紧低头唰唰地记,心里暗惊,原来当时那么凶险啊!她还以为只是个定时炸弹呢! “第二个问题,关于炸药成分的初步判断?” “tNt混合硝酸铵,自制提纯程度不高,但威力足够致命。具体比例需要实验室分析。” “第三个问题,电路板的设计有没有什么特征?” “非标准件,手工焊接痕迹明显,但设计思路借鉴了早期苏式遥控炸弹的图纸,可能通过网络获取。” 他一问一答,语速不快,但信息量极大。方临珊笔记记得飞快,偶尔有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也不敢多问,只能先囫囵记下来。 可问题很快便问完了。 小妞儿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心里有点失落——这就结束了?也太快了吧! 瞧瞧,陈明哲已经将证物袋重新放回台子,看向她,那意思很明显:问题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可方临珊哪能放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呀,脑子飞速旋转,想再找点话题。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那堆奇形怪状的工具上,灵机一动: “陈警官,这些工具都好特别啊,我都没见过。哪个是剪红线用的那把钳子啊?”她试图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像个好学的新人。 男人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手拿起一把看起来格外精致的钳子:“这把。液压缓冲,避免剪切震动误触敏感装置。” “哇,这么讲究啊。”方临珊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又指着旁边一个像小型望远镜的东西:“那这个呢?” “窥镜,用于观察狭窄空间或物品内部结构。” “这个呢?” “频率干扰仪。临时屏蔽可能存在的遥控信号。” “这个?” 方临珊像个好奇宝宝,指着工具问个不停。 陈明哲一开始只是简短回答,后来似乎看她确实有点兴趣或者说太缠人,便拿起几件核心工具,多解释了几句用途和原理。 小姐姐听得半懂不懂,但拼命点头。终于,工具也介绍完了,库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方临珊抓耳挠腮,正琢磨着还能问点啥,比如“你们训练苦不苦”“怕不怕”之类的,陈明哲却先开口了。 他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却忽然问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问题:“你后脑的伤,怎么样了?” “啊?”方临珊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明白他是在问自己被敲晕的事,受宠若惊的赶紧回答,“没事没事!就起了个包,早消了!我头铁!” “下次便衣侦查,不要单独行动,尤其目标区域不明的情况下,至少保持两人以上协同,及时报告位置。” “哦......”得,又回到安全教育了。 她蔫了吧唧地低下头:“知道了,陈警官,我以后一定注意。” 话音一落,男人像是完成了某项必要的提醒义务,不再多说。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别的事吗?”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小妞儿一听,心里泪流满面,知道再赖下去就真惹人烦了。她合上笔记本,挤出个笑容:“没有了没有了!谢谢陈警官!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着,慢慢往门口挪,一步三回头,希望对方能再说点什么。 但陈明哲只是微微点头,已经重新拿起那个记录本,目光回到了工作台的工具上...... 第599章 我都二十二岁了,想谈个恋爱怎么了? 方临珊抱着那本记满了“学术机密”的笔记本,蔫头耷脑地晃回刑警队办公室,那背影,活像是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还是没浇透水的那种。 一屁股瘫在自己座位上,对着笔记本上凌厉的字迹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循环播放着陈明哲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 唉......学术交流是交流了,可这心里,咋更空落落了呢? 瞧瞧,就是因为她这魂不守舍的德行太明显,旁边座位的师兄咬着笔帽,歪过头来瞅她,贱兮兮地笑:“哟嗬,咱们小方同志这是咋啦?去特警支队取个经,咋还被吸了魂儿呢。” 另一个正泡枸杞水的师姐也回过头,笑眯眯地接茬:“我看不像,倒像是去西天取经,结果发现经文太高深,一个字没看懂,备受打击。” “哈哈哈哈!”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平时大家破案压力大,逗逗这个年纪最小、脸皮最厚的实习生,算是常规娱乐项目。 方临珊正郁闷着呢,被他们一笑,下意识地就秃噜出一句:“有什么好笑的!我都二十二岁,想谈个恋爱怎么了!” 这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师兄嘴里的笔帽“啪嗒”一下掉桌上,师姐端着枸杞水,忘了喝,眼睛瞪得溜圆。 连隔了两排、正在电脑前皱眉看监控的师父,都疑似耳朵动了一下。 下一秒,更大的爆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哈哈哈哈!二十二岁!想谈恋爱!小方你终于开窍了!” “我说怎么从特警队回来就这副德行!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快说说!看上特警队哪个猛男了?是门口站岗的小王还是格斗训练的小李?” “都不是。” 闻言,那个泡枸杞的师姐,放下杯子,绕过座位,凑到方临珊旁边,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珊珊,你刚才去的是排爆中队吧?你打听问题的那个专家姓陈?” “嗯!!”这小妞儿一边应着,一边猛点头。 师姐一看她这反应,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哎哟喂!真是陈明哲啊?!你真看上他了?” “哈哈哈哈!陈明哲?!” “小方你牛逼!” “救命!这比咱们抓的那个连环杀手还难搞吧?” 办公室再次笑炸了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方小妞儿,那也不是怕被调侃的料,理直气壮的嚷嚷了句:“怎、怎么啦!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没听过啊!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快拉倒吧方警官,人家那是工作,再说了,他都快三十了,大你这么多,合适吗?” 等等?三十? 方临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也顾不上害羞了,猛地抓住师姐的胳膊:“师姐!他......他三十岁了?” “对啊!”师姐看她这反应,更来劲了,“比你大八岁呢!老男人一个!怎么样,是不是幻灭了?” 大八岁......三十了...... 方临珊脑子里飞快地算了算。好像......更带感了,成熟稳重!大叔范儿! 她脸上那点犹豫和羞涩,瞬间被一种“这根本不是问题”的光辉取代。 同事们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这丫头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一开始笑她的那个师兄,笑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凑过来,难得用了个正经的语气:“这样,你要是真喜欢......呃,真想‘报恩’,哥这儿倒是有个内部消息,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闻言,小姐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个探照灯:“什么消息?快说!” 师兄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楼上:“档案科那个陈姐,看见没?就那个说话慢声慢气的陈姐?” “知道啊,咋了?” “她是陈明哲的堂姐!亲堂姐!”师兄抛出重磅炸弹:“听说她为了她这个堂弟的终身大事,头发都快愁白了!安排了很多次相亲,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方临珊和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同事异口同声。 “不是把人姑娘晾在咖啡馆一下午,就是去了之后全程跟人家科普炸弹分类和拆解原理,最离谱的一次,差点把带去当样品的模拟炸弹电路板拆了给姑娘看!直接把姑娘吓哭了!” 师兄说得绘声绘色:“后来就没几个姑娘敢去了。陈姐现在一提给她堂弟介绍对象就唉声叹气。” 师姐听着,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挤眉弄眼:“怎么样?地狱难度加倍了吧?不仅冰山,还是个相亲杀手,还想‘报恩’不?” 下一秒,方临珊猛地站起来,小手一挥,气势如虹,仿佛不是要去追男人,而是要去炸碉堡:“报!必须报!年龄不是问题!直男不是距离!相亲杀手怎么了?说明他单纯!专注!不被美色所惑!” 说着,还一把抓住师兄的胳膊,眼睛闪闪发光:“师兄!好师兄!亲师兄!帮我跟陈姐搭个线呗?就说......就说我有个远房表妹,或者我本人也行!想咨询一下相亲注意事项!” 师兄被她晃得头晕脑胀,哭笑不得:“行行行......别晃了,你要不怕他给你科普炸弹知识,我帮你也行。” “不怕!”小姑娘说着,一拍胸脯,信誓旦旦:“我正好想学!共同话题都有了!” 瞧瞧,全办公室的同事一听这句话,哄堂大笑。 把她师父笑得,终于忍不住了,在不远处咳嗽了一声,黑着脸:“都闲的是不是?案子没进展了?方临珊!你报告改完了吗?!”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方小妞儿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回电脑前,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偷偷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刑警队的群聊,想看看有没有这个陈姐。 怎么的,她都得快点想办法接近陈明哲呀,毕竟哪个时空的时间都是宝贵的,不能随便浪费。 第600章 相亲拉 傍晚的天色将暗未暗,城市边缘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六楼,钥匙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陈明哲推开门,一股独居男人住处特有的、略显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物品摆放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直线,像是军营的简化版。 他换下作训服,挂得工工整整,然后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长裤走进厨房。 厨房也是光可鉴人,灶台没有一丝油渍。他从冰箱里拿出挂面和两个鸡蛋,还有一小把洗好的青菜,动作有条不紊,准备给自己弄顿最简单的晚餐。 水龙头流出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他来说,下班后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排爆现场那种极致的专注和紧绷感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真空的平静。 他享受这种安静,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判断,只需要遵循简单的程序:烧水、下面、打蛋。 就在水快要烧开,他正准备把面条下锅的时候,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堂姐”两个字。 陈明哲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几乎能猜到电话的内容。 父母远在家乡,对他这个年届三十却连个女朋友影子都没有的儿子早已心急如焚,所有的期望和催促,都转化成了堂姐电话里永不停歇的唠叨和一场场安排好的“饭局”。 他擦干手,拿起手机,接通,放到耳边:“喂,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堂姐连珠炮似的声音:“老弟,下班了吗?吃饭了没?我跟你说,明天晚上你可千万别安排事儿啊!姐都给你约好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 堂姐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陈明哲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开水锅里,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期待,也没有不耐烦,就像在听一份关于陌生设备的情况简报。 相亲。这个词对他来说,比拆解一个结构复杂的炸弹还要让人无从下手。 炸弹有图纸,有原理,有清晰的逻辑和步骤。 可和人相处,尤其是以那种明确目的开始的相处,他完全找不到“图纸”,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不下十次了吧?具体次数他都记不清了。结果无一例外。不是他故意搞砸,是他真的不会。 堂姐说他像块木头,那些见过一两次面的姑娘,最后都委婉地表示“陈警官人很好,就是......可能不太合适”。 可他并不觉得特别失落,只是觉得有点麻烦,浪费彼此时间。 这不,堂姐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叮嘱细节,从穿什么衣服到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她等堂姐的语速稍微缓下来一点,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回了简短的五个字: “好,明天准时到。” 然后,他听到电话那头堂姐似乎松了口气,又赶紧补充了几句:“一定啊,别忘了”,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厨房里只剩下水沸腾的声音和水汽氤氲的模糊。 放下手机,他熟练地把面条放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散。看着白色的面条在滚水中逐渐变得柔软透明,思绪却有些飘远。 明天,又是一场需要应对的“任务”。 他只希望,这次对方不要被他的“专业分享”吓到。毕竟,除了那些,他好像真的没什么可聊的。 就这样,第二天晚上六点半,他如约出现在了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门口。 侍者引他走向预定的靠窗位置。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正伸长了脖子朝门口张望的身影——有点眼熟。 等他走近,那个身影猛地转过来,脸上堆满了刻意练习过的、略带紧张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 “陈警官!好巧啊!您也来这里吃饭?” 陈明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方临珊。 怎么是她? 一瞬间,惊讶、了然、还有一丝极其轻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在他眼底飞快地掠过。 男人立刻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偶遇。这就是堂姐口中那个“性格很好、温柔懂事”的小姑娘。 “嗯。”他点了点头,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在她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脸上扫过——比在仓库和装备库房时,多了点腮红和唇彩,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他虽然不太懂这些,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是我堂姐让你来的?” “嗯......”方临珊的脸“唰”地红了,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点故作的镇定瞬间消失,眼神开始飘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陈明哲似乎有了点“庆幸”的情绪。 至少,这次的对象是她。 不是那些被他科普炸弹知识会吓哭的陌生姑娘。这个方临珊,虽然毛毛躁躁,胆子似乎不小。 毕竟,她是去过排爆中队,见过那些工具,甚至......好像还对它们表现出了一点兴趣?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今晚或许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那些他根本不擅长的风花雪月。 万一......万一冷场了,他是不是可以......聊聊案子?或者那些拆弹工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不过他确实感觉,比起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需要从头开始了解的相亲对象,眼前这个已知的、甚至有点“麻烦”的小警察,反而让他轻松了一点点。 哪怕仅仅是一点点。 侍者适时地递上菜单,暂时缓解了方临珊的尴尬。 陈明哲接过菜单,目光落在精美的图片上,心里想的却是:看来,今晚这顿饭,不会像预想的那么难熬了。 至少,有个能听懂“液压钳”和“频率干扰仪”的人在场。 第601章 吃饭 菜单递上来,像是扔进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暂时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沉默。 方临珊赶紧一把抓过菜单,把脸埋进去,假装看得无比认真,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拼命地斟词酌句。 陈明哲倒是很平静,他快速浏览了一遍菜单,然后合上,对服务员说:“一份黑椒牛柳意面,七分熟。谢谢。” 简单,直接,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服务员看向还在“深入研究”菜单的方临珊:“小姐,您需要点什么?” 方临珊闻言,一个激灵,慌忙随便指了个图片看起来不错的:“就......就这个!咖喱鸡排饭!谢谢!” 点完餐,服务员离开。 小小的方桌周围,空气再次凝固。 小姐姐如坐针毡,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对面的陈明哲。 但这么冷场下去,肯定是不行啊,她是来相亲的,又不是来表演哑剧的! 想到这儿,小妞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重新挤出笑容,试图找回昨天在装备库房那种“好学”的人设:“陈警官,那个......昨天真是谢谢您,那么耐心的给我解答问题。” 陈明哲一听,抬眼看她,目光依旧平静:“分内事。” 瞧瞧,天又被聊死了。 可架不住方小妞儿脸皮厚啊:“那平时......除了工作,你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这是相亲的万能问题之一! 这不,陈明哲好像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保养工具,看技术手册。” 我天呐...... 她不死心:“那喜欢听音乐吗?或者看电影?” “偶尔。纪录片。《武器科技》《拆弹实录》之类的。” 话音一落,小姑娘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快僵住了。这大哥的业余生活是跟他的工作绑死了吗:“呃......那种太专业了。有没有轻松一点的?比如喜剧片,爱情片之类的。” 男人摇了摇头,表情甚至有点困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那些虚构的、不严谨的东西:“很少看,不真实。” 卧去:大哥!谈恋爱需要的就是点不真实的美好幻想啊!你这一句“不真实”把天聊到外太空去了! 她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感觉自己快要阵亡了,这比她写一万字的报告还难! 就在这时,餐点上来了。热腾腾的意面和咖喱饭暂时拯救了她。 “先吃饭吧。”方临珊几乎是抢着说道,拿起刀叉,假装专注于切割那块可怜的鸡排。 一边机械地吃着饭,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他低着头,睫毛很长,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就不明白了,这个男人各个时空里的长相是一样的,咋性格却能差这么远。 想她方临珊,在警校也是活泼开朗一小姑娘,虽然业务能力菜了点,但人缘还不错。怎么到他这儿,就变得卑微又笨拙了呢? 这么想着,一股委屈夹杂着不服气涌上心头。心一横,决定换个策略——既然正常聊天不行,那就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够尴尬了,不怕更尴尬! 想到这儿,她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陈警官,其实,我今天来,主要还是想再次郑重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闻言,陈明哲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像是在等待着她的下文。 瞅瞅,方临珊也豁出去了,眼睛直视着他,语气尽量诚恳:“我知道对你来说那是工作,但对我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所以,我今天是来相亲的。” 当然,陈明哲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拿着叉子的手微微顿住,抬起眼,目光在她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沉寂。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堂姐没告诉我,是你。” 下一秒,方临珊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脚趾头在鞋子里尴尬地蜷缩,硬着头皮解释道:“是我拜托陈姐先别说的......怕你不肯来。” 男人一听,微微的蹙了下眉,像是无法理解这种弯弯绕绕的行为逻辑:“为什么?” “因为……”方临珊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感觉你对我印象不太好。” 陈明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她的逻辑。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方临珊差点噎住的回答:“如果是你,我可能会来。” “啊?”方临珊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幻听了。 陈明哲看着她惊讶的样子,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分析设备:“至少,你知道排爆钳和频率干扰仪。比跟完全不懂的人解释‘为什么不能剪红线’要省事。” “哦......”好吧,白激动了。敢情他衡量相亲对象的标准是“科普成本”啊:“那陈警官,您觉得我怎么样?就……作为相亲对象来说?” 但问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这问题太蠢了,而且,根本不会得到什么浪漫的答案。 这不,陈明哲果然露出了那种略带困惑的表情,似乎没太理解这个问题的指向性。 他思考了几秒,很认真地回答:“业务能力有待提高,警惕性不足。但求知欲尚可。” 话音一落,小妞儿哭笑不得。业务能力?警惕性?求知欲?这是找对象还是招新警啊? 不过,“求知欲尚可”,四舍五入,也算是个优点吧。 以至于,她正要接这个话,最起码得把话题从“工作总结”拉回到“风花雪月”,陈明哲却已经看了眼手表,然后站起身:“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得,谈话结束了。 方临珊看着他已经准备离开的架势,知道今晚的“相亲”到此为止了。 虽然过程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结果也一言难尽,但好歹是把话挑明了! 算了,今天到这儿就到这儿吧,路还长,慢慢磨呗!她方临珊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 第602章 我不会谈恋爱 夜晚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灯的光芒透过车窗,在陈明哲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流转。 此刻的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风声。 方临珊坐在旁边,小心脏还在为刚才那场“工作总结”式的相亲评价怦怦直跳。 尴尬是顶级的,但不知为啥,心里又有点隐秘的甜丝丝——好歹,他承认了她的“求知欲尚可”。 所以,她得趁热打铁!好不容易把冰山凿开一条缝,不能让它又冻上! “那个,陈警官,以后要是......要是还有什么关于案子或者工具的问题,我能不能直接问你啊?” 她没敢直接要私人号码,迂回了一下:“总麻烦陈姐传话,好像也不太方便。” 说完,便屏住呼吸,等待审判。 话音一落,陈明哲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是在评估这个请求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几秒钟的沉默,对方临珊来说又是漫长的煎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直接:“我不会谈恋爱。” “啊?”小妞儿完全没料到他会蹦出来这么一句,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傻愣愣地看着他。 见状,陈明哲似乎觉得需要进一步解释,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我之前的相亲,都失败了。我不懂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下一秒,方临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浪漫的那种撞,是酸酸涩涩,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那种。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拥有直面最危险爆炸物的超凡勇气和智慧,却在最简单的人际情感面前,像个找不到图纸的小孩子。 “没关系!我教你啊!”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小姑娘说完就后悔了,脸“轰”一下烧了起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慌忙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呃......分享一点理论经验?或者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慢慢来......” 陈明哲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 窗外的灯光掠过,方临珊似乎看到他的嘴角,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绝对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甚至可能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周围凝固的空气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再次用沉默或者一句“不需要”把她打回原形时,这男人却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掏手机,也没有报号码。而是忽然向她这边倾身过来。 男性身上淡淡的、类似皂角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可能是装备库房带来的金属冷感,瞬间笼罩了方临珊。 这个动作让小妞儿愣了一下,呼吸都停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突然的靠近。 他要干嘛?还开车呢...... 陈明哲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他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掏出笔。 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随后,车厢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方临珊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一串数字,又惊喜,又不解。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停在了刑警队宿舍楼下。 “到了。”陈明哲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无波。 方临珊猛地回过神,胡乱地应了一声:“哦......好的,谢谢您送我回来。”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就怕自己在车里一下得意忘形。 可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身后又传来陈明哲的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叮嘱。 “方临珊同志。”他叫了她的全名,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好好工作,注意安全。” 下一秒,这小妞儿居然还正经八百地敬了个礼,稍息立正拉长声音回应道:“是,谨遵领导教诲。”回应完,还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然后,车门在她身后关上。车子没有丝毫停留,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方临珊呆呆地站在宿舍楼下,夜晚的凉风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心里想笑的冲动。 “我不会谈恋爱。” “好好工作。注意安全。” 这几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抬头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半晌,微微一笑,对着空气喃喃低语道: “大傻瓜,谈恋爱不是拆炸弹,没有会不会,只有心动不心动......”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渐渐重新聚拢的光亮。 想到自己之前的小心思,那些试图“偶遇”、假装“好学”的举动。在这句近乎笨拙的坦白面前,突然显得有点可笑,也有点不够真诚。 这不,小妞儿嘴角的弧度突然加深了些,带着点狡黠和不服输的劲儿:“不会可以学啊!谁天生就会拆炸弹了?你还不是一点点练出来的!” 这个念头像颗小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斗志。 对啊,她之前的方向可能就错了!跟他这种直线思维的人玩暗示、搞迂回,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他根本接收不到那些弯弯绕绕的信号,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这人不够坦诚,心思太重。 以至于,这一刻的小姐姐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心里暗暗的嘀咕道:“没关系!我好好教你!” 说完,又看看他在她手心里写的这串电话号码,再次笑的越来越傻,甚至在想,这号码是洗掉呢,还是让它自己慢慢的掉。 但不管怎么样吧,电话号码是要到了,偶尔厚着脸皮联系一下,应该不是问题 毕竟,这个号码,是以一种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方式留给她的。 那么,教学之旅,是不是......就真的要开始了? 第603章 我怕谈着谈着,就又谈崩了,跟以前一样 第二天一早,方临珊顶着俩不太明显的黑眼圈踏进刑警队办公室。 昨晚她翻来覆去半宿,脑子里全是陈明哲那句“我不会谈恋爱”和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 后半宿则是在各种“教学计划”的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着的。 可是她放下包,还没坐稳呢,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飘了过来。 “珊珊!来来来!”档案科的陈姐,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一把拉住方临珊的胳膊,把她拽到走廊角落。 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地问道:“昨天咋样,觉得我弟还行吗?” 闻言,方临珊看着陈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起陈明哲昨晚的“坦白”,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温暖。 她没扭捏,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陈姐,谢谢您安排!感觉......挺好的!” “真的?!”陈姐眼睛瞪得更大了,激动地拍了她胳膊一下:“哎哟喂!可算有个姑娘不说他‘吓人’了。” 方临珊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陈警官挺可爱的呀,我觉得可以深度了解一下。” 瞧瞧,她还好心的没把陈明哲那句“不会谈恋爱”的暴击说出来,怕吓着这位操碎了心的堂姐。 陈姐一听这话,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高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好!想了解就好!姐就知道你是个有眼光的好姑娘!” 这不,她像是生怕方临珊反悔似的,立刻掏出手机:“你等着,我这就给那小子打电话!得让他知道知道,人家姑娘有多通情达理!” “哎陈姐!不用这么急。”方临珊想拦,却没拦住。 陈姐已经走到一边,手指飞快地拨通了电话,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那边环境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到金属工具的轻微碰撞声。 “喂?老弟,干嘛呢?”陈姐的声音多少有点急切。 电话那头,陈明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小了些,似乎是他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姐。在保养设备。有事?”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波澜。 “当然有事!大事!”陈姐嗓门不自觉又提高了点:“我问问你,昨天跟人家小方警官吃饭,感觉怎么样?人家姑娘刚才可跟我说了,觉得你人挺好,想继续了解了解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方临珊站在旁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竖着耳朵想听清那边的反应。 然后,她听到陈明哲似乎是轻轻的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得几乎像是错觉,伴随着手上动作没停的细微声响,回应道:“嗯。她是挺不一样的。” 没有直接回答感觉如何,而是给了个客观评价。但这句“不一样”,已经让陈姐喜上眉梢了! “是吧!姐就说珊珊这姑娘不错吧!又开朗又懂事,还是同行,能理解你的工作!” 陈姐趁热打铁,开始她的经典说教模式,“我可告诉你,人家小姑娘才二十二岁,青春靓丽,性格又好,愿意了解你!就是便宜你了,可得把握住啊,别一天到晚就知道跟你那些钳子扳手过日子!听见没?” 男人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打断。等堂姐一股脑说完,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奈,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故障: “姐,我知道,但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怕谈着谈着,就又谈崩了,跟以前一样。” 这话他说得平静,却让旁边的方临珊心里微微一酸。 她能想象到,之前那些失败的“尝试”,可能不仅仅是对对方的打击,也在他心里留下了“这事我干不好”的烙印。 陈姐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心疼和鼓励:“傻小子!哪对谈恋爱不闹点别扭的?崩了怕什么?再谈呗!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拆炸弹一次不成还研究第二次呢,怎么到这事儿上就死心眼儿了?” 闻言,他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也没给出什么保证。 陈姐知道逼他也没用,又叮嘱了几句“主动点”、“多约人家出来”、“别老聊工作”,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她转身走回方临珊身边,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珊珊,你都听见了吧?我这弟弟,就是实心眼,缺根弦儿!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怕自己搞砸了!你多担待点儿,给他点时间,慢慢来。” 方临珊心里暖暖的,用力点点头:“嗯,陈姐我明白的,我不急。” 她是真的不急。反而觉得更有挑战性了。这不就像个大型的、名为“陈明哲”的拆弹任务吗? 结构复杂,线路隐蔽,还自带防御机制。但她现在摸清了点情况,也有了初步的“侦察结果”。 最重要的是,这个“任务目标”,值得她花费时间和耐心。 “好,你加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说。”说着陈姐还拍拍她的手:“作为堂姐,我可以很保底的跟你说,我这个弟弟,绝对值得你费费心思。” 方临珊一听,笑着应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她的“教学第一课”该从哪儿开始了。 嗯,或许,先从让他习惯她的存在开始?比如......没事就打个电话,发个信息什么的! 这么想着,她转身走回办公室,脚步轻轻盈盈的,感觉今天的阳光都格外明媚了。 而电话那头,特警支队的装备库里,陈明哲放下手机,看着手里擦得锃亮的液压钳,冷硬的金属表面反射出他微微出神的脸。 谈崩了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工具光滑的表面,像是在寻找某种答案。 那个叫方临珊的小警察,确实......不太一样。至少,她没被他的直白吓跑,还说要“继续了解”。 所以,这次或许可以真的试试看? 第604章 感冒的陈明哲 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方临珊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做了十分钟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摸过手机。 深吸一口气,拨打了那串让她心跳加速的电话号码。听着电话里“嘟——嘟——”的等待音,她额头都有点冒汗了。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陈明哲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喂?” 这声音,不对劲儿啊!方临珊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紧张了,赶紧问:“陈警官?是我,方临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然后才闷闷地回应:“嗯,有点感冒,头疼。” 怪不得声音这么哑!小妞儿顿时有点心疼了,原本想好的邀约说辞也忘了,脱口而出:“那你在家休息啊!吃药了吗?严重不严重?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会不会太唐突了? 可他没有回答她那一连串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你打电话,有事?” “啊?哦!”方临珊这才想起正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也没事儿,就是,今天周末,想问问你有没有空,一起......一起看个电影?”说着, 她心里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人都病了。 谁知,陈明哲几乎没犹豫,就用那沙哑的嗓音干脆地回了两个字:“几点?” “啊!?” 闻声,方临珊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下......下午三点?市中心那家星悦影城?你要是难受就别......” “好,地址发我,我去接你,”陈明哲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决定下得飞快。 “啊?不用不用!你生病呢!我自己过去就行!”方临珊赶紧拒绝。 “顺路。”陈明哲只给了两个字,然后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挂了啊,待会儿见。”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方临珊拿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就答应了?还非要来接她!一个感冒头疼的人,逻辑都这么清奇吗? 她多少有点懵,但更多的是担心。赶紧跳下床,翻箱倒柜找有没有什么治感冒的药可以带上。 忐忐忑忑的,很快就到了下午两点五十分,方临珊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感冒冲剂、退烧贴和几个橙子既期待见到他,又担心他会不舒服。 这不,不一会儿,一辆熟悉的黑色SUV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陈明哲的脸。脸色确实比平时苍白些,眼底带着点血丝,嘴唇也有些干裂。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看起来精神不济,但眼神依旧清明。 “上车。”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方临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偷偷打量他:“陈警官,你真没事吗?要不电影改天再看吧?你先回去休息?” 陈明哲发动车子,微微一笑:“一个大男人,感冒了还算点事儿啊?” “哦......”其实也对,他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呀。 去电影院的路上,陈明哲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偶尔回应一下方临珊关于“吃药没”“喝水没”的唠叨,也只是“嗯”、“吃了”之类的单音节。 到了影院,方临珊本来想选个轻松搞笑的喜剧片,觉得可能对他缓解头疼有帮助。 结果陈明哲站在排片表前,目光扫了一圈,最后指向一部海报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科幻动作片:“看这个吧。” 方临珊一听,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好吧,谁叫他是病人呢。 于是,电影开场了。 震撼的音效和炫目的特效充斥了整个影厅。方临珊一开始还担心陈明哲会不舒服,偷偷瞄了他几次。 瞧着人家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屏幕,也没什么表情,所以,状态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渐渐地,她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开场不到二十分钟,旁边那原本笔挺的身影,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她这边倾斜。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靠过来,她还能闻到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感冒药的气息。 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以为......咳咳,结果发现他只是调整姿势。 又过了十分钟,他的头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歪向了座椅靠背那边,不动了。 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激烈的电影音效中,微弱地传了过来。 方临珊借着银幕变换的光线,侧过头,仔细地看着他。 陈明哲睡着了。 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连在睡梦中,那点不舒服的感觉依旧缠绕着他。 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柔和了许多。嘴唇泛白,脸色苍白。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像个疲惫不堪的大男孩儿。 跟那个在仓库里冷静拆弹、在装备库房一丝不苟、在餐厅里直言“不会谈恋爱”的拆弹专家,简直判若两人。 令方临珊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小心翼翼的脱下了自己的薄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了他身上,仔细地把边角掖好,生怕吵醒他。 外套带着她的体温和一点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陈明哲在睡梦中似乎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外套里缩了缩,眉头好像舒展了一点点。 方临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灯光流转,映照着他安静的睡颜,也映照着她眼中藏不住的温柔。 电影里还在上演着拯救世界的惊天大战,但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旁边这个睡着了的、需要一件外套的“病人”。 以至于,再转回头,看着大屏幕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心里盘算着,等电影散场,是叫醒他呢,还是让他再多睡一会儿?醒了之后,得让他喝点热水,再把感冒冲剂给他。 也是直到此时此刻,这个时空里的她才懂了,原来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在他不舒服的时候,给他盖件衣服,想让他好好睡一觉。 第605章 睡在影厅里的拆弹专家。 电影里的终极大战以英雄的胜利告终,激昂的片尾曲响起,影厅顶灯“啪”地一下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之前的昏暗。 方临珊被灯光晃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就先扭头去看旁边的人。 陈明哲依旧睡得很沉,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不适地蹙紧了眉头,眼皮动了动,但没能睁开。 他下意识地把脸往她外套里又埋了埋,像是在躲避这恼人的光亮。 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感,跟他平时冷硬的样子反差巨大,看得方临珊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周围的观众已经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讨论着剧情,陆续退场。嘈杂的人声让陈明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临珊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看着他带着病态倦容的睡脸,心里天人交战。 很是舍不得叫醒他,因为,他看起来那么累,睡得那么沉,肯定是因为生病不舒服。应该让他多睡一会儿,哪怕就几分钟也好。 可是,影厅都快清空了,工作人员马上要来打扫了。而且,他一直这么睡着也不是办法,得回家好好休息。 于是,她狠狠心叫了一声:“陈警官?” 没反应。 “陈明哲?”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下一秒,陈明哲的身体猛的一僵,像是从深水被突然拉出水面一样,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迷茫、焦距涣散,甚至还带着点血丝。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刺眼的灯光,眼神懵懂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方临珊,好几秒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飞快地扫过已经空了大半的影厅,又落到自己身上那件明显是女式的薄外套上,最后定格在银幕上正在滚动的演职员名单上。 “我……”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尴尬”和“窘迫”的情绪,飞快掠过眼底,连耳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他.......他居然在电影院里睡着了?还睡了一整场?从开场到散场? 而且......还盖着人家的衣服?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平时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荡然无存。 甚至是有点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了方临珊,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完,他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盯着前面空荡荡的座椅靠背,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绝世机密图纸似的。 那副样子,活像个做错了事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自然”和“想找地缝钻进去”。 方临珊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天呐!她居然看到了陈明哲害羞! 之前那个冷静拆弹、直言不会谈恋爱、仿佛对一切都能精准控制的冰山专家,此刻居然因为看电影睡着而窘迫得耳朵通红! 她接过外套,忍着笑,语气尽量轻松:“没事儿!这电影......呃,音效太震撼了,挺助眠的。” 本来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谁知陈明哲完全没get到她的幽默,反而更认真了,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懊恼:“对不起啊,我很抱歉......” 看他这么一本正经地道歉,方临珊反而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生病了嘛!不舒服当然要休息,而且我觉得比看电影还要好......” 当然,后面这句她说得小声了些,带着点自己才懂的意味。 这时,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进来打扫了,提醒他们尽快离场。 陈明哲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站起身,但因为起得太猛,加上感冒头晕,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小心!”方临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这个触碰让陈明哲身体又是一僵,但他这次没躲开,只是低声道:“没事。”语落,便率先朝着出口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背影都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匆忙。 方临珊见状赶紧跟上。 走出影厅,来到灯火通明的商场走廊。这个男人似乎才从刚刚那种极度的窘迫中缓过来一点,但依旧不像平时那样自然。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等方临珊跟上,然后......开始了一种让她目瞪口呆的操作——拼命找话题聊!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目光看着前方,像是在做汇报:“这部电影的特效,很好看,精度很高吧?” 小姐姐闻言,笑着点点头:“嗯,很好看......” 她压根没看进去,只能含糊的应着。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话题生硬地一转:“你平时喜欢看这种科幻片吗?” “还行吧。”方临珊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他这没话找话的样子,笨拙得可爱。 “这种类型片,逻辑上通常会有一些漏洞。比如主角光环太明显,物理定律被忽视。”陈明哲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试图展现他的“见解”。 下一秒,小妞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闻声,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耳朵尖还红着:“怎么了?” “没,没什么。”方临珊笑着摇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就是觉得陈警官你现在的样子,挺可爱的。” 但是“可爱”这个词,显然不在陈明哲的词典里。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更加明显的窘迫,随即转过头,闷声说:“走吧,送你回去。” 可这一次,他紧绷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点点。 以至于,这小妮子都觉得其实生个病也不是完全的坏事。 尤其是今天,这场电影,虽然他没看,但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更真实、更生动的陈明哲。 一个会生病、会累得睡着、会因为觉得失礼而害羞窘迫、会笨拙地试图弥补的普通人...... 第606章 你前任叫“阿哲”吗? 商场走廊里灯火通明,人流渐渐稀疏。两人并排走着,气氛比刚才在影厅里自然了不少。 方临珊偷偷瞄着身边男人有些苍白的侧脸,和他那偶尔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像是有只小蝴蝶在扑扇翅膀。 她觉得,经过刚才那场“睡梦事件”,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莫名其妙地被拉近了一点儿。 至少,她看到了他冰山之下,那一点点属于普通人的、笨拙又真实的温度。 一个大胆的念头,伴随着这份悄然滋长的亲近感,冒了出来。 这不,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假装看着前方,用尽量随意的口吻,轻声问道:“陈警官,那个......我以后......能叫你阿哲吗?”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身边的陈明哲脚步猛的顿了一下:“不......不可以吗?” 闻言,陈明哲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滞,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也充满了明显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她似的,沉默了好几秒。 看得方临珊心里打起了鼓,这状况不太对呀。不就是个称呼吗?难道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还是觉得太亲密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准备打个哈哈说“不行就算了”的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还带着感冒的沙哑,但语气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前任叫阿哲啊?” “啊!???”方临珊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脚下一个趔趄,要不是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栏杆,真能来个平地摔! 前任?!阿哲?! 天知道!在这个空间里,她方临珊可是根正苗红的警校毕业生。 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哪来的前任?!还叫阿哲!他这脑回路是怎么能拐到这儿的? 她站稳身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脸都憋红了,冲着陈明哲嚷嚷:“什么前任?!我没有前任!我......我母胎单身二十二载!清清白白!” 陈明哲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但他似乎很执着于这个问题,继续用那种分析案情般的逻辑追问:“那为什么第一次在仓库,你看到我,还穿着防暴服,脸都没露,就叫我‘阿哲’?”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时候,你应该不认识我才对。” 轰——! 方临珊感觉像是有一道雷劈在了自己天灵盖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仓......仓库?! 对啊!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在这个时空里的第一次见面,她意识刚融合,就被炸弹吓个半死,看到他的身影,想都没想就喊出了口! “那是因为我知道全南都市,就......就你一个拆弹专家呀。”她张着嘴,看着陈明哲那充满探究和认真的眼神,迅速在脑子里斟词酌句:“天知道,当时差点吓死我,你可来救我的命了,我还不叫的亲切点套近乎啊。” 小妞儿说完,心里七上八下地观察着陈明哲的反应。 这个解释虽然还是有点牵强——毕竟“阿哲”这个称呼过于亲昵,不像是一般套近乎会用的一—但总比“直觉”或者“前任论”要靠谱那么一点点。 至少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儿,带点小女生的求生欲。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陈明哲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梢,眼中的锐利探究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接受。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或许,在他眼里,她始终还是个有点莽撞、有点小聪明、行为偶尔出格的实习小警察而已。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微妙地沉默了下来。继续朝着停车场走去。 方临珊偷偷瞥了他一眼,他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但可能是因为生病,也可能是因为刚才那番对话消耗了精力,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这让她想起他刚才因为睡着而窘迫的样子,心里那点失落又被冲淡了。 不管怎样,称呼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叫他“阿哲”了! 这么想着,她又雀跃起来,试着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快了许多:“阿哲,你头还疼吗?要不要先去药店买点药?” 陈明哲听到这个称呼,脚步微微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只是摇了摇头:“不用,家里有。” “哦,那就好。”方临珊点点头,像个跟屁虫一样走在他身边,心里盘算着下次见面该怎么“自然”地关心他。 来到车子旁边,陈明哲拉开车门,动作因为感冒显得有些迟缓。 小姐姐赶紧自告奋勇道:“阿哲,你生病了,要不......我来开车吧?我驾照考出来还没怎么开过呢!” 男人闻言,转过头,用一种“特别的”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一个实习期女警,开车技术未知,这风险系数比拆弹低不了多少。 方临珊读懂了他的眼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你开你开,我就是说说......” 陈明哲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才低声说了句:“我没事儿。”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方临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专注开车的男人。 “阿哲。”她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这个新获得的特权。 “嗯。”陈明哲依旧目视前方,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回应。 得到回应后,小姐姐看着他满足的弯起了嘴角。 虽然前路漫漫,冰山难融,但至少,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专属的、比别人更亲近一点的称呼了。 这应该也算是......革命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吧?哈哈...... 第607章 被照顾的陈明哲 差不多一小时左右,车子驶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的小区,最终停在一栋楼的下面。 陈明哲住的不是那种新式的高层公寓,而是只有六层的步梯楼,显得安静许多。 “到了。”他停好车,声音依旧沙哑。 方临珊跟着他上楼,来到三楼的一户门前,看着他拿出钥匙开门。 门一打开,方临珊就好奇地探进去半个脑袋。里面的景象,跟她想象中的差不多,又有点不一样。 整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得几乎不像个男人独居的地方。 客厅很大,但家具很少,只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深灰色沙发,一个同色系的茶几,和一台壁挂电视。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画,只有一排嵌入式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书籍和文件夹,远远看去,大多是专业书籍和一些模型盒子? 地面是光洁的浅色木地板,一尘不染。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冷静、克制、甚至有点“冷淡”的气息,就跟它的主人一样。 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觉得冰冷,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你随便坐。”男人换好拖鞋,声音疲惫地说了一句,就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打算烧点热水。 方临珊闻言,也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像只进入新领地的小猫咪,四下打量着。 她走到书架前,好奇地看了看那些模型盒子,居然是各种精密机械、坦克、飞机的拼装模型,有些已经完成,细节逼真得吓人,有些还处于未开封状态。 看来,这就是他“保养工具”之外的唯一爱好了。 这时,陈明哲端着杯热水从厨房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些,嘴唇干裂,眼底的血丝也更明显了。 他走到沙发边,几乎是跌坐进去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方临珊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心疼得不行。那点初来乍到的拘谨瞬间被抛到脑后,她凑过去,担心地问:“阿哲,你怎么样?很难受吗?量过体温没有?” 陈明哲一听,睁开眼,看着她写满关切的小脸蛋儿,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个......阿哲,”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把脸皮加厚一层:“你看你病得这么厉害,一个人多不方便啊!万一晚上发烧了怎么办?渴了想喝水都没人倒!我......我反正明天休息!留下来照顾你吧!” 男人闻言,止住咳嗽,抬眼看着她,因为生病,他眼神不像平时那么有压迫感,反而带着点水汽朦胧的虚弱。 “你看你看!这么虚弱,就别逞强了!我又不会打扰你!我就......就在客厅沙发待着!你需要什么叫我一声就行!” 她说着,已经自动自发地走向厨房,“你先喝点热水,我去看看你家有没有姜,给你煮点姜茶驱驱寒!” 就这样,陈明哲看着她像只小陀螺一样在自己家里转悠起来,那副打定主意要留下的架势,让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天知道,他平时独处惯了,很不习惯家里有别人,尤其还是个.......小姑娘。 但奇怪的是,今天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或许是因为生病让人变得脆弱,也或许是因为.......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确实不错。 这不,他看着她笨手笨脚地翻找橱柜很想开口告诉她姜在哪里,却又一阵头晕袭来,让他只能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算了,随她去吧。 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和她小声嘀咕“姜放哪儿了”的自言自语。 这些平时会觉得嘈杂的声音,此刻在安静得过分了的房子里,竟然带来了一丝.......生机? 瞧瞧,这小妞儿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姜,她仔细地洗干净,切片,放进小锅里加水煮开。又按照手机搜来的教程,加了点红糖。 趁着煮姜茶的功夫,悄悄溜回客厅,看到陈明哲闭着眼,似乎又睡着了。 小姐姐一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试探性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 好烫! 果然发烧了! 她心里一紧,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轻轻推了推他:“阿哲......你发烧了!家里有体温计和退烧药吗?” 男人闻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反应有些迟钝,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方临珊赶紧跑过去翻找,果然找到了药箱。里面有体温计和常见的感冒药、退烧药。 她拿出电子体温计,不由分说地递到陈明哲嘴边:“快,量一下!”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样子,配合的张开嘴。 三十八度五。 小姑娘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高!赶紧把退烧药吃了!” 说完,她按照说明书抠出药片,又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男人看着她忙前忙后、小脸因为着急而泛红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默默地接过药和水,仰头吞了下去。 这时,厨房里的姜茶也煮好了,散发出辛辣香甜的气息。 方临珊又跑去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把这个也喝了,发发汗!” 他看着眼前这碗卖相一般但热气腾腾的姜茶,又看了看站在面前、额角带着细汗、眼神亮晶晶看着他的小丫头。 低下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有点烫嘴的姜茶。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也似乎驱散了一些身体里的寒意。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极其陌生,像是常年冰封的荒原上,突然照进了一缕笨拙却温暖的阳光。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并不坏。甚至有点暖心,或者说感觉还挺好。 第608章 你生病了,就抱一下吧 陈明哲靠在沙发背上,一碗热姜茶下肚,身体里仿佛有细小的暖流在缓缓游走,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沉重。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紧绷的头痛似乎也缓和了几分。 他微微侧头,看着身旁正弯腰收拾药箱的方临珊。 一种从未有过的、像一层柔软绒毛般的感觉,轻轻包裹住了他的心。下意识的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空位。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方临珊瞬间僵住了。 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陈明哲。 他依旧靠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睛,长而直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色虽然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神情却是一种近乎松弛的平静。 拍完那个位置后,他的手就随意地搭在了那里,仿佛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邀请。 他......是在让她坐下吗?坐在他旁边? 小姐姐的心跳猛地漏跳了好几拍,一股混杂着惊喜和紧张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之前所有的“赖皮”和“照顾”,虽然大胆,但始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惹他不快。 可现在,这个主动的、近乎示弱的举动,让她看到了“冰山”融化的、确凿无疑的证据。 这么想着她按捺住内心的雀跃,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激动,慢慢地、轻轻地在他拍过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沙发很软,陷下去一小块,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程度。 起初,两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但并非尴尬,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还是方临珊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带着点试探:“感觉好点了吗?头还疼不疼?” “嗯,好多了。”男人说着,已经又闭上眼睛,嗓音低沉沙哑,但比之前多了点活气:“谢谢你的姜茶。” “不客气!”小妮子立刻回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顿了顿,试图让话题轻松点:“没想到你家这么干净,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搞技术的,家里会堆满各种零件和工具呢。” 陈明哲闻言,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因为生病显得有些慵懒,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工具在单位。家里是休息的地方。” “哦......”方临珊点点头,目光落到书架那些模型上:“那些模型是你拼的?好厉害啊!那个坦克的履带,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提到模型,他的话似乎多了一点:“嗯,打发时间,需要耐心。” “肯定很费眼睛吧?” “习惯干这个,就不觉得费眼睛啊。” 这不,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打开了。从模型聊到警校生活,从奇葩的案子聊到各自的爱好。 方临珊发现,当他放松下来,不再把自己绷得像根弦时,其实并不是一个无趣的人。 以至于,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找话题或者小心翼翼,说话随意了许多,甚至开始“控诉”他之前的“恶劣行径”:“你都不知道,第一次在仓库你那么冷淡,后来在队里又公事公办,差点以为你讨厌我呢。!” 闻言,男人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异性。” “看出来了!”小姐姐故意板起脸:“哪有跟相亲对象科普炸弹原理的?还不把人家姑娘吓哭啊!” “那是知识分享,好不好。” “分享个鬼啦!”临珊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解释逗得笑倒在一旁,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这一下轻微的触碰,让两人都愣住了。小妞儿赶紧坐直身体,脸上有些发烫。陈明哲也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但一种无形的、温暖的纽带,似乎已经在两人之间悄然连接。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轻声的问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心:“阿哲,你干这行......真的不怕吗?” 陈明哲看着她,微微一笑,思考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怕,每一次都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方临珊心上:“但穿上那身衣服,拿起工具,就只能想着怎么拆掉它,害怕、没用。” 话音未落,方临珊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敬佩。 她突然很想抱抱他,这个看起来无比强大,实则也会害怕、也会生病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无比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慢慢地、试探性地,将身体轻轻靠向他,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了他还有些发烫的肩膀上。 但出乎意料的,陈明哲却很自然,你依然笑着,声音很柔:“我能理解为,你是在心疼我吗?” 方临珊一听,心里有些打鼓,但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带着点撒娇和固执的意味小声道:“就抱一下......你是病人,需要安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她的拥抱很轻,带着女孩儿特有的柔软和馨香。 “那我也要抱你喽。”说完,他垂在身侧的手,缓慢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轻轻抬起,落在了她纤细的背上。 这是一个极其笨拙,甚至算不上拥抱的回应。但他的手掌传来的温热,和他终于不再抗拒的姿态,让方临珊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填满。 她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靠着他,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声。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灯光暖融,空气中弥漫着姜茶残留的辛辣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男人感受着怀里女孩的温暖和依赖,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踏实的感觉,渐渐的将他包围。 他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幸福已经到来了。 第609章 睡在她怀里的拆弹专家 靠在她肩头的重量逐渐加深,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拂过她的耳畔。 方临珊微微偏过头,借着暖黄的灯光,看到陈明哲紧闭的双眼,长睫安然地覆在眼下,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那张平日里过分冷峻的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恬静。 他睡着了。 而且,是歪倒在她身上睡着的。 这个认知让方临珊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可这个姿势睡觉,肯定是睡的很不舒服,得让他躺下来。 小姐姐边想着,边一点点地调整自己的坐姿,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将身体的重心挪开。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枚最精密的炸弹,生怕不小心惊醒了他。 但陈明哲依然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动静,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眉头微皱。 方临珊立刻僵住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他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绵长,她才继续下一步。 她用手臂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头和肩膀,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背。 用上在警校学到的、搬运伤员时最省力也最稳定的技巧,配合着自己身体的缓慢后倾,让他一点点的躺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整个过程缓慢得如同电影慢镜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能闻到他发间清爽的气息。 终于,他完全躺了下来,头枕在她的臂弯里,身体舒展开,瘫在柔软的沙发上。 这不,睡梦中的他仿佛找到了更舒适的姿势,脸颊无意识地在她臂弯蹭了蹭,像只寻找热源的大猫,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睡得更沉了。 方临珊低头,看着就这样安然睡在自己怀里的陈明哲,一种混杂着心疼、宠溺和巨大成就感的情绪在心中汹涌澎湃。 这个在外面顶天立地、与死神掰手腕的男人,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将疲惫和脆弱展露在她面前,依赖着她的庇护。 想到这儿,她抬起另外一只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轻轻柔柔的将他额前几缕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黑发拨开。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温度,依旧有些偏高,但已不像刚才那般滚烫。 此刻的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任由他枕着自己,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像是拥抱了全世界。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 臂弯里的重量真实而温暖,像揣了一只沉睡的豹子,收敛了所有利爪,只余下令人心安的沉稳。 方临珊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细微的挪动就会惊扰了他的好梦。 她低头凝视着他。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留出淡淡的青痕。 可能是因为发烧,他的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带着些许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手腕皮肤。 原来,他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褪去了所有冷硬的外壳,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只剩下全然的放松和……一点点脆弱的依赖。 和最初那个“拆弹专家”的冰冷印象,完全对不上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如同散落的星辰。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他的沉重平稳,她的轻缓绵长。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方临珊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她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一下头靠着的沙发背垫,试图找到一个既能支撑自己又不打扰他的姿势。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意识在暖融的灯光和怀中人安稳的呼吸声中,慢慢模糊起来......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拂过他发梢的气息轻柔得像羽毛。 就在那一刻,本该“沉睡”的陈明哲,睫毛微微的颤动一下, 他缓缓的撩起了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其实他早就醒了,或许是在她刚开始调整姿势、试图让他躺得更舒服时,也或许是更早。 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枕在她的臂弯里,被小心翼翼的环抱着,令他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柔软温暖。 听到了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轻柔呼吸,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干净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于是,他乱了。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贪恋,像藤蔓般悄然缠住了他的心。 要醒来吗?醒来了,是不是就没这个“待遇”了......? 要不,还是在“睡”会儿吧。 就这样,他贪婪地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宁静。 他知道,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他还知道,她为了不吵醒他,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就连她偶尔无意识地用下巴蹭蹭他的发顶,那细微的触感他也知道。 他甚至能清晰地数出她心跳的节奏,平稳而有力,像一首安神的小夜曲。 窗外夜色浓稠,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却在用全身的感官去铭记这片刻的温存。 原来,卸下所有防备,依赖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滋味。 这感觉......好得让他几乎有些惶恐。 以至于,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让她可能已经发麻的手臂能稍微轻松一点点。 动作轻得如同微风拂过,没有惊动她分毫。 之后,再次闭上眼睛,不是伪装,而是真正地、安心地,让自己沉浸在这份偷来的温馨里。 瞧瞧,那总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在无人窥见的静谧中,竟悄然松弛下来,向上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笑意淡淡的,浅浅的,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已悄然改变了那张冷峻面容上惯有的凛冽线条...... 第610章 莫非,这就是在谈恋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再醒过来时,先闻到的是一阵饭菜香。难道是老妈来了,在给他煮饭吗? 但这味道不是他以前熟悉的呀。 这么想着,他有些恍惚的睁开眼睛,客厅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香气却真实地从厨房方向飘来。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男人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他记得睡着前并没有盖这个,应该是方临珊后来给他盖上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微微一暖。 循着香味,他有些迟疑地走向开放式厨房。然后,便愣住了。 只见,原本只有基础厨具、干净得像样板间的料理台上,此刻竟然摆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 而方临珊,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似乎在煎着什么。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外面套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深色围裙,裙带在身后系成了一个有些笨拙的大蝴蝶结。 微微的踮着脚,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很专注,偶尔侧头看看旁边的粥锅,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轻快小曲。 这一幕,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让陈明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能做出一桌子菜的原料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不,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小姑娘回过头,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陈明哲,眼睛立刻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阿哲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她一边问,一边利落地关火,将锅里煎得两面金黄的馒头片盛到盘子里。 “好多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走近几步,目光有些不可思议地扫过料理台上的“成果”:“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呀!”方临珊把煎馒头片也端上桌,解下围裙,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我看你冰箱里东西不多,就凑合着弄了点。你生病刚好,得吃点清淡有营养的。快,去洗漱一下,趁热吃!” 陈明哲被她推到洗手间门口,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洗漱完毕,又听着外面方临珊摆放碗筷的轻快声响,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笼罩着他。 等他回到餐厅,那小妞儿已经盛好了两碗粥,筷子也摆得整整齐齐了。 “快来坐!”她笑眯眯的招呼他,自己先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个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陈明哲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简单的三菜一粥,炒鸡蛋、凉拌黄瓜、煎馒头片、白米粥,卖相算不上顶级,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天知道,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家里吃到这样现做的、非外卖的早餐是什么时候了。 此刻的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米香浓郁,温度也刚好。 “怎么样?还行吗?”方临珊紧张地问。 “嗯......很好吃。”陈明哲边说,边点点头,给出了一个在他评价体系里算是很高的赞誉。 小姐姐闻言,嘿嘿一笑,多少还有了那么点小骄傲:“我爸我妈工作忙,我从小就得自己捣鼓吃的,不然就得饿肚子!久而久之,就会了点皮毛。不过跟你家这‘装备’比起来,我那就是小打小闹。”她说着,还指了指他那干净得像新的一样的灶具和锅具。 陈明哲就这样看着她在晨光中生动明媚的笑脸,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更浓了。 他默默的吃着粥和菜,味道确实很好,比他平时吃的任何东西都要有滋味。 “那个黄瓜,”小姐姐指了指凉拌黄瓜,“我看都有点软了,就赶紧切了拌掉。还有那个馒头,是你冷冻室里的,我看再放下去就不能吃了,就煎了煎,还挺香的吧?” 话音一落,他这才想起来,冰箱角落里确实有这些被他遗忘的食材。 他平时生活简单规律,采购一次会买很多,但经常忘记吃,最后很多都浪费了。 没想到,她居然能把这些边角料利用起来,做出这样一顿像样的早餐。 “嗯,很香。”他低声应道,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毕竟,习惯了物尽其用,在专业上力求精准,但在生活上如此潦草。 “你家里东西太少了,”方临珊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自然地念叨起来:“调味品也不全,就只有盐和生抽,连个醋和料酒都没有......等你病好了,我陪你去超市采购点吧?不然想做点好吃的都施展不开。” 她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陪他去超市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仿佛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次这样一起吃饭的机会。 下一秒,陈明哲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抬起头,看着对面絮絮叨叨规划着采购清单的女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冰冷、空旷、仅仅作为栖身之所的房子,因为她的到来,因为这一桌简单的饭菜,因为她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念叨,好像......突然有了温度。 “嗯,以前我出去买菜的时候,都不知道要买多少或者买几种,经常放到浪费。以后......你跟我一起去,或许就不用浪费这么多食材了。” 话一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近乎是一种对未来生活的默认和邀请,超出了他平时谨守的界限。 但看着对面女孩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那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又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坏。 这不,方临珊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你家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又新鲜又好吃的东西!” 窗外阳光正好,餐桌上的白粥蒸腾着温暖的热气。男人微微一笑,在心里暗暗的自问了一句。 莫非,这就是在谈恋爱? 第611章 甜蜜的负担 周末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陈明哲家的书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桌面上摊开着几张现场拍摄的炸弹结构照片、一份只写了几行字的报告草稿,以及各种专业的参考资料。 他看着这些,眉头微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拆解那个已被安全处理的炸弹虚拟图上。 这份关于炸弹构造原理和潜在威胁评估的紧急报告,上头催得紧,要求周一上午就必须交上去。 就在他刚理清一条复杂线路的逻辑,准备在键盘上敲下关键分析时,放在桌角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方临珊”的名字。 陈明哲的思绪被打断,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屏幕上刚刚有点头绪的报告,内心挣扎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忽略,或者至少告诉她自己正在忙。但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已经划开了接听键。 “阿哲!”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方临珊雀跃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街上:“你今天忙不忙呀?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开业搞活动。还有限量款的提拉米苏!我们一起去尝尝好不好?就在你们支队附近!” 她的声音像裹着阳光的跳跃音符,充满了期待和不容拒绝的活力。 陈明哲到嘴边的那句“我在写报告”硬生生哽住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眼睛亮晶晶、满脸期待的样子。 随后,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只完成了不到四分之一的报告,和日历上标注的醒目截止日期,一种轻微的不情愿和焦虑感浮上心头。 这份报告很重要,涉及到对近期爆炸物来源和制造者技术水平的关键判断,他习惯并且需要绝对安静,和整块的时间来专注处理。 “今天可能......”他试图委婉拒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哎呀,就一个小时!保证不耽误你太多时间!”方临珊似乎听出了他的犹豫,立刻改用撒娇攻势:“我都快到啦!而且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后面这句声音明显小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 这句“好几天没见你了”,像一根小小的羽毛,轻轻搔过了陈明哲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他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只是喝杯咖啡,快去快回,晚上再加班加点,应该......也许......还来得及? “好。”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耶!太好啦!我等你哦!”小姐姐在电话那头欢呼一声,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男人看着屏幕上复杂的电路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迅速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换好衣服便出了门,开车前往方临珊发来的地址。 那家咖啡馆果然离特警支队不远,装修风格很小资,周末午后坐满了闲聊的年轻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方临珊,那小丫头正托着腮帮子望向门口,一看到他,立刻用力地挥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一朵迎着太阳绽放的向日葵。 那一刻,陈明哲觉得,暂时放下那令人头疼的报告,似乎没什么不可以。。 “阿哲!这里!”方临珊等他坐下,立刻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兴奋地指着:“你看这个,海盐芝士拿铁,还有这个提拉米苏,听说都是招牌!” 其实,陈明哲对咖啡和甜点没什么研究,平时最多喝点黑咖啡提神,闻言,他随意地点点头:“你决定就好。” 随后,小妞儿熟稔地点好了单,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你周末还在加班呀?是不是很辛苦?” “嗯,有个报告要写。”他言简意赅,不想多谈工作。 “哦......”方临珊了然地点点头,很懂事地没有追问细节,转而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起这几天队里遇到的趣事。 哪个师兄又闹了笑话,哪个师姐快要结婚了......她的话语像欢快的小溪流,潺潺不绝,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陈明哲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看着她说起高兴处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她小心地抿着咖啡,唇边沾上一点点白色的奶泡...... 窗外阳光暖暖的,咖啡馆里飘荡着慵懒的爵士乐。这一刻的闲适和温馨,与他平时面对的冰冷器械、高度紧张的工作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至于,他紧绷的神经在不自觉中慢慢放松下来。 然而,那份未完成的报告,就像个淘气的小孩般,时不时地在他脑海里闪现一下,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他甚至几次下意识地想去摸手机看时间,又强行克制住了,因为,是真的不想扫她的兴。 这不,方临珊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偶尔的心不在焉,放下咖啡杯,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哲,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要是很急的话,我们喝完就走吧?” 话虽说了,但他满脸的失落,想掩饰住都难。 陈明哲一瞧,嘴角忍不住的扬了起来:“没事儿,不差这一会儿。” 于是,那个小妞儿望着他,很大力的点了个头。当然,喝完咖啡回去的路上也是笑声不断。 就这样,这个周末的夜晚,陈明哲的书房里,键盘敲击声持续了很久。 台灯下,他的表情专注而严肃,与下午在咖啡馆里那个略显无奈却温和纵容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终究还是为那杯咖啡和那个笑容,付出了熬夜的代价。 但奇怪的是,当他偶尔停下来休息,回想起下午她阳光下灿烂的笑脸时,嘴角还是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或许,这种偶尔的、“不情愿”的打断,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一种......他正在慢慢学习和适应的,甜蜜的负担。 第612章 特警和刑警在一起,不一定非要逛公园、喝咖啡、看电影. 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明哲才合上电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份关于无效炸弹的紧急报告,总算是掐着时间赶了出来。 高度集中精神熬了一整夜,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连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把自己摔进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然而,睡眠并未持续多久。仿佛刚闭上眼,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像警报一样撕裂了房间的寂静。 他皱起眉,摸索着抓过手机,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声音沙哑干涩:“喂......” “帅哥!起床啦!”方临珊元气满满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今天天气超好的!我们一起去西山公园踏青吧!我查了,那里的桃花都开了,可漂亮了!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比你闷在家里睡觉强多啦!” 踏青?桃花? 天知道,陈明哲的脑袋像是灌了铅,完全无法处理这些词汇。他现在只想睡觉,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醒再说。 而且,下午还有正事——那三个今年被拆解的无效炸弹,需要正式移交给上级部门的爆炸物处理小组进行最终鉴定和销毁,那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下午就到,他必须到场交接。 “临珊......”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一点,但浓浓的倦意根本无法掩饰:“我今天很累。下午还有工作,需要休息。踏青,改天吧。”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的热情似乎被浇灭了一点点,但方临珊显然没打算放弃:“就一会儿嘛!逛一圈儿就回来!保证不耽误你下午的事!你看你,天天不是队里就是家里,多闷啊!出来活动活动嘛!” “真的不行。”陈明哲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强硬和恳求:“我昨晚通宵写报告,现在需要睡觉。下午的移交很重要。” “……哦,那好吧。”方临珊的声音终于低落下去,带着明显的失望:“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男人总算是松了口气,重新倒回枕头里,几乎是秒睡。 但他显然低估了方临珊的行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小时,也许更短,门铃声和更加执着的敲门声再次将他从沉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陈明哲顶着快要炸开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的低气压几乎能冻死人。他阴沉着脸打开门。 门外,方临珊穿着清爽的运动装,背着双肩包,脸上挂着讨好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 “阿哲!我就知道你还没吃早饭!看,我给你带啦!走吧走吧,就逛一小会儿,散散步就好!” 看着她还带着黑眼圈,却依旧活力四射的样子,陈明哲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严厉斥责,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试图讲道理:“临珊,我真的很累,下午......” “知道知道!重要工作嘛!”小姐姐不由分说地挤进门,把早餐塞进他手里,然后竟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开始生拉硬拽: “所以更要出去透透气啊!不然下午怎么有精神工作?走嘛走嘛!就一个小时!我保证!”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或者说,陈明哲实在太过疲惫,抵抗力降到了最低点。 加上她那带着撒娇意味的、不容拒绝的架势,他竟然就这么半推半就地、穿着家居服和拖鞋,被她迷迷糊糊地拉出了门,塞进了她不知何时叫来的出租车里。 直到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拂过脸颊,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看着身边因为“阴谋得逞”而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方临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可笑的打扮和手里的豆浆包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了上来。 西山公园里果然春光明媚,桃花灼灼,游人如织。 这小丫头像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地这里看看,那里指指,时不时拉着他拍照,试图让他融入这轻松愉快的氛围。 可陈明哲只觉得阳光刺眼,周围的欢声笑语嘈杂得让他头痛加剧。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心里对下午工作的担忧,像两块巨石压着他。 终于,方临珊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停下脚步,担心地问:“阿哲,你是不是很不舒服?脸色好差。” 看着她纯然关切的眼神,男人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疲惫和压力的催化下,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冰冷的疲惫和无奈: “方临珊,我是特警,你是刑警。特警和刑警在一起,双休日不一定非要逛公园、喝咖啡、看电影......” 这句话像一颗突然被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周围所有的轻松和美好。 方临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的受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发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公园里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两人之间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陈明哲说完那句话,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受伤的眼神,心里立刻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其实,他并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太累、太烦、压力太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持续了大概几秒钟后,仿佛命运都看不下去这僵局了—— 两人的手机,几乎是同一时刻,尖锐地响了起来!那声音急促而连贯,是内部专用的、代表最高优先级任务的紧急呼叫铃声! 这突如其来的、同步的铃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情绪中的两人。 陈明哲和方临珊几乎是同时、动作迅速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急促而严肃,内容出奇地一致: “紧急通知!全体人员立即归队!有重大突发情况!” ...... 第613章 紧急事件 陈明哲和方临珊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市局,又跟随紧急集结的队伍直奔南都市最大的体育场。 直到进入设在体育场对面商厦内部的临时指挥部,看着穿着便装的警察们,两人才完全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巨大的环形体育场内人声鼎沸,荧光棒挥舞成一片星海,中央舞台上一个当红偶像正在卖力表演。 粉丝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极致的狂欢之下,隐藏着致命的危机。 “情况就是这样,”负责现场指挥的副局长脸色铁青,指着结构图上被红圈标记的地下室区域:“我们的排爆员已经确认,在地下室的承重柱旁,发现一枚当量极大的爆炸装置。初步判断是定时遥控炸弹,但最棘手的是——” 他顿了顿,望着陈明哲,声音低沉:“遥控距离很短,这意味着,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就在体育场内,甚至就在这八万人之中!他正在某个角落盯着我们呢,没准儿那一刻他就会按一下遥控器。”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嫌疑人察觉警方大规模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八万条鲜活的生命,以及可能引发的巨大恐慌和踩踏..... “我也可以不穿防暴服就这么进去。” 陈明哲的话一落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他,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穿防暴服进入炸弹核心区域?这意味着他将失去最重要的防护,任何一点微小的意外——错误的剪线、嫌疑人的突然引爆、甚至只是静电干扰——都可能让他瞬间被撕碎,连全尸都留不下。 “明哲!”副局长下意识地想反对。 “没时间了,局长。”陈明哲打断他,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他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预估的定时器读数:“嫌疑人就在场内,大规模警力调动或者穿着显眼的防暴服出现,等于直接告诉他‘我们发现了,快来按遥控器’。八万人,我们赌不起。”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同僚,最后落在脸色煞白的方临珊脸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 “我需要一个便装小组掩护我进入,看起来就像普通迟到的观众。地下车库入口只有正门电梯那一条路,这是唯一的通道。” 命令最终被下达,陈明哲和几个便衣警察几乎是狂奔着进到体育场的,背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装篮球装备的深色运动包,里面是他精简过的核心排爆工具。 这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迟到的年轻观众,急着入场看演出。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时间真不多了。 场内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尖叫几乎要冲破耳膜,炫目的灯光晃得人眼花。 陈明哲低着头,帽檐压下,在队友的掩护下,目标明确地朝着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方向移动。 方临珊也在另一组队伍中,任务是配合疏散和搜寻嫌疑人,她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那个穿着连帽衫的挺拔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电梯口。 电梯下行,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地下车库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根据图纸指示,陈明哲迅速找到了那间作为设备间的独立地下室。 门是虚掩的,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正中央,那个黑黝黝的、布满杂乱线路的爆炸物就静静地立在承重柱旁,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而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炸弹旁边,竟然摆放着一个老式的、带着天线的临时对讲系统,屏幕亮着微光。 他的目光立刻被炸弹主体上那两个并排的显示器吸引——红色的数字冷酷地跳动着。 00:09:47......00:09:46...... 那是死亡倒计时。 旁边绿色的指示灯则稳定地亮着,代表着遥控引爆装置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能被激活。 他立刻蹲下来,放下背包,拿出检测设备和工具。 因为他必须争分夺秒,在倒计时结束前,或者在嫌疑人按下遥控器前,解除这个威胁。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安静的对讲系统突然发出了“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急促喘息和强自镇定的女声传了出来: “放下遥控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是方临珊! 陈明哲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上的动作几乎要停滞。 她找到了嫌疑人! 紧接着,一个阴鸷、癫狂的男声通过对讲系统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笑意:“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把炸弹引爆!大家一起死!哈哈哈哈!” 男人闻言,呼吸骤然屏住,额角青筋跳动。他强迫自己不去听那对话里的内容,不去想方临珊此刻正面对怎样的危险。 下一秒,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感情用事,此刻是最大的奢侈和残忍。他赌上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外面八万多人的命,包括......她的。 所以,他必须相信她能解决,而他的任务,就是解决掉这个炸弹。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红色的数字无情地减少:00:07:31……00:07:30…… 对讲系统里传来打斗声、闷哼声、急促的呼吸声...... 每一丝声响都像鞭子抽在他的神经上,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愈发稳定、精准,如同最精密的机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对讲系统里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方临珊略带喘息却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陈警官,我拿到引爆器了。你可以放心拆弹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热流冲垮了陈明哲一直紧绷的理智堤坝。 她做到了!她没事! 然而,这股情绪只存在了一刹那,就被更深的恐惧和愤怒取代。 他看了一眼炸弹上鲜红的倒计时——00:05:02!只剩五分钟了! 陈明哲猛地抓起自己肩头的警用微型对讲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后怕而嘶哑变形: “指挥中心!方临珊和犯罪分子在体育场距离炸弹装置五百米以内的地方!”因为,他的业务能力告诉他,这个对讲机系统,绝对接收不到500米之外的声音:“立刻确认他们的精确位置!要快!” 他吼完,狠狠关掉了肩头的对讲,也一把扯掉了那台临时对讲系统的线路。因为他不能再受任何干扰。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炸弹计数器跳动的微弱滴答声,和他自己沉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 方临珊,你他妈的得活着...... 第614章 绝望的男人 几分钟后,陈明哲提着一个沉重的、已经失去效能的炸弹装置,走出了阴暗的地下停车库。 体育场内依旧是声浪震天,音乐的鼓点敲击着胸腔,粉丝的欢呼如同海啸,炫目的灯光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死神冰冷的镰刀已经紧贴着八万人的咽喉擦过。 极致的狂欢与极致的危险,在这片空间里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替。 同事立刻迎了上来,神色凝重的接过他手中那枚象征着危机解除的无效炸弹。 陈明哲几乎是麻木地松开了手,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冷触感。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体育场保安室的方向。 那里,围了层层叠叠的便衣警察,蓝色的警灯在人群中无声地旋转,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一刻的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周围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踉跄着拨开人群,朝着那个中心点走去。 每靠近一步,心脏就更沉一分。 直到他穿过最后一道人墙,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一摊刺目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在保安室门口的地面上蜿蜒扩散。 而血泊中央,那个穿着便装、身影纤细的女孩,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像是睡着了。 “方临珊。”陈明哲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世界在他周围旋转、模糊,只剩下那摊血和血泊中的人,清晰得刺眼。 下一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她身边,然后缓缓地蹲下身体。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一样。随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她从冰冷的血泊中抱了起来,搂进怀里。 方临珊的身体还是温软的,带着一点余温,轻得让他心慌。 直到将她完全抱在怀里,陈明哲似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他怔怔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腹部那一片被鲜血彻底浸透的衣物上——那里,有两个清晰的、狰狞的血窟窿,还在极其缓慢地往外渗着血。 陈明哲下意识的想去擦她脸颊上沾染的点点血迹。可那血迹已经半干,他徒劳地抹了几下,反而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凌乱的红痕。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紧紧交握的手上,那双手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却死死地、用尽最后的力气般,攥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方形装置——那个差点葬送八万条人命的遥控引爆器。 陈明哲想要把它拿开,所以,伸出手,轻轻地、试图去掰开她的手指。 可那双手握得太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生命最后时刻唯一要守护的东西,不容任何人夺走。 他试了一次,两次......那冰冷的、坚硬的引爆器外壳硌着他的手心,她却纹丝不动。 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慌和无力感,终于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 这会儿的他,放弃了强行拿走的念头,转而用双臂更紧地环住她,低下头,将脸颊贴近她冰冷的脸颊,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语无伦次地哄着,念叨着,像是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临珊,没事了......没事了。”男人的声音抖得厉害:“炸弹我已经拆了,拆掉了......没事了,已经没事儿了。” “你把它给我,好不好......把这个给我。”他试图用最轻柔的语气商量:“这个没用了,给我吧......” 但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这让陈明哲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急切,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承诺:“你别怕,我们以后......以后去逛公园、喝咖啡、看电影......你想做什么都行,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你给我啊,临珊,把它给我......求你了.......” 他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些话,仿佛只要他足够诚心,足够哀求,她就会像往常一样,睁开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容,然后把东西乖乖放到他手里。 然而,没有。 他怀里的身体,温度正在一点点流逝,变得冰冷僵硬。 周围所有的警察都红着眼眶,默默地站着,没有人上前打扰他。 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医生早已停止了徒劳的心肺复苏,沉重地站在一旁,对着缓缓摇头的副局长,无声地宣告了最终结果。 几分钟前,陈明哲成功拆弹的同时,方临珊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被垂死挣扎的凶徒用匕首刺中了腹部......引爆器被夺下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就已经停止了。 所以,她听不到他的承诺了,也感受不到他的怀抱和哀求了。 以至于,现在的陈明哲,似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所有信息。只是固执地抱着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哀求...... 直到他的声音彻底嘶哑,直到他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她脸上的血污,砸落下来,温热,却再也暖不回她逐渐冰冷的肌肤。 体育场内的演唱会还在继续,歌声嘹亮,人群欢呼。 而在这喧闹的背景下,在无声旋转的警灯映照下,穿着连帽衫的男人,紧紧抱着怀中已经失去生命的女孩儿。 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蜷缩在冰冷的血泊里,发出压抑到了极致,也绝望到了极致的呜咽声....... 第615章 抢救中 此刻的方临珊,发现自己正“站”在体育场保安室的角落,轻飘飘地悬浮着...... 听着他从最初的安抚,到小心翼翼的商量,再到最后泣不成声的卑微哀求,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淹没了她。 『灵灵!』她尖声喊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回去!』 随后,一个带着迟疑的声音回应了她:『确定吗?意识强行回归刚死亡、受损严重的躯体,可能会发生不可预知的排异情况,而且很难解释......』 『少废话!』方临珊粗暴地打断了它,目光死死的锁在那个绝望的男人身上,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听着他破碎的哀求,她都快有点不知所措了。『快点儿!现在立刻马上。』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突然从下方传来! 仿佛有无形的钩子穿透了虚无,牢牢抓住了她的意识核心,将她狠狠的、不容反抗的向下拖拽! 眼前陈明哲悲痛欲绝的画面瞬间扭曲、模糊,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强行糅合的眩晕感。 下一秒,所有的感知以爆炸般的强度疯狂涌入! 刺鼻的血腥味! 腹部传来的、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 身体冰冷僵硬的麻木感! 以及......耳边那一声声绝望到极致的哀求...... 下一秒,她的身体在陈明哲怀里,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那动静太小了,小到像是指尖无意识的痉挛,或是神经末梢最后的放电。 但陈明哲抱着她的手臂,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丝微弱的、不同于尸体僵硬的颤动。 以至于,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的低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怀里苍白的面孔,屏住呼吸,生怕刚才那一瞬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这个男人眼底的光即将熄灭时,他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似乎又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看到她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困难地、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气音。 不是幻觉!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狂暴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陈明哲所有的绝望和麻木! “医生!医生!!”他抬头,声音沙哑的嘶喊道,却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疯狂和急切:“她动了!她还有呼吸!快!救她!快救她!!” 原本已经准备撤离的急救医生和周围的警察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嘶吼震住了,立马反应过来。 急救大夫迅速上前,再次检查方临珊的颈动脉,手指按压上去的瞬间,他的脸色猛然一变——因为,虽说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但脉搏确实有搏动! “有心跳了!快!担架!肾上腺素准备!建立静脉通道!立刻送抢救室!快!!”医生急促的下达指令,声音都变了调。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和警察立刻高效地行动起来。 担架被飞快地抬过来,送上了救护车。警笛尖锐地响起,朝着最近的市中心医院风驰电掣而去。 到了医院,方临珊被医护人员火速推进了抢救室。 那扇代表着生与死界限的大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门上方“抢救中”三个字,红得刺眼。 陈明哲被隔绝在了外面。 那一刻的他,就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石像,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了长椅上。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面,之后突然定格,盯着从抢救室门口,一直到走廊拐角处,断断续续地,滴落的那些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方临珊的血,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是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和......他以为的永别留下的痕迹。 那刺目的红色,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眼睛。 让他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快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开始疯狂地、用力地去擦拭那些血迹。 他擦得很专注,仿佛只要把这些血迹擦干净,刚才那可怕的一切就没有发生过,方临珊就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没有流那么多血。 “擦掉,快擦掉......擦掉就没事了......没事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偏执,机械的、一遍遍的擦拭着那片地面。 直到那片地面被他擦得颜色都比周围浅了一些,却依旧残留着无法彻底抹去的暗红印记。 最终,他无力地停了下来,颓然的看着那些无法消除的痕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跌坐在了地上。 先前擦拭血迹时那疯狂的劲头也消失殆尽了,眼神空洞地望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灼目的红灯,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沾满污血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就这样,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每一秒都好似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耳边反复回响着她在他怀里微微颤动的那一下,那么轻微,却又那么真实,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 可那盏红灯依旧亮着,无声地宣告着危险尚未解除。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漫过心脏,让他窒息。他不敢去想如果那扇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对他摇头会怎样。 那个画面只要在脑海里闪现一瞬,就足以让他痛得窒息。 这会儿的他,抬起手,用力的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 手背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蹭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味道,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真实和残酷。 但他只能等。 在这充斥着绝望和微弱希望的走廊里,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第616章 不幸中的万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陈明哲几乎要被无尽的等待和恐惧吞噬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主治医师走了出来。 他摘掉了沾着血迹的手套,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困惑神情,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医学现象。 陈明哲见状,踉跄着站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人家,喉咙发紧,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只是眼神里有着迷茫。 医生看他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用带着不确定和些许庆幸的语气开口道: “陈警官,其实......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方警官好像......还不错。” “还不错”这三个字,像天籁一样砸进这个男人的耳朵,砸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大夫继续解释道,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我们做了详细的检查和清创缝合。很奇怪,也很幸运。” 说到这儿,这个医生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刚才经历的临床抢救:“那两处看起来出血量非常大的伤口,实际刺入的深度和角度,居然避开了所有重要的脏器和主要血管,造成的损伤比我们预想的要轻很多。” 解释着,大夫又顿了顿,似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之前出现的生命体征消失,更倾向于短时间内失血过多,造成的神经性应激反应,出现了类似‘假死’的状态。” 边说,边推了推眼镜:“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在极端情况下也确实有记录。” 语落,看了一眼陈明哲依旧苍白的脸,补充道:“当然,失血过多本身就是很危险的,需要送进IcU密切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后续恢复顺利,没有出现并发症......” 后面的话,这个男人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因为,“避开了所有重要脏器”、“假死”、“生命体征稳定”......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得让他想哭的讯息—— 她活下来了。 她真的活下来了! 不是回光返照,不是他的幻觉。 意识到这点之后,那股一直强撑着他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腿一软,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随即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冲刷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连经验丰富的医生,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几乎虚脱的样子,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吧,陈警官,最危险的关头,算是过去了,不幸中的万幸啊......” 是啊,万幸。 这不,看着医护人员将依旧昏迷的方临珊从抢救室推出来,送往IcU时,他才真正相信了,那个小丫头是真的从死神手里挣脱回来了。 你瞧,探视时间一到,他几乎是立刻就走进了重症病房。目光越过其他床位,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靠窗的那个身影。 方临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显得愈发瘦小脆弱。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几乎没有血色,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 嘴唇干裂,眼睑下方有着浓重的青影。柔顺的黑发铺散在枕头上,更衬得那张小脸儿毫无生气。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依赖着氧气面罩和周围的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 男人见状,脚步顿在床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一股尖锐的心疼,如同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以至于,让他想起第一次在仓库见到她时,她虽然被绑着,眼底却有着不服输的倔强; 想起她在装备库房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眼睛亮晶晶的;想起她在公园里因为他一句话而瞬间黯淡受伤的眼神...... 那些生动的、鲜活的、有时让他无奈又让他忍不住想靠近的画面,与眼前这个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人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此刻的陈明哲,小心翼翼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才极其轻柔地触碰到了她放在身侧、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这只手很凉,带着病态的柔软。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一刹那,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随后,男人像是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惊住了,有些狼狈地别开脸,用空着的那只手仓促地抹去脸上的湿痕。 可目光转回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时,那股酸涩的暖流再次汹涌而上,根本无法抑制。 于是,他俯下身,凑近她,用了一种他自己都从未听过的、轻柔到极致的嗓音,开始跟她说话,像是一个爸爸,在哄自己熟睡的女儿。 “临珊。”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温柔的不像话:“能听到我说话吗?”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作为回应。 “外面出太阳了,很暖和。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公园,你上次说的那个,桃花应该还没谢......” “刑警队里......大家都来看过你了,都很担心你。你师父嘴上不说,也偷偷来门口看过好几次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内容琐碎而平常,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有最朴实、最生活化的絮语。每一个字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温柔。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动作小心翼翼:“以后......我保证会再有耐心点儿,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保证。”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郑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仿佛在立下一生最重要的誓言。 就这样,他固执地守在床边,一遍遍用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低语。 好像,只要这么不停地说下去,便能牢牢缚住她游离的意识,将他的小姑娘从沉睡的深渊里,慢慢唤醒。 第617章 他的命是她的,他的余生也将只为守护她的笑容而存在 病房里,陈明哲固执地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在她耳畔低语:“等你好了,我们每个周末都去逛公园,看电影,好不好?” “还要去喝咖啡,看演唱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连日来未睡的疲惫,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干燥的嘴唇微微起皮,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青黑,但握着她的手,始终温暖而坚定。 也就是在他这样的絮絮叨叨中,方临珊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一下。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只手,生怕刚才那一下又是他过度期盼产生的幻觉。 一秒,两秒,三秒...... 眼瞅着那纤细的食指,轻轻勾动了一下,这次更加清晰,更加明显。 紧接着,他看到她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开始轻微地颤动,努力想要撩起沉重的眼皮。 见状,陈明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跳动都忘记了。 他不敢出声,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僵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 一下,两下,......终于,那双紧闭的眼睛,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儿。 起初,她的眼神还是涣散的、茫然的,没有焦点,只是无意识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慢慢适应了病房里并不刺眼的光线。 然后,那涣散的目光一点点移动,最终,带着初醒的懵懂和虚弱,落在了他满是心疼的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方临珊的眉头因为虚弱和不适微微蹙起,嘴唇干得厉害,她尝试着想开口,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男人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端起旁边桌上的水杯,用棉签小心翼翼地蘸了温水,轻柔地涂抹在她干裂的唇瓣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疼了她。 “陈警官......你......好唠叨啊......” 这句话,轻飘飘的,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意味,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陈明哲的耳边! 又像是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积压的阴霾和恐惧!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而且,还在跟他撒娇,说他唠叨! 下一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击着他的眼眶再次泛红。 他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却又觉得鼻子发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傻傻地看着她,重复着:“醒了......你醒了......醒了就好......” 方临珊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想笑,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这一声立刻让陈明哲从愣神中惊醒,紧张得手足无措:“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叫医生!对,叫医生!” 他像是才想起这回事,慌忙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因为太着急,手指都有些发抖。 片刻之后,医生和护士就赶了过来,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她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楚,恢复情况良好,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以至于,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经过这一番折腾,方临珊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看着恋人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睡了多久?” “三天。”他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声音依旧沙哑:“整整三天。” 三天...... 小妞儿回想起来了,记忆最后停留在夺下引爆器后,腹部传来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气,还有对讲机里他那声嘶力竭的吼声。 然后,意识弹出又融合...... “炸弹?”她有些急切地问道。 “拆了,没事了,所有人都没事儿。”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道:“你做得很好,临珊,是你救了大家。” 听到所有人都没事,方临珊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其实,我当时只是想救你。” 这是实话,当时她可没什么大无畏精神,就知道心上人在拆炸弹,她得夺过引爆器,仅此而已。 男人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看着她苍白却认真的小脸蛋儿,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滚烫、又涨得发疼。 原来,只为了救他:“谢谢。” 语落,这个男人的脸颊微微发热,耳根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但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一些。 “那......那那......”瞧瞧,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呢,她就结巴上了:“看在我救了你的份儿上,以后你不能凶我咯。”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深深望进她有点闪躲的眼睛里,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用一种他自己都意外的温柔语调,一字一句的说道:“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凶你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庄重的誓言,敲击在方临珊的心上。 此时,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仿佛也在为这劫后余生的温馨一刻而舞蹈。 小姐姐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恋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掌心传来的温度,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安心的弧度。 “那......要说话算话哦。”她轻声的说着,带着浓浓的倦意,又一次的睡了过去。 陈明哲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如羽翼般的吻:“嗯,说话算话。” 随后,凝视着她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梢,在心底立下誓言——从今往后,他的命是她的,他的余生也将只为守护她的笑容而存在。 第618章 温柔的特警 方临珊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连医生都感叹她年轻底子好,没过多久就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陈明哲也直接向队里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长假,将排爆中队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副手。 他把“说话算话”贯彻到了极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笨拙却耐心地学着给她喂饭、擦脸,帮她做简单的复健活动。 会在她睡不着时,继续他那不算动听却足够安心的“唠叨”,只不过内容从祈求变成了琐碎的日常分享。 甚至开始认真记录医生说的每一条注意事项,那专注的神情,比研究炸弹图纸时还要严肃。 方临珊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看着他眼底逐渐消散的血丝和重新变得平整的衣领,心里就像是填满了蜜糖。 这不,又是一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小妞儿坐在床沿上,气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不少,脸上甚至有了些红润。 陈明哲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扎着头发。 瞧瞧,他的动作还有些笨拙,生怕扯疼了她,尝试着将她脑后的头发拢在一起,准备扎一个简单的马尾。 “刚才我下楼买馄饨,”他一边跟缠绕的发丝“搏斗”,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平稳的语调说话:“看到一只大黄猫,跟一只小泰迪吵起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有点好笑的画面:“猫弓着背,毛都炸开了,凶得很。那小狗也不怕,汪汪叫,就是不敢过去。” 男人说得很平常,甚至没什么波澜,就像在做一个简单的现场情况报告。 方临珊也乖,安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轻柔的梳理动作,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向上弯起。 等他说完,微微侧过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又温暖的笑意,打趣道:“陈警官,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话好多哦。” 她的声音带着刚恢复不久的软糯,调侃意味十足:“以前可是金口难开,问十句答一句,现在都会主动汇报‘猫狗大战’的现场情况了!” 闻言,陈明哲的动作停了一舜。从镜子里看到她那带着戏谑的笑脸,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更加认真的扎起头发来,虽然扎得有点松,位置也稍微偏了一点点,但总算是成功了。 放下梳子后,双手轻轻揉着她的双肩,看着镜子里的她,语气依旧平静:“嗯,以后都会这么多话,把所有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你,好不好。” 话音一落,方临珊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她当然知道他的改变是因为什么。 这个以前惜字如金、感情内敛到近乎笨拙的男人,如今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的向她敞开他的世界,分享那些他曾经觉得微不足道的日常。 “那好吧,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听听看咯。不过陈警官,你这扎头发的技术还有待加强啊,都快歪到太平洋去了。” 男人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窘迫的无奈,老实承认道:“这个......比拆炸弹难点儿。” “噗嗤——”小姑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轻轻抖动,又赶紧按住腹部,怕牵动伤口:“哪有你这么比的!” 看着她的笑容,陈明哲眼底也漾开了淡淡笑意。 他扶着她慢慢转过身,把放在床头柜上还冒着热气的馄饨端过来,细心地打开盖子,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小心烫。”说着,把勺子递给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卖馄饨的老板娘今天夸你男朋友挺帅。” 方临珊正舀起一个馄饨,听到这话,挑眉看他:“哦?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嗯。” “就这样?” “不然呢?”在他看来,承认事实不需要啥多余的话。 方临珊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吹了吹馄饨,送进嘴里,含糊地说:“行吧,算你及格。看在你这么帅又......‘话多’的份上。” 这一刻,阳光暖暖地笼罩着两人,一个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一个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上纸巾或水。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无需言说的温馨宁静。 那些曾经的生死考验、惊慌恐惧,仿佛都被这寻常清晨的琐碎话语和笨拙的温柔,一点点抚平,融化在了这片暖光里。 瞅瞅,就在这片“暖光”里,病房的门被从外面给推开了,进来的是她重案组的师兄师姐们。 一个平时就跟她插科打诨惯了的、年纪相仿的师兄,看着她这不错的状态,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调侃道: “哎呀我说方临珊,你这回可真是牛大发了!咱们队里历史上头一份儿啊!居然能‘死而复生’!”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儿。 小妞儿一听这句话,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馄饨差点噎住,白皙的小脸蛋儿“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又羞又恼,把吐在手里的馄饨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没好气地瞪了那师兄一眼,声音清脆地怼了回去: “拜托!张师兄,你有点医学常识行不行!别在这儿散播封建迷信!”说着,她还故意板起小脸儿,学着医生那种严肃的口吻道:“人家医生都说了,我那是‘假死’的症状,医学上有纪录的。” 她这一本正经的反驳,配上那副又嗔又怒、脸颊红扑扑的生动表情,把大家都逗乐了。 被怼的师兄也不恼,哈哈大笑着举手投降:“行行行,咱们小方警官博学多才,是师兄我孤陋寡闻,冒犯了‘奇迹’!” 而陈明哲看着她活力满满跟同事斗嘴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因那场意外而残留的阴霾也终于彻底散去...... 第619章 我爸妈要来看看你。 这一天晚上,病房里的气氛格外轻松。 因为,主治医生在傍晚查房时,仔细检查了方临珊的恢复情况,最后笑着宣布:“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伤口愈合不错,如果后面两天没啥大事儿,后天一早就可以办出院了!” “真的?太好了!”小姐姐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要不是害怕腹部伤口疼,她早就蹦哒一圈儿了。 而陈明哲虽然脸上表情变化不大,但紧抿的唇角明显柔和了下来,眼底也漾开了清晰的笑意。 他对着医生点点头,道了声谢 送走医生,方临珊便沉浸在了即将“刑满释放”的兴奋中,拉着陈明哲的手晃啊晃:“听到没听到没!大后天!我就可以离开这个满是消毒水味儿的地方了!” “嗯。”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恭喜。” 这不,开心过后,窗外的灯光、夜色温温柔柔。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畅想着出院后的生活。 “出院第一件事,我要去吃一顿超级辣的火锅!馋死我了!”小妞儿掰着手指头数:“然后要去逛街,买新衣服!还要去看那部我刚想看就进了医院的电影......” 男人耐心地听着,偶尔补充一句:“火锅可以,但不能太辣,对肠胃不好。逛街我也陪你,可不能太久,刚出院需要休息。” 他的纵容和细心让这小妞儿心里甜丝丝的。 她歪着头看他,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等我都好了,我们还可以去短途旅行!就去隔壁市那个新开的主题乐园怎么样?我看宣传可有意思了!” 不过,就在她叽叽喳喳规划着未来时,陈明哲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十分自然地、用一种近乎平常的口吻,插了一句:“哦对了,我爸妈说过两天来看看你。”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雷,刚刚还沉浸在美好憧憬里的方临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男友,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念了一句什么诡异的咒语。 “啊???”小妮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爸妈?!来看我?!” 陈明哲被她这么大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解,点了点头,确认道:“嗯,我跟他们说了你受伤的事。他们很担心,想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话音一落,方临珊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开始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见家长?! 在这种时候?! 在她穿着病号服、脸色估计还跟女鬼有得一拼、刚刚从“假死”状态爬回来的时候?! “不是......等等!陈警官!”她一下子慌了神,抓住陈明哲的胳膊,语无伦次:“这......这也太突然了吧?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啊!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还低头扯了扯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又摸了摸自己估计还没什么血色的脸:“丑死了!怎么能这样见叔叔阿姨!” 语落,她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演各种恐怖画面: 会不会嫌弃她太瘦弱? 会不会觉得她工作太危险? 会不会认为她毛毛躁躁不够稳重? 会不会因为她让他们的宝贝儿子担惊受怕而不喜欢她? 天啊!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头发也只是随便扎着!病房里也乱糟糟的! “要不......要不你跟叔叔阿姨说说,等我气色好点了,收拾利索了再去拜访他们?”小姑娘试图挣扎,眼神里充满了恳求:“现在这样太失礼了!” 陈明哲看着她瞬间从云端跌落到谷底、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挑了一个不太好的时机,并且用了一种过于“直接”的方式通知了她。 “不用紧张,他们只是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你什么样,他们都喜欢。” “怎么可能会喜欢!”方临珊几乎要哀嚎了:“第一印象多重要啊!我这第一印象简直是灾难现场!完了完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闷闷的、绝望的声音。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鬓发,试图安抚: “真的没关系,我爸妈人很好,很随和,他们知道你受伤了,都很心疼,夸你很勇敢。” “真的?”小妮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将信将疑。 “嗯。”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两天,方临珊彻底陷入了“准儿媳见公婆”的焦虑之中。 她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逼着陈明哲给她买来了温和的洗面奶和护肤品,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得体”的微笑。 还偷偷让闺蜜帮她买了几条看起来比较淑女、气色好的裙子和一套化妆品,准备随时“变身”。 出院了以后,她甚至开始向陈明哲打探他父母的喜好,讨厌什么,喜欢吃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 搞得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能一遍遍重复:“真的不用这样,做你自己就好。” 可这妮子哪听得进去呀,只觉得这是她人生中除了面对炸弹之外,最大的挑战了! 后来,她干脆搬到了陈明哲家里住,啥都准备的妥妥当当,在心里光演练就演练了无数遍。 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男人觉得又好笑又可爱,只能笨拙地安抚:“真的不用紧张,他们见到你,就会很喜欢你的。” 但方临珊依旧坐立不安,连梦里都在练习打招呼的笑容,聊天的场景,做菜的口味...... 直到门铃响起的那一刻,她猛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凶案现场般,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门口——退一万步,她这个丑媳妇儿也得见公婆呀。 第620章 见家长啦。 门打开的那一刻,陈明哲的父母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门口这个姑娘。 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这会儿虽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颊也泛着明显的红晕。 但那眼神里的真诚和努力想表现得体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再瞧瞧自家那个站在旁边、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儿子,陈父陈母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们这儿子,从小到大就跟个小老头似的,性子闷,话又少,三十岁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见过,可把他们愁坏了。 没想到这一找,就找了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看着方临珊因为紧张而微微绞在一起的手指,陈母立刻慈爱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伤好了吗?还疼吗?” 陈父也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合眼缘。模样好,眼神正,还跟儿子一样是警察。 虽说有点危险,但看她那样子,是真心实意喜欢他们家这块“木头”。 至于有点毛毛躁躁、显得紧张?那都不是事儿!年轻人嘛,相处时间长了,熟悉了自然就好了。 “叔叔阿姨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累了吧,先上屋歇会儿,我饭做好了叫你们。”瞧瞧,这小妞儿紧张的,都没听清楚人家长辈问了啥,说完就下意识地想往厨房钻, 陈母和陈父都被她这紧张到语无伦次的答非所问逗笑了,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陈母赶紧拉住她:“哎哟,不急不急,我们坐坐就好。你这孩子,伤才刚好,怎么能让你忙活?让明哲去弄!” 被点名的陈明哲一听,微微一笑,声音平静:“妈,她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你不让她弄,她更紧张。” 儿子这话音未落,老太太也笑了,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啊。 虽然语气还是那样,但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护着这姑娘的,就说明这个小姑娘,是真让他上心了。 于是,笑着摇摇头,也不再坚持,拉着方临珊便在沙发上坐下:“好好好,那我们就等着尝尝珊珊的手艺。不过说好了,不能累着,听到没?” 小妞儿闻言,红着脸,用力点点头,钻进了厨房。 “这姑娘真好,眼神干净,人也实在。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听见没?”这句话,是陈父望着儿子说的。 陈母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个好孩子,就是......这工作,你们俩都......”老人家眼里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话音未落,男人看着厨房方向,那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她偶尔自语的嘀咕声,目光柔和了下来,柔柔一笑道:“嗯,我知道,我们会注意的。” 当然,这顿饭,绝对吃得格外温馨。 小妮子虽然紧张了点儿,但手艺确实不错,几个家常菜做得有模有样,味道也很好。 席间,陈父陈母不断给她夹菜,问她工作生活中的琐事,态度和蔼可亲,渐渐的她也没那么拘束了。 话便多了起来,说到自己办过的趣案时,眼睛亮晶晶的,偶尔还会手舞足蹈一下。 陈明哲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她和自己父母聊天,看着她逐渐放松下来,重新变得鲜活灵动的样子,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吃完饭,临珊抢着要去洗碗,陈母这次没拦着,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又进厨房,然后对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 男人立刻会意,起身也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小姐姐正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哼着歌冲洗着碗碟。 感觉到有人进来,回过头,见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怎么进来了?去陪叔叔阿姨聊天呀。”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旁边的洗碗布,默默地擦起她洗好的碗。 水流声哗哗响,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配合竟意外地默契。 “我爸妈很喜欢你。”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临珊动作一顿,脸颊又有些发热,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她小声嘟囔:“真的吗?我......我今天是不是表现得很傻?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没有啊。”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们说你很好。” 这句直接的肯定,让小妞儿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了。 她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当然!” 这不,看着她重新恢复活力的样子,陈明哲心里满满当当的。 他伸出手,用还带着水珠的手指,轻轻将她脸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又亲昵的动作,让小姐姐瞬间僵住了,心跳猛的漏了一拍,小脸儿“轰”地一下变得滚烫。 陈明哲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迅速收回手,继续低头擦碗,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红。 她看着他这副难得窘迫的样子,心里甜得直冒泡,低下头,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水流冲刷碗碟的哗哗声,以及两人之间涌动的暖流。 方临珊感觉被他指尖碰过的耳廓像是着了火,那股热意迅速蔓延到全身,让她几乎要握不住手里滑溜的盘子了。 忍不住又看向身旁的男人:“喂......”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陈明哲同志,你是不是该表扬表扬我呀?我表现的这么好。” 闻言,男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很是捧场的说道:“对哦,我刚才是要表扬你的,方警官你简直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呀,现代女性的榜样......” 话音未落,这小妞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厨房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静谧。 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对未来满满的期待和甜蜜。 第621章 他宠着她…… 这天周末,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陈明哲看着方临珊在客厅里和他妈一起插花,脸上是愉快的笑容,气色红润了不少,动作也灵巧了不少,显然恢复得非常好。 他心下微动,觉得是个出门走走的好时机。 于是,走到她身边,提议道:“今天天气不错,爸妈也难得来,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转转?空气好,也适合你康复活动。” 小妞儿正拿着一支百合比划着位置,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抬头,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瞬间蓄满了狡黠的光。 她放下花,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板起小脸儿,学着陈明哲平日里那副冷静又带着点天然耿直的口吻,一本正经地回道: “陈明哲同志,”她甚至模仿了他微微蹙眉的表情:“我是刑警,你是特警,特警和刑警在一起,不一定非要逛公园。” 说着,还顿了顿,看着他明显愣住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严肃”状,继续用他那套逻辑往下掰扯:“逛公园,太小家子气了,不符合我们俩的身份和格调。” 这话一出来,不仅陈明哲愣住了,连旁边正在修剪花枝的陈母都忍不住停下动作。 好奇又好笑地看了过来,想瞧瞧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闻言,男人看着她那故作正经,却掩不住眼底笑意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了——这小妞儿是在拿他当初在公园里说的那句话堵他呢! 意识到这个以后,一股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浓浓宠溺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从善如流,配合着露出一点“虚心受教”的表情,顺着她的话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那依方警官看,特警和刑警在一起,应该做什么才不小家子气,才有格调呢?” 小姐姐见他这么上道,心里暗暗的得意一下,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领导似的在他面前踱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像星辰,掷地有声地宣布: “看日出啊!” 她手臂一挥,仿佛在指点江山:“想想看!刑警和特警,代表着光明与秩序的执行者!” “我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发,并肩站立在城市之巅,或者海边悬崖,共同见证新一天的开始,是多么有意义,有深度啊。” 说着,她自己都差点笑出声:“又是多么符合我们的身份和使命!” “这哪是逛公园能比的?逛公园那是退休老干部和带娃爹妈的活动!我们这,是信念的共鸣!是职业的升华!” 陈母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用手帕掩着嘴直乐。陈父也笑着摇头,很是无奈的看看儿子。 因为,以他对儿子的了解,知道这些话肯定是他以前说过的,就算没说过,也让这个小姑娘误以为是这么想的。 而陈明哲看着她站在那里,振振有词的模样,都有点哭笑不得了。 这小妞儿哪是要去看日出啊,更像是要去执行一项关乎人类命运的崇高任务。 这么看着,他努力掩饰着脸上的表情,心底却早已被她这鲜活灵动的模样彻底搅动,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眼底的笑意泛滥而出,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认真和纵容: “嗯,有道理,听起来确实比逛公园有深度。” 闻言,小妮子脸都红了,本来自己还准备了一大套说辞的,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投降”了。 还一本正经地肯定了她的“歪理邪说”,强装的气势也弱了几分,嘟囔道:“那......那当然。”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唇边泛起了一抹柔柔的笑:“所以,方临珊同志,我们什么时候去执行这项有深度、有意义、又符合身份格调的任务呢?” 瞧瞧,被他这么一问,这姐姐居然莫名其妙的心虚了,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场”: “那......那......那就明天早上!四点......不,三点半集合!我带你去个秘密基地,视野绝佳!” “好。”他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应下:“三点半,我叫你起床。” 语落,看着她又惊又喜、还带着点“阴谋得逞”的小模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将那故意学他板起的小脸儿揉得皱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现在,这位有深度有格调的刑警同志,先吃个早饭,吃完饭去公园进行一下‘小家子气’的康复活动?为明天凌晨的伟大任务储备体力?” 瞅瞅,这小妞儿被他揉得没了脾气,那点故意端起来的架子彻底垮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朵瞬间绽放的太阳花。 她抓住他在自己头上作乱的大手,晃了晃,恢复了平时娇憨的语气:“那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刑警就勉为其难吧!” “不过......”她话锋一转,狡黠地眨眨眼:“作为补偿,待会儿公园门口的和冰淇淋,你可要负责报销!” 陈明哲听了,眼底漾开一抹柔柔的笑,语气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好,但是不能吃太多哦,身体还没有恢复太好,吃啥都要有节制。” “嗯嗯嗯嗯嗯嗯嗯......”瞅瞅,这小丫头一边应着,还一边用力的点着头。 阳光正好,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原来最动人的浪漫,就藏在这些看似“小家子气”的日常斗嘴和纵容里。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甜蜜的气息,陈父陈母看着这对小儿女的互动,脸上也露出了欣慰而幸福的笑容。 或许,特警和刑警在一起的浪漫,不在于形式是逛公园还是看日出。 而在于无论做什么,身边都有那个懂你、陪你、纵容你、宠着你,并且愿意和你一起“幼稚”、一起“有深度”的人。 第622章 也许,这就是幸福。 第二天,天色未亮,城市还沉浸在深蓝色的睡梦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陈明哲却开着车,载着一家四口,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小区。 方临珊坐在副驾驶,身上裹着他提前给她准备的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只露出一张兴奋的小脸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窗外尚在沉睡的街景。 陈父陈母坐在后座,虽然起得早有些疲惫,但看着前排两个年轻人,心里也是满满当当的。 这不,车子最终在南都河边一处视野开阔的堤岸旁停下。这里远离市中心,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只有宽阔的河面和无垠的天空。 “到了。”陈明哲边说,边熄了火。 四人下了车,凌晨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特有的、微腥的湿润气息。 方临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见状,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小姐姐脸颊微微泛红,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陈父陈母,见二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便也安心地靠在了人家怀里。 此刻,天地间万籁俱寂。深邃的天幕上,星星还未完全隐去,就像细碎的钻石镶嵌在厚重的蓝色丝绒上。 脚下的南都河,在朦胧的微光中呈现出一种沉静的黛青色,宽阔的河面平静无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 “快看那边!”方临珊忽然压低声音,激动地指着东方河天相接之处。 只见那里,原本浓重的深蓝色天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撕开了一条缝儿,透出了一抹极其微弱、近乎于白的浅金色。 这抹亮色起初很不显眼,但很快,它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将周围的云层染上了淡淡的、温柔的粉紫色和橘红色的光边。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抹亮色越来越强,颜色也越来越丰富。 粉紫、橘红、金黄……各种绚丽的色彩在云层间流淌、交织、变幻,如同上帝打翻了的调色盘,在天边绘制出一幅宏大而瑰丽的画卷。 原本沉静的河水,也被这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映照得泛起了粼粼的碎金,仿佛整条河都活了过来,随着光线的变化轻轻摇曳。 一家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大自然慷慨馈赠的壮美景象深深震撼。 终于,在全家期待的目光中,一轮红得耀眼、却并不刺目的日轮,如同一个羞涩又坚定的少女,缓缓地、一寸寸地从那水天相接的尽头跃了出来! 万道金光瞬间迸射而出,穿透云霞,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和河面。 整个世界仿佛在刹那间被唤醒了,黑暗彻底退去,天空变得清澈蔚蓝,河水荡漾着金色的波光。 对岸城市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清晰而宁静。几只早起的白鹭掠过水面,翅膀也被染成了金色。 “太美了.......”方临珊喃喃自语,依偎在陈明哲怀里,看得都快傻眼了,因为她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原来日出会这么美。 陈明哲闻声,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儿被朝阳镀上一层温暖金边的侧脸,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里面倒映着满天霞光和粼粼河水。 让他不自觉的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温柔:“嗯,很美。” 这一刻,不需要很多话,他们共同见证了光明的降临,也仿佛见证了彼此未来充满希望的道路。 陈父陈母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看着眼前相依相偎的一对璧人,又看着这磅礴而充满生机的日出景象,忍不住相视而笑,也悄悄握紧了彼此的手。 “真好。”陈母轻声说。 “是啊,真好。”陈父点头附和。 阳光越来越暖,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小妞儿从震撼中回过神,转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小得意看向陈明哲:“怎么样,陈明哲同志?我说得没错吧?多宏大的美,多壮丽的美呀。” 男人看着她那邀功的小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清晰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十分配合地肯定道:“嗯,方警官高见,意义非凡,深度十足。” 得到他的认可,方临珊更是心花怒放。她从他怀里微微挣脱出来,面向着宽阔的河面和初升的太阳,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清新空气。 陈明哲就站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活泼灵动的背影,看着她被阳光勾勒出的纤细轮廓。 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女孩张开双臂拥抱朝阳,金色的光芒为她加冕,身后是波光万顷的南都河和辽阔的天空。 这张照片,后来一直存在他手机里,再后来就变成了他的手机屏保。 日出看完了,一家四口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也热闹的不得了,主要是方临珊在叽叽喳喳地描述着刚才看到的景色有多震撼。 陈母笑着附和,陈父偶尔插两句,陈明哲则专注地开着车,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温和的弧度。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瞧瞧,这小妞儿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脑袋一歪,靠在恋人的肩膀上,睡着了。她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男人侧头看了看她恬静的睡颜,将车开得更加平稳。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陈母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慈爱地笑了笑,对儿子做了个“开慢点”的口型。 于是,车速又放缓了一些。阳光跳跃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那毫无防备的睡颜让他心头软成一片。 随后,他空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滑落的毯子重新为她掖好,指尖无意间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这一刻,连窗外喧嚣的城市都变得温柔起来。 这一刻,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第623章 天哪,炸弹窝点!!! 回到家,陈明哲正准备给父母做早饭,口袋里的手机就尖锐的震动起来,那是内部紧急通讯的特定频率。 他神色一凝,迅速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方临珊正帮着陈母摘菜,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陈明哲简短而凝重的“是”、“明白”、“我马上到”,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电话挂断,他快步走回客厅,脸上惯常的平静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取代。 “临珊,队里有紧急任务,我得立刻回去一趟。”他言简意赅,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父母。 话音一落,方临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那股不安瞬间放大。 看着他从卧室出来,利落的换上特警作战靴,动作迅速却有条不紊。 一股莫名的怨气涌上心头——都怪队里那帮家伙!案子破的这么慢!已经盯大半年了,还没把那群混蛋一网打尽呢。 这是和平年代,拆弹专家应该一年到头也碰不上两次实战任务。 要是这个案子破了,那帮坏蛋抓到了。陈明哲哪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被一个电话叫走,去面对那些极度危险的爆炸物! 瞧瞧,她心里嘟囔着,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情愿,却又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是他的职责。 此刻,换好衣服的陈明哲,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和撅起的小嘴儿,知道她在担心。 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低声道:“没事,例行任务,我去去就回,在家陪爸妈。” 他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但方临珊还是能感觉到他指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你小心点。” 随后,陈明哲又跟父母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开门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小妞儿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她在客厅里焦躁地踱了两步,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什么“例行任务”能让他脸色那么凝重?他越是轻描淡写,她越觉得不对劲儿。 不行!她得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妞儿下意识的看向坐在沙发上同样面露忧色的陈父陈母,飞快地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叔叔阿姨,我出去一趟,有点事!很快回来!” 闻言,陈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张了张嘴想劝阻,但看到她眼中那份浓的化不开的担忧,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千万别靠太近!” “我知道!”小姐姐应了一声,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迅速闪出了家门。 她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特警支队的大致方位,然后紧紧盯着前方。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陈明哲那辆熟悉的黑色SUV正亮着警灯,在前面的车流中快速穿梭。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车,保持距离,别跟太近。”她对司机说道。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焦急,又看着前面的警车,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多问,只是沉稳地应了一声:“好嘞。” 车子一路疾驰,但并非开往特警支队,而是朝着市郊工业区的方向驶去。 越往前走,环境越显荒凉,废弃的厂房和仓库逐渐增多。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因为这绝不是普通的“例行任务”该来的地方! 最终,陈明哲的车子在一个被层层警戒线封锁的大型废弃化工厂外围停了下来。 那里已经停满了警车,包括刑警队的和特警队的,红蓝警灯闪烁成一片,气氛肃杀凝重。 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紧张地忙碌着,疏散周边可能存在的零星人员,设立更远距离的隔离带。 方临珊让出租车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付了钱,快步走近了些,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土坡,利用杂草和废弃建材作为掩护,朝工厂内部望去。 这一看,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只见工厂空旷的院子里,不止陈明哲一个穿着厚重防暴服的身影!特警支队排爆中队的整个拆弹小组几乎倾巢而出! 五六名同样装扮的排爆手,在各自队友的协助下,正分散在院子的不同区域,小心翼翼地围拢、检查着地面上那些黑黝黝的、形状各异的可疑物体! 粗略一看,竟然有上百枚之多!虽然距离远看不清具体型号,但那密密麻麻的数量,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旁边,几个穿着刑警队便服的人正在跟现场指挥员急促地交流着。 小妞儿认出其中一个是她师父,他正指着厂房内部,脸色极其难看地汇报着:“里面更多!这帮杂碎!把这地方当成他们的组装车间和仓库了!” 说着,还抬手抹了把汗:“我们突击进来的时候,人刚跑,没来得及转移和销毁的全在这儿了!初步判断,都是威力中等的自制爆炸装置,稳定性极差!” 闻声,方临珊瞬间明白了!这是端了那个非法爆破物团伙的老巢!刑警队的破案了,但也留下了天大的麻烦! 这些炸弹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留在这个废弃工厂里,随时可能因为搬运、震动甚至温度变化而失控爆炸! 怪不得要整个拆弹小组出动!怪不得陈明哲接电话时脸色那么凝重! 这根本不是一两个炸弹的问题,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爆炸物窝点需要清理呀。 想着,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她最熟悉的身影上—— 陈明哲正半跪在一个看起来结构尤其复杂的炸弹前,伸出带着厚重手套的手,开始了如同与死神对话的精细操作。 阳光照在防暴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紧张混乱的环境隔绝开来,沉浸在一个只有他和那枚危险物品的世界里...... 第624章 滚蛋!方临珊!你给我滚——!听见没有,滚蛋 废弃的化工厂空地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而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感。 陈明哲半跪在地上,厚重的防暴服让他的动作略显迟缓,但透过玻璃面罩,眼睛却锐利如鹰,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这枚结构刁钻的爆炸物上。 他的指尖隔着特殊材质的手套,极其轻微的拂过缠绕的电线,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可能的起爆逻辑。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内衬,却浑然不觉。 周围,他的队友们也同样在全神贯注地对付着自己负责的目标,彼此之间除了必要简短的战术术语,再无多余交流。 这是一种在死神镰刀下形成的、极致的专注和默契。 可就在他用微型内窥镜探查炸弹内部一个狭窄空间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远处隔离带外围的废弃土坡上,有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顿。 不可能。 他告诉自己,是幻觉,是高度紧张下的错觉,她应该在家的,和父母在一起,安全地待着。 这么想着,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重新聚焦于眼前的线路。然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以至于,他再次极其快速、不动声色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次,他看得真切了些。 那个穿着浅色外套、身影纤细的姑娘,正站在土坡的杂草和废料后面,远远地朝着他这个方向张望。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紧蹙的眉头和写满担忧的眼神。 是方临珊!她竟然跟来了!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巨大恐慌的情绪,如同冰锥般瞬间刺穿了他的胸口! 因为,这里已经不是“危险”两个字能形容的了,是遍布炸弹啊!任何一点意外,冲击波、碎片、火焰......都能轻易夺走她的生命!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通过头盔内置的对讲系统,接通了现场指挥频道,他的声音因为强压着情绪而显得异常冷硬、斩钉截铁: “指挥中心!我是陈明哲!现场所有非必要警务人员,包括外围警戒人员,立即向后撤离!重复,立即撤离至爆炸物核心区域五百米以外!马上执行!” 命令通过电波迅速传达到每一个在场警务人员的耳机里。 虽然有些突然,但出于对排爆专家判断的绝对信任,现场指挥立刻下达了撤退指令。 警车开始倒车,穿着制服的身影快速向更远处移动,重新设立警戒线。 土坡上,方临珊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调度声,也看到了警察们迅速后撤的动作。心里明白,这是被发现了,要不然,不会有这么突然的撤退。 此刻的她,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半跪在炸弹前、如同磐石般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 撤离?把他一个人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死亡地带?不,她做不到。 眼看着外围的警察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小妞儿心一横,猛地从土坡后冲了出来,不顾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飞快地朝着陈明哲所在的方向跑去! “站住!别过来!”男人透过面罩看到了她奔跑的身影,瞳孔骤缩,通过对讲机厉声喝道 ,希望外围的同事能拦住她。 但她动作太快了,而且之前所处的位置本来就比较偏僻,竟然让她冲破了正在后撤的松散人墙,径直跑进了核心区域! 随后,她喘着气,在距离恋人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小脸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红,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我不走!” 男人看着她竟然闯了进来,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厚重的防暴服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指着外围,声音透过面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恐慌,低吼道:“方临珊!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我不!”小姐姐倔强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固执:“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你在这里只会干扰我!分散我的注意力!你想害死我吗?!”陈明哲试图用最直接的理由让她离开,声音因为焦急而拔高。 “我不会发出声音的,就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保证不影响你。”她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靠近他。 看着她非但不退,反而靠近,男人感觉自己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巨大的恐惧像野兽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无法想象,如果下一秒他手中的炸弹失控,如果旁边队友负责的炸弹意外爆炸,她会怎么样...... “滚蛋!方临珊!你给我滚——!!听见没有!滚蛋——!!!”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厂区内,甚至盖过了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那声音里蕴含的暴怒、恐慌、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让周围几个同样在专注作业的排爆队员都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惊愕地看向这边。 他的话音未落,小姐姐大脑一片空白,直接呆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看着他,隔着厚重的面罩玻璃,似乎能看到他眼底那一片猩红的绝望和惊涛骇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猛地转过身,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头也不回地朝着外围跑去。 望着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外围的警戒线后,陈明哲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那撕心裂肺的痛感,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重新蹲下身子,目光再次聚焦到那枚未拆完的炸弹上,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绝对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第625章 区别只在于他是被炸成碎片,还是被烧成焦炭。 好像过了很久,现场大部分的爆炸物才被成功拆除。 穿着防爆服的拆弹组成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工具,将那些已经失效的炸弹小心地装入特制的防爆罐中,准备运回处理。 持续高度紧张后的疲惫感开始蔓延,但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陈明哲也直起身,正准备和队友一起撤离。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无声战斗的区域,确保没有遗漏。 就在他视线掠过一处堆积着破烂油桶的角落时,一个半埋在泥土和锈蚀铁片下、颜色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圆形金属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东西的轮廓......不太对劲。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物体的细节逐渐清晰——伪装的外壳,独特的触发结构...... 天那...... 是双引线均衡弹 它的外壳表面刻着对称的银色纹路,正面嵌着一块微型显示屏,只循环显示“均衡”二字。 这种炸弹,内部藏着两根颜色完全一致的透明光纤引线,分别连接着两种独立爆破单元。 第一重爆破单元——威力有限,破坏力在两到三米之内。 第二重爆破单元——杀伤力可以达到五十米之外,同时伴随高温火焰,属于毁灭性爆炸。 也就是说,把这个炸弹外壳拆开,不管剪哪根线都会爆炸,只不过爆炸的威力有大有小而已。 所以这种双引线均衡弹,在炸弹界是出了名的不可拆炸弹。 陈明哲这么看着 ,一股冰冷的寒意立马从脊椎窜上头顶,呼吸猛地一窒,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厚重的防暴服内衬。 此刻的他,僵在原地,连最细微的动作都停滞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枚致命的炸弹,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怎么了组长?” 一个同事的声音让陈明哲拼命拉回了自己的理智,他平稳呼吸,平复心跳,用力挤出一抹笑:“没事,你们收拾收拾离开吧,我留下来检查一下。” “不一起吗?”同事有些疑惑,现场的清理工作基本结束了。 闻言,他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一点轻松:“不了,我顺便想想怎么回家哄媳妇儿。刚才......好像把她惹毛了。”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角落那个危险的源头。 同事们发出几声善意的、带着疲惫的笑声,显然相信了这个说法。 随后,大家开始陆续收拾装备,登上运输车。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离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区域。 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男人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刻行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着那枚“均衡”弹。 冰冷的恐惧感如潮水般,一次次试图淹没他。他知道这是什么,知道它的名声——“不可拆”。 无论选择哪一根线,结局都是爆炸,区别只在于他是被炸成碎片,还是被烧成焦炭。 想到这儿,刚才对着方临珊咆哮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她苍白受伤的脸,含泪跑开的背影,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脏刺痛。 他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面,他留给她的,竟然是那样一声“滚”。这个认知比面对炸弹更让他感到窒息和痛苦。 瞧瞧,他又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呀,他是排爆手,是拆弹组的组长,危险不会因为他的恐惧和后悔而消失。 于是,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那枚致命的炸弹走去。每靠近一步,都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更浓一分。 当他再次在炸弹前蹲下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重的、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的防暴服。 心里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如果,他“幸运地”触发了威力较小的第一重爆破,这身装备,或许能保他一命吧?至少,能留个全尸? 这么一想,男人甩甩头,冷静一秒,拿出精细的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炸弹的外壳。 他的手指依旧稳定,这是千百次训练刻入骨髓的本能。 很快,外壳被移除,内部结构暴露在眼前——两根一模一样的、晶莹剔透的透明光纤引线,并排躺在复杂的电路之间,像两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陈明哲屏住呼吸,调动起所有的知识和经验,眼神锐利如刀,仔细分析着两条引线连接的细微差别,追踪着它们最终汇入的爆破单元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额头上再次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秒,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条引线上。 根据线路走向、电阻微小的差异以及单元结构的细微特征,他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和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确定了这一根,是连接威力较小的第一重爆破单元! 那么,另一根,就是通往毁灭的第二重。 选择,摆在了面前。 他稳了稳,从工具包里拿出了液压剪线钳。 在下钳之前,陈明哲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方临珊带着泪痕却固执地看着他的样子。 “方临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比郑重的承诺:“我绝对不会死的,你相信我。” 说完,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一刻,他稳稳的握紧钳子,对准了那根被判定为第一重爆破单元的透明引线......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又无比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预想中的小规模爆炸并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就在引线断裂的刹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炽烈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男人所在的位置!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将他连同周围的碎石断瓦一起狠狠地抛飞出去!防暴服在狂暴的能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几米开外的硬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一动不动。 浓烟和尘土弥漫,遮蔽了视线...... 第626章 他还在还在坚持还在等她 五百米外,临时设立的警戒线处,气氛刚刚因为大部分人员撤离和主要威胁解除而有所缓和。 留下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察、以及一些尚未远离的后勤人员,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 方临珊独自一人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背对着化工厂方向,气鼓鼓的,还在为刚才陈明哲那声吼而感到委屈。 要知道,他前不久才在病房里答应她,以后不跟她发脾气的。 但是,就在这短暂的平静时刻——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化工厂核心区域传来! 紧接着,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气浪夹杂着尘土席卷而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呆了,瞬间僵在原地! 方临珊猛地转过身,望向化工厂的方向,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胸口疼的都有点喘不上气儿了。 那个方向......只有他一个人还在里面! 阿哲! 一股灭顶的绝望如同冰水,瞬间从头顶浇下,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一刻的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也听不到周围爆发的嘈杂惊呼和慌乱的跑动声。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扭曲、褪色,只剩下那片升腾起夹杂着黑烟尘埃的天空! “明哲!!” “陈组长!!” 反应过来的警察们脸色剧变,嘶吼着,不顾一切的扯开警戒线,疯狂的朝着爆炸点冲去...... 那小妞儿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呆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阿哲,陈明哲——!” 她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子弹,凭借着本能,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跟着那些警察一起,冲了回去! 可是,她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了,无法思考,无法感知外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那坑洼不平的五百米距离的,也不知道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同行者粗重的喘息意味着什么。 那个时候的她,眼里只有前方越来越清晰的、爆炸后留下的焦黑痕迹和弥漫的硝烟。 当她终于踉跄着冲到爆炸中心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天知道,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厚重的防爆服沾满泥土和灼烧的痕迹,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铠甲。 防暴服的头盔面罩上布满裂纹和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明哲!!” 同事们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围上去,声音带着哭腔。 小姑娘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她想要碰他,却又不敢,双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很多人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极其小心地将陈明哲抬上了担架,动作快得让她眼花缭乱。 她却像个失去牵线的木偶,被人半扶半抱着,跟着担架一路狂奔,塞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仿佛响彻了整个城市,但她听不见。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担架上那个毫无声息的人,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般。 其实,当时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怎么跟着冲进抢救室区域,又是怎么被护士拦在了抢救室的门外。 只是一直瘫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身体冰冷,无法停止的哆嗦着。直到一双温暖而颤抖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随后,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陈母那张布满泪痕、写满惊恐和不知所措的脸。 陈父也站在一旁,这位向来沉稳的老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哀伤和无力。 他扶着妻子的肩膀,嘴唇紧抿,眼神空洞地望着抢救室那盏亮起的红灯。 时间在压抑的、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 走出来的医生表情沉重,他摘掉口罩,目光扫过瞬间围上来的陈父陈母和挣扎着站起来的方临珊,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医生的声音干涩而疲惫:“爆炸的冲击波太强了,虽然厚重的防爆服保护了体表,没有明显的外伤和烧伤: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清楚:“内脏,特别是心肺和肝脏......已经被震得严重破损、移位......内出血根本控制不住,真的很抱歉......” 这个消息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击垮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陈母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几乎晕厥过去,被陈父死死扶住。 大夫见状,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看着那个小刑警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佩服: “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了,陈警官他很了不起,直到现在,意识居然还保持着清醒!虽然很微弱,但他一直很坚持地、反复地在说......要见‘临珊’。” 说到这里,医生的目光,下意识地、明确地,落在了脸色惨白、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小姑娘身上:“进去吧,不要让他等太久。”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又像是最沉重的一击,狠狠的撞在了她早已破碎的心上。 他还在......还在坚持......还在等她...... 想到这儿,方临珊猛地用手捂住嘴,阻止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嚎啕大哭,但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滚落。 她推开搀扶她的人,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冲向了抢救室的大门。 对,她得去见他,得去陪他,得去守着他。守着那个,即使身处地狱边缘,也依旧等着她,牵挂她,念着她的男人。 她不会让他死的,绝对不会...... 第627章 这痛成了他唯一的锚点,证明他还活着,还能多看她一秒 抢救室里,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尖儿上行走。 无影灯冰冷的光线笼罩着手术台,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急促的滴答声,如同一个为生命倒计时的钟摆。 陈明哲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里。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意识,想要将他拉入一个巨大的深渊。。 身体的感知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一种从内部传来的、支离破碎的剧痛,提醒着他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胸口和腹部仿佛是被人狠狠的用刀子割着,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难以形容的痛苦,像是吸入了玻璃碎片和灼热的炭火。 血液似乎正从那些看不见的伤口中不断流失,带走他的温度和力气。 不能睡...... 一个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念头,在他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意识深处顽强地亮起。 他不能死。 这个信念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他涣散的大脑。 令他拼命地、用尽全身残存的每一丝力气,对抗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昏沉和疲惫。 此刻的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平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这会儿却沉重得像是要掀开千斤闸门。 眼皮如同被胶水黏住,每一次试图抬起,都需要耗费仅剩的力气。。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耳边是仪器冰冷的鸣声,这些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波动的水幕。 可慢慢的,脑海里一张鲜活明媚的笑脸,清晰地浮现出来——是方临珊。 她笑着叫他“阿哲”,狡黠地跟他斗嘴,笨拙地给他煮姜茶,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最后定格在她被他吼了之后,那苍白受伤、含泪跑开的背影上。 随后,心脏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食一样,比身体的疼痛更甚。 对呀,他还没有好好跟她道歉,还没好好爱她,更没有好好的和她“谈场恋爱”。 怎么能轻易就死了? 不行,他得活着,活着爱他的方临珊。 更何况还有他的父母,明明是来看儿媳妇儿的,明明是很幸福很开心的一件事情...... 还有,还有他的工作。排爆中队里那些年轻的同事,还等他把拆弹的经验和技巧教给他们呢。 如果他真的死了,以后这座城市的炸弹谁来拆啊? 不行,要活着,要好好活着…… 这个渴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几乎是用燃烧生命本源的方式,榨取着意识最后的力量。 努力地聚焦视线,试图看清周围的一切,哪怕只是模糊的光影,那也是他与这个世界还连接着的证明。 也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似乎被打开了,一阵胆怯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个他刻入骨髓的呼唤:“阿哲。”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所以努力地、睁大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甚至用尽所有力气对着她笑了一下。 “临珊......” 他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却奇异的保持着字字清晰,仿佛怕她听不清任何一个字:“我没事......很快......就能好了。” 每说几个字,他都需要停下来,艰难地吞咽一下,积蓄一点点力气。 腹部和胸口巨大的痛楚如同海啸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表情。 “不疼了......真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红肿不堪,盛满了绝望,让他又心疼又无力:“你看,我还能......跟你说话。” 说到这儿,男人顿了顿,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安抚的语气说道:“我们到今天,才认识......一百七十六天,对不对?” 这个数字,他记得清清楚楚,从仓库那个充满硝烟和恐惧的午后,到今天:“太短了......不行......我舍不得。” “所以你别怕。” 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我肯定会好好活着......以后......以后我们还有......还有......” “等我好了,” 他声音越来越轻,却依旧执着地说着,描绘着那个他无比渴望,但是可能永远无法抵达的未来:“我们......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好好爱你......好好......陪......陪你......” 这几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热度在立下誓言。 好像,只要他不停地说,只要他咬字足够清晰,足够坚定,不断流失的生命力就会停下来。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会消失,他就能不用死了,就真的能活着来兑现他此刻许下的每一个诺言。 就这样,男人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带着无尽的眷恋、温柔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仿佛这清醒的状态,这清晰的言语,就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他对抗命运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用力的一次挣扎。 “阿哲,”方临珊看着他这副模样,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也学着他刚才那般,用力的挤出一抹笑:“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睡会儿吧。” “不累啊......不困......”他说着,声音愈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双努力睁着的眼睛里,血丝遍布,瞳孔已有些涣散,却仍死死盯住她的脸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因为他知道,这眼皮一旦合上,便是永夜。所以他贪婪地汲取着她容颜的每一寸光影,用尽最后气力对抗着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破碎的内脏,带来钻心的痛楚,可这痛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锚点,证明着他还在,还活着,还能再多看她一秒。 第628章 因为那太疼了太难了 时间在抢救室外凝固成沉重的琥珀,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无声的煎熬。 方临珊、陈父陈母,以及几位迟迟不愿离去的核心队员,都如同雕像般守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期盼着奇迹,又恐惧着最终的结果。 然而,方临珊从里面出来,已经整整一天过去了,医生护士从里面进进出出,“拯救中”三个字竟依旧顽强地亮着。 这不,当时间艰难地爬过整整四十八个小时,连窗外的天色都再次由暗转明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又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主治医生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却又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神情。他的白大褂上甚至还沾着些许血迹。 所有守候的人瞬间围了上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眼神传递着最急切的询问。 医生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憔悴而充满希冀的脸,尤其是那个眼睛红肿、几乎站不稳的年轻女孩儿,深吸一口气,很是无奈的解释道: “其实我们没有多少有用的办法了,是陈警官自己在硬撑着......”大夫说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很是惋惜这个用尽所有力气在拼命“活着”的警察。 此刻,大夫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方临珊脸上,带着一丝敬畏和沉重:“他是靠着一种毅力和执念强撑着.....但那也只是让他多遭点罪而已。” 医生的话像一池冰水,浇灭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他目光落在方临珊惨白的脸上,带着不忍却必须说明的残酷: “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衰竭了,现在全凭意志力在“活着”。但这种‘活着’......其实是在透支他最后的时间,延长他的痛苦。” 这句话一落,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在为这场无望的坚守倒计时。 陈母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陈父闭上眼,泪水从苍老的脸颊滑落。 方临珊呆呆地站着,医生的话在她脑海里轰鸣——多遭点罪......透支生命......原来她的阿哲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是在承受凌迟般的酷刑。 而她,竟成了他痛苦延续的缘由。 “要不先将他转入重症监护室吧?一直在抢救室待着也不是个办法。”医生继续说道,语气复杂。 因为,这并不意味着情况好转,只是把终审判决往后延长了一点点时间而已。 小姐姐闻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医生,又缓缓转向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的男人是如何在与死神的拉锯中,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松手。 于是,她张了张嘴,因为喉咙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心脏剧烈的疼痛。 就这样,陈明哲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出了抢救室,转移进IcU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看到了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看到了他周身笼罩着的那股与死神抗争的、令人心碎的执念。 他赢了第一回合,从死神那里,抢回了短暂停留的时间。 但代价是什么?是两天两夜不间断的、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和意志力的极致燃烧。 实际上,转入IcU后,是不能随便探视的,但医生默许了直系亲属和方临珊短暂的、轮流进去探望。 陈父陈母进去的时候,看着儿子身上插满管子,靠着机器维持生命的模样,老泪纵横。 可下一秒,仿佛是感受到了亲人的气息一样,病床上的男人,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陈母屏住了呼吸,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紧接着,在两位老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明哲竟然缓缓地撩起了眼皮。 看着他们时,嘴唇在氧气面罩下开始微微地张合:“爸......妈......” 这声呼唤,轻得几乎要被仪器的声音淹没,却像一道惊雷,重重地劈在老两口儿的心上。 儿子醒了!他还能认出他们!他还记得叫他们! 巨大的酸楚和揪心的疼痛瞬间淹没了这对老夫妻。陈母再也忍不住了,伏在床边,失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的颤抖着。 陈父紧紧握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一遍遍地重复着:“哎......哎......爸在呢,妈在呢,明哲,我们在呢,你放心吧......” 其实,他们知道,这短暂的清醒,这声呼唤,并非好转的迹象。 而是他们的儿子用尽全力,给予他们的最后一次安慰。 此刻的陈父陈母,看着儿子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死亡的边缘往回拽自己。 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如刀绞和不得不做的决断。 他们相互搀扶着,步履沉重地走出IcU,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 看到守在外面、脸色惨白如纸的方临珊,陈母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泪水涟涟: “珊珊,好孩子......”陈母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进去......进去看看他......劝劝他......” 陈父也站在一旁,红着眼圈,沉重地补充道:“告诉他......让他放心......我们都好好的......别再硬撑了......太疼了......” “去吧,陪着他,让他好好的“睡一觉”......”陈母最终说出了那个残忍的词语,说完便瘫软在陈父怀里,泣不成声。 他们知道,这个请求对方临珊而言有多么的残酷。那是要让她亲自去劝她最爱的人放弃求生,亲手为他“送行”。 但作为父母,他们实在不忍心看着儿子为了他们,为了一个渺茫的念想,在地狱般的痛苦中继续徒劳的挣扎。 因为......那太疼了......太难了...... 第629章 嗯,不累就好 方临珊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角。 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糟糕的样子,而是要做他的港湾,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想到这儿,小姐姐推开IcU沉重的门,走了进去。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的低鸣瞬间包裹了她。 她一步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的身影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了。 但她脸上,却努力扬起一个极其自然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微笑,仿佛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来探望生了一点小病的恋人。 这不,她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男人的手依旧冰凉,她用自己的掌心小心翼翼的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阿哲,”她开口了,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日常聊天的随意口吻,只是仔细听,能察觉到那隐藏在平静下的细微颤抖:“是不是累坏了?” 她柔柔的看着他,努力维持着笑容,仿佛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陈明哲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在她声音响起的瞬间,艰难地聚焦起来。 他也看着她,看着她强装出的平静笑容,看着她红肿未消却努力弯起的眼角。 当然,他听到了她的问题。 随后,他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意思明确——他不累。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试图回应她的“笑容”。 以至于,氧气面罩下,他干裂的嘴唇极其吃力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他在对她笑。 那双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布满血丝、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所有的温柔和光亮。 眼神深邃得像宁静的夜空,里面盛满了无尽的爱恋、不舍,还有一种近乎宠溺的包容: “我不累,你也不用担心......”他回应着,声音透过氧气面罩,微弱得像初春融雪时屋檐滴落的水珠,却奇异的保持着一种近乎闲聊的平稳语调。 每说几个字,都需要停下来,艰难地吞咽一下,积蓄那微薄的气息,仿佛这只是某个午后一次寻常的对话:“我......我很快就好了,很快的。” 他甚至还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慰她的意味。 那双温柔的眼睛始终望着她,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宁静的、如同秋日湖面般的柔和光晕。 仿佛他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重伤,而只是一场即将痊愈的小感冒。 就这样,方临珊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那股强装出来的平静几乎在刹那间土崩瓦解。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才没有让哽咽冲破喉咙:“嗯,不累就好。” 语落,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两人交握的手...... 第630章 等你好了,会娶我吗? 此时此刻的方临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盐水中,又胀又痛。 她看着他强撑出的平静,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而虚弱的光,轻轻调整了一下握着他手的姿势,指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柔地摩挲着。 仿佛这只是无数个日常,他们依偎在一起时最寻常的动作。 “阿哲,”她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又抬起,迎上他专注的视线:“等你好了......会娶我吗?” 她用的是最平常的语气,就像在商量晚上吃什么,或者周末去哪里一样自然。甚至嘴角还努力牵起一丝带着点羞涩的笑。 陈明哲闻言,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这不,呼吸停滞了一瞬后,那双向来冷静的眸子里,漾开了更深、更浓的温柔,如同月夜下静谧的深海。 他缓慢的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然后,他积蓄着力量,嘴唇在面罩下微微开合。 用那气若游丝、给出了一个重若千钧的回答:“会......会......会娶......” 这个回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小姐姐早已波澜万丈的心海里,激起了最后的、也是最深的一道涟漪。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她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那股汹涌的泪意强行压下去。 这会儿的她,用力地眨眨眼,将水汽逼退,脸上那抹伪装的笑容似乎更明亮了些,带着一种破碎的美。 “那......你说,我穿什么样的婚纱好看呢?”她继续着这个话题,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女孩子谈论婚嫁时娇憨的憧憬。 尽管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划过喉咙,但依然笑着:“你想我做个什么样的新娘,又想做我什么样的新郎?”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描绘着那个他们可能永远无法企及的未来...... 阳光透过IcU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奇异而伤感的画面—— 姑娘轻声细语地规划着婚礼,男人安静地听着,用温柔的目光和偶尔细微的点头回应着,仿佛他们真的拥有无穷无尽的明天。 就这样,陈明哲一直看着她,听着她说的话,那双眼睛里的光,温柔而贪婪...... 仿佛要将她的声音、她的模样、她描绘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刻进灵魂最深处,带去下一个未知的轮回。 他没有再试图说话,也知道自己说不动了,只是用尽最后的气力,维持着那份清醒和专注,用眼神告诉她:他听到了,他记住了,他愿意。 这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温馨的对话之下,是汹涌的、无法言说的巨大悲伤和诀别。 这对恋人都在用尽全力,为对方营造最后一个平静的、充满希望的画面,仿佛这样,分离就不会那么疼痛,未来就真的触手可及...... 第631章 他活过来了,代价是,她的沉寂…… 病房里,方临珊看着陈明哲那强撑的模样,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中。 她俯下身,凑近他,用了一种近乎哄睡的语气,轻声说道:“阿哲,”她的声音像羽毛拂过水面:“你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可以吗?就一会儿。” 男人闻言,固执地摇了摇头,尽管这个动作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眼神依旧牢牢地锁着她,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坚持:“我不困......” 话音一落,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正好砸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条浅浅的湿痕。 她迅速用手指揩去,脸上重新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听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 说完,抬起那只没有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带着细微的颤抖,极其轻柔地、覆盖上了他的双眼。 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充满了怜惜,仿佛在遮盖一件稀世珍宝。 视线被隔绝,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陈明哲似乎想挣扎,但那覆盖在他眼睑上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却又无比柔软的力道。 紧接着,她微凉的双唇,轻轻覆上了他干裂的嘴唇。 很明显,这是一个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爱和一种庄重的告别。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瞬间融化,却留下了彻骨的凉意与震撼。 也就在两人双唇相贴的瞬间,方临珊意识里的外星能量、开始剧烈的搏动,仿佛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恒星,在她意识海里释放出最后的光和热。 她没有任何犹豫,遵循着本能,将那凝聚了她所有存在本源的能量核,顺着这个吻,毫无保留的渡入了他的口中! “嗡——”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而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入了男人几乎停滞的身体! 伴随而来的,是无数个平行时空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 在某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他是一名医生,而她是一名教官,他们在炮火中相拥、源空间里,她是一个舍不得伤他,还深爱他的毙灵师...... 那一帧帧,一幕幕......直到这个空间里的最初。废旧仓库里,她穿着便装,被他从炸弹下救出,睁着惊恐又明亮的眼睛喊他“阿哲”。 无数个“陈明哲”和“方临珊”! 无数种相遇、别离、欢笑、泪水、守护与牺牲! 这些记忆如同海啸,冲垮了他原本单一的认知界限。巨大的信息流让他头痛欲裂,却又在另一种层面上,奇异地安抚了他肉体的剧痛。 他明白了,她不是突然闯入他生命的意外,而是他跨越了无数时空,终于再次找到的归宿。 想到这儿,陈明哲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因痛苦和虚弱而浑浊的眸子,此刻却清澈的如同蕴含了万千星辰。里面充满了刚刚融合的、跨越了无数个时空的记忆。 他活了过来,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代价是,她的沉寂...... 第632章 牵起他的小姑娘,走入了那一道白光。 后来的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了正常的轨道,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的痕迹。 陈明哲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断裂的骨头愈合,破碎的内脏重生,医学上不能解释,医生们就默认是“强大的求生意志创造了生命奇迹”。 再后来,他出院了,重新回到了排爆中队,甚至比以前更加沉稳、锐利。 而方临珊,也“好好”的活着。身体机能一切正常,能吃能睡,会跑会跳,脸上总是挂着无忧无虑的、灿烂的笑容。 只是,她的意识,仿佛被定格在了七八岁的年纪,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和依赖。 最喜欢缠着陈明哲,用稚嫩的嗓音喊着“阿哲哥哥”,让他陪她看动画片,给她买,带她去公园坐旋转木马。 陈明哲也辞去了特警支队危险性最高的一线排爆工作,转入了后勤技术岗位,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她。 而且有了灵核的他,就恢复了灵力,所以,后半辈子他也都是用自己的灵力,来维系方临珊的身体机能。 父母相继去世后,他们从未有过自己的孩子。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因为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将所有的爱都给了方临珊,把他当女儿一样爱着、陪着、宠着,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爱另一个小孩子…… 就这样,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曾经的陈警官成了单位里备受尊敬的技术元老,而方临珊,依旧是那个眉眼弯弯、心性烂漫的“小姑娘”。 直到一个平静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客厅。两位老人家坐在沙发上,一个讲着故事,一个听着故事。 忽然,一阵水波般的涟漪后,一道柔和而纯粹的白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凭空出现,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散发着温暖而神秘的气息。 陈明哲合上书,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道光。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他都快以为因为灵核的关系,他在这个空间里是长生不死的。 此刻的他,站起身,走到方临珊面前,弯下腰,如同几十年来每一次带她出门一样,向她伸出了手。 “临珊......”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沧桑与温柔:“我们该回去了。” 方临珊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道光,天真的笑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脸上是绽放出的全然依赖。 男人紧紧握住她的手,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充满了他们几十年点滴回忆的家,然后,牵着她,一步步的走进了那片柔和的白光中。 跨越了无数时空的轮回,每一次都是她义无反顾地牵起他的手,引领他穿越生与死的边界。 而这一次,也是第一次,由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离开这个时空,回到他们最初的相遇。 就算她固执的还会去到很多个空间,帮他拼凑意识碎片。 但没关系,每一个时空里,他都会在某一个地点,某一个时间,等候她,跟她重新开始。 第633章 P空间:今晚星星不营业 初秋的午后,阳光薄薄地铺在旧地板上。 有一个小姑娘正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拼着那块已经拼了四年的星空拼图,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方淑芬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二十岁却只有八岁智商的女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张被攥得发皱的检查报告,像片枯叶在她手里簌簌作响。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最多一年。” 医生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女孩儿抬起头,举着一块拼图,笑容明亮:“妈妈,看!星星!” 这个妈妈望着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突然扯出一个极苦涩的笑。她慢慢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是啊,星星。”她轻声的说着,眼泪无声地滑过嘴角:“妈妈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好不好?” 方临珊闻言,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空里,她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跟源空间的意识融合了。 然而,由于源空间里陈明哲的身体过于虚弱,所以她在上一个时空归还的能量核并没有及时取回,只是吸收了足够多的、能维持生命系统运转的灵力,便匆匆来到了这个时空。 正是这种能量的严重缺失,导致了这个时空中的她,心智永远停留在了八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多少还留有一点源空间的感受,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她的人生,是为了等一个叫陈明哲的男人来爱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就是义无反顾的,不吵不闹的在等。 直到有一天,隔着一扇车窗,她看到了脑海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哲......阿哲......” 随着方临珊的叫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吱——!” 轮胎与柏油路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布料被硬生生撕裂。 世界的声音猛地灌回她的耳朵,伴随着周围行人惊恐的尖叫。 那辆黑色的轿车,在距离她的身体仅仅几厘米的地方,险险地刹住。车头带起的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车内,陈明哲双手握着方向盘,他英俊的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车前的女孩儿。 而此刻的方临珊,抬起头,眼神异常明亮,像是有万千星辰在其中燃烧。 她隔着挡风玻璃,直直地望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无比的笑容:“阿哲,你终于来了!”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余音仿佛还凝固在空气里。 车内,陈明哲惊魂未定,大口的喘着粗气。天知道,刚才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过后,汹涌而上的是难以抑制的后怕与怒气。 这个女的,不要命了吗?!就这样横穿马路,直直的撞向了她的车! 随后,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猛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冷意和怒气,走到了女孩儿面前。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冷硬,带着显而易见的质问:“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为什么要突然冲出来拦车?不要命了吗!” 此刻的他,眉头紧锁,审视着眼前的女孩儿。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干净的连衣裙,容貌清秀。 可那双过分清澈又在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以及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纯然神情,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但方临珊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语气里的责备,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仰着脸,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阿哲......” 不过,陈明哲的怒火一直在胸口烧着呢,所以她叫他啥,根本就没听清,只是烦躁的又重复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小姑娘闻言,眨了眨眼睛,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想了好大一会儿,才忽然笑笑,答非所问的说道:“嘿嘿,你知不知道,我昨晚自己看星星哦,看了整整一晚上。” 她的语调带着一种孩童般的雀跃和期待,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所以,这一刻,陈明哲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个女孩的智力可能有些问题。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混杂着些许同情和无力感的情绪。 跟一个心智不全的人,他能计较什么呢? 于是,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试图与她沟通: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我,但刚才的事情很危险,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你家人在附近吗?我送你回去。” 说到这儿,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面前的女孩儿,又一次开口了。她依旧专注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星光仿佛更加璀璨,清晰地、带着无比确定的语调,又叫了一声:“阿哲。” 不是疑问,是确认。 下一秒,仿佛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髓,陈明哲整个人几乎愣在了原地,血液似乎有瞬间的凝固。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阿哲”这个小名,是他幼时家人叫的,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呀。 就连现在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同事,也都只叫他“明哲”或者英文名。 怎么这个看起来神智不清的陌生女孩,会一口叫出几乎快被他遗忘在岁月里的称呼? 而且,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 可那句“阿哲”,以及她看着自己时,那双眼睛里要满溢出来的复杂神情....... 难道,是自己刚刚被吓得出幻觉了!!!!? 于是,男人苦笑着甩甩头,眼看就是个智力有缺陷的姑娘,还深研究啥呢,搞不好,就是她之前认识的人跟自己同名而已...... 第634章 陈律师上班路上捡了个姑娘。 陈明哲看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的女孩儿,理智告诉他,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联系警方或社工。 “听着,”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且具说服力:“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但我现在要去上班,懂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后退一步,作势要回到车上。这个举动像是一下子触动了方临珊某根敏感的神经。 她脸上那种懵懂又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快速的向前迈了几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陈明哲见状,心一横,迅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响起,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涌了上来。 于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熟练地挂挡、打方向盘,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原地。 但车子刚刚驶出不到十米,后视镜里就出现了那个奔跑的身影。 她跑得跌跌撞撞,不管不顾,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像一只奋力追逐着光点的飞蛾。 “疯子!”男人低咒一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透过后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纵横的泪水,和那种拼尽全力的、固执到令人心惊的执着。 “吱——!” 刺耳的刹车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突兀。 陈明哲猛地将车停在路边,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最终还是认命般地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 几乎在他下车的同时,方临珊也跑到了车边。她跑得气喘吁吁,额发被汗水黏湿,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他下来,立刻停住脚步,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再靠近,只是用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怯生生的望着他。 她小声地、哽咽地又唤了一声:“阿哲......” 那一刻,陈明哲所有的不解、烦躁和无奈,都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逻辑和理智正在全面崩塌。 “上车。”他拉开后座的车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妥协。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 闻言,方临珊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乖巧地坐在后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仿佛生怕自己任何一个不当的举动,都会让他改变主意。 随后,男人重新坐回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安静下来的女孩儿。她竟然在偷偷地、满足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他不耐烦的认了个倒霉,重新发动车子,这一次,目的地明确——他的律所。 至少,那里是一个相对封闭和可控的环境,他可以暂时安置她,再慢慢想办法弄清楚她的身份,联系她的家人。 话说,陈明哲的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的顶层。 当他带着方临珊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时,原本忙碌的办公区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员工,从助理、律师到实习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那位一向以冷静、严谨,着称的老板,以及他身后那个格格不入的“小尾巴”。 男人身材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面容英俊却总是带着疏离的冷感。 而他身后的女孩儿,穿着简单的棉质连衣裙,眼神纯净得像山涧的溪水,却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懵懂。 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些聚焦在她身上的、探究的目光。 这种极致的反差,足以引爆所有人的好奇心。 “陈律师,这位是?”还是他的助理最先反应过来,迎上前,职业化的笑容里难掩惊讶和探究。 而陈明哲却脚步未停,只想尽快把这个“麻烦”关进自己的办公室:“一个朋友。”他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 瞧瞧,方临珊似乎对“朋友”这个词很感兴趣,她仰起脸,对着那个助理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身份。 这下,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朋友?看起来年纪好小啊,成年了吗?” “长得真漂亮,就是怪怪的?” “她好像一直跟着老板,一步都不离开哎。” 听着这些声音,男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实在受不了这些探究的目光和毫无意义的猜测,用力深吸一口气,在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之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对着全体员工写满问号的脸,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轻松又无奈的表情,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丫头,对众人说道: “你们就非得这么瞎猜吗?无不无聊啊。”他说着,挑了挑眉,在众人更加惊愕的目光中,补充了一句:“不骗你们,刚刚在上班的路上捡的。” 说完,他几乎是拎着方临珊,迅速闪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的视线。 “砰”的一声,厚重的实木门关上了。 办公区内,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数秒,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捡的呀!?” “不愧是大律师,太能捡了。” “不过看那小姑娘的样子,好像确实是个能走丢的娃娃。” “所以,老板这是爱心泛滥了?” 没有人相信那真的只是“捡的”,但老板明显不愿多说的态度,也让他们无法再追问。 只是,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又特别的女孩儿,以及她与冷面老板之间诡异的关系,成了“明哲律所”当天最大的未解之谜。 而办公室内,陈明哲看着自顾自走到落地窗前,被窗外广阔天空吸引的方临珊,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 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一时心软捡回来的这个“大麻烦”,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第635章 精明的小丫头。 陈明哲的办公室宽敞而冷峻,巨大的落地窗外能一览无余半个城市的景色。 室内只有黑、白、灰三种色调,可想而知,主人的风格是多么的简单简洁。 此刻,这个简洁的空间,却因为一个不速之客,显得格外违和。 但方临珊好像很喜欢这里,她好奇地走到落地窗前,整张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睁大了眼睛俯瞰着下面如玩具模型般的车流和行人。 而在她身后的陈明哲,松了松领带,有些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背影,刚才在楼下被围观议论的烦躁感尚未完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此刻的他,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 “喂,”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干涩:“你叫什么名字?” 窗前的女孩儿似乎没有听见,依旧专注地看着窗外。 男人见状,稍稍提高了音量:“我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方临珊这才缓缓的转过头,眼神有些迷茫,好像刚刚从某个遥远的梦境中被唤醒。 她看着陈明哲,眨了眨眼,似乎在气他把自己的名字给忘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气鼓鼓的说道:“临珊、方临珊。” 方临珊。 陈明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确认自己毫无印象。 “方临珊,”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不带压迫感:“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马路上?还拦我的车?” 这个问题从他被她拦下那一刻起,就盘旋在他脑海里。一个智力有障碍的女孩儿,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家属不知道有危险吗? 话音一落,小姑娘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双手不安地绞着裙角。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妈妈带我出来玩儿。” 男人一听,微微蹙眉。 “妈妈说要带我看星星。”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那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被一种清晰的委屈和困惑取代:“可是天还亮着,没有星星。” 她的逻辑是破碎的,语句是跳跃的,但陈明哲屏住呼吸,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真相。 “然后呢?”他引导着。 方临珊的嘴唇瘪了瘪,像是要哭出来,但她努力忍着,声音带上了更明显的哽咽:“妈妈就生气了。她说我笨,要我自己留下来等星星。” 说着,她抬起眼睛,无助地望向陈明哲,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找不到路的孩子:“其实,有可能是她不要我了,因为她说过很多次不要我了。”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男人的脑海里炸开。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街头? 因为,她不是走失,是遗弃。 而且还是被亲妈给遗弃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一股寒意顺着陈明哲的脊椎骨缝儿往上爬。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妈,能狠心到把亲生女儿扔在大街上。 可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这姑娘怎么就认准了他呢?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她怎么就敢扑到他的车前,又死心塌地地追着他的车跑? 难道他长得就这么有亲和力?让她一见如故,觉得格外熟悉? 所以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时刻,才会不顾一切地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把他当成唯一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挑挑眉,小小的厌恶了一下自己。 最近一定是加班太久,才会有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象力。 天知道,他承认自己长得还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人一见钟情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还是个心智不全的小丫头。 不行,得冷静,这种事摊上谁不好,偏偏摊上他?他可不想就这么被人给轻易黏上。 “行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我送你去派出所,警察叔叔会帮你找到家人的。” 话音刚落,方临珊撇撇小嘴儿,一屁股粘在了沙发上:“不要!我不要警察叔叔!我要跟着阿哲!” 陈明哲见状,试图说服她:“你要听话,我一个大男人,不能一直带着你。” “不要!妈妈不要我了,你就得要我,打死我都不去派出所。”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干脆也不跟她讲道理了,直接伸手去拉她:“起来!” “不要!” “你这样我会很为难。” “你送我去派出所,我也会很为难,我妈都不要我了,把我送回去,她还会把我丢了。” 虽然,方临珊在她的实际年龄段儿里来说,是智力障碍,但是在七八岁的年龄段儿里却算是精明的。 “我真服了......”天知道,他这辈子在法庭上无往不利,此刻却对一个心智不全的小姑娘束手无策。 再生拉,怕伤着她。 讲道理?完全是对牛弹琴。 报警?难道要让警察来他办公室强行把人带走? 于是,看着粘在自己沙发上的这个女娃娃,男人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他咬牙切齿地想,要是让他找到那个遗弃女儿的妈,一定要告到她倾家荡产。 “你先起来。”他试图妥协。 “我不起来了,今天晚上要睡这儿,反正我坐你车走了这么远,现在也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起来再说。” “就不!” 话音一落,男人无奈的看着她。 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认命地闭了闭眼。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他实在耗不起了。 “行,我答应你,今晚不送你去派出所。”明天再说。 方临珊听了,才满意的挪了挪自己的小屁股,看着他时,居然还有一股得逞似的小骄傲,歪着头,笑嘻嘻的躺在了沙发上。 还不忘告诉人家‘有点冷’,那意思就是想要个东西盖一下...... 第636章 难道他还不小心卷入了什么非自然事件!? 陈明哲这一夜睡得极其难受。 办公室的椅子再怎么昂贵,也终究不是为过夜设计的。他高大的身躯蜷在上面,脖子硌得生疼,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因为不舒服而惊醒。 每次醒来,抬眼就能看到在对面沙发上蜷成一团的方临珊。 她倒是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怀里还紧紧抱着他昨晚不得已给她找来的一个靠垫。 昏暗的夜灯勾勒出她安静的睡颜,没有了白天的惊慌和执拗,看上去竟有几分孩童般的无辜。 这让陈明哲心里的烦躁无处发泄,只能化作一声声无奈的叹息。要知道,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因为如此荒诞的事情,在办公室里过夜。 这不,天刚蒙蒙亮,他就腰酸背痛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他抬头看向镜子——自己脸上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儿,让他忍不住的咒骂了一声。 此刻的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心酸。这叫什么事儿啊?别人运气好,捡钱捡漏,他倒好,捡了个甩不掉的小麻烦。 这姑娘像个突然闯入他精密运转世界的bug,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而他却连个修复程序都找不到。 想着,用毛巾擦干脸,正对着镜子发愁呢,思考着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联系社工或者警方,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不太熟悉的号码,是楼下大厅前台的座机。 他皱着眉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大厦一个年轻门卫压低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和确认:“陈律师,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是这么个情况,楼下有位女士,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看着挺着急的,说是要找闺女,描述说她闺女昨天被一个男的......呃,带到咱们这栋大厦里来了。” 陈明哲闻言,心头一沉。 门卫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犹豫:“关键,她说出了您的车牌号。” 话音未落,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找闺女...... 难道是方临珊的母亲?那个亲手把她遗弃在街头的女人? 她竟然找上门来了?! 一瞬间,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是后悔了吗?还是另有图谋?怒火夹杂着强烈的困惑涌上心头。 他透过磨砂玻璃看了眼外面沙发上依旧熟睡的身影,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说道: “行,让她上来吧。” 挂了电话,陈明哲看着镜中自己疲惫而严肃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麻烦不仅没甩掉,还自动找上门了。他倒要看看,是个怎样的妈,竟然遗弃了自己的亲闺女。 这不,一会儿功夫,方淑芬便被前台指引着,忐忑不安地乘电梯来到顶层。 当她被助理带到陈明哲办公室门口时,门一开,她的视线先是急切的扫视,瞬间就锁定了正蜷在沙发上,摆弄着陈明哲一支钢笔的方临珊。 “珊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 方临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到母亲,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纯粹而灿烂的笑容,像找到了依靠的小兽,甜糯地叫了一声:“妈妈!”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天被“遗弃”的恐惧,只剩下重逢的喜悦。 然而,方淑芬的目光在确认女儿无恙后,猛地移到了办公室中央那个身形挺拔、面色不虞的男人身上。 这一看,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陈明哲的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穿越时光般的恍惚。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才用一种极其不确定、带着巨大惊疑的语调,犹犹豫豫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明......明哲?!” 这一声,不仅让陈明哲愣住了,连刚刚露出笑容的方临珊也眨了眨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陈明哲,小脸儿上满是懵懂。 但是陈明哲的脸,当场就绿了。 这算咋回事儿啊?! 女儿这样,母亲也是这样?看一眼就能叫出名字?难道这还能遗传?还是什么诡异的家族超能力? 想到这儿,一股邪火儿混着荒谬感直冲头顶。难道他还不小心卷入了什么非自然事件!? 但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儿顺过来,方淑芬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掺着冰块儿的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只剩下满脑子的问号和茫然。 只见,她往前走了两步,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脸,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震惊,有回忆,还有一种五味杂陈的伤感。 “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姑妈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 “啊!?” 男人闻言,下意识的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单音。他彻底懵了,大脑像是当机的电脑屏幕,一片空白。 姑妈!? 他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所有亲戚图谱。 父亲排行老大。只有两个叔叔啊,哪有什么姑妈,而且她姓方,自己家族姓陈,明显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难不成这母女俩集体认错人了,他们的亲戚里真的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还同名的人。 天知道,当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他只想感叹一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随后,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方临珊看着表情各异的两个大人,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方淑芬则依旧用那种混合着激动、怀念和痛苦的眼神望着陈明哲,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灵魂。 而现在的这个男人,努力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这团乱麻,目光锐利地看向方淑芬:“这位女士,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我的亲戚里也没有“姑妈”这个角色。” 话音一落,方母满脸的失望,但心里却悄悄燃起了一盏灯...... 第637章 天呐……远方“堂妹”?有没有搞错 陈明哲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方淑芬颠三倒四、夹杂着哭泣和回忆的叙述,更是往这团乱麻上浇了一桶浆糊。 “你爷爷,和珊珊的姥爷,是同一个爷爷的,叫......叫陈大山!对!陈大山!” 方淑芬努力从混乱的记忆里挖掘着线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所以,论起来,我和你爸是一个太爷爷的,是你货真价实的堂姑!之所以姓方,是因为我跟了娘家妈姓。” 陈明哲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高速处理数据的计算机。他过滤掉那些情绪化的赘述,抓住核心的亲属关系名词——自己的父亲和她,是同一个太爷爷…… 几秒钟后,他脑子里那棵庞大的家族树状图,在一个极其偏远、几乎被遗忘的枝桠上,亮起了一个微弱的点。 “等等,”他抬手打断方淑芬,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我爷爷,和你父亲,是堂兄弟?” “对对对!就是堂兄弟!”方淑芬忙不迭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所以,你是我爷爷的堂兄弟的女儿?”陈明哲顺着这个关系往下捋,“那么,你和我父亲就是堂兄妹?”他顿了顿,找到了准确的称谓,“这么说,你就是我的堂姑。” 这个结论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这关系远得几乎快要出了五服! “那我和她呢?”他指向沙发上依旧懵懂的方临珊。 “珊珊是我女儿,你是我堂侄......”方淑芬掰着手指头算:“你是珊珊的......第五代堂哥!” 第五代堂哥! 陈明哲几乎要气笑了。 这么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远到逢年过节根本不会出现在同一张饭桌上,甚至彼此的存在都未必知道! 这不是没关系,硬扯嘛。 “可是,”他抓住最关键的问题,目光如炬地盯着方淑芬:“你怎么就一眼认出我?”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和你父亲的关系不错,两家还住得近,你小时候,我常帮他带带你,后来我结婚了,便不怎么回去了,所以你可能就把我忘了。” 闻言,陈明哲半信半疑的接着说道:“你们年轻的时候这么好,那我爸去世前,也没说要见你啊,他见了他几个兄弟,以前的朋友都见了,他也没说要见你啊,如果他当时要见你的话,我就帮他去找你了。” 话音一落,方淑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你爸......你......你爸他已经不在了?” 这个消息显然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仿佛支撑着她的某根支柱骤然崩塌。 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里面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某种深沉的绝望。 但很快,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过猛到肩膀都微微发抖。 下一秒,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陈明哲探究的目光,低下头,胡乱地整理着并不需要整理的衣摆,语气变得急促而闪烁,带着明显的掩饰: “哦哦,是这样啊,走了也好,走了......少受罪......”她的话语逻辑混乱,根本接不上陈明哲之前关于“为何不见”的质问,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我就是随便问问,很多年没联系了,不知道,对......对,不知道......” 最后,他竟然又接了上面的话题:“我说的是真的,到现在我家里还有你小时候跟你爸爸照片呢,不信的话,你可以跟我回去看看。”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彻底没了脾气。 荒谬,离奇,却又......无懈可击。 他,陈明哲,律界精英,黄金单身汉,一夜之间,多了一个几乎陌生的“堂姑”,和一个心智只有八岁的第五代堂妹!!! 这都啥跟啥呀......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关键,当他跟着这个中年妇人去她家里的时候。 人家一秒钟都没耽误,径直走进卧室,从一个老旧的五斗柜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本包裹着素色花布的相册。 她颤抖着手翻开,指着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说道:“你看,这就是你两岁生日的时候......” 陈明哲凝目看去,心头猛地一震。 照片上,背景是朴素的农家小院,一个扎着双辫、面容清秀的年轻姑娘,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旁边站着那个笑容爽朗、眉眼与他父亲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这个抱着我的人是你吗?”他一边问,一边用拇指轻轻的摩擦着里面的父亲。 “当然。” 这确凿的证据,瞬间将所有荒诞的线索串联了起来。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和这对母女之间,确实存在着那微薄却又无法否认的血缘纽带。 他心情复杂地合上相册,目光无意间扫过五斗柜略显凌乱的桌面。 几张散落的纸张下,一个印着某医院标志的白色信封露出一角,上面清晰地写着“方淑芬”的名字和日期。 鬼使神差地,他趁着方淑芬注意力还在相册上,轻轻抽出了里面的纸张。 那是一份病情诊断书。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前面的基本信息,最终定格在最后那个用加粗字体打印的诊断结论上——多灶性神经胶质萎缩症。 男人一瞧,呼吸骤然停滞,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天知道,这个病名他太熟悉了! 一种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拿不稳那张轻飘飘的纸。 因为他的父亲,那个在他少年时期就日渐衰弱、最终撒手人寰的父亲,当年被确诊的,正是这个病! 但是,怎么会......这么巧呢?! 第638章 不好意思,堂姑堂妹他都不买账,脚底抹油赶快逃…… 就在陈明哲盯着那份诊断书,心神剧震之际,方淑芬恰好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触及他手中那张熟悉的纸张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因惊恐而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能随便看我的东西!”她几乎是扑了过来,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被窥破秘密的慌乱。 一把从陈明哲手中夺过诊断书,动作慌乱地将它胡乱塞回信封,又死死按在胸口,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那一刻的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躲闪,不敢与陈明哲对视。 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容来掩饰,但那嘴角的弧度僵硬而扭曲,比哭还难看。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一点小毛病。”她的声音干涩,语无伦次:“人年纪大了,总......总会有点不舒服的。” 陈明哲看着她这番欲盖弥彰的表演,结合刚才看到的那个刺眼的病名,以及父亲当年被此病折磨至死的痛苦回忆,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以前这个新进的“堂姑”,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就是因为这个病,所以你把她丢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方淑芬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的抬起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尖声反驳,语速快得像是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 “没有!我没有丢她!是她自己非要在那看星星的!我说过一会儿就去接她!但......但我去接她的时候,就看到你把她带走了!” 她的辩解急切而苍白,试图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男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向前逼近一步,律师的逻辑和洞察力在此刻展露无遗,一字一句的剖开她漏洞百出的谎言: “你是隔了一晚上才去‘接’她的好不好?方女士,时间线很清楚——你头天晚上把她带到那里,让她一个人在陌生的街头待了一整晚,第二天你才想起去看看。不,不对,” 说到这儿,他微微眯起眼睛,修正道,“你根本不是想去接她,你只是想看看她还有没有在那儿,是死是活。只不过你‘去看’的时候,正好撞见我把她带走了。然后,她又在我办公室里待了一晚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方淑芬紧绷的神经上。 “也就是说,”陈明哲做出了最终结论,语气冰冷如铁,“你,故意地,将你智力障碍、毫无自理能力的女儿,遗弃了整整两天。” 这句话一落,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方母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所有的掩饰和狡辩,在这个年轻人条理清晰的指控面前,被彻底击得粉碎。 颓然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封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诊断书,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陈明哲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灰败的脸色,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眼前的妇人,与其说是个狠心的抛弃者,不如说是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可怜人。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试图给出一个相对理性的建议:“其实,如果你真的无力照顾,又没其他亲人可以托付,完全可以把她送到正规的福利机构。那里至少能保证她的温饱和安全,也比让她一个人流落街头好。” “不行啊,手续太繁琐,要的证明材料太多,而且我也真的送过一次,但她根本不在那里待。” 说着,方母的声音都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哽咽:“人家说她光哭,不吃不喝,就缩在墙角......才三天,便打电话让我把人接回来了。” 话到这里,她抬起眼,目光哀戚又带着一丝最后的、渺茫的希望,直直地望向陈明哲。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绝望,有祈求,还有一种仿佛在濒临溺毙时看到唯一浮木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不再是单纯的求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托付。 男人一接触到她那近乎“托孤”般的眼神,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全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一种巨大的、名为“责任”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当头罩下,让他瞬间感到窒息。 开什么玩笑!他自己的人生规划里,可从来没有“抚养一个心智不全的成年堂妹”这一项! 更何况,他连自己都还没照顾明白,律所的业务正在上升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应付这样一个巨大的、长期的麻烦? 这浑水,绝对不能蹚!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脚步不着痕迹地向门口挪了挪,只想立刻脚底抹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以至于,他飞快地思索着脱身的借口:“那个......方阿姨......不是,堂姑,我突然想起来,律所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客户会议,马上就要迟到了!” 此刻的他,语气急促,刻意避开方淑芬那令人压力山大的目光:“那个你们的事就看着办吧,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合了。”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退到了门边,手迅速握上了门把手,仿佛慢一秒就会被那沉重的目光钉在原地,被迫接下这个他绝对不想接的“盘”。 “我先走了哈,再会”话音未落,他几乎是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迅速拉开门,闪身出去,又“砰”地一声将门带上。 回去的路上,他甚至一直在庆幸自己逃得快:“我天哪,差点被远房亲戚给缠上。” 自言自语着,还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天知道,如果真被“托孤”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不好意思,“堂姑”“堂妹”,“堂哥”我还没有大爱到那种地步。” 瞧瞧,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开车扬长而去...... 第639章 被黏上了!!! 可让陈明哲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他刚将车停稳在大厦地下车库,前台就打来电话了:“陈律师,楼下有两位女士找您,说是......给您送早餐。” 闻言,他心头莫名一跳,带着不祥的预感乘电梯直达一楼。当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便一眼看到了大厅休息区那对极其显眼的母女。 方淑芬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服,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袋,神情局促不安,眼神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期盼。 而她身旁的方临珊,则穿着一条印着星星图案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还抱着一个银色的饭盒。 她正好奇地打量着这宽敞的大厅,直到看见陈明哲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被方母轻轻拉住。 男人见状,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她们娘俩儿会找到这里来...... “明哲,”方淑芬快步迎上来,将保温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这是我一大早熬的粥,还有几个自己包的包子,干净卫生。” 说着,又转向了自己的女儿:“珊珊,把便当给哥哥。” 方临珊立刻乖巧地走上前,将怀里那个饭盒高高举起,声音清脆:“阿哲!吃早餐!” 那一刻,陈明哲感觉自己进退两难。拒绝?看着小姑娘那纯粹期待的眼神和方淑芬卑微又固执的姿态,狠话在嘴边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接受?又算怎么回事呢?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和她们再有更多牵扯! 于是,他僵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最终,那小妮子举得都有些累了,眼神开始流露出困惑时,他还是僵硬地伸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饭盒。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他干巴巴地说。 然而,这第一次的妥协,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自那以后,这对母女便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律所楼下。频率从最初的一周两三次,到后来几乎天天都来。 她们似乎摸准了他到公司的时间,总能“恰好”堵住他。 送的“便当”内容也时有变化,有时是饺子,有时是葱花饼,有时甚至是简简单单的一盒米饭......但永远都是由方临珊捧着饭盒亲手递给他。 这栋大厦里的人,从最初的好奇、窃窃私语,到后来渐渐变成了习惯。 甚至,连前台和几个相熟的保安都会和方临珊打招呼,小姑娘也会腼腆地笑笑。 不明就里的同事们,私下里都在猜测这对母女和陈大律师的关系——远房穷亲戚?还是有什么隐情?看那小姑娘对陈律师的依赖劲儿,可不一般。 陈明哲对此百口莫辩,烦躁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他试过冷脸,试过提前或错后时间,但方淑芬总有办法“偶遇”他。 而每次看到方临珊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他那点冷硬也坚持不了多久就宣告瓦解。 就这样,他慢慢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这个“堂姑”,是正在执着的,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多亲近。 她不再提遗弃,也不再哭诉自己的病情和艰难,只是日复一日地,带着女儿来到他面前,让方临珊和他有短暂的接触。 因为,自从方淑芬那天目睹女儿毫不犹豫地追上这个陌生男人的车,并且在他身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安宁和依赖后, 她就明白,她的珊珊,对这个只见了一面的“堂哥”,有着她无法理解的、近乎本能的亲近和零距离的信任。 所以,能让他俩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万一她死了,这个远房亲戚可能会可怜可怜自己的闺女,也说不定呢。 但终于有一天,陈明哲忍不住了。 在一个方淑芬又将闺女送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早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无奈地接过便当,而是深吸一口气,将她请到一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直白: “方阿姨,我们直说了吧,您真的不用再这样了。”他刻意避开方临珊那双清澈的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因为,我不可能会有您想象中那么多的爱心和精力,去帮您照顾女儿。我有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承担不起这份责任,也没有这个义务。您明白吗?” 他把话说到最绝,几乎不留任何情面,希望能彻底斩断这不合时宜的纠缠。 然而,方淑芬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生气,没有沮丧,甚至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随后嘴角扯出了一丝微弱的弧度,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所以,她没有回应他的拒绝,而是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方临珊,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珊珊,今天乖乖听哥哥的话,妈妈晚点来接你。” 说完,竟直接转身,步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留下陈明哲僵在原地,和下意识抓住他衣角的方临珊。 更让陈明哲抓狂的是,这仿佛成了一个糟糕的开端。 自那次“摊牌”之后,方淑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她开始以“去医院复查”、“身体不舒服”等各种理由,将闺女“寄存”在他的律所,时间从最初的几个小时,逐渐延长到一整天。 她似乎吃准了陈明哲做不到真正狠心地将方临珊拒之门外或丢出去。 每一次,她都几乎是如法炮制,将女儿往他办公室一塞,交代一句“珊珊乖”,便匆匆离开,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天知道,这种被迫的、强加而来的责任感和混乱,让他烦躁不堪,却又在一次次的无可奈何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慢慢习惯的麻木...... 第640章 算了,上套儿就上套儿吧。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陈明哲正在看一份冗长的合同草案,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或者说,是被一个跌跌撞撞、浑身颤抖的身影用身体顶开的。 他惊愕的抬头,看到的是方临珊。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混合的污痕,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慌和绝望。 此刻的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脯剧烈起伏,看到陈明哲的瞬间,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支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 “阿......阿哲......妈妈......妈妈不动了......叫不醒,送到医院了。”她语无伦次,手死死抓住陈明哲的西装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扯破昂贵的面料。 话音未落,男人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放下文件,甚至来不及交代秘书一句,就被方临珊几乎是拖着往外跑。 一路被她拉着,踉跄地赶到医院,穿过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嘈杂走廊,得到的消息是,方淑芬因突发性呼吸衰竭,刚刚经历了一场抢救,此刻已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透过IcU那扇厚重的、隔绝生死的玻璃门,他看到了里面的“堂姑”。 那个女人,不久前还固执地、一次次将女儿塞给他,这会儿,却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连接着不断发出规律滴答声的仪器。她的脸色是灰败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紫绀,胸口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微弱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被庞大的机器和白色的被单包裹着,像一个被轻易折断的稻草人。 不久前还因她的纠缠而滋生的烦躁和无奈,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所取代——是同情,是可怜,是一种面对生命即将逝去时的无力感。 在这样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面前,所有的计较、推诿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医生允许了短暂的探视。陈明哲穿着隔离服,走进那个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声音的空间。 方淑芬似乎感应到了,艰难地撩起了眼,她的眼神浑浊、涣散,失去了往日所有的神采,但在聚焦到陈明哲脸上时,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他不得不俯下身体,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明......哲......”她的气息微弱得像游丝:“求......求你......珊......珊......”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艰难的喘息,几乎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表达着她的托付。 天知道,那一刻的她,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哀求、绝望,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认定。 在这样的眼神下,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拒绝的话语都显得无比残忍。 同情和一种被道德与情境绑架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陈明哲。 他看着这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女人,看着她在最后时刻,心心念念、无法放下的,依然是那个心智如同孩童的女儿。 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意味,“我答应你。”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具体答应了什么,是照顾一时,还是更久? 但在那个时候,他似乎只能说“好”,只能让这个即将离世的母亲,得到片刻的安宁。 “我会......看着临珊。”他补充了一句,给出了更明确的保证。 方母听到这句话,眼睛里那最后一点灼人的光亮,仿佛完成了使命,缓缓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解脱。 她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眼角有一颗浑浊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了雪白的枕套。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 这不,走出IcU时,沉重的门在身后隔绝了那个生死一线的世界。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陈明哲才仿佛骤然从那种被情绪和情境裹挟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答应了什么? 答应了一个垂死之人的请求,接手了一个他避之不及的、巨大的、长期的、甚至可能是一辈子的责任。 一股巨大的、沉重的压力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却又无法指责的“圈套”。 从方淑芬第一次带着早餐出现,到她一次次将女儿“寄存”在他这里,再到最后这躺在IcU里的临终托付,每一步,似乎都在将他推向这个早已预设好的结局。 想着,他重重地、几乎是脱力地叹了好大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认命,和一种对未来的茫然。 转过头,看向一直乖乖等在外面长椅上、不敢靠近、正怯生生望着他的方临珊。 她似乎感知到了气氛的凝重,不敢说话,只是用那双单纯的眼睛,无声地望着他。 算了。 男人在心里对自己说。 上套就上套吧。 也许做个好事,来生真的会有好报呢。 于是,他朝着方临珊,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伸出了手。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先带你回家,明天再来看妈妈。” 话音一落,方临珊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依赖和安心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这一刻,陈明哲知道,他的人生轨道,已经被彻底改变了,那么,他就决定把这个好人做到底了...... 第641章 谁都不准吵我妈妈 这会儿,时间在IcU外的走廊里仿佛凝固了。 方临珊瘦小的身体死死地抵在厚重的隔离门前,双臂张开,像一只试图阻挡洪水的幼鸟。 她仰着头,泪痕未干的小脸儿上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决,嘴唇紧紧抿着,对着试图进入病房的医生和护士用力摇头。 “不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不能进去......我妈妈在睡觉......你们不能吵她......” 天知道,就在半小时前,她最后一次见到了清醒的方淑芬。 那个母亲,依靠着强大的医疗手段维持着最后的生机,已经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只是用尽所有力气,睁着浑浊的双眼,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女儿的脸庞。 干裂的嘴唇轻微翕动,似乎想将她这最后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去另一个世界。 小姑娘看着妈妈,不懂什么是回光返照,什么是弥留之际。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妈妈不一样,非常非常的不一样。 以至于,她乖乖地趴在床边,让母亲冰冷的手抚摸她的头发,直到那只手无力地滑落...... 而在她简单纯粹的世界里,妈妈只是“睡着了”。所以这个房间需要安静,不能被人打扰。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们,一旦进去,就会把妈妈叫醒,妈妈就会很累,很难受。 所以,她要守护妈妈,她要让妈妈好好睡一觉。 “临珊乖,让医生进去看看妈妈,好不好?”陈明哲看着她,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和她沟通。 这会儿的他,看着女孩眼中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守护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言。 “不要!”方临珊用力摇头,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被侵犯领地的警惕:“妈妈在睡觉!不能吵!你们走开!”她更加用力地抵住门,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护士试图耐心的解释:“小姑娘,我们不是要吵醒你妈妈,我们只是需要进去检查一下......” “不用,她睡了,不用你们检查。”她尖叫起来,逻辑混乱却执着的要命:“不准进去,那是我妈妈,我不准!” 陈明哲看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出来。 也许,这个心智只有八岁的女孩儿,并非完全无知。 她可能无法用成人的语言理解和表达“死亡”这个概念,但她凭借某种孩童最原始的直觉,已经感知到了那迫近的、永恒的分离。 也许,她并非不知道妈妈可能永远不会再醒来,她只是拒绝接受,在用自己唯一能想到的方式,试图挽留。 想到这儿,他不再强行拉开她,也不再催促医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用单薄身躯对抗着整个成人世界规则的小小身影。 走廊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从门缝里隐约传出,像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甚至有年轻的护士不忍地别过脸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小妮子就那样固执地守着,仿佛那是通往她世界唯一的门,一旦打开,她的天就塌了。 男人见状,深吸一口气,走到医生身边,低声沟通了几句。 医生看了看那个好似要与门融为一体的女孩儿,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暂时和护士退到了一段距离外,给予这最后的告别,一点充满悲悯的“宽容”。 陈明哲回到方临珊身边,没有试图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她一起站着。 高大的身影立在她旁边,像一棵沉默的树。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安抚她,才能让她明白,有些离开,是无法阻挡的。 甚至是他自己,都不能承诺她一个没有分离的未来。 他能做的只有陪伴,陪伴她度过这最后自欺欺人的守护时刻,陪伴她面对注定要到来的、残酷的真相。 那一刻,这个小姑娘看着他,感受到他的陪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抵着门的姿势没有丝毫改变。 她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好像这样就能离妈妈更近一点。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IcU里面,那台一直发出规律声响的监护仪,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绵长的蜂鸣音—— “嘀————————” 那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划破了走廊里凝滞的空气,也精准地刺穿了方临珊构筑起来的脆弱壁垒。 她整个人猛的一颤,贴在门板上的脸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似乎被那声音吓住了,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陈明哲,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和逐渐弥漫开来的恐惧。 男人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痛的平静。他知道,结束了,那声蜂鸣,是最终的判决。 小妞儿看着他的表情,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再抵着门,小小的身体缓缓地、缓缓地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也没有再哭闹,没有尖叫,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的悲伤。她终于不再试图阻挡那扇门,因为她知道,门里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她唯一的亲人,那个会叫她“珊珊”,会给她拼星空拼图,会带着她去看“星星”的妈妈,真的不见了。 陈明哲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背,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女孩,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抽身而出的“远房堂哥”。 而是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那么现在,他要怎么办呢?怎么来安排这个小丫头的一生? 第642章 认命了 方母的葬礼简单而冷清。 陈明哲以远房侄子的身份操办了一切,没有多少亲戚朋友前来,仿佛这对母女的存在,早已被这个世界遗忘。 方临珊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裙子,全程紧紧抓着陈明哲的手,不哭不闹,只是那双大眼睛,变得空洞而迷茫,像是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灰。 葬礼结束后,陈明哲被方临珊的亲戚告知,她的父亲三年前就去世了,去世前四年就和他母亲离婚,组建了新的家庭。 于是,他几乎是认命地,将方临珊连同她那个装着寥寥几件衣物和那盒未完成星空拼图的小行李箱,带回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家。 陈明哲的家,如同他办公室的延伸,是现代极简主义的样板间。 开阔的视野,冷色调的装修,昂贵的意大利家具,一切井井有条,纤尘不染,充满了设计感,却也缺乏烟火气和人情味。 方临珊初到这个陌生环境时,显得很是拘谨和不安。她不敢随意走动,生怕碰坏了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摆设。 他指给她客卧,进去后,就常常一个人蜷在床角,抱着从家里带来的旧枕头,一呆就是大半天,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发呆,眼神里是化不开的迷茫。 她吃得很少,睡眠也很浅,夜里偶尔会惊醒,低低地啜泣,喊着“妈妈”,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男人对此毫无经验,感到手足无措。他试着给她买昂贵的玩具,带她去高级餐厅吃饭,但她都兴致缺缺。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他不知如何打破,只能给予她空间和沉默的陪伴。 那段时间,公寓里的气氛总是压抑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着。 转机发生在一个多月后。那是一个周末,陈明哲难得没有处理工作,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财经杂志。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丫头大概是呆在房间里太闷了,小心翼翼地挪到客厅,不敢坐沙发,只是蹲在阳光晒着的地毯上,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光斑,看着光影在指尖跳跃。 陈明哲看着她这个小举动,心中微微一动。 放下杂志,起身走到储物间,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之前某个合作方赠送的一套儿童启蒙绘本和一套崭新的彩色画笔——这些东西原本是打算直接捐掉的。 他将绘本和画笔放到她面前的地毯上。“给你的。”他语气依旧不算热络。 小姑娘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色彩鲜艳的绘本和画笔,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绘本光滑的封面,然后拿起一支红色的画笔,在白纸上画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从那天起,她开始慢慢探索这个“新家”。 她发现阿哲虽然话不多,但不会凶她,会给她准备好吃的,也会给她买需要的东西。 于是,公寓里开始偶尔能听到她轻轻的、自得其乐的哼歌声,虽然不成调,却给这个安静的空间注入了一丝温馨。 陈明哲看着她逐渐放松下来,开始适应环境,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也松动了一丝。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方临珊不能永远这样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 她需要学习,需要接触外界,需要获得哪怕是最基本的知识和技能,才能在未来拥有一点点独立生活的可能。 然而,以她二十岁的生理年龄和七八岁的心智,普通的学校显然不适合她。 前思后想,最终决定为她聘请一位专业的家庭教师。 经过一番筛选,他选定了一位姓周的女老师。周老师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温和,有多年特殊教育经验,性格耐心沉稳。 第一次上门时,方临珊有些怕生,躲在陈明哲身后不肯出来。 “临珊,这是周老师,以后她会来教你读书写字,就像......就像你以前看绘本一样,很有趣的。”陈明哲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温和的语气解释。 而周老师并没有急于靠近,只是微笑着拿出准备好的彩色卡片和趣味文具,慢慢地吸引她的注意。 或许是老师身上散发出的亲和力,也或许是那些新奇的学习工具起了作用,方临珊的戒备心慢慢放下,开始试探性地靠近。 教学地点就设在宽敞的客厅一角。陈明哲让人购置了适合她身高的书桌和椅子,布置成了一个明亮的学习区。 周老师根据评估,决定从小学二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课程开始教起。 对于方临珊来说,系统性的学习无疑是困难的。她的注意力很难长时间集中,记忆力也似乎比普通孩子更弱一些。 一个简单的汉字,可能需要反复教几十遍才能勉强记住笔画;十以内的加减法,也需要借助实物掰着手指头数半天。 陈明哲有时会在家办公,隔着书房的门,能隐约听到客厅里周老师不厌其烦的、温柔的声音,以及方临珊偶尔因为学不会而发出的、带着挫败感的嘟囔。 其实,他以为她会很快厌烦甚至抗拒学习,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坚持了下来。 似乎将“学习”当成了一项必须完成的新“任务”,就像她日复一日地拼凑那片星空拼图一样,带着一种单纯的执着。 当她终于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方临珊”三个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却兴奋地举着本子跑到书房给陈明哲看。 他看着她脸上那久违的、带着点小骄傲的明亮笑容,心中竟也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欣慰感。 就这样,日子在这个小姑娘慢慢适应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她依然活在那个单纯迟滞的世界里,但已经开始熟悉新的环境,依赖会为她安排好一切的“阿哲”。 也逐渐接受了每周几次、充满挑战却也带来些许成就感的课程。 虽然陈明哲偶尔还是会感到麻烦和无奈,可那种急于将她推开的冲动,却在日复一日的共同生活中,不知不觉地淡去了。 他看着那个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头、努力和汉字笔画较劲的侧影,偶尔会恍惚地意识到—— 这个他曾经唯恐避之不及的“小麻烦”,似乎真的,在他冰冷规整的生命里,一点点地扎根下来了。 第643章 几乎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当“爸爸”的感觉。 日子如同窗外的流云,在不经意间悄然变换。一晃眼,大半年过去了。 方临珊已经完全适应了在陈明哲家里的生活。 她熟悉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知道阿哲的书房不能随便进,知道冰箱里第二层总是放着给她准备的酸奶和水果。 知道每周三周老师会来上课,周五晚上阿哲如果没有应酬,会带她去吃她最喜欢的炸鸡薯条...... 他们之间的相处,也褪去了最初的生涩与隔阂,变得愈发熟悉和自然。 陈明哲不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渐渐摸清了方临珊的脾性和习惯——她开心时会哼不成调的歌,难过时会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害怕打雷,喜欢一切亮晶晶的东西,对数字和时间的概念模糊得令人发指。 其实,某种程度上,他几乎提前体验了一把当“爸爸”的感觉。 会在她不小心打翻水杯或者弄坏东西时,压下瞬间涌起的火气,告诉自己“她还小,不是故意的”。 也会开始学着做一些简单的饭菜,虽然味道平平,但至少比天天外卖健康些。 现在的他,生活不再仅仅是案卷、合同和法庭,多了一份琐碎却也真实的烟火气。 这天下午,周老师上完课离开后,公寓里恢复了安静。方临珊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专心致志地对付她那幅永远拼不完的星空拼图。 陈明哲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从书房出来,看到摊在书桌上的作业本,便顺手拿起来翻看。 然而,他的目光刚落下,眉头皱的,差点儿当场打结:“方临珊,煮一个鸡蛋五分钟,煮三个鸡蛋,为什么还是五分钟?” 小妞儿闻言,放下手中的拼图块,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地回答:“要不然呢?” 话音未落,男人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句:“一个一个加呀,煮一个鸡蛋五分钟,煮两个鸡蛋十分钟,煮三个鸡蛋就是十五分钟啊,三个五加在一起呀。” “你们家鸡蛋都是一个一个煮的吗?”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他耐着性子,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临珊,现在是在考你算术题,不是在考你煮鸡蛋,明白吗?” 然而,方临珊听完,皱着小鼻子,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质疑:“会算算数的人,要先会煮鸡蛋,我妈说了,人要先会生活,才能干别的。” “!!!???”天知道,陈明哲的脸现在有多绿...... “别说学算数了,就是数学家,三个鸡蛋也得一起煮,五个都得一起煮。” 话音一落,陈明哲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难道要跟一个心智八岁的孩子深入探讨数学抽象思维与现实生活实践的区别? 要告诉她有些题目就是为了考察特定知识点而设置的,本身并不完全符合生活常理? 还是算了吧,这些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想到这儿,陈明哲看着方临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属于成人世界的、带着几分“套路”的解释,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问过类似“为什么水池一边进水一边放水”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也被老师用“这是为了训练你们的思维”给搪塞过去。 原来从孩子的角度看,这些问题本身就是如此荒谬。 此刻的他,挫败地发现,在这丫头简单的逻辑面前,他那套精密的、习惯于在规则和框架内思考的律师思维,竟然有些苍白无力,甚至显得有点儿脱离实际? 随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他:“行了行了,这道题......我们先跳过。” 男人说着,几乎是举手投降,将作业本合上:“你......你说得也有点道理。现在,去把手洗干净,准备吃晚饭。” 瞧瞧,方临珊听到“吃晚饭”,立刻把煮鸡蛋和数学题抛到了脑后,欢呼一声,雀跃地跑向洗手间。 陈明哲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给周老师加一份额外的“津贴”,以补偿她未来可能遇到的、更多类似的问题。 辅导她功课,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不仅需要耐心,可能还需要一颗足够强大的、能够接受降维打击的心脏。 此刻的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 这大半年来,他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小麻烦”的存在,习惯了她的语出惊人,也习惯了她全然的依赖。 他依然会因为她学习进度缓慢而暗自着急,会因为需要调整工作安排来配合她而感到不便。 但那种最初“被黏上”的排斥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回过头,看着那个正在向他走过来的女孩儿,嘴角在不知不觉中,微微上扬。 或许,养个孩子......嗯,养个这样特别的“堂妹”,也并非全是糟心事。 至少,能让他时不时地从那个过于精密的成人世界里跳脱出来,用一种更简单、或许也更接近本质的眼光,重新审视一下生活。 只是,辅导作业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提前备点降压药。 “手手洗好啦,现在临珊要吃饭饭喽......”说着,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包子,一口就咬了下去。 “慢点吃,小心噎着。”他边说着,边把一杯热牛奶递给了她:“煮鸡蛋可以一起,吃包子不能一起喔,要细嚼慢咽。” “知道啦,唠——叨!” ....... 以后的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陈明哲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小尾巴。 虽然方临珊还是会问些让他头疼的问题,但看着她一天天开朗起来,他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有时候,他甚至想,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ilwxs.com 第644章 他没有许诺永远,但他承诺了在他能力所及的“现在”。 又是平常的一天,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与天幕上稀疏的星子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这几乎成了每晚固定的仪式——洗漱完毕,方临珊便会抱着她那个有些旧了的星空抱枕,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明哲身后,来到宽敞的阳台。 陈明哲会靠在栏杆上,或许回复一两封工作邮件,或许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车流不息的灯火长河。 而小姑娘则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仰着小脸儿,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夜空里,努力寻找着那些真正属于天际的光芒。 今晚的夜空难得清朗,能看见几颗格外明亮的星子,像钻石碎屑,缀在深蓝色的丝绒幕布上。 她看得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过了许久,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阿哲,”小妮子转过头,那双映着微弱星光的眼睛望向他,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思念:“你说......妈妈,会变成星星吗?” 男人正准备划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他侧过头,对上她认真的目光。 这个问题,天真,带着孩童式的幻想,却又沉重地指向那个他们一直小心回避的、关于永别的话题。 他心里微微揪紧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想起方淑芬那张憔悴而绝望的脸,想起IcU里那声刺耳的长鸣。 成年人的世界告诉他,人死了就是消失了,化为尘土,不存在什么变成星星的童话。 可是,看到方临珊眨着那双纯真的大眼睛等待着他的答案。冰冷的科学解释,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此时此刻,他沉默了几秒,将手机收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也许吧。” “很多人相信,离开的亲人,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这样......想念他们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了。” 陈明哲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却为她保留了一份美好的念想。 方临珊听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蒙上一层水汽,声音有些哽咽:“有一段时间,我妈妈经常说,她以后会变成星星,不会再要我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男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仿佛能看到方淑芬被病痛折磨时的痛苦模样,也能感受到身边这个小女孩儿当时听着妈妈说出那句话时,有多么的无奈和不理解。 “你得相信,她现在就是这星空里无数个星星中的一颗,而且正在看着你呢。” 男人肯定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变成星星,就不会再疼了。那里没有医院,没有苦苦的药,也没有针头。只有......很轻很轻的风,和很好看的云。” 方临珊仰着头,仔细听着他的描述,像是在脑海中勾勒那个没有病痛的世界。她小声地确认:“真的吗?” “嗯,真的。”他应着,点点头,因为,此刻的他,也愿意相信这个自己编织出来的童话。 这不,小丫头一听,安心了些,重新将目光投向星空,伸出纤细的手指,努力指向那颗最亮的星星:“那......那颗最亮的,是妈妈吗?” 见状,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金星,通常被称为“长庚星”或“启明星”:“有可能哦,那颗星星那么亮,也许就是你妈妈在努力发光,想让你更容易找到她。”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浅笑。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手悄悄地从栏杆上滑下来,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陈明哲睡袍的一角,紧紧攥住。 “阿哲,”她又轻声叫他,带着依赖:“你会和我妈妈一样变成星星吗?” 陈明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住自己衣角的手,被依赖的力道仿佛直接传递到了心底。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不安的小脸儿移向浩瀚的星空,最终落回她清澈的眼眸。 “应该会,”他的声音里带着稍稍的伤感:“所有人都会有那一天,但那是好久以后的事情,包括你......”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这句话,只是感到那攥着他衣角的小手,似乎微微放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松开。 “那我想妈妈的时候,会有你一直陪着我看星星,对吧?” 晚风将她这句带着怯意和期盼的问话,清晰地送到男人的耳中。 他看着她仰望着星空、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 是怜惜,是责任,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名为“羁绊”的东西。 以至于,他没有立刻回答“会”或者“不会”,那样似乎都太轻率。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无垠的夜空,声音平稳而可靠: “只要我在家,只要你想看,我就陪你。” 这是一个克制的,却同样郑重的承诺。他没有许诺永远,但他承诺了在他能力所及的“现在”。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没有再追问,只是将他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了一点,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来抵御夜晚的微凉和心底那点小小的失落。 随后,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并肩站在阳台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空下,是繁华不息的城市,是无数个悲欢离合的故事。 而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一个曾经冷漠疏离的男人,和一个心智停留在八岁的女孩儿,因为一片星空,因为一个逝去的亲人,建立起了一种奇特而温暖的连接。 点点星光,或许无法驱散所有的黑暗和悲伤,但至少在这一刻,它们温柔地照亮了阳台上的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未来会怎样,陈明哲并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他需要站在这里,陪着她,看这片或许真的住着一位母亲的星空。 第645章 放心,临珊,姐姐会对你很好的,我也会一直在。 日子平稳地向前流淌,方临珊在陈明哲的公寓里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拼图、画画、跟着周老师学习,以及每晚雷打不动的在阳台上看“妈妈”。 陈明哲也渐渐习惯了生活里多出的这份喧闹与琐碎,甚至开始能从辅导她那些令人头疼的作业里,品出一丝无奈的乐趣。 然而,随着他对她日常生活的深入了解,一种新的忧虑开始浮现。方临珊的基本自理能力,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和缓慢。 她刷牙常常会弄湿一整片衣襟,系鞋带需要耗时十分钟以上还常常是死结,用筷子更是困难,常常吃得桌上、地上都是饭粒。 她似乎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一次洗澡能在里面待上一个多小时,直到热水耗尽。 更让陈明哲担心的是,他不可能永远守在家里。律所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时常需要出差、加班,有时甚至需要彻夜处理紧急事务。 留她一个人在家,哪怕只是半天,他都无法完全放心。关键她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很细致的去照顾? 男女之间总要有一点距离才对,哪怕她是一个七八岁的心智。 这不,在一次方临珊试图自己热牛奶,差点烫到手之后,陈明哲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在他无法分身的时候,贴身照顾她。 这天晚上,看完星星,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男人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商量,而非命令。 “临珊,跟你商量件事。”他看着她抱着抱枕、专注看着动画片的样子:“我想......请一个阿姨来家里,平时照顾你,陪你,好不好?” 方临珊的注意力立刻从电视上移开,转过头,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解:“为什么?我有阿哲。” “我知道,”陈明哲耐心解释:“但我有时候要工作,要出门,不能一直陪着你。有个阿姨在,可以帮你做饭,陪你玩儿,照顾你,我也能更放心一些。” 小妞儿一听,嘴唇瘪了下去,明显不太乐意,小声嘟囔:“我不要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他早就料到她会抗拒,停顿了一下,决定坦诚相告:“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叫陈静,按辈分,你也该叫她一声姐。” 这个信息让小姑娘愣了一下,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关系。 男人一看她这个小表情继续解释道:“她人很好,两年前,我妈生病,为了照顾她,我姐就辞职了。我妈去世后......她心情一直不太好,也没再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我想把她请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是我姐姐,不是外人,我也想帮她一把,给她份工作。” 他试图用“亲人”这层关系来打消她的顾虑。 然而,方临珊依旧皱着眉,固执地摇头:“我们又不熟。”她 “她来了,相处相处不就熟了吗?”男人循循善诱:“你看,你刚开始不也不习惯跟我住吗?现在不是挺好的。” 话音未落,小妮子低着头,用手指抠着抱枕的绒毛,不说话,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陈明哲知道,对于她来说,接受一个全新的、要进入她安全领地的人,并非易事。他需要给她更多能让她安心的理由。 于是,他放柔了声音,描绘着陈静的情况,试图唤起她潜意识里对“母亲”形象的依赖感: “我姐姐有两个女儿,也就是你的外甥女,都在上高中,比你小几岁,所以,他可是母爱泛滥的人呀,性格非常温柔,说话声音都不大。” 他边说,边观察着方临珊的反应,见她抠抱枕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在听,便继续说道: “你想想,有个像妈妈一样温柔的人陪着你,照顾你,不是很好吗?她会给你做好吃的,会帮你梳漂亮的辫子,也会陪你一起拼“星空”......” 他把好处一点点摊开在她面前,尤其是最后一点,关乎她的“宝贝”,似乎触动了她。 方临珊抬起头,怯生生地问:“那......阿哲你还会在家吗?” “当然在!”陈明哲立刻保证,“这里是我家,我怎么会不在?只是我偶尔不在家的时候,有我姐陪着你。我在家的时候,她也一样会在,给我们做好吃的,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多一个人疼你,不好吗?” 他看着她犹豫不决的小脸,知道她内心在挣扎。一方面,她本能地排斥改变和陌生人一起。 另一方面,她依赖他,不希望他为她担心,也隐隐对那个“温柔”、“像妈妈”的描述产生了一丝模糊的期待。 陈明哲看在眼里,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临珊才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些不确定,小声地问:“那......那那静姐姐会不会也嫌我笨呀?会喜欢我吗?” “会,”陈明哲肯定地点头,心里松了口气,知道她开始妥协了:“喜欢自己照顾大的每一个女孩儿。” 闻言,小妮子又低下了头,沉默片刻,最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犹犹豫豫地的点了个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好吧。” 男人听后,看着她那副明明不情愿、却又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的小模样,心里微软。 他知道,这对于她而言,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所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临珊,姐姐会对你很好的,我也会一直在。” 他明白,引入一个新的家庭成员,无论对谁都是一个挑战。但为了方临珊能得到更妥帖的照顾,也为了自己能更安心地投入工作,这一步,必须走。 只希望,那个记忆中温柔善良的姐姐,能够真正走进这个敏感又单纯的孩子心里,让这个临时组建起来的“家”,多一些温暖,少一些风雨。 第646章 难道是家族遗传!? 没几天,陈明哲的家里正式多了一个家庭成员,不仅让房子里热闹了起来,还悄然改变了家里的氛围。 陈静人如其名,性格沉静温柔,眉眼间与陈明哲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柔和与耐心。 她看着方临珊笨拙却又努力乖巧的样子,再看到自己那个一向冷硬、如今却明显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弟弟如此上心,心中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怜爱与责任感。 她尽职尽责地照顾着小妮子的起居,耐心教她生活技能,陪她拼图、画画,甚至学着辨认那些在她看来都差不多的星星。 而小妞儿的心就像一张白纸,谁对她好,她便感知的到。 这个姐姐的温柔和耐心,与记忆中妈妈某些温暖的片段隐隐重合,加上陈明哲的从旁安抚,她心底那点小小的防备,很快便冰消瓦解。 没过多久,她便“静姐”、“静姐”地叫得亲热,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人家身后。 男人看着这一幕,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家里有了老姐,他确实感觉轻松安稳了许多。 这不,今天是个难得的晴朗周末,蓝天白云,陈明哲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陈静便提议一起去附近的生态公园放风筝。 方临珊一听,高兴得直拍手,天知道,长这么大,她还没放过风筝呢。 瞧瞧,公园里,她学得可认真了,小脸儿上满是兴奋和专注,在陈静的帮助下,拉着线轴在草坪上笨拙地跑着,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陈明哲没有参与,他只是找了个长椅坐下,远远地看着。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看着姐姐脸上久违的笑容,看着方临珊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奔跑,那幅画面和谐而美好得不像话,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正在这时,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微颤起来。 起初很轻微,像是肌肉疲劳般的跳动,但很快,颤抖的幅度变大,连带着左手也开始微微发麻、震颤。 男人下意识地想握紧拳头制止这颤抖,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听使唤,那种失去控制的无力感,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止不住发抖的手,瞳孔骤然收缩。 阳光依旧明媚,周围的欢笑声依旧清晰,但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症状......他太熟悉了! 当年,父亲卧病在床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最初,就是从这样不受控制的手部颤抖开始的。 那时他还小,只记得父亲原本有力的手,渐渐连杯子都端不稳,写字歪歪扭扭,然后是走路不稳,全身瘫软...... 最终,被那该死的“多灶性神经胶质瘤”一点点吞噬了所有的生机和尊严。 紧接着,另一张脸孔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方淑芬!那个在医院里,脸色灰败,被同样的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人! 她的诊断书,那个刺眼的病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记忆里。 罕见病......父亲......方淑芬......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碰撞! 难道是家族遗传?! 想到这儿,一股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僵在长椅上,脸色煞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只有那双颤抖的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该怎么办?去医院检查吗?如果真的是...... 天呐,他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阿哲!” 一个清脆带着点喘息的声音,像一根细线,猛地将他从那片冰冷的恐惧深渊里拉了出来。 他抬眼望去,看见方临珊正向他跑来。跑得小脸儿红扑扑的,额头上带着细汗,手里还紧紧攥着风筝线。 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纯粹的关切和一点点疑惑,跑到他面前,微微歪着头问:“阿哲,你咋了?咋坐在这里发呆,叫你好几声都不理我,是累了吗?” 这个声音,这个眼神,稍稍驱散了些许笼罩着他的寒意。不能慌,至少不能在她面前慌。 想到这儿,他几乎是本能地,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恐惧和混乱,深吸一口气,迅速将还在发抖的双手收拢,交握在一起,藏在了身后。 “没事。”他顿了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放松些:“没事,刚才突然想起了我当事人的证词。” 男人试图用轻松的口吻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风筝上,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看,你的风筝飞得挺高了,快去玩儿吧,别让它掉下来了。” 闻言,小妮子眨巴着大眼睛,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见他笑了,便信了大半,担忧变成了小小的得意,她举起手中的线轴,献宝似的说:“嗯!静姐姐教我的!它飞得好高!阿哲你快看!” “看到了,很厉害。”陈明哲维持着笑容,点了点头:“快去玩儿吧。” 方临珊这才放心,又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转身朝着陈静的方向跑了回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阿哲你休息好了也来玩儿啊!” 看着她的背影重新融入阳光和草地,男人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停止颤抖的双手,眼神变得无比深沉和复杂。 刚才那一刻的恐慌是真实的,那份关于遗传疾病的恐惧也是真实的,他甚至忍不住的用衣袖擦了擦汗。 “堂姑,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我会好好照顾你女儿的。”这句话一落,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看向了方临珊。 不对呀,如果真是家族遗传病,那么,那个小丫头怎么会幸免呢。 这一刻的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巨大的不安和恐惧,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第647章 咦?阿哲,你的手怎么会和妈妈的手一样,抖得这么厉害? 后来的几天里,风平浪静。 那日在公园突如其来的手抖和恐慌,仿佛只是阳光炙烤下产生的一场短暂幻觉。 陈明哲的身体没有再出现任何类似的异常,没有不受控制的颤抖,没有麻木感,也没有任何其他不舒服的感觉。 他照常早起,晨跑,精力充沛地处理律所堆积如山的文件,参加冗长的会议,与难缠的对手交锋,思维依旧敏锐,逻辑依旧清晰。 高强度的工作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淹没了个人的情绪和疑虑。 一个跨国并购案进入了关键阶段,需要他全神贯注;另一个知识产权纠纷也到了庭前调解的紧要关头,对方律师寸步不让,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于是,男人像一台精密仪器,高速且高效地运转着,每天回到公寓时,常常已是深夜,连和方临珊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更别提再去回想那片刻的失常。 在这样连轴转的忙碌中,那日公园长椅上的心悸与冰冷,渐渐被现实的紧迫感冲刷得模糊起来。 偶尔在深夜独处,那天瞬间失去控制的颤抖感会隐约浮上心头,但很快就会被下一个待处理的案件细节或第二天的行程安排所取代。 他开始给自己寻找合理的解释。 “大概是太累了。”他对自己说。确实,这大半年,生活节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只需对自己负责的单身汉,到一个需要时刻牵挂一个“大孩子”的监护人,心理和精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再加上律所业务的扩张,压力倍增。出现一次因过度疲劳导致的、短暂的身体应激反应,似乎也说得通。 这不,他甚至开始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当时那如临大敌的恐慌模样。 真是关心则乱,竟然会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手抖,就联想到了遗传病,还自己吓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是家族遗传病呢,如果是,父亲和临珊的妈妈,不会不说的。 这种“压力过大导致”的论调,在一次他连续熬夜三天成功拿下那个并购案后,更是得到了他自我认知的“证实”。 看,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身体不也扛下来了吗?除了疲惫,并无异样。 以至于,后来的陈明哲,刻意将这件事悄悄地埋在了心底,不再去触碰,仿佛只要不去想,它就不曾发生过。 家里的氛围,也在陈静的悉心经营下,愈发温馨。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之前更好。 然而,有些埋下的种子,并不会因为暂时的忽视而消失。它只是潜伏在了意识的最深处,等待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或许是一场普通的感冒,或许是一次偶然的体检,或许仅仅是又一个疲惫的黄昏,便会破土而出,带来真正的、无法再自欺欺人的风雨。 但至少现在,陈明哲选择相信那只是一次意外。他需要这种相信,来维持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静。 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的责任要扛,他不能,也拒绝被一场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阴影所击倒。 直到有一天,陈明哲结束了一个格外冗长的会议,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 想起方临珊这几天跟着周老师学习格外用功,陈静也说她表现的很好,便想着奖励她一下。 路过肯德基时,犹豫片刻,还是下车走了进去。他知道这类快餐食品不算健康,平时也尽量控制着她吃,但偶尔破例一次,也无妨,毕竟,小姑娘是需要鼓励的嘛。 瞧瞧,当他提着一个印着肯德基老爷爷logo的纸袋,打开了家门时,方临珊就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的跑到了玄关。 “阿哲!你回来啦!”她脸上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了他手中的纸袋上,鼻子还用力嗅了嗅:“是炸鸡的味道!” 看着小妮子那毫不掩饰的开心,陈明哲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些许。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将手中的纸袋递过去,语气轻松:“嗯,奖励你的。” 然而,就在他伸手递出纸袋的瞬间,异样再次发生。 他的右手,连同小臂,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上一次在公园时更加明显、更加无法抑制。 那装着汉堡和薯条的纸袋在他手中簌簌作响,剧烈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脱手掉落。 陈明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再次从脊椎窜起。 他试图用力握紧手指,稳住手臂,但那颤抖像是源自神经深处,完全不受他的意志控制。 就在这时,方临珊并没有立刻去接那个近在咫尺、香气诱人的纸袋。 而是仰着小脸儿,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剧烈颤抖的手,小小的眉头困惑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其熟悉又疑惑的表情。 她歪着头,用一种纯粹观察到事实、不带任何杂质的声音,清晰而直接地问道:“咦?阿哲,你的手怎么也会和妈妈的手一样,抖得这么厉害?”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男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去,留下彻骨的寒意。 他僵在原地,维持着递出纸袋的姿势,手臂的颤抖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反而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此刻的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方临珊,看向她那双映照着灯光、写满了天真和不解的眼睛。 和妈妈的手一样…… 抖得这么厉害…… 方淑芬躺在病床上,那双枯瘦、不停颤抖的手......父亲病到最后,连水杯都端不稳的画面......像破碎的胶片,疯狂地在他脑海中闪烁、重叠! 他一直试图逃避、试图用“压力”来解释的真相,被这个心智只有八岁的女孩儿,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了,摊在了他的面前...... 第648章 果然,命运没有饶过他。 陈明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医院那栋白色大楼的。 手里的诊断报告轻飘飘的几张纸,却重逾千斤,几乎要压垮了他。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刺眼,仿佛要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狼狈都暴露无遗。 “多灶性神经胶质瘤。” 果然,命运并没有饶过他。 那冰冷的、拗口的医学名词,如同最终的审判,和他父亲、和方临珊的母亲方淑芬病历上的一模一样。 医生冷静而带着些许同情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陈先生,这种疾病目前病因不明,但临床观察确实显示出较强的家族遗传倾向......很遗憾......” 家族遗传。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箍紧了他的脑袋。他想起父亲从手抖开始,到后来步履蹒跚、口齿不清,最终在病榻上耗尽最后一丝生气的模样; 想起方淑芬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绝望遗弃女儿的脸庞。原来,那不仅仅是他们的悲剧,也是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而现在,剑落了。 但随后他脑海里又露出了一张天真的脸,对,还有方临珊,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丫头,难道将来还要受疾病的折磨吗? “我有一个堂妹,她妈妈也是这种病,我是不是也要带她来检查一下。” 不过医生后面的话,却让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就目前有限的病例研究和遗传学分析来看,这种疾病的遗传似乎存在特定的模式,主要是由父系遗传给后代。” 大夫说着,抬手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患病父亲遗传给子女的风险显着增高,而母亲患病,遗传给子女的概率极低,甚至可以认为基本不会。所以,如果只是母亲一方有这个病的话,您大可不用太过担心” 方临珊是健康的。 这大概是这糟糕透顶的消息里,唯一值得安慰的一点。那个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女孩,不会重复她母亲和她......“堂哥”的悲剧。 她可以继续活在她那个有拼图、有星星、有炸鸡的简单世界里。 但是,他呢? 这一刻的陈明哲,茫然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有着健康的身体,有着充满不确定却也充满可能的未来。而他呢? 他还不到三十岁,事业正值巅峰,律所刚刚步入快车道,他还有那么多想做的案子,想去征服的高峰。 他的人生蓝图才刚刚展开绚丽的画卷,如今却被告知,这幅画的底色,早已被涂抹上了无法更改的疾病印记。 那以后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沉重,几乎让他窒息。 他会像父亲一样,先是细微的颤抖,然后逐渐失去对肢体的控制,走路需要搀扶,说话变得含糊,最后可能连吞咽都困难,需要依靠仪器维持生命吗? 他会变成一个需要被全天候照顾的“累赘”吗? 他辛苦打拼来的一切——律所、声誉、财富——在逐渐丧失自理能力的未来面前,又有什么意义? 对,还有方临珊。 他刚刚才勉强适应了生命里多出这么一个需要他照顾的“麻烦”,刚刚才在她依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可现在,他这个“依靠”却要先倒下了。 谁来照顾她? 陈静吗?姐姐是善良的,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要操心。 她能承担起照顾一个心智不全的成年女孩,外加一个逐渐病重的弟弟这样沉重的担子吗?他能如此自私地将这一切都压在她身上吗? 难道......最终也要走上方淑芬的老路,在绝望中将方临珊送去福利机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他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方临珊可能会用那种被抛弃的、茫然无助的眼神看着别人,他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 可是,如果他病情加重,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时候,又凭什么去照顾她?难道要让她反过来,照顾一个连手都抖得端不稳碗的他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漫过他的头顶。 这会儿的他,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投来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如此的孤独和害怕。 父亲的病逝,是他少年时期一道深刻的阴影,但他那时至少还有母亲,还有家庭作为缓冲。 而现在,他是成年人了,是别人的依靠,好像连脆弱的资格,似乎都快要失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临珊”的名字,旁边还配着一个她自己设置的星星图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却没有勇气接起。 该怎么去面对她?该怎么用这双已经开始颤抖的手,再去揉她的头发?该怎么用可能很快就会变得含糊的嗓音,去回应她那一声声充满依赖的“阿哲”?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喧闹的城市背景里,他站在路边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和孤寂。 诊断书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皱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上面那些决定他命运的字句。 未来的路,仿佛一瞬间从宽阔平坦的康庄大道,变成了一条布满荆棘、通往未知黑暗的崎岖小径。 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每一道转弯后都可能是更深的悬崖。他曾经精心规划的人生蓝图,此刻被病魔撕得粉碎,像雪片般散落一地。 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资本——敏锐的思维、精准的控制力、永不停歇的精力——都将被一点点剥夺。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法庭上颤抖着无法举起证据,在谈判桌上口齿不清地陈述条款,最终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保全。 而方临珊就像看着她妈妈那样,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离开。 第649章 他撒下了一个又一个善意的谎言。 ilwxs.com 回家的路上,陈明哲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感觉自己像一缕游魂,飘荡在喧嚣的城市里,周遭的一切声音、又模糊又不真实。 汽车的鸣笛、行人的谈笑、店铺里传出的音乐......所有这些熟悉的背景音,突然变得异常刺耳,却又仿佛离他极其遥远。 此刻的他,连车都不敢开。 毕竟,那双刚刚被确诊为疾病起始的手,连稳稳握住一张纸都困难,又如何能掌控方向盘? 所以,他将车留在了医院附近的地下车库,步行回家。 这段平日里开车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不知道多久。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的要命。 记不清自己穿过了多少个路口,走过了几条街,只是本能地朝着“家”的方向移动。 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拉长了他的影子,映在冰冷的人行道上,显得格外孤寂。 现在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医生的诊断、父亲卧病的画面、方淑芬绝望的眼神、方临珊依赖的笑容、律所堆积的案卷...... 还有他正在筹划中的一些事情...... 这些影像和念头像尖锐的玻璃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切割,带来一阵阵隐痛。 他试图去思考未来,规划以后的路,但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惧所击倒。 自己能做什么?该怎么办?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黑暗的旋涡。 直到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他才缓缓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楼下。 仰头望着那扇属于自己家的、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他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怯懦。 那里有等他回家的人,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寻常的烟火气,而他却带着一个足以摧毁这一切平静的秘密回来了。 想到这儿,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努力挺直了似乎随时会垮掉的脊背,走进了电梯。 金属轿厢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他对着模糊的倒影,努力调动着脸部的肌肉,试图扯出一个自然的、一如往常的笑容。 用力把嘴角上扬,试图让眼神看起来轻松些,但无论怎么努力,那笑容都显得无比僵硬和勉强,比哭还难看。 下一刻,电梯“叮”一声轻响,停在了他所在的楼层。 男人像是被这声音惊到了一样,浑身几乎不可察觉的轻颤了一下。 随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个拼命练习的笑容也被他固定住了,虽然依旧生硬,但至少挂在了脸上。 然后,又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按下密码,锁具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温暖的灯光瞬间包裹了他,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是姐姐拿手的红烧排骨味。 这不,厨房里,陈静系着围裙正在忙碌,而方临珊则盘腿坐在地毯上,专注地对付着她那幅巨大的、似乎永远也拼不完的星空拼图。 听到开门声,小姑娘立刻抬起头,看到是陈明哲,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一朵迎着阳光骤然开放的小向日葵。 “阿哲,你回来啦!太好啦!终于可以开饭咯。”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纯粹的喜悦,但随即又染上一丝小小的抱怨和疑惑:“今天怎么晚了呀?我和静姐都快饿扁了。” 话音一落,男人的心脏像是被这熟悉的场景和问候狠狠撞了一下,那股强压下去的酸涩几乎要冲破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于是,为了掩饰,他走进门,换上拖鞋,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声音也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 “嗯,回来了,我今天没开车,走回来的。” “走回来的?”小妞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放下手中的拼图块儿,爬起身跑到他面前,像只好奇的小动物围着他转:“为啥呀?你的车车坏掉了吗?” 陈明哲一听,对着他笑笑,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流畅: “因为我喝酒了呀,”他说着,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不能酒驾,警察叔叔会抓的。”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因为,他偶尔确实会有应酬。 然而,方临珊却歪着头,皱着小鼻子,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 她凑近他,像只确认气味的小狗似的,在他身上、嘴边仔细地闻了闻,然后抬起小脸儿,非常肯定地说: “没有闻到酒味儿啊?阿哲,你骗人!” 这句话一出来,让陈明哲心里猛地一咯噔。他看着她那认真求证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信任和一点点被“欺骗”的不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拼命维持着脸上那个快要碎裂的笑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以至于,他慌忙的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样,用揉乱她头发的方式来化解这小小的“危机”。 却在抬手的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指尖那无法忽视的颤抖。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那只手,让它稳稳地、带着他所能付出的全部温柔,落在了方临珊柔软的发顶上,轻轻地揉了揉。 随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带着宠溺的调侃语气对她说道:“你鼻子坏了吧?肯定是今天拼图太认真,嗅觉都失灵了。”声音听起来那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绝望和无力。 “没有呀,我鼻子挺好呀,没坏,是你自己在撒谎。”小妞儿说着,还下意识的皱了皱自己的小鼻子:“以前我感冒的时候,鼻子会坏,不感冒的时候才不坏呢。” “肯定坏了,是你没察觉,一会儿我帮你修修,或者去帮你买点感冒药。” 他就这样站在家门口的灯光下,对着这个他想要守护的女孩儿,撒下了一个又一个善意的谎言。 直到厨房里的陈静喊他们去吃饭为止。 第650章 姐姐的秘密 饭后,陈静利落的收拾着碗筷,方临珊在一旁帮忙擦桌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陈明哲则起身,说想去阳台透透气。他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稳健,但陈静还是看出了什么。 从弟弟进门时那个过于用力的微笑,到饭桌上偶尔的失神。 拿着筷子的手似乎也比平时更紧绷一些,甚至有一次夹菜时,指尖还轻轻的晃了一下。 那种细微的、试图隐藏的颤抖,让她心头莫名一紧。她了解他,胜过了解任何人。 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弟弟,心思深沉,总是将所有压力和责任一肩扛起,若非到了极其艰难的时刻,绝不会将丝毫脆弱流露于人前。 想着,陈静擦了擦手,把洗好的碗筷放入消毒柜,对正摆弄着拼图的方临珊柔声道:“珊珊,你先自己玩一会儿,静姐去跟阿哲说几句话。” 小姑娘闻言,乖巧地点点头,注意力已经重新被那片璀璨的星空拼图吸引。 之后,陈静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阳台。 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了她的发丝。她看到陈明哲背对着客厅,双手紧紧抓着金属栏杆,背影在城市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和紧绷。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远处的夜景,语气轻松地开口,像是随口闲聊:“今天工作很累吗?看你晚饭时都没什么精神。”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姐弟之间蔓延,只有夜风拂过的声音。 他了解陈静,就像陈静了解他一样。他知道,姐姐不是来闲聊的。她那看似随意的问候里,包含了太多的担忧和洞察。 他所有的伪装,在至亲的关怀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还没等陈静再说出第二句试探的话,陈明哲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了下去。 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艰难地挤出了那句他一直在逃避、却不得不面对的话: “姐......”只是一个字,声线就已经破碎不堪,他停顿了许久,仿佛需要积蓄全身的力气,才能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我手开始抖了,和以前我爸......那样。”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也击碎了陈静所有的心理准备。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亲耳听到弟弟用这种绝望无助的语气证实了她的猜测时,陈静的眼泪还是没能忍住。 她快速的别过头,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但剧烈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深深的悲痛。 她比陈明哲大十二岁。 当年,她的母亲带着她——一个未婚先孕生下的女儿,嫁给了陈明哲那时身体就已经不太好的父亲。 进入那个家时,她已经是个敏感早熟的小升初学生。继父人很和善,但病弱的身体让他无法给予太多关爱。 母亲的大部分精力也自然而然地倾注在照顾丈夫和后来出生的、同母异父的弟弟身上。 或许是因为血缘的微妙,或许是因为陈明哲从小玉雪可爱的模样,陈静对这个弟弟,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疼爱和保护欲。 母亲忙不过来时,是她给弟弟喂饭、哄他睡觉、接送他上下学;弟弟被欺负了,是她第一个冲出去理论;弟弟取得好成绩,她比谁都高兴。 在她心里,这个弟弟是她在这个重组家庭里,最紧密的羁绊,是她看着一点点从襁褓婴儿长成挺拔少年的、最重要的亲人。 她亲眼目睹了继父——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被一种可怕的疾病一点点蚕食殆尽。 从最初的手抖,到后来的步履蹒跚、口齿不清,最终瘫痪在床,失去所有尊严,直至离世。 那段记忆,是她青春岁月里一道沉重的阴影。 而当继父去世时,主治医生私下里找到她和她的妈妈,神情凝重地提醒:“陈先生这个病,有很强的家族遗传倾向,孩子......尤其是男孩,遗传到的风险很高。以后你们一定要多注意观察......” 那时,陈明哲刚刚十八岁,正面临着决定命运的高考。 他阳光、优秀,对未来充满憧憬,是全家人的希望和骄傲。 她和母亲看着那样意气风发的他,怎么能忍心告诉他实情。 所以,她们默契地选择了隐瞒,将这份沉重的秘密深埋心底,只希望医生的判断是错的,只希望奇迹能够发生,希望明哲能逃脱这该死的家族诅咒。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她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一次陈明哲抱怨手酸或者有点累,她们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看着他顺利读完大学,创立律所,一步步走向成功,她们在欣慰的同时,那份深藏的恐惧也从未真正消失过,只是被时间暂时覆盖了。 而如今,这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奇迹,并没有降临。 陈静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阳台冰冷的地面上。 她为弟弟即将面对的、已知的残酷未来而心痛,也为当年那个共同做出隐瞒决定的、早已逝去的母亲感到一种迟来的、复杂的悲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颤抖地问道:“去医院......确诊了?” 陈明哲依然没有转身,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放在栏杆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嗯。”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包含了太多的绝望和认命。 姐弟二人就这样并排站在夜色里,一个无声流泪,一个强忍哽咽,共同面对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噩耗。 遥远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亮他们此刻沉入谷底的心。 那份被隐瞒了十几年的秘密,和眼前残酷的现实,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他们的肩上。 天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呀? 第651章 最简单的爱。 后来的陈明哲,从医院开了一大堆药,控制病情的发展。 当然,通过一段时间的自我调整,心境也比初次确诊时好了很多。 少了几分初闻噩耗时的天崩地裂,多了几分面对现实的沉重与不得不为的坚韧。 这一天,他拿着诊断报告,挂了一个业内知名的神经内科专家号。 诊室里,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仔细翻阅了他的各项检查结果,又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观察,最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而审慎。 “陈先生,关于‘多灶性神经胶质瘤’,目前全球范围内确实还没有能够根治的方法。” 专家的开场白依旧残酷,但接下来的话,却像黑暗中投入的一缕微光:“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束手待毙。” 老专家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开始书写,同时解释道:“我们现在有一些药物,主要作用是营养神经、改善脑代谢、稳定神经元细胞膜,虽然无法逆转已经发生的损伤,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缓新的病灶出现和发展速度,控制病情的进展。也就是说,像刹车一样,尽可能地让这辆车慢下来。” 男人闻言,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他不是一个肿瘤吗?不用做手术的吗。” “不是,他名字里带那个字,但是它只是一种神经性损伤性疾病,不用做手术的,吃药就行。” “如果药物反应良好,病情控制得理想,”说着,大夫抬起头,目光带着鼓励:“病程可能会被显着延长。从你目前最初期的手部轻微震颤,发展到影响行走,其他阶段,这个过程,可能会被拉长到十年,甚至十几年、二十年。当然,也存在一种更乐观的可能性,就是病情长期稳定在目前的初级阶段,仅仅表现为轻微的动作障碍,对生活质量和工作的影响降到最低。” “毕竟,神经系统疾病非常复杂,个体差异极大,不能一概而论。积极的药物治疗,配合上持之以恒的康复训练、良好的心态和健康的生活方式,是影响预后的关键因素。” 天知道,医生的这些话,像是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几乎快要沉溺在绝望深渊里的陈明哲,又奋力地往上拉了一把。 十年,十几年,二十年......甚至可能长期稳定! 这些时间单位,对于一个刚刚被告知患上绝症、以为人生即将戛然而止的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奢侈! 因为,这意味着,他可能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排很多事情,去看着方临珊更加独立,去将律所的事务平稳交接,去像一个相对正常的人一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那一点几乎被绝望扑灭的希望之火,再次在他心底微弱地、却又顽强地燃烧起来。 他拿着专家诊断结果,走出了诊室。这一次,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像上次那样虚浮无力。 然而,推开家门时,看到的却是一幅有些奇怪的景象。 陈静站在客厅中央,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正望着蹲在冰箱旁的方临珊。 而方临珊的脚边散落着好几瓶矿泉水、果汁,还有几盒牛奶。 她正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小手用力地拧开瓶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可她并没有喝,也没有把水倒出来。 只是将那个已经被拧开的瓶盖,又松松垮垮地扣了回去,确保它不会掉下来,但显然一碰就能打开。接着,她又拿起下一瓶,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珊珊,你这是在做什么呀?”陈静终于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把水都打开,很容易洒出来。” 方临珊闻言,抬起头,看到陈明哲回来了,眼睛一亮,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奶声奶气地回答陈静:“我在做准备呀!” 陈明哲也被这古怪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他脱下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一边换鞋一边问道:“方临珊,你在干嘛呢?怎么把水都打开了?” 小姑娘听到他的问话,立刻放下手中的瓶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指了指地上那些被她“处理”过的瓶瓶罐罐,又指了指陈明哲的手,逻辑简单却直击核心: “我把盖子都拧开呀!”她像是在宣布一个了不起的发明,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和体贴: “以后你的手会和妈妈一样没有力气,拧不开瓶盖的时候,我就把瓶盖都提前拧好,你口渴的时候,就不用费力拧开了呀!一拿起来就能喝到水、牛奶和饮料了!” “......”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静猛的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而陈明哲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女孩儿,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住,都快呼吸不畅了。 其实,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那些颤抖只是瞬间的,可以轻易掩饰过去,以为她懵懂无知,不会察觉。 可他忘了,她曾经日复一日地陪伴在生病的母亲身边,亲眼目睹过方淑芬从手抖到无力,最后连拧开药瓶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许她并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她记得妈妈手没有力气的样子,记得妈妈喝水时费劲的模样。 想到这儿,男人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明显的颤抖。随后,缓缓蹲下身,平视着方临珊,抬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无尽的酸楚,也有着无法言喻的温暖。 “谢谢......”他将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临珊。” 他语无伦次,只能重复着这苍白的词语。 这不,方临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巧地让他抱着,用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平时安慰她那样...... 第652章 临珊真棒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像一条表面平静的溪流。 陈明哲严格遵循医嘱,按时服药,定期复查,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温和的康复训练。 他将更多具体案件的处理,下放给值得信赖的合伙人。 自己则侧重于律所的战略方向和核心客户关系的维护,以此减少对精细操作要求极高的工作。 以至于,他学会了用更从容的姿态去生活,去感受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比如清晨阳光洒在餐桌上的温度。 比如,方临珊完成一幅简单图画后那灿烂的笑容。 而且有那么一段时间,病情也似乎真的被按下了暂停键。 手部的颤抖虽然依旧存在,但频率和幅度都控制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几乎不影响日常生活的范围内。 他可以自己用餐具,可以敲击键盘处理邮件,可以偶尔陪方临珊玩一会儿需要手部稳定的积木游戏。 这种相对的“稳定”,让他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滋生出一丝侥幸。 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或许是幸运的,是医生口中那种“个体差异”的受益者。 这病,或许就像高血压、糖尿病一样,虽然需要终身服药控制,但只要管理得当,并不会对生活质量产生毁灭性的影响。 他甚至开始悄悄规划,等方临珊再“长大”一些,再独立一些,就带她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看看真正的、没有被城市灯光遮蔽的浩瀚星空。 这种错觉,像一层薄而脆弱的糖衣,包裹着现实的苦涩,让他得以喘息,至于每天活在恐惧里。 直到那一天到来。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静静的照在书桌上。 陈明哲坐在书房里,准备签署几份重要的文件。这些文件涉及一笔数额巨大的资产托管,需要他亲笔签名并加盖个人印鉴,具有不可替代的法律效力。 于是,他像往常一样,从笔筒里取出了那支用习惯了的钢笔。 这支笔伴随他多年,见证了他无数个奋笔疾书的夜晚和签署成功的瞬间。 冰凉的金属笔身早已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熟悉得如同他身体的延伸。 他拧开笔帽,吸饱了墨水,将文件铺平。然后,伸出右手握笔。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笔杆,准备发力握紧的那一刹那——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失控感,猛地攫住了他! 那支原本驯服无比的钢笔,此刻在他手中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又像是一块沉重得不听使唤的铁块儿。 令他手指的肌肉仿佛失去了与大脑的连接,越是想要收紧,越是抖的厉害。 一次,两次,三次...... 他尝试调整手势,尝试用左手辅助,尝试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那几根手指上......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支曾经在他手中挥洒自如、勾勒出锋利字迹的笔,这会儿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冰冷地宣告着他身体某一部分功能的、不可逆转的丧失。 “啪嗒”一声轻响。 钢笔最终还是从他彻底脱力的指尖滑落,掉在光滑的书桌上,滚了几圈,在那份文件上,划下了一道突兀而难看的墨痕。 那一刻,陈明哲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支滚落的钢笔,盯着那道刺眼的墨痕,盯着自己那双依旧保持着握笔姿势、却空空如也、正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的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头顶,让他四肢百骸都一片冰凉。 心脏像是骤然坠入了冰窟,停止了跳动,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慌攥紧,闷闷地、沉沉地撞击着胸腔。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这支握不住的钢笔,击得粉碎! 原来,病情从未真正停止过进展。 它只是潜伏着,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神经系统,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跳出来给他突然一击。 残忍地提醒他——你病了,而且,正在一步步滑向那个已知的、可怕的深渊。 他不是大病小得,也不是什么幸运儿,他就是那个逃不过家族诅咒的普通患者。 绝望,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弥漫开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阿哲,”方临珊探进小脑袋,手里举着一本她刚写完的生字本,脸上带着期待得到表扬的笑容:“你看,我今天写的字,周老师说我进步啦!” 说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习惯性地凑到书桌旁,想把本子递给他看。 闻言,陈明哲猛地回过神。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将那双依旧颤抖不止的手藏到了书桌下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脸上的恐慌和灰败。 下一秒,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方临珊那张洋溢着成就感的小脸蛋儿上,落在她清澈的、毫无阴霾的眼睛里。 那里面,有对他全然的依赖,有对这个世界最简单的信任。 这么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比刚才意识到握不住笔时更加汹涌,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她面前倒下。 想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把自己面部僵硬的肌肉调动起来。 然后,对着方临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抹微笑。 那笑容,或许有些苍白,有些勉强,嘴角的弧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在这个瞬间,却是他用尽所有意志力,能为她撑起的一片小小的、看似平静的天空。 “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和温柔:“临珊真棒。” 语落,伸出手,用尚且能控制住的左手,轻轻接过了她那本写得工工整整的生字本。 而那只藏在桌下颤抖的右手,则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提醒他,无论前路如何,都必须要走下去...... 第653章 她的阿哲变得脆弱了,而且还是和妈妈一样的“脆弱” 后来的日子,就像一幅被缓慢浸湿的画卷,表面的色彩依旧,内里的纤维却在无声无息间逐渐绵软、无力。 陈明哲的身体,每况愈下。 那次握不住钢笔的经历,像是一个分水岭。之后,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悄然累积。 原本只是偶尔、轻微的手抖,变得频繁且幅度增大,尤其是在他试图进行精细操作,或是情绪稍有波动时。 端一杯稍满的水,会洒出些许;用筷子夹起滑溜的食物,变得异常困难,系衬衫的扣子,成了一项需要耗费时间和耐心的挑战...... 这些变化,他敏锐地感知着,如同感知到寒冬来临前,一片片无声飘落的霜花,冰冷地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而,在方临珊和陈静面前,他却将这些狼狈与艰难掩饰得很好。 他不再在餐桌上使用容易暴露问题的筷子,而是早早地换成了勺子,甚至偶尔会用叉子,笑着解释道:“想换换口味,体验下西式吃法”。 系扣子、打领带这些事,他总会提前在书房独自完成,确保出现在她们面前时,依旧是那个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陈明哲。 当手抖得实在无法掩饰,比如递东西给方临珊,他会刻意放慢动作。 用看似从容不迫的速度来抵消那不受控制的震颤,或者干脆用左手——病情在左手的进展似乎稍慢一些。 以至于,现在的陈明哲,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演员,在自己的家人面前扮演着一个健康人的角色。 每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背后,可能都隐藏着与疾病搏斗后的疲惫;每一次平稳递出的物品下面,可能是暗自紧绷到发酸的手臂肌肉。 但陈静是知情的,她能看到弟弟额角偶尔渗出的、因极力控制而生的细汗,能察觉到他笑容下深藏的倦怠。 不过,她默契地配合着这场演出,从不点破,只是默默地将饭菜做得更软烂些。 将他的衣物都换成更方便穿脱的款式,在他看似随意地说“今天不想出门”时,轻轻答一声“好”。 而方临珊,那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大部分时间都被成功地“骗”了过去。 她依旧快乐地沉浸在她的拼图、绘画和学习里,享受着阿哲和静姐姐的陪伴。 或许,偶尔也会觉得他的动作好像比以前慢了一点,递东西给她时比从前更小心了,但她并不会深想,就是觉得他更温柔了。 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比如陈明哲不小心将水杯碰倒,水流了一桌子时,她会愣一下,然后急忙跑去拿抹布,嘴里还安慰着:“阿哲没关系,我帮你擦掉......” 那一刻,陈明哲微笑着道谢,心脏会悄悄紧缩,不知她是否看出了什么端倪。 毕竟,如今的他,只想尽可能久地,为那个叫他“阿哲”的女孩儿,留住这片看似平静安稳的天空。 不过,就算是个孩子,时间长了,也会像敏锐的小动物一样,嗅到身边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一个周末的清晨,阳光很好。 陈明哲陪着方临珊在客厅地毯上看新买的故事书。他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用手指点着念 每次这么温馨的时刻,他都会觉得,可能所有不好的事情,只是一个梦。 这不,就在他的手又开始颤抖的时候,装作淘气的揉了揉方临珊的小脑瓜儿,想站起来离开原地。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陈明哲整个人失去平衡,毫无预兆地向侧面栽倒下去,肩膀和侧腰重重地撞在地板上。 天知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方临珊就坐在他对面,眼睁睁看着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阿哲,像个被推倒的积木一样,毫无反抗能力地摔倒在地。 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手指还停留在书页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陈明哲自己也懵了一瞬,侧腰和肩膀传来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方临珊的反应,因为,他清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和恐惧。 “阿哲!”小妞儿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小手慌乱地在他身上摸索,想扶他又不知从何下手:“阿哲!你怎么了?摔疼了吗?” 男人闻言,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想告诉她“没事,只是不小心”,但嘴角刚动,就牵扯到摔痛的肌肉,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随后,他想自己撑着站起来,证明给她看,但刚才那短暂的无力感尚未完全消退,手臂依旧有些发软,尝试了一下,竟没能够立刻起身。 见状,小姑娘“哇”的一下哭出了声,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仿佛怕他下一刻就会碎掉一样。 “阿哲你起不来了吗?你和妈妈最后一样,起不来了吗?”她哭喊着,语无伦次,却精准地刺中了男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陈静听到动静从厨房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也瞬间白了,急忙上前帮忙搀扶。 陈明哲在姐姐的帮助下,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强忍着疼痛,第一时间将哭得发抖的方临珊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临珊,阿哲没事,”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因为疼痛和情绪波动而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话音未落,小妞儿在他怀里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儿,仔细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因为,看到了他额角的淤青和渗出的细汗,看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沉重。 所以这一次,阿哲的“没事”,没能像以前那样轻易地说服她。 让一个认知,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芽,带着冰冷的触感,在她单纯的心里世界悄然萌生——她的阿哲,好像变得脆弱了...... 而且,是和妈妈一样的“脆弱”。 第654章 天真的求婚 安抚好受惊得方临珊后,陈明哲找借口在卧室里休息了好大一会儿。 然而,当他再次出来时,却发现那小丫头就坐在他的房间门口处。 原来,她没有去玩儿拼图,也没有去看动画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背靠着他的房门,蜷腿坐在地板上,怀里还抱着那个星空抱枕。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头,仰起小脸儿望向他,眼睛因为刚才哭过,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像是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男人瞧着,心软了一下,又带着些许涩意。轻轻一叹,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肩并肩靠着冰凉的墙壁。 他侧过头,轻声问道:“不去玩儿拼图,坐我房间门口干嘛?” 小姑娘闻言,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等你呀。” “等我?”陈明哲有些不解,他就在家里,有什么好等的? “嗯。”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和认真,仿佛接下来要宣布什么重大的决定。 男人见状,被她这副小大人般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又有些好奇,便顺着她的话问道:“等我干嘛?” 话音一落,方临珊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然后用一种清晰而郑重的语调,说出了让陈明哲瞬间石化的话: “要跟你求婚。” “……” 天知道,这一刻,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男人闻言,彻底愣住了,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很是坚定的眼睛。 这不,小妞儿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期的回应,歪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催促道:“阿哲为什么不说话?” 她似乎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没反应。 下一秒,陈明哲被她这句话唤回了神智,但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交织在一起,让他依旧不知该怎么回应。 瞧瞧,这种沉默,似乎让小妮子产生了误解。她的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随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眼睛微微一亮,用一种“我懂了”的语气,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要彩礼?” “啊!什么?”这一次,他都没能忍住“噗嗤”一下低笑出声。 那笑声冲淡了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凝重和悲伤,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看着她那副“严肃”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酸,顺着她的话,带着几分戏谑问道:“那你要给我点啥?” 方临珊一听,似乎觉得有戏,小脸儿上顿时露出了积极思考的神情。 她非常认真地蹙着眉头,掰着手指头想了想自己拥有的“财产”。零食?阿哲好像不太喜欢。玩具?他是大人了。画笔?人家有很多更好的...... 想了半晌,小妞儿似乎终于想到了自己最珍贵、最有价值的东西。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献宝般的郑重,说道: “我把星空拼图给你吧!” 说完,还怕陈明哲不了解这份“彩礼”的价值,特意认真地补充解释道:“那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妈送给我的礼物。它有一千多片呢,拼起来可好看了。” 话音未落,男人看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因为他明白了。 她或许不懂男女之情的复杂,不懂婚姻的法律意义。但她懂得,结婚了的两个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是最亲密的,永远不会分开的人。 她看到了他的“脆弱”,看到了他的“摔倒”,她害怕了,害怕像失去妈妈一样失去他。 所以,她用她所能理解的、最郑重的方式,想要和他建立一种最牢固的关系,一种在她认知里,可以名正言顺永远在一起、互相照顾的关系。 “求婚”和“彩礼”,在她这里,剥去了所有成人世界的算计和复杂,回归到了最本质的核心——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你。 这份纯粹的情感,像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他内心深处那个早已存在,却一直被他理智压抑的角落。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她在星空下问他会不会变成星星时? 是她笨拙地提前拧开所有瓶盖时?是她举着作业本向他炫耀进步时? 还是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和依赖中,她单纯的笑容和全然的信任,早已像温水煮青蛙般,浸润了他原本冰冷规整的世界? 就算他抗拒过,逃避过,但此刻,在她这天真的“求婚”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显得毫无意义。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闯入他生命、打乱他一切、却又重新赋予他生活意义的女孩儿,眼眶通红,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然后,伸出双臂,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安慰性的拥抱,而是用一种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力道,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用这个几乎耗尽他全身力气的拥抱,作为回答。 瞧瞧,小妮子被他抱得都有些懵了,但她并没有挣脱,只是乖巧地让他抱着,然后也伸出小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就像他以前无数次安慰她那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才缓缓的松开了她。抬手,用指腹抹去她小脸儿上不知何时又挂上的泪珠,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拼图,你自己好好留着。那是妈妈给你的礼物,很珍贵。”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至于你......” 他边说,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嘴角扬起一个真实而温暖的弧度:“我就勉强收下吧。” ..... ilwxs.com 第655章 一个懵懂的吻 后来的陈明哲,像是穿上了一件无形的铠甲,努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与“正常人”无限接近的模式。 他更加严格地服药,私下里进行着那些枯燥的康复训练,只为了病情进展的更慢一点。 在陈静和方临珊面前,他刻意放缓动作,用看似从容不迫来掩饰偶尔的力不从心,用更多的笑容来覆盖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骗自己,也骗家里人,让他们以为他的病情真的稳定了下来,至少,不要时时刻刻为他悬心。 然而,让他心头五味杂陈、甜蜜中掺杂着无尽苦恼的是,那个被他心甘情愿“收下”的小丫头,似乎完全进入了“小恋人”的角色,却又根本不懂得如何“谈恋爱”。 在方临珊简单的世界里,“求婚”成功就意味着关系升级。 她不再仅仅是依赖他的妹妹,而是变成了.......嗯,她也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但应该是像动画片里公主和王子那样,更亲密、更要一直在一起的关系。 于是,她黏他黏得更紧了。以前是像个小尾巴,现在则像是长在了人家身上。 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她会挤过来,紧紧挨着他坐下,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也不管会不会影响他工作; 晚上看星星时,她不再满足于只是并肩站着,会主动伸出小手,钻进他的掌心,紧紧握住。 这些亲昵的举动,像阳光,安安静静的暖着陈明哲的心。可同时,他也有点“犯愁”。 因为,她对他的亲近,都是孩子式的、干净得像山泉水。而这对于心智成熟、早已明了心意的一个大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甜蜜又磨人的煎熬。 怎么说呢,他就像个守着宝藏却不知如何开启的困兽,在理智与情感的拉锯中暗自“发愁”。 这一天傍晚,陈明哲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案卷,目光却有些失焦,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个正在厨房里跟着陈静学烤饼干的小妞儿身上。 想到她刚才系着过大的围裙、脸上沾着面粉跑进来给他看“作品”的憨态,嘴角刚扬起,随即又被一种“求而不得”的郁闷笼罩。 正在这时,方临珊却像只灵敏的小猫,蹑手蹑脚的又溜了进来。 她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两块刚出炉、形状有些歪扭的小熊饼干,带着浓郁的奶香味。 走到书桌旁,将饼干放在他面前的文件上,然后趴到桌边,仰着小脸儿,清澈的大眼睛里映出他苦哈哈的模样。 “咋了阿哲?”她伸出沾着饼干屑的小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皱的眉心,语气里满是关切:“愁眉苦脸的,是饼干不好看吗?还是手又疼了?”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小脸蛋儿,低声说道:“我想亲你。” 这句话说得含糊又直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方临珊听了,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羞涩,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立刻顺从地把自己的小脸儿凑了过去,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那姿态,像极了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宠物,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她以为,亲亲,就是像他平常安慰她时,亲亲额头或者脸蛋儿。 但陈明哲瞧着她这副奉献的小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失落。 他故意没有动,而是摆出了一副更加委屈、更像菜包子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点耍赖的意味:“不想亲这里。” 话音未落,小妞儿疑惑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不解地问道:“那你想亲哪儿?”她的思维是直线的,完全跟不上成年人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陈明哲闻言,心跳骤然加速,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微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的字:“亲......亲嘴可以吗?” 话音未落——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反应,就被两片柔软的唇瓣堵住了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彻底静止。 此刻的男人,几乎忘了呼吸,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声音、甚至是他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他只能感受到嘴唇上传来的,那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带着一丝奶油的甜香,和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这个吻,短暂,生涩,没有任何技巧,甚至称不上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只是一个简单的、嘴唇贴着嘴唇的触碰。 却像一道划破厚重云层的炽热阳光,瞬间击溃了他全部的理智。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泪水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有几滴,甚至沾染到了两人紧密相贴的唇瓣间,带着咸涩的味道。 小姑娘感受到了湿意,微微后退了一点,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珠,有些无措,小声问道:“阿哲,你怎么哭了?是我亲得不对吗?” 男人一听,摇了摇头,他想说话,喉咙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于是,伸出双臂,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瘦小的肩窝,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任眼泪肆意的流。 他的小傻瓜,根本不懂什么是亲吻,什么是爱情。她只是用她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他的“要求”,满足了他的“委屈”。 可正是这份直接和信任,让他的心被烫得发疼,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何其不幸,被命运的枷锁牢牢捆缚。 又何其有幸,在黑暗的尽头,拥有了这样一颗纯净的星辰。 这不,方临珊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但她能感觉到他拥抱的力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所以,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乖巧地回抱住他,小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像以往每一次他安慰她那样,没有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她是不太懂成人的世界,可她懂得爱,知道怎么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一个她在乎的人。 第656章 阿哲,我们去医院吧 日子像指间沙,悄无声息地流淌,看似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下坠感。 方临珊虽然心智单纯,但她所有的感官都像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在陈明哲身上。 所以,她能清晰的看出来,她的阿哲越来越容易累了。 以前,他还能陪她在阳台看很久的星星,听她絮絮叨叨地讲拼图里的故事,或者和周老师发生的趣事。 而现在,常常是她还没说尽兴,就发现他的眼皮在慢慢虚掩,呼吸变得绵长,不知不觉便靠在躺椅上沉沉睡去。 那个时候,她只能噤声,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毯子,然后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直到静姐姐轻声唤他回房。 后来,这个男人居然不再去上班了。 他的活动范围,从整个公寓,渐渐缩小到了客厅和卧室,最后,大半的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那张越来越像囚笼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觉。 清醒的时间变得零碎而短暂,即使醒着,眼神也常常是涣散的,望着窗外某一处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段时间,方临珊被陈静叮嘱过,尽量不要去打扰阿哲休息。 她很听话,大部分时间只是扒在门缝边,偷偷地看他一会儿,确认他还在平稳呼吸,便又悄悄退开,继续去拼她那幅似乎永远也拼不完的星空。 只是拼着拼着,会时不时地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小脸儿上写满不安。 这一天下午,公寓里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陈静在厨房里准备一些流食,压抑的抽泣声隐约可闻。 方临珊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了很久,看着拼图上那片深邃的蓝色,却怎么也找不到下一块该放哪里。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心慌攫住了她,比那次看到阿哲摔倒时还要强烈。 她放下拼图,赤着脚,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他卧室的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半拉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 陈明哲躺在床上,盖着薄被,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那起伏,在她看来,是那么的微弱。 随后,她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想起妈妈最后的样子,也是这么虚弱,这么苍白,这么安静地睡着,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一种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沿,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然后俯下身,将小小的身体趴伏在他不算宽阔的胸口上。 耳朵贴上去,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声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过了好久,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在他耳边喃喃了一句:“阿哲,我们去医院吧。” 这话一落—— 男人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住了。甚至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一滴泪就从眼角滑落,渗入鬓角灰白的发丝里,留下一道冰凉湿濡的痕迹。 去医院...... 这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 去医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能再假装自己只是“有点累”、“需要多休息”。 意味着他必须赤裸裸地面对那些冰冷的仪器,面对医生或许同情、或许无奈的眼神。 意味着他需要被插上各种管子,被注射各种药物,躺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白色病床上,失去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和自由。 更意味着,他必须正式地承认一个他拼命逃避的事实——他不是一个偶尔状态不佳的健康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正在一步步走向生命终点的病人。 那个他一直试图忽略、试图拖延的终点,会因为“去医院”这个决定,而被骤然拉到眼前,变得清晰残酷。 是的,他一直都在骗自己。 骗自己病情控制得很好。 骗自己还能维持很久。 骗自己可以陪她更长时间。 他用尽全力维持着这摇摇欲坠的假象,不仅是为了安抚陈静和方临珊,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继续呼吸、继续挣扎的理由。 因为,他害怕一旦踏进医院那道门,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那一直被他强行压抑的、对死亡的巨大恐惧,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将他彻底吞噬。 他承认,他贪恋着家里的温暖,贪恋她趴在自己胸口这微不足道的重量,贪恋这看似寻常的每一天。 他甚至可悲地觉得,能这样死在家里,或许比死在医院的冷光灯下,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可是,连她都看出来了。 这个心思单纯,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感知世界的女孩,用一句“去医院吧”,残忍又温柔地,戳穿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此刻的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沿着太阳穴,无声地没入枕头。 随后,感觉到趴在自己胸口的小丫头动了动,一只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颊,试图擦去那些滚烫的湿痕。 “阿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困惑:“你别怕......打针是不疼的......药是不苦的......真的......临珊会一直陪着你的......” 话音未落,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抱住了她。 将脸埋在她带着面霜香气的头发里,生病以来,第一次哭出了声。 可他并没有回应她。 毕竟,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绝望的万分之一。 而去医院,就是将那万分之一的侥幸,给彻底碾碎。 但是,他的方临珊想他去呀,所以,就算是碎的七零八落,他也要听她的话,住进医院,好好治病。 因为她已经告诉他了,打针是不疼的,吃药是不苦的,她会永远陪着他的...... 第657章 一个永恒的誓言 一天后,陈明哲就住进了当地比较不错的一家医院。 现在的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墨蓝,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鼻息间是熟悉的药味,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时刻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床边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时,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方临珊搬了把矮矮的木头椅子,紧挨着床沿坐着。她把下巴搁在床栏上,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属于陈明哲安心的气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蓝白色的病号服袖口,一圈,又一圈,仿佛那是维系着她整个世界的重要缆绳。 “阿哲,”她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泓清泉,映着点点微光:“静姐说,这里的窗户太小了,看不到几颗星星。” 男人闻言,微微侧过头,视线贪恋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病的虚弱,却异常温和:“嗯,城市里的光太亮了,把星星都吓跑了。” 说着,他顿了顿,几乎是本能地许下承诺,“等我好一点,有力气了,我们再去找个黑漆漆的地方,看一整片天空的星星,好不好?” 方临珊却用力地摇了摇头,细软的发丝蹭过他放在床边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不要,”她的声音有着不容置疑的依赖:“在这里看着你就好了。” 沉默了片刻,小姑娘像是被某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困扰,小小的眉头轻轻拧起,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残忍和纯真:“阿哲,妈妈变成星星的时候,我哭了很久很久,眼泪都把枕头弄湿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即将溢出的悲伤:“如果你也变成了星星,我是不是要哭得更久更久?久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闻言,陈明哲心口瞬间酸涩难忍,他没有回避这个的问题,轻轻握住了她缠绕袖口的手,指尖冰凉,却试图传递一丝丝暖意。 “可能......会吧。”这会儿的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嘴角却努力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因为我的临珊现在,比爱妈妈的时候,还要多爱阿哲一点点,对不对?” 男人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 话音一落,小妞儿歪着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这个命题,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嗯!最爱阿哲!” 但随即,那片阴云又笼罩了她亮晶晶的眼睛:“可是,如果星星飞得太高太高了,我跳起来也够不到,怎么办?我想你的时候,像现在这样叫你,你也听不到了。” “不会的。”他回应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灼热的炙烤着他的眼眶: “临珊,你记得吗?我们以前看星星的时候,感觉它们离得好远好远,隔着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可是它们的光,还是走了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落到了我们的眼睛里。” 他说着,缓缓转过头,深深望进她困惑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所以,我就算变成了天边的一颗星星,我的光,也一定会穿越很长很长的黑暗,找到你。” “以后,每当你抬起头,看到夜空中最亮、最坚持的那一颗,那就是我在跟你打招呼,在对你说,‘临珊,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听了这句话,小妞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这个画面安慰到,但很快,新的担忧又浮现出来:“要是阴天呢?或者下雨,或者有很大的雾,我把脖子都仰酸了,还是看不到你,怎么办?” “那你就很勇敢,很坚强的对自己说,‘今晚星星不营业,我的阿哲放假了。’” “星星还会放假吗?”小姑娘这么问着,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当然咯,他们一直“上班”,也会很累呀。” 这话一落,小姑娘很认真的看着他道:“阿哲,”她的声音不大,却像誓言一样清晰:“那等我以后......我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后,我也变成一颗星星的时候,永远都不放假,就站在你旁边,和你一起闪亮,你放假的时候,我就在那里等你。” 天知道,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的泪水终于冲破阻碍,顺着他消瘦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雪白的枕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流淌,看着眼前这个或许永远无法用世俗标准理解生死,却凭着本能来爱他的女孩儿,心脏被烫的都有点发疼。 “嗯。”他哽咽着,嘴角却高高扬起,泛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灿烂笑容,用力地点头:“一定会的,到时候,你可要认准我这颗星星,别......别被其他亮晶晶的星星晃花眼睛,找错了。” 闻言,方临珊也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个无比重要的约定,小脸儿上泛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比窗外所有的人间灯火都要明亮。 她重新趴伏下来,将半边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小声地、却无比坚定地宣告: “才不会找错呢!”她的语气带着小小的骄傲:“你是我求过婚的星星!我们有拼图作证的!”她始终记得那份她视若珍宝的“彩礼”。 “好,到时候我就乖乖等着你喔,但是,你一定要让我等的久一点。因为人间有好多美好的事情,我都没来得及看到和体验,所以你要好好替我接着往下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美好。” “嗯嗯嗯......我努力。”小妮子一边应着,一边用力的点点头。 陈明哲看着,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重重的喘息着说道:“那......我们说定了,拉钩?”说完,微微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 方临珊见状,立刻用自己的小手指毫不犹豫的勾住了他的,仿佛一个永恒的誓言! 第658章 轻轻的哼唱 一段时间后,病痛的侵蚀,从最初的震颤无力,逐渐转向更残酷的阶段。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陈明哲几乎是全身性的疼,那感觉不像刀割,不像针刺,而像是无数细小的、带电的虫子在他四肢百骸的深处啃噬、窜动。 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灼烧般的、无法忍受的焦灼与疼痛。 药物起初还能勉强压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变得愈发剧烈和频繁,像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次次冲破药效构筑的脆弱堤坝。 夜晚,成了最难熬的刑期。 白天,他还能凭借意志力,在方临珊和陈静面前维持一丝体面,将呻吟咬碎在唇齿间。 可当夜幕降临,万物沉寂,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疼痛便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在他的身体里肆意冲撞、咆哮。 他躺在病床上,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痉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却往往是徒劳。 紧闭的双眼因为强忍痛楚而剧烈颤抖,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处不在的痛楚,漫长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 方临珊就睡在病房里加的一张窄小的陪护床上。陈明哲极力压抑的痛苦,以及床垫细微的震动,一次次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到床上那个蜷缩的、紧绷的身影。 她看不到他惨白的脸色,也看不到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痛苦气息,像冰冷的雾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阿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努力回想小时候她生病时,妈妈是怎么哄她的。 对,是唱歌。 妈妈会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唱那首她听了无数遍的、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歌。 想到这儿,方临珊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缓缓俯身趴在陈明哲的胸口处。学着记忆中母亲的节奏,哼唱起了那首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的调子不太准,声音也因为紧张和担忧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微弱却温暖的小火苗,试图驱散笼罩着他的神经痛。 每到那个时候,他都会告诉她,‘临珊唱歌真好听,阿哲已经不疼了。’ 说完之后,会努力在她的歌声中假装睡去。 但是,方临珊依然能听到他压抑的抽泣。于是,她拍抚的动作顿了一下,歌声也停了。 看着他在黑暗中痛苦的轮廓,小脸儿上写满了无措和焦急。 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不再只是跪坐在旁边,而是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轻轻的挤进他蜷缩起来的怀抱。 努力展开双臂,尽可能地环抱住他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虽然她的拥抱对于成年男性的身躯来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之后,又开始重新哼唱,这一次,声音更轻、更柔,几乎是气音,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简单的、只有四句的旋律: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千万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歌声不成调,甚至有些破碎,在寂静的、被痛苦填满的病房里,却仿佛成了唯一对抗黑暗与绝望的武器。 男人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听着耳边那执拗的、跑调的摇篮曲。 剧烈的疼痛虽然没有减轻分毫,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感,却像温润的水流,开始一点点渗透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疼痛依然烈火燎原,但在这烈火之中,仿佛生出了一小片被歌声滋养的、带着凉意的绿洲。 以至于,他的意识在疲惫和痛苦的间隙里,开始变得模糊。 那简单的、重复的旋律,像一只温柔的手,牵引着他涣散的精神,暂时逃离了这具被病痛囚禁的躯壳。 让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和她在阳台上,指着天空中稀疏的星子,她也是这样哼着这首歌,眼睛比星星还亮。 这不,脑海里的这个画面,让疼痛的浪潮似乎退去了一些,倦意如同涨潮般涌上来。 在恋人不成调的歌声里,在怀里真实而温暖的触感中,陈明哲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合拢,混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他依然蜷缩着,眉头微蹙,但那只死死攥着床单的手,却微微松开了些。 小姑娘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听到他呼吸变得平稳,哼唱声才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无声的低吟。 可她没有离开,依旧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小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仿佛一个忠诚的小卫士。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疼痛或许只是暂时退却,下一次发作随时可能来临。 但在这个被病魔阴影笼罩的深夜,一首跑调的儿歌,一个笨拙的拥抱,却奇迹般地构筑起了一个短暂却坚实的避风港。 因为一个智商有缺陷的女孩儿,在用她最纯粹的方式告诉她的爱人—— 就算全世界都被疼痛吞噬,至少还有我,在这里,为你唱歌,哄你睡觉。 就这样,整整一夜之后,方临珊的歌声早已停歇,她依偎在陈明哲怀中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男人在晨光中醒来时,疼痛依旧蛰伏在骨骼深处,但心头却奇异地平静。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孩安睡的侧脸,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会儿的他,忽然明白了,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那些被真心照亮的瞬间...... 第659章 一封写满“愧疚”的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充满药味的病房里,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像跳跃的金色精灵。 此刻的陈明哲,刚刚挺过了一波神经疼,正疲惫地半阖着眼,身上的病号服都已经被汗水给湿透了。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静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心疼的看着病床上的弟弟问道:“怎么样,今天有疼吗?” 男人闻言,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陈静看着他,表情五味杂陈的,好大一会儿,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张折叠得有些发皱的纸条。 轻轻一叹,将纸条递给陈明哲,语气无力:“早上给珊珊收拾换洗衣服,这张纸从她外套口袋里掉出来,我看了,是写给你的。” “写给我的?”陈明哲有些疑惑地接过纸条。纸张很普通,边缘已经有些毛糙,显然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他下意识地先翻到了背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略显潦草、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用力的字迹: “明哲别怕,用力呼吸,用力......” 这短短的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猛的击穿了他。 一个被遗忘许久的画面瞬间撞进了脑海——那是方淑芬刚找上门来时,听到他父亲早已去世的消息后,瞬间煞白的脸和复杂到极致的眼神,混合着震惊、恍然、悲伤,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却没有深想。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她知道这种病会遗传,她知道他很可能逃不过! 所以在确认他父亲因为这个病去世后,她便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尚且健康的“堂侄”,未来大概率会走上和她、和他父亲一样的绝路! 想到这儿,男人凄凉的一笑,颤抖着手指,将纸条翻到正面,字迹依旧是方淑芬的,比背面的更加潦草,仿佛是在某种极其痛苦和挣扎的情绪下写出来的: “明哲: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当面实在说不出口,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你。 姑姑对不起你。 我知道这种病很大可能会从父系遗传。我也知道珊珊是个负担,我把她丢给你,是我的自私,更是我走投无路后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给她一条活路的办法。 我观察过你,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能力,有责任心......所以我把他硬塞给了你,甚至道德绑架你。 我不敢求你照顾她一辈子,那太沉重了。只希望......只希望在我走后,你能在她无处可去的时候,稍微看顾她一下,帮她找个能安身的地方,别让她流落街头,我就......我就感激不尽了。 最后,请你原谅姑姑的自私和懦弱。 方淑芬 绝笔” 信不长,字里行间却充满了作为一个母亲在生命尽头、被病痛和绝望逼到墙角后的无奈、愧疚、挣扎和那一点点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男人看完,一时之间都有点不知所措,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了酸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知道,从前,他一直以为方淑芬的遗弃是纯粹的绝望和狠心。 却从未想过,在那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份基于同病相怜的预知、一份走投无路下的托孤,甚至还有一份深深的歉意。 她不是简单地抛弃了一个“累赘”,而是在生命的终点,进行了一场绝望的赌博,赌他这个“可能”同样会生病的堂侄,在未来或许能因为一丝血缘和同情,给予她的女儿一线生机。 这么想着,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方临珊笑着,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她刚跟着周老师上完今天的课,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洗过的黑葡萄。 “阿哲!静姐!”她开心地叫着,径直跑到陈明哲床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你看!周老师今天教我画的!她说我颜色涂得特别好!” 语落,天真如她,丝毫没察觉到房间里异样的气氛,也没注意到陈明哲手里有一张纸条。 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小成就里,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最爱的人分享。 “还有还有......”她趴在床沿,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我今天还学会写‘星星’两个字了!周老师夸我有进步!我念给你听哈,x—ing—x—ing—星星!” 小姑娘仰着脸,笑容里虽然有一点点阴霾,但她在极力掩饰着。掩饰着心疼,掩饰着担忧,掩饰着自己能看明白的一切...... 而陈明哲呢,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分享,心里因信件而翻涌的惊涛骇浪,竟奇异的慢慢平息了下来。 那股闷堵在胸口的酸涩,被一种滚烫的情感所取代。 他缓缓的、郑重的将那张写满了愧疚与托付的纸条,重新折叠好,小心翼翼的握在手里。 然后,抬起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落在方临珊身上时,他在心里,对着那个早已化作星辰的“堂姑”,那个在生命最后时刻写下这封道歉信的母亲,轻轻地说道: ‘堂姑,您看到了吗?’ ‘您的女儿,她不是累赘。’ ‘从来都不是。’ ‘她是照进我生命里最温暖、最明亮的一束光。’ ‘是我在生命尽头,才有机会拥有的,真真正正的爱情。’ ‘像您说的,我会为了她用力呼吸。’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病房里弥漫着小姑娘欢快的声音。 男人瞧着,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举着画的小手,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坚定。 过去的真相已然明了,未来的艰难依旧可怕。但在此刻,握着掌心的纸条,看着眼前的笑脸,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圆满。 因为,她的存在,其实就是他人生里最后的救赎。 第660章 亡者的家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又或许是内心那份想要完成某件事的执念支撑,这一天,陈明哲的精神竟难得地好了许多。 午后的阳光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灼人,带着点慵懒的暖意,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久违地生出了一点想要出去走走的念头。 他看着正趴在桌子上,认真描画着“星星”二字的方临珊,低声道:“临珊,”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温和的力度:“今天天气很好,阿哲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小妮子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像被点亮的灯笼,充满了惊喜:“真的吗?我们去哪儿啊?去公园放风筝吗?”她记得上次放风筝时,阿哲一直发呆。 话音未落,男人微笑着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不去公园。我们......去看看你妈妈。” “看妈妈?”方临珊愣了一下,小脸上浮现出困惑:“那要等晚上哦,白天没有星星,而且在病房的窗口就能看啊。”她的逻辑简单直接。 话音一落,男人向她伸出手,耐心地解释:“嗯,妈妈是变成了星星。但在地上,我们还有一个地方,可以离她更近一点,可以跟她说说话。那里,是妈妈在地上的‘家’。” “地上的家?”天知道,这个概念对这个时空的方临珊来说有些新颖,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 但潜意识里对陈明哲的信任,还是让她放下了画笔,乖巧地走过来,握住了他微微发颤的手:“好,我们去妈妈的‘家’。” 然而,陈静得知弟弟要带珊珊去墓园,起初还有些担忧他的身体,可看到他眼底的坚定,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个头。 细心地帮他准备好药物、温水和小毯子,开车将他们送到了位于城郊的墓园。 到达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也给远处的山峦镶上了一道金边。 墓园里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归巢的鸟鸣。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淡淡花香混合的气息,庄重却不阴森。 方临珊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她紧紧牵着陈明哲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排排整齐肃穆的墓碑,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名字和照片,还有一些摆放着的、已经有些枯萎的鲜花。 “阿哲,这里好安静啊。”她小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些石头房子,都是谁的‘家’呀?” “是一些.....像你妈妈一样,变成了星星的人,地上的‘家’。”陈明哲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牵着她沿着干净的石板路,缓慢的向前走去。 男人的步伐有些虚浮,需要借助方临珊一点点力量。 终于,他们在一座打理得还算干净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灰色的石碑上,镶嵌着方淑芬一张微微笑着的照片,下面清晰地镌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临珊,你看。”陈明哲轻声说着,示意她看墓碑。 小姑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当看到照片上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遥远的笑脸,以及那个她早已认识的“方”字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松开了陈明哲的手,往前凑近了两步,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贴到冰凉的墓碑上。 “妈妈......”她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确认般的语气。 陈明哲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夕阳的余晖将方临珊的身影拉得很长,也为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扶着墓碑边缘,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然后,将目光投向照片上方淑芬的眼睛,仿佛在与那位早已离世的长辈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堂姑,我带临珊来看您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您看,她很好,每天都在学习,会写很多字了,还会画很漂亮的画。她很乖,很懂事,比以前爱笑了很多。’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小妞儿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一丝凉意。 男人继续在心里说着:‘我带她来看看您,等我们重逢以后,她就会知道,有一个可以随时过来看看我们的地方。’ 想着,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前方那个小小的背影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视。 小妮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回过头来看他,脸上没有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点点发现新事物的好奇。 她指着墓碑旁边一丛不知名的小野花,对陈明哲说:“阿哲,你看,小花。妈妈喜欢花。” “嗯,”陈明哲微笑着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妈妈一定很喜欢,所以这些花才开在了妈妈旁边。” 他再次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在心中完成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告白:‘我爱上您闺女了,如果您在世,肯定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就在这时,小姑娘忽然转过身,跑回到他身边,重新拉住了他的手。 仰着小脸儿,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下,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盛满了星光。 “阿哲,”她语气轻快地说:“妈妈的这个‘家’,也挺好的,很安静。以后我想妈妈了,除了看星星,也可以来这里跟她说说话,对不对?” “对,”他握紧了她的小手,声音温柔而肯定:“随时都可以。” “嘿嘿,那就不用怕妈妈会想我了,因为我随时都会来。”她说着,本能的摸上了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反复的摩擦着。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天边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将相依而立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和那座安静的墓碑,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宁静的光辉里。 死亡不再是冰冷的终结,因为爱与记忆,能为逝者在生者心里,建立了一个永不坍塌的、温暖的家。 而陈明哲知道,无论未来自己将去往何方,他已经在方临珊心中,拥有了这样一个家...... 第661章 虚弱的陈明哲 从墓园回来的路上,陈明哲靠在车后座,显得很是疲惫。 他闭着眼睛,脸色在车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搭在腿上的手,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这不,方临珊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乖乖地坐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病号服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时不时担忧地瞟向他。 终于,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但短短一段从停车场到病房的路,对现在的陈明哲而言,居然艰难的可怕。 他脚步虚浮踉跄,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陈静和方临珊身上。每走几步,都不得不停下来,靠着墙壁休息一会儿 “明哲慢点,我们不急。”陈静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用力搀扶着他。 陈明哲想摇头说“没事”,却连发出一个清晰音节的力气都匮乏,只能勉强扯动一下嘴角,示意自己还可以。 终于挪到了病房门口,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挣脱了陈静的搀扶,踉跄着扑向那张熟悉的病床。 身体接触到床垫的瞬间,所有的支撑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像一袋沉重的沙土,毫无缓冲地“砰”一声,将自己彻底“撂”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动作之大,连床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随后,他仰面躺着,双眼极度疲惫的虚掩着,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透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虚弱。 “阿哲!”小妞儿被他这副模样吓坏了。她从未见过恋人这么脆弱的样子。 在她心里,他即使生病,也是那个会对她笑、会揉她头发、会在她害怕时抱住她的、最坚固的依靠。 可现在,他躺在那里,连呼吸都显得那么痛苦,仿佛随时都会像妈妈一样,闭上眼睛就再也不醒来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小小的身体。她跑到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听着那令人心惊的喘息声,想碰碰他,又怕弄疼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了眼眶,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滴在冰冷的床单上。 可她又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发出小动物般压抑的呜咽。 这时,男人在混乱的喘息和眩晕中,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啜泣声。 他艰难地调动了全部意志力,缓缓地将头侧向一边。 映入眼帘的,是方临珊那张布满泪痕、写满了惊恐和无助的小脸儿。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泪水不断涌出,冲刷着她苍白的双颊。 陈明哲瞧着,闭了闭眼,试图凝聚起一丝力气。再次睁开时,他努力聚焦目光,落在她脸上。 然后,扯动嘴角,慢慢的露出了一个笑:“没事,阿哲就是有点累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息短促,夹杂在艰难的呼吸间隙里,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轻轻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带着灼热的痛感。 语落,还想抬起手,像往常一样,帮她擦掉眼泪,或者揉揉她的头发,不让她那么害怕。 可手臂却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那不受控制的颤抖,在此刻的虚弱下,变得更加明显。 最终,也只能无力地放弃,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但是,这个细微的尝试,并没有逃过方临珊的眼睛,她瞧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我没哭!”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倔强地否认,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是......是眼睛出汗了!” 她学着陈明哲平时逗她的语气,虽然学得不像,还带着哭腔。 见状,男人的眼眶也灼热了,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他的临珊啊...... 陈静红着眼眶,默默地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弟弟唇边。 他用吸管,缓慢的喝了几口温水,给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 剧烈的喘息,也在短暂的休息后,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那么骇人。 这会儿的他,只能静静地躺着,感受着生命力如同退潮般从身体里流逝。 方临珊没有再哭。她拖过她的小椅子,紧紧地挨着床边坐下。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陈明哲那只无力颤抖的手上。像用自己的掌心,温暖他,温热他。 随后,陈明哲闭上眼睛,感受着手背上那一点微不足道却坚定无比的暖意,听着身边她清浅而努力的呼吸声。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痛苦依旧如同深渊,要将他吞噬。 但在这令人绝望的虚弱中,因为身边这个女孩儿笨拙的守护,他仿佛抓住了一根纤细却柔韧的丝线,得以在无边的黑暗里,维系住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我没事了,已经好很多了。”他说这句话时,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喘息声淹没,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可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却突然收紧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骗人。”小妞儿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潮湿,却异常清晰:“你手还在抖。” 她说着,把另一只手也叠上来,用两只手牢牢包住他颤抖的指尖,像包裹住一只受伤的鸟儿。 天知道,这笨拙的温暖竟比任何药物都来得真切,让他恍惚觉得,也许真的可以再相信一次——相信这双手能把他从无边黑暗里,一点点的拉回来。 于是,他闭着眼,任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依赖她给的温暖。 “嗯......”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你再拉紧一点,我有点怕......”说着,用自己的手,轻轻回握住她的。 第662章 她是他濒临枯萎的生命里,最强大的救赎。 陈明哲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柔和的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缓缓的侧过头,视线有些模糊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窗边那张窄小的陪护椅上。 方临珊就蜷缩在那张对于她来说也略显局促的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陈静带来的小毯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疲惫的脸颊上,小小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微微蹙着。 一只小手垂在椅子边缘,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的一角。 很显然,她睡得并不安稳,姿势看起来也不舒服,但她就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守了整整一夜。 想到这儿,一股汹涌的酸楚猛地冲上男人的眼眶,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又酸又胀,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因为,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心智停留在八岁的女孩儿,看似什么都不懂,却在他被病痛折磨、脆弱不堪的时候,试图扛起一份沉重的守护。 她会因为他的痛苦,惊恐落泪,也会在他疲惫睡去后,固执地守在旁边。 她或许不懂复杂的医学知识,无法理解他正在经历怎样的生理折磨,但她懂得陪伴,懂得在他最难的时候,不离不弃。 想至此,男人对着她微微的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受到了他凝视的目光,或许是本就睡得不沉,方临珊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的撩起了眼皮。 那双大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蒙和水汽,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下意识地对上了陈明哲的视线。 看到他醒着,正看着自己,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带着睡意的笑容,像一朵在晨光中骤然开放的小花。 “阿哲!你醒啦!”小妞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雀跃,立刻从椅子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关切地问:“你还累吗?还疼不疼?” 看着她瞬间清醒、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男人心中的酸涩与感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用比昨晚稍微有力一点的声音,极其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临珊,谢谢你。” 然而,小妞儿显然无法理解这简简单单三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她歪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写的、纯粹的困惑,像是不明白一道最简单的算术题。 “谢啥?”她反问,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儿茫然。 陈明哲被她这直白的反应弄得一噎,准备好的所有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写满问号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感性有些“对牛弹琴”的滑稽感。 以至于,他无奈地弯了弯双唇,试图解释:“谢谢你......昨天晚上照顾我,陪着我呀!” 方临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更加不解:“我本来就该陪着你呀!”她的逻辑简单直接:“我都跟你求婚了,你不舒服,当然要我陪着啊,别人要是来陪你,我会生气的” 话音一落,男人再次语塞。因为,这个理由,他好像无法反驳。 以至于,心里那点沉重的感动,都被她这奇特的逻辑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暖意。 于是,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带着些许试探和更深的情感,轻声说道:“可是,守着我很累吧?也不能好好睡觉。” 小姑娘一听,用力摇摇头,小手比划着:“不累!就是椅子有点硬,硌屁股。” 她实话实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且,我偷偷告诉你哦,我晚上有帮你赶走坏东西!” “坏东西?”陈明哲挑眉。 “嗯!”她郑重其事地点头,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就是那些让你疼、让你喘不过气的黑乎乎的坏东西!我就在心里对它们喊‘走开走开,不许欺负我的阿哲!’,它们就吓跑了一点!” 她用最童真的方式,描述着她想象中的、与病魔对抗的过程。虽然幼稚得可笑,但听在陈明哲耳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暖人。 “是吗......”他声音微颤:“那真是多亏你了,要不然,我还会更疼,都睡不了觉。” “对呀!”方临珊得意地扬起小下巴,随即又像是完成了任务汇报,注意力开始转移。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陈明哲:“阿哲,我饿了。静姐姐怎么还没来呀?我想吃她做的小馄饨了。” 下一秒,看着她瞬间从“守护神”切换回“小馋猫”模式,男人心底最后一丝沉重也化为了绕指柔。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虽然笑声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带来一阵轻微的咳嗽,但他觉得心情是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快。 “好,等我姐来了,就让她给你做小馄饨。”他宠溺地应着。 “你要不要也吃一点?”要知道,在她的认知里,觉得吃饭要比吃药管用很多,阿哲之所以没力气,就是因为生病了不怎么吃饭,饿的。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陈明哲柔柔一笑道:“好啊,我还真有点饿了。” 小妞儿立刻满足了,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就在这样温馨又有些好笑的氛围中结束了。 陈明哲想表达的深沉谢意和感动,方临珊或许一辈子都无法真正理解其全部含义。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有时候并不需要完全对等的理解和共鸣。它存在于她笨拙却坚定的守护里,存在于她将他视为“专属星星”的认定里。 对她而言,爱是陪伴,是“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对他而言,这份“本来就应该”,便是他濒临枯萎的生命里,最强大的救赎。 第663章 姐,我们回家吧 这是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满病房。陈明哲刚服过药,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传来主治医生温和的声音:“陈女士,方便出来一下吗?关于陈先生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有些情况想跟您沟通。” 陈静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连忙应道:“好的,王医生,马上来。”她放下水果刀,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似乎睡着的弟弟,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虚掩上。 走廊里的谈话声隐约传来,起初是压低了的,但或许是因为涉及的内容太过沉重,医生的声音在不经意间提高了几分,清晰地穿透了那扇没有关严的门,一字不落地钻入了陈明哲的耳中。 “......陈女士,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作为医生,我必须得告知您情况。陈先生病情恶化的速度很快很,这是在我们意料之外的,就目前而言,我把能用的药物都用了,但效果甚微。”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明哲能想象到姐姐此刻紧抿着嘴唇、强忍泪水的模样。 王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奈:“所以说,作为家属,建议有个心理准备。” “我......我知道了......谢谢您,王医生。”陈静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内,一片死寂。 陈明哲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世界,已经被冰冷的绝望感彻底淹没。 原来,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病好不了,也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但当这最终的“判决”如此清晰地被宣读出来时,那种直面生命终点的恐惧和虚无,还是像海啸般将他吞噬。 身体的疼痛、日渐丧失的机能、无法掌控的颤抖......所有这些,都比不上此刻听到生命进入倒计时灵魂层面的战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陈静红着眼眶,努力调整好表情,推门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正准备拿起未削完的苹果,却听到陈明哲极其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没有丝毫波澜: “姐。” 陈静吓了一跳,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她看向弟弟,对上他那双异常清醒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疑惑,没有追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平静。 “你......你醒了?”陈静的声音有些发虚。 “嗯。”陈明哲应了一声,目光直直地看向天花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经过深思熟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姐,我想回家。” 陈静闻言,眼泪瞬间决堤。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明哲......其实刚刚......医生说的只是......” “姐,”陈明哲打断她,缓缓的转过头,看着她道:“我都听到了,所以让我回去吧,我不想最后的时间,都耗在医院里。”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因为那不是商量,是决定。 这不,陈静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恳求的平静,所有劝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就这样,出院的日子定在两天后,这两天里,陈明哲表现得异常配合治疗,甚至努力多吃了几口饭。 他让陈静帮他仔细刮了胡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不再是病号服的休闲装。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看起来轻松自然的笑容。 以至于,当方临珊像往常一样,在陈静的陪伴下来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坐在窗边轮椅上、穿着自己衣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阿哲。 虽然他还是那么瘦,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阿哲!”小姑娘惊喜地叫了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鹿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他:“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好好看!” 陈明哲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微笑着说:“因为阿哲病好了,今天我们可以出院回家了。” “真的吗?!”方临珊几乎要跳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病真的好了?不用再打针吃药了吗?可以天天在家里陪我了?” 看着她兴奋劲儿,陈明哲的心脏像是被蜜糖和玻璃渣同时填满,又甜又痛。 他用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肯定地点点头:“嗯,真的。以后都不用一直住在医院了,可以在家养着了。” “太好了!太好了!”小妞儿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主动推起他的轮椅,嘴里笑嘻嘻的念叨着:“我们回家!回家我拼图给你看!我新学会拼小熊了!静姐姐,快,我们帮阿哲拿东西回家!” 她完全沉浸在“阿哲病好了”的快乐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陈静那强装笑颜背后的难过。 也没有去深思为什么“病好了”的阿哲,依然需要坐在轮椅上,为什么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凉,为什么他的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疲惫。 而陈明哲就这么任由她推着,感受着她欢快的步伐和叽叽喳喳的絮叨,仿佛他们只是结束了一次短暂的旅行,如今正要返回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前面,是兴高采烈、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方临珊。 轮椅上,是耗尽所有力气维持着最后体面的陈明哲。 他又成功地骗过了她。 用他生命最后阶段,精心编织的、一个关于“痊愈”的,温柔而残酷的谎言。 所以,还是就这样吧,在他彻底倒下之前,就让她活在这个美好的谎言里。 毕竟,这或许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第664章 姐对不起,到最后,还给你留了这么一个“累赘” 回到熟悉的公寓,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往日那些拌嘴、欢笑和拼图碎片散落一地的气息。 陈明哲贪婪地索取着这属于“家”的温馨,努力将病痛的阴影和医院里那股冰冷的消毒水气味从感官中驱逐出去。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从指缝中偷来的。于是,他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尽可能多的陪伴方临珊。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拼图,即使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也坚持看着,在她每完成一小部分时,给予一个鼓励的微笑和一句沙哑的“真棒”。 他让她把新画的画一张张拿给他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色彩奔放的涂鸦,在他眼里成了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 仔细的听着她语序混乱地讲述跟着周老师学了什么新字,学习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她也说得津津有味...... 就这样,如今的他,倾尽所有,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只为在她记忆里,多留下一些“阿哲病好了”、“阿哲陪着我”的温暖画面。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方临珊依偎在他身边沉沉睡去时,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股深沉的担忧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他走了以后,他的小姑娘该怎么办? 她还那么懵懂,那么依赖他,就像一只还不会飞的雏鸟,全然信任地待在他这棵即将倾覆的大树下。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还有太多无法理解的规则和潜在的危险。 没有了他,谁来保护她?谁来在她害怕时抱住她?谁来在她困惑时耐心解释?谁会像他一样,懂得她那些奇怪逻辑背后的纯粹,包容她所有的笨拙和缓慢?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设身处地的理解了方淑芬。 理解了她当年在病魔和绝望的双重压迫下,把女儿强塞给他。 那不是一个母亲狠心,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病人,在生命终点,拼尽最后力气,为自己无法独立生存的孩子,寻找一线渺茫生机的赌博。 赌他陈明哲,这个有着微薄血缘关系的“堂侄”,会有一丝怜悯,会伸出援手。 当时他觉得荒谬,觉得被道德绑架,如今,却只剩下了深切的悲悯和共鸣。 而弟弟这种状态,都被陈静尽收眼底。 这天下午,趁着方临珊被周老师带着在书房上课,陈静将一杯温水和药片递给靠在沙发上的陈明哲,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书房隐约传来老师温和的讲解声和临珊偶尔稚气的提问。 陈静没有绕圈子,她看着弟弟消瘦的侧脸,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而坚定:“明哲,你不用担心珊珊。” 闻言,陈明哲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姐姐,眼中带着被看穿心事的愕然,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随后,陈静瞧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有我在,我会照顾好她的,我会像你一样,看着她,护着她......” 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因为,这是一个姐姐对弟弟最郑重的承诺。 这不,听了这些话的陈明哲,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看着陈静,这个从小疼他、护他、如今又要替他护着心上人的姐姐,心中满是愧疚和感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姐......对不起......”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到最后......还给你留了这么个......累赘。” “别胡说!”陈静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珊珊不是累赘!从来都不是!” 她看着弟弟,目光清澈而坦诚:“她是我弟弟的爱人,怎么能是累赘呢。” 话音一落,男人的泪水终于滑落。他握住姐姐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的攥紧。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些:“姐,谢谢,真的谢谢。”说着,还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在哽咽。 “我走后,这栋房子你就把它卖掉。加上我名下所有的存款、理财,还有律所那边的股权折现......我粗略算过,大概能凑到一千万左右。” 他说出一个数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资产。 “这笔钱,你拿着。”他紧紧盯着陈静的眼睛,不容拒绝:“专门用来照顾临珊。给她找一个靠谱的信托或者设立一个基金,确保她以后的生活、医疗、教育......所有的一切,都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她心智特殊,需要长期的、专业的看护和引导,这需要很多钱。有这笔钱在,至少能保证你们衣食无忧,能让你们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好好过完一辈子。” 他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关于方临珊未来的所有物质保障,都浓缩在了这冰冷的数字里。 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爱人,在生命尽头,能为自己无法守护到底的女孩儿,搭建的最后一道,也是他认为最坚固的防线。 陈静听着弟弟如此冷静地安排着身后事,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伸出手,将陈明哲一把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别说了......明哲......别说了......是姐没用......帮不了你。” 她恨命运的不公,恨疾病的残忍,夺走风华正茂的弟弟,还要让他承受如此巨大的心理煎熬,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安排所爱之人的后路。 而这一刻的陈明哲,靠在姐姐的怀里,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任眼泪肆意的流。 因为,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该托付的,都托付了。剩下的,就是抓紧这偷来的时间,好好陪伴他的小姑娘。 至于那个关于“痊愈”的谎言,能维持多久,是多久吧。毕竟,他希望留给她的最后记忆,是温暖的陪伴,而不是痛苦的别离。 第665章 没事,我睡的太沉了 后来的日子里,陈明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睡眠变得深沉而漫长,有时甚至还在和方临珊说着话,眼皮就耷拉下来,睡了过去。 拿水杯时,手颤抖得更加厉害,需要陈静将吸管凑到他唇边,才能勉强喝上几口。 而这一切,方临珊都看在眼里。 尽管她的心智停留在了八岁,但她拥有孩童最敏锐的直觉。能感觉到她的阿哲不一样了,手越来越凉,睡觉的时候越来越多。 就连他的呼吸声有时候都会变得很奇怪,又浅又急,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所以,她知道,阿哲的“病好了”可能不是真的。 但是,她记得阿哲说过他病好了,记得阿哲努力对她笑的样子,记得阿哲希望她开心的眼神。 因此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配合这个善意的谎言。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他颤抖就直接问“阿哲你的手怎么了”,而是会默默地帮他把滑落的毯子拉好。 不再在他突然睡去时,惊慌地叫醒他,只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守着他,直到他自己醒来。 她甚至学会了,在他努力想对她笑,却因为无力而显得表情僵硬时,主动凑过去,用自己的脸颊蹭蹭他的手背,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告诉他:“阿哲,我今天超开心的!” 然而,恐惧的种子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只是被她用力地压抑着,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一个异常安静的午后。 连日的阴雨终于停歇,苍白的阳光有气无力地透过云层照进客厅。陈明哲躺在靠窗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安静的睡着。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睡得那么沉,那么静,仿佛整个人已经抽离了这个世界。 小妞儿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拼着她那幅永远也拼不完的星空拼图,拼一会儿,就会抬头看看阿哲。 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阿哲依旧一动不动,连平时睡着时偶尔会出现的、因疼痛而引起的细微蹙眉或轻哼都没有。 于是,一种莫名的心慌,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方临珊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她放下手中的拼图块儿,爬到沙发边,小声地叫道:“阿哲?”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阿哲!该醒醒了!你看,天都快黑了!”这一次,她把声音抬高了一点。 可沙发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见状,巨大的恐慌如同雪崩般轰然袭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强装的镇定。 妈妈离开时的画面,那个躺在医院床上再也叫不醒的妈妈,与眼前阿哲苍白安静的脸,恐怖地重叠在了一起! “阿哲!!”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扑到陈明哲身上,小手用力地推搡着他瘦削的肩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你醒醒!你睁开眼睛!阿哲!!你别睡!你别像妈妈一样睡着!” 方临珊感受不到恋人胸膛的起伏,听不到他熟悉的呼吸声,只能摸到他冰冷僵硬的触感。 “哇——!”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恐惧、无助和即将再次被抛弃的悲伤,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个“懂事”的假象,趴在陈明哲毫无反应的胸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阿哲,你不要死......妈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阿哲我害怕......你醒过来好不好......求你醒过来......” 她哭得浑身颤抖,小脸儿憋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身体因为抽咽而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而陈明哲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仿佛听到了她的哭喊,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混沌的屏障。 下一秒,他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用尽了跨越生死界限的力气,缓缓的撩起眼皮。 视野模糊而晃动,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让他心碎的哭声。 “临珊......”这一声唤,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 但方临珊听到了! 那细微的声音,对她而言,不压于惊雷!让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猛的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的脸。 当对上他那双勉强睁开、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眼睛时,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委屈同时涌上心头。 “阿哲!!”她哭喊着,小手胡乱地抹着自己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花:“你醒了......” 陈明哲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儿狼狈不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透不过气了。 天知道,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他以为她真的相信了“病好”的谎言。 以为她能无忧无虑地直到最后。 可原来,她什么都懂。 她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懂得什么叫永远的离开。 只是怕他担心,所以配合着他,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深深的埋在心底。 直到在他这“濒死”的一刻,所有压抑的情绪才轰然爆发。 “别哭......”他费力的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阿哲没事,只是睡的太沉了。” 但这个解释,在此刻显得很是苍白。 方临珊用力地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抽噎着,语无伦次地说道:“求求你别丢下我,求你......” 话音刚落,陈明哲看着她,一滴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 最后的一层伪装,被彻底撕开。原来,他所以为的守护,最终还是给她带来了最深的伤害。 所以,他不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安慰已是徒劳。他能给的,只剩下了这最后短暂的陪伴。 第666章 他不是在教她遗忘,是在教她如何带着爱和记忆,继续生活 自从那次“睡得太沉”之后,陈明哲就觉得逃避和谎言其实也没啥用。 因为,他的小姑娘远比他认为的更加敏感,她懂得离别,懂得死亡,只是她用一种笨拙而隐忍的方式,独自消化着这份巨大的恐惧。 但是,她恐惧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带来的离别。 那么,他必须做点什么,为“死亡”这个冰冷的概念,寻找一个可以安放的、不那么可怕的角落。 以至于,他开始尝试,用一种温和、甚至带着点诗意的方式,将“死亡”引入他们的日常。 试图将它从一件恐怖的事情,变成一个虽然悲伤、却可以被理解、甚至带着些许温暖色彩的自然过程。 就好像有一天,窗台上的盆栽里,一朵他们一起看着它绽放的小花,不知何时悄然枯萎了,花瓣蜷缩,失去了颜色。 方临珊发现后,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落。 陈明哲让她把小花拿到面前,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干枯的花瓣,声音温和而平静:“你看,小花睡着了。” 小妞儿闻言,疑惑地看着他。 “它很努力地开过了,把最好看的样子给我们看了。” 他继续慢慢地说着,目光柔和:“现在它累了,所以要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它的身体会回到泥土里,变成养分,去帮助别的种子发芽、长大。这样,明年春天,我们就会看到新的、很漂亮的花了。” 说着,顿了顿,看向她懵懂的眼睛:“你说,这样是不是也很好?它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陪着我们,也让别的生命变得更好了。” 话音未落,方临珊低头看着手里干枯的小花,又看看陈明哲,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新的说法。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失落,像是淡去了一点点。 又有一次,他们在看一个自然纪录片,画面里,一头年迈的鲸鱼缓缓沉入深海的黑暗。方临珊下意识地抓紧了陈明哲的手。 男人瞧着,轻轻回握住她,低声解说,仿佛在讲一个古老而宁静的故事:“它回家了,回到了它出生的那片海,它的一生很长,很广阔,现在它完成了它的旅程,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休息,那里没有风浪,很安静。” 他并没有刻意回避死亡,而是将它描绘成一种回归。试图让她明白,生命的结束,并非彻底的虚无和恐怖的终结。 这不,他甚至也开始将他们自己的未来,纳入这个“温馨”的话题里。 一个星光格外清晰的夜晚,他让陈静帮他把轮椅推到阳台。方临珊像往常一样,紧紧挨着他。 看着满天的星光,他唇畔泛出一个温柔的笑:“等阿哲变成星星的时候,你会每天晚上都想看到我吗?” 他边说,边在朦胧的星光下看着她模糊的轮廓:“那时候你会跟我说什么?” 闻言,小妞儿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抓着他的手猛地用力。 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继续用那种讲述故事般的平和语气说道:“跟我分享你的秘密,说你一天里发生过的好玩儿的事情,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而且,我们不是拉过钩了吗?等你很久很久以后,也变成星星的时候,一定要找到我。到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看别的星星了,再也不用分开了呀。” “最重要的是,在跟我团聚之前要开心快乐。” 他没有说“死”,说的是“变成星星”、“变成光”、“换一种方式存在”。将冰冷的生物学终点,包裹在了充满想象力和爱意的童话外衣里。 小妮子安静地听着,没有像上次那样嚎啕大哭。她仰着头,看着星空,又低下头,看着陈明哲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柔和的脸庞。 过了很久,才小声地问道:“那......我如果想你了,跟你说话,你真的能听到吗?像......像我跟妈妈说话那样?” “当然能。”他毫不犹豫地肯定道,目光笃定:“一定能,因为爱是很厉害的东西,它能穿过很远很远的距离,把你的声音送达到属于我的那片星空。” 过了几天,他又开始和她玩儿一种新的“游戏”。 他会指着房间里的一样东西,比如她最喜欢的那个星空抱枕,或者墙上她画的一幅画,对她说: “你看,这个抱枕,以后你抱着它,就像抱着我。这幅画,你看着它,就能想起我陪你画画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会替我陪着你。” 男人就这样,是在潜移默化地告诉她,即使他不在了,他的爱、他的痕迹、他们共同的回忆,并不会消失。 它们会以另一种形式,继续陪伴她,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 虽然,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有时,方临珊还是会突然在夜里惊醒,爬到他的床上,确认他还有呼吸,然后才蜷缩在他身边睡去。 有时,她看着他会突然掉眼泪,但不再是那种绝望的崩溃,而是一种安静的、充满依恋的悲伤。 而陈明哲从不阻止她哭泣,会任由她哭,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平静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是否真的能减轻她未来的痛苦。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弥漫在她周身、对于“失去”的恐惧,似乎在一点点地淡化。 甚至开始能够接受“阿哲最终会离开”这个可能性,并且在尝试着为这个终将到来的时刻,做着心理准备。 他不是在教她遗忘,而是在教她如何带着爱和记忆,继续生活。 他希望,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他的小姑娘,能够拥有足够的内心力量,去面对那份悲伤,而不是被其击垮。 更希望她想起他时,不是只有眼泪,还有星光,有化作春泥的花朵,有晚风,有阳光,以及那个关于星辰重逢的、遥远的约定! 第667章 最后一顿饭 这一天,清晨的阳光格外慷慨,金灿灿地泼洒进公寓,家里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一扫而空。 方临珊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陈静从卧室出来时,两人都愣住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却持续的响动。不是陈静平日里那种利落有序的节奏,而是带着些许笨拙、缓慢,甚至有些磕绊的声音。 她们循声望去,看到的景象让陈静瞬间湿了眼眶,方临珊也惊讶的瞪大眼睛。 陈明哲,竟然站在厨房的灶台前。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越发显得身形空荡、瘦骨嶙峋。背影微微佝偻着,靠在冰冷的料理台边缘,似乎需要借助这一点支撑才能站稳。 一只手紧紧抓着台面,另一只手则颤抖着,正试图往平底锅里打入一颗鸡蛋。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倒油,热锅,放入切好的番茄...... 可是,这些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却像一场艰苦的跋涉,整个人都是微微摇晃的。 “明哲!”陈静惊呼一声,连忙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心疼和责备:“你这是在干什么!快回去躺着!想吃什么我来做!” 陈明哲闻声,缓缓的转过头,看到陈静和方临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虚弱得像是水中的倒影,一碰就会碎。 “姐......没事......”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让我......做完。今天......阳光好......我想给你们做顿饭。”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陈静,落在后面一脸懵懂的方临珊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决绝。 陈静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坚持,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了解弟弟,知道他此刻想做什么。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场仪式,一场他拼尽最后力气也要完成的告别式。 所以,她红着眼眶,默默地退开一步,没有再阻止,只是紧张地站在一旁,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力竭倒下。 方临珊也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好奇又担忧地看着陈明哲:“阿哲,你在做好吃的吗?你好厉害呀!” 她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场景背后的沉重,只是单纯为阿哲能有站在厨房做饭的力气,而感到了一丝丝开心。 闻言,陈明哲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与锅铲、与那些食材、与他不断颤抖的手臂和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对抗。 时间在厨房里仿佛被拉长了。煎蛋的滋滋声,番茄被煮软的咕嘟声,还有他压抑着的、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他做得很艰难,番茄炒蛋的色泽不算完美,米饭似乎也有些软烂,但他还是坚持着,做了陈静最爱吃的清蒸鱼,方临珊最爱吃的炸鸡块儿。 当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时,这个男人几乎是虚脱的。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餐桌旁,重重的跌坐进椅子里。 一大桌子菜,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狼狈,却有着家的味道。 而陈明哲,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足足有好几分钟,才勉强重新睁开。 “姐,临珊......吃......吃饭吧。”他气息不稳地说着,声音轻若游丝。 陈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连忙低下头,用力扒着碗里的白饭,咸涩的泪水混着米饭,被她一起咽了下去。 她知道,这顿饭,是弟弟用命在陪她们吃。 方临珊看着满桌子她爱吃的菜,尤其是那盘看起来有点焦但香气扑鼻的炸鸡,眼睛亮了一下,可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和阿哲极度的疲惫。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伸筷子,而是先看了看满头大汗、又再闭目喘息的陈明哲,小声地问: “阿哲,你累了吗?要不要先睡会儿?我们可以等你睡醒了再吃。” 话音一落,陈明哲睁开眼睛,看向她,努力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温柔的笑:“不累,阿哲想看着临珊吃。你尝尝......阿哲做的好不好吃?” 他示意陈静帮方临珊夹菜。 陈静夹了一块炸鸡,放到方临珊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到陈明哲面前的碟子里,轻声说道:“你也吃一点吧。” 小妞儿咬了一口炸鸡,还没尝出味儿呢,便对着陈明哲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大声说道:“好吃!阿哲做的炸鸡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随后,她又吃了一口番茄炒蛋,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赞美:“蛋蛋也好吃!酸酸的!” 男人看着她用力想要表达喜欢的样子,看着她嘴角沾着的面包糠,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拿起勺子,手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舀起一点番茄炒蛋,送入口中。 其实,他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了,味觉已经没有了。但他还是慢慢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着咸淡。 就这样,这顿早饭,吃得异常安静,也异常漫长。 陈明哲吃得很少,几乎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口。他大部分时间,是靠在椅子上,目光近乎贪婪地、一瞬不瞬的看着方临珊。 看到临珊吃饭时鼓鼓的腮帮子,和亮晶晶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刻进灵魂里,带去另一个世界。 阳光透过窗户,笼罩着餐桌上的三个人,笼罩着这一桌倾注了生命最后力气的饭菜。 画面看起来温暖而圆满,像一个最普通的家庭聚餐。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这温暖的阳光之下,是怎样一种近乎悲壮的告别。 一个男人,用他最后的力气,为他生命中最重要女人,做了一顿饭。这是他所能给予的,最朴实,最深沉的告别。 第668章 晨光里的阿哲 早饭过后,陈静迅速收拾了碗筷,因为她知道,陈明哲撑不了多久了。 方临珊自告奋勇地要扶陈明哲回卧室。 这不,她努力支撑着他大部分重量,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卧室挪动。 阿哲走得很慢,很近的距离,却仿佛走了很久。在这个过程中,小妞儿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对劲感,变得越来越清晰。 而且,他还很安静,异常的安静。 平时,即使再虚弱,也会偶尔跟她说一两句话,问她要去做什么,或者只是简单地叫一声她的名字。 但此刻,他只是沉默地倚靠着她,将头微微偏向她这一边,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她的侧脸上,那眼神......很奇怪。 不像平时那种带着疲惫的温柔,也不像被病痛折磨时的痛苦隐忍,而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带着点懵懂和好奇的注视。 仿佛,他不再是那个成熟稳重、为她撑起一片天的阿哲,而是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对世界充满新奇目光的大孩子。 好大一会儿,才挪到卧室里的床边,方临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 陈明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势躺下,而是就那样坐着,微微仰着头,依旧用那种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小妮子都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小声问道:“阿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躺下吗?”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伸出手,轻轻地、带着点依赖地,抓住了她衣服的衣角,攥在手里。然后,对着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 但不是他平时那种带着疲惫的笑,也不是被她逗乐时无奈又宠溺的笑。 而是个非常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傻气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微弯,里面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毫无保留的喜悦和满足,像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小男孩儿。 方临珊瞧着,都愣住了。因为,这个笑容,让她感到陌生,又莫名地让她心里发酸。 “阿哲?”她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明哲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傻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衣角,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方临珊以为他不会开口,准备去叫陈静的时候,他却突然说话了。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有种奇异的、类似于梦呓般的飘忽感:“临珊,”他叫她的名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好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方临珊眨了眨眼,没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努力回想了一下,但因为心智的局限,她的童年记忆大多是碎片化的。 “我小时候?”她歪着头:“妈妈说我小时候很乖,就是学东西有点慢。最喜欢看星星......”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一些模糊的片段。 男人听得非常认真,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聆听一个极其精彩的故事。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又飘了回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无法形容的遗憾。 “我们认识得太晚了。”他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与他此刻“孩童”状态不符的沧桑感: “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你,陪着你长大......那样,我就能多陪你很久很久了......” 他的话语逻辑有些跳跃,前言不搭后语,但那份深沉的遗憾和眷恋,却清清楚楚。 像是在回顾自己的一生,又像是在为没有参与她的童年而感到惋惜。 当然,小妮子听不懂他话里更深层的含义,只是隐约觉得阿哲今天说的话都好奇怪。 于是,她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就在这时,清晨的阳光恰好移动了角度,透过玻璃窗,毫无遮挡地、完完全全地洒了进来,如同一束舞台追光,精准地笼罩住了坐在床沿的陈明哲身上。 那一刻,方临珊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阳光为他过于苍白的脸,镀上一层金边,他微微凌乱的发丝在光线下变成了柔软的浅金色,仿佛在发光。 他那双因为病痛而略显凹陷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澈、明亮,里面映着点点金光,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就连他脸上那带着傻气的笑容,在这圣洁的光辉里,都被无限地柔化了。 此刻的他,整个人在晨光中安静地坐着,抓着她的衣角,像一个误入人间的、不谙世事的天使,周身散发着平和、安详的光。 方临珊怔怔地看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漏跳了好几拍。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恐慌和一种奇异的美感同时攫住了她。 让她有一种强烈的错觉——她的阿哲,好像不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了。 他变得那么轻,那么透明,那么美好,仿佛随时都会随着这束光,羽化飞升,消失在天际。 那笼罩着他的光,不是普通的阳光,而是接引他前往天堂的阶梯。 “阿哲......”她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和挽留。 陈明哲似乎没有听到她的低唤,他的意识如同游离在某个与现实交错的边界。又开始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声音依旧轻飘: “天上的星星会不会觉得冷?” “风停下来的时候,它去哪里睡觉了呢?” “如果我变成了一朵云,没有变成星星,临珊还能认出我吗?” 这些问题天真、幼稚的要命,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却一点也不显得违和。 小妮子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只是下意识地、更紧地反手握住了他抓着自己衣角的手。 她不知道她的阿哲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她知道,她不想让他“飞走”,不想让这束光把他带走。 陈静收拾完厨房,不放心地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弟弟沐浴在夺目的晨光中,像个纯净无邪的大孩子,抓着心上人的衣角,问着不着边际的问题。 而临珊则紧紧握着他的手,懵懂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被震撼到的呆滞。 但是,这个姐姐知道,这美得令人心碎的画面,就是自己的弟弟,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美好了...... 第669章 到站了 “阿哲,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睡会儿好不好,我给你唱歌。”方临珊看着行为异常的陈明哲,心里越来越慌,努力想用自己会的方式去安抚他。 可话音一落,男人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阳光里的尘埃:“我不困,不想睡。” 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目光依旧粘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贪恋的纯粹:“我想再多看看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表情变得有些执拗,如同一个害怕被遗忘的孩子:“临珊,你会记得我吗?很久很久以后,也会记得阿哲的样子吗?” 小妮子闻言,用力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住:“会!我当然会记得!我永远都记得阿哲!” “那我是什么样子的?”他追问,眼神里充满了孩童求证般的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但这个问题却把方临珊问住了。她的小脑袋努力运转着,想要找出最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她的阿哲。 “阿哲,就是阿哲呀。你很高,比我高好多好多。你的手很大,虽然现在有点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身上还有很好闻的味道。” 瞧瞧,她非常努力地搜刮着记忆里所有关于他的感官细节:“你说话声音很好听,就算有时候很小声,我也能听见,你还会给我买炸鸡,陪我拼图,带我看星星......” 小妞儿的描述杂乱无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感受和记忆的碎片。 可就是这样笨拙的语言,却让陈明哲脸上那个纯粹的笑容,变得更加明亮和满足,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棒的答案。 “嗯。”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确认。 然后,又陷入了那种游离的状态,目光掠过方临珊,望向窗外那片蔚蓝的天空,喃喃自语: “今天,天气真好。云朵看起来软软的,像,不知道踩上去会不会陷下去?” “我如果,没有变成星星......变成了云,或者风,你还会找得到我吗?” “如果......找不到了,要怎么办呢......我会很想很想你,你也会很想很想我的......临珊,我好怕......” 方临珊一听,看着他越来越不对劲儿的样子,心里的恐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阿哲不怕,临珊会一直在,一直在的,别怕......别怕......”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更紧地挨着他坐下,几乎将整个小身子都靠在他冰凉的手臂上,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温暖他。 陈静站在门口,无声地流着泪,不敢进去打破这既诡异又圣洁,既温馨又令人心碎的一幕。 她知道,弟弟此刻或许正徘徊在某个临界点,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抽离这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身体。 第670章 不甘……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陈明哲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方临珊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晰的、属于成年人的温柔和诀别的意味,虽然那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临珊,”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却带着一种用尽全力的郑重。 “嗯?”方临珊立刻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 “要好好吃饭。”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说得很慢,很艰难,却异常清晰:“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拼图,慢慢拼,不着急。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要告诉静姐姐,知道吗?” 他开始像所有放心不下孩子的长辈一样,絮絮叨叨地交代着琐碎的注意事项。 然而,方临珊听着他这些话,看着他异常清亮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眼神,那股强烈的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她猛的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要听这些!阿哲你不要说这些!你好了!你说过你病好了!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这哭声,像一把剑,刺破了房间里那层由阳光和谵妄构筑的虚假平静。 陈明哲被她抱得身体微晃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儿,那纯粹如孩童般的目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舍,和无尽的怜爱。 他没有再说什么“变成星星”的童话,也没有力气再编织任何谎言。 只是缓缓地、用尽生命最后一丝温柔和力气,抬起尚能微微活动的手臂,轻轻的、一下下的,拍抚着她因哭而剧烈起伏的后背。 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更加无力,仿佛每一次抬起,都耗光了他所有的能量。 阳光依旧灿烂地笼罩着他们,将相拥的两人镀成金色。 男人拍抚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终,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背上。 闭上了眼睛,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没有再说话。 所有的叮嘱,所有的眷恋,所有无法言说的爱和抱歉,都融入在了这最后的、无声的拥抱里。 方临珊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细碎的呜咽。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追问,只是更紧、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可陈明哲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她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托着他瘦削的脊背,缓缓将他放平在柔软的床铺上。 当他的头终于枕上枕头时,那双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却依然固执地微睁着。 黯淡的瞳孔失去了焦点,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玻璃珠,却仍执拗地朝向她的方向。 半开半合的眼眸里,没有了孩童般的好奇,也没有了谵妄时的纯粹,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不甘—— 不甘就这样离去,不甘留下他懵懂的爱人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不甘这短暂相守的缘分就此戛然而止...... 第671章 他睡了,睡在了她的哼唱里 方临珊跪坐在床边,心疼的看着恋人微睁的眼睛。那里面像是蒙着层厚厚的灰尘,已经映不出她的影子,却还在固执的对着她“看”。 看的她心里像是漏了个大窟窿,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此刻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他好受一点,只会用自己最笨的办法。 就像他全身痛得整夜睡不着时那样,就像她小时候害怕打雷时妈妈做的那样。 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冰凉汗湿的额头。 这么想着,小姑娘闭上了眼睛,用带着浓重哭腔、颤抖不止的声音,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开始哼唱那首刻在骨子里的旋律: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歌声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却都像是裹着泪水溢出来的。 温热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睫下不断滚落,一滴,两滴...... 接连砸在陈明哲苍白干涸的脸颊上,沿着他深刻的颧骨轮廓,滑落下去,留下蜿蜒的、冰冷的水痕。 现在的这个男人,如同沉入了一片模糊的深海,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影和色块。听觉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外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壁传来。 可额头上传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热触感,却像漆黑海面上的一座灯塔,清晰的穿透了所有屏障。 还有那断断续续、跑调得厉害的歌声,仿佛一根最纤细最坚韧的丝线,顽强地牵引着他即将彻底涣散的神智。 他努力地、拼命地,想要凝聚起最后一点模糊的视觉。 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他好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小脸儿,离得那么近,近得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哽咽时细微的颤动。 他看不清楚她的眉眼,看不清楚她哭得通红的鼻子,但他知道,是她在哭。 是他的临珊在哭。 为什么哭呢? 难道是在唱歌哄他睡觉吗? 那是不是因为......他一直不肯闭上眼睛,所以她以为唱歌没有用,才急哭了呀?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点星火,在他即将彻底黑暗的意识里闪了一下。 他怎么舍得让她哭呢? 他的小姑娘,在用她知道的、最好的方式哄他啊。 他怎么能.......不听话呢? 一种近乎本能的爱怜和顺从,压倒了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与不甘。 他凝聚起自己残存的力气,控制着眼部几乎已经完全僵硬的肌肉。 然后,在那断断续续的、被泪水浸透的歌声中,带着一种认命和温柔的妥协,缓缓的闭合了。 如同终于完成了某项至关重要的使命,他紧绷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弛了下来。 胸口微弱的呼吸也一点点消失,嘴角微微扬起....... 到最后,他都想让她看到,他做了一个很舒服的梦,一点都不疼...... 第672章 明天,等云散,就能看到了。 方临珊的额头还抵在陈明哲已然冰凉的额头上,不成调的歌声还在喉咙里哽咽着重复,直到陈静带着满身压抑的悲恸,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珊珊,”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我们给明哲换身干净衣服吧,让他体体面面的走。” 闻言,方临珊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静,又低头看看仿佛只是睡了过去的陈明哲。 她似乎不太明白“走”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换衣服”。 所以乖乖地松开手,跟陈静一起,为她的啊哲换上了他生前最喜欢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陈明哲的葬礼很简单,就像他这个人后期所期望的那样,没有太多喧嚣。 到场的只有几位至亲好友,以及律所里几位核心的合作伙伴。 方临珊穿着黑色的裙子,安静地站在陈静身边,看着墓碑上阿哲带着温和笑意的照片,没有哭,只是眼神空茫,仿佛灵魂也跟着那一抔黄土,被深深埋藏。 葬礼结束后,陈静迅速处理了后续事宜——卖掉了那间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公寓,按照弟弟的遗愿,将资产妥善托管。 然后,她带着方临珊,离开了这座充满了陈明哲气息的城市。 她们去了南方一个临海的小城,气候温润,生活节奏缓慢。 陈静用弟弟留下的钱,买了一栋带着小院子的房子,院子里种满了花,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 方临珊似乎并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新的环境对她而言,只是换了个地方拼图、画画,以及,在每一个夜晚,抬头寻找那颗最亮的星星。 她会指着那颗星星,对陈静说:“静姐姐,你看,阿哲在那里。”她的语气平静而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陈静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轻轻点头,掩去眼底的湿意,应和道:“嗯,他在看着我们呢。” 就这样,日子好像海边舒缓的潮汐,平静的起落。 在陈静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方临珊平安地度过了她的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 但她的记忆似乎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有阿哲的年纪,眼神依旧清澈,只是岁月终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发间添了银丝,眼角爬上了细纹。 当然,陈静也老了,可她始终信守着对弟弟的承诺,守护着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她们相依为命,成了彼此最亲人。 直到方临珊六十八岁那一年。 她的身体其实并无大病,只是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机器,各个零件都自然地、缓慢地走向了衰败。 那是一个夜晚,窗外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严密地遮蔽了整个夜空。 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努力地向窗外张望了很久,试图找到那颗熟悉的、最亮的星星。 不过,窗外只有一片沉沉的、令人失望的漆黑。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有一丝淡淡的落寞,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看书的耄耋老人说道:“静姐,今晚星星不营业,我们的阿哲放假了。” 陈静闻言,放下老花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明天,等云散了,就能看到了。” 临珊点了点头,慢慢的靠在了摇椅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陈静像往常一样去唤她起时,发现她已经安详地停止了呼吸,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平和的神色。 她终究是去找她的阿哲了。 在生命最后的那个夜晚,因为看不到她的星星而带着一丝失望睡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或许,回到源空间里的她,看到陈明哲时,会有点生气,会有点想哭,但是绝对会紧紧的抱住他,跟他说一声‘阿哲,我来了!’...... 第673章 Q空间:陈明哲必须爱方临珊 奢华得近乎空洞的卧室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身下那张巨大的水床,随着细微的动作漾开令人不适的涟漪。 男人被屈辱的铐在床中央,冰冷的金属咬进腕骨,每一次挣扎只会让关节更痛,让身下的水波更加混乱。 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旧伤叠着新伤,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连抬起脖颈都变得无比艰难。 阴影笼罩下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看着我。”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像毒蛇吐信。 他闻言,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将脸撇向一边,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视线所及,是昂贵丝绸床单上凌乱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暗,有些还带着新鲜的湿润,那是他的血。 “呵......”她轻笑起来,似乎对他的反抗不以为意。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钳住了他的下颌。她的手指看似纤细,却像铁箍一样牢牢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直面她。 无处可逃的男人,瞳孔剧烈收缩,映照着她那张美丽却疯狂的面孔。 这个女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炽热到足以将两人都焚尽的执念。 嘴唇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在粗暴的动作下再次裂开,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放开......”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愤怒。 闻言,女人俯下身体,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长长的卷发垂落,像牢笼的栅栏将他困在这一方天地。 “四年了,”她低语,指尖甚至温柔地擦过他唇上的血痕,将那抹刺眼的红晕开,“我每一天都在想,该怎么把你留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男人闭上眼,不愿再看。 身体的剧痛和心灵的屈辱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紧紧缠绕。 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在他婚礼当天,把他绑到这里的人。 “陈明哲,李欣到底哪里好,让你非娶她不可?”这个女人说着,脸都气绿了:“我比她有钱,比她漂亮,整个新加坡上到政要明星,下到摊贩小弟,谁不看我方临珊的脸色。” 话音一落,陈明哲厌恶地一笑:“因为她是个正常人,而你是个疯子。”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方临珊的心脏。 她扣着他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暴戾的猩红,但下一秒,却又被她强行压下,扭曲成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疯子?”她重复着,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冰碴:“是啊,我是疯了。从四年前你为了那个一无所有的女人拒绝我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陈明哲,”女人暴怒地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知道,你爱了我“几辈子”吗?”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辈子不会爱你,永远不会。” 这话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地砸在女人脸上。让她脸上的偏执和疯狂瞬间凝固,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冰霜覆盖。 男人看着她骤然失色的脸,过往那些不堪的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大学四年,这个女人所谓的“爱”,对他而言,就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永远不会?”方临珊喃喃重复,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燃起了更炽烈的火焰:“你凭什么......” “凭什么?”陈明哲嗤笑一声,打断她,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刻骨的嘲讽: “就凭你大学四年做的那些事!方临珊,你以为你的‘追求’很感人吗?那是我见过最卑鄙、最下作的手段!” 他的思绪被猛地拽回到那段灰暗的时光。 “一开始,只是无处不在的‘偶遇’。”他闭上眼,仿佛不愿再看眼前这张脸:“图书馆、教室、食堂、我常去的球场......你像个幽灵,无所不在。我明确拒绝了你,告诉你我们不可能。” “可你呢?”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你做了什么?绑架了李欣。”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污浊的洪水便汹涌而至。 “还有两年前那个冬天,我母亲生病急需用钱,我四处兼职。” “你又做了什么?你买通了我所有的兼职场所,让他们用各种理由辞退我,然后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只要我点头,钱不是问题。方临珊,你真是卑鄙到无可救药。”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被时间尘封却从未愈合的伤疤,被他亲手血淋淋地揭开。 他看着她越来越铁青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疯狂火焰的摇曳,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你撒谎成性,搬弄是非,用尽各种卑鄙的手段,”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切断我所有的社交,孤立我,用你的金钱和权势打造一个金色的囚笼,想让我变成只能依附你生存的宠物。我身边所有对我好的人,都变成了你威胁我的筹码!” 水床因为他激动的情绪而微微晃动,手腕上的铐子撞击床柱,发出冰冷的脆响。 陈明哲死死盯着她,眼中是四年积攒下的、无法磨灭的厌恶。 “告诉我,这样的你,我该怎么爱?我怎么可能爱?永远不会爱上你,这不是选择,而是我对自己最后的尊重......” 下一秒,“啪”的一巴掌,硬生生的打断了这个男人的话,此刻的方临珊,眼里闪着一团火,怔怔的盯着他。 没错,她在这个空间里是很坏,但没办法,她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和培训的——“不择手段”便是手段。 任何人都可以骂她,瞧不起她,可他不能,因为在这个空间里,她方临珊就是坏到天地不容,这个男人也只能别无选择的来爱她...... 第674章 情敌来了 方临珊正堵着一口气没处发泄时,卧室门外便传来了谨慎的敲门声,随即是管家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小姐,李欣女士来了,就在别墅大门外。” 李欣?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方临珊混沌的思绪。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床上闭目不言、仿佛已彻底将她隔绝在外的陈明哲身上,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怒和扭曲快意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残余的理智。 好啊,来得正好! 她气极反笑,对着门口扬声道:“给他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平静,目光却像毒蛇一样缠绕在陈明哲身上:“确保他下次再说‘不会爱我’之前,恢复到......禁打的程度。” “是,小姐。”管家在门外低声应道,声音毫无波澜。 方临珊最后看了陈明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得不到的愤恨,也有绝不放手的疯狂。 她猛地转身,昂贵的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随后,沿着旋转楼梯快步走下,脸上那狰狞的怒容如同变戏法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几分惊讶和关切的“善良”表情。 她甚至顺手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鬓发,确保自己出现在“情敌”面前时,依旧是那个光彩照人、无懈可击的方家大小姐。 这不,别墅厚重的雕花铁门外,李欣孤身一人站在那里。 夜色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盈满泪水和焦虑的眼睛,死死盯着从主宅走出来的方临珊。 她挥挥手,示意保安退开,独自一人走到铁门前,隔着冰冷的栏杆,看着外面狼狈不堪的李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学姐,”方临珊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拉近关系的熟稔,却又暗藏锋芒:“你这次怎么没报警啊?自己来的?” 这声“学姐”,叫得意味深长,瞬间将两人的关系拉回到了那个她开始无休止纠缠陈明哲的大学时代。 闻言,李欣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女人话语里的讽刺,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泛白:“明哲呢?方临珊!你把他怎么样了?” 看着李欣崩溃的模样,女人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更盛。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无辜又困惑的表情: “学姐,你的新郎都丢了一个月了,隔三差五就来我这里找人,什么意思啊?我记得当天我没去抢亲啊。” “你胡说!”李欣激动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带着哭腔:“有人看到你的车!就在婚礼现场外面!明哲上了你的车之后就失踪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做出这种事?” “看到我?”方临珊重复着,脸上的“善良”表情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看到我就对了,学姐,七年了,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有他,为什么还要像个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不放?你凭什么觉得,你配得上他?” “爱情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李欣用力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明哲他爱我!他选择的是我!” “他爱你?”方临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学姐,你弄错了吧?他不喜欢我,不等于爱你,搞不好,你只是他用来气我的工具。” 话音一落,李欣被她话中的嚣张打击得浑身发抖:“求求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卑微的乞求:“方临珊,求求你放过他吧......看在同学一场的份儿上。” “学姐,你说的话我真是一句都听不懂。”女人摊摊手,表情无奈:“你的新郎跑了,关我什么事。”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李欣脸上那煎熬期待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或许,是他自己突然想通了,不想和你结婚,所以临时离开,躲起来了吧?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学姐你应该明白。” “你撒谎!”李欣尖叫起来,最后的理智几乎被方临珊这颠倒黑白、滴水不漏的言辞击溃:“他不会的!他绝不会丢下我!是你!是你把他关起来了!你到底把他藏在哪儿了?” 一听这句话,看着眼前女人歇斯底里的样子,方临珊只觉得心中那股因为陈明哲的抗拒而产生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不再理会她的哭喊,后退一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学姐,时间不早了,这里风大,你还是早点回去吧。”瞧瞧,这语气要多淡漠有多淡漠:“如果你坚持认为陈明哲在我这里,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可以告你诽谤。” 说完,便不再看铁门外几乎瘫软在地的李欣,转身,踩着高傲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灯火通明的别墅主宅。 身后,李欣绝望的哭泣和呼喊,被她完全屏蔽在外。 走进客厅,她对着阴影处待命的管家冷声吩咐:“看紧她,别让她在这里闹出什么事。还有,”她顿了顿,抬头望向二楼卧室的方向,眼神幽暗:“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离开那个房间一步。” “是,小姐。”管家躬身应道。 随后,这个小女人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越来越膨胀的黑暗。 陈明哲的抗拒,李欣的眼泪,都只会让她更加坚定。 得不到,那就毁掉。 不,她怎么舍得呢...... 她不会毁掉他,她要慢慢磨,磨掉他所有的棱角,折断他所有的羽翼,让他心甘情愿地,永远留在她身边。 至于那个李欣? 小妞儿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会让她亲眼看到,她爱的男人,是如何被自己征服。 第675章 陈明哲摇摇头,苦笑一下,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方临珊回到卧室时,家庭医生刚收拾好医药箱准备离开。 她瞥了一眼床上的人,陈明哲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手腕上是刚上过药的醒目红痕,唇角的伤口也贴上了纱布。 这副脆弱的样子,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心口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疼。 但这心疼转瞬即逝,立刻被一种“活该你惹我”的恼怒覆盖。她就是这个脾气,一点就着,控制不住,也没想控制。 “怎么样?死不了吧?”女人走到床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残余的火气,动作却干脆利落地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小巧的钥匙,俯身,“咔哒”一声,解开了那只束缚着他手腕儿的手铐。 金属摩擦的声音让男人眼皮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嘲讽和厌弃:“为什么不打死我?” 方临珊把玩着那副精致却伤人的手铐,闻言嗤笑一声,随手将它扔回抽屉。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甚至带着点无赖:“我打的,我治,我养着......” 她说着,顿了顿,弯腰凑近他,气息拂过他耳畔,补充了后半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但是绝对保证不了,以后不打了。” “你这个疯子。”陈明哲终于睁开眼睛,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憎恶。 “对,我是疯子。”女人直起身,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这辈子就是个疯子,我认命了。”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新加坡璀璨无边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盛景。 可她的背影却透着一股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孤绝。 “确切地说,”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仿佛触及到什么核心的平静,“自从我爸把我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孤儿院领养回来,我就已经认命了。” 男人沉默着,他知道她的身世,方家掌舵人方崇山早年无子,从孤儿院挑中了当时看起来最漂亮也最聪明的她。 这在新加坡上流社会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人的一辈子啊,”女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很多时候就是注定了的,我被选中,带进方家,学着怎么在吃人的环境里活下去,学着怎么在明枪暗箭里不被吞掉,我不能改变我的命运,也不能改变我的性格,因为我得活下去。” 她缓缓的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床上那个虚弱的男人,里面翻涌着偏执和认命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不杀人,就会被别人杀!我不打你,不把你牢牢攥在手心里,就会被你这副永远拒我于千里之外的鬼样子活活气死!所以,”她声音里带着融入玻璃渣子的温柔:“陈明哲,你也认命吧!” 方临珊说着,转过身,几步走回到床边,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的眼神疯狂而专注,牢牢锁住他的视线:“我就赖上你了陈明哲。” 女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和一种令人心悸占有欲:“我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占有你,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厌恶,这一生,我缠定你了!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但最后你只能是我的!” 说完,不等陈明哲反应,她忽然低下头,冰凉的嘴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个吻,短暂,却沉重得像一个烙印。 让他浑身一僵,想推开她,可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额头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剧毒,正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骨髓。 他闭上眼,不再看她。 抵抗似乎失去了意义,至少在此刻。这个女人,用她的逻辑,为她所有的疯狂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她沉浸在她自己构建的、充满绝望和占有欲的世界里,坚不可摧。 方临珊见他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彻底放弃沟通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隐隐有复燃的趋势。 但被她强行压了下来,没关系,她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随后,她站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好休息,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燕窝和参汤,一会儿好好喝,都喝完,确保下次你再气我的时候还能经得起打。” “我现在有点事,过会儿再来看你。” 语落,卧室的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胶卷,粘稠而沉闷。 陈明哲闭着眼睛,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疲惫交织,让他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混沌状态。 额头上那个冰冷的吻痕仿佛还在灼烧,提醒着他身处何地,面对着怎样一个偏执的疯子。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隐约的、并不连续的闷响穿透别墅优越的隔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砰!砰! 声音来自别墅区外围的方向,并不响亮,但那种独特的、极具穿透力的爆裂声,让陈明哲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了几分。 枪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在这个以安全着称的顶级富人区,出现枪声是极其不寻常的。 是冲谁来的?方家树敌众多,还是...... 紧接着,由远及近,传来了尖锐而急促的警笛声,打破了夜晚虚假的宁静。 红蓝闪烁的灯光甚至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天花板上投下短暂跳跃的光影。 外面显然发生了变故。是冲突?还是袭击? 陈明哲的心跳加速,一丝难以言喻又莫名其妙的担忧掠过心头。 他下意识的想要撑起身体,却牵扯到了手腕和胸腹的疼痛,似乎是在让他知道,这一丝鬼使神差的担心,只是他一个很傻的幻觉。 这不,警笛声渐渐远去,卧室里重新归于死寂,陈明哲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有那么几秒钟,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第676章 她受伤了吗?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陈明哲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时,卧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方临珊走了进来。 她的状态跟之前出这扇门的时候,几乎判若两人。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连平日里总是涂着艳丽口红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泛着灰白。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原本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像是承受着很大的痛苦和疲惫。 虽然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但发梢似乎还带着一丝室外夜风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床上显然醒着的男人,然后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盒,里面是她之前吩咐人送来的顶级血燕窝和野山参炖汤,原封未动,早已失去了最佳食用温度。 看到这个,女人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她似乎想发火,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带着浓浓倦意的叹息。 随后,几乎是脱力般重重坐在了床边的扶手椅上,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给你吃的你不吃,让你喝的你不喝,”她的声音沙哑,失去了平日的尖锐,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烦躁:“陈明哲,你到底想干嘛?真想把自己活活耗死啊,好称了我的心,如了李欣的意,是不是?” 男人闻言,抿紧嘴唇,别开脸,拒绝与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 方临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口一阵憋闷,牵扯到不知哪里的伤处,让她微微的抽了口冷气。 这一刻的她,烦躁地揉了揉眉,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端起了那只保温碗,碗壁的温度提醒着她里面的汤已经凉透了。 但她也不在乎,直接用勺子搅动了一下凉掉的参汤。 “算了,”她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而无力:“跟你说点别的,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当然,她肯定是没有耐心等待他的回应,也更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出“好消息”和“坏消息”时,陈明哲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好消息是......”方临珊舀起一勺参汤,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刚才差点死了。” 话音未落,男人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 “就在别墅区外面,差点被人一枪崩了。”她继续说着,声音里听不出后怕,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某种扭曲的释然:“也就是说,刚才,差那么一点点,就没人再欺负你,没人烦你,没人恶心你,没人把你像个犯人一样铐在这里了。” 说着,她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双总是盛满疯狂和占有欲的眼睛,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洞:“陈明哲,听到这个,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开心? 对呀,他是应该开心啊。这个把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用尽手段折辱他的女人......死了,他应该庆祝才对。 可是...... 此刻的他,喉咙却是发紧的,瞬间紧绷的下颌线也似乎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然,方临珊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也并不期待。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宣布了那个意料之中的“坏消息”: “但坏消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嘲弄,“我穿了‘方氏’集团最新研发的、还没上市的高级防弹服,没死成,命大。” “所以,很遗憾,你依然还深陷在我为你打造的这座囹圄里,哪儿也去不了。” 说完这些,她重新端起那碗凉掉的参汤,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陈明哲苍白的唇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哄劝又隐含威胁的意味: “乖一点,把这个喝掉。”她看着他唇上干裂的伤口和纱布,补充道:“凉的也有营养价值。”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再抬眼看向她那张苍白的脸,声音嘶哑而冰冷:“看到你就反胃,喝不下。”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方临珊强撑的镇定。她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和虚弱。 此刻的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眼圈瞬间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气血翻涌、情绪失控前的征兆。 “陈明哲我警告你,”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却稍稍带一点耍赖的意味:“我现在伤得很重,非常重!你说话的时候最好掂量着点儿!不然,我会当场被你气死在这里,你信不信?” 这个威胁听起来荒谬又可怜,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感。 陈明哲被她这回应震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回头看向她。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看到她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看到她眼底那强撑的疯狂下掩藏不住的虚弱...... 他嘴唇动了动,那个“你”字刚逸出唇缝,还带着未尽的话语——或许是嘲讽,或许是别的什么——方临珊却抓住了这个机会! 手腕儿猛地向前一送,那勺已经凉透了的参汤,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直接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咳......!”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呛到,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方临珊的手却异常坚定地固定住汤匙,另一只手甚至抬起来,近乎粗暴地捏住了他的下颌,强迫他吞咽下去。 参汤的味道——微苦、回甘,带着药材特有的气息——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强迫,顺着喉咙滑入他的胃里。 这一刻,他吞下的仿佛不是补汤,而是这个女人疯狂、偏执、脆弱与绝望混合而成的毒药。 而他那刚刚因枪声和她的“濒死”消息而产生的一丝丝涟漪,也在这强迫粗暴的喂食中,被更深重的屈辱和无力感深深淹没...... 第677章 陈明哲做了警方的卧底。 这会儿的方临珊,气鼓鼓的躺在床上,一个声音就从意识海里跳了出来。 『喂,真没事吗?我只能保住你的命,不能消除你的疼哦。』很明显,这是灵核的声音。 “少出来烦我了,上个空间要不是因为你没跟着我,我能傻一辈子吗?” 『拜托,是我不跟你吗,是你不用我呀,姐姐。』 瞧瞧,“灵核”都有脾气了,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再说了,上个空间的事儿都过去了,意识碎片都回到源空间了,这个空间你好好珍惜主人不就行了,干嘛老打他呢?』 “打到他爱上我,我再珍惜他呀......这会儿珍惜有什么用,分分钟能气死我。” 『卧去,方临珊,这个空间里的你,怎么是这么个破脾气!居然还是个暴力主义执行者?』 “少废话,姐姐我想歇会儿,刚才都失血过多了。” 说着,用被蒙上头就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但下一秒卧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声音不像平时管家那种沉稳克制的轻叩,而是带着明显的慌乱,一下下砸在门板上,也砸在方临珊本就烦躁的心上。 “滚!”她猛地掀开被子,对着门口吼道,脸都快拉到地面上了。 天知道,她现在谁都不想见,尤其是手下这群办事不力的废物!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但显然事情紧急,顾不得她的怒火了。 一个焦急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珊姐!不好了!有人干扰别墅里的监控系统,可能......可能人都已经摸进来了!” “进来了?!”女人闻言,啪地一下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防弹衣下的伤处,痛得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进来了! 天知道,这个位于新加坡顶级富人区腹地的别墅小区,安保系统是何等严密,二十四小时巡逻,层层关卡,一般势力别说潜入,连靠近都难如登天。 更别说直接干扰她这栋别墅内部的独立监控系统了! 看来又是警署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肯定是刚才外面的冲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或者干脆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 想着,她猛的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因为伤痛有些缓慢,但眼神却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 “打开陈明哲房间的防干扰监控!”她对着门口厉声下令,声音因愤怒和疼痛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这栋别墅,最重要的核心就是陈明哲所在的房间,那里有独立于主系统之外、最高级别的加密监控和防护措施。 门外的手下应了一声,脚步声快速远去。 方临珊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肩上,强忍着不适,走向了连接着别墅所有监控屏幕的隔壁控制室。 她倒要看看,那些警察到底要用什么坏招儿整她。 这不,控制室内,巨大的屏幕墙已经亮起。 其中一个分屏清晰地显示出陈明哲卧室内部的景象——这是启动了最高级别防干扰模式后的画面,信号稳定,画面高清。 然而,屏幕上的内容,却把方临珊气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只见陈明哲的床边,赫然站着两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利落的年轻女子。 她们正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神情严肃而急切地对躺在床上的陈明哲说着什么。 尽管监控无法收录清晰的声音,但通过高清画面和唇语解读系统辅助,方临珊几乎能“听”到她们的话语核心: “陈先生,我们是新加坡警方特别行动组的。我们知道您是被方临珊非法囚禁在这里的,她涉及多项严重犯罪,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请您相信我们,只有将她绳之以法,您才能真正获得自由和安全。” “我们希望您能协助我们,收集她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以及其它犯罪行为的证据......比如录音,或者留意她与某些人的通话、会面内容等等。” 而陈明哲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紧抿。他听着两名女警的话,眼神复杂地闪烁着,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丝......看到希望的微光。 方临珊死死的盯着屏幕,盯着陈明哲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看到其中一名女警似乎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类似窃听器的东西,想要递给陈明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看到陈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几秒钟后,他猛的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对着两名女警,重重地点了个头! 他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答应帮着警方来对付她! “好......很好......陈明哲......你真是好样的!”方临珊皮笑肉不笑的呢喃道。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降临。 几秒令人窒息的死寂后,女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像两片薄薄的冰刃,缓缓扫过控制室里每一个噤若寒蝉的属下。 “今天这件事,”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面上:“谁也不准说出去。” 手下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错愕和不解,面面相觑。 警察都摸进核心区域接触陈明哲了,这简直是对方家权势赤裸裸的挑衅和打脸! 按照珊姐一贯睚眦必报、寸土不让的作风,不是应该立刻调动人手,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女警扣下,甚至借此大做文章,反将警方一军吗? 但是怎么...... 瞧瞧,方临珊被他们看得都有点不耐烦了。这要在平时,她早就一个耳光甩过去,骂他们蠢货了。 但此刻,她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力气了。 陈明哲那个点头,让她又失望又伤心,抬手指着屏幕上他那张苍白的脸,吼了一句: “看我干什么?给他好吃、好喝、好医生、好药、都用最好的!要是再不给我恢复到禁打的程度......姐姐我就要被他给活活气死了。” 吼完,这姐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那个让她心梗的监控屏幕。 转身,“啪”的一下,摔上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将那满室的惊愕与不解,连同那男人的影像,一起隔绝在了身后。 第678章 “任务”在身的陈明哲,不得不变得乖一点。 十分钟后,方临珊出现在了陈明哲的房间门口。 她站在门外,对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板整理了一下表情。 用力揉了揉自己因为气急而有些发白的脸颊,直到皮肤泛起一层不自然的、勉强算是红润的颜色。 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方临珊对着门板上模糊的倒影,扯动嘴角,练习着一个看似温和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笑容。 毕竟,他现在身份不同了嘛,是警方安插在她身边的“卧底”了。 为了取得她的“信任”,为了能顺利“收集证据”,就算演,他也得演得比之前乖顺一点吧?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她在心里嗤笑一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玩味,“那些反黑片里的卧底是怎么当的?不就是虚与委蛇,曲意逢迎,等着关键时刻反咬一口吗?” 好啊,陈明哲,你想玩儿,姐姐就陪你玩儿。 看看最后,是你这个新手卧底先把我送进监狱,还是我先把你这点刚冒头的希望,连同你那可笑的正义感,一起碾碎成渣。 这么想着,她脸上那刻意堆砌的笑容也似乎自然了几分,只是眼底深处,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吱呀——” 卧室的门被推开。 陈明哲依旧躺在水床上,手腕上的铐子虽然解开了,但留下的红痕仍然刺目。 他听到动静,侧过头来看向她,眼神复杂,少了些之前的尖锐对抗,多了几分刻意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闪烁。 果然。 女人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端着刚刚重新热好的参汤,脚步多少有点虚浮。 走到床边,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轻轻“嘶”了一声,像是牵动了伤口。 “这汤我重新热了,喝点吧?”她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好歹人家乖了一点,她就得和善一点。 陈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直视,声音有些干涩:“......谢谢。” “别客气。”她说着,拿起汤碗,用瓷勺轻轻搅动:“刚才外面的响动,是那些阴魂不散的警察,肯定是冲着我来的。不过你放心,这别墅里里外外都布置的很好,他们进不来,也查不到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他的反应。果然,听到“警察”和“查不到什么”时,陈明哲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方临珊差点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她赶紧低下头,借由搅动汤勺的动作掩饰过去。好的,很好,陈明哲,你果然学“乖”了。 知道隐藏情绪,知道配合演戏了。 既然你学乖了,那姐姐我就会适时的奖励一下,给你一点“犯罪证据”,好让你去交差,不然,你这卧底当得也太没成就感了,对吧? 她舀起一勺参汤,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来,先把汤喝了。你身体虚,要补补。我特意让人加了上好的野山参,对恢复元气最好。” 陈明哲看着嘴边的勺子,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但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现在的“任务”,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的张开了嘴,任由她把那勺温热的汤汁喂了进去。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她的眼睛。 这不,小妞儿满意地看着他顺从地咽下参汤,心里那份扭曲的快意又开始滋长。 她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不经意的说道:“刚才你是不是担心我了?” “没有。”天知道这几乎是一句条件反射般的否认,否认给她听,也否认给自己那瞬间不受控的心绪波动。 他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将脸微微转向另一边,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脸轮廓。 方临珊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丝的玩儿味:“知道知道,”她拖长了语调,手指若无其事地拂过他被角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压低道:“我是说,是不是担心我死不了,你没自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陈明哲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转回头,眼底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泄露出一丝波澜,那是被看穿心思的恼怒,也是对她这种轻描淡写戳人痛处行为的憎恶。 “方临珊!”他声音沙哑,带着警告的意味。 “怎么?被我说中了?”说着,她却笑得更加明媚,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凉意:“放心,我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你这辈子啊,恐怕是没那个彻底摆脱我的福气了。” 语落,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他手腕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残忍。 “你看,连这手铐印子都还没消呢,就开始盼着我死了?陈明哲,你这心肠,是不是也太急了点?”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皮肤时,激起男人一阵生理性的战栗,他猛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更快地按住。 “别动,”她收敛了笑意,眼神骤然变得专注而深邃,牢牢锁住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听着,陈明哲。就算我哪天真的死了,化成灰,我的骨灰盒也得摆在你床头。自由?下辈子都别想。” 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膏,轻轻的抹在了他手腕淤青处。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偏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如同最坚韧的蛛丝,将他层层缠绕,不留一丝缝隙。 陈明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仿佛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反抗,甚至寄希望于外界的救援,最终都逃不开这个女人的网。 这么想着,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因为,所有的言语,在这女人毫无逻辑可言的疯狂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徒劳。 瞧瞧,帮他涂完药膏的方临珊,轻轻的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微一笑,心里暗暗的嘀咕道,“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第679章 再能折腾,也逃不出她如来佛的手掌心 后来的方临珊,似乎很快就想通了,在心里规划了一圈儿之后,暗暗的决定——行,既然你陈明哲肯“学乖”,姐姐就顺了你的意。 天天针尖对麦芒,气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疼,确实不是个事儿。 关键,每次气急败坏动了手,看着人家苍白虚弱的脸,还有身上那些或新或旧的伤痕,她是真心疼啊。 现在好了,他“想通了”,可算是乖了,哪怕是为了他卧底的“任务”,裹着蜜糖的砒霜,她也认了。 至少表面看起来舒心不少,不用整天对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她还能少生点气,多活几年。 “卧底就卧底吧。”方临珊在心里嗤笑一声,甚至觉得有几分荒谬的趣味。 她那个名义上的爷爷,还有那个把她从孤儿院领回来、又把她当工具、当棋子的爹,这些年给她的“恩惠”,她确实该好好“报答”一下了。 小时候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总得好好算算吧。 多了陈明哲这个“卧底”,让警察掺和进来客串一下,搅浑水,说不定……还能省她点事儿。 反正,不管是他陈明哲那点小心思,还是警方那些自以为是的谋划,在她看来,都像是孙猴子翻跟头——再能折腾,也逃不出她如来佛的手掌心。 天知道,她方临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小在方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挣扎求生,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比谁都狠,比谁都看得清。 还想跟她玩儿无间道?那就玩呗。 她倒要看看,最后是他这个“卧底”先把她送进去,还是她利用他这个“卧底”,把那些碍眼的人和事,一并清理干净。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因为被“背叛”而产生的刺痛感,反而被一种更庞大的、掌控全局的兴奋感所取代。 游戏,玩儿投入了才好玩儿。只是可惜了她的阿哲,天知道,她利用谁,都不想利用他呀。 但是这傻子又非得当“卧底”不可,还能让她有啥办法呢。 这不,想着想着,脚步就不自觉地挪到了陈明哲的房间门口。 方临珊停下脚步,对着走廊墙壁上光洁如镜的装饰面板理了理衣衫,又抬手将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 脸上堆起一个自己觉得挺美的笑容,这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好歹,现在人家见到她,不再是那一脸的深仇大恨的表情了。就算心里头还厌恶着,面上也学会了收敛。 就冲这份“进步”,她觉得自己也该给予相应的“鼓励”和“配合”才对。 “进。”里面传来陈明哲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临珊推门而入,便看到陈明哲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她之前让人送来的财经杂志,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在走神。 他身上的伤显然被精心照料过,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只是眉眼间那份疏离和隐约的疲惫依旧挥之不去。 “怎么样阿哲?伤口还疼吗?”她问着,语气里的关切和心疼不自觉的就溢出来了。 陈明哲闻言,握着杂志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目光与她的视线对上,那里面平静无波,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好多了。” “那就好,对不起啊,我知道我脾气暴躁,抱歉。” 语落,自顾自的坐在床沿上,视线落在他手腕已经淡化的红痕上,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触碰,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被角。 “拜托,以后我们能不吵架了吗?”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伸过来又缩回去的手,听着她带着恳求意味的“拜托”,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麻。 这感觉让他瞬间激灵了一下。 眼前的方临珊,收起了所有的尖刺和戾气,眉眼低垂,语气软糯,甚至带着一丝丝脆弱的神情。 她坐在床沿,离他很近,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似乎也淡了些,只剩下一点干净的、像是沐浴后的清新气息。 这样的她,就像一个小石子,投入到了他的心湖。 明明知道不该起波澜,可那圈圈涟漪却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 但是,绝对不能这样,他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她一次次侮辱他,威胁他、欺负他。这次一定是她的新把戏,他绝不能上当! 男人拼命在心里罗列她的罪状:非法囚禁、故意伤害、威胁恐吓、还有那些她亲口承认的、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逾越底线的“生意”...... 想到这儿,他努力掩饰内心的波动,点了点头:“......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了她那句“不吵架”的请求。 随后,重新将视线投向手中的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纸张上的字符扭曲变形,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不行,他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汤......”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有点凉了。” 方临珊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探旁边床头柜上放着的参汤碗壁:“是有点凉了,我让人再去热一下。”她说着,端起碗站起身,动作竟然带着点难得的匆忙。 看着她转身去叫佣人的背影,陈明哲才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混乱感。 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是表演,是陷阱,不能上她的当,一定不能上当。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里,一个微小的声音却在质疑:如果......如果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不是装的呢?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对于方临珊,他绝不能有丝毫的心软和侥幸,七年了呀,她在他的世界里,可是如同疯子一样的存在...... 第680章 我方临珊不坏,就活不到现在。 热完汤回来,方临珊端着又坐回了陈明哲床边。瓷勺与碗壁轻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男人见状,身体微微地僵硬了一下,本能的想偏开头。 “我自己来。”他声音低哑,伸手想去接碗。 女人手腕一偏,避开了他的手,勺子固执地停在他唇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眼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手上还有伤,不方便。听话。” 两人之间有了片刻无声的对峙。陈明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没有了平日的攻击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他想起自己“卧底”的身份,想起刚才暗自下定的决心——要虚与委蛇,要获取信任,要避免无谓的冲突。 僵持下去,只会让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冰点。 最终,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认命般的张开了嘴。 被动地接受着,身体却依旧僵硬,眉头微蹙,明明白白写着“心不甘情不愿”几个字。 他努力忽略掉这过分亲密的动作带来的别扭感,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完成任务”和“收集信息”上。 而方临珊将他所有的细微抗拒都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为他的顺从而升起的虚假暖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情绪取代。 喂完最后一口汤,她用柔软的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空碗放在一旁,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忽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悄然落地,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陈明哲,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直白,甚至有些天真,与她平日里那种嚣张自信的腔调截然不同。 男人猝不及防,抬起眼,对上她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 坏?她居然问他,她坏不坏? 绑架、囚禁、伤害、威胁、操控......桩桩件件,哪一件不够坏?她居然还有脸问? 一股夹杂着荒谬和愤怒的情绪冲上心头,他想冷笑,想用最刻薄的语言将她那些罪行一一罗列。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双似乎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迷茫的眼睛,尖锐的话语竟一时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反问了一句,语气复杂难辨:“你说呢?” 不过,方临珊并没有因为他这近乎默认的反问而生气或激动。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甚至因为这个答案而松了一口气,轻轻靠向身后的椅背,目光飘向窗外无尽的夜色,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是啊,我很坏。”她承认得干脆利落,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如果不坏,就活不到现在。” 闻言,陈明哲的心猛地一沉。 “我被方家人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接进方家大宅。而是被扔在市区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楼里,那栋楼里,当时连我在内,一共住着十七个孩子。” “十七个?”男人下意识地重复着,挑了挑眉。 “对,十七个。”她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有比我大的,也有比我小的,我们被放在一起,食物有限,资源有限,甚至‘关注’也有限。”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明哲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岁月磨砺过的寒意。 “那地方,没有温情,只有竞争,只有抢夺,只有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方临珊说着,转回头,看向陈明哲,眼神里没有任何炫耀或自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陈述: “大的欺负小的,强的压制弱的。为了一口吃的,可以打得头破血流;为了一次表现的机会,可以互相陷害栽赃。” 陈明哲听着,呼吸不知不觉的屏住了。他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一群半大的孩子,在绝望和恐惧中为了渺茫的生存机会而互相撕咬。 “到最后,”方临珊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下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从那栋公寓楼里走了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就是因为我够坏。”她总结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理所当然”,“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先下手为强,学会了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也学会了狠心,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我不坏,早就成了那十六个孩子里的一个,不知道烂在哪条阴沟里了。” 语落,重新看向了陈明哲,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他。 而现在的这个男人,胸腔里仿佛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理智在疯狂叫嚣:她在卖惨!她在为自己所有的恶行寻找借口!她是在博取同情,是想软化你的态度! 这么想着,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混乱。愤怒、憎恨、警惕、荒谬......还有那该死的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吞没。 这一刻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将“坏”当作生存勋章、将过往伤疤血淋淋揭开给他看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仿佛看见了她疯狂背后腐烂的根源,但是,这并不能成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 所以,他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不要被迷惑,她的过去再悲惨,也不是她成为加害者的通行证。 可那一抹心疼,却像一根细微的刺,深深地扎了进去,悄无声息,却顽固的提醒着他,眼前这个“坏女人”,或许也曾是一个没有被世界温柔以待的受害者...... 第681章 去观音庙上香 后来的日子,因为陈明哲心系自己的“任务”,两人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方临珊不再动辄暴怒,陈明哲也收起了大部分棱角,甚至偶尔能进行几句不痛不痒的对话。 表面上,倒真有了几分“情侣”的模样。 这一天,方临珊起了个大早,心情似乎不错。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米白色亚麻套装,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只施了淡妆,看起来清丽又柔和,与平日那个浓烈逼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推开他的房门,倚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地邀请道:“今天天气好,老爷子要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顺便‘谈点事’。我一个人去怪无聊的,你陪我去一趟可以吗?顺便透透气,这段时间也挺闷的吧。” 小妞儿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征询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家庭宗教活动。 但男人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他知道,这绝不会是简单的拜佛。方崇山亲自出马“谈事”,必然是极重要,也极可能涉及核心的非法勾当。 想到这儿,他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一点伤后初愈的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我这样子......可以吗?” “车接车送,不用你走路。”方临珊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再说了,拜拜菩萨,求个平安,对你身体也好。” 她说着,走上前,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就当陪我,嗯?” 陈明哲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卧底”任务的关键节点。因为,警方应该从窃听器里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观音庙位于城郊半山,香火鼎盛,却也因地处偏僻而自成一体。 方临珊挽着陈明哲的手臂,搀扶着他,跟在养父及其几个心腹身后,穿过香烟缭绕的前殿,绕到后方一处僻静的、专供贵客使用的禅院厢房。 厢房内,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方崇山与另一名面色沉肃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低声交谈着。话题从佛经禅理,渐渐滑向某些晦涩难懂的商业术语和境外账户信息。 临珊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插上一两句跟他们的交谈够不着边儿的话,引得方崇山暼了她好几次,总觉得今天这个闺女有点怪。 陈明哲则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病弱”陪伴者,沉默地喝着茶,耳朵却将每一个可能成为证据的词汇牢牢记住,心跳也随着谈话内容的深入而逐渐加速。 他注意到方临珊看似平静的侧脸下,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茶杯边缘,那是她紧张或专注时的小动作。 他也注意到,禅院外隐约有不同于寻常香客的“工作人员”在走动。 交易似乎接近尾声,气氛看似融洽。 可就在方崇山与对方握手,脸上露出满意笑容的刹那,禅院紧闭的月亮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数名便衣警察持枪冲入,厉声喝道:“警察!不许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院墙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疯狂咆哮的机车轰鸣声!声音之突兀猛烈,瞬间撕裂了寺庙原有的宁静!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厢房侧面的窄巷里猛冲出来! 那是一辆经过改装、速度极快的重型机车,骑手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头戴全覆式头盔,看不清面容。 机车丝毫没有减速,像一柄黑色的利剑,直直朝着人群中心的方崇山撞去! “爸!小心!”方临珊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那是真实的、毫无作伪的惊恐。 但机车的目标显然不是撞击。在距离方崇山不足三米处,骑手猛地单手控车,另一只手从腰间闪电般拔出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对准了面露骇然的方崇山! “砰!”一声闷响。 子弹射出,方崇山倒在了血泊中。 刹那间,埋伏在禅院四周制高点的警察狙击手也开火了!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杀手的右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一歪,机车失控地撞向一旁的石灯,轰然倒地! 杀手在地上翻滚卸力,动作竟依然敏捷。他半跪起身,左手不可思议地再次举起了枪,鲜血从他右肩汩汩涌出,染红了黑色的皮衣。 这一次,他把枪口对准了方临珊,因为他清楚,他中了这个女人的圈套。 陈明哲距离方临珊只有半步之遥。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眼前这血腥混乱的场面,也来不及思考任何利弊得失。 他只看到那个杀手充满恨意的目光锁定了方临珊,看到那染血的枪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微微调转了方向......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变慢。 杀手扣动扳机的手指在微微弯曲。 方临珊僵立在原地,脸上是彻底的空白,瞳孔因极度惊惧而放大。 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的男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方临珊的身前!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杀手的枪口下,将那个女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与身后的廊柱之间。 “不——!”一声惊恐的尖叫在他耳畔响起,尖锐得变了调。 几乎是同一秒钟,她也动了!在他挡上来的刹那,左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高大的身躯向着自己右侧狠力一扳! 她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又想将他带离最直接的弹道。 “噗嗤——” 一声沉闷的、不同于方才枪响的肉体贯穿声响起。 陈明哲只觉得左上方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 随后,世界的声音骤然远离,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褪色。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衣袖,顺着臂膀流淌下来。 身体的力量像退潮般飞速流逝,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膝盖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般,软软地向下瘫倒。 转瞬间,一双手臂,带着微微的颤抖,接住了他的身体。 是的,他瘫倒在了她怀里,头无力地靠在她肩颈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甜香,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 然后,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虚无,彻底吞噬了他。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周围爆豆般响起的更多枪声,人群的惊呼,以及方临珊贴在他耳畔,带着哭腔的呼喊:“陈明哲——!” 接着,便是永恒的寂静。 而女人,看看死在杀手枪口下的养父,和死在警察乱枪中的杀手,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抱起怀中晕倒的男人离开了寺庙。 第682章 他不能忘记自己的处境,不能忘记她是怎样一个人。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意识像是沉在黏稠的深海里,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浮升。 左臂传来的,是一种沉重、绵密、一跳一跳的钝痛,提醒着陈明哲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虚弱,更是一种心理上的逃避。他不敢。 不敢面对醒来的世界,更不敢面对此刻极有可能守在他床边的那个女人。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厌恶、抗拒、冷漠甚至憎恨的姿态来面对她。 那是他保护自己的盔甲,是他划清界限的壁垒,也是他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的一种方式。 但是,就在几个小时前,在那生死一瞬的关头,他几乎是本能地、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身前,替她承受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为什么? 他没问过自己,也不想问,可他要怎么面对方临珊呢?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继续冷脸相对吗?她还会相信吗? 其实,他能感觉的到,她就在他身边,守在他床前,看着他的脸,等着他醒来。 甚至能感觉到一个又一个吻,落在自己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般,小心翼翼。 然后,一滴滚烫的、湿漉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顺着皮肤的纹理缓缓滑落,留下一道微痒的痕迹。 是眼泪,是她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风,猛地攫住了他! 让他想立刻睁开眼睛,想抓住她的手,告诉她:没事了,我不疼,你别哭,别担心...... 这冲动来得如此汹涌,如此自然,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理智的堤坝。 然而,就在那汹涌的情感即将决堤的刹那,过往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呼啸着反扑回来! 大学时她陷害兄弟、用金钱和权势逼迫他低头时的冷酷嘴脸;她切断他所有社交、将他孤立时的精心算计; 还有那冰冷的手铐,囚禁他的奢华别墅,落在他身上的拳脚和侮辱......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真实存在过的伤害和卑鄙,像最坚硬的磐石,狠狠地压在了刚刚冒出头的柔软心绪上。 不,不能心软。 男人在心底厉声警告自己。她的眼泪,也许只是鳄鱼的眼泪,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表演。 他不能忘记自己的处境,不能忘记她是怎样一个人。 于是,他死死的闭着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重新锁回内心深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但他这样的“沉睡”,显然让床边的人失去了耐心。 方临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似乎在焦躁地踱步,然后对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压抑着怒火和惊慌: “医生呢?再去叫医生过来!不是说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伤到要害吗?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醒?!” 这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近乎失控的脆弱。 是的,她算计好了一切。 那个杀手是她雇的,也是她故意利用陈明哲身上的窃听器,泄露行程引警方前来。 然后,再用巨额报酬诱惑杀手弑父,更算准了杀手会死在警察枪下。这一切都在她的棋盘之上,冷酷而精准。 可她唯一没算到的,就是陈明哲会受伤,会像个傻子一样替她挡下那颗子弹。 想到这儿,方临珊又坐了下来。这一次,她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咸涩的泪意,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绝望的、近乎祈祷的意味。更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的脸颊上,炽热得几乎要烫伤他的脸。 就是在这滚烫泪水的灼烧下,在这绝望又珍重的亲吻中,陈明哲心中那道用仇恨和理智筑起的高墙,某一块砖石,终于悄无声息地松动、剥落。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有些费力地,撩起了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苍白,憔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狼藉,毫无平日里半点光彩照人的模样,只有全然的慌乱、恐惧和......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 四目相对。 方临珊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整个人都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而陈明哲,在意识完全回笼、看清她此刻模样的瞬间,嘴唇竟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短暂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虚弱,茫然,甚至还带着点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恍惚。 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怎么会对她笑?在这个他本该愤怒、质问、或者继续冷漠以对的时候? 或许,是意识深处那个最原始、最不受控制的角落,在看到她哭红的眼睛、感受到她绝望的亲吻时,本能地想要安抚她。 想要告诉她:你看,我醒了,没事了,别怕,不哭了...... 这个意外的笑,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两人之间那潭深不见底、充满恨意与纠葛的死水之中,激起了一圈连当事人都无法预料的涟漪。 女人怔怔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稍纵即逝的弧度,红肿的眼睛里,各种情绪疯狂翻涌—— 惊愕、不敢置信、汹涌而来的后怕,以及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涩难言的心疼与悸动。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方临珊几乎忘了呼吸,只是死死盯着陈明哲苍白的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虚幻得令人心慌。 随后,男人先一步移开了视线,那抹不受控的笑容让他自己都感到无措和难堪。 他重新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把千言万语都堵在心里,只挤出一句干涩沙哑的低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水......” 第683章 娶她?用这种威胁的方式? 不得不说,方临珊布的这个局堪称滴水不漏,警方虽然通过陈明哲身上的窃听器捕捉到了部分交易对话,但核心内容隐晦。 加之方崇山当场被杀,唯一能指证的关键杀手也被警方自己击毙。 方临珊在那些对话中的插话,事后分析起来,全是些无关痛痒、甚至略带天真好奇的提问,完美地把自己摘了出去。 所以,警方这次不仅没能抓到洗钱交易的现行,反而成了她借刀杀人的工具,彻底扑了个空。 方家老太爷那边,痛失独子自然是悲愤交加,发誓要揪出幕后真凶。 可杀手已死,线索几乎全断。他唯一能抓住的疑点就是——寺庙当天怎么会恰好有警察埋伏?这未免太过巧合。 然而,方临珊早就布下了一条精妙的线。 她“无意”中让老太爷的人查到,警方近期一直在追踪一个国际通缉的职业杀手,线索显示此人可能潜入新加坡。 而当天观音庙埋伏的警察,原本是想抓捕该杀手的,没想到演变成当街枪杀。 老太爷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得到的结论竟是:他儿子方崇山倒霉,恰好成了杀手的目标,又倒霉地撞上了警方的埋伏圈。 杀手的动机?或许是旧仇,或许是被人雇佣,但死无对证。 老爷子再不甘心,面对这看似“合理”却无从深究的局面,也只能咬牙认了自己儿子的“白死”,将满腔恨意转向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雇主”和“办事不力”的警方。 这不,小妞儿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摇晃着红酒杯,欣赏着棋盘上这完美的收官。 书房门就急促敲响了,手下慌张的声音传来:“珊姐!医院那边来电话,陈先生突然发高烧,伤口有感染的迹象!” 闻言,她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酒杯被“哐”地一声搁在桌上:“备车!”语落,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心里那点因为完美布局而产生的得意,立马被一股冰凉的恐慌取代。 医生说子弹没有伤到要害,术后恢复也不错,怎么会突然感染发烧? 但当她火速赶到自己的私人医院,推开病房的门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冻结! 病床边,除了值班的医生护士,还站着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李欣! 李欣显然也是匆忙赶来,眼睛红肿,正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想要敷在陈明哲的额头上。 而病床上的陈明哲,虽然因为高烧而意识模糊,脸色潮红,但在李欣靠近时,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些许。 这细微的表情,狠狠的刺激了方临珊的心脏! 她所有的焦虑、担忧,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和毁灭性的嫉妒! 他因为她受伤,躺在她的医院,用着她的资源,心里却还是记挂着这个李欣!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让这个女人又靠近了他! “谁让她进来的?!”她的声音,冰冷的,几乎能把人冻僵。 李欣闻言,抬起头,眼中顿时涌上了恐惧和愤恨:“方临珊!你干什么!明哲他发烧了,我只是......” “滚出去!”她指着门口,眼神狠厉如刀:“把她给我扔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敢再放她进来,我扒了他的皮!” 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挣扎哭喊的李欣往外拖。 “明哲!明哲!”李欣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的声音和陈明哲因为高烧而粗重的呼吸。 此刻的方临珊,看着床上烧得昏沉的男人,怒喊了一声:“把他带回去!”之后,又对着手下厉声道:“还有那个李欣,一起带走。” 而床上的男人,在高烧和药物的作用下,几乎没有反抗能力,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回了那座熟悉的、奢华的别墅,安置在主卧那张大床上。 李欣则被关进了楼下一间空置的客房,派人牢牢看管。 别墅主卧里,灯光调得昏暗。陈明哲的高烧在家庭医生用了更强效的药物后,暂时退去,但人依旧虚弱昏沉。 方临珊坐在床边,看着他潮红褪去后更显苍白的脸,心中的怒火被一种深沉偏执的念头所取代。 她俯下身,贴近他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疯狂和诱惑: “陈明哲,你听着。”她的气息拂过他耳廓:“李欣在我手里,就在楼下。” 话音一落,昏沉中的男人似乎听懂了“李欣”这个名字,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方临珊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令人心悸的语气说道:“想要她平安无事吗?很简单。”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条件:“娶我。” “只要你点头,娶我,做我方临珊名正言顺的“压寨夫人”。我立刻就放了她,保证她以后在新加坡平平安安,衣食无忧......” 不过,她话没说完,陈明哲就用力撩起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她那张近在咫尺、写满疯狂和决绝的脸上。 高烧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但这个女人的话,还是像冰水一样浇醒了他部分神智。 娶她?用这种威胁的方式?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是强烈的反感和被胁迫的愤怒。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熟悉的、尖刻的嘲讽: “方临珊,你是不是除了威胁和强迫,就不会别的了?娶你?就算我点头了,一纸婚书,能绑住什么?绑住我这辈子,继续恶心你,恨你吗?” 说完,就安静的等待着她的暴跳如雷。 然而这一次,男人预料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即使病弱也依旧写满抗拒和厌恶的眼睛。 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几乎无法掩饰的受伤。 那表情如此陌生,出现在她脸上,竟让陈明哲刺耳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后续更伤人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慢慢地直起身,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门口,对着守在那里的手下,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把李欣带过来。” 手下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惊慌失措、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李欣被带了进来。 方临珊没有看她,依旧背对着陈明哲,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妥协:“放她走。现在,立刻,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 这话一出来,不仅是李欣愣住了,连床上的陈明哲也彻底怔住,忘记了反应。 下一刻,方临珊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李欣,最后落在陈明哲震惊的脸上:“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完,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卧室。 留下满室寂静,和两个完全懵住的人。 男人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脏某处,传来一阵陌生的、闷闷的抽痛。 这一次,他竟分辨不出,这痛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她最后那个......受伤的眼神。 第684章 可怕的一幕 后来的一整天,方临珊都没有再来过陈明哲的房间。 其实,他本该觉得轻松,甚至庆幸。 李欣被放走了,安全了,方临珊也没有再用更极端的方式逼迫他。这似乎是他被囚禁以来,最“自由平静”的一天。 可他却莫名其妙地心神不宁。 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不是李欣离去时担忧的眼神,而是方临珊最后转身时,脸上受伤的神情。 她为什么没有暴怒?为什么没有继续威胁?为什么......不像以前的她? 各种猜测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在他心里交织,以至于,傍晚时分,他终于按捺不住,试探性地伸手,握住了卧室的门把手。 轻轻一转——门开了。 这让他微微一愣。以往,除非她允许,或者有她陪同,这扇门总是从外面锁住,或有人把守。今天,外面空空如也,走廊寂静。 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走出房间,脚步有些虚浮,沿着旋转楼梯,一步步向下。 就在他走到二楼与一楼楼梯的交界处时,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笑,毫无预兆地划破了这过分的寂静! “哈哈——!!” 那笑声尖锐的可怕,充满了某种毁灭性的情绪,瞬间刺穿了陈明哲的耳膜,也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 是方临珊!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骤然一紧,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的走了过去! 他来到了一扇房门前,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一些幽暗的光线透出来,伴随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男人的手心渗出冷汗,他试探性的推开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快要窒息! 只见,方临珊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裙,原本米白的颜色,此刻却被大片大片刺目惊心的猩红浸透。 她的左手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深深浅浅的割伤,有些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痂,有些还在汩汩地往外渗着血。 而此刻的她,正握着一把锋利小巧的解剖刀,一刀刀的划着自己裸露的大腿和手臂。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痛正是她所追求的,因为她的脸上居然是一个很大的笑容。 “方临珊!你疯了!”陈明哲失声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颤抖沙哑。 他冲过去,本能的想要夺下她手中的刀。 方临珊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的闯入,猛的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凝聚起强烈的抗拒,如同受惊的野兽:“你干嘛进我房间?出去!滚出去!” “你到底在干嘛?你怎么了?停下!” “我生气啊!”方临珊冲他嘶吼,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显得格外狰狞又凄惨:“我不伤你!我伤我自己还不行吗?” “你......你......为什么呀?”男人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住了,大脑一片混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问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撕心裂肺的心疼。 闻言,方临珊看着他,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股疯狂抗拒的力道消失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和伤口,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却异常清晰的逻辑,喃喃自语: “因为我方临珊绝对不伤爱我的人。”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明哲的心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爱?她说什么?爱? 混乱、荒谬、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想立刻否认,想大声反驳这荒唐的说法,想提醒自己她对他做过的一切。 可最终冲口而出的,却是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质问:“你不爱你自己吗?” 问完,他先愣住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迅速变得通红。 方临珊闻言,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抬起头,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不爱,自己有什么好爱的?”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烂命一条,脏的要命。” “那你爱谁啊?”男人的声音沙哑破碎,怎么都无法理解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听了这句话,女人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明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最柔软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陈明哲所有防备: “爱你呀。”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奈:“但是你不让,说恶心。” “哐当”一声轻响。 是男人的大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彻底炸开,轰鸣一片,所有的思绪、理智、仇恨、挣扎,都被炸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白和震耳欲聋的寂静。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一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女孩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又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随后,几乎是凭着本能,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混合着泪水的血迹。 然而,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猛地惊醒!不行,她在流血!流了很多血! 想着,他猛地收回手,转身离开了房间,他必须找人!找医生! 在走廊里,他撞见了闻声赶来、但似乎习以为常的管家。 “方临珊在里面!她在割自己!流了很多血!快叫医生!”陈明哲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惊慌,像是很镇定的说道。 但管家却似乎习以为常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陈先生,您别太担心。”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没事的,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的。心理医生说这是她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得让她发泄出来,要不然的话,问题会更大.....” 这个管家并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话音一落,陈明哲怔了好大一会儿,随后,无奈的转身,再次回到了那间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 因为,方临珊还坐在那里,坐在一摊血中,拿着小刀,一刀一刀的割着自己...... 第685章 昏倒的男人 方临珊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是怎么睡着的。 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药物注射后的强制镇静,种种因素叠加,让她最终在满屋未散的血腥味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中,意识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可她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里冲撞。 一会儿是孤儿院阴冷的走廊,一会儿是公寓楼里其他孩子戒备或敌视的眼神,一会儿是方崇山评估货物般审视的目光......最终,这些碎片渐渐汇聚、定格。 她梦到了陈明哲,那个对她冷漠到了极致的男人。 梦里的场景似乎就是这间卧室,但光线柔和许多。她感觉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干净清爽,没有了黏腻的血污和刺鼻的气味。 而陈明哲,就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没有玩儿手机,没有看书,甚至没有看向别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眼神,让她即使在梦里,也觉得陌生和心悸。 没有厌恶,没有嘲讽,没有愤怒,也没有他用来武装自己的冷漠和疏离。 天知道,现在的梦里,那双总是清澈却写满抗拒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一种她几乎不敢辨认的情绪——是心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同情?! 梦到这个,昏睡中的她,都本能的生起气来,因为,她不需要,她方临珊可以被人恨,被人怕,甚至被人当作疯子远离,唯独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那是对她所有挣扎和生存方式的否定,是最居高临下的侮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讨厌别人用这眼神看我。”她在梦里,或者说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艰难的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我不用任何人同情。” 话音出口的瞬间,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似乎模糊了。她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从一片朦胧的光晕中艰难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熟悉的浮雕花纹。然后,视线微微下移——陈明哲竟然真的坐在那里! 就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姿势、位置,甚至脸上那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复杂的表情,都与梦中如出一辙! 小妞儿见状,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涌上一股被窥见最狼狈模样的羞恼。 她立刻闭上眼,不想再看他,尤其不想再看到那种让她浑身刺痒的眼神。 “医生之前来过,帮你把伤口都处理好了。”男人的声音响起,比她预想的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柔和,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下压抑着的紧绷。 没错,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方临珊并没有回应。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手臂和大腿被绷带包裹的地方传来了火辣辣的疼。 但比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此刻房间里这诡异的平静,和陈明哲这一刻的存在。 “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会儿。”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声音冷淡,带着逐客的意味。 男人沉默了片刻,表面依旧平静:“我不说话。”他这样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坚持,仿佛只要保持安静,他的存在就不会构成打扰。 “你有没有搞错呀?陈明哲,我说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没听懂吗?” 她说着,转过头,终于将目光对向他,眼神里带着刻意强撑起来的不耐和冷硬:“我说,请你——出——去。” 话音未落,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那抹复杂的心疼似乎黯淡了一下,正在被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取代。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慢慢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这一动,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里守了她整整一夜。 伤口未愈的左臂传来阵阵隐痛,失血和高烧后的虚弱感并未完全消退。 以至于,他刚迈出一步,就觉得眼前猛的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的力量像被瞬间抽空,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陈明哲?!”方临珊惊愕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并没有感觉到预期中冰冷的地板。 相反,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浓郁血腥味和消毒水气息的怀抱里。 没错,是方临珊用尽全力接住了他,因为冲击力,两人一起踉跄着跌坐在了地毯上。 男人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臂弯里,鼻尖萦绕的气息复杂极了——有她身上的血腥味、香水味、药味......也有属于她肌肤的温热气息,还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这气息虽混乱,却能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放任自己坠入黑暗。 然而,方临珊抱着沉甸甸砸进她怀里的躯体,整张脸都涨得通红,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和着自己惯用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变成了一种古怪又熟悉的气息。 陈明哲无力的瘫软着,像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每一寸重量都实实在在的压在她怀里。 以至于,这一刻的她,用力箍紧手臂,生怕一松手,怀中的心上人,就会滑落到冰冷的地板上。 这会儿的她,低眉看着他,眼皮半阖,睫毛又长又密,却毫无生气地垂着,在苍白的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干裂起皮,只有被她咬破的地方还凝着一点暗红。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与她针锋相对的劲儿,好像随着他合上的眼睛,一下子全泄光了。只剩下这具伤痕累累、任由她摆布的躯壳。 这样的陈明哲,让方临珊心里那团烧了整晚的暴怒和疯狂,像被泼了盆冰水,滋滋作响地熄灭了,只剩下湿冷的灰烬,和一种空茫的、带着尖锐刺痛的慌乱。 他这么坏,这么可恨,总是气她,总想逃离她。 可现在,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中,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时,她却又害怕的要命...... 第686章 噩梦中的方临珊 陈明哲再醒过来的时候,先看到的就是方临珊。 她坐在一张矮凳上,上半身完全伏在床沿,头枕着自己的手臂,脸侧向他的方向,沉沉地睡着。 她换了一件干净衣服,深蓝色,衬得她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的皮肤愈发苍白,几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被宽大的衣袖和睡袍下摆遮住,只在她安静睡去时,才隐隐约约的透出来。 可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不时轻颤,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嘴唇也缺乏血色。 一头浓密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枕畔和她的手臂上,几缕发丝甚至贴在了她汗湿的额角处。 陈明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复杂地交织、翻涌,理不出个头绪来。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他发现方临珊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模糊的呢喃。 起初听不真切,但随着她颤抖加剧,梦魇似乎越发深沉,那些字句也渐渐清晰起来,带着浓重的恐惧和挣扎: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她的声音发颤,像是被困在绝境中的幼兽,“再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不要过来......别逼我......别逼我杀人......!” 随着一声声的梦呓,睡梦中的脸也跟着扭曲了,充满了惊惧、绝望,还有一股被逼到极致后的狠戾。 陈明哲见状,心一下子揪紧了:“方临珊,”他忍不住轻声唤她,试图将她从可怕的梦魇中拉出来:“方临珊,你醒醒,醒醒啊。” 这不,他的声音似乎穿透了梦境的屏障,方临珊猛地一颤,眼睛倏地睁开! 但那双睁开的眼睛里却没有焦距,没有清醒,只有全然的、被恐惧支配的空白和应激反应下的极度警觉! “不要——!”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两个字,同时,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男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是从哪里开始的,只见寒光一闪!一把极其眼熟的锋利小刀,已经握在了她的手里。 带着梦中抵御“侵犯者”的全力,朝着床的方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狠狠刺了过来! 那一瞬间,男人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本能的闪躲了一下。 “嗤啦——” 锋利的刀尖擦着他的睡衣袖口划过,布料应声而裂!冰冷的金属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掠过,带来一阵战栗的寒意。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惊魂未定地撑起身,靠在床头,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看着方临珊,她依旧保持着半跪在床边、持刀前刺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但显然,现实的环境和刚才那一下落空,开始将她从梦魇的边缘拉回。 此刻的她,缓缓的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先是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小刀上,然后,慢慢地移到了陈明哲惊愕未定的脸上,再往下,落在他被划破的袖口上。 “阿......阿哲?”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迷糊和巨大的不确定,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慌:“我......我伤到你了?” 说着,猛地丢开那把刀,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刀刃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脸色比刚才更白:“我去叫医生!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语落,就要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往外冲。 “没有!”陈明哲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头那点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刚才被袭击的怒意,突然就被一种更汹涌、更酸涩的情绪冲散了。 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她颤抖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回床边。 “没伤到,你没伤到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试图安抚她极度的慌乱:“你看,只是衣服划破了,一点都没伤到。” 方临珊被他拉着,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眼神依旧是涣散而惊恐的,仿佛还没从那个“差点伤到他”的认知中回神,泪水迅速在她眼眶里积聚,摇摇欲坠。 看着这样脆弱无助的她,男人都快有点不知所措了。 下意识的微微用力,一把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因为虚弱而显得力道不足,但却异常坚定。 “临珊,”他叫着她的名字:“别怕,别怕。” “没事了,”他重复着,声音低缓而清晰,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没事了,只是做梦。我在这儿呢,没事了。” 话音未落,方临珊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抚慰。 她被他搂得很紧,紧到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腔内不平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水气息。 天知道,这怀抱又陌生又温暖,与她所熟悉的、充满对抗和冰冷的距离感截然不同。 于是,在几秒钟死寂般的僵硬后,小妞儿那强撑的慌乱外壳,似乎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怀抱里,悄无声息地碎裂了一角。 女人紧绷的身体渐渐软化下来,细微的颤抖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压抑的抽泣。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男人胸前的衣料。 可是,他没有动,只是更紧地搂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无声流淌。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只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 陈明哲就这样安抚着她,感受着怀中这具躯体传来的、真实的温度和颤动,心中那片五味杂陈的混乱,似乎也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此刻,他只想让怀中这个被噩梦和过往啃噬的“坏女孩儿”,感受到真实的安全...... 第687章 陈明哲,你要负责 天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方临珊既意外又震惊。 瞧瞧,眼睛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但眸子里却有一层清亮的光。 她就用这样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明哲,眼神里没有了攻击性,反而是一种直白的、带着点懵懂又执拗的......依赖? 这不,陈明哲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重新摆出一张冷漠的脸。 可方临珊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臂甚至还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笨拙,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 然后,仰着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嘴唇微微抿起,又松开,像是在斟酌词句。 最终,用一种混合着委屈、试探和一点点理直气壮的语气,小声地、清晰地问道: “陈明哲......你都......已经抱我了,”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睫毛颤了颤,才把后面半句话说了出来,还带着一种小无赖般的天真:“是不是,得对我负责呀。” 话音未落,男人瞬间怔住了。 负责? 对她吗? 下一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陈明哲脸上那因为拥抱而略微松弛的表情,瞬间冻结。 熟悉的冰冷和疏离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甚至比以往更甚,带着一种被冒犯和戏弄的怒意。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不再搂着她,身体也向后靠去,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行动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方临珊,”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甚至因为虚弱而更显刻薄:“你是还没睡醒吗?还是失血过多导致神志不清了?” 说完,他以为会看到她立刻变脸,会看到她眼中燃起熟悉的怒火,或者露出那种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亦或是更偏执的疯狂。 然而,都没有。 那小妞儿只是因为他突然抽身而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 却并没有因为他这些话退缩或暴怒,而是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先前那点懵懂的依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执拗的情绪。 仿佛他的拒绝完全在她意料之中,但她并不打算接受。 她甚至还往前凑近了一小步,歪了歪头,用那种带着点儿耍赖的语气继续说道:“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都抱了。我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打架,还没被除了医生和保镖以外的人这么抱过呢。” 瞧瞧,这么说着,她还伸出手指,戳了戳人家胸前刚才被她眼泪浸湿的那一小块地方,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在打情骂俏。 见状,男人被她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弄得一阵气结,胸口那团闷火更盛了。 他想推开她戳过来的手指,想用更严厉的话斥责她,想让她认清现实。 “你......”可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方临珊打断了。 “而且,”她收回手指,背在身后,微微踮了踮脚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才可是我接住你,没让你摔在地上哦。我还......抱了你呢!所以扯平了!你抱我一次,我抱你一次,但你晕倒是我害的,我接住你是应该的......那么还是你欠我的!”她煞有介事地算着这笔糊涂账,逻辑混乱却振振有词。 陈明哲听着,简直要被她的歪理邪说气笑了。 天知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可是,对着这样的她,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带着点蛮横又有点可怜兮兮的小无赖模样。 那些准备好的、更伤人的话语,突然就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能看到,在她强装的理直气壮和耍赖之下,那掩藏得很好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小心翼翼。 这小妞儿能算计人心,能策划谋杀,能面不改色地伤害自己,却在“索取”一个拥抱的“负责”时,用着这样笨拙又混乱的方式。 想到这儿,陈明哲绷紧的下颌线,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些许。他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冻人的冰冷,开始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地消融。 尽管内心还在激烈地挣扎,警告自己不要心软,不要被她这副样子迷惑,但身体和表情的反应,却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没有再推开她,也没有再说出更刺耳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那里面冰冷在褪去,无奈在增加,甚至还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这不,方临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细微变化。眼中那点狡黠的光芒更盛了,像是偷到了糖果的孩子,得寸进尺般地,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几乎都要贴到他身上了。 随后,仰起脸,用那双恢复了部分神采、却依旧带着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进他的眼底,近乎耳语般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轻轻地问: “所以......陈明哲,你到底负不负责呀?” 闻言,男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那丝深藏的忐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因为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脑子里乱得要命,总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莫名其妙。 这不,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临珊似乎也并不着急,就那么仰着脸,耐心地等着,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陈明哲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混合着药味的淡淡香气,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理智在叫嚣着推开她,情感却像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最终,他避开了她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她睡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绷带上,声音干涩地挤出一句与问题全然无关的话: “......伤口,还疼吗?” 第688章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异常幼稚,像两个小孩子在斗气。 这会儿的方临珊,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她仰着脸,用一种混合着狡黠和试探的语气,追问道:“我要是还疼,你心疼我吗?” 陈明哲见状,下意识地想别开脸,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退。 他垂下眼,对上她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复杂情绪,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叛逆和别扭压了下去。 几乎是未经思考的,一句硬邦邦的否认脱口而出:“不心疼。” “为什么?”小妞儿立刻追问,眉头微微蹙起,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需要严肃探讨的问题。 她的表情那么认真,认真到让陈明哲觉得荒谬。 是啊,为什么?陈明哲自己也愣了。他凭什么要心疼她?这个绑架他、囚禁他、伤害他、现在还在这里用幼稚问题纠缠他的疯子? 一股夹杂着旧日怨愤和当下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反击回去:“我凭什么心疼你啊?之前你打我的时候,比这伤得重多了,也没见你手软过。”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异常幼稚,像两个小孩子在斗气翻旧账。 果然,方临珊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他的话勾起了某种奇特的“斗志”,或者说是辩论的兴趣? 她微微歪着头,居然真的开始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跟他算了起来: “那不一样。我打你,是因为你气我,你讨厌我,你总想跑。”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逻辑。 陈明哲简直要被她的强盗逻辑气笑了。“方临珊,你讲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啊,”小妞儿回答得飞快,甚至有点理所当然:“我要是讲道理,早就死在孤儿院或者那栋破公寓里了。而且讲道理有用的话,我爸爸也不会死了。” 她说最后一句时,语气陡然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赖皮的模样:“所以,不讲道理才是我的道理。” 说着,还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要找出他话语里的破绽,然后眼睛一亮:“而且,我打你的时候,可没抱着你,没让你靠在我怀里睡觉,也没在你晕倒的时候接住你。”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似乎又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但眼神却更加理直气壮,“所以,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陈明哲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问完才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居然跟她在这里讨论起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莫非是伤口感染引起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或者被她传染了疯病。 “就是不一样!”这妞儿坚持着,甚至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戳了戳他胸口的位置,那里刚才被她眼泪浸湿的地方还没干透:“这里,感觉不一样了。” 她指尖的触碰很轻,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男人的心跳漏了一拍。于是,猛地抓住她作乱的手指,不想再继续这种幼稚的“探讨”。 “方临珊,你别胡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试图拿出最后一点威严。 “我没胡闹啊。陈明哲,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拜托嘛。” 这个问题比“负不负责”更具冲击力,像一颗炸弹直接扔进了他本就混乱的脑海:“不好,我不喜欢你。” “女追男隔层纱呀,万一我追着追着你就喜欢我了呢?” “不可能!”他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否认,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我讨厌你,恨你,巴不得离你越远越好!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觉得更莫名其妙,更无法理解!” 他一股脑地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吼了出来,试图用激烈的言辞划清界限,击退她那不合时宜的“幻想”。 然而,方临珊听完,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发脾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急促的呼吸,眼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 她轻轻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指,动作很慢,然后抬起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紧锁的眉头。 “陈明哲,”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爱上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肯定会很累,所以我会努力,让你先喜欢上我。” 话音未落,男人浑身一僵:“我......”但也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就觉得脑子很乱,觉得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现在可能真的是哪里不太对劲儿了。 这不,看着他哑口无言、眼神慌乱的模样,方临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她不再逼问,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终于玩累了这场幼稚又伤人的游戏。 “算了。”说着,缓缓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现在我会离你远一点,然后学着李欣的样子生活,给你时间,慢慢的喜欢上我。” 语落,竟也真的不再纠缠,转过身,有些蹒跚地朝着门口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又落寞。 陈明哲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脏那处闷疼闷疼的感觉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难受。 哪怕只是再吵一架,也好过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失去的沉默。 但他终究是没有出声。 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她刚才那些话,还有自己那幼稚可笑、漏洞百出的反驳。 也许,今天的他,有可能吃错药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傻了吧唧的...... 可那一刻的他,是真的很想叫住她,想告诉她,不用去学别人,做自己就好了,做一个不干坏事的方临珊...... 第689章 爽…… 后来,方临珊和陈明哲的关系就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模糊中维持着。 女人不再用极端的方式逼迫,男人也没有激烈地反抗或试图逃离。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偶尔有交谈,更多的是沉默。 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方临珊依旧会来找陈明哲,有时是送吃的,有时只是坐在旁边看他看书或发呆,眼神里的偏执似乎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东西覆盖。 陈明哲的态度依旧复杂,抗拒与不自觉的纵容交织,让他自己都有点气自己。 这不,又是一个午后,方临珊开开心心的来找陈明哲了,但推开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陈明哲呢?”她转身问守在走廊尽头的管家,眉头微蹙。 管家恭敬地欠身:“小姐,陈先生去后院了。他说屋里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 其实,自从陈明哲受伤后,她确实默许了他在别墅范围内的自由活动,只要不出大门就可以。 于是,这小妞儿也没多想,甚至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穿过长长的回廊,推开通往后院的玻璃门。 但是,她却看到了自己永远不想看到的一幕——李欣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着,将额头紧紧抵在陈明哲的胸口处。 而陈明哲呢,一动不动,就这么任她依偎着。 画面和谐的,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方临珊的眼睛上、心口上! “嗡——”的一声,她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眼前瞬间一片血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碎! 甚至没注意到陈明哲似乎听到了动静,正微微侧身,视线向她这边投来,脸上似乎闪过一丝错愕和急于解释的神情。 只是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方向的野兽,朝着别墅主楼发疯般地冲了回去! 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击出凌乱狂暴的节奏,几乎要将地面踏碎! “方临珊!”陈明哲在她转身的瞬间,看到了她惨白到骇人的脸和眼中那种毁天灭地的疯狂,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因为他知道,她这副样子意味着什么!他立刻用力但又不失分寸地推开了李欣,顾不上解释,拔腿就追了上去! “方临珊!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他一边追一边喊,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 可前面那个身影跑得飞快,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直奔她自己的卧室。 “方临珊!开门!你把门打开!”他用力拍打着紧闭的房门,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你把身上那把小刀给我!你把它给我!只要你给我,我答应做你男朋友。” 情急之下,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个之前被她纠缠、被他坚决否认和抗拒的条件,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筹码! 他甚至不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绝不能让她再碰那把刀! “咔哒。” 门锁轻响。房门,竟然真的在他话音落下后几秒钟,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方临珊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感。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却干涩得没有一滴眼泪。右手垂在身侧,指间果然夹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我这把刀可是杀过人的。”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你,也敢要?” 男人看着那把刀,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碎裂、又仿佛坚硬如铁的女人,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刺。 瞧瞧,他缓缓的伸出手,像是再做一个郑重的承诺:“给我。” 闻言,方临珊都怔住了,握着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僵持中,一个年轻的小侍者或许是因为听到之前的动静,好奇地端着托盘从不远处的长廊拐角走过,恰好瞥见了这一幕,吓得脚步一顿,托盘上的杯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声音,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方临珊激灵一下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暴戾的疯狂重新点燃!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侍者是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破坏!毁灭!把心里那股几乎要将她撑爆的痛苦和愤怒发泄出去! “看什么看?!滚!”她尖啸一声,像一头失控的小狮子,猛地朝着那个完全吓呆了的侍者扑过去! “方临珊!不要!”陈明哲见状,想要阻拦都来不及了! 小妞儿的动作快得惊人,她根本不用刀,只是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对着那个瑟缩着想躲开的青年拳打脚踢!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踢踹的力度,侍者痛苦的闷哼和求饶声......瞬间充斥了走廊! “住手!方临珊!你疯了!住手!!”他冲上去,拼命从后面抱住她,试图将她拉开。 可狂暴状态的方临珊力气大得惊人,挣扎间,他的伤口被扯到,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抱着她不放手。 混乱持续了将近五分钟,直到那个侍者已经被打得蜷缩在地上,连呻吟都微弱下去,方临珊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的停下了动作。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尘和血迹的手,意识到陈明哲把她抱在怀里,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她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走廊里: “......爽。” 然后,挣脱开他已经有些脱力的手臂,看也没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侍者,转向闻声赶来、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的管家,用没有一丝温度的语气吩咐: “给他五百万。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是,小姐。”管家立刻躬身应下,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紧把侍者抬走。 以至于,走廊里很快只剩下陈明哲和方临珊两个人。 男人靠着墙壁,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脸色苍白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江倒海,最终沉淀为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毫不犹豫的说道:“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方临珊似乎刚从那种发泄后的虚脱中回神,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为啥?” 陈明哲一听,回应的简单明了:“因为,我不想要一个心理有问题、暴力倾向很严重的女朋友。” ...... 第690章 不行,她得好好研究研究这“恋爱”到底该怎么谈。 “真的不用去,我有自己的医生。”方临珊都记不清楚,这么一会儿,这句话自己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了。 就像一盘卡住的磁带,一直重复着唯一能想到的抵抗。 但陈明哲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正动作利落地收拾着几件简单的衣物和日用品,塞进一个方临珊给他买的旅行袋里。 背影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与之前那个或虚弱、或愤怒、或无可奈何地被困在这里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要想当我女朋友就必须听我的。”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收拾啥,因为他是被绑来的,这里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属于他的,但用的日子长了,他就有点习惯了,所以想带走一些。 “从今天开始,我搬出去回家住。”陈明哲拉上旅行袋的拉链,发出清晰的“刺啦”声,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说着,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坐在床边、脸色变幻不定的方临珊:“但是你不能为难李欣。” 话音未落,方临珊的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搬出去?回家?还要她不找李欣的麻烦? 那女人今天在后院抱着他哭的画面瞬间又冲进脑海,让她喉咙发紧,一股邪火和酸涩直往上冒。 可她看着陈明哲那双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眼睛,到嘴边的反驳和威胁,最终只化作一声干巴巴的、充满了不甘和憋屈的:“哦。” 这声“哦”说得毫无气势,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完全不符合她方大小姐一贯的作风。 不过,陈明哲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在“制定规则”上。 拎起旅行袋,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敲打的语气说:“还有,不能派人在我家附近盯梢。我得正常上班,回归正常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听进去了:“下班之后,我就会来接你,去看心理医生。” 又来了!方临珊的眉头立刻拧紧,那股被管束的不适感和某种更深层的抗拒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我有心理医生!”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像是在强调主权。 闻言,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那个医生,是不是没把你治好啊?” 小妞儿猛地一噎。 “所以得换一个。”他给出了结论,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无奈,补充道:“天知道,哪有女人像你这么暴力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对她刚才失控行为的后怕,也带着某种像是决心要改变现状的意味。 暴力,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了她一下。她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脾气不好,想说那是特殊情况,想说...... 可她张了张嘴,那句“我......”刚出口,就被陈明哲给截断了。 直接抛出了那个她无法绕开的核心问题,目光紧紧的锁住她,带着一种“二选一,没得商量”的压迫感:“你到底想不想做我女朋友?” 这个问题简单,直接,却瞬间击溃了方临珊所有杂乱无章的反抗和借口。 什么心理医生,什么搬出去,什么李欣,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想,”第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微弱而迟疑。 “嗯?”陈明哲微微挑眉,似乎在质疑她的决心。 “想!”她加重了语气,像是要说服自己。 陈明哲依旧看着她,没有出声,目光里带着审视。 这姐姐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慌张,生怕他反悔,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快又急:“想想想!行了吧!我想!我想当你女朋友!想得要命!” 一连串的“想”砸出来,带着她特有的蛮横和不管不顾,却也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真心。 “行。”男人言简意赅:“那就等明天下班后,我来接你。” 说完,不再停留,拎起那个并不算沉重的旅行袋,转身,拉开卧室的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留下懵了吧唧的方临珊,还维持着刚才那个有些激动的姿势,僵坐在床边,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房间里骤然空了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股还没消散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她。 他就这么......走了?用“女朋友”做筹码,定下了一堆规矩,然后......搬出去了? 刚才那一连串的对话和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她几乎没时间细想。此刻静下来,各种念头才纷乱地涌上来。 尤其是最后,他走得那么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以前,不是她千方百计算计着要把他留在身边吗?怎么现在变成他主动离开,还一副“我会回来管你”的姿态? 方临珊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昂贵的丝绸床单。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明哲刚才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那种平静下的强势,那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把他自己那个“卧底”的身份给忘了? 按照“卧底”的剧本,他不是应该继续虚与委蛇,假装顺从,潜伏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收集证据吗? 怎么会突然摆出这么一副“男朋友”的架势,不仅搬出去,还要反过来管束她,带她去看医生?这逻辑.......完全不对啊! 关键,她要找的是个男朋友,又不是要找个爹。 不行,这绝对不行。她得好好研究研究这“恋爱”到底该怎么谈。 绝对不能谈个恋爱,失了自由,这买卖太亏了,她方临珊可不做。 这么想着,小妞儿胡乱的抹了把脸,顺便也叫回了三魂七魄,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了这个陈明哲曾经住过的客房。 第691章 废话,我不是人吗? 让方临珊意外的是,第二天下午,陈明哲竟然真的准时出现在了别墅门口。 他没有按门铃,只是发了条简洁的短信:“到了。” 看到信息,小妞儿磨蹭了好大一会儿才下去,换了一身看起来低调的休闲装,脸上带着点不情愿,又隐隐有丝打扮过的痕迹。 这不,她本以为陈明哲会开他那辆不起眼的旧车,或者至少是辆普通的商务车。 却没想到门口停着的是一辆线条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跑车,显然是方家车库里她不太常开的一辆。 “开我的车?”她挑眉,语气带着点挑衅。 男人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表情平静:“你的车性能好,安静。”理由冠冕堂皇,听不出情绪。 话音一落,方临珊撇撇嘴,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是她熟悉的味道,只是今天混杂了一丝旁边男人身上的清爽气息。 不过,这个男人却没有带他去医院,而是停在了一家私人的心理诊所门前。 陈明哲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停好车,径直带着她走了进去。 内部装潢以暖色调为主,大量运用了原木与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一种舒缓放松的氛围,和医院冰冷的白色截然不同。 前台是一位笑容温和的中年女士,看到他们,似乎认识,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询问,便示意他们直接进去。 于是,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陈明哲甚至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而入。 “明哲,你来了。”一个男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陈明哲身上,语气熟稔,然后自然地转向方临珊,笑容不变,眼神都是暖意:“这位就是方小姐吧?请坐。” 他没有穿白大褂,身上也没有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医生”距离感,反而像个大学里受欢迎的教授,或者某个领域内值得信赖的专家。 更让方临珊在意的是,陈明哲和他之间的气氛。没有客套的生疏,这个医生叫他“明哲”,陈明哲也只是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走过去,跟方临珊说道:“这是林医生。” “路上还顺利吗?”林医生一边示意方临珊坐下,一边随口问陈明哲,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来朋友家做客的。 “还行,没堵车。”陈明哲回答,目光却看向方临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小妞儿没吭声,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但这个姓林的医生并不介意,他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进入“诊疗”状态,而是和陈明哲聊了起来。 话题很随意,从最近天气反常,聊到某家新开的咖啡馆,又隐约提到了他们学生时代的一些共同的朋友和趣事。 以至于,方临珊都听出来了,陈明哲和这个林医生认识很久了,可能从高中甚至更早的时候,反正关系匪浅。 她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听着两个男人用她不完全了解的背景和回忆交谈,心里那股被陈明哲“安排”的不爽又冒了出来,同时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适。 她来这里是干嘛的?听他们叙旧吗? 就在她耐心即将告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摩挲沙发扶手时,林医生似乎很自然地结束了与陈明哲的闲聊,将身体微微转向她,语气平稳而直接,没有任何铺垫或试探,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寻常不过的问题: “方小姐,那么,你自己觉得,你主要有什么问题想要探讨或解决呢?” 这开门见山的方式,反而让习惯了迂回和算计的方临珊愣了一下。 一般心理医生不都会先绕圈子,建立信任,慢慢引导吗?这个医生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倒是让她有点不习惯了,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陈明哲,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让她自己面对的坚持。 小妞儿瞧着,心里哼了一声。行啊,直接是吧?谁怕谁。 这么想着,她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坦荡的、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清晰地说道:“爱打人。” 三个字,干脆利落,像扔出的三块石头。 可林医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包括你自己。”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显然已经从陈明哲那里了解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方临珊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有种被看穿的恼火,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她特有的蛮横逻辑:“废话,我不是人嘛。”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但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扭曲的、将自我也客体化的冰冷意味。 一直坐在旁边,努力保持沉默、想让方临珊自己与医生沟通的陈明哲,在听到她这句“我不是人嘛”时,整个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 可那个林医生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方临珊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甚至微微的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谙人性复杂后的了然与包容。 “很好的起点,方小姐。”他温和地说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那么,我们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聊聊——关于‘打人’这件事,对你而言,通常意味着什么?” “什么意味着什么?”方临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问题,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让姐不爽,姐就想打你啊!这还用问意味着什么?” “我不打你,我心里那口气就出不来,我就会很生气,气得睡不着,吃不下,想砸东西!”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暴力是像呼吸一样自然且必要的生理需求,是维持她内在平衡的唯一阀门。 “难道,这对你们这些搞心理的来说,就算是有‘问题’?”她刻意加重了“问题”两个字,带着满满的挑衅意味。 这不,话音一落,陈明哲和这个林医生下意识的对看了一眼。 第692章 陈明哲藏着秘密的小饭馆。 从林医生的诊所出来,坐进车里,方临珊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却照不散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心理上被层层剥开、却又没看到实质结果的那种空茫感。 以至于,此刻的她,转过头,看着陈明哲线条清晰的侧脸,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阿哲,” 她叫了他一声:“我感觉今天我都被林医生给‘治好’了。要不......明天就别来了吧?怪没意思的。”说完,还悄悄用眼角余光去瞥他的反应。 下一秒,陈明哲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的路况,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 车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这沉默让方临珊心里那点侥幸慢慢的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预料之中的不爽。 可就在她以为陈明哲会像之前那样,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驳回她的提议时,他却缓缓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严肃或反对,反而堆起了一个近乎温柔的笑。 那笑容很自然,眼底甚至带着点柔和的光,让方临珊猝不及防,心头猛地一跳,准备好的后续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饿不饿?”男人开口道,声音也放得比平时柔和,话题转得毫无征兆:“我们找家餐厅吃饭吧。” 方临珊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饿?好像是有点。 在诊所里神经紧绷,出来又琢磨着怎么取消明天的预约,确实消耗精力。 但她下意识地抗拒这种被他带着节奏的感觉,尤其是他用这种“温柔”的方式。 “是有点饿,”她顺着他的话承认,但立刻试图夺回主动权:“但是可以回家吃啊。让厨房做,又快又好。”回家,在她的地盘,她才能感觉自在。 陈明哲一听,脸上那温柔的笑容里,掺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和好笑的神情。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又有点可爱的孩子:“你连谈恋爱都不会吗?” 他挑挑眉,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诧异:“我们现在是在约会啊。约会......不就应该一起在外面找家喜欢的餐厅,吃吃饭,聊聊天吗?” 他说得煞有介事,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人人皆知的常识,而她竟然不知道。 “约......约约会!?” 对啊,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这次她可不是强迫他,绑架他来的,是他心甘情愿要陪她来看医生的。 “谁不会了!”她梗着脖子,反驳回去:“不就是吃饭嘛!去就去!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法餐,主厨是米其林三星来的,现在订位估计还能有窗边......” “不用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味道不错,环境也舒服。”说完,陈明哲都不等方临珊反对,便打了转向灯,车子流畅地驶入另一条岔路。 瞧瞧,方临珊被他这自作主张的安排弄得又是一阵气闷,小脸儿绿着,坐在副驾驶上,连看都没看他。 但陈明哲带她去的地方,并非她想象中的高级餐厅或隐秘会所,而是一家位于老城区巷弄里,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小店。 店面不大,装修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能因为正是晚饭时间,店里几乎坐满了人。 要在平时,这种地方,是方临珊绝不会踏足的。她皱着眉,看着有些油腻反光的桌面和略显嘈杂的环境,第一反应就是掉头走人。 陈明哲却似乎对这里很熟,跟柜台后面一个笑眯眯的胖阿姨打了声招呼,熟门熟路地领着方临珊走到角落里靠窗的一个位置。 “这里?”方临珊坐下,忍不住开口,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尝尝看,”陈明哲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自己则拿起另一份:“这里的叻沙、肉骨茶和海南鸡饭都很地道,我以前常来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具体是和谁,但方临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怀念。 这让她心里更不舒服了。他带她来他“以前常来”的地方?和谁?李欣?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人? 瞧瞧,她赌气般的,随便指了几个菜,就把菜单扔到了一边。 等待上菜的时间有些尴尬。周围是喧闹的市井人声,邻桌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小孩的哭闹,电视里播放的新闻...... 这一切都让习惯了绝对安静和私密空间的方临珊极度不适应。她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陈明哲却似乎很自在,他给她倒了杯店里免费提供的薏米水,随后,很自然的透过北侧的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 见状,她也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透过他们座位旁边那扇半开的老式玻璃窗,朝外望去。 这一望,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那是她的地盘呀。 “方氏会所”她名下最重要的、也是最私密的产业之一。她所有的“大生意”,几乎都是在里面谈成的。 可现在,她居然坐在这家嘈杂油腻的小餐馆儿里,透过一扇模糊的旧窗户,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它。 天知道,刚刚他们是从餐馆朝南的门口进来的,中间隔了一条熙攘的步行街和这一整排低矮的门店,加上她满心都在抗拒和挑剔这个环境,竟然完全没认出来。 要知道,之前有一段时间,她是每天都会来这里上班的。 “发什么呆啊?”陈明哲站起身,顺手拿过她面前的空碗:“我去帮你拿菜,这儿没多少服务员,一般都是熟客自己到档口拿的。”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真的只是想帮她添菜添饭,而不是怕她发现自己的那些小秘密...... copyright 2026 第693章 如果这些你都能忍,那你那你就是犯贱 两个人吃完饭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陈明哲牵着方临珊的手,穿过依旧热闹的人群,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跑车。 一路都没说话,但气氛却不像来时那般紧绷。小妞儿似乎还在回味那碗叻沙的辛辣,或者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罕见而别扭的“约会”尾声。 当车子驶回那座熟悉的别墅,铁门自动打开,车子滑入院内,停在主宅门前。 男人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很自然地就要推门下车。方临珊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调侃。 以至于,陈明哲推门的动作瞬间顿住,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她。 方临珊一手搭在车门上,侧过身,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语气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玩味: “陈明哲——你进去干嘛呀?”她眨了眨眼,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着某种暧昧的腔调:“怎么,才离开一晚,就怀念起被我囚禁的日子了?” 话音落下,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比喻过于荒谬,忍不住又低低笑了两声。 男人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竟习惯性地要跟着她一起进这座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囚笼”。 下一秒,他脸猛的热了,一股混合着窘迫、尴尬和对自己这种“下意识”行为的恼怒瞬间窜了上来。 立刻收回放在车门上的手:“我......”可是一个音节刚挤出喉咙,就被方临珊给打断了。 她像一只灵动又狡猾的猫,忽然倾身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她身上那复杂又熟悉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凑近他的脸。 “叭!” “叭!” 干脆利落的两下。 温软微凉的唇瓣,带着她甜腻又冷冽的触感,极其迅速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左右脸颊上! 亲完,她甚至没有半分停留,也没去看他瞬间表情空白的样子,像完成了某种恶作剧般,狡黠地一笑,推开车门,动作轻快地跳了下去。 “晚安啦,男朋友!”她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脚步轻快地、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内。 “砰。”车门被轻轻带上。 陈明哲还僵在驾驶座上,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准备“发怒”的姿势。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柔软的触感和微凉的湿意。 她的气息,混合着餐馆的烟火气和车上原有的淡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随后,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里面透出的灯光温暖又明亮,方临珊最后那个带着点雀跃的背影,像慢镜头一样,在他心里一直重放。 半晌,这个男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想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随后,重新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就在他打好方向盘,车头即将转向离开别墅车道时,车前灯的光柱扫过路边绿化带的阴影,照亮了一个站在那里的熟悉身影。 陈明哲的心猛地一沉,踩下刹车。 是李欣。 她显然在这里等了有一阵子了,身上穿着单薄的外套,在初秋的夜风里显得有些瑟缩。 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未消,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车里的他,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担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受伤。 男人见状,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一种混合着愧疚、慌乱和麻烦上身的糟糕预感攫住了他。 他急忙熄火,推门下车。 “李欣?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但李欣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辆明显属于方临珊的奢华跑车上,然后又移回到陈明哲脸上,最后,定格在他刚刚被方临珊亲过的脸颊上。 “明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质问:“她把你放出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陈明哲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因为他不是忘了,他想告诉他的,却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干脆就没说。 “对不起,”他上前走了几步,语气诚恳而充满歉意:“李欣,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话还没说完,李欣却像是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一下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明哲!”她把脸埋在他胸前,泪水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衬衫,声音哽咽破碎:“既然方临珊已经放过你了,那我们重新开始吧,好吗?我们离开新加坡,去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可以吗?” 闻言,他抬起手,想要回抱她,给她一点安慰,手指却在触碰到她肩膀的前一刻,僵硬地停住了:“对不起。” 话音未落,女人身体一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更深的恐慌:“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哲,我们好不容易......” “李欣,”陈明哲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努力让自己的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我......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李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是因为方临珊吗?是不是她又威胁你了?还是你......” 她看着陈明哲躲闪的眼神和痛苦的表情,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让她浑身冰凉:“还是你......你爱上她了?” “对不起。”陈明哲下意识的道歉,因为他觉得,面对这个女人,除了“对不起”他什么也不配说了。 “我不要听“对不起””李欣疯狂的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呀!她那么对你!绑架你,囚禁你,侮辱你,威胁你......” “你居然还会爱上她。”这个女人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替他不值的痛心:“如果这些你都能忍,那你......那你就是犯贱!她就是一个插足我们之间的第三者!” “她不是!”陈明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李欣更是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 copyright 2026 第694章 见“家长”??!! 天知道,李欣和陈明哲在别墅门口对话,其实被方临珊在书房的监控屏幕上看了个一清二楚。 高清画面甚至能捕捉到陈明哲脸上每一丝挣扎的纹路,和李欣眼中滚落的泪珠。 这不,管家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余光小心地观察着自家小姐的脸色。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摔砸东西、或者立刻派人出去“处理”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她只是斜倚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近乎玩儿味的弧度 好大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咖啡,浅浅的啜了一口。 “啧,”她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放下杯子,起身,伸了个懒腰:“没劲。” 对着屏幕里定格的画面,挑了挑眉,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书房,径直回了卧室,换上丝质睡袍,躺进柔软的被窝,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这姐起得比平时稍早一些,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选了一身剪裁利落、颜色素雅的香槟色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精致得体,褪去了平日的攻击性,显得端庄又温婉。 但是,她没有去公司,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往方家老太爷的家。 其实,方临珊平时极少主动来这里。 老太爷对她这个“养孙女”的感情很是复杂,一方面承认她的能力和手腕,另一方面又始终忌惮她的出身和那份掩藏不住的狼性,总觉得她是个不可控的隐患。 所以,当管家通报“珊珊小姐来给您请早茶”时,正在书房练字的老太爷笔锋一顿,一滴浓墨滴在宣纸上,迅速氤开。 他皱了皱眉,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心里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 但他还是让人把她请了进来。 瞧瞧,小妞儿端着佣人准备好的茶盘,姿态恭敬地走进书房。将茶杯轻轻放在老太爷手边的茶几上,退后一步,微微欠身:“爷爷,早。” 老太爷放下毛笔,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碰那杯茶,声音苍老而冷淡:“嗯。难得你有心。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他懒得绕弯子,直接点破。 闻言,小妞儿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甜了些。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轻,带着点小女儿家分享秘密般的雀跃和期待: “爷爷,我谈恋爱了。” 老太爷拿着茶杯盖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深的审视。 谈恋爱?这个心狠手辣、满脑子算计的养孙女,会正儿八经谈恋爱?怕不是又看中了哪家的势力,想联姻吧? “哦?哪家的公子?”老太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是什么豪门公子啦,”方临珊摆摆手,笑容里适时地染上一丝“害羞”:“就是个普通人,但是人特别好,对我也好。我想带他来见见爷爷,让爷爷帮我把把关。” 闻言,方老爷子看着她这副做派,心里更加疑窦丛生。把关?她方临珊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把关”了?尤其是感情的事。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想至此,本想一口回绝,没兴趣陪她演这出戏。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死于非命的独子。 不管怎么说,这丫头是崇山带回来的,也是崇山一手“培养”的。崇山死了,她某种意义上也算方家半个“后人”。 见她这副难得“正常”的、想要寻求长辈认可的姿态,老太爷那颗因为丧子而日渐冷硬的心,到底还是松动了一丝。 罢了,就当是看在死去儿子的份上。 “哼,”老太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什么时候?我时间不多,自从你父亲出事以后,我有很多事要忙。” 方临珊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就今天下午,行吗?爷爷,我让他过来陪您喝喝茶,聊聊天就好,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老太爷被她那“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挥了挥手:“随你便吧。下午三点,茶室,但是记住,可别给我惹什么别的麻烦。” “谢谢爷爷!”方临珊高兴地应下:“我会安排的很好,你见见人就行了。”之后又陪着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心话,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一出大宅的门,她脸上那“雀跃忐忑”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惯常的冰冷和一丝计谋得逞的漠然。 下午,她先一步到了大宅,陪着老太爷在茶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爷爷,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可有教养了。” 老太爷闻言,显然兴致不高,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快到三点时,方临珊的手机响了,是陈明哲。 她接起来,声音立刻切换成一种带着甜腻依赖的语调:“阿哲?你到哪儿了?爷爷都在等着啦。” 挂断电话,她对着老太爷抱歉地笑笑:“爷爷,他路上有点堵车,马上就到了。” 老太爷“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而且,电话那头,陈明哲确实被耽误了。 李欣找到了他家里,跟母亲一起红着眼睛拦住他,陈明哲既无法狠心推开,又心急如焚地想赶去方家大宅。 最终,他几乎是强行挣脱了李欣的拉扯,驱车赶往方临珊发过来的地址。 因为心神不宁,所以没注意到一辆出租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可方家大宅门禁森严,李欣却轻而易举的混了进去,是有人故意放水呢?还是有人故意放水呢?各位看客应该都心知肚明。 这不,此刻的这个女人,正隐匿在宅邸庭院繁茂的花木和曲折的回廊阴影中。 当她看到那个男人被佣人引着,走进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 看到方临珊立刻迎上去,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到一位白发苍苍、面容严肃的老者面前时,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copyright 2026 第695章 李欣杀人了!!? 茶室里,方临珊笑语晏晏地介绍:“爷爷,这就是陈明哲。阿哲,快叫爷爷。” 话音一落,陈明哲对着老太爷恭敬地欠身:“方老先生,您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老爷子闻言,掀开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这个青年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年轻人相貌堂堂,气质清正,眼神虽然有些复杂,但并无谄媚或猥琐之态,倒不像他想象中攀附权贵之辈。 也就是这一幕,落在远远偷窥的李欣眼里,被彻底扭曲、放大! 温馨的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见家长? 陈明哲那副略带拘谨的姿态,方临珊那刺眼的“幸福”笑容,还有他们面前那个看起来威严却似乎接纳了这一切的老者...... 但是,凭什么?!方临珊这个绑架犯、疯子、第三者,凭什么可以得到陈明哲,还能得到家里人的认可?! 而她李欣,堂堂正正爱了那个男人这么多年,最终还要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看着自己的爱人和仇人上演阖家欢乐?! 愤怒、嫉妒、委屈、不甘......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理智的弦在极致的刺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砰然断裂!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钉在方临珊那张笑脸上。视线狂乱地扫过茶室外的廊下,一张供客人临时放置物品的红木小几映入眼帘。 几面上,赫然放着一把样式古朴、看起来像装饰品的老式转轮手枪! 看着它! 李欣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起了那把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 她双手握枪,尽管姿势笨拙,但枪口却稳稳地、带着她全部的恨意,对准了茶室里那个挽着陈明哲、正侧头对方老太爷说着什么的方临珊! 但就在她手指颤抖着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背对着廊外的方临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或者只是巧合地想要换个姿势。 总之,她忽然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伸出双手,看似要“暖心”地搀扶一下正欲起身的老太爷。 “爷爷您慢点儿,小心些......” 她的身体,恰好在这一刻,微妙地移动了半步,将自己半个身子挡在了老太爷斜前方,同时也完全暴露在了李欣的枪口直线范围之内—— 不,更准确地说,是她看似“搀扶”的动作,巧妙地将原本可能只对准她一人的弹道,与老太爷的方位部分重叠了。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撕裂了大宅午后伪装的宁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子弹撕裂着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流和死亡的尖啸,没有击中预想中的方临珊,而是因为那微妙的位移和颤抖的瞄准,狠狠地、结结实实地钻进了方临珊身侧的老爷子胸膛! “呃啊——!”老先生闷哼一声,双眼陡然瞪大,布满老年斑的手徒劳地捂住胸前瞬间洇开的血花!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太师椅,沉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方临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近在咫尺的鲜血“吓呆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摇晃了一下,被身旁同样震惊到石化的陈明哲下意识地扶住。 廊下,李欣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枪,看着茶室里倒在血泊中的老者,看着陈明哲搂住方临珊的画面......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和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后怕,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垮了刚才的疯狂。 “哐当。”手枪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声响。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方家老太爷喉咙里发出的、逐渐微弱的嗬嗬声,和鲜血滴落的细微声。 方临珊靠在陈明哲怀里,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眼神却越过陈明哲的肩膀,穿过敞开的雕花门扇,精准地落向了廊外那个失魂落魄、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身影。 她的眼底深处,一丝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漠然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仿佛那只是惊恐过度产生的错觉。 下一秒,她便“虚弱”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恋人的颈窝,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仿佛悲痛欲绝的啜泣声。 而陈明哲,还完全沉浸在亲眼目睹方家老太爷中枪倒地、李欣持枪出现的巨大震撼与混乱中。 本能地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试图给予支撑,脑子里却早已是一片空白。 他都忘了当时是谁报的警,警察多久赶了过来,只记得一些破碎的画面:李欣被两个女警反剪着手臂带离时,脸上全无血色,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要杀她,不是要杀她......不是......” 而方临珊,苍白着一张脸,眼眶通红,声音虚弱地对询问的警官说道,“我不想追究,不想告她,恳请警方从轻处理......” 然而,法律程序冰冷地运转。方老太爷重伤后抢救无效身亡,众目睽睽下行凶,证据确凿。 故意杀人是重罪,李欣家境普通,根本无力支付天价保释金,也请不起能扭转乾坤的顶级律师团。 家属的“不追究”,在铁证和重罪指控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甚至像是一种更残忍的衬托。 最终,所有的事都成了定局。 李欣再也没能走出警察局的拘留室,更不用说踏上法庭获得她或许期盼的“宽大处理”。 她的哭泣和悔恨,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很快消散在司法系统庞大而沉默的齿轮转动声中,无人再闻。 copyright 2026 第696章 又成卧底了。 这一天,陈明哲下班回到家,累的要命。 方老太爷的葬礼低调而迅速地举行后,方家内部暗流涌动,他这个“准孙女婿”的身份尴尬又微妙。 方临珊似乎完全沉浸在“失去至亲”的悲痛和“处理遗产”的繁忙中,与他联系不多,那种刻意维持的“正常恋爱”表象也淡了下去。 陈明哲乐得清静,却又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和不安。 他刚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准备去厨房倒杯水,脚步却在踏入客厅的瞬间猛地顿住。 客厅里,没什么人气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两个人。 两个年轻干练、穿着便装,但气质与这温馨家居格格不入的女人,正在和他母亲闲聊。 陈明哲见状,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认出了她们——正是几个月前,潜入方临珊别墅,在他重伤高烧时试图说服他做“卧底”的那两名女警。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先生,下班了?”其中短发的女警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打招呼,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闻言,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客厅中央,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与两位不速之客对峙:“你们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短发女警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陈先生,我们长话短说。关于方临珊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也需要你的进一步协助。” 陈明哲眉头紧锁:“我说过,我......” “我们知道你们的关系有所不同了。”长发女警接过话头,语气冷静:“但是,事关李欣小姐,你不想把整件事给弄明白吗?”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心跳漏了一拍。李欣......那把枪......而且,她怎么那么容易就进去了方家大宅。 短发女警继续说道,目光紧紧锁住陈明哲:“虽然李欣当场持枪,证据确凿,但有些细节,我们觉得过于......巧合了。” 她们没有明说,可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清晰。 “你们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的意思是,”长发女警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李欣,很可能中了别人的圈套。一个精心设计,让她在极端情绪下失去理智,并且恰好拿到‘凶器’,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恰好成为‘凶手’的圈套。” 话音一落,男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圈套?谁设计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还有那把出现在廊下小几上的、不合时宜的枪!对他突如其来的“见家长”邀约,这一切......难道都是算计? “不......不可能的”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陈先生,”短发女警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和恳切:“我们需要证据。方临珊非常谨慎,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不足以将她定罪,甚至不足以正式立案调查她。你是唯一能长时间、近距离接触她,且可能让她放松警惕的人。” 语落,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比之前更微型、更精巧的窃听装置,放在茶几上。 “我们需要你,重新戴上这个。不用你做任何危险的事,只需要像平常一样和她相处。如果她真的清白,这个装置不会记录下任何罪证,也能还她一个公道。” 长发女警补充道,目光恳切:“但如果......李欣真的是无辜的,是被人设计的替罪羊,那么,只有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才能还她清白,也才能避免更多人受到伤害。” 此刻,“李欣”的名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这个男人心中那摇摇欲坠的犹豫天平。 他想起了李欣在警车里回头时那双绝望空洞的眼睛,想起了她哭喊着“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被设计的...... 最终,他缓缓的点头,看向了放在茶几上的窃听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该怎么做?” ...... 就这样,那天过后,陈明哲有好几天都没主动联系方临珊。方临珊也因为忙着处理老太爷身后那一摊子错综复杂的家族事务和权力交接,没有多问。 直到这天晚上,所有事都告一段落,她没叫司机,自己开着那辆深灰色跑车,径直去了陈明哲公司楼下,接他下班。 当他走出写字楼,看到倚在车边的她时,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那抹瞬间划过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做不了假。 他快步走过来,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晚过来?吃饭了吗?”语气里的关心,也是实实在在的。 方临珊靠在车门上,歪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晕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 她看着他,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收进眼底。开心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可是......笑意底下,那关切的间隙里,总有一缕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闪躲,像平静湖面下悄悄游过的暗影。 但这一丝丝的闪躲,就足够了。 方临珊心里轻轻“哦”了一声,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尘埃落定。 看来她的阿哲,又背起他那“正义使者”的小包袱,变回那个左右为难的“卧底”了。 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都没生气。不仅没气,看着他这副明明想靠近、又不得不强忍着保持距离、眼神里写满挣扎和愧疚的样子,心里头反而漫上一股细细密密的疼。 这个傻子,总是这么为难自己。 想着,她伸手,很自然地拂开他额前一丝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蹭过他微凉的皮肤。 “忙完了,想你了,就来了。”她笑着说,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还没吃呢,饿死了,陪我去吃点东西?” 说着,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心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来。 警局那帮家伙,看来是太闲了,一次又一次为难她的阿哲,是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得让他们知道,碰她方临珊的人,尤其是用这种让她家阿哲难受的方式,会有什么后果。 copyright 2026 第697章 她笑着,眼神却冰冰凉凉:“陈明哲,你也太贪心了吧?” ilwxs.com 还是那条烟火气十足的弄巷,还是那家人气旺盛的南洋小餐馆儿,还是角落里那张靠窗的桌子。 陈明哲坐在方临珊对面,看着服务生撤走上一桌客人留下的狼藉,又手脚麻利地擦干净桌面。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菜单上,而是静静地、长久地落在方临珊脸上。 窗外的霓虹和店内的灯光交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她似乎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尖了,眼下的疲惫用精致的妆容也未能完全遮掩。 家族巨变、权力更迭的漩涡中心,想必也会让她很累心。 可此刻,她的脸上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 以至于,隐隐心疼的陈明哲,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那扇有些污渍的玻璃窗。 窗外,越过那些晾晒的衣物和交错的天线,远处“方氏会所”冷硬的轮廓在夜空中依旧醒目,如同一个沉默而巨大的象征。 “以前,”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我经常来这里吃饭,就坐这个位置。” 方临珊正用热水烫着碗筷,闻言动作未停,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在听。 陈明哲见状,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怀念和自嘲的弧度:“那时候,坐在这里,透过这扇窗户,就能看到对面那栋楼。”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凝在远处那个蓝色光点上:“每天差不多的时间,就能看到那个女孩儿来上班。” 话音未落,方临珊烫碗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放下水壶,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微烫的白水,目光落在陈明哲的侧脸上,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她很漂亮,气质很好,穿着简单的职业装,走路的姿态也很优雅。”他的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哦?”方临珊挑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原来陈大才子还有这么纯情的暗恋时光?天天守在这里当望妻石?” 话音一落,他只是摇了摇头,笑容里的自嘲意味更浓了:“不是暗恋。我甚至没有主动上前打过一次招呼。” “为什么?”方临珊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了:“这么怂?这可不像你。” “因为,”他缓缓的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她不是我梦里的那个女孩儿啊。” 这句话一落,方临珊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乎不可察觉的收紧了一下。 “梦里的女孩儿?”她重复,语气依旧平静。 “对。”陈明哲点点头,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从我青春期开始,就断断续续会做一个梦。梦里总有一个女孩儿,看不清具体长相,但感觉很清晰。她善良,温柔,每次梦到她,我都会很开心。” 他的描述很抽象,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情感。方临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来,大概是我刚上大一的时候,有一天坐在这里,”陈明哲指了指窗外:“第一次看到了那个从豪华跑车里出来的女孩儿......” “她跟你表白过呀,你没接受。”天知道,整整大学四年,她跟他表白了无数次,他也拒绝了她无数次,难道就是想一个人在这玩儿“暗恋”? “因为现实里的她不够善良啊,”男人说着,语气都变得无奈起来:“她利用她的权势欺负我,威胁我,绑架我,逼迫我做一切我不想做的事情。” 语落,似乎重重的松了口气,又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靠在有些油腻的椅背上,目光重新看向方临珊。 方临珊也毫不在意的与他对视,那双总是盛满各种激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平静无波。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就因为她不是你梦里那个‘善良温柔’的姑娘,你就一次次拒绝的她,连尝试一下的机会都放弃了?” 陈明哲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因为害怕幻灭?因为执着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还是因为他骨子里对“善良”有着一种不切实际的苛求? 他无法回答。 当然,方临珊也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她微微一笑,隔着桌上淡淡的热气,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深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了一切口吻:“那么,现在呢?” 现在? 陈明哲的心猛地一颤,现在......经历了绑架、囚禁、伤害、纠缠、生死一线、还有那些混乱不堪的心动与挣扎...... 此刻的他,坐在这里,对面是这个与“善良温柔”的梦中幻影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的女人。 他紧紧盯着她。 看进她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进她漂亮却写满偏执与疯狂过往的脸,看进她脆弱与强势并存的灵魂。 时间仿佛在两人对视的空气中凝固了。周围的嘈杂声、食物的香气、甚至远处那抹幽蓝的标识,都渐渐淡去。 他深深地、像是要将她的模样镌刻进灵魂深处一般,凝视着她。 然后,开口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祈求的意味:“现在......我希望她,能为我......变成那个善良的姑娘。” 话音落下,小饭馆儿里的喧嚣似乎瞬间回归。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只剩下一种紧绷的、近乎窒息的寂静。 方临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剧烈的变化。她只是微微的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极其荒谬的话。 然后,慢慢地勾起唇角,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却又带着刺骨凉意的笑容。 那笑容美丽至极,也危险至极。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细针,一根根扎进陈明哲的耳膜,也扎进他刚刚袒露的、最柔软脆弱的期待里: “陈明哲,”她笑着,眼神却冰冰凉凉:“你也太贪心了吧?” copyright 2026 第698章 陈明哲你能试着接受现在真实的我吗? 之后,两个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小饭馆儿里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们这张桌子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陷入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方临珊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面前的空茶杯,瓷器与木桌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看着陈明哲低垂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双唇,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滋滋地烧着。 凭什么?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那抹幽蓝的“方氏”标志,又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陈明哲脸上。 这一次,她眼中的冰冷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认命般的无奈。 小妞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抽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陈明哲,”她开口了,声音不再尖锐,也不带任何笑意,只是平静的,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尖锐的质问:“你觉不觉得,你有点不公平?” 陈明哲闻言,身体微微地僵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方临珊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着,语速不快,像是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也像是在质询一个长久以来的不公: “为什么就非要我做,你想我做的那种人呢?”她稍稍歪头,眼神清澈得近乎天真,却又直指核心:“善良的,温柔的,像你梦里那个方临珊一样。”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那有可能是我,但不是这辈子的我。” “陈明哲,这辈子,我从生下来,从被扔进孤儿院,从踏进方家那栋吃人的公寓楼开始,就不是那样的人了。我学会的是抢,是算计,是心狠,是把所有可能威胁到我的人都踩下去。” “你遇到的,爱上你的,你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我,绑架你,囚禁你,伤害你,用尽各种卑鄙手段想把你留在身边。” 方临珊数落着自己的“罪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可是,我为你改了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丝委屈:“我不像以前那样发脾气,欺负你,你让我去看医生,我就去看医生,你让来这地方吃饭,我就来这种地方吃饭。” 她列举着这些“改变”,每一条都真实存在,却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与她根深蒂固的本性相比,如同在岩石上勉强刮下的几道浅痕。 陈明哲沉默地听着。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因为委屈而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她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蜷缩又松开的手。 她说她“改了”,可他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改变”是多么的脆弱和表面。 她依旧偏执,依旧掌控欲强烈,依旧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依旧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瞬间暴起。 但她确实在“努力”。用一种极其笨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属于她方临珊的方式。 而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总是又闷又疼。 “可是,陈明哲,”方临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绝望的执拗:“你就不能也为我改变一点点吗?” 闻言,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是如此直白地、近乎恳求地提出。 “为什么你就不能试着,跟我一起做‘坏人’呢?” 做坏人?和她一起? “啪”的一下,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他坚守的道德准则,他对“正义”和“善良”近乎本能的向往和追求...... 这一切,都与“做坏人”三个字格格不入,甚至背道而驰!让他放弃原则,踏入那片他一直在抗拒、甚至试图将她从中拉出的泥沼?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震惊、抗拒、荒谬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需要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看着他震惊失语、脸上写满“这不可能”的表情,方临珊眼中那灼热的期待,像被冷水浇熄的火苗,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了然。 她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只是不死心地非要亲口问出来,亲耳听到那个无声的拒绝。 “你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望和自嘲:“你连想都不愿意想,对吧?你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是堕落的,是错的。可对我来说,‘做好人’才是不可能的,是虚伪的,是会要命的!” 语落,她的肩膀微微垮下,那股强撑的气势彻底泄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根深蒂固的孤独。 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我的世界就是这样,陈明哲。”她望着窗外那抹幽蓝的“方氏”标志,声音飘忽,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是真的爱你。” 她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陈明哲耳边。没有疯狂,没有胁迫,只有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陈述。 “所以,陈明哲,你能试着接受一个很坏的我吗,哪怕只是试一次也可以。” 下一秒,空气仿佛凝固了。小餐馆儿里的一切声音都退得很远。 陈明哲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等待,也看着那等待之下深藏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害怕。 接受一个真实的、却与他的理想背道而驰的她?可以吗?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只是此刻还无法、也不愿意说出口。 因为,他始终固执地认为,方临珊骨子里并非天生的“坏”,而是命运从未给过她向善的机会,环境逼着她只能以獠牙和利爪求生。 所以,他总怀着一丝近乎天真的念头,觉得自己或许能为她争取一个机会——一个剥离过往污浊、得以重新选择的机会。 于是,他狠了狠心,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699章 陈明哲你是真的想整死我吗? 因为那天在小餐馆儿里,陈明哲最终没给她那个“要”或“不要”的答案,方临珊连着好几天都没再主动联系他。 因为,在小妞儿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混杂着失望、委屈,还有一丝被“晾着”的不爽。 好吧,既然他选择继续在他的道德高地上观望,那她也懒得再去费心扮演什么“努力改变”的戏码了。 干脆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家族内部最后的权力清洗和巩固中,雷厉风行地扫清了几个老爷子留下的老顽固,将方氏集团的核心权柄牢牢攥在了手心。 做完这些,那股躁动和想要干点什么的冲动并未平息,反而更盛。 正在这时,一条极有价值的情报送到了她的案头。 线报显示,几天后的深夜,一伙全副武装的金三角毒枭,会押送一批价值惊人的“新货”,乘坐改装过的走私船,在新加坡东部某个偏僻的废弃港口短暂停靠。 他们需要大约两个小时的休整和补给,以便进行下一段更危险的航程。 情报极其详尽,连对方的大致人数、火力配置、以及可能的精确停靠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方临珊看着这份情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算计的光芒,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迅速在她脑海中成型。 毕竟,她也没打算自己直接去碰那群亡命徒。硬碰硬,即便能赢,代价也太大。 所以,她需要一把“好刀”。 以至于,几天后,在一次看起来“不经意”的日常通话中,这姐姐语气轻松地跟陈明哲“分享”了一个“听来的小道消息”。 她还刻意说的含糊其辞,却又留下了足够引人遐想的空间。 要知道,陈明哲身上是带着“任务”的,窃听装置绝对一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一字不落的传到警察耳朵里。 以警方近期对方家、对她的“关注”,加上截获如此大批毒品和重创跨国毒枭的巨大诱惑,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到时候,精锐尽出的警方,对上武装到牙齿、悍不畏死的金三角毒枭......那场面,想想就“精彩”。 等他们两败俱伤,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走”那批让他们拼死争夺的货物。 既给总想找她麻烦的警察一个深刻的“教训”,又能凭空发一笔横财,何乐而不为呢。 一举多得呀。 想到这儿,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陈明哲,你不选,没关系,姐姐我自己找点乐子。 可是,让方临珊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几天以后,到了情报中那个至关重要的夜晚,陈明哲居然穿戴整齐,一副准备外出的样子,出现在了她家的客厅里。 这姐姐当时正对着平板电脑,最后一次确认己方人手的部署和撤退路线,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他这副打扮,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陈明哲,”她放下平板,眉头紧蹙:“这么晚了,你去干嘛呀?” 男人一听,整理了下外套袖口,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去赏码头夜景啊。听说东边那个废弃的老码头,夜色别有一番风味,你不去吗?” 最后四个字,他问得轻飘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赏夜景?这是不要命了吗? “不去!”方临珊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你也不准去!” 闻言,陈明哲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有些意外,却又在预料之中。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那里马上就要枪林弹雨,尸横遍野!去了就是送死!还可能打乱她全盘计划! 但这些话,方临珊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是死死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最苍白无力的理由:“很危险!” 下一秒,那个男人的嘴角笑意加深了些,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笃定:“危险?那你保护我呀。” “我保护你?!”小妞儿的音调陡然拔高,脸都绿了。这男的!绝对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在往死里整她呀!用他自己的安全当筹码! “我肯定是不会去的!”这小妞儿几乎是吼出来的:“也绝不会让你去!”她试图用最强硬的姿态把他按在家里。 陈明哲却丝毫不为所动,他转过身,径直朝门口走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肯定是会去的。” 随后,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丢下一句轻飘飘又重若千斤的话:“如果你怕我有危险,就跟着我,保护我。”说完,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陈明哲!”方临珊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一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就想砸过去,但手举到一半,又硬生生的停住。 看着他毫不迟疑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精心策划的一切,眼看就要因为这个男人的任性,而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将两人都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不是陈明哲,你是真想整死我吗......”她颓然地放下烟灰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道,声音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认命。 已经走到门外的陈明哲似乎隐约听到了什么,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回头问了一句:“什么?”他站在门廊的光影交界处,轮廓有些模糊。 方临珊看着他带着一丝疑惑的脸,看着他那副“不知死活”还要去“赏夜景”的淡定模样,所有的怒火、算计、不甘,最终都化作一股深深的叹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因为,她认输了。 下一秒,她快步走向门口,甚至没换鞋,一把抓起挂在玄关的车钥匙,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快哭出来的腔调,却又异常清晰地宣布: “没事。”她越过他,率先走向车库,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跟你去。” 第700章 陈明哲失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男友是匹大白狼每天晚上都会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1章 陈明哲你乖乖的,好好见识见识,姐的‘本事\’。 此刻的方临珊,发疯般地寻找着陈明哲的踪迹,终于在一个半塌的废弃库房入口处,发现了挣扎的痕迹和半枚模糊的鞋印。 她没有犹豫,拔出腰间的手枪,如同鬼魅般闪身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腐朽的木材和杂物,光线昏暗,只有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几缕月光和远处的火光。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捆在中央一根粗大梁柱上的陈明哲。 那一刻的他,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柱后,嘴被厚厚的黑色胶带封住,额角有一块新鲜的擦伤,渗着血丝。 看到方临珊冲进来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眶迅速泛红,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极致的焦急。 “阿哲!”小妞儿低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啪、啪、啪。” 几声不轻不重的鼓掌声从阴影中传来。 五个彪形大汉如同从黑暗里生长出来一般,缓缓从堆叠的木材和废料后现身,呈半圆形围拢过来,堵死了所有出口。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相对精瘦、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穿着花哨的衬衫,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 他上下打量着方临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说道:“方小姐,闻名不如见面。搅了我们的生意,胆子不小。” 说着,目光扫过被绑着的陈明哲,笑意更深:“看来,这位就是你的‘小情人’了?用他把你钓过来,果然没错。” 方临珊闻言,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不仅知道是她搞的鬼,还精准地抓住了陈明哲! 他们特意选了这里,就是不想枪声引来警察,打算用更“安静”的方式解决她! 想着,小妞儿看了一眼陈明哲,又缓缓扫视过围上来的五个大汉和那个头目。 她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枪不能用,会立刻暴露位置,引来警方或毒枭的残部,局面会更糟。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慌乱和恐惧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钢铁般的决绝。 随后,手腕一翻,将枪“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回头对着那个被绑在梁柱上的男人,扯出了一个近乎嚣张的笑。 “陈明哲,你还没见过我真正的‘打人’吧?”边说,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狼:“现在,让你好好见识见识,姐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等对方先出手,而是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发难!目标直指距离她最近、左侧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轻盈诡谲,瞬间贴近!那大汉显然没料到一个女人敢先动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挥拳砸来。 方临珊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格开他粗壮的手臂,右手五指并拢,以手为刀,带着一股狠辣的寸劲,精准无比地猛戳在他喉结下方的凹陷处! “呃!”大汉闷哼一声,眼球暴突,巨大的身躯因为气管遭受重击而瞬间痉挛,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失去了战斗力。 一击得手,她毫不停留,借势拧腰,一个迅猛的回旋踢,坚硬的小腿筋骨如同铁棍,狠狠扫向右侧另一个扑上来的大汉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大汉惨叫一声,抱着扭曲的小腿栽倒在地。 电光石火间,两人倒地!干净利落,狠辣精准! 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人,反而激起了凶性。剩下的三个保镖和那个头目脸色更加狰狞,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看出方临珊是个硬茬子,不再轻敌,配合默契,拳脚如同暴风骤雨般袭来! 库房内顿时变成了残酷的角斗场。 方临珊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拳风腿影中穿梭,她的招式没有丝毫花哨,全是实战中淬炼出来的杀人技! 肘击太阳穴,膝顶下阴,指戳眼窝,掌劈颈侧......每一次攻击都直奔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而去!力量、速度、精准度,都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是五个训练有素、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很快,她的劣势显现出来。体力在高速激烈的搏杀中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口也开始增加。 一个疏忽,她的后背被一个保镖的指虎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衣服。 紧接着,小腹又挨了重重一拳,让她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反而更加凶狠明亮,如同燃烧的鬼火。 那个头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狠毒。他悄悄从后腰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趁着方临珊刚刚放倒两人、气息未匀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刺向她! “呜——!!”被绑着的陈明哲一看,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千钧一发之际,方临珊背后像是长了眼睛,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匕首擦着她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割破了皮肉,但避开了要害! 就在头目又举起匕首,狞笑着,要刺过来时,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沫,用尽最后力气,双腿如同弹簧般蹬出,狠狠踹在头目的小腿骨上! “啊!”头目猝不及防,痛得匕首脱手,单膝跪地,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那五个保镖也是,或昏迷,或重伤的倒地呻吟,再无一战之力。 就在这一堆瘫倒的人里,方临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一步步挪到柱子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轻柔地撕开了陈明哲嘴上的胶带。 “临珊......”男人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法言喻的心疼。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不成人形、却依然站着的女人,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出来。 方临珊对着他用力的笑笑,但那个笑容却是软绵绵的:“阿哲......对不起......我没有力气......帮你解开了......” 说完,她缓缓的低头,看着自己腹部正在往外滋滋流血的窟窿,好像个小孩儿般,迷茫无助...... 第702章 血…… ilwxs.com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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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男人这么看着看着,心跳都漏了好几拍,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安安静静的凝视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偷偷溜进来,给小妞儿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平日里过于锐利的轮廓线条也变得温柔起来。 她的眉头舒展着,眼下的青影似乎淡了一些,却仍然存在着,几缕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畔,蹭着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依旧看着她,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景象,深深地镌刻进灵魂深处。 随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她的方向,又侧了侧身。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不适,不过他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了,近到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 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的频率和温度,那温热的气息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淡淡甜香和一丝丝药味的体香,将他密密地包裹起来。 下一秒,他微微抬手,悬在空中,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落下,只是虚虚地、隔着一指的距离,沿着她脸颊的轮廓,极其轻柔地描绘着。 从光洁的额头,到微蹙的眉心,到挺秀的鼻梁,再到那微微嘟起的嘴唇。 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幸福感,混合着依旧残存的心疼和后怕,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地注满了他那颗曾经冰冷的心。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真实存在的温度和气息。 那些黑暗的记忆——冰冷的墓碑、绝望的割腕、濒死的幻觉——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幅静谧而鲜活的画面,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还活着。 真真切切地,活生生地,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或解释都更加有力。 此刻的他,嘴唇微微的动了,喉结上下滚动着,望着她,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你还活着......真好。” 话音落下,一滴眼泪,终于不自觉的从他眼角滑落,没入枕畔,只留下一个浅浅印迹。 可他的唇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满足的弧度。 然而,之后的好大一会儿,他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只是维持着这个近乎依偎的姿势,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放任自己沉浸在她温热的呼吸里。 以至于,方临珊醒来时,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陈明哲那张因为距离过近,而显得有点变形的脸。 关键,这会儿的他,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目光专注得近乎诡异。 天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贴脸杀”,让方临珊在零点几秒内,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长期处于戒备状态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嗬——!” 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向后弹开!力道之大,带动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巨响,直接向后翻倒在地! 陈明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也跟着向后缩了一下,牵动了手腕儿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眉头蹙起。 脸上那种痴痴的、满足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和一点点无措,像只被主人突然呵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温顺大狗。 这会儿的他,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瞪着自己,又看了看地上四脚朝天的椅子,后知后觉地,甚至有些慌乱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病号服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用软布包裹着的小物件后,才松了一口气,好在小刀在自己身上,要不,他还得受伤。 这不,方临珊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激,尤其是看到他那张写满茫然的脸,还有他因为牵动伤口而蹙起的眉头。 随后,她努力的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和一丝丝被窥破睡颜的别扭。 弯腰,有些粗暴地将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只是这次坐得离床边远了一些,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努力摆出平日里那副冷硬疏离的姿态,尽管脸颊似乎还有点不自然的紧绷。 “我看你睡得太沉,就没叫醒你。”陈明哲见她坐下后说道。 闻言,这姐姐闭了下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解释,也像是在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煞有其事的质问道: “不是,陈明哲,你离我那么近干嘛?”她甚至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刚才两人几乎鼻尖相触的距离:“都快贴我脸上了!” 陈明哲被她问得一愣,微微的歪了歪头,声音带着点儿理不直气也壮的委屈,小声嘟囔道:“想近点儿,不行吗?” 天知道,以前都是她千方百计、威逼利诱,想方设法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现在风水轮流转,换成他主动凑这么近,她反倒一脸嫌弃地弹开了,还质问他“干嘛离那么近”? 这反差,让陈明哲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了出来,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那叫委屈。 而站在一旁的方临珊,被他这么一问,竟然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手足无措...... 第709章 再抱抱好不好?给你压压惊 病房里,两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最终还是方临珊先开口了。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某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别扭: “没说不能近一点啊。”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比刚才好了不少:“就是......刚睡醒的时候,你靠那么近,是个人都会被吓一跳的好不好?” 说完,耐心的等了好几秒,却没听到陈明哲的回应,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去瞥他。 只见,那个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里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藏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生动了好多,随后,对着她张开怀抱:“那再抱抱好不好,压压惊。” 天知道,听了这句话,方临珊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压、压惊!给谁?给她吗? 可是,这剧情发展完全不对呀!以前不都是她死皮赖脸、威逼利诱想要靠近他、抱他,而他各种抗拒吗? 怎么现在角色完全反过来了?!他还学会用她以前那套“无赖”逻辑来对付她了?! “陈、明、哲!”瞧瞧,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是不是伤口疼,把脑子也给疼坏了?!” 但陈明哲却对她恍若未闻,依旧维持着张开怀抱的姿势,甚至因为虚弱,双臂开始微微颤抖。 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一些,看着她,轻声重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抱抱,好不好?我有点冷。”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气音,瞬间击中了这小妞儿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她僵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天知道,要是现在抱他,以后还不得让他把自己当小孩儿耍呀。 不抱吧,他又在那么坚持的等,一会儿再累到他老人家,自己还得心疼。 关键,陈明哲的手臂也似乎真的越来越无力...... 见状,方临珊烦躁地抓了抓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低低咒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然后,像是终于认命般,大踏步的走过去,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几乎是带着点粗暴地,将那个张开双臂等待拥抱的男人,用力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不,陈明哲的身体撞进她温热的怀抱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立刻收拢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还冷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却下意识的拍抚起来。 闻言,他像个小孩儿般在她怀里摇了摇头,蹭得她颈窝痒痒的。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唇边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此刻,阳光悄悄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照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也更亲昵的气息。 第710章 你要怎么做好人呀? 就这样,陈明哲靠在她怀里,安静了好大一会儿,才微微的动了动,将脸从她颈窝处抬起些许,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声音低沉: “之前......新加坡警方已经盯上你了。”他说着,环抱着她腰身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那力道里,透着隐隐的担忧和后怕。 “现在,他们又以为你死了。”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金蝉脱壳,虽然摆脱那些人的追查,但也意味着,她曾经在新加坡经营的一切——无论是明面上的商业帝国,还是暗地里的关系网络,都将面临彻底的洗牌,甚至分崩离析。 一个“已死”之人,是无法再光明正大掌控这一切的。 于是,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所以,你要怎么做好人啊?” 话音未落,方临珊便感觉到他收紧的手臂和紧贴耳畔的低语,身体微微地顿了一下。 她停下了拍抚的动作,却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保持着这个被他抱着的姿势,目光投向虚空,眼神深邃而冷静,仿佛这个问题,她早已思考过无数遍。 几秒钟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犹豫,显然这个计划在她心中已经成型: “我会把黑色产业,在新加坡彻底销毁,或者转移到他们查不到、也够不着的地方。”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只是处理一批不合时宜的旧货:“该清理的痕迹清理干净,该断的线头全部掐断。新加坡这边,什么都不留。”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决断和更宏大的野心: “然后,我会把方家真正干净的、有前景的白色产业核心——技术、专利、部分优质资产和人才——全部剥离出来,转移到中国去发展。” “那里机会多,规则也相对清晰。”方临珊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要遵纪守法,把生意做实,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也就没人提了。” 其实,陈明哲听得出来,她尽量把事情说得很简单,不过他知道,这背后需要非常庞大的资源调度和精准的运作。 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转移,更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战略撤退”和“身份重塑”,无异于一场豪赌。 可是,她也确实给出了一个方向,一个听起来或许可行的方向。 这不,沉默又开始了,他依旧抱着她,将脸重新埋回她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冷静与决断也一同吸入肺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的松开,目光却始终紧紧追随着她。 看着她重新坐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他便可以确定,刚才那番话,绝不是玩笑。 是真真正正的在努力,而他,这个曾经拼命想将她拉出泥沼的人,如今却只能怀着满心的忧虑,看着她独自踏上这条艰难的路。 第711章 走吗? 后来的几年里,新加坡的商界和不为人知的暗处,都悄然发生着一些微妙的变化。 方氏集团依旧矗立,依旧是那个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商业巨擘。 只是,掌舵人似乎变成了那位向来低调、却手腕老练的管家。 他频繁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处理集团事务,应对各方打探,将“方家大小姐不幸离世后,由老仆暂代打理”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在集团内部进行了一系列看似常规的调整、剥离、出售与重组,某些曾经利润惊人却来源暧昧的业务线,全部悄然关停,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关于方临珊的任何消息,也都变为了方家人的最高机密。 她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已死”之人,蛰伏在暗处,凭借着多年积累的财富、人脉和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布下了一盘庞大而精密的棋局。 这盘棋,关乎资产转移,关乎身份洗白,更关乎如何在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注视下,将方家这艘曾经一半浸在黑暗中的巨轮,悄然驶向一片全新的海域。 而陈明哲则彻底退出了这旋涡的中心。他没有再回那栋别墅,也没有试图去探究方临珊具体在做什么。 那几年的他,像是回到了最初普通男人的生活轨道,找了一份与之前专业相关、却远离是非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规律而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虽然,他们之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安排得极其隐秘,时间短暂。 有时是在深夜无人的海边,有时是在某个绝对安全的私人处所。 见面时,方临珊的脸上总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神却是放松的。 他们很少谈论具体计划,更多的是沉默的陪伴,一个短暂有力的拥抱,或者几句简短的聊天...... 就这样,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内里的惊心动魄中,一天天流逝。 新加坡关于方家的议论渐渐平息,“已故”的方临珊成了人们记忆中一个逐渐淡去的、带着传奇与争议色彩的名字。 方氏集团在新加坡的业务看似收缩,实则根基未动,只是更加的低调了一些。 直到有一天,他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公寓,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许久未见的管家,他抬手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递给了他,连门都没进,便匆匆的离开了。 陈明哲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袋封口,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两张机票。 是两张从新加坡飞往中国南都的机票。经济舱,很普通。日期就在三天后。 机票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方临珊熟悉的字迹,只有寥寥两个字,却力透纸背:『走吗?』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 男人捏着那两张轻薄的机票和那张更轻的便签,站在满室阳光里,久久没有动。 天知道,几年来的等待、担忧、克制,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回响。 他低下头,看着便签上那简单的两个字,嘴角缓缓地向上扬起。 第712章 幸福了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气氛却有点微妙。 方临珊刚处理完一桩收购案,揉着眉心从书房走出来,就听到陈明哲正跟请来帮忙的钟点工阿姨交代着什么,内容似乎涉及结算工资和后续不再需要服务。 她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陈明哲,你怎么回事啊?把保姆都开了,谁照顾小宝?” 陈明哲闻言,看看她,还没回答,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笑眯眯地翻看育儿书的陈母就抢先回应了: “妈照顾!珊珊,你放心,妈妈给你们照顾!”这几年,陈母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好了很多,精神头十足,早就盼着能亲手带孙子了:“你们年轻人忙事业,孩子交给妈,保准给你们带得白白胖胖的!” 方临珊看着婆婆热情洋溢、信心满满的脸,心里那点火气消下去一些,她放软了语气,走过去挽住陈母的手臂:“妈,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怕把您给累着了。” 她这话是真心的,陈母的身体虽然好转,但毕竟年纪大了,带孩子是实打实的体力活加精力活,怕时间长了熬不住。 陈母一听,刚要拍着胸脯保证“没事,妈身体好着呢”,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自己的儿子打断了。 陈明哲示意钟点工阿姨先离开,然后走过来,站到方临珊面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问了一个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 “方临珊,”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很平:“你有听说过,一个还没满百天的孩子,需要两个月嫂,四个保姆,轮流三班倒,外加一个营养师和一个育婴指导随时待命,一起‘照顾’的吗?” 那一刻的他,语速不快,却清晰地报出了一串之前她安排的“照顾团队”配置。 这不,方临珊被他问得一愣,脸上随即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为了周全。 陈明哲却没给她机会,他微微倾身,看着她有些闪烁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妈身体是不比年轻人,需要多休息。但她也需要有事做,有寄托,有被需要的感觉,不是吗?” “之前那个阵仗,别说妈插不上手了,我觉得小宝都快被‘照顾’得不会自己呼吸了。过度保护,未必是好事。” 瞧瞧,被他这么一说,方临珊居然哑口无言了。 她看着陈明哲无奈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使劲点头表示赞同的陈母,再想想之前家里那个庞大到有点滑稽的“育儿团队”...... 好像是有点夸张了。 于是,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算是默许,转身走向了婴儿房,嘴里小声的嘀咕道:“就你道理多。” 自那以后,曾静热热闹闹的家里,便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了。 方临珊依然是那个商界大佬,陈明哲也依然是那个普通男人。 直到两个人自然老去,寿终正寝。 第713章 R空间:她的机器人男友。 方临珊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站在一片绝对的空无之中,环顾四周,这里没有方向,没有重力,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存在”的实感。 只有脚下这一点泛着冷白微光的平面,勉强支撑着她,让她不至于坠入更深邃的虚无。 而带她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就是“灵核”。 “你有没有搞错呀?这个空间没你主人,你带我来这个空间干嘛?”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传不出去,反而闷在她自己的胸腔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你急什么。』灵核的“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点金属质感的冷静,与这小妞儿的焦躁形成刺眼的对比『没有主人,不说明没有主人的意识啊。』 这句话像一颗冰水,猛地浇在方临珊躁动的怒火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片迷茫的白雾。 她愣住了,喉头的下一句质问被堵了回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感应,基于意识波动的同频共振,而非实体存在的热量或能量标记。』 灵核解释道『我是感知到主人的意识碎片才带你来的,而且还是较大的一块儿,其波动频率、思维底色、乃至情感残留的“味道”,都与主人高度吻合。』 闻言,方临珊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攥紧:“那他现在在哪啊?” 『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精确位置。』 “不知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这样漫无目的地乱找?”她问着,瞬间感到一阵无力。 天晓得,这片虚无仿佛没有边际,时间感也在模糊,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还能待多久:“要是这样的话,你总得先告诉我,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吧?”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某个系统的数据端,因为,现在的我们,已经被编译成代码储存到云端了。』 “你说啥!!!?”很显然,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你再耐心等一会儿,马上就有办法出去了。』 话音未落,灵核的光晕急促闪烁,瞬间解析出这片数据空间的防火壁垒。 于是,它化作一道流光刺入虚无,方临珊也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抽成丝的数据流,在无数个“0”与“1”构成的夹缝中穿行。 下一秒,壁垒出现裂痕,透进外界微光。灵核将方临珊的意识压缩成数据包:『走!』 刹那间,她就感觉到自己被猛地抛射出去,像是穿过漫长潮湿的管道,然后在剧烈的颠簸中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跟她分毫不差的脸。 『还等什么呢,快点融合意识啊。』 闻言,方临珊箭一样的射向了这个空间里还在惊恐中的自己。 转瞬间,这个空间的记忆和感受如同海啸般袭来。 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怒火,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烧焦的U盘接入端口,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却充满了憋闷和自嘲的咒骂: “tmd,原来在这个时空里困住我的,居然是这个空间里的我自己!” 『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是紫渊那个家伙弄的。”说着,方临珊皱了皱眉:“阿哲的意识也上传到了云端,我们得赶紧找到。” 『大统领......他也在这个空间吗?』 “嗯,他是这家网络公司的副总,我是这里的程序员,三天前他给了我两个U盘,现在想想,一个是我源空间的意识,一个肯定是阿哲的意识碎片。” 她一边回应着,一边很吃力的回忆,毕竟意识刚融合,想要一丝不落的想起来很多事情,是极度费劲的。 『那你还能找回来吗?』 闻言,小妞儿的脸差点儿垮到地面上:“难说呀......” 听听,她几乎都要出哭腔了:“我当初上传的时候,紫渊就在旁边全程监督!是他亲手设的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不,她越想越绝望,越想越恨自己,怎么还成了那个老家伙的帮凶呢。 『但是,』灵核的意念平静地插入她的慌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我还能感应到主人的意识波动啊,而且,感觉非常非常强烈,就在这个方向。』 “你能感应到?!!” 方临珊猛地抬起头,先前的沮丧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你确定?!不是数据残留?不是环境干扰?是活生生的意识感应?” 『确定。』灵核的回应简短而有力,『在时空隧道里,接近这个空间时,感应就出现了,所以我才带你来了这个时空的。』 小妞儿一听,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一个大胆到令她心脏狂跳的猜测浮上心头:“你的意思是说......?” 『逻辑上,如果意识上传到的云端,以我当前的状态,极难穿透防火墙感知到如此清晰的原始波动。』 灵核一边分析,一边指引着方临珊往前走去『感应源,就在前方。』 它不再解释,只是散发出更明确的指引意念。最终她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门旁的标识牌简单写着“07号储备库”。 『这是哪?』灵核问。 方临珊认出了这个地方,声音有些发干:“公司的仓储区,主要存放一些刚刚完成基础组装、等待初次激活和个性化调试的机器人。” 『进去。』它的指令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方临珊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沉重的大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库房内自动感应灯逐排亮起,冷白色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整齐到令人感到压抑的方阵。一排排,一列列,穿着统一白色工装的人形机器人,如同等待检阅的沉默士兵。 它们拥有完全一致的身高、体型、发型,甚至连面部轮廓的弧度、眼睫毛的根数都分毫不差。 精细,却无比空洞,像是一个模子无限复制的玩偶。 这会儿的她,沿着机器人方阵之间的过道,一步步的往里走,目光机械地扫过那些完全相同的、闭着眼睛的“脸”,心中的寒意和荒谬感越来越重。 终于,在靠近仓库内侧的一个稍微独立的区域,停住了脚步。 因为,就在那里,在一群一模一样的“白色工装”之中,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白色工装、体型与其他机器人无异的个体。 可那张脸却不再是标准化的、毫无生气的模板。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此刻紧闭着的眼睛...... 那是陈明哲的脸。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第714章 陈明哲要打死方临珊 “阿哲......”方临珊下意识的轻唤了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脸上,渴望在那双紧闭的眼眸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可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机器人冰冷的外壳时,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命令声,从机器人身后那片阴影里传来,截断了她的所有动作: “代号003,苏醒。”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仓库凝固的空气里。 方临珊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这个声音.......是紫渊! 仿佛应和着那声指令,一阵低沉而规律的“嗡”鸣从眼前机器人的胸腔内部传来。 它缓缓地,以一种机械特有的、精确到近乎残酷的平稳速度,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但里面,空无一物。 没有疑惑,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反射着仓库冷白灯光的黑暗。 它“看”向方临珊,视线聚焦的瞬间,一股纯粹出于战斗评估的压力弥漫开来。 阴影里,紫渊的身影缓缓踱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色制服,面容冷峻,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愤怒与残忍的快意。 目光掠过方临珊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嘲弄的弧度。 “在m空间我没能亲手了结你,”紫渊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滑腻而危险:“现在,我就让你死在你最在乎的‘男人’手里。想想看,被这张脸的主人撕碎,是什么滋味?” 闻言,方临珊整个人如遭电击,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猛然后退,脚跟绊到杂物,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别怕。』 灵核的声音及时在她混乱的意识中响起,微弱却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这个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单元,有一大块儿主人的意识碎片。他并非纯粹的仿生外壳,从意识层面讲,他就是主人,如果你能让意识碎片觉醒,他就能挣脱纯粹的程序指令!』 灵核的分析清晰而急促。 “你这个叛徒。” 很明显,这是紫渊的声音,他显然捕捉到了灵核与方临珊之间隐秘的意识交流,怒喝了一声 灵核一听,沉默了一会儿,面对旧主它的意念传递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决绝:『抱歉,大统领,我现在,只认一个主人。』 “好,很好!”紫渊怒极反笑,他不再废话,抬手指向方临珊,对那已经完全启动、进入战斗待命状态的机器人003发出最终指令,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003,目标锁定。执行最高优先级指令——清除眼前目标,彻底毁灭!” “清除指令确认。目标锁定。” 机器人003回应完指令,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方临珊! 太快了!快得让方临珊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只能凭借在无数次险境中磨练出的本能,狼狈地向侧方扑倒。 “砰!” 她原本站立位置后面的金属货架,被003一拳击中。金属碎片四处激射,擦过小妞儿的脸颊和手臂,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妈呀,她怎么忘了,这批机器人是要调试以后上战场的啊,一招一式都是编程好的,她小女子一枚,怎么打的过呀。 想到这儿,这小妞儿连滚带爬的喊道:“阿哲!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临珊!” 她不敢停下,因为003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无停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逼迫她将全部注意力用于闪避那足以粉碎骨骼的拳脚。 奇妙的是,就在她喊出“阿哲”和“临珊”的瞬间,003凌厉无比的攻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像是精密的齿轮卡进了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虽然转瞬就被更强大的动力抹平,但那瞬间的“不协调”确实存在过。 她捕捉到了那一丝凝滞!心中燃起了一点希望,尽管这希望此刻正被003的铁拳疯狂捶打。 导致她不断闪躲,利用仓库里堆积的货箱、机器支架作为掩体,但这些障碍在003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撕裂。 这不,肩膀挨了一记擦碰,顿时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脸颊被飞溅的碎片划开,有温热的血液流出;小腿被踢中,她痛哼一声,几乎摔倒。 天呐,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被这个铁家伙给杀了不可。 瞧瞧,身体的疼痛在累积,绝望感也在滋生。 “你他妈的陈明哲!” 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直取咽喉的利爪后,方临珊的怒火和委屈终于冲破了恐惧的堤坝:“你真的就只遵从这些冰冷的机械指令吗?你的意识呢?你的记忆呢?都他妈死哪儿去了?” “指令—清除目标。”003的电子音依旧平稳,攻击也依旧致命。 “陈明哲你个混蛋,你真的想打死我吗?” 话音未落,003挥出的拳头,轨迹出现了半厘米的偏差,擦着她的耳廓过去,带起的风压刮得她耳朵生疼。 “为了找你,你在源空间躺几分钟,我就得在其他空间过一辈子。早知道你在这个空间会变成机器人了,我上一个空间就应该打死你。” 她仰起头,鼻青脸肿,鲜血和灰尘糊在脸上,愤怒和委屈憋在心里,叽里呱啦的乱喊着: “我告诉你,这辈子你敢打死我,下辈子我遇见你就自杀。” 这句话一出来,机器人的动作停住了,他依然眼神空洞,依然没有表情。 “临—珊?”这不,连声音都是编程好的,甚至每一个字之间都拉的很匀称。 但所有的攻击指令,在这一声机械低语中,土崩瓦解。 方临珊的眼泪,混杂着脸上的血污,终于决堤而下。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眼前刚刚挣脱枷锁机器人轻轻扶住了...... 第715章 你可以把我拆了,拿出意识碎片。 “你——是——方——临——珊?” 那声音,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被拉得均匀、平直,一听就知道是用最基础的语音合成模块,按字母表顺序刻板地拼读出来。 小妞儿闻言,吸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更深的恐慌。不能慌,灵核说了,阿哲的意识在里面。 这么想着,她微微抬手,用力捧住了他的金属脸颊,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下面精密的组件结构和微弱的震动。 “对,我是方临珊。”小妞儿回应道,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阿哲,你听好,你不是机器,你是陈明哲。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一切,就在这里,就在这具躯壳里面!看清楚了,我们在公司的07号仓库,那个要杀我们的人,是紫渊!” 她喘息了一下,胸口的闷痛让她眼前发黑,是死死撑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阿哲,你要带我离开这儿,我们一定要离开这儿。” 下一秒,机器人似乎安静了一瞬。传感器接收着方临珊的话语、她的体温、她眼中的恳求与坚持。 内部处理器疯狂运转,逻辑链条与底层那块儿不断挣扎的意识碎片激烈撞击。 “陈——明——哲。”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依旧是那均匀、平直、无情的合成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依旧没有光芒。 但下一刻—— 他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僵立。 而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改成了更稳固的横抱姿势,另一只手则护住了她的头颈。动作间依然带着机械特有的精准和高效,没有丝毫多余。 随后,猛地转身,如同鬼魅般,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紫渊含怒射来的数道紫色能量束,径直冲破了仓库另一侧看似坚固的合金墙壁! “轰隆——!” 墙壁被蛮横的撞开了一个大洞,外面城市夜间的冷风和喧嚣瞬间涌入。紫渊暴怒的吼声被甩在身后,迅速被风声和远处悬浮车流的噪音淹没。 这会儿的他,听着方临珊的指挥,在高楼林立的都市中疾驰。 充分利用建筑物的阴影、交错的天桥和通风管道,行进的路线诡谲多变,完美避开了沿途可能存在的监控和自动防御系统。 也不知过了多久,疾驰的速度减缓,最终停了下来。 这不,方临珊立马挣脱了他的怀抱,看着自己家的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天哪,终于到家了。” 瞧瞧,这小妞儿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缓了好几口气,才挣扎着坐起来。 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让她龇牙咧嘴,瞅了一眼旁边杵着的“机器人”,心里五味杂陈的。 委屈、后怕、庆幸......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当然,也不想对着一个“音响”说话。 于是,她起身,踉跄着走向记忆中药箱所在的位置,翻找出酒精、棉签、纱布和止痛喷雾,开始处理自己这一身的伤。 而那个“机器人”,就一直站在那里,头微微偏向她的方向,似乎在“观察”,又似乎是待机。 当她好不容易把这一身伤收拾好了,该包扎的包扎,该止血的止血,基本能看一点的时候,便艰难的挪回了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紧挨着那个冰冷的金属躯体。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转过头,气鼓鼓地瞪着他——虽然这具金属躯壳接收不到她的情绪信号,但是里面的意识能接受得到啊。 “你,”她开口,声音因为哭过和疼痛而有些囔囔的,却故意拔高了调子,带着明显的控诉和委屈:“把我打成这样,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小命差点都没了。你说,你要怎么弥补我?” 说着,还紧紧盯着他那张毫无变化的脸,心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不——知——道。” 均匀、平直、没有丝毫迟疑或思考的合成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精准得让人恼火。 下一秒,“哇”的一声,这姑娘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脸上刚刚涂好的药膏,混合着灰尘和血渍,狼狈得一塌糊涂。 “我天呐!呜呜呜......这是什么啊!我不要一个机器人!我不要啊,救命!我要我的阿哲!要那个会气我、会哄我的陈明哲!把我的阿哲还给我......呜呜呜......” 瞧瞧,在她震耳欲聋的哭声中,一直静立的机器人,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那平稳无波的合成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均匀的节奏,却似乎在陈述一个早已计算好的方案: “你——可——以——把——我——拆——了,拿——出——意——识——碎——片。” 闻言,小妞儿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几秒钟的安静后,她突然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鼻涕眼泪糊了一袖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刚才那种崩溃的哭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牙切齿的、带着鼻音的恼怒: “算了吧!陈明哲!” 她直呼其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和没好气。 “你别给我装了!”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着他冰冷的胸口,尽管那里只有合金装甲:“你的意识都觉醒了!刚才抱着我跑路的时候,路线选得那么贼,还知道护住我的头,你肯定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逼视着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传感器,看到里面那个正在“装死”的灵魂。 “你只不过是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机械盒子里!面部表情模块都没装,眼睛就是俩高级摄像头,发声系统是最廉价的基础合成音,每个字都得拉匀了说,听起来像个智障!” 她停顿了一下,胸膛起伏,然后,声音忽然轻柔了一点,带着一种混合了心疼、无奈和看穿一切的柔软,轻轻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但是,你心里想的,你意识里转的念头,肯定是——‘她舍不得拆我’对不对?” 话音一落,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站得笔直的机器人,还是没有表情,没有眼神光,连散热风扇的转速都没有改变。 但是,在方临珊紧紧盯着的视线里,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程序运行的光标。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第716章 陈明哲,这辈子你真难养 第二晚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方临珊,思维也清晰了,逻辑也不乱了,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要好了很多。 这会儿的她,慢吞吞软绵绵地坐起身,慵懒的开口道:“灵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把那台机器给拆了,拿出里面的意识碎片,会怎么样?” 『想都别想。』灵核的回应几乎立刻在她意识海里响起。 『在时空隧道开启之前,主人的意识碎片必须要有一个能与我们沟通的“载体”。现在这个机械壳虽然简陋,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感知-反应-输出系统,拆了它,主人还怎么跟你沟通。』 闻言,小妞儿皱皱眉,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那时空隧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启呀?” 在其它时空,都是陈明哲生命结束之际开启,天知道,这个空间里,他是个机器人,都没生命。 『意识碎片在“无主”后,就是时空隧道开启的时间。』 灵核解释着:『源空间里主人的本体,就像一块引力超强的磁铁。所有从他身上剥离出去、游荡在各个平行空间的意识碎片,在失去当前时空的载体之后,就会受到本体的强烈召唤,被“吸”回去。就像......』 “就像我们在有的空间看到的那样!”方临珊突然接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思路被带了起来: “阿哲因为某种原因提前离开了那个空间,而我还在那里好好活着。但属于他的意识碎片却不会跟着我,也不会留在那里,而是自己‘嗖’一下,穿过了看不见的通道,回归到了源空间的本体——就是被‘吸’回去的,对吧?” 『对,就是这个原理......但也得是被你找到之后,意识碎片才能感知到源空间的本体,心甘情愿被吸附。』 “那不就回到刚开始的问题了......拆掉那个铁盒,他就没有载体了,就可以嗖一下被吸回源空间了,哪还用的着在这个空间沟通啊。” 说着,她差点就要掀被子下床去拿工具。 『不行!绝对不行!』灵核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急切地阻止道:『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意识碎片刚刚被迫与这个机器人的智能系统强行融合!它不是简单地存放在一个U盘里,它是被“写”入了运行程序,与机器的逻辑处理单元深度纠缠在一起的!』 “啊?”方临珊动作顿住,没太明白:“融合了又怎样?拆开不就行了?” 『不是物理拆开那么简单!』灵核简直想叹气:『意识碎片在与新载体融合初期,会被自己打乱,来配合新载体在这个空间里的一切感知,这个过程,就像是把一块冰扔进热水里,它在融化、适应水温。如果现在你暴力拆解载体,就等于把意识碎片也分解了。』 『到时候,这一大块意识碎片,可能会碎成更多的小碎片,想找齐它们就会更麻烦了!』 瞧瞧,这些话把方临珊听得眉头越拧越紧:“不是,我还是没听太明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有什么不好明白的呀,你也是一样,说白了,你意识刚融合不久,如果现在在这个空间死了,就会“魂飞魄散”,灵魂巴士都收不到你完整的意识结构。』 这姐姐一听,小脸蛋儿差点皱成菜包子,所以故意转移话题道: “那为什么紫渊不自己动手杀我?他本事那么大,直接给我一下不就完了?还费那么大劲干嘛,非要找到阿哲的意识碎片,放到机器人里来杀我?” 她话音刚落,就清晰地感觉到意识海里的灵核光晕猛地扭曲了一下,差点溜出一句什么话来—— 凭着那瞬间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波动,方临珊几乎能脑补出“傻瓜”或者类似的词。 不过灵核终究是忍住了,只是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耐心,仿佛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讲最基础的常识: 『因为,我是双紫星本源能量的高浓度聚合体。而我,现在,在你的意识海里。』 它一字一顿,确保方临珊能听清楚。 “啊,对,你是双紫星的能量。”方临珊点头,这她知道。 『大统领紫渊,他是双紫星人。』灵核继续道:『双紫星能量对同源的存在,有本能的庇护和联结。只要我在你意识海里,任何直接来自双紫星的攻击,都会首先被我的能量场抵消、干扰,甚至反弹。』 这姐姐一听,眼睛慢慢睁大了:“还......还有这种设定?” 『不然你以为呢?』 “那他怎么确定,陈明哲就一定能杀得了我?” 『主人当然能啊。』灵核的回答异常肯定:『如果主人真的想杀你,并且是那种坚决的、源自他自身意识的杀意,那么,我就会被他的意识“吸”走,自动脱离你的意识海,回到他的意识里。』 它顿了顿,好让她消化这个可能性: 『到时候,你就会变回一个普通人,要杀你,不就轻而易举了。』 “哦......” 灵核的声音落下后,方临珊长长地、低低地应了一声。像个被泄了气的皮球,软软的躺回了到的枕头里,拉过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好大一会儿后,才爬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了小书房。 书房里,陈明哲正笔挺的坐在一把椅子上。一根数据线连接着他的后腰接口和墙壁插座,胸口微弱的运行灯规律地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闭着眼睛,像是进入了低功耗待机模式。 方临珊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崩溃和惶惑,只剩下挑剔和一种“债主”般的理直气壮。 她清了清嗓子,用宣布重大决定的口气,没好气地嘟囔道: “喂,铁疙瘩,你听好。” 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充电。 但她也不管他听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你的衣食住行......哦不对,你的充电、维护、升级,还有‘行为准则’,都得听我的。明白没?” 话音刚落,那依旧平直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是—媳—妇儿。”很显然,他里面的意识碎片,什么都懂,什么都清楚。 “少废话,在我有能力把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修理到‘接近人类’之前——必须是主人!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名分!” 她走了过去,绕着充电的机器人转了小半圈,手指虚虚点着他冰冷光滑的外壳,开始盘算: “首先,我得先搞定现实问题。我在这个空间的身份,是个苦逼的程序员,公司......啧,就是紫渊势力渗透的那家。为了安全,这工是不能打了,得赶紧辞职滚蛋。” “然后,得尽快再找一家公司当牛做马去赚钱。” 说到“赚钱”两个字,她语气沉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加班生活。 随后,目光再次落到机器人身上,开始一项项列维修升级清单,手指也随着话语点在他身上相应的位置: “赚钱干什么呢,首先,得给你这儿,” 她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部位:“装最好的微表情模拟器!贵的那种!要能捕捉你意识里的情绪波动,然后实时反映在脸上!笑是笑,皱眉是皱眉,生气是生气!别整天顶着这张帅脸面瘫,暴殄天物!” “然后,这儿,” 她手指移到他喉咙部位:“这个破扬声器得换!要顶级仿声器!让声音听起来像真人,有磁性,有起伏,有温度!而不是现在的这个智障合成音!” “还有眼睛!这两颗‘玻璃珠子’也得升级!要最高分辨率的仿生眼球,带瞳孔收缩和微光反射的那种!要看起来有神,有光彩,能表达情绪!不能像俩深不见底的黑窟窿,看得人心里发毛!” “再然后,就是关节,” 她退后两步,比划着他的全身,“手臂,腿,手指......所有活动关节都要换成更灵活、更静音、更仿生的型号!动作要流畅自然,不能有那种‘嘎吱’声或者僵硬的顿挫感。 越说,小妞儿的表情越是生无可恋:“妈呀,这得多少钱啊,陈明哲,你这辈子可真难养。” ...... 第717章 机器人居然会有私房钱!!! “喂,铁疙瘩,你会做饭吗?” 方临珊趿拉着拖鞋,扒着厨房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小脸蛋儿皱巴巴的,硬生生给愁出了两道新折子。 冰箱里空得能跑老鼠,橱柜里只剩下半包不知道过期了多久的挂面,还有两包调味料。 昨天靠最后一点储备粮和外卖残喘了一天,今天再不解决民生问题,她怀疑自己不用等紫渊找上门,就能先饿死在这屋里。 瞧瞧,肚子还非常应景地“咕噜”了一声,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眼巴巴地望向开着门的书房,充完电的陈明哲,正以一个标准的待机姿势立在墙边,仿佛一尊昂贵的室内装饰品。 听到这句问话,他那双依旧是两个“黑洞”的眼睛,慢慢转向厨房门口,聚焦在她愁云惨淡的小脸儿上。 均匀、平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合成音,穿透客厅的寂静,稳稳传来:“叫——阿——哲。” 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 闻言,方临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肚子在唱空城计了,这铁疙瘩还在纠结称呼问题?她昨天宣布“主人”地位的话都白说了是吧? “行行行......”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妥协得毫无诚意,只想快点进入正题:“所以,伟大的阿哲先生,您到底会不会做饭啊?会的话,就行行好,救救你快要饿死的‘主人’吧?” 陈明哲一听,似乎“思考”了一下——虽然从他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处理器检索相关数据模块的速度极快,几乎在方临珊话音刚落时就给出了回答,依旧是那气死人的匀速: “基—础—营—养—膏—体—调—配—程—序—已—载—入。” 下一秒,小妞儿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营养膏体?那玩意儿是人吃的吗?是给野外考察队员或者太空站人员应急用的糊糊!她要的是热腾腾、香喷喷、能抚慰心灵和肠胃的正常饭菜! “否决!驳回!”她立刻举起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我要吃正常的饭!米饭,炒菜,汤!你们机器人不是号称学习能力超强吗?联网下载个菜谱,然后照着做,会不会?” “可—以—尝—试。”他的回答很严谨,“但—需—要—食—材,厨—具,以—及—精—准—的—计—量—和—火—候—控—制—传—感—器。” 翻译过来就是:我能学,但你要给我准备东西。 瞅瞅,这小妞儿听懂了,却更绝望了。 她垂头丧气地走进厨房,拉开空空如也的冰箱门,又关上,拍了拍冰凉的冰箱外壳,长叹一口气:“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随后,蔫头耷脑地走回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抱枕,开始严肃思考如何快速搞钱。 辞职信已经连夜发了,原来的公司是不能再待了。找工作需要时间,面试,等通知,就算立刻找到,发工资也得下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难道,还要去银行借贷不成? 这不,就在她盘算来盘算去时,一直静立的陈明哲忽然动了一下。 他迈开步伐,腿部的关节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走到沙发旁。 然后,在方临珊疑惑的目光中,弯下腰——动作虽然有点僵硬,但还算平稳——伸出那只套了张仿真人皮的金属手掌,掌心向上,平摊在她面前。 “干......干嘛?”她警惕地看着他。 “资—源—共—享。”陈明哲的合成音平稳地解释:“检—测—到—你—的—个—人—终—端—有—在—线—支—付—接—口。” “啥?” “本—机—内—置—的—加—密—货—币—钱—包—中,有—少—量—资—产,可—以—临—时—接—入—你—的—终—端,进—行—转—移,用—于—购—买—必—需—品。” 话音一落,小姐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灯泡。加密钱包?资产?这铁疙瘩还有私房钱?! “你有钱?多少?”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价—值—约—等—同—于—通—用—货—币—十六万—八千元。”陈明哲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 十六万八!瞧瞧,把这妞儿惊的,都失去表情管理了!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他们撑好一阵子,甚至......可以开始筹划给他升级一些小部件! “你哪来的钱?”惊喜过后,疑惑涌上心头。一个刚被激活的机器人,哪来的加密资产? “清—理—目—标,附—带—任—务—的—隐—匿—报—酬。自—动—存—储。”陈明哲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直。 清理目标?...... 我天呐,方临珊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这恐怕是紫渊给他设定的“杀人经费”或者“活动资金”,结果现在便宜了她。 管他呢!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紫渊的钱,不花白不花! “接!立刻接!马上接!”她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个人终端,手忙脚乱地调出支付接口,又有点不确定地看着他那只金属手:“怎么弄?需要数据线吗?还是无线?” “近—场—通—讯—接—口,请—将—终—端—靠—近—本—机—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陈明哲指示道。 小妞儿闻言,赶紧照做,将终端屏幕贴近他指定的金属关节。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终端屏幕亮起,跳出一个极其简洁的加密传输协议请求。 她点击确认。 几秒钟后,叮咚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响起,她的账户余额后面,多出了一串令人心安的零头。 “到账了!”这小丫头欢呼一声,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看着账户里多出的数字,感觉眼前的陈明哲,周身都笼罩了一层金灿灿的“财神”光环。 嘿嘿,有钱了!第一步解决了! 第718章 算了,铁疙瘩就铁疙瘩吧,至少是个又能干又有钱的铁疙瘩 客厅里,方临珊迅速的掏出手机,立刻打开生鲜速递App,手指飞舞,疯狂加入购物车:米、面、油、鸡蛋、各种蔬菜、肉类、水果、调味料...... 甚至还奢侈地加了一盒她最爱吃但平时舍不得买的进口冰淇淋。 “等等,”她下单前,忽然抬头,讨好似的看向陈明哲,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阿哲,你看,这钱是你的,现在‘共享’给我了,相当于我欠你的,对吧?” 陈明哲闻言,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似乎在等待下文。 “所以呢,”方临珊晃了晃终端,理直气壮地说:“这十六万八,一部分用于咱们的日常开销和食材储备,另一部分,要优先用于你的‘升级改造’。你觉得呢?” 她特意用了“咱们”和“你觉得呢”,试图营造一种民主协商的氛围,尽管对方只是个没表情的机器人。 这不,话一落,陈明哲静默了两秒,似乎在处理她这段话里的逻辑关系和潜台词。然后,匀速的合成音响起: “逻—辑—认—同。优—化—本—机—性—能,可—提—升—生—存—几—率—与—任—务—效—率。” “建—议—优—先—购—买—仿—声—器,好—让—你—听—着—舒—心—点。” 方临珊一听,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她干劲十足,迅速在App上下单了食材:“今天先解决温饱,你简单做一下。” 下单完,还想象了一下未来可能吃上机器人做的饭菜场景,心情便莫名好了起来,连身上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些。 但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陈明哲:说道:“那个,阿哲,你现在站着也是站着,要不,先帮忙把家里打扫一下?我看灰尘有点厚了。” 语落,还指了指积灰的茶几和地板。 下一秒,陈明哲转过头,黑洞眼睛扫视了一下客厅环境,很快回应: “家—务—清—洁—基—础—程—序—已—激—活。请—提—供—清—洁—工—具。” “得嘞!”这妞儿乐的牙都快掉了,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捡到了一个多功能管家,屁颠屁颠地去拿扫把和抹布。 看来,和这个“铁疙瘩”同居的日子,也未必全是糟心事嘛。至少,饿不死了,还有免费劳动力。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扫把塞给他,看着他略显僵硬但十分稳当地握住,开始以一种近乎测量般精确的路线和力度清扫地板。 厨房里,即将送达的食材仿佛已经散发着香气。 小妞儿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又看了看账户余额,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认真扫地的机械背影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喂,阿哲,”她忽然又开口了:“扫完地,记得学习一下怎么拖地。还有,窗户也得擦。” 匀速的合成音头也不回地传来:“程—序—已—排—队。” 方临珊闻言,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个面朝天!手忙脚乱地扶住沙发靠背,稳住身形,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排队?!!” 她拔高了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个机器人,一个家务程序,居然还跟她讲“排队”? “你一个铁疙瘩,脑子里还有任务队列这玩意儿?”她站稳之后,几步冲到陈明哲面前,仰着头,试图从他两个黑洞洞的“眼睛”里看出点端倪,虽然那里面除了她自己气鼓鼓的倒影啥也没有。 话音刚落,陈明哲便停下了以直线路径清扫卧室地面的动作,头部平稳地转向她,匀速的解释道:“内—置—任—务—管—理—系—统。基—于—优—化—算—法,需—要—排—队。”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实时更新信息:“扫—地—程—序—预—计—完—成—时—间:七分三十二秒。” 瞧瞧,方临珊听着这一长串逻辑严密、理由充分的汇报,感觉脑子都有点嗡嗡的。 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跟一个超级智能但又死板到家的“管理软件”在对话。 “不是,阿哲,”她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他理解一点“人类的灵活性”,“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灵活一点?不用非得像电脑程序一样,一个任务完全结束,才加载下一个。” 机器人一听,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处理这个“灵活”的概念。 几秒钟后,匀速回应:“理—解。您—的—建—议—涉—及‘并—行—任—务—预—处—理’与‘资—源—预—分—配’策—略......” “停停停......停吧。”小姐姐听得头都大了,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就当我没说!你就按你的‘队列’来!慢慢排,不着急!”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引发什么“计算资源协调”问题,万一这铁疙瘩逻辑错乱死机了,她可修不了。 “指—令—确—认。维—持—原—队—列—执—行。”在接收到了清晰的指令后,他立刻恢复状态,继续一丝不苟的卧室清扫工作。 小妞儿见状,瘫回到沙发里,看着那个挺拔而僵硬的机械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她拿起终端,看着购物车里那些“精密操作插件”、“环境感知增强模块”,默默地把优先级又调高了一点。 也许,等这些插件都装上,他的“灵活性”能好点?至少,动作能流畅些,别再这么一板一眼得让人抓狂? 这会儿的她,甚至想象了一下未来,如果真给他装上了高级表情模块和声控器,他用这张帅脸,配上可能依然有点呆但绝对靠谱的语气,跟她汇报:“临珊,晚餐将在十八点二十七分准时备好。” 那画面,好像也不赖? 这不,这妞儿都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铁疙瘩就铁疙瘩吧,至少是个又能干又有钱的铁疙瘩。 第719章 这钱真是没白花呀 方临珊指挥完“扫地机器人”之后,就窝回沙发里,抱着终端继续研究她的购物清单。 耳朵竖着,听着身后传来规律而略显僵硬的扫地声,突然觉得还挺有安全感,至少灰尘不会再往她鼻子里钻了。 这会儿的她,正琢磨着是先换仿声器呢,还是先升级手部关节灵活度,就听见扫地声停了下来。 回头,便看见陈明哲已经扫完了客厅地板,正拿着扫把,看着通往卧室的走廊,似乎在进行路径规划。 他站得笔直,扫把握得一丝不苟,那画面有点滑稽,又有点说不出的认真。 “地扫得还行,”方临珊挑了挑眉,给出一个吝啬的表扬:“虽然慢了点,动作呆了点,但至少没漏掉角落。表扬你一下。” “数—据—收—录。‘表—扬’。”陈明哲匀速回应道,像是在记录一个实验观测结果。 “行了,继续吧,卧室和书房也要扫一下。”她摆摆手,转回头继续看着终端。 刚把注意力放回到手机屏幕上,选定了两款价格适中的环境感知插件下了单,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 于是她坐起身,十几秒之后,陈明哲回到了客厅里,对着她说道:“对—不—起,有—东—西—被—我—打—坏—了。” 方临珊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直身体:“什么东西啊?不会是我的笔记本吧?” 天知道,那可是她吃饭的家火呀。 “不—是—电—子—设—备。是—一—个—放—在—书—架—第—二—层—的—陶—瓷—杯。” 陶瓷杯?小妞儿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很普通的马克杯,上面印着憨态可掬的熊猫图案,是她很久以前在地摊上买的,用了好多年,杯口都有点磕痕了。 “哦,那个啊。”她松了口气,不是电脑就好。但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看着陈明哲,瞧着他微微低垂的、似乎带着点“认错”姿态的头,平稳站立却隐约透出“僵硬”的身体,还有那双无法传递任何情绪的黑洞眼睛。 一个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那一身“标准工业级”的关节,本来就不是为了在拥挤的书房里做精细清洁而设计的。 可是...... 可是如果里面真的是阿哲,是那个会因为她手凉而皱眉、会小心接过她递来任何易碎物品的陈明哲,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他会灵活地避开,哪怕空间再狭小。会挑眉说她东西乱放,然后再帮她整理好。 对啊,他是阿哲呀! 自己怎么给忘了呢,他的意识早就在与紫渊的指令对抗中苏醒了,挣脱了那纯属程序的束缚。 现在的他,只是被困住了。 困在这个冰冷的、坚硬的、关节嘎吱作响、动作僵硬笨拙、声音难听、眼神空洞的“铁盒子”里。 就像一只翱翔的鹰被关进了生锈的鸟笼,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会撞在冰冷的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想到这儿,方临珊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酸酸涩涩的,比刚才以为电脑坏了还要难受一百倍。 于是,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往茶几上一扔,动作快得让陈明哲似乎都微微后仰了一下。 “走!”她拉住他一只冰冷坚硬的金属手腕——触感依旧陌生得让她想缩手,但她却紧紧攥住了:“现在!立刻!马上!” 陈明哲顺从地被拉着走,匀速的问道:“去—哪—里?清—洁—碎—片—程—序—尚—未—执—行。” “不清了!”小妞儿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我们去花钱!把你这个破壳子,从头到脚,能升级的地方,全给升了!” 就这样,接下来的半天,方临珊化身最精打细算又最疯狂的消费者。 她带着陈明哲,直奔这座城市最大的机器人配件与服务中心。 没有选择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外观美化套餐,而是目标明确,直指核心——运动系统。 “全身主要承重关节,换成最新款的流体仿生静音关节,要带多重阻尼调节和力反馈的那种!” “手部!手指关节尤其重要!换成高精度多自由度柔性关节,指尖要加装最灵敏的触压和温度传感器!” “足部平衡系统也升级!动态重心调节要快!要稳!” “还有内部的主控协调算法!同步优化!我要他动作流畅,像人一样自然,而不是像个齿轮没上油的发条玩具!” 她对着销售顾问,嘴里蹦出一连串专业或半专业的术语。 陈明哲就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个等待被改装的大型手办,只有偶尔转动头部,用黑洞眼睛扫描着展厅里琳琅满目的配件。 这不,销售顾问都被她的气势和明确需求震住了,立刻调出最专业的方案。 一通计算下来,价格令人咋舌,几乎掏空了方临珊刚到手的“共享资金”还多出一截。 她咬了咬牙,把之前购物车里那些不那么急迫的“环境感知增强模块”暂时删掉,又跟销售磨了半天,最后,几乎是用尽了所有钱,才堪堪覆盖了运动系统的全面升级。 这不,当陈明哲被技术人员带进改装车间时,方临珊看着自己账户里瞬间缩水到仅剩三位数的余额,心都在滴血。 三百块,未来几天,真的要靠这三百块过日子了。 但几个小时后,焕然一新的陈明哲走了出来时,她惊讶了。 外观几乎没变,还是那身灰色工装,还是那张俊脸和黑洞眼睛。但当他迈步走向她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脚步轻盈而沉稳,落地无声,再也没有那种“咚、咚”的沉重感和关节摩擦的“吱呀”声。 手臂摆动自然流畅,手指微微弯曲的弧度都显得放松而精准,就连一个表情,一个笑容都是那么的自然。 瞧瞧,方临珊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的肉痛感,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满足冲得七零八落。 要知道,这钱真是没白花呀...... 第720章 升级以后的机器人。 这会儿的方临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递过来的手指。 温凉的金属触感依旧,但那份“僵硬”和“笨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生命体的“柔韧”感。 “阿哲,”她抬头,看着他那双依旧没有神采的眼睛,声音却带着明亮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最近几天可能得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荷包里就剩下三百块钱了。” 她顿了顿,咧嘴一笑,笑了个阳光灿烂:“但是,你放心!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明天就去面试!等我攒够钱,下一批就给你换眼睛!换最好的仿生眼,要会发光、会表达情绪的那种!” “声音也换!换最像真人的声控器!还要装一套最好的环境感知插件,以后干活就再也不会在脑子里排队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未来的升级计划,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完全体”的陈明哲站在她面前。 而陈明哲就只是安静地听着,黑洞洞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 然后,抬起那只刚刚升级完毕、灵活无比的手,轻轻地,用指背,非常非常小心地,碰了碰她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升级后传感器反馈的、恰到好处的力度。 虽然还是没有温度,但那好看的笑容和小心翼翼触碰的姿态,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回应。 瞅瞅,这小妞都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涩同时冲上眼眶。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走吧,我们回家!”她一把拉住他那只灵活的手,这次触感虽然还是金属的凉,却不再觉得隔阂:“回家给你测试一下新关节!看看你能做什么!” 这不,回去的路上,她连脚步都是轻快的,几乎要哼起歌来。 还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走着的陈明哲,看着他动作流畅自然,步伐轻盈稳健,心里美滋滋的,像喝了蜜汁一样。 看着那张他熟悉的脸,和他现在熟悉的笑容,就觉得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因为,这些钱能让他更“自由”地活动了。离那个完整的“他”,又近了一小步。 这就够了。足够让她充满干劲,去面对那只剩下三百块的生活,和即将到来的新工作面试。 “明天,你送我去面试好不好?” 这话一说出口,小妞儿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原本只是下意识地,带着点依赖和撒娇的语气随口一问。 可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同。 别的空间里,陈明哲会看她一眼,可能揉揉她的头发,说“行,几点,我等你”,或者“自己小心点,回来给我打电话”。那是活生生的、有温度有回应的陪伴。 而现在,她问的是一个刚刚升级了关节、走路不嘎吱响了、但眼睛还是俩黑洞、说话依旧一字一顿的机器人。 所以问完,心里就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好像提了个挺傻的要求。 送她去面试?怎么送?陪她走到公交站?还是跟她一起挤地铁? 他这张脸,这身打扮,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说不定还会被当成什么新型家政机器人围观,那场面想想就尴尬。 而且,他能“陪”什么呢?除了当个会走路的行李架,好像也没什么用。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把这话圆回去,或者说“算了算了,我自己去也行”的时候,一直安静走在她身边的陈明哲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向她,黑洞眼睛准确地“看”着她,那刚刚变得流畅自然的手臂抬了起来,似乎做了一个类似“思考”的动作。 然后,匀速的合成音响起,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直接回答“好”或“不好”,而是说: “好,我—陪—你!” 话音一落,她惊的张大了嘴吧,半天没合上,难不成这就是机器人和人类意识融合的结果,没有人类的思维逻辑,但有人类的真情实感。 “嘿嘿,谢谢,到时候你就假装我哥。” “角—色—确—认:‘兄—长’。行—为—模—式:沉—默、稳—重、支—持。” “那走,先去给你买身衣服,不能穿工装,不然,人家还以为我虐待兄长呢。”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快走了几步。 “没—钱......” “没事,我有信用卡,透支一点,下个月保证能还上。”方临珊说着,不禁想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过起日子来了。 “要—省—钱。” “知道啦,‘哥’!”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点玩笑,心里却暖烘烘的:“那我今晚好好准备。你嘛......记得把自己充饱电,明天可要走不少路呢。” “电—量—管—理—已—纳—入—计—划。”陈明哲一丝不苟地回答:“另—外,基—于—当—前—财—务—状—况,建—议—明—日—早—餐—选—择—高—‘煎—蛋’与‘烤—面—包’。” 煎蛋?烤面包?方临珊眼睛一亮!对啊!现在他关节灵活了,手也巧了,说不定真的能行!搞不好还是个隐藏的大厨呢。 “好主意!那就交给你了,‘哥’!”她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已经闻到了明天早上的煎蛋香气。 这么聊着聊着,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小小的公寓楼里里,方临珊趴在书桌前,对着终端认真修改简历,嘴里念念有词地练习着自我介绍。 当然,还不忘回头看看客厅里的陈明哲。 而陈明哲则安静地坐在客厅充电座椅上,胸口的运行灯平稳闪烁。 内部的处理器或许正在默默调取着“煎蛋的十种方法”和“面包机使用指南”,为明天的“厨师”首秀做着准备。 只剩下三百块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灰暗了。至少,明天有人陪她去面试,还有人在学着给她做早餐。 想着,小妞儿停下笔,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个沉默的剪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像,这样也不错...... 第721章 好像做回了源空间里那个会趴在大白身上,睡觉的小姑娘 日子就像指缝里的水,瞧着挺多,不经意间就淌过去了大半年。 但方临珊觉得,这其实是她来到这个空间以后,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时光了。 工作算是彻底稳了。 新公司虽然竞争激烈,加班也是常态,但薪资给得大方,项目也够前沿,正好能发挥她捣鼓代码和系统的那点本事。 更重要的是,公司氛围相对单纯,技术至上,没人深究她模糊的“过往经历”,也没人注意到她身边那个越来越“逼真”的“哥哥”有什么不对。 以至于,她兢兢业业,从最初级的程序员,慢慢也能独立负责一些小模块了。工资卡里的数字,终于不再是捉襟见肘的四位数,开始有了稳步增长的底气。 这份底气的最大受益者,毫无疑问,是陈明哲。 方临珊践行着她的诺言,像个最痴迷的收藏家兼工程师,把攒下的钱,一分一毫都精打细算地投在了陈明哲的“升级大业”上。 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制定了详细的优先级和预算计划,像完成一个超大型的养成系手办。 继全身流体仿生关节之后,第二波升级瞄准了“窗口”——眼睛。 那天,小妞儿斥“巨资”,定制了一对最高规格的仿生眼球。安装调试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比给自己做手术还紧张。 当技术员完成最后校准,示意可以“启动”后,她屏住呼吸,看着陈明哲缓缓的睁开了眼。 一瞬间,方临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因为陈明哲的眼睛不再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而是有着极其逼真的虹膜纹理,颜色是她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带着点暖褐的深黑。 瞳孔会根据光线强弱自然收缩,边缘清晰。最神奇的是那层覆盖其上的、薄而润泽的“生物膜”,让眼球表面泛着健康的微光,不再干涩死板。 当他转动视线,光芒流转间,仿佛真的有了“神采”。 “临珊。”他开口道。 闻言,小妞儿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磁性,还有独属于陈明哲的、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 每一个音节的起伏转折,都自然得如同呼吸。她甚至能听出那声“临珊”里,含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和暖意。 要知道,“声带”是配合着之前的表情模块升级订制的。顶尖的仿生发声系统,搭配精密的面部肌肉模拟网络。 他不仅能做出微笑、皱眉、惊讶、思考这些基础表情,甚至连更细微的情绪流露都能展现出来。 当然,这些表情和语调,都需要他意识深处真实情绪的驱动,并非随机播放。 以至于,这小妞儿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躯壳限制一层层被剥除,那个被困在里面的“陈明哲”,正越来越鲜活、越来越完整地“透”出来。 而且,随着环境感知插件的安装,他不再需要她详细解释“人类的灵活性”,就能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水杯。 打扫卫生时,不再拘泥于“任务队列”,会顺手整理散落的书籍,把歪掉的靠垫摆正,动作行云流水,就像个真正爱整洁的住家男人。 甚至,在她晚上加班对着屏幕头疼时,他会悄无声息地泡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她手边。 然后倚在书房门口,用那双漂亮的、带着关切神色的眼睛看着她,轻声说:“别太晚。” 而陈明哲最让方临珊感叹“这钱花得真值”的领域,莫过于厨房。 自从第一次尝试煎蛋和烤面包成功后,这家伙仿佛点亮了隐藏的厨师天赋,在厨房里找到了绝佳的用武之地。 他不知从哪里下载了海量的菜谱数据库,从家常小炒到各地名菜,从西式烘焙到日式料理,无所不包。 不仅能完美复刻,还能根据她的口味偏好和时令食材,进行智能调整和搭配。 于是,一日三餐,几乎成了方临珊枯燥打工生涯里最值得期待的亮点。 早餐不再是单调的牛奶面包,可能是鲜虾云吞面,汤底清亮鲜美,云吞皮薄馅大; 也可能是金黄的蔬菜烘蛋,搭配烤得酥脆的蒜香法棍和自制草莓酱; 还可能是中式点心拼盘,虾饺烧卖做得玲珑剔透,不比饭店的差。 天知道,这小妞儿曾好奇地围观过他做饭,只见他系着一条她买的、有点可爱的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利落又从容。 切菜时刀工迅疾精准,土豆丝能切得根根均匀;颠勺时手腕稳定有力,火候控制得分秒不差; 调味时更是像拥有最精密的舌头,盐糖酱醋信手拈来,从不出错。 那双升级后灵活无比的手,在锅碗瓢盆间翻飞,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有时候,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阿哲,你要是不当‘保镖’,开个私房菜馆肯定爆火。” 陈明哲则会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吃,闻言,抬起眼,温柔的笑笑,回应道:“只给你做。” 一句话,就能让方临珊心跳漏掉半拍,然后低下头,把红到脖子根儿的一张小脸儿埋进饭碗里,含糊的回应道:“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那一刻,她会恍惚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源空间,没有分离,没有破碎,只有一碗热汤,一盏暖灯,和一个等她回家的男人。 但是,她也知道,这平静之下依然潜藏着未知的风险。紫渊的阴影并未真正散去,陈明哲的“完整”依然建立在这具日益精密的仿生躯壳上。 可这并不妨碍她珍惜当下,想着,她回过头,看向沙发上的那个身影:“阿哲,明天我想吃酸菜鱼。” 话音一落,陈明哲合上手里那本菜谱,抬眼望来,眼中笑意慢慢加深:“好。要加豆芽和宽粉吗?” “要!”方临珊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像做回了源空间里那个会趴在大白身上,安安静静睡觉的小姑娘...... 第722章 巨大的地震 这一天晚上,方临珊下班的时间比平时稍晚了些。深秋的天黑得早,街灯次第亮起,在微凉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此刻的她,正坐在公交车里,随着车辆摇晃,因为时间比较晚了,所以车上的乘客并不多,甚至还有空着的座位。 瞧瞧,这小妞儿悠闲的,甚至盘算起今晚的菜单来了。 早上出门前,她好像看到冰箱里有新鲜的肋排,阿哲会不会做糖醋小排?或者更费工夫一点儿的莲藕炖排骨。 天知道,加班消耗太大了,中午的便当虽然丰盛,但到这个点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的她,是真的饿呀。 但就在她这样的悠闲自得中,车身毫无征兆地轻晃了一下。 不是很剧烈,就像压过了一个稍大的坑,或者被旁边的车稍微别了一下。 方临珊皱了皱眉,从美味的遐想中抽离,下意识地坐稳了些。 她抬眼看了看周围,其他乘客似乎没什么特别反应,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司机也依旧平稳地握着方向盘。 难不成,是自己饿得有点晕车,出幻觉了? 然而,仅仅过了十几秒,那种晃动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更明显了些,车身不是左右摇摆,而是带着一种巨大的震颤,仿佛地底有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下一秒,车厢里有人“咦”了一声,抬起了头。 小妞儿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本能的抓紧了座椅旁边的扶手,看向窗外。 街景似乎......在摇晃?路灯的光晕拉成了模糊的线条,路边的招牌微微颤动。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内脏被撕裂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从脚底深处猛然爆开! 不是声音先到,而是整辆公交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侧面狠狠抡起,又狠狠砸下! “啊——!!” 尖叫声瞬间炸开! 天旋地转中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狠狠地甩向一侧,脑袋“咚”一声撞在了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眼前金星乱冒。 霎那间,惨叫、哭喊、玻璃爆裂的刺耳声响、金属扭曲呻吟的可怕噪音...... 各种声音混杂着灌入耳中,震得她耳膜生疼。 车厢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公交车已经彻底侧翻,擦着地面滑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方临珊被压在倾倒的座椅和滚落的人体之下,肋骨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救命......妈妈......” “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车子要爆炸了!出去!快出去!” 绝望的哭喊和呼救在狭小变形的空间里回荡。更大的碎裂声传来,可能是前面的挡风玻璃彻底碎了。 而车厢外,更可怕的景象正在上演。 街道像波浪一样起伏,坚固的楼房如同被小孩推倒的积木,墙体剥落,玻璃幕墙成片炸裂,碎渣如暴雨般倾泻。 地面裂开狰狞的口子,吞噬着路灯、车辆和惊恐的行人。 地震!是特大地震! “天哪,阿哲救我。”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尖叫出了这句话。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侧翻公交车原本是车顶的那一侧,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从外部猛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不是切割,不是撬开,更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撕开!扭曲的金属外皮像纸一样被扯烂,露出参差不齐的断面。 下一秒,陈明哲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像战士一样,逆着外面混乱的光影和飞扬的尘土,矗立在缺口处。 “临珊!”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日刻意调整的温和磁性,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和急切,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混乱噪音。 这不,当他看到被压在下面的方临珊时,没有一丝犹豫,便冲进了车厢内。 硬生生的掰开压住她的座椅,滚落到她身上的人,也被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拨到安全角落。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效率高得近乎冷酷。 “能动吗?”他蹲下身,手臂穿过方临珊的腋下和膝弯,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那片废墟中“挖”了出来。 “我......还行......”小姑娘被他抱在怀里,惊魂未定,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 “抱紧。”陈明哲只说了两个字,他甚至没有时间仔细检查她的伤势,天知道,更大的危机迫在眉睫。 因为,公交车旁边有一栋六层的楼房,主体结构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大块的墙体开始崩塌,直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砸来! 而公交车的油箱已经破裂,汽油汩汩流出,危险的气味正在蔓延! 他抱着方临珊,看了眼车厢内其他还活着、但被困住的乘客,尤其是那几个被卡住无法动弹、伤势严重的人。 “所有人!抓住固定物!低头!”他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语落,他动了。 不是向外逃跑,而是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只见,他将方临珊紧紧护在怀中,用背部朝向崩塌楼房的方向,然后,双腿猛地蹬在车厢地板上! “轰——!” 那具看似精瘦的仿生躯体内,爆发出引擎般的澎湃动力! 他不仅自己带着方临珊如同炮弹般从破口射了出去,更关键的是,他蹬踏的那一下,竟然让整辆侧翻的公交车,硬生生地向远离崩塌楼房的方向,推动了足足五六米。 而几乎同时的,在公交车移走的瞬间,“轰隆——!” 一声,大片大片混合着钢筋水泥的楼体狠狠砸落在公交车原本的位置,溅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和碎片! 如果车子还在原地,里面所有的人都会被碾成肉泥! “咳咳......” 小姐姐被尘土呛得直咳嗽,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抬起头,从他的肩膀处望去。 只见那辆公交车被推开后,虽然依旧破损严重,但避开了最致命的打击。 车上其他的幸存者,趁着这宝贵的间隙,正连滚带爬的从各个缺口逃出来。 已经带着方临珊到了相对安全地方的陈明哲,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确认没有危及生命的重伤后,将她轻轻放下,靠坐在矮墙边:“待着别动!我回去看看,里面可能还有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再次冲入了那辆公交车里。身形在尘土和闪烁的火光中时隐时现,快得像一道闪电。 快速将那几个因伤重无法自己移动的乘客逐一安置到相对开阔安全的地带,不到十秒—— “轰!”的一声,整辆公交车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猛烈的爆炸将残骸掀上半空,又重重落下,燃烧的碎片四处飞溅。 方临珊靠着墙壁,看着他站在熊熊的火光前,看着那些因为他而得以幸存的人们,心里被一种混合着骄傲与心疼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是的,就算他是机器人,也是她的阿哲回来了。 第723章 温柔的陈明哲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渐渐被更远处连绵的崩塌巨响和凄厉的警报声取代,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尘土和浓烈的血腥味。 陈明哲将救出的最后几人安置在相对开阔的公园空地后,转身就朝着矮墙的方向快步走去。 方临珊还靠坐在那里,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是肾上腺素褪去后席卷全身的虚脱和难以抑制的恐惧。 脸上糊着血泪和灰尘,额角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的血痂,但火辣辣的疼痛依然清晰。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的检视着她身上每一处可见的伤口——额角,手臂的擦伤,可能扭到的脚踝。 然后,抬起手,抹去她脸上混合着血污的泪痕,柔声问道:“能站起来吗?” 方临珊闻言,点点头,尝试着动了一下,脚踝立刻传来刺痛,她“嘶”了一声。 见状,陈明哲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别动,我们回家。”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对吗?”小妞儿在他怀里,声音还有些发哑。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脚步微微地顿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冷意:“不是自然灾害,地震波源单一,能量释放很有规律,应该是紫渊搞的鬼。” 闻言,小妞儿心下一沉,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寒意又窜了上来。为了杀她,或者逼出他们,紫渊居然弄出了这么大阵仗的灾难。 这么想着,她整个身体瞬间打了个激灵。 以至于,陈明哲都感觉到了她的战栗,低头看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好大一会儿,他们安全回到那栋老旧的公寓楼里,整栋楼都在微微震颤,墙皮簌簌掉落,但主体结构奇迹般地还算完好,或许是地处这次“人工地震”的边缘地带。 楼里几乎空了,人们要么逃了出去,要么正在往外逃,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往里走。 进入家门,门外的世界依旧喧嚣混乱,警报声、哭喊声、建筑物倒塌的闷响不绝于耳。 但门内这个小空间,暂时隔绝了那些恐怖的声音。 陈明哲小心翼翼地将方临珊放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别动。”他叮嘱一句,转身快步走向储物间,拎出了医药箱,又去卫生间拿了干净的毛巾和温水。 返回来后,盘腿坐在方临珊面前:“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说完,他先用湿毛巾轻轻地擦去她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污灰尘,避开伤口。毛巾是温的,他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然后,深吸一口气,以最轻的力道,把药膏涂在了她额角的伤口上。 冰凉的刺痛让她身体缩了一下。 “马上就好。”他立刻停住,抬眼看了看她。 处理完暴露的伤口,他又小心地卷起她的裤腿,检查脚踝。 红肿已经很明显了。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极轻地按压了几个位置。 “没有骨折,应该是扭伤。”说着,他便从医药箱里找出喷雾式的消肿止痛剂,对着红肿处喷上,又用弹性绷带进行加压包扎,既固定又不会过紧。 “这里疼吗?” “绷带感觉紧不紧?”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伤处,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与他刚才在灾难现场如同战神般撕裂钢铁、推动巴士的狂暴力量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瞧瞧,方临珊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 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了。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公司的07号仓库。冰冷的灯光下,一模一样的脸,却是空洞的眼睛,平直的合成音,毫不留情的杀戮指令。 那时的他,是困在程序里的武器,是没有“陈明哲”意识的冰冷机器。 想到这儿,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未擦净的灰渍,划过刚刚处理好的伤口附近,带来微微的刺痛。 “我弄疼你了吗?”陈明哲见状,立刻停下动作,有些无措地看着她,沾着碘伏的棉签悬在半空:“对不起,我再轻点,好不好。” 说着,放下手里的棉签,把她轻轻的拥进怀里:“没事了,临珊,没事了。”他低声哄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回家了,安全了,不用怕了。” 此刻的陈明哲,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他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和依赖,意识海里传来对紫渊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 这不是自然灾害。这是紫渊丧心病狂的袭击。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拉上无辜者陪葬。 今天他能及时赶到,救下方临珊和那一车人,是侥幸,是依赖这具躯壳目前尚算巅峰的性能。 但下次呢?他的手段只会越来越没有底线。这次是定向地质武器,下次会不会是更直接的攻击? 而且,不摆平紫渊,源空间就像遥不可及的彼岸,他们永远都没办法回去,方临珊也会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所以,他必须行动。必须趁着这具躯壳经过多次升级,性能处于最佳状态时,主动出击。 想着,陈明哲轻轻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稳妥地拥住,仿佛要为她隔开外界所有的风雨和恶意。 “睡一会儿吧,”他低声说道,声音恢复了完全的平静温和:“我在这里。” 方临珊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身心俱疲之下,恐惧稍退,药效和安心感袭来,眼皮渐渐沉重。 以至于,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映着窗外灾难火光的眼睛深处,冷静的计划正在飞速构建,冰冷的决意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温柔与杀机,守护与出击,在这劫后余生的寂静房间里,在这个拥抱着她的机械躯壳内,无声地交织、燃烧。 第724章 有源空间记忆的陈明哲。 方临珊这一觉睡得很沉,像是要把地震带来的惊吓和身体的疲惫都一股脑儿塞进梦里消化掉。 等她迷迷糊糊再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天亮前那种灰蒙蒙的蓝,混乱的警报声和喧哗似乎也平息了。 这一刻的她,发现自己还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毛毯,额角和手臂的伤口都不是那么疼了。 于是,彻底放松的她,本能的一偏头,陈明哲便映入了眼帘。 他就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离她很近。身上那套风衣已经换掉了,穿了件简单的深灰色t恤和长裤。 此刻的他,正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双漂亮的仿生眼是闭着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胸口规律而轻微地起伏——不是呼吸,是低功耗待机模式下,内部循环系统模拟的舒缓节律。 他没有去充电,也没有去做别的,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在她旁边,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神。 方临珊瞧着,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毛毯滑落的声音很细微,但陈明哲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醒了?”他声音有点刚退出待机模式的低沉沙哑,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磁性。 问着,还倾身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小妞儿摇摇头,在他的帮助下慢慢坐直身体。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已经没有了昨晚的尘土和凝重,恢复了平日的清爽,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以至于,让她忽然想起自己昏睡前,脑海里盘旋的那个问题。 于是,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试探性的小声问道:“阿哲,你在这个空间里,没有真正的身体,只有这个机器人载体,是吧?” 说着,她还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点,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那么,你会不会记得的源空间的事情,比其它空间里的‘你’,要多一点?清楚一点?” 说完,便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混合着希冀、好奇,还有一点点生怕希望落空的小心翼翼。 像个想听睡前故事、又怕大人说“忘了”的孩子。 这不,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那双因为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斟词酌句,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但眼神却一点点的柔和下来,唇角也轻轻勾起,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记得一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像是在慢慢翻开一本尘封的旧书:“不多。很多细节像是隔了层什么东西,模糊不清。” 闻言,小妞儿的心都提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屏住呼吸听着。 下一秒,陈明哲的目光微微移开,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那是他意识深处被触发的记忆投影。 “我记得,有一片小树林,风吹过的时候,叶子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风铃。” “那是护林带......”方临珊兴奋地接话,“你过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很小,只能把你藏在那儿了。” “嗯,”陈明哲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但是,你不经常来看我哦,总是让我自己在那里待着。” “嘿嘿......”方临珊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还有呢?还有呢?” 瞧着她期待的小眼神,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声音放得更缓,更轻: “记得源空间里,有一个小姑娘很喜欢趴在我背上睡觉。” “小小的一只,没什么重量,呼吸浅浅的,热热的,喷在我后颈。有时候还会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像只耍赖的小树袋熊。” 他的描述太具体,太鲜活了。方临珊仿佛真的看到了源空间里,那个赖在大白背上的自己。 “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又有点想笑,最后变成了带着浓浓鼻音的、不好意思的傻笑:“嘿嘿,那就是我呀。” 陈明哲一听这句话,抬手,轻轻地用指节刮了刮她的鼻尖,动作自然亲昵:“除了你,还有谁这么能耍赖?”他笑道,眼睛里满是温柔。 听到了这个回应,小姐姐心里那块儿悬着的石头,终于“咚”一声落了地,化成了满腔温热的蜂蜜水,甜得她晕晕乎乎。 顾不上害羞,也忘了身上的伤,往前一扑,就想像记忆里那样去搂他脖子。 “哎,小心伤口!”他见状,赶紧接住她,小心避开她受伤的手臂和额头,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无奈又纵容地拍着她的背,“慢点,毛手毛脚的毛病一点没改。” “不想改......”说着,这小妞儿就把脸埋进了人家的颈窝,那里没有人类肌肤的温度和脉搏,只有微凉的仿生触感,还有属于“陈明哲”的安稳气息。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真好,你还都记得。” 真的太好了。 就算只记得一点点,也足够让她觉得,他们走过的那么多空间,经历过的分离和痛苦,都没有白费。 源空间里,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依然真实地存在于某个地方,也存在于他们的记忆里,哪怕只是一些小小的碎片。 而此时此刻的陈明哲,只是抱着她,没有再说一句话,本能的收紧了双臂,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灰蓝渐渐染上金边,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带着地震后的创伤和未卜的前路。 但在这个温暖的小角落里,因为一段被共同记起的旧日时光,一切仿佛都暂时褪去了阴霾。 至少现在,他们拥有彼此,和一份穿越了时空与躯壳界限的美好记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够了! 第725章 电量不足的陈明哲。 卧室里,方临珊还沉浸在源空间那点旧日糖渣带来的甜意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偶尔会低笑一声,像是在笑那个时候的陈明哲,又像是在笑她自己。 总之,就是浮在了温馨的回忆里不愿出来,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灾难,只是一个遥远的噩梦, 可渐渐地,她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因为,陈明哲回应她的间隔变长了,不是那种思考的停顿,而是一种像信号接收不良,或者精力难以为继的迟缓。 “阿哲?”她停下话头,抬眼仔细看着他。 才注意到,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神色的脸,此刻在灯光下似乎显得比平时更苍白了一些。 不是人类失血的那种苍白,而是仿生皮肤下模拟血液流动的微光似乎黯淡了许多。 就连他倚在椅子里的姿势也有些松垮,不像平日里那样,无论坐立都是直挺挺的,仿佛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状况。 小妞儿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沉——充电! 从昨晚地震发生,他赶来救援,直到天亮,一连串超高强度的活动,尤其是救援时的发力,肯定需要耗费很恐怖的电量! 而他从头到尾,没有补充过任何能源!甚至没有去他平时专用的充电基座那里看一眼! “你......你没充电?!”说着,她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也顾不上脚踝疼了,踉跄着就要往放置充电基座的书房冲:“我去帮你......” “不用忙了。” 陈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又弱了几分,但语句却出乎意料地连贯清晰,只是每个字都轻飘飘的,失去了平日那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力度。 “早就停电了。” 闻言,方临珊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头顶。 客厅的灯还亮着,散发着温暖却不刺眼的光芒,而且是从昨晚一直亮到现在的。 但这时的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那原来是她以前买的、带内置电池的充电式感应灯! 所以,其实,真的是很早就没电了。 那阿他呢?怎么办? 他这个需要持续能源供给才能维持基本运行的仿生躯壳怎么办? 想到这儿,小妞儿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备用电源?家里好像有个老旧的户外发电机,但功率够吗?接口适配吗?好多年了还能用吗? 这不,正在她心慌意乱时,“咚。”的一声闷响。 坐在椅子里的男人,身体似乎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道,整个人顺着椅背,无力地滑了下来。 不是他自己控制的动作,而是纯粹的、能源枯竭导致的失控。 “阿哲!”小姑娘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好重! 远比看起来要重!这具高度仿生、内部结构复杂的躯壳,密度远超人类的血肉之躯。 小妞儿被他下坠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脚踝剧痛,根本站不稳,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摔进了身后柔软的沙发里。 沙发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被压在下面,陈明哲沉重的身躯完全覆盖在她身上,压得她胸口一窒,差点喘不过气来。 但更让她心脏抽紧的,是他此刻的状态。 因为,他就在她怀里,所以,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连最后那点模拟生机的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阿哲......陈明哲你别吓我......”方临珊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推开一点,好查看情况,可又不敢太用力,似乎已经忘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机器人。 这不,就在她惊慌失措时,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微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肢体动作,更像是内部某个极小功率的部件,在最终沉寂前,挣扎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从他缓缓开合的唇间溢出:“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气若游丝,却还在努力维持语句的完整:“我......很重......” 话音一落,方临珊的眼泪“唰”一下涌出来了:“没事!阿哲,没事的!”她用力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双臂却更紧地环抱住他。 “我意识里有你的能量核,力气大。”虽然不能大到像他一样徒手撕开公交车,但也足够抱得动他。 瞧瞧,说完,便深吸一口气,腰腹和手臂同时用力,忍着脚踝和身上其他伤处的疼痛,一点一点地,抱着他,在沙发上调整姿势。 直到陈明哲被她稳稳地抱在了怀里为止。 此刻的他,头无力地枕在她的臂弯里,脸颊贴着她的胸口,看起来又脆弱又无助。 双眸虚掩着,不再是平时或温柔或锐利的明亮,只剩下两条浓密睫毛覆盖下的暗淡缝隙。 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腹部,手指微微蜷缩,却再也做不出任何灵活的动作。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随着她调整姿势而轻轻晃动,像断了线的木偶手臂。 但是,他的嘴唇却还在固执地开合着,似乎在努力地想说点什么,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别怕,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叫一声她的名字。 可最终,除了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电流杂音,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自动进入深度节能模式了。 方临珊知道这个状态,他曾简单解释过,在能源即将枯竭时,躯体会强制关闭所有非核心功能。 只保留最低限度的意识碎片载体,让传感器待机,以最大限度延长“存活”时间,等待能源补充。 这么想着,她低下头,凑近他,近得能数清他每一根睫毛。 看着他苍白的、失去生气的脸,看着他微微开合、却发不出声音的唇,她轻轻的吻了上去。 让自己温暖柔软的唇瓣,紧紧贴合着他冰冷坚硬的唇线,仿佛想通过这种接触,将自己身上的温度和生命力,还有意识海里,原本属于他的能量核,尽数渡给他...... 第726章 我还以为你嫌弃我呢 晨光微亮,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几缕惨白的光,勉强驱散了些屋内的昏暗。 沙发上,陈明哲疲惫的撩起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架在沙发旁的那台汽油发电机,此刻,它正在努力的发电,给他这具铁壳子输送能源。 见状,他自嘲的一笑,又无奈,又自哀。 随后,微微歪头,看向了俯身在他肩头的方临珊。 她看起来累坏了,也狼狈。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贴着纱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痕,衣服也皱巴巴的。 可就是这副样子,却让陈明哲心里那块儿属于机械的冰冷部分,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自己能源耗尽前,她惊慌失措的眼泪,还有……那个轻得像叹息、又长到仿佛凝固了时间的吻。 想着,他小心翼翼的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睫毛上细碎的泪光,喉咙里那刚刚恢复供能、尚有些干涩的发声系统,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句近乎梦呓的呢喃: “我还以为......你嫌弃我呢......”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一点点的委屈。说完,就那么歪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迟来的审判,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份温暖的真实。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 “噗嗤!” 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陈明哲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原本“睡得正沉”的方临珊,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她慢慢的抬起脸,眼底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和亮晶晶的光芒。 手肘一撑,支在他的胸口处,顺势捧住了自己的脸,低眉看着他,玩儿味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觉得呀?” 而陈明哲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苏醒”弄得有些懵,原本那点委屈巴巴的神情僵在脸上,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窘迫、无奈和一丝隐秘开心的复杂表情。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老老实实回答道:“因为......你跟你的同事介绍我时,总说是你哥。” “所以呢?”小妞儿眨眨眼,继续追问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玩儿的事情。 “所以......我以为你是在嫌弃我这个‘铁疙瘩’。” 他把“铁疙瘩”三个字说得很轻,带着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好像在她那些“哥哥”的称呼背后,藏着他无法理解的、关于“非我族类”的疏离。 这不,话音一落方临珊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但眼里的温柔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好大一会儿,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跟同事说‘那是我哥’,是因为那是最好、最不会惹麻烦的解释啊!” 她看着他,声音都有点哽咽了:“他们都是外人啊,解释那么多干嘛呢。” “先不说人家信不信,会不会把我当疯子......就算信了,会引来多少好奇、多少探究、甚至多少危险......” 小姐姐说着,顿了顿,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不过,我确实嫌弃过你走路嘎吱响,嫌弃过你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嫌弃过你眼睛像俩黑洞,也嫌弃过你做饭只会做营养膏......” 她每说一句“嫌弃”,陈明哲的眼神就黯淡一分,身体也微微僵硬。 “可我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嫌弃过‘你是陈明哲’这件事。” “无论你是被困在铁盒子里,只能匀速说话的时候;还是现在,能跑能跳能给我做满汉全席的时候......” 她说着,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但眼眶却微微红了。 “你都是我的阿哲,是我在那个世界追着跑的人,是背着我睡觉的人,也是昨天晚上,拼了命把我和一车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 “哥哥只是说给别人听的。”她最后总结道,语气轻松又带着点儿小得意:“在家里,关上门,你想是什么是什么。是我的专属管家、超级厨师、维修工、保镖,抱枕......都可以。” 听着着些话,陈明哲唇畔泛起一抹柔柔的笑:“那,你想我是你什么?” “嘿嘿,还是铁疙瘩吧,”她直起身,鼻尖还红红的,眼里却闪着满足的光,指尖调皮地戳了戳他坚实的胸口,发出轻微的“叩叩”声:“反正这里头,还真是铁的。” “嗯,”他低低应着,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铁的,但归你管。”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让方临珊心跳漏拍:“算你识相。”边说,边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靠回他怀里,还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就这样,时光仿佛被拉长了,流淌得缓慢而粘稠。她听着他胸腔里低沉而令人安心的嗡鸣,像听着某种独特的催眠曲。 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衣襟,布料柔软,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 “阿哲。”她忽然轻声叫他。 “嗯?” “等电来了,我们吃火锅好不好?就我们俩。”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提议:“要很辣的那种。” 陈明哲闻言,低头,对上她期待的目光,眼里漾开笑意:“我做给你吃,然后看着你吃,是吗?” “嗯。”瞧瞧,这姑娘一边应着,还一边乖巧的点了个头。 “可以,但不能吃太多,对胃不好。” “知道啦,管家公。”她皱皱鼻子,翘起了小脸蛋儿 窗外,天光又亮了些,艰难地穿透尘埃。未来依然充满未知,前路或许还有荆棘。 但此刻,在这个依靠着老旧发电机维持的男人怀里,方临珊是幸福的,知足的。 铁疙瘩就铁疙瘩吧,因为,就算是个铁疙瘩,也是全世界最温暖、最可靠、也最让她心动的铁疙瘩...... 第727章 非常虚弱的陈明哲 客厅里,那台老旧的发电机,终究是上了年纪,吭哧吭哧地运转了大半天后,输出的电压和电流都开始变得不稳定,勉强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这电量对于陈明哲这具经过多次升级、耗能不小的躯壳来说,就像是用细细的溪流去填一个巨大的湖泊,只能勉强维持最基础的生命体征——或者说,“运行体征”。 所以,当陈明哲尝试从沙发上站起来时,方临珊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再是那个动作流畅、步履稳健、甚至能爆发出非人力量的“超级机器人”了。 而是像个久病的人站起来一样,过程很慢,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滞涩和吃力,仿佛每个关节的液压或电机都处于半罢工状态。 站直后,还微微晃了一下,方临珊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慢点慢点!”她急道。 “没事,”陈明哲自嘲的笑了笑,但那笑容似乎都因为能量不足而显得有些虚弱:“是不是像个生病的人啊?” 他说着,尝试迈出了一步。步子很小,很慢,脚掌抬起的高度很低,几乎是蹭着地面在往前挪。 看起来,真的仿佛一个久病初愈、极度虚弱的人。 方临珊扶着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像有只手在用力揪扯胸口:“你别动了,回沙发上躺着好不好?” 陈明哲闻言,摇摇头,虽然动作很缓慢,脚步却未停止。 目光扫过因为昨晚混乱而略显凌乱的客厅——掉落的靠垫,翻倒的杂志,窗台上被震落的些许灰尘...... “不用躺着,我又不是真的病了。”他顿了顿,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然温润:“你也别担心。” 说完,轻轻挣开她的手,继续以那种缓慢的、近乎拖行的步伐,朝着墙角的扫帚和簸箕走去。 方临珊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蹒跚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不过,并没再强行阻拦,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紧张的小尾巴,随时准备在他万一不稳时扶一把。 这不,终于熬到他扫完地了,居然又开始擦起家具来。动作依旧是慢镜头,指尖因为控制力减弱而微微颤抖,但抹过的每一处都干干净净。 小妞儿瞧着,干脆搬了把茶几凳,坐在不碍事又能看到他的地方,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他移动。 “累了就休息,剩下的我来。”天知道,这句话,她都已经重复N多遍了。 “不用,我可以。”说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该休息了,”他对她嘱咐道,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关切:“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担惊受怕的,伤口也需要恢复。” “我还不困。” “去睡。”陈明哲看着她,不容拒绝:“我看着你睡。” 最终,她被他半哄半“命令”地推进了卧室,按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像昨晚守在沙发边一样:“快睡吧。” 话音一落,小妞儿乖乖的闭上眼睛,一会儿功夫便睡了过去。 这不,他看着她的睡颜笑了笑,又静静的坐了几分钟后,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醒她。 之后,像来时一样,迈着虚弱但尽量放轻的脚步,退出了卧室,轻轻的带上门。 可他并没有回到客厅休息,而是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厨房里还有一小部分瓶装水,和一些耐储存的食材。 他扶着料理台站稳,稍微“休息”了几秒钟,仿佛在积蓄力量。 之后,打开柜子,取出米桶。量杯在他手中有些沉重,但他稳稳地舀出适量的大米,倒入电饭煲内。 心里想着,他的小姑娘就是聪明,买的东西都是能充电的,要不然的话,停电了啥都用不了。 一边想着,一边接水,淘米......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带着一种沉重的凝滞感。 甚至手指因为精细控制力下降,偶尔会让几粒米滑落,但他很快调整好后,再继续。 因为,他得给那个小丫头做饭呀,不然,等她醒了找不到吃的,脸皱的,就跟个菜包子似的。 瞅瞅,想到这儿,他双唇便不自觉的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就连淘米的动作都加快了,当然,加水时抖的那两下是不算数的,毕竟,他是个模样很年轻的机器人,只是电量低而已。 就这样,低电量的他,继续给心上人做这夜宵,可若是往常,动作干净利落的要命。 但今天,这些简单的家常菜,却被他慢吞吞的做了大半夜,一边做,一边歇,尽量让自己保持低能耗的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饭煲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提示进入保温状态。 陈明哲关掉火,将菜盛进盘子里。他端着盘子,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似乎觉得少了什么。 想了想,转身回去,拿出一个小碗,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用饭勺压得圆润饱满。 然后,一手端着菜,一手端着饭,以那种虚弱但平稳的步伐,慢慢地走回客厅,将饭菜放在餐桌上,摆好筷子。 做完这一切,他扶着餐桌,歇了好大一会儿,身体里最后一点强制运行的能量似乎也快要见底了,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出现低电量的数据流闪烁。 但是,看着桌上那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还有那碗白白胖胖的米饭,和对面空着的、属于方临珊的位置,陈明哲的笑容就控制不住。 这一刻的他,缓缓的坐到了椅子上。听着客厅里老旧发电机固执而疲惫的嗡嗡声,和饭菜袅袅升起的热气。 在看看卧室里睡梦中的方临珊,她似乎闻到一丝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无意识地咂咂嘴,翻个身,睡得更沉了。 因为她知道,她的阿哲,就在她身边,守着她,陪着她,等着她醒过来。 第728章 妈的,还有个破铁皮人 确确得说,方临珊是被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撩起眼皮,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点客厅里电灯的光亮。 这会儿的她,揉了揉眼睛,记忆回笼,猛地想起陈明哲那虚弱的样子,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光比睡前似乎又黯淡了些,映得一切都朦朦胧胧。 然后,她看到了餐桌边的陈明哲。 他就坐在她常坐的位置对面,背对着她,微微佝偻着,一动不动。 好像都没察觉到她醒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饭碗。 那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就像一株缺水的植物,勉强支撑着,却失去了所有鲜活的精气神。 小妞儿瞧着,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听到动静的陈明哲,缓慢地抬起眼。他的脸色比睡前似乎更苍白了,仿生皮肤下那种模拟生机的微光几乎完全熄灭了。 “醒了?吃饭吧。”他的声音很轻,比之前更沙哑,像是耗尽了发声单元的最后一点能量。 话音一落,小妞儿便坐在了他对面,拿起筷子装样的吃着。 但她还没吃两口,陈明哲就站起了身,摇摇晃晃的朝着沙发走去:“你慢慢吃,我......去充会儿电。” 这不,当他沉重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后,摸索着找到从发电机接过来的那根充电线,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对准自己后腰的接口,插了进去。 连接成功的微弱指示灯亮起,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紧了眼睛。 方临珊坐在餐桌旁,手里还拿着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胸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地扎着,又酸又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台破发电机根本不行!她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稳定的电源,或者别的能源! 就算去偷去抢...... 不,不能这么想,但至少要出去看看!电力局呢?救援指挥部呢?总该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供电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她匆匆扒完碗里剩下的饭,也顾不上收拾桌子,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裤,把头发扎紧,便溜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没有电的城市,失去了往日璀璨的灯火,只有零星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应急灯光,在浓重的夜色和未散的烟尘中摇曳,勾勒出断壁残垣狰狞的轮廓。 见状,小姑娘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想象的“去电力局问问”实在太天真了,就这个状况,哪还能恢复供电呀。 连街道都完全变了样,沥青路面扭曲开裂,巨大的裂缝像丑陋的伤疤,吞噬了路灯和绿化带。 两旁的楼房有的彻底坍塌,有的半边倾颓,钢筋水泥裸露在外,摇摇欲坠; 稍微完好些的,也是墙体剥落,窗户尽碎。废墟之间,还隐约可见被掩埋的车辆残骸。 此刻的她,就这么小心翼翼的,朝着记忆中电力局的大概位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脚下不知道会踩到什么,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松动的东西掉下来。 废墟阴影里也仿佛随时会窜出什么。 她甚至看到不远处的瓦砾堆旁,有黑影在晃动,发出低低的、不似人声的呜咽,吓得她汗毛倒竖,赶紧绕开。 但越往前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救援似乎还没有完全铺开到这里,或者力量有限。她看到了被压在预制板下的手臂,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 而且电力局大楼居然也塌了半边,剩下的部分黑漆漆的,门口乱石堆积,看不到任何人影。 希望破灭了一大半。方临珊站在废墟前,茫然无措。 接下来去哪?哪里还会有电啊?这么大的城市,她该往哪个方向找? 就在她惶然四顾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旁边一条堆满碎砖的小巷里传来,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低的、不怀好意的交谈声。 “那妞儿看着就一个人。” “身上说不定有吃的。” 小妞儿一听,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猛地转身,握紧了拳头。 三个形容狼狈、眼神凶狠的男人从巷口转了出来,明显不是救援人员。 他们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锁定了她,尤其是在她背着的那个不大的背包上逡巡。 见状,她心脏狂跳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断墙,退无可退:“你......你们要干什么?我......” 可她话音未落,那三个男人就扑了上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徒劳的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陈明哲虚弱地靠在沙发上充电的样子。 而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抓住她背包带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带着破风声,从侧后方猛地撞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扑向方临珊的那个男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车撞上,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瓦砾堆上,没了声息。 方临珊愣住了,惊魂未定地抬眼。 是陈明哲! 他就挡在她身前,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这会儿的他,头低垂着,身形摇摇欲坠,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后颈处,充电线的接口裸露在外,长长的线头拖在地上。 天呐,他竟然是在充电过程中,强行拔掉了接口,一路追了出来! 另外两个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看着陈明哲摇摇欲坠的样子,脸上露出狰狞和贪婪混合的神色。 “妈的,还有个铁皮人?一起上!拆了它说不定有零件能用!” 说完,两人便嚎叫着,捡起地上的碎砖和钢筋,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第729章 关机的陈明哲 陈明哲见状,吃力的动了一下,他的动作不再是往日的流畅迅猛,而是一种充满了迟滞感的缓慢。 费力抬起手臂,格开了砸向方临珊的碎砖,手臂与砖块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的身体又是一晃。 另一根砸向他头部的钢筋,他侧身想躲,但动作慢了半拍,钢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刺耳的刮擦声。 他没有反击,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反击了。所有的能量似乎只够他维持最基本的防御姿态,护在方临珊身前,用身体去挡开那些攻击。 每一次格挡,他的身体都剧烈地震颤一下,仿生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嘎吱”声。 “阿哲!不要管我!你快走啊!”小姑娘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都要碎了,哭着喊道。想冲上去帮忙,却被他用背死死地挡在后面。 “闭嘴......躲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以至于,那两个男人见攻击似乎有效,便更加疯狂。 砖头一快一块飞来,陈明哲用整个身体去挡,却被砸得踉跄着向后倒去,撞在方临珊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哈哈!没电了吧!废物!”疤脸男人狞笑着,举起手中锋利的钢筋,朝着倒地的陈明哲胸口狠狠刺下! “不——!!!”一声凄厉的尖叫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小妞儿猛地翻身,扑在了恋人身上,用自己的背脊去挡那致命的钢筋! 一秒、两秒、三秒......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她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 然后,是金属刺入某种坚硬物质、却又被牢牢卡住的摩擦声。 下一秒,她颤抖着睁开眼,缓缓回过头。 只见那根锋利的钢筋,在距离她后背不到一寸的地方,被陈明哲死死的攥住了! 他躺在下面,另一只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攥住了钢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了细微的金属扭曲声。 疤脸男人用力抽了抽钢筋,纹丝不动。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恼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强光手电的光柱扫了过来! “救援队!那边有人!” “住手!” 那两个男人脸色一变,对视一眼,骂了句脏话,丢下钢筋,转身飞快地消失在了废墟阴影中。 强光手电的光束照了过来,落在相拥倒地的两人身上。 方临珊瘫在陈明哲身上,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她低下头,看着身下的恋人。 他依然紧紧攥着那根钢筋,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映着手电光芒的反射。 就连身体的颤抖都停止了,变得一片死寂。 “阿哲......陈阿哲你别吓我......你看看我。”她喊着,叫着,抬手捧上他的脸,冰凉一片,没有任何反应。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废墟间凝滞的空气,甚至盖过了远处隐约的机械轰鸣。 刚赶到近前的几名救援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手电光齐刷刷地打在她和她身下的那个人身上。 “小姑娘,你......”一个戴着头盔的救援队员上前,试图查看情况。 “救救他!快救救他!他快没电了!他是一个机器人!他得充电!拜托了!”小妞儿根本不等对方说完,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的喊着:“求你们!找地方给他充电!发电车!发电机!什么都可以!求你们了!” “机器人?”几个救援队员面面相觑,都有些愕然。灾难现场见多了血肉模糊的伤员,这种“机器人没电了”的求救还是头一遭。 但看着方临珊那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激动模样,还有她身下那个“人”明显非人的金属肢体和彻底“关机”的状态,领头的队长迅速做出了判断。 不管是什么,先救人,机器人也得救。天知道,这姑娘的状态很不对劲儿。 “快!搭把手!”队长立刻下令,“小心点!抬到担架上!注意他的关节?” 队员们虽然满心疑惑,但训练有素,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陈明哲从方临珊身下移开,放到带来的折叠担架上。 “咣”的一声,担架散了。 陈明哲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下一秒,救援队的人们都愣了一下,因为他们确定了,这真的是个机器人。 瞧瞧,还是救援队队长一声吼:“最近的、有稳定大功率电源的地方是哪儿?”他一边指挥队员直接抬起了陈明哲,一边问着身边的人。 通讯员看了看手中的简易地图和通讯记录:“东边三条街,临时设立的第三消防支队指挥部!他们有自备的大型柴油发电机,保障通信和照明,电力应该相对充足稳定!” “就去那儿!快!”。 话音未落,一行人抬着个机器人,在废墟和瓦砾间艰难而快速地穿行。 方临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旁边,好几次差点摔倒,被旁边的队员扶住。 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担架上无声无息的男人,心里疯狂地祈祷,祈祷还来得及,祈祷那点强行爆发后可能残存的备用能源,能撑到接通电源的那一刻。 这不,当救援队员抬着一个“机器人”,冲进消防队时,里面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队长迅速跟消防指挥员说明了情况,重点强调了“需要大功率稳定电源紧急充电”。 闻言,消防指挥员看着他们抬着那个制作精良、却毫无声息的“机器人”,有点茫然的皱了皱眉,但没多问。 “带到后面设备间!发电机输出端口在那里,有工程兵可以帮忙接线!”他果断的指示着。 这句话一落,方临珊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第730章 充电 设备间里,巨大的柴油发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粗壮的电缆通向各处。 一位被临时叫来的工程兵看着奄奄一息的陈明哲,一脸懵,但在方临珊语无伦次、夹杂着“后腰接口”、“紧急输入”的急切指示下,还是迅速找到了合适的转接口和稳压装置。 “这个接口标准很特殊......”工程兵嘀咕着,但还是利落地将粗重的电缆通过转换头,连接到了陈明哲后腰那个有些损伤的充电接口上。 “连接成功!通电!”工程兵说着,按下了开关键。 嗡—— 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电缆涌入。 铁床上,陈明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不受控制的痉挛。 紧接着,他胸口那个代表着核心能量状态的位置,猛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红光闪烁了几下,很是不稳定,仿佛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方临珊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几秒钟后,那点红光似乎稳定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疯狂闪烁。 然后,缓慢地,开始向橙黄色转变,亮度也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地增加。 与此同时,陈明哲那苍白如纸的仿生皮肤下,模拟人类血液的微光也在一丝丝地重新浮现,像是干涸河床重新渗出的细流。 他空洞睁着的眼睛里,虽然依旧没有神采,但那种彻底死寂的、无机质的感觉,似乎淡化了一点点。 有反应了!电充进去了! 下一秒,小妞儿鼻子一酸,差点“哇”一下哭出声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抚平自己的情绪,扑到了陈明哲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脸,又怕干扰到什么,硬生生的把手僵在了半空。 这会儿,工程兵盯着仪表,快速说道:“功率输入正常,电压稳定!但他的能量核心损耗似乎非常严重,充电速度很慢,完全充满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还不确定能不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听了这些话,方临珊的心又揪了起来,但至少,最坏的“彻底关机、意识消散”的情况暂时避免了。 此刻的她,看着陈明哲那张依旧苍白的脸,一阵强烈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卷了她。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救援队再晚来几分钟...... 如果这个消防支队没有稳定的电源......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轻轻握住他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住,感受着那微弱的、正在缓慢回升的“体温”,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了,阿哲,没事了......有电了......你慢慢充,我在这儿呢,一直在这儿......” 此时此刻的设备间里,发电机轰鸣依旧。外面,是满目疮痍的城市和未停的救援。 但在这个充斥着机油味和电流声的角落,她那颗几乎被恐惧和绝望碾碎的心,终于找到了一点落地的感觉。 就这样,时间在柴油发电机巨大的轰鸣声中,被拉扯得格外漫长。方临珊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更久。 她不敢离开,甚至不敢合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明哲胸口那点代表着能量状态的光芒。 看着它如同最艰难的破冰之旅,极其缓慢地从濒死的暗红,一点一点,熬成了相对稳定的橙黄。 而且,他的脸,也从最初那种死寂的灰白,慢慢恢复了一点细微的润泽感,虽然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依旧脆弱的让她不敢去碰。 不过,他空洞的眼睛里始终是没有光的,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修复性休眠。 直到那点绿光稳定地、持续地亮起,甚至开始有规律地微微搏动,模拟着某种生命节律时,方临珊几乎要僵住的身体,才敢微微放松了一丝。 随后,陈明哲的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的、慢慢的,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射出了微弱的光。 几秒钟后,焦距开始艰难地凝聚,眼球缓慢地转动,最后,落在了近在咫尺、满脸担忧的方临珊身上。 “......临......珊......”他虚弱的唤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老旧齿轮勉强磨合发出的声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量刚刚复苏的艰涩。 “阿哲!”方临珊小小声的回应着,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比之前明显了许多的回握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能量够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声音都是哽咽的。 陈明哲似乎花了点时间处理她的问题,缓慢地眨了下眼,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轰鸣的发电机、粗壮的电缆、陌生的设备间、还有不远处正在忙碌或休息、偶尔投来好奇目光的消防员和工程兵。 “我们在哪啊?”他问道,声音依旧低哑,但语句连贯了些:“你没受伤吧?” “是消防队的临时指挥部,你突然关机......我吓死了,正好救援队过来,我跟他们说你没电了,他们就把我们送到这儿来了。这里有发电机,能充电。” 陈明哲闻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眼神软了软,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然后,目光再次投向周围,更仔细地观察,同时,他体内高度集成的传感器和通讯模块开始被动接收周围环境中的信息碎片。 空气中未散的尘土和焦糊气味;远处隐约传来的、经过墙壁削弱依然清晰的机械挖掘声和隐隐的哭喊; 消防队员们疲惫却紧绷的面容;临时通讯台里断断续续传来的、语气急促的呼叫和报告; 还有透过设备间那扇小窗,能看到的外面依然被黑暗和零星应急灯光割裂的夜空...... 第731章 原来这个城市被毁的这么严重。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信息被他高速处理着,拼凑着。甚至尝试连接更广泛的公共信息网络,接入残存的市政应急广播频道。 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声音、冰冷的数据流......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东城区塌陷严重,生命探测仪反应微弱,请求重型机械支援......” “伤亡数字初步统计已超过......” “供水管道破裂,全城超过70%区域停水......” “主要变电站全部受损,恢复供电时间无法预估......” 海量的、触目惊心的信息,逐渐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远比方临珊描述的“地震”更加清晰、也更加残酷的全景图。 此刻的他,松开了握着方临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成了拳头,坚硬的金属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原来......整个城市已经被毁的这么严重了。”他喃喃自语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个字却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他的分量。 这不,方临珊察觉到他突然的情绪变化,心又提了起来:“阿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还是能量不稳?” 闻言,男人缓缓的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翻涌着机器人不该有的复杂情绪——是铺天盖地的愧疚,是焚心蚀骨的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临珊,”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外面的情况,你看到了多少?” 方临珊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出去寻找电源时看到的景象,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很糟糕。房子倒了好多,路都裂开了,我......我还看到......”她都说不下去,因为那些惨状,她也不愿再回忆。 话音未落,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比你能看到的,想象到的,还要严重十倍、百倍。”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行,我必须找到紫渊,要不然的话,他会更没有底线。” 话音未落,方临珊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愧疚和痛苦,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心疼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伸出手,不顾周围可能的目光,轻轻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阿哲,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紫渊,是他把灾难带给了这座城市,是他犯下的罪孽!不是你!” 陈明哲闻言,无力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动作对调节情绪并无实质作用,却能让他感觉更像一个“人”,更像那个在源空间里会因为她受伤而皱眉、会因为她开心而微笑的男人。 “你说得对,我没事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整理思绪后的清晰:“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语落,他试图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方临珊立刻扶住了他:“你行吗?能量够不够?再多充一会儿吧?” “能行。”陈明哲感受了一下体内能量的流动,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很远,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枯竭的感觉: “临珊,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占用资源,得帮忙,看样子他们也很缺人手。” “好啊......就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用咱们......” “会的,我去说说看。”陈明哲打断她,径自走出了设备间。 他向指挥员说明了情况,表达了想要协助救援的意愿。 但是,听完他的话,这个指挥员的眼神却有点疑惑。 天知道,这个差点死机的机器人,上午才被送来充电,现在却主动要求去前线救援。 好像是有点惊讶,现在的机器人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先进的地步。 尤其当他听说陈明哲具备远超人类的力量、精密操作能力和环境扫描分析能力时,几乎没有犹豫。 “好!正缺人手!尤其是能进入危险狭窄区域和有特殊能力的!”指挥员立刻拍说道:“小刘!带他们去东三区救援点!跟王队说清楚情况,注意配合!” 瞧瞧,被称为小刘的年轻消防员好奇地打量着陈明哲,眼里满是新奇,但还是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在去往东三区救援点的路上,穿过断壁残垣,眼前的景象比之前方临珊匆匆一瞥更加触目惊心。 大型机械的轰鸣、救援人员的呼喊、生命探测仪发出的嘀嘀声、还有从废墟缝隙中隐约传来的微弱的求救或哭泣声...... 以至于,他们很快到了目的地,现场是一栋完全坍塌的七层居民楼废墟,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王队长是个满脸烟尘、声音嘶哑的中年汉子,听到小刘的介绍,看了看陈明哲,眉头拧成了疙瘩。 “机器人?来帮忙?”他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质疑:“这不是过家家!这里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死去!需要的是经验和力气,不是玩具!” “王队,指挥中心让带来的,说他力气大,而且他的想法还特别像人,不像之前咱们用过的那些机器人。”小刘试图解释。 “力气大?”王队长指着旁边一块需要液压顶撑才能勉强移动的、半人高的水泥板,“有本事把这个搬开试试?下面可能压着人,不能蛮干,要稳,要快!” 这显然是个下马威,也是考验。周围的消防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好奇地看过来。 陈明哲一听,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去。他扫描了一下那块水泥板的结构、重量,以及下方废墟的承重情况。 然后,弯下腰,双手抵住水泥板的边缘。动作依旧带着能量不足导致的轻微滞涩,但非常稳定。 让现场的所有人都惊讶的面面相觑。 第732章 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救援已经持续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天亮之前的时刻,空气湿冷,夹杂着未散的尘埃和淡淡的血腥味。 废墟之上,应急灯光拉长了救援者们的身影。陈明哲刚刚协助清理出一处相对稳固的通道,让一组医疗队员得以将几名重伤员转运出去。 此刻的他,靠在扭曲的钢筋架上,动作间的滞涩感比之前更明显了,每一次发力,内部的动力核心都会传来一阵轻微的、过载般的震颤。 方临珊抱着一箱刚刚送到的生理盐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她把箱子放下,担忧地看着他:“阿哲,你休息一下吧,哪怕充十分钟电呢......” 话音未落,周围突然诡异起来。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原本只是微凉的、带着尘土的夜风,骤然变得狂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咸腥气息。 紧接着,大地没有震动,天空却仿佛在哀鸣。 远处,城市边缘原本应该是地平线的地方,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墙”,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凭空出现,并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轰然推进! 不,那不是水墙,至少不完全是。 它翻滚着,咆哮着,里面似乎闪烁着诡异的紫黑色电光,所过之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残骸如同沙堡般被轻易吞噬、碾碎,发出连绵不绝,令人牙酸的崩塌声。 更可怕的是,那“墙壁”的高度,远远超过了任何已知的海啸! “那......那是什么?!”有救援队员惊恐地指向远方,声音都变了调。 “海......海啸?!内陆怎么可能有海啸?” “跑!快跑!往高处跑!”经验丰富的队长嘶声大吼,尽管他知道,在这片平坦的废墟上,几乎没有所谓的高地。 绝望的尖叫和慌乱的奔逃瞬间爆发。 但人的速度,如何能与那吞噬一切的“紫色海啸”相比? 而陈明哲在异变初起时,就已经猛地站直了身体,那双仿生眼瞬间锐利如刀,所有的扫描和感知模块全功率开启。 他迅速分析着那涌来的恐怖能量,只是几秒钟,就知道,紫渊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灭绝性的范围攻击! “临珊!抓住我!”他一把将吓得呆住的方临珊拽到身边,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旁边一根深深嵌入地面的粗壮钢梁:“抓紧!千万不要松手!” 话音刚落,那毁灭性的潮汐前沿已至!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撞击声,更像是空间本身被蛮横撕裂的哀嚎。 狂暴的能量混合着被卷起的亿万碎石、钢筋、车辆残骸,形成了一道毁灭一切的洪流,瞬间吞没了整个救援点! 陈明哲将方临珊死死护在怀中,背部朝向冲击。他双腿如同焊在了地面上,双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砰!砰!砰!” 无数重物狠狠砸在他的背上、肩上、头上。 小妞儿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前:“阿哲,我意识里有能量核,他伤不了我的......” 但陈明哲并没有回应她,只是死死盯着潮水涌来的方向,因为那里,有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一块尚未被完全淹没的断楼顶端。 深紫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炼狱。 最终,目光锁定在了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还真是感人至深啊。”紫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深深的嘲弄:“为了这些蝼蚁,值得把自己搞成这副破烂样子吗,003?或者说,陈明哲?” 闻言,陈明哲将方临珊更紧地护在身后,用残破的身体挡住紫渊的视线。他试图调动能量发声,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电流杂音。 紫渊见状,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水面上挣扎求生、惊恐万状的幸存者们,又看了看陈明哲那随时可能散架的样子,眼中恶意更甚。 “我改主意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直接杀掉你们,太便宜了。看着你们在乎的东西一点点毁灭,看着你们无能为力的样子,似乎更有趣。”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指尖紫黑色的能量开始凝聚,对准了不远处一片尚有数人 漂浮的区域:“比如,先从这些因为你而多活了几个小时的‘幸运儿’开始?” “你真卑鄙。”陈明哲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卑鄙也是你逼得。”紫渊咆哮着回应道,像是要吞噬这里的一切。 见状,陈明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直了残破的脊背,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紫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阿哲!不要!”方临珊在他怀里凄厉地喊道,想要制止。 但紫渊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摩挲着下巴:“用你自己,换这些无关紧要的蝼蚁?有意思。看来你这块碎片里,属于‘陈明哲’那愚蠢的仁慈和责任感,还真不少。”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危险:“但是,我凭什么答应?我完全可以杀了他们,再抓你。” “你可以试试。”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这具壳子是没什么能量了,但是我的意识里可是有你完全掌控不了的能量。” 最后这句话,让紫渊的眼神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陈明哲,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紫渊缓缓放下了凝聚能量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 “好。成交。”他打了个响指,那毁灭性的潮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退、收缩:“放下所有抵抗,自己走过来。别耍花样。” “阿哲!不要!不要过去!” 可陈明哲还是慢慢的松开了她,只是用最后的力气,低声说道:“临珊听话,好好的,灵核会帮你,它知道该怎么做。” 语落,便拖着那具濒临崩溃的躯壳,一步,一步,朝着紫渊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留下摇晃不稳的涟漪,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第733章 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方临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走向那个恶魔,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 不行,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绝对不能。 于是,就在陈明哲即将走到那片断楼下,紫渊已经露出得逞的微笑,伸出手准备将他摄入掌中时—— “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女声响起。 紫渊和陈明哲同时一怔,转过头。 只见,方临珊也跟在他身后,一点一点的走了过来,她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头发凌乱,但站得笔直,一步一步,毫不犹豫 “临珊!回去!快跑!”陈明哲惊慌的喊着,却被紫渊随手一道能量束禁锢在原地,只能发出痛苦的、金属扭曲的嘶鸣。 但那小妞儿好像没听见他的嘶喊一样,走到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平静的说道:“我跟她一起去。”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紫渊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小丫头,勇气可嘉。但是,我为什么要带上你呢?一个累赘。” 关键,她意识里还有双紫星的能量,带着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方临珊毫不犹豫的、近乎偏执的回应了:“因为,陈明哲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要带走他,就连我一起。” 她顿了顿,直视着紫渊,甚至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容:“否则......你看我会不会用你双紫星的能量,和你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紫渊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看了看因为方临珊的出现而彻底失去冷静的陈明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敢跟他谈条件的女孩儿。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在逐渐平息的废墟上显得格外阴冷。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挥了挥手,“行吧,既然你们这么‘情深意重’,我就成全你们。一起带走,说不定更有用。” 于是,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小妞儿感觉身体一轻,不由自主地朝着紫渊飞去。 与此同时,禁锢着陈明哲的能量束也猛地收紧,将他连同方临珊一起,卷向了高空,卷向那深紫色的、如同噩梦源头的身影。 “方临珊......”这是一声呢喃,声音轻的,连陈明哲自己都听不清楚。 可方临珊却在半空中,努力地转过头,看向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努力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一起。” 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 都要一起。 于是,一阵气团扭曲,三个人影,连同那未完全消退的诡异能量,一同消失在这片刚刚承受了又一轮蹂躏的废墟上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方临珊双脚再次感受到坚实的触感时,耳边那毁灭性的咆哮和混乱的哭喊已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她晃了晃身体,勉强站稳,第一时间急急地四下张望。 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滑的银灰色,没有任何窗户或明显的门扉痕迹,只有高处嵌着几盏发出惨白光线的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死白,连影子都显得格外稀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金属冷却剂混合的冰冷气味,温度很低,让她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看到了陈明哲。 他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瘫坐着,背靠着墙,看上去比刚才更糟了。 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紧闭着,脑袋在惨白灯光下微微后仰。 最要命的是胸口,那能量指示灯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致,闪烁的频率慢得吓人,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归于黑暗。 “阿哲!”小妞儿心一紧,立刻扑了过去,跪坐在他身边,想碰他又不敢,手悬在半空:“阿哲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下一秒,陈明哲的眼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些嘶哑的、意义不明的电流杂音,尝试抬起手时,动作却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见状,方临珊赶紧握住,入手一片冰凉,甚至比这房间的空气还要冷:“别动,别说话了,要不又快没电了。” 话音一落,陈明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和痛苦褪去了一些,有点生气的看着方临珊。 眼神里写满了责备和心疼,他抬手,用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她的额头,积攒了好大一会儿力气,才缓缓的说话了:“你为什么非要跟过来。” 这不,方临珊被他一戳,又听他这带着怒气的质问,原本的担忧和心疼,莫名地掺进了一丝小委屈,她扁了扁嘴,小声嘟囔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嘛。”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么大人了,就不能理智点啊。” 男人说着,又戳了她一下,这次力道更轻,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触碰:“这又不是游戏,是紫渊真的在复仇,你看不出来吗?” 一听这句话,她瞧着他这副明明快“散架”了,却还强撑着的样子,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酸软。 “我知道不是游戏!也知道紫渊很危险!”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放柔:“可是,我真的不放心你呀,万一没电了怎么办?” 她说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以至于,陈明哲就这么无奈的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依恋,看着她满脸泪花的小模样。 胸口那股因为她的“不听话”而升起的怒气和后怕,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沉甸甸的酸涩和无力。 天知道,他哪是在生她的气呀。 他是在气自己啊,气自己的无能,保护不了她,还把她拖进了这绝境。 而且,他也是真的怕,怕紫渊会对她不利,他自己这副样子,连最后护住她的能力都没有…… 第734章 完了,叫不出“外挂”了! 囚禁室里,陈明哲所有的责备,到了嘴边,都化成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叹息声混杂着电流的杂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这会儿的他,动了动手指,极其勉强地,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珠,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 “......傻......瓜......”他哑着嗓子,又吐出两个字,这次语气里的怒意全无,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这不,方临珊见他语气软了下来,立刻打蛇随棍上,依偎在人家的胸口处,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我错了嘛,阿哲,你别生气了。你看你都这样了,还生我的气,多伤身体啊......不对,是是能量。” 她这话说得不伦不类,陈明哲听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嘴角却微微的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没力气。 “我不是生气,”他气若游丝地纠正,声音越来越低,“是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小妞儿一听,连忙点头,握紧他的手:“我也担心你啊!所以我们更要在一起,互相照应,对不对?你看,我现在好好的,还能照顾你呢!” 说着,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俩什么都没有的囚室,又看了看陈明哲那随时可能彻底关机的样子,刚刚强撑起来的“乐观”瞬间就垮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带着浓浓的忧虑: “可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要是没电了,怎么充啊?” 话音未落,陈明哲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着急。随后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所剩无几的运算能力,分析当前处境。 几秒钟后,重新睁开眼睛,眼神虽然疲惫,却恢复了一丝清明。 “紫渊就算抓到了我们,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杀我们。”他虚弱的说道:“......因为你意识里有双紫星的能量,可以缓冲他的能量......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说得很慢,很吃力,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仿佛在透支着最后的生命力。 方临珊听得心都揪成了一团,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你肯定在会有办法的!阿哲你先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保存能量!” 语落,她看着他那几乎要熄灭的能量指示灯,心里慌得不行。 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呀!双紫星的能量,我怎么把它给忘了呢?我的灵灵啊!它会不会有办法?也许......能帮你修复什么。” 她说着,不等陈明哲反应,就闭上了眼睛,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去和自己意识里的灵核沟通。 但自从进入这里后,灵核就仿佛被屏蔽了一样,什么都没有反应,难不成是被以前的主人给吓懵了? 『灵灵?灵灵你在吗?能听到吗?』 『喂!别装死啊!现在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你主人快没电了!你要想想办法啊!哪怕给我点提示也好啊!』 『祖宗!求你了,吱个声儿行不行?!』 寂静。一片死寂。 意识海里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己的思绪在焦急地打转。 那点平日里虽然微弱但始终存在的、属于灵核的白色光晕和意念联系,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掐断了。 无论她怎么呼唤,怎么集中精神去“戳”那个平时灵核所在的位置,都得不到丝毫回应。 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 可是,不对啊,灵灵才不至于这么胆小呢。 难道,是这个诡异的囚室有问题!紫渊肯定用了什么手段,屏蔽或压制了灵核与外界的联系! 这个认知让方临珊更加焦急和沮丧。 她猛地睁开眼睛,小脸儿上写满了挫败和恼火,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像只囤粮失败、气呼呼的仓鼠。 “气死我了!”她忍不住小声抱怨出来:“叫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个破地方!还有那个破灵核!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关键时刻就失踪了!一点都不靠谱!” 她越说越气,想到陈明哲还在一旁奄奄一息,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眼眶又开始发热。 转过头,想跟他吐槽一下这个“不争气”的能量核,却撞进了一双正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里。 那双漂亮的仿生眼里,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和责备,也没有了深沉的痛苦和无力。 这会儿,里面漾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微光。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眼眶,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抱怨的样子..... 明明身处绝境,明明自身难保,明明应该感到绝望。 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叫不出“外挂”而急得跳脚、又气又委屈的小丫头,陈明哲却感觉胸腔里那股沉重的滞涩感,被一种奇异的暖流,轻轻冲开了一道缝儿。 他想笑。笑她这副傻乎乎又鲜活生动的模样。可又心疼的要命。 心疼她的着急,心疼她的无助,更心疼她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想方设法要救他。 这不,方临珊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了,摸摸自己的脸,问道:“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而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积攒了一点力气,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极其缓慢地抚上她的脸。 方临珊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没动。 冰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她鼓起的腮帮子上。 然后,他用指腹,非常非常轻地,按了一下。 “噗”一声微不可闻的、像是戳破一个小气泡的声音出来了。 瞧瞧,小妞儿自己都愣住了,眨了眨眼睛。 而陈明哲看着她呆住的样子,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虽然依旧虚弱,却无比真实。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脸颊温软的触感。 随后,把她慢慢的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第735章 “不要阿哲不要睡啊,别睡。” 瞧瞧,这会儿的陈明哲,便开始哄她的小姑娘了:“别气。”他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调侃的温柔:“灵核可能被屏蔽了,说不定它也很着急呢。”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委屈的小脸蛋儿,又慢慢说道,像是在安慰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有你在这里......陪着我,就可以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方临珊胸口酸的都快出水儿了。 她看着陈明哲苍白虚弱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纵容的笑意,看着他明明自己都快“熄火”了,却还在笨拙地安慰她、哄她...... “阿哲,你得坚强点,可千万别关机呀,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语落,小妞儿紧紧盯着自己的恋人,灯光下,他脸上的苍白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胸口能量指示灯的红光,闪烁的间隔越来越长,光芒也越来越黯淡,像寒夜里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粒炭火。 可他还在对她笑着,那笑容很浅,很淡,几乎只是嘴角一点细微的牵动,却因为眼底的那份温柔,而显得无比真实。 “阿哲,”方临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放软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抵上他的额头:“别睡,别睡好不好?” 天知道,这一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有多害怕,多慌乱。 闻言,陈明哲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说更多了,只是微微的偏过头,将额头抵在了她的侧脸上,像是在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又像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抚。 于是,好大一段时间里,在这个封闭的囚室中,只剩下陈明哲能量指示灯那缓慢到令人心焦的闪烁,和他身体状态肉眼可见的一点点虚弱。 起初,他只是显得格外疲惫,动作滞涩。 方临珊还能扶着他,让他靠得舒服一点,他也能偶尔抬起手,碰碰她的头发,或者回应她一两句简短的、气若游丝的话。 但渐渐地,他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稀薄。不再尝试移动,只是静静地靠在她身上,静得,让她都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见状,恐慌到极点的小姑娘开始说话了。她说得口干舌燥,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而陈明哲,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在她说到某个特别傻气的回忆时,他会微微的弯一下嘴角; 说到未来那些美好的设想时,闭着的眼睫还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努力记住,又像是无声的叹息。 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靠着她,模拟出得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指示灯依旧固执地、以越来越慢的频率闪烁着、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红光。 方临珊的心,也随着那指示灯每一次漫长的间隔,而高高悬起,又在它微弱亮起的瞬间,稍稍回落,随即又被下一次更长的黑暗间隔攥紧。 这种凌迟般的等待和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能量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了。 以至于,她又无数次的集中精神去呼唤灵核,哪怕能得到一丝回应也好。 可意识海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她也仔细观察过这个囚室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光滑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坚硬得令人绝望。 她甚至尝试过用指甲、用发卡去抠、去划,直到指尖磨破渗血,也留不下一丝痕迹。 就这样,绝望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缠绕住她的心脏。 “阿哲......”在又一次漫长的、几乎以为那指示灯再也不会亮起后,看着它又挣扎着闪烁了一下,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低低地唤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哲,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在坚持一下,求你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搭在她腿上的那只手,冰凉的指尖,微微地蜷缩着。 像是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回应。 却让方临珊的眼泪瞬间溃堤。 她紧紧反握住他冰冷的手,将它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呜咽着:“我在这里,阿哲,我在这里......你感觉到我了吗?别睡......别闭上眼睛......” 随后,男人似乎想点头,或者想再说一句“别怕”,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能做到。 只是那被她握住的手指,又微弱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最后的承诺。 然后,他靠在她怀里的身体又沉了一些。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增加,而是一种“存在”的质感,正在不可逆转地变得稀薄。 那种支撑着他、让他还能对外界做出微弱反应的“东西”,正在迅速流逝。 再之后,他的头慢慢歪倒,枕在了她的肩窝。胸口那指示灯的红光,闪烁的间隔长得令人窒息,光芒也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入周围冰冷的黑暗。 “阿哲......你看看我......睁开眼睛啊......”方临珊颤抖着,轻轻托起他的脸。 他的眼睛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影,不再有一点颤动。 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因为“关机”程序的逐渐启动,而呈现出一种近乎平静的、毫无防备的沉睡模样。 只有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未曾完全散去的疲惫和温柔。 就像是真的太累太累了,终于撑不住,沉入了最深最沉的梦乡。 可她知道,这不是睡觉。 这是能量的最终枯竭,是这具承载着他意识碎片的躯壳,即将彻底停止运行的预兆。 “不要......阿哲......不要睡啊,别睡。” 她徒劳地低语,一遍又一遍,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又滑落下去,了无痕迹...... 第736章 燃烧的能量 囚禁室里,方临珊将陈明哲更紧地拥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臂弯和温热的身体,试图包裹住他渐渐冰冷的躯壳。 这会儿的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冰凉的额头,鼻尖蹭着他失去温度的鼻尖,嘴唇颤抖着,印在他同样冰冷苍白的唇上。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阿哲,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好好’的......”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不能骗我......你从来没有骗过我......” 可是,片刻之后,这个囚室里,还是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和那间隔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指示灯。 就这样,时间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方临珊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一阵阵发冷的麻木。 但她依旧紧紧的抱着陈明哲,像抱着全世界最后一点温暖和意义。 就在她以为那点红光也会在下一秒彻底熄灭,一切就此终结的时候—— 那指示灯,在又一次漫长到仿佛永恒的黑暗后,竟然......又极其微弱地,但确确实实地,闪烁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 却像黑夜中最后一颗倔强的星辰。 方临珊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那里。 一下。 又一下。 间隔长得令人发疯,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不过,他......还在。 这具冰冷的躯壳里,属于“陈明哲”的那部分意识碎片,还没有放弃! 还在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或许连维持基本感知都做不到的能量,顽强地维系着与这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她。 为了那个在他“关机”前,一遍遍哭着让他别睡,让他坚强点的小姑娘。 于是,她懂了。 他不会,也不舍得真正的“关机”。 至少,在彻底耗尽最后一丝可能维系“存在”的能量之前,在确认她安全之前,他不会允许自己彻底沉寂。 这是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也更温柔的承诺和守护。 “阿哲......”她抬起头,看着他沉睡般平静的容颜,看着他胸口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红光,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你睡吧。” 说着,她轻轻抚过他冰冷的发丝,像在哄一个疲惫至极的孩子。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我守着你。” “一直守着你。” “等你……‘充好电’一起回家。” 语落,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不是沉睡,是想用自己全部的感知和存在,去陪伴,去守护,去等待那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奇迹。 所以,之后的“时间”,在绝对寂静中,好像被无限拉长了、压扁了,甚至失去了所有意义。 方临珊不知道自己这样抱着陈明哲坐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已经过去了一天。 饥饿、干渴、寒冷、疲惫,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啃噬着她心脏的恐惧与绝望,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消磨着她的意志。 在后来,意识都开始有些恍惚了。 她仿佛看到了源空间的大白,看到了他们在各个平行空间里穿梭时,他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看到了这个空间里,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回头对她微笑的样子;也看到了昨夜,他拖着残破身躯,用最后的力量护住她时的身影...... “阿哲......”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说过,要给我做一辈子饭的。” “......骗子......” 这么呢喃着,一滴滚烫的液体,冲破了干涸的眼眶,砸落在陈明哲冰冷的脸颊上,沿着他完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陈明哲有了反应。 而是来自她自己的意识深处! 那自从进入这个囚室后就如同石沉大海、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毫无动静的灵核,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不是回应她的呼唤,也不是传递信息。而是一种极其暴烈的、不顾一切的能量输出! 方临珊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铁球!剧痛瞬间炸开,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意识层面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充胀的恐怖感! “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猛地一颤,差点抱不住陈明哲。 紧接着,她感知到了自己意识海的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白色光晕,此刻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疯狂地膨胀、旋转、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双紫星能量! 那能量是如此炽热,如此澎湃,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海彻底撑爆! 天呐,灵核在燃烧自己! 它无法突破紫渊设下的屏蔽,无法与外界沟通,甚至无法传递清晰的意念给方临珊。 但它感知到了主人的濒危,感知到了方临珊那近乎崩溃的绝望和执念。 于是,它做出了最决绝、也是最笨拙的选择——将自己作为“能量源”,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强行灌注给了方临珊! “停下......灵灵......停下!”这一刻的方临珊,在意识里尖叫着,她感觉到了灵核那种近乎自毁的疯狂,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和灵魂即将被这恐怖能量撑爆的危机。 但灵核根本不予理会。 或者说,它已经无法“理会”了。燃烧核心,释放所有,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狂暴,如同决堤的银河,疯狂冲刷着方临珊的每一条意识脉络,每一寸灵魂感知。 随后,剧痛到达了顶点,小妞儿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一阵阵嗡鸣。 但是,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突然感觉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连接。 那是怀中冰冷的躯壳深处,一点微弱的又熟悉又亲切的光...... 第737章 你不是铁疙瘩!你是陈明哲!你要回来,要回来! “阿哲,阿哲......”方临珊之所以会这么喊,是因为她知道,那光是陈明哲的意识碎片。 他被厚重的、即将“关机”的机械结构和能量枯竭的黑暗重重包裹,如同被埋藏在冻土层最深处的一粒火星,随时可能熄灭。 而现在,她自己,因为灵核疯狂灌注而沸腾燃烧的“灵魂”和身体,就像一座骤然爆发的火山,散发着惊人的、与那“微光”同源的能量波动和无法形容的“生命热度”! 这热度,穿透了冰冷的仿生皮肤和金属结构,穿透了能量抑制场的屏蔽,直接“熨烫”到了那粒微弱的“红光”上! 此刻的小姐姐,如同福至心灵! 她不再抗拒灵核那近乎自杀式的能量灌注,反而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迫自己去引导、去容纳那狂暴的能量洪流! 拼命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到一点——紧紧拥抱住陈明哲的身体,特别是他胸口能量核心的位置! “阿哲!抓住它!努力抓住,抓住我的能量!抓住我!” “你不是铁疙瘩!你是陈明哲!” “你要回来,要回来!” “快回来——!!!” 这不,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又仿佛是那同源能量的吸引和“熨烫”产生了效果—— 陈明哲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指示灯,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濒死的闪烁,而是一种急促的、仿佛心脏重新起搏般的跳动! 紧接着,方临珊感觉到,怀中冰冷的躯壳,轻微地、痉挛般地颤抖了一下! 不像是之前那种零件松动的颤抖,更像是一种源自内部核心的、试图重新“运作”的震动! 有效! 但还不够!灵核燃烧释放的能量狂暴而无序,大部分在冲刷她的意识海,只有极少一部分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接触和共鸣传递过去,而且正在飞速消耗! 想着,小妞儿心急如焚,她看着陈明哲依旧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胸口那指示灯急促却依然微弱的闪烁,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灵核在消散,能量在流逝,阿哲刚刚有了一丝反应,决不能错过! 于是,她低下头,再次吻上了他苍白的唇。想通过这最亲密的接触,毫无保留地、甚至是蛮横地把能量渡给他! 下一秒,“嗡”的一声。 陈明哲残破的躯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胸口那能量指示灯的红光瞬间暴涨,虽然依旧黯淡,却从濒死的暗红,猛地跃升到了刺目的、充满不稳定波动的亮红色!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橙黄! “呃......”一声极其干涩、破碎、却无比清晰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压出来! 他在苏醒!在对抗“关机”,在强行重启! 但这个过程显然痛苦至极。 因为,他的身体在方临珊怀中剧烈地痉挛、抽搐,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零件摩擦声,仿佛这具躯壳随时会在这种狂暴的能量冲击中彻底解体! “阿哲!坚持住!坚持住!我是临珊!” 她这么喊着,都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海里灵核的光芒正在飞速暗淡、缩小。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燃烧殆尽,即将彻底消散。 而她自己,也因这远超负荷的能量链接和灵魂共鸣,而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死死撑着。用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男人身体的剧烈震颤,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了不自主的轻颤。 胸口能量指示灯的光芒,稳定在了橙黄色,虽然依旧不算明亮,却也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地亮着。 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初时,眼神是涣散的、茫然的,瞳孔中倒映着囚室惨白的灯光和方临珊泪痕交错的脸。 他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通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两人依旧紧紧贴合在一起的唇。 “临珊......”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紧接着,听到这一声轻唤的方临珊,看着他终于睁开的眼睛,看着那里面重新燃起的光芒,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虚弱和灵魂被抽空般的剧痛瞬间将她淹没。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笨......蛋......”她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却努力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满足的弧度:“醒了......就......好......” 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但即使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的手臂,依旧本能地、紧紧地环抱着他,不曾松开分毫。 陈明哲瞧着,反手抱住了她软倒的身体。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感受着她均匀却虚弱的呼吸。 冰冷的金属胸腔里,那颗模拟的“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而陌生的悸动。 不是程序,不是能量波动。 那是灵魂的震颤。 这一刻的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收紧了双臂,将她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囚室里,惨白的灯光依旧。 但角落里,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之间,冰冷的绝望正在悄悄退潮。 一种劫后余生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缓缓袭来。 他回来了。 她也累垮了。 但他们都还“在”。 冰冷的囚室依旧,绝望的阴影却裂开了一道缝隙。他胸膛的能量光稳定地亮着,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没有脱困的欢呼,没有未来的保证,只有此刻,两颗跨越生死边界依旧紧贴的心跳。 无声,却震耳欲聋。 第738章 想办法逃出去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因为时间在这间封闭的囚室里,被拉得很长。 这会儿的陈明哲,靠着墙,看着方临珊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之前求援时放在口袋里的压缩饼干......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显然是之前灵魂透支的消耗没有恢复,但眼睛里的神采回来了一些,亮晶晶的,总往他胸口那稳定在淡黄色的能量指示灯上瞟。 “慢点吃。”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但不再是那种虚弱的气音,清润一些,只是带着明显的疲惫。 闻言,方临珊咽下了嘴里干巴巴的饼干渣,喝了口水,然后凑过来,挨着他坐下,脑袋自然而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哲,”她小声的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破损衣角的一根线头:“灵灵......是不是没了?” 那天她醒过来后,就再也没能感觉到意识海里那点熟悉的联系。 空荡荡的,好像那里从来就没有过那个会说话、会吐槽、关键时刻还会拼命的光团。 话音一落,陈明哲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没有消失。”他肯定地说,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一僵。 “那......我咋感觉不到它了呢?” “因为,他变得非常非常微弱了呀。”他慢慢的解释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 “就好像一个人类,受了极重的伤,流了太多的血,身体变得非常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才能慢慢恢复。” 说着,还揉了揉她的发顶:“因为,它燃烧了几乎全部的核心能量来救我们,所以现在的它‘睡着了’。” “但它还在,因为,我能从你的意识里感觉到一点点微弱的同源波动。” 这不,小妞儿安静地听着,靠着他肩膀的脑袋轻轻点了点。没有眼泪,但陈明哲能感觉到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知道还在,哪怕只是“睡着了”,也比完全消失好太多了。 “那就好。”她嘟囔了一句,停了停,又问:“那它还能醒过来吗?像以前那样?” “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养分’。”他之所以说得这么保守,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灵核这种自我燃烧式的损耗,几乎是不可逆的。但总要给她一点希望:“等我们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能量充沛的地方,也许......就有机会了。” “嗯!”小姑娘立刻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又亮了些:“我们一定要快点离开这里!” 说着,她还握了握小拳头,然后又垮下脸来:“可是,怎么离开啊?这破地方,连个门缝儿都没有!” 这确实是最现实的问题。三天了,这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囚室,除了头顶那几盏惨白的灯,再没有任何出入口的痕迹。 墙壁光滑坚硬,陈明哲试过用目前状态下最大的力量去砸,连个印子都没能留下,也不知道紫渊用了什么材料和技术。 以至于,他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环顾着这个他们已经不知道待了几天的空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面墙壁,天花板,地板,最后落回到头顶的那几盏灯上。 “紫渊把你关在这里这么久,但是你却还有很正常的生命体征。就说明,这里有一种你很需要的东西——空气。”他缓缓的说道 “这我知道,”方临珊撇撇嘴:“可这跟怎么出去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呀。”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虽然身体虚弱,但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和算计又回来了:“空气的循环管道我们看不到,但是,不证明没有。”他说着,指向头顶那几盏灯。 方临珊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个碗口大小的白炽灯:“就算这个灯后面有通风口,我们也出不去呀,这么小。”语落,她还比划了一下:“这不可能啊!这么小!” “我们是不爬出去。”陈明哲笑了笑:“但是,我们可以让它......开得更久。” “啊?怎么做?”方临珊茫然的问道。 闻言,陈明哲示意她看自己双臂:“我的身体虽然虚弱,很多功能受限,但基础的扫描和分析模块还能低功耗运行。这几天,我一直在记录这几盏灯后面的空气波动。” “它每天开启三次,时间非常精确,每次持续时间九分钟左右。开启前大约0.5秒,这个位置——” 他说着,指向灯上方大约二十厘米处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接缝:“会有一次极其短暂的能量脉冲,用来解除物理锁和能量屏障。然后,下方的传送装置启动,将空气推送进来,再关闭。” 方临珊听得一愣一愣的:“所......所以呢?” “所以,”陈明哲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下一次它开启的时候,我需要你在0.5秒的能量脉冲出现时,用你能想到的最快速度,把一样东西——最好是坚硬的、小的东西——卡在那个接缝里。” 方临珊眼睛猛地瞪大:“卡住?然后呢?” “能量脉冲是解除封锁的关键。如果卡入异物,可能会造成几个结果:一,脉冲被干扰,锁无法完全解除,口子打不开或者只开一条缝;二,锁解除,但异物阻碍了物理机构的完全闭合;三,触发警报或保护机制。” 陈明哲分析道,“无论哪种,都会打破现在的平衡。要么给我们制造一个可以窥探或干预外界的缝隙,要么引来紫渊或者他的手下查看——那同样是我们接触外界、寻找机会的时刻。” 话音未落,小妞儿的心脏砰砰乱跳。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这也太冒险了!而且...... “我......我用什么卡?”她四下看看,这囚室除了他们俩和身上的破衣服,什么都没有! 拿什么卡呀?关键她也够不着啊。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毫不犹豫的从自己的衬衫上扯下一颗纽扣...... 第739章 —逃跑 “用这个。” 闻言,方临珊瞪着大眼睛对着他吼了一声:“陈明哲你疯了,竟然掰断自己的手指!” “我又不是人类,手指断了还能修......”男人说着,把断指往她面前递了递:“到时候就用它卡住。” 这不,小妞瞧着,声音都有点发干了:“才0.5秒,我......我怕我反应没那么快,或者卡不准。” “我会帮你。”陈明哲说道:“我的传感器和反应速度比你快。能量脉冲出现的瞬间,我会把你举高。你只要尽全力把这个楔进那个缝隙里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好!”她重重点头,勉强接过了断指,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小口上方的接缝处,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但是,等待的时间却格外漫长。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灯,眼神锁定目标。 只见,陈明哲闭着眼,似乎在集中所剩无几的运算能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能量的细微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小时,也许有几个小时。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就是现在!”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双手掐住方临珊的腰部,往高一举,而方临珊握着断指的那只手,瞬间抬高,狠狠朝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刺去!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几乎是凭着本能和那一瞬间的爆发力。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就在断指边缘触碰到接缝的刹那,那里果然闪过一道微微的紫色电芒,紧接着,那盏灯像朵花一样,展开了无数个花瓣,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通风口。 成功了?! 方临珊还没来得及高兴,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在囚室内响起! “嘀呜——嘀呜——嘀呜——!” 红光从墙壁四周闪烁起来!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秒,囚室的一面墙壁,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迅速变得透明! 露出了外面——似乎是一个更大、更空旷的金属大厅,以及两个正惊愕地转头看过来的、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显然是守卫! 被发现了! 下一秒,陈明哲猛地将方临珊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他强忍着身体的滞涩和剧痛,右脚狠狠踹向了那扇隐隐出现的门 “哐!” 金属门板被瞬间踹飞,外面那两个守卫见状,一边按着耳边的通讯器似乎是在报告,一边拔出腰间的能量枪,朝着透明化的墙壁冲了过来! “快走。”话音未落,陈明哲拉着方临珊以现有能量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囚室。 可下一秒,走廊一侧的闸门就无声滑开了,一个穿着深紫长袍、脸色阴沉的身影,带着几名气息冰冷的随从,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紫渊! 他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对面的两人,尤其是在陈明哲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还能“醒”过来。 “你们还真是......一刻都不安分。”紫渊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冰冷而充满怒意:“看来,是把你们‘招待’的太好了呀。” 他说着,抬了抬手,似乎又要把他俩给束缚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明哲动了! 不是反击,不是防御,而是逃!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将懵了吧唧的方临珊打横抱起!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深度损耗中恢复的“病号”。 那瞬间爆发的速度,甚至带起了一道残影! “抱紧!”他只来得及低吼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他双腿微微弯曲,脚底传出一阵极其刺耳、仿佛引擎濒临炸裂的尖锐嗡鸣! “噌——!!!”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空气爆鸣! 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弓射出的利箭,又像是挣脱了引力束缚的炮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从原地“射”了出去! 不是飞向天花板,也不是冲向紫渊——那里是死路。而是斜斜地、擦着几名守卫惊愕抬起的枪口和能量束,朝着大厅侧后方那条黑暗的走廊通道,一头扎了进去! “追!”紫渊的怒吼和守卫们杂乱的脚步声、能量枪发射的嗤嗤声在身后响起。 但陈明哲不顾一切的爆发速度实在太快了,瞬间就拉开了距离,身影没入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冰冷的、带着金属气味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方临珊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他胸腔里尖锐紊乱的嗡鸣。 “阿哲......”小妞儿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声音被风吹散。 陈明哲没有回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方向和感知前方上。 这条走廊似乎很长,两边是紧闭的、不知用途的金属门,头顶有昏暗的应急灯光快速掠过。 他的视觉传感器在低光照下勉强工作,高速移动带来模糊的影像,他只能凭借本能和残存的能量,躲避着可能的障碍。 身后的追兵声影被甩开了一段,但并未消失,而且似乎有增援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 突然,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都深不见底。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凭借刚才冲出囚室时惊鸿一瞥对大厅布局的记忆,毫不犹豫的转向右边! 转向的离心力让方临珊几乎被甩出去,她惊呼一声,抱得更紧。 就在转入右边走廊的瞬间,他脚下一个踉跄! 不是绊倒,而是左腿膝盖处一个本就受损的关节,在刚才的极限爆发和急转弯中,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清脆的“咔嚓”声! 虽然还没有彻底断裂,但显然失去了大部分承重和驱动能力! 以至于,他的速度瞬间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 “砰!” 陈明哲重重地单膝跪地,但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仍旧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牢牢护住了怀里的方临珊,没让她直接撞上冷冰冰的地面...... 第740章 艰难的逃亡 “我走不了了,你先走吧......”陈明哲喘着粗气,小心翼翼的放开方临珊:“快跑,别回头......” “我不!”小妞儿斩钉截铁地拒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看了看他受伤的左腿,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追兵的声音似乎正在逼近这个岔路口! 于是,她一咬牙,猛地蹲下身,抓住陈明哲的右臂,用力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起来!我扶你走!”但她的小身板哪里撑得住他大部分重量,刚一站起就被压得一个趔趄,只能死死的咬着牙,用尽全力稳住,拖着他,朝着走廊深处,跌跌撞撞地挪去。 陈明哲见状,想说“放手”,想说自己还能撑,可看着女孩儿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倔强,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再抗拒,配合着她的步伐,用右腿和她的支撑,艰难地、一瘸一拐地向前移动。 每走一步,左腿内部都会传来零件摩擦的嘎吱声,胸口能量核心的警报也几乎要刺穿他的听觉模块。 他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搂住她的腰,尽可能减轻她承受的重量。 但这黑暗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能量枪的光束偶尔划过岔路口,映亮他们狼狈不堪的背影。 不过他们并没有一刻停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仅是陈明哲破损的左腿在哀鸣,更是因为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能量枪的光束已经不止一次擦着他们身后的墙壁掠过,留下焦黑的痕迹和刺鼻的气味。 方临珊觉得自己的肩膀和腰快要被压断了,呼吸灼热得像要烧穿喉咙,汗水混合着灰尘糊在脸上,视线都有些模糊。 这会儿的她,甚至不敢大口喘息,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每一丝力气,拖着、架着陈明哲往前挪。 而陈明哲的状态更糟。 左腿的“嘎吱”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 胸口的能量指示灯已经到了危险的暗红色,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贴近了才能察觉到那缓慢得令人绝望的闪烁。 甚至,就连他的意识也因为能量过度消耗和剧痛而开始涣散,视野边缘闪烁着低电量和损伤警告的红框,耳边除了警报,就是方临珊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此刻的他,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却又用残存的意志控制着右手,死死搂着她的腰,试图给她一点支撑,也试图在万一摔倒时能护住她。 “左......左边......”就在方临珊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陈明哲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濒临死亡的颤抖。 话音未落,方临珊艰难地抬起头,顺着他目光示意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左边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被粗糙金属栅栏封住的、大约半米见方的通风管道口。栅栏看起来锈迹斑斑,似乎有些年头了。 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脚步声几乎已经到了拐角! “过去!”方临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用尽最后的力气,半拖半抱地将陈明哲往那边挪。 刚靠近通风口,陈明哲忽然用右手猛地一推方临珊,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这一撞的力道,身体微微侧转,右腿屈起,用膝盖和完好的右手,死死抵住了那个锈蚀的金属栅栏! “快进去!”他嘶声道,额角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迸出几缕细小的电火花。 方临珊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撑开栅栏,让她先钻进去!可他自己这副样子...... “一起!”她红着眼睛吼。 “没......没时间了!”男人厉喝,声音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而就在这时,拐角处已经出现了追击者的身影! “在那里!” “抓住他们!” 能量枪的光束朝着他们射来! “走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道。 方临珊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光芒,看着陈明哲决绝而惨白的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求生的本能和对他的信任压倒了一切。她一矮身,用几乎要扭断腰的姿势,不顾一切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冰冷、粗糙、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风管道瞬间将她吞没。她顾不上划破的衣服和皮肤,立刻回头,伸手去拉陈明哲:“阿哲!快!” 陈明哲在她挤进去的瞬间,支撑的力量猛地一松,栅栏往回弹了一下,缝隙变小。 他咬着牙,用残存的力气,将自己的身体也往缝隙里塞。破损的关节刮擦着粗糙的金属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砰!砰!”能量束打在墙壁和栅栏上,火星四溅! 终于,在最后一道能量束擦着他后背射入管道深处的同时,陈明哲也挤了进来,沉重的身躯几乎将方临珊压垮。 他反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变形的栅栏猛地往回一拉,虽然无法完全复原,但至少堵住了大半缺口。 黑暗、狭窄、充斥着霉味和灰尘的管道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管道外越来越近的、气急败坏的搜查与呼喝声。 “奇怪,他们去哪儿了?” “把这一片的出口都封住!调探测机器人!” 声音隔着金属壁传来,显得有些沉闷,但威胁丝毫不减。 方临珊扶着陈明哲,在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管道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凭着感觉,一点点朝着似乎是更深、更远离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动。 管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向哪里,只知道要远离追兵。 陈明哲几乎完全靠她拖着前行。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仅凭最后一点本能跟随着她的牵引慢慢向前移动...... 第741章 逃出来了!!!? 管道内部,陈明哲拖着左腿,贴着管道壁,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胸口那点暗红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弱得如同幻觉。 也不知爬了多久,外面的喧哗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管道内方临珊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正在这时,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光,和流动的空气? 小姑娘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朝着光亮处爬去。以至于,那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他们爬到了管道出口前。 出口同样被铁栅栏封着,但栅栏外不再是紫渊基地那种冰冷的金属墙壁,而是夜色! 还有隐约的、废墟的轮廓,和远处城市灾后零星的灯火! 天呐,他们爬出来了?!爬到了基地外面?! 方临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力去推那栅栏,栅栏似乎本就有些松动,被她几下推开了更大的缝隙。 清新的冷风夹杂着尘埃和焦糊味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管道里令人窒息的霉味。 她先钻了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栋半塌建筑的外墙高处,下面是一片狼藉的废墟。然后,她立刻回头,伸手去拉陈明哲。 半拖半拽下,两人一起滚落在建筑外侧一个相对平坦、有遮掩的断梁后面。 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滚烫的皮肤和他残破的躯壳。头顶是城市上空难得清晰的星空。 远处,紫渊那个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基地轮廓,灯火通明,却透着令人心悸的邪恶。 原来,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从那个绝望的囚室,从那步步紧逼的追兵手中,从错综复杂、黑暗肮脏的管道里逃出来了! 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方临珊。 她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而是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松弛后,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这会儿的她,转过头,看向躺在身边的陈明哲。 他也正在看着她。那双漂亮的仿生眼里,映着远处基地的微光和稀疏的星子,疲惫到了极致,却也亮得惊人。 那里面,有和她一样的庆幸,也有如释重负的松弛,还有一种深沉的温柔。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所有的恐惧、绝望、挣扎、痛苦,还有好多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都融化在了这无声的对视里。 方临珊看着他那一身的伤,一下就扑了过去,不是撞,而是轻轻地、带着无尽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紧紧地抱住了他残破的身体。 “阿哲......我们......我们逃出来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涌出,浸湿了他破损的衣领。 陈明哲瞧着,也缓缓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拍着。 “......嗯......逃出来......了......”他回应着,声音嘶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心。 语落,感受着怀中女孩的颤抖和泪水,感受着自己这具千疮百孔、能量将尽的躯壳里,那点意识碎片依然顽强地存在着,而且和她一起,见到了囚室之外的星空。 这就足够了。 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抵达了极限。 他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那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丝清明,开始迅速涣散。 胸口那点微弱的暗红光芒,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但是,并没有关机,而是和第一次电量不足一样,进入了最深层次的保护性休眠。 所有的非必要功能停止,所有的能量收缩回核心,只维持意识碎片最基本的不散。 这不,连他落在她背上的手,都无力地滑落了。 整个身体,彻底软倒在她的怀里,变得无比沉重,又无比安静。 “阿哲?”方临珊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骤然沉重和那最后一点光芒的熄灭,心里猛地一慌,连忙松开怀抱,捧起他的脸。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在囚室里那样惊慌失措。 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伸手轻轻探了探他脖颈侧面,因为,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代表生命维持系统运作的脉冲。 还在。 只是“睡着了”。为了保护那最后一点意识,也为了等待。 想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让他躺得更舒服些,脱下自己同样破损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尽管这并不能带来多少温暖。 最后,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断梁,将他有些发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抬头望着远处紫渊基地的灯火和头顶稀疏的星辰。 夜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丝执着...... 就这样,她们在废墟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四肢被夜风吹得麻木,直到远处的基地灯火似乎都黯淡了一些,东方的天际线隐隐透出灰白。 小妞儿才把自己的大脑给捋顺了,辨认了一下方向,依稀记得上次被送去消防支队指挥部的大概方位。 然后,她再次将陈明哲背了起来——这次是用一种更省力但也更艰难的姿势,几乎是半拖半背,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去。 一路上,她摔倒了无数次,膝盖和手肘磕破流血,但她每次都会先小心地把陈明哲护住,再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直到天亮了些,废墟间开始有了零星的救援人员活动,发现了他们,带着他们往消防队的方向走...... 于是,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她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临时指挥帐篷和消防车的身影。 “救命,王队长!王队长在吗?!”她嘶哑着嗓子喊。 正在帐篷外安排工作的王队长闻声转过头,看到方临珊和陈明哲的模样时,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好像不太相信,他们居然逃了出来...... 第742章 等他醒过来 这会儿的王队长闻声转过头,看到方临珊和陈明哲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吩咐人安顿好他们。 “他......他快不行了......需要充电,需要修理......”方临珊抓住王队长的袖子,语无伦次,眼泪又涌了上来:“快点救救他,快点......” 闻言,王队长看了看陈明哲,眉头紧皱:“天那,“伤”的这么严重,赶紧叫维修师。” 于是,这句话过后的半个小时,就来了一个他们叫“李工”的人,很显然,是一个很专业的机械工程师。 但让方临珊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李工上班第一天,就把她赶出了简易维修棚。 让她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敲敲打打、焊接修补的声音,还有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和稳定电流输出的嗡鸣,急得来回踱步。 因为,她听不到陈明哲的任何声音,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拼命的忍住想要冲进去的念头。 王队长见状,给她拿来了水和食物,她勉强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女队员想带她去清洗包扎一下伤口,她也摇头拒绝了。 终于,在傍晚时分,李工擦着汗从维修棚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怎么样?”方临珊立刻冲了上去,声音发颤。 这不,看着她充满血丝的眼睛,李工叹了口气:“外部能修补的暂时都修补了,至少不会继续恶化。但想恢复功能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材料......现在正在尝试低功率稳定充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极其微弱的反应。能量指示灯亮了一下。但很快就熄灭了。说明充电回路是通的,但核心本身太虚弱,无法维持常态能量流,可能进入了某种深度休眠以自我保护。” “就像人类重伤失血过多,输进去的血暂时只能维持最基本的心跳,无法让他立刻醒过来。” 闻言,小妞儿的心沉了沉,又稍稍提起一丝希望:“那他还能醒过来吗?” “持续稳定的低功率充电,或许能让他核心慢慢‘暖’起来,积累一点点能量。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确定他内部意识碎片,在这种状态下是否稳定,我们能做的,只有提供外部条件。” “足够了!谢谢!谢谢你们!”小妞儿连连鞠躬,眼泪忍不住又往下掉。 随后,陈明哲被转移到了一个相对安静、有发电机持续供电的帐篷里。 一根粗重的电缆连接着发电机和他后腰的充电接口,旁边放着精密的稳压器,李工定时过来检查参数。 此刻的方临珊,就坐在他床边的小凳子上,握着他的手,正在絮絮叨叨的跟他说着话。 说他们是怎么从管道里爬出来的,说外面的废墟和星空,说消防队员们怎么帮忙,说李工很厉害,也说她的担心,她的害怕,还有她的决心。 “阿哲,你听到了吗?电已经给你充上了,很稳的。李工说你要慢慢的‘暖’起来,不能急。”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王队长他们给我安排了住的地方,但我还是想在这儿陪着你。” “等你醒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灵核还在‘睡觉’,我们得等它......” 她声音很轻,有时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头枕在床边。醒来后,继续握着他的手,继续说话。 女队员送来的饭,她强迫自己吃下去。王队长让她去休息,她也只是摇摇头。 第三天早上,她照例打来温水,用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陈明哲的脸和手。 擦到他手指时,她忽然感觉到,那冰凉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见状,方临珊整个人都僵住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只手。 天呐,又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像是沉睡中无意识的颤动,又像是疼痛时的瑟缩。 下一秒,她抬头看向他的脸。 虽然他还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但胸口能量指示灯的位置,却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不是灯亮起,更像是能量在核心内缓慢流动时,透过仿生皮肤透出来的一点点痕迹。 “阿哲?”她颤抖着,轻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但那只手,在她掌心,又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小姐姐瞧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你在努力是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醒的......” 之后的时间里,那点微弱的生命迹象时断时续。 有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轻颤,有时胸口那点微光会稍微明显一点点,有时甚至能感觉到他极其轻微地、试图调整一下头部的姿势。 李工也来看过几次,调整了充电的参数:“核心有活性反应,能量在缓慢积累。这是个好兆头。但离‘醒来’还早,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充电。” 闻言,方临珊幸福的松了一口气。 她依旧每天守着他,跟他说话,帮他活动关节,擦拭身体。 甚至开始计划等他好一点后,要去哪里找更专业的维修,要去哪里找可能对灵核恢复有帮助的东西。 就这样,第七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正低声哼着一首源空间的老调子,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掌心轻轻划着。 忽然就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不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主动地、非常缓慢地、带着明确意图地收拢,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指。 随后,小妞儿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 床上,陈明哲依旧闭着眼,但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对抗某种沉重的束缚,就连长长的睫毛都跟着剧烈地颤动起来。 然后,在方临珊屏住呼吸、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视下,这个男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第743章 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看不腻一样 帐篷里,方临珊看着睁开眼睛的恋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让自己的眼泪滴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见状,像是回应她一样,陈明哲用力抬起一只胳膊,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一个无声的拥抱。 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此刻,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透过帐篷,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里。 帐篷外,是废墟、忙碌和未散的危机。 帐篷内,是劫后余生、伤痕累累、却终于再次交汇的温暖与希望。 漫长的“充电”和等待,终于换来了这片刻的苏醒。 然而,他的手臂最终还是滑落在了身侧,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一下拥抱,已经耗尽了苏醒后积攒的全部力气。 “累了吗?再睡会儿吧。”小妞儿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掖好被子,指尖拂过他冰凉的额发。 陈明哲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脸在应急灯下苍白得透明,皮肤下模拟的血色稀薄得可怜,只有那重新变得规律的能量指示灯,在胸膛位置投下一点极淡的黄色光晕。 方临珊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没有离开,握着他的手,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能量脉冲,这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男人醒着的时间很短,而且总是断断续续的。 有时小姐姐正轻声跟他说话,说着说着,就发现他的眼神开始涣散,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了下来。 而且,他就连说话都是很吃力的,声音总是很轻,很慢,带着刚“开机”时的沙哑和滞涩。 往往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积蓄一点力量,或者再休息一会儿。 但方临珊从不催促,只是耐心地听着,偶尔在他实在说不出时,替他把话补完。 “水......”他有时候会低喃出声。 小妮子便立刻端起旁边温好的水,用棉签小心地湿润他干涩的嘴唇,或者用小勺一点点喂他——虽然他并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饮水。 “疼吗?”她看着他依旧不自然弯曲、被临时固定的左腿,轻声问道。 陈明哲微微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回应道:“......不疼......只是......没力气。” 这不是安慰她,而是真话。仿生躯体的痛感是模拟的,可以调节甚至关闭。 现在,他关闭了大部分痛觉信号,把所有有限的能量都集中在维持核心和意识稳定上。 以至于,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安静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忙前忙后,或者望着帐篷顶出神。 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蒙着一层倦怠的薄雾。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虚弱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和神采,却多了几分罕见的、易碎的柔和。 有一次,方临珊打来热水,想帮他擦洗一下身体。当她解开他衬衫的扣子,露出了下面依旧布满刮痕、破损和焊接修补痕迹的仿生皮肤时,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些痕迹,记录着他们逃亡路上的每一次撞击,每一次险死还生。 “很难看吧?”他忽然低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妞儿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鼻子发酸:“不难看!一点都不!” 她边说,边放下毛巾,双手捧住他的脸:“等我们找到更好的材料和工程师,一定能把你修得比以前更帅!李工说了,你用的材料都很高级,基础好的,恢复潜力大!”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亮晶晶的、写满笃定的眼睛,双唇微微地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任由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过他冰冷躯壳上的每一道伤痕。 擦拭到右臂那个因为他自己掰下的小拇指断口时,方临珊的动作格外轻柔。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断面边缘,小声问道:“这里以后还能装回去吗?” “能。找到合适的材料就行。” 就这一句话,便让她想起了那天在囚室里,他掰下小拇指的情景,心口又是一紧:“多亏了它。” 就这样,很多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是只顾在恋人旁边絮絮叨叨说话,也不管人家想不想听。 而陈明哲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嗯”一声。 因为,他的意识时醒时睡,所以她的声音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他虚弱的意识里,带来一点暖意。 有一次,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熬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好大一会儿,陈明哲慢慢的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脸。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缓慢的扯了扯盖在自己身上薄毯的一角,试图往她身上盖。 却因为无力,动作又缓慢又笨拙,毯子只移动了一点点。 所以,他无奈的停了下来,眼神深沉而复杂,里面翻涌着心疼、愧疚、温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深藏的眷恋。 随后,又再一次闭上了眼睛,胸口那点淡黄色的光晕,似乎因为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存在,跳动得稍稍有力了一点点...... 之后,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很多天,一天下午,阳光难得穿透了废墟上空的尘埃,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陈明哲靠坐在床上,精神似乎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方临珊坐在旁边,手里削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有些蔫巴的苹果,削下来的皮薄得像纸。 削完,递给自己的恋人,眼睛里都含着笑。 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有点傻气的看着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看不腻一样...... 第744章 恢复的很慢 简易的帐篷里,方临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恋人:“李工说,等你能稍微走动了,就带你去他们找到的一个临时医疗点,那里有一些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更精密的检测仪器,可以帮你做个全面扫描。” 话音未落,陈明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几缕碎发被映成金色。他看了片刻,忽然轻声说:“......辛苦你了。” 小妞儿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辛苦!只要你快点好起来,什么都值得!” 她一边说,一边用热毛巾帮他擦着脸。 “你......瘦了。”他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这不,小姑娘听后,鼻子一酸,努力把眼泪往回憋,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正好减肥嘛!现在特殊时期,谁能不瘦呀,你看看那些救援人员,一个个不都灰头土脸的!” 边说,边看着他脸上那心疼的表情,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小小倒影,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酸酸软软,却又被无尽的暖意包裹。 阳光安静地流淌,帐篷里弥漫着淡淡的午后气息和发电机低沉的背景音。 暖暖的,静静的,让人极度安心,以至于陈明哲很快便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头舒展开来,在睡梦中显得格外稚气无害。 只有胸口那稳定的淡黄色光晕,证明着他还在睡梦中,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躯壳和同样疲惫不堪的意识。 方临珊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容颜,看了很久。 轻轻握住他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能量脉冲和渐渐回升的温度。 帐篷外,世界依然是破碎的。 但帐篷内,时光缓慢的流淌,小姐姐守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也守着这个正在慢慢“活”过来的他。 就这样,又是一晃十几天,陈明哲的身体状况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又实实在在的速度,在一点点好转。 他能醒着的时间变长了,虽然依旧容易疲惫。但说话已经不再那么断断续续,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清润。 左腿的关节在李工的帮助下做了进一步固定,虽然还不能承重行走,但脚趾和脚踝的动作灵活了很多。 胸口能量指示灯的光芒,也从淡黄渐渐稳定在了明亮的黄色,偶尔还能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绿意,显示着内部能量储备正在缓慢增加。 瞧瞧,方临珊看着他一点点的好转,脸上的愁容和眼下的青黑都褪去了不少。 她知道急不来,看到他每一天微小的进步,就足以让她对未来充满希望。 这不,这天下午,李工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 “小陈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说着,放下包,习惯性地先观察陈明哲的状态。 “好多了,李工。”陈明哲微微点头致意:“左腿的滞涩感减轻了不少。” “嗯,气色看着是比前几天强点。”李工走近,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左腿的临时固定装置和几处主要破损的修补点。 “外部结构基本稳定了。今天我来,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激活你一些非核心的辅助系统,比如......局部的深度扫描和自检程序。这对后续的精准维修很重要。” 闻言,陈明哲看向方临珊,见她点头,便也同意:“好啊,需要我怎么做?” “你尽量放松,保持能量稳定输出。我会用这个——”李工从包里拿出一台看起来有些笨重、但显然是精心改装过的便携式诊断仪: “连接你的几个次级数据接口,尝试发送唤醒指令,并读取反馈。过程可能会有一些......嗯,类似电流过载的轻微不适,但应该在你承受范围内。” 话音未落,方临珊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陈明哲的手。 “别担心,”他说着,反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对李工说道:“开始吧。” 随后,李工动作麻利地将探针连接到陈明哲后颈、手腕和脚踝几个特定的、相对完好的接口上。诊断仪的屏幕亮起,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准备发送初级唤醒指令3,2,1。” 刹那间,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的电流感瞬间流过陈明哲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胸口能量指示灯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稳定。 诊断仪的屏幕上,原本杂乱的数据流开始出现一些有规律的波形和代码。 “有反应了!”李工眼睛一亮,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 语落,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诊断仪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和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 过了大约十分钟,李工长舒一口气,停下了操作,小心地拔掉了探针。 “怎么样?”方临珊迫不及待地问道。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也有些好消息。”李工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 “好消息是,他这具躯体的基础架构非常先进,自我修复和冗余设计做得很好。大部分非核心系统的模块,只是处于低功耗状态,等待能量和指令唤醒。” 他顿了顿,指向几个标红的数据区域:“复杂的是核心能量系统的损伤。上次强行超频爆发和后续的深度休眠,对能量核心的稳定器和转换回路造成了永久性的细微损伤。这导致他现在能量转换效率很低,充电速度慢,而且无法进行高强度或持续性的能量输出。这也是他恢复缓慢、容易疲劳的根本原因。” 这不,李工的话一出来,方临珊的心又提了起来:“那......能修吗?” “修复这种级别的核心损伤,需要极其精密的设备、特定的高纯度能量晶体,现在恐怕还不行,这个城市太乱,缺少设备。” 这话一出来,帐篷里的三个人,相对无言。 第745章 看到了希望 好大一会儿,看着方临珊黯淡下去的眼神,李工连忙补充道:“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优化和绕开一部分问题。” 他调出另一张图:“比如,我们可以尝试给他加装一个外置的小型稳定装置。就像一个‘备用电池’,帮助他更平稳地利用外部充电的能量,或许还能稍微提升一些恢复速度。” “这个能做吗?”陈明哲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材料是个问题。”李工挠头,“需要兼容你体内能量性质的特殊导体和储能单元,还要足够微型化,废墟里很难找。不过,我记得之前救援时,在某个坍塌的科技公司实验室附近,好像挖出过一些类似的特种材料箱,还没来得及仔细分类。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我去!”方临珊立刻站起身:“告诉我在哪里,我去找!” 陈明哲想阻止,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离开帐篷都困难,更别说去废墟里翻找了。 于是,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小心。” “我陪她一起去。”王队长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那片区域我熟,而且最近清理得差不多了,相对安全,多个人多个照应。” 就这样,第二天一大早,方临珊就和王队长,还有另外两名熟悉地形的消防队员,带着简单的工具和防护装备出发了。 陈明哲靠坐在床上,目送着方临珊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胸口那点安心的感觉,很快被一丝细微的不安所取代。 他知道她是为了他,知道有王队长陪着相对安全,可只要她离开视线,那种在囚室和逃亡路上滋生出的、根深蒂固的担忧,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头。 帐篷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发电机单调的嗡鸣。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光影缓慢移动。 李工过来给他做了一次常规检查,调整了充电参数:“别太担心,王队有分寸,那片区域确实清理过了。” 陈明哲“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时间过得很慢。他尝试集中精神,调动能量进行一些极低功耗的内部自检和逻辑推演,试图分析李工昨天读取的数据,寻找其他可能的优化方案。 但思绪总是容易飘散,飘到方临珊身上,想象她此刻在废墟中艰难翻找的样子,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受伤...... 这种陌生的、牵肠挂肚的感觉,如此鲜明,如此明显。让他既感到无措,又有一丝丝酸涩的温暖。 直到下午,太阳开始西斜,帐篷外才传来熟悉的、略带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脚步声。 “阿哲!我们找到啦!”听听,小妞儿激动的,声音都拉高了。 帘子被掀开,她灰头土脸地钻了进来,脸上、手上都有新的擦伤,衣服也沾满灰尘,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关键怀里还抱着一个用布料小心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王队长和另外两名队员跟在后面,也都是一身尘土,但脸上带着笑容。 “运气不错!”王队长抹了把脸:“还真在一个半塌的仓库角落里找到了这个箱子,密封得很好,里面有几块特种能量晶体的半成品,还有一些高导率的银灰色线材,看着挺高级,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的。” 这不,人家王队长说着,那小妮子已经把包裹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里面是几块闪烁着幽蓝色微光、拇指大小的不规则晶体,还有几卷细如发丝、却异常柔韧、泛着金属冷光的银色丝线。 李工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嘶——这成色!这纯度!这线材,是星纹秘银?我的天,这可是管制级的稀有材料!看来那家公司背景不简单啊!” 他拿起一块晶体和一小段线材,放在带来的简易检测仪下看了看,连连点头,“能用!绝对能用!兼容性非常高!小陈,你这运气可以啊!” 闻言,陈明哲看着那些材料,又看看方临珊满是灰尘却笑容灿烂的脸,看着她手上新增的细小伤口,胸腔里那股不安瞬间被隐隐的心疼所取代。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材料,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沾满灰尘、有些冰凉的手。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话音未落,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的摇了摇:“谢什么呀!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我比你都开心!” 这不,接下来的几天,李工一头扎进了“外置辅助能量装置”的设计和制作中。 帐篷的一角变成了临时工作台,堆满了工具、图纸和那些珍贵的材料。敲打声、焊接声、低低的讨论声不时响起。 方临珊则继续负责照顾陈明哲,同时给李工打下手,递个工具,递杯水,或者按照李工的指示,用那柔软的星纹秘银线,练习编织一种特殊的能量导流网——这是装置的关键部件之一。 陈明哲的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看着方临珊笨拙却认真地跟着李工学习编织,指尖被锋利的线头划出细小的口子也毫不在意,只是擦一擦继续。 看着她因为成功编出一小段合格的花纹而雀跃,也看着她因为失误而懊恼地皱眉。 是的,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在她没注意的时候,看着她忙忙碌碌的侧影,看着她眼中重新焕发的、充满希望和活力的光彩。 那份在绝望和黑暗中几乎熄灭的、属于“生活”的温暖气息,正随着她的忙碌和笑声,一点点重新填满这个小小的帐篷。 阳光依旧每天从缝隙漏进来,发电机依旧嗡鸣。 陈明哲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他甚至在想,等有一天他彻底好了,等这座城市重建完毕,他就带着方临珊离开这里,远离城市的繁华,去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过完这个空间的余生。 第746章 好,一直亮着 这天下午,阳光格外慷慨。 不知是废墟上空的尘埃终于降了些,还是老天爷终于舍得给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一点好脸色。 大片大片的金色光线从帐篷的缝隙缘涌进来,将整个空间浸在一片暖洋洋的光晕里。 方临珊打完一盆水回来,就看到陈明哲靠坐在床上,难得地没有闭眼休息。 他的背挺得比前几天直了些,头微微仰着,脸侧向那束最明亮的阳光,眼睛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小片安静的影子。 胸口的能量指示灯,今天竟然稳稳地亮着柔和的淡绿色,不是偶尔闪过的绿意,而是持续的、稳定的、让人一看就心安的那种绿。 她站在门口,端着盆,没出声。 阳光在他脸上流淌,勾勒出他依旧有些苍白、却比之前神情好看了一点的轮廓。 那些细小的、记录着逃亡伤痕的修补痕迹,在光线下不那么明显了,反而给他的脸添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静。 这不,就这么看着看着,小姐姐嘴角便不听使唤地往上翘。 翘一下,又抿住。抿住没两秒,又翘起来。 陈明哲似乎都感觉到了,缓缓睁开眼,转过头来。阳光正好掠过他的眼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碎金。 “傻站着干嘛?”他开口道,声音还是带着大病初愈的轻,但语调很柔。 方临珊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盆端进去,嘴里嘟囔着:“没干什么,看风景。” “风景?”陈明哲微微偏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外面都是废墟。” “谁看外面了。”她把盆放在床边的小凳上,拧干毛巾,很自然地递给他:“我看帐篷里。” 闻言,他接过毛巾,没立刻擦脸,而是看着她。 瞧瞧,小姑娘被看得有点心虚了,转身去整理床头的杂物,后脑勺对着他,耳朵尖红得发紫。 下一秒,身后便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笑意,而是真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气声的轻笑。 “你笑什么?”她没回头,声音故意拔高了一点,但尾音有点飘。 “没什么。”陈明哲把毛巾敷在脸上,慢条斯理地擦着:“就是觉得你这风景看得挺专注呀。” 人家话音一落,方临珊转回身,腮帮子鼓鼓的:“陈明哲,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给自己更新了什么‘贫嘴模块’?” 听了这句话,放下毛巾的陈明哲,故意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没有。原厂配置。” “原厂配置也没你这功能啊!” “那可能是之前受伤把某根线搭错了。”他一本正经道:“要不你问问李工,有没有‘话多模块’可以卸载?” 这不,小妞儿被他噎得没话说,又想气又想笑,最后实在绷不住,“噗嗤”一声破了功,笑得肩膀直抖。 男人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加深了,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等她笑够了,才轻轻拍了拍床边:“坐会儿。你今天忙一上午了。” 方临珊闻言,微微一笑,很自然的在他床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又不会太挤。 随后,帐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阿哲,”方临珊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还记得咱们刚逃出来那天晚上吗?就在这个帐篷里,你睡了好几天才醒。” “记得。” “你那会儿特别吓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抠着指甲边的一点倒刺,“浑身都是伤,能量灯差点灭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答应。李工说你可能有内部损伤,不一定能醒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当时想,你要是真醒不过来了,我就天天在这儿陪你说话,说到你烦为止。” 而陈明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你醒了,”方临珊继续说,嘴角慢慢翘起来:“虽然还是很虚弱,说话都费劲,但你知道你睁开眼看我的第一秒,我心里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阿?”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就觉得,全世界的灯都亮了。” 这话一落,男人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不住的光,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个带着裂痕的能量核心,跳得有点快。 “临珊。”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很稳:“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了。” 方临珊闻言,鼻子一酸,连忙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去看帐篷顶:“你又没欠我什么,说什么等不等的......” “不是欠,是舍不得。” 她僵了一下。 “舍不得你一个人背着我走那么远的路,舍不得你一个人守在床边吃不好睡不好,舍不得你一个人对着睡着的我说那么多话。” 瞅瞅,听了这些话,小妞儿的眼泪终于没憋住,啪嗒掉了一颗在他手背上。 她赶紧用手背蹭眼睛,嘴硬道:“我哪有说很多话。” “有的。”男人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每次都在说:你快回来吧,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天知道,小姑娘被他这么一说,一时又羞又尬,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那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让我等太久。” “对不起......” “有关系,不许再把自己搞到快关机了,知不知道?” “嗯。” 听到回应声,小妮子把眼泪往回憋了憋,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看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口那盏稳定的淡绿色灯。 “这儿,”她说,“以后得一直亮着。我不喜欢黑的。” “好。”他握住她的那只手,声音很轻,“一直亮着。” ...... 第747章 等你好了,我们回趟家吧。 此时此刻的帐篷里,陈明哲拉过方临珊的手,想让她离自己近一点。 这不,小妞儿也很顺从,顺势就用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处,闷闷地说道:“你肩膀怎么还是这么硬,硌人。” “因为是铁疙瘩。”陈明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你也得赔我个软和的版本。”她吸了吸鼻子:“以后好了,得自己加个靠垫。” “好。”他应道。 沉默了一会儿。 “阿哲。” “嗯。” “李工说,等你那个辅助能量装置装好了,就能慢慢试着走几步了。” “嗯。” “那等你好了,咱们回趟‘家’吧。虽然可能也在地震里坏了,但我想回去看看。咱们还有好多东西在那儿呢。” “好啊。” “你的充电基座、工具箱,还有你那些菜谱,还有......” “我们回去看看就行了。”陈明哲打断她,知道,她其实是想家了。 “要是菜谱没了,我就再给你买几本。”小姑娘这么说着,自己都笑出了声。 “行。” 之后,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困意上来了。 这几天她确实累坏了,白天忙前忙后,晚上还要起来好几回看他状态。 现在靠着他,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金属和清洁剂的味道,听着他胸口那稳定均匀的能量脉冲声,眼皮越来越沉。 陈明哲也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垂下眼,看着她半阖的眼睫,看着她脸上那层被阳光晒出的、浅浅的倦意。 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她鬓边滑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廓时,她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以至于,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阳光缓缓移动,从帐篷中央移到角落,又从角落悄悄溜走。发电机依旧嗡鸣,远处偶尔传来重物搬运的吆喝声和机械的轰鸣。 但在这个被光线浸泡的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明哲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源空间里,她趴在他背上睡着时,呼吸轻轻喷在他后颈的感觉。 想起在各个平行空间里穿梭时,她总是不自觉地拉住他袖口的样子。 想起这个空间里,她给他换眼睛、换声音、换表情模块时,那种“我家阿哲必须用最好的”的骄傲和认真。 一幕幕,一帧帧,像无声的电影,在他意识深处缓慢播放,硬生生的,把他那套严密的逻辑系统凿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里,涌进来的不是数据,不是指令,而是某种更烫、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这么想着,他低头,轻轻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下一刻,方临珊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睁眼,只是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像只在寻找舒服姿势的小花猫。 陈明哲瞧着,嘴角弯了起来。 “睡着了?”他低声问。 “没。”小妞儿含含糊糊地答,声音像裹了蜜:“就是眯一会儿。” “那你眯着。”他放轻了声音:“我不走。” “嗯。”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渐渐的睡了过去。 第748章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把这条命给他弄没了,他就彻底没了 随着陈明哲的渐渐好转,方临珊紧绷的心弦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一天,她正坐在帐篷门口摘着一把蔫巴巴的菜,脑子里忽然“嗡”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了个泡。 她愣了一下,菜都忘了摘。 然后,一道久违的、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意念,从意识海里慢悠悠地飘上来—— 『怎么,想我了?』 方临珊手里的菜啪嗒掉地上了。 “灵灵!”她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劈岔了:“你醒了?!” 旁边路过的一个消防队员被她吓了一跳,她赶紧缩回帐篷里,压低声音,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感觉到你想我了,』灵核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就醒了呗』 “切......真自恋!”方临珊撇嘴。 『比喻,比喻懂不懂。』灵核没好气的怼了一句:『睡了这么久,一醒就被你奚落。』 话音一落,小妞儿这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嘴,声音软了下来:“那你真没事了吧?之前我还以为你......” 『死不了。』灵核说道:『就是得慢慢养。现在也就恢复了......嗯,百分之五?可能还不到。反正够跟你说几句话。』 这不,方临珊听得又高兴又心疼,高兴它终于醒了,心疼它才恢复这么点。 但她也没顾上煽情太久,脑子里那个最要紧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对了,”她压低声音,往帐篷里看了一眼,陈明哲正靠床上休息,没注意这边:“你睡了这么久,知不知道我们现在什么情况?紫渊还在外面,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阿哲伤成这样,总不能躲一辈子吧?到底怎么才能解决他?” 灵核沉默了几秒。 『其实,想解决他,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说人话。” 『打得过他就行。』 闻言,她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你的办法?打得过就行?我还知道吃多了会撑呢!” 『你急什么,听我说完。』灵核不紧不慢:『紫渊跟主人不一样。主人在各个平行时空里都有主体,这儿死了一个,别的时空还有,最后意识碎片能慢慢聚回去。但紫渊不是。』 “不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只有这一个本体。』灵核说道:『双紫星早就是颗死星了,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几百年?几千年?反正很久。他早期在各个平行时空里的那些主体,早就生老病死,自己穿越维度投胎去了。就剩这一个,他一直用能量续着,当成本体到处穿梭。』 方临珊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他其实也怕死?” 『废话,谁不怕死啊。』灵核说道:『他要是真不怕死,早跟主人同归于尽了,还用搞这么多事?他就是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条命,所以特别谨慎。』 闻言,方临珊琢磨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把这一条命给他弄没了,他就彻底没了?” 话音一落,灵核在她意识海里,表扬似的翻了个跟头。 第749章 你让我去击溃紫渊,他站着不动让我打,我都破不了他的防 『对。击溃他这个主体,他的意识就没有地方可以附着。到时候灵魂巴士一来,直接给他收走,该投胎投胎,该轮回轮回,反正不会再缠着我们了。』 方临珊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小脸蛋儿渐渐皱成了一个菜包子。 “那有什么用啊,”她连声音都蔫了,带着浓浓的委屈:“我又打不过他。” “阿哲现在这样,别说打架了,走两步都得扶墙。李工说他核心的伤没法完全修好,以后都不能高强度战斗了。你让我俩去‘击溃’紫渊?他站着不动让我打,我都破不了他的防!” 瞧瞧,说着说着,这小妞儿都快出哭腔了。 “你说的这不是办法,你这是给我画大饼。还是馊的那种。” 话音一落,灵核也没有说话。 方临珊自己气了一会儿,又蔫蔫地蹲下去,把刚才掉地上的菜捡起来,继续摘。但摘得心不在焉,连好叶子都被她一片片的掐断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灵核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这回没那么欠揍了,有点闷。 『......我也没让你现在去打呀。』 小姐姐闻言,择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就是告诉你,他不是无敌的。』灵核解释道:『他也会死,也有弱点,也不是永远甩不掉的阴影。你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主人现在动不了,不代表他永远动不了。』 它顿了顿。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啊。』 方临珊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下意识的揪着手里的那两根菜。 『你还有我。虽然我现在弱得跟个萤火虫似的,但我能醒过来,就能慢慢恢复。』 『主人也是。他核心虽然伤了,但意识碎片还在,人还是那个人。比你想象中能扛得多。』 小妞儿听着,耷拉着脑袋,看着手里那根被她摘得光秃秃的青菜梗。 “......我知道。”她小声嘀咕着:“我就是着急。” 『急也没用。』灵核说:『紫渊活了上千年,你才二十出头,你着什么急?跟他比命长都比他更有胜算。』 “你这也太不会安慰人了吧,我活几辈子了,我自己都快数不过来了。” 『我是说这个空间嘛......反正就是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灵核淡淡地说。 闻言,方临珊把摘好的菜放进盆里,站起身,往帐篷里看了一眼。 陈明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半靠在床上,目光越过帐篷里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身上。 她对他笑了笑,比了个“没事”的口型。 然后在心里对灵核说:『行吧,馕饼就馕饼,好歹是个圆的。』 『是画饼,不是馕饼。』 『都一样。』方临珊说:『反正我现在先啃着,等以后有机会,再把这饼变成真饭。』 灵核没再说话,但意识海里那点微弱的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随后,方临珊端起菜盆,朝帐篷里走去。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明哲床边。 第750章 但李工不知道是,他的能量,不一定非要借助这具铁壳子 然而,帐篷内的陈明哲并没有睡着。 他其实从灵核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因为与灵核同源的关系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不是清晰的对话,而是一些模糊的、属于方临珊意识层面的波动。 她的惊讶,她的高兴,她的激动。 然后,那些波动渐渐变得低落、沮丧,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让他下意识隔着帐篷里昏暗的光线,看向门口。 那时,他的小姑娘正蹲在那儿择菜,背对着他,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灵核跟她说了什么,但他看到她择菜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整个人都蔫儿了,脑袋垂着,肩膀垮着,像一棵晒蔫了的小白菜。 随后,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沮丧和委屈还没完全收回去,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对他比了个“没事”的口型。 陈明哲也对她笑了笑。 看着她转回身去继续忙活,他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灵核肯定告诉她怎么对付紫渊了。而那个办法,显然是她现在做不到的。 所以她才会那么沮丧,那么委屈,像只够不着树上果子的小猫,急得团团转又无可奈何。 但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说这些。 怕他担心,怕他自责,怕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只给他看笑嘻嘻的一面。 就像刚才那样。 明明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委屈,却先对着他笑了一下。 陈明哲垂下眼,看着自己依旧无法自如活动的左腿,看着胸口那盏稳定却不再能支撑高强度战斗的淡绿色能量灯。 放在一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盘旋着李工说的那句话——“核心的伤不可逆。” 但李工不知道是,他陈明哲的能量,不一定非要借助这具铁壳子。 或许,他还能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别的,更不是他有多大义的胸怀。 只是单纯的不想再让她一个人蹲在那儿,对着菜盆偷偷发愁。想像以前那样,挡在她前面。 哪怕就一次。 哪怕之后这具躯壳彻底报废。 想着,他坚定的睁开眼睛。 门口,方临珊已经摘完菜,端着盆站起身。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一刻的她,脸上那点委屈已经不见了,换成了平日里的模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看起来没心没肺。 可他知道,那不是全部。 于是,他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 而是一个很轻、很柔、却带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 ——等着,小丫头。 ——再给我一点时间。 方临珊刚好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端着盆走过来,凑近了看他:“笑得怪兮兮的。” 陈明哲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眼底那点复杂的东西瞬间藏了起来,只剩下一层温温软软的光。 “没什么。”他说:“就是看你择菜的样子挺好看。” 小妞儿闻言,脸一红,拿手里的菜叶子轻轻拍了他一下...... 第751章 来吧,同归于尽 帐篷里,一对小恋人正聊的欢喜,外面却有了异样。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很远的地方,极快地、极准地,朝这个临时指挥部逼近。 下一秒,陈明哲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篷薄薄的帆布,看向某个方临珊看不见的方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温柔都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极深的、极沉的东西。 然后叹了口气。 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阿哲?”方临珊激灵一下,声音发颤,“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走过去,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那是一个很紧、很用力的拥抱。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又像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抱她。 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急促而滚烫,胸口那盏淡绿色的能量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小姐姐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因为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他身体里那种决绝的、像是在告别的意味。 “阿哲......”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别......”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陈明哲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噌”的一下,从帐篷里腾空而起! 撞破了帐篷的帆布,撞破了头顶的支架,直直冲上灰蒙蒙的天空! 小妞儿见状,跌跌撞撞的冲出帐篷,抬头望去。 灰白的天空下,两个身影正在急速接近。 一个是陈明哲,残破的躯壳在风中猎猎作响,胸口那盏灯已经燃烧成了刺目的金色,但不是能量充盈的金色,而是超负荷运转、即将炸裂的金色。 另一个,是紫渊。 深紫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翻涌,周身环绕着漆黑的能量旋涡,脸上带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紫渊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也好,省得我下去找。” 陈明哲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冲。 用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姿态。 紫渊一瞧,抬了抬手,一道紫黑色的能量束如毒蛇般射出,直直刺向了他的胸口! 可他一点没躲,任那能量束穿透了自己的左肩,迸出一片电火花和碎裂的金属。身体猛地一滞,也没有停,依旧朝着对手冲去。 “哦?”紫渊挑了挑眉,抬手,又是一道能量束,这次穿透了他的右腿,导致他的身形在空中晃了晃。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紫黑色的能量束一道接一道,如同暴雨般射向他。 让他的铁壳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金属碎片四溅,仿生皮肤剥落,露出下面狰狞的机械结构。 左臂几乎被齐根切断,只剩下几根线缆连接着,晃荡在身侧。胸口的装甲已经彻底碎裂,能量核心裸露在外,燃烧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可他还在冲。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以至于,紫渊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第752章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牵起手,一同走进了那道光。 “你疯了?!”紫渊厉声道,同时疯狂地凝聚能量,在身前筑起一道厚厚的黑色屏障。 陈明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紫渊,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恐的脸。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解脱的、如释重负的笑。 下一秒,他那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躯壳,狠狠撞上了紫渊的屏障!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色的光芒从撞击点炸开,瞬间吞没了半个天空! 不是爆炸,不是能量外泄,而是——陈明哲主动引爆了自己的能量核心! “不,!!!”金色的光芒中,紫渊惊恐的尖叫只响了一秒,就被彻底淹没。 他的屏障如同纸糊般碎裂,他的身体在那金色火焰中迅速消融,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冰,彻彻底底的消散了。 金色光芒渐渐暗淡。 天空恢复成灰蒙蒙的颜色。 什么都没有了。 紫渊没了。 陈明哲也没了。 只剩下一些细碎的、烧焦的金属碎片,从高空飘飘荡荡地落下来,像一场黑色的雪。 方临珊站在废墟上,仰着头,一动不动。 她看到了全过程。 看到他被一道道能量束穿透,看到他的躯壳一寸寸碎裂,看到他用最后的力量撞向紫渊,看到那团金色的光炸开,吞噬一切。 瞧瞧,眼泪一直在流,流得满脸都是。 但她没有喊。 没有叫。 只是那么站着,仰着头,等着。 等着那些碎片落下来。 等着也许、也许还有什么东西会从天上飘下来,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 远处,消防队员们冲了过来,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 可她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傻丫头,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方临珊懵懵地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了陈明哲。 不是那具残破的机械躯壳,而是他——真正的他,源空间的、完整的他,就那么半蹲在她面前,像从没离开过一样。 “阿哲......” 她想扑过去,又不敢动,因为她知道,她根本碰不到意识形态的他。 以至于,第一次,她让灵核把源空间的意识,从本空间的主体里分离了出来。 而且带走了意识融合之后、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记忆——那些关于做饭、关于吵架、关于生死相依的回忆。 下一秒,两道意识紧紧拥在了一起。 那一刻,方临珊眼角的余光,正好看见灵魂巴士缓缓驶过,带走了紫渊最后一丝挣扎的意识。 尘埃落定。 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那具属于“方临珊”的身体——安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陈明哲看着她问道:“舍得吗?” 方临珊也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笑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呀。”她说,声音轻轻的:“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顿了顿,她又看向那具身体,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说不定,这个空间里的‘我’,没有了源空间的意识以后,会有很安稳的一辈子呢。” 话音落下,时空隧道泛着柔和的白光,隐隐约约的出现在前方。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牵起手,一同走进了那道光。 第753章 S空间:爱上主人的小白猫 湿冷的雨夜,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丝中晕开,整条街道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一只小白猫沿着墙根踉踉跄跄地走着,浑身的毛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原本应该蓬松可爱的样子荡然无存。 雨水顺着它的耳朵尖往下淌,每走几步就要甩一甩脑袋,但那点微弱的热量根本不足以驱散刺骨的寒意。 它的四肢打着颤,肉垫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没错,她就是方临珊,不过,她已经快要记不清自己做猫多久了。 两个月?还是更久? 天知道,按照原来的规律,有陈明哲的空间就应该有方临珊,如同不可动摇的法则,让她从来没怀疑过。 但这个空间里却变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该死的时空里根本就没有她。 她的主体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没有另一个方临珊在这里长大,没有另一个方临珊遇见陈明哲,没有另一个方临珊和他经历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情。 她只是一缕意识,被灵核像d空间里那样,寄存在了一只流浪猫的身体里。 以至于,她一直都在怀疑,是灵核出错了,一定是它出错了,错的不可思议,错的乱七八糟。 这么想着,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她脸上,顺着鼻梁滑落。 这一刻的她,都快死了,快要变成一只冻死饿死的猫了,而她的阿哲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更不会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这不,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绝望,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爪子,看着那些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肉垫,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疲惫。 不想走了,真的不想走了。 这个城市这么大,她找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找到。也许她根本找不到他,也许这个空间里也没有他,也许灵核真的出错了。 想到这儿,小猫又往前走了两步,四肢一软,干脆趴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雨水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她便把脑袋埋在爪子里,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发出细弱的叫声。 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可怜,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喵。” “喵。” 算了,冻死就冻死吧,冻死,就能回源空间了,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瞧瞧,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却没动一下,就那么趴在雨地里,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越来越冷的身体。 过了好大一会儿,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越来越沉,连发抖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就在她快闭上眼睛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干燥的热度,轻轻地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方临珊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挣扎,可那只手的温度让她贪婪地不想离开。 于是,她努力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个把她抱起来的人。 昏黄的路灯在那人身后晕开一圈光晕,雨水在光里丝丝缕缕地落下。那人低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和怜惜。 下一秒,方临珊的瞳孔骤然放大。 因为,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 那不就是她的阿哲嘛。 随后,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发出的只是一声细弱的猫叫。 正是这声猫叫,让她绝望至极,因为她想说话呀,想告诉他,她找了他好久好久,想告诉他,她好想好想他,可现在的她,却说不出人话。 只能用那双猫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怎么淋成这样呢,找不到家了吗?” 陈明哲皱着眉,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伸过来挡在她头顶上,替她遮住还在落下的雨:“这么小就跑出来玩儿,怪不得会迷路。” 方临珊闻言,拼命摇头,大声的喵喵叫着,渴望这个男人能够看懂她的表达。 但陈明哲肯定不会指望一只猫能回应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转身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车。 车门打开,他带着她坐进去,关上了车门,将外面的风雨隔绝。 车里开着暖气,干燥温暖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青年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条毛巾,笨拙地把她裹起来,轻轻地擦着她湿透的毛发。 那动作不太熟练,甚至有点粗鲁,可方临珊一点也不在意。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别怕,我带你回家。”他一边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安抚的味道:“先给你弄点吃的,再洗个热水澡。” 方临珊听着他的话,眼眶都湿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太想他了。两个月了,她找了他两个月,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终于找到他了。 这一刻的她,恨不得用爪子抱住他的脖子,告诉他,自己找了他多久。 可她现在是只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这不,陈明哲擦了一会儿,发现这只小猫和人似的,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让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这么看我?饿傻了?” 小猫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喉咙发出一声软软的猫叫。 喵。 就是这一声喵,让青年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他把毛巾裹紧了些,发动了车子。 “走吧,回家。” 语落,车子便驶入了雨夜,车窗上很快凝起一层雾气。 方临珊窝在他怀里,透过模糊的玻璃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路灯,忽然觉得这两个月受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因为,她已经找到他了。 虽然她现在是一只猫,虽然她不能说话,虽然他还不知道她是谁。但她找到他了。 这就够了。 剩下的,慢慢来。 她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耳边是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那么真实,那么近....... 第754章 说服陈母养猫 妈,我回来了。” 陈明哲推开门,怀里抱着用毛巾裹成一团的小白猫,鞋都没顾上换就往屋里走。 “回来了。”陈母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紧接着是轮椅滚动的声音。她推着轮椅出来,一眼就看见儿子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愣了一下:“哪儿的猫啊?” “路上捡的。”青年走过去,把猫往他妈跟前凑了凑:“都快冻死了,趴在雨地里一动不动,我就带回来了。” 小白猫从毛巾里探出脑袋,浑身还在微微发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看陈明哲,又看看陈母,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 陈母看了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养猫?不行,你忘了,小时候你猫毛过敏。” “妈......那是小时候,现在不早好了嘛。” 陈母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我可不伺候。又得喂又得收拾,麻烦死了。再说了,谁知道有没有病啊,野猫在外头啥都吃。” 小白猫听到这话,耳朵往下塌了塌,脑袋又缩回毛巾里去了。 陈明哲看看怀里的小家伙,又看看他妈,抱着猫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妈,你先别急着说不养。”他一边说一边把毛巾往紧了裹裹:“你看它多乖,不吵不闹的。” “乖也不行。”陈母态度很坚决:“我腿脚不方便,你天天上学,谁管它?” 闻言,青年嘿嘿一乐:“我去上课的时候,你不老说一个人在家无聊吗?”陈明哲看着母亲:“让它陪着你呗。” 话音一落,陈母张了张嘴,没回应。 因为,她确实说过。一个人在家,从早坐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儿子放学回来她才有个说话的人,可儿子作业多,忙着呢,也不能老拉着他说闲话呀。 这不,小伙子看他妈不吭声了,知道有戏,继续说:“流浪猫,很好养的。给它弄点吃的喝的,再找个盆装点沙子,它自己就会上厕所。不费事的。” 小白猫一听,又把脑袋探了出来,对着陈母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 声音又细又软,跟撒娇似的。 陈母看了它一眼,脸色没那么硬了,但还是说:“好养啥好养,你养过啊?” “没养过,但我打听过。”他说道:“我们班李浩他家就养猫,跟我说过。猫不用遛,自己待着就行。你就在家坐着,它就往你腿上一趴,陪你。” “陪我?”陈母瞟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没人陪。” 陈明哲笑了一声:“谁陪?电视陪啊?” 一听这句话,陈母瞪儿子一眼,又不说话了。 他见状,把猫往他妈跟前递了递:“妈,你看它这小脸儿,长得还挺好看的。白猫,蓝眼睛,多漂亮。” “它在外头淋雨,你看见了就捡回来?”陈母问。 “嗯。就在学校后头那条街,趴地上不动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死了,走近一看眼睛还睁着,就赶紧抱回来了。” “行吧。”说着,她看着儿子叹了一口气:“先养两天看看,要是不行再说,不能费我事儿,费事儿立马送走。” “不费事儿的,您放心好了。” “不费事儿,它也不可以乱拉乱尿,或者抓人咬人。” “不会的不会的。”青年赶紧把猫举起来:“它肯定特乖,是吧?” 小白猫被举在半空,四条腿悬着,有点懵,又喵了一声。 陈母看着那傻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行了行了,别举着了。”说着,她便推着轮椅往厨房走去:“我去找找有啥吃的。你给它弄干点,别冻着。” 青年应了一声,立马抱着猫往卫生间走。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小白猫浑身一激灵,爪子扒着洗手池边沿,紧张得尾巴都直了。 “别怕别怕,洗澡呢。”陈明哲用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了才往它身上淋:“你看你脏的,一洗一盆黑水。” 随后,小白猫就真不动了,那么僵着让他洗。热水冲在身上暖洋洋的,都把骨头缝里的寒气一点点冲散了。 天知道,快两个月了,她还是第一次洗热水澡。 这不,好大一会儿,陈明哲才把它捞出来,用干毛巾裹住,使劲擦:“你太瘦了,得好好喂喂。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乖乖等着吧。” 擦得差不多了,他又找出吹风机,调成最小风,一点点给它吹干。吹风机嗡嗡响,小白猫躲了两次,被他按住了。 “别动,不吹干会生病的。” 等吹完了,白毛蓬松松地炸起来,比刚才大了一圈。陈明哲把她抱到镜子前:“看看,干净了吧?” 于是,方临珊看着镜子里那只白猫,都有点恍惚。 镜子里那双蓝眼睛也看着她。那是她的眼睛,可又不是她的眼睛。 “傻了?”小伙子见状,戳了戳她的脑袋。 她回过神,叫了一声:“喵。” 从卫生间出来,陈母已经找出一小碗吃的,是中午剩的鱼,撕碎了放在碗里。 “先吃点这个。”她把碗放在地上:“明天去买点猫粮,也不知道这鱼它吃不吃。” 但小白猫其实早就饿坏了,闻到鱼味儿扑过去就吃。两个月了,她吃的都是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吃过这么香的鱼? 以至于,陈母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小声跟儿子说:“这是饿坏了。” 青年闻言,点点头:“在外头肯定没吃过饱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吃饱了的小白猫,趴在沙发角落里,看着陈明哲和他妈说话。 陈母问他学校的事,问他作业多不多,问他明天想吃什么。陈明哲一一答了,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那只猫。 后来陈母回屋睡觉了,陈明哲在沙发旁边给她铺了个窝——旧衣服垫的,软软的。 “今晚你睡这儿。”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抱进窝里:“明天给你买猫砂盆,猫粮和玩具。” 小白猫听着,趴在旧衣服上,望着他,已经在开始期待跟他以后的生活了...... 第755章 发愁的小猫咪 陈明哲在这个城市的一所大学读书,学的是景观设计专业。 他爸在他两岁那年就走了,他妈腿脚不好,这些年一直坐轮椅。 所以当初考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做了个决定——把老家房子卖了,带着老妈一块儿过来。 老家那房子不值多少钱,小县城里的老破小,卖了几十万。他拿这笔钱在学校附近买了间小房子,三十多平,一室一厅,够他母子俩住了。 剩下的钱存着,省着点花,勉强能够他读完四年大学。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房子虽然不大,但他妈收拾得挺干净。客厅摆着她那辆轮椅,进出刚好能转开身。 他住客厅,老妈住卧室,晚上他把沙发拉开就是床,早上起来再收回去。住了两年多,也习惯了。 平时他去上课,他妈就在家待着。看看电视,做做饭,有时候推着轮椅去楼下小花园坐坐,跟邻居老太太聊聊天。 菜是他放学回来顺路买,重东西他拎,轻的她自己去。日子过得挺平静,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波澜。 他今年大三,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学费一年五千多,生活费一个月两千左右,加上他妈吃药的钱,七七八八算下来,手里的钱撑到毕业没问题。 他算过很多遍,每次算完都会松口气。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这几年熬过去。 有时候,晚上躺在沙发上,他会想,要是爸爸还在,家里会是什么样。 但他爸走太早了,他对那个人没什么印象,就看到过几张老照片,他妈年轻的时候抱着他,他爸站在旁边笑。 到现在为止,他妈也从不主动提他爸,他也没问过。有些事,不提就不提了吧。 倒是他妈有时候会念叨,说拖累他了,要不是她这腿,他也不用连上大学都得带着她,像个小老头似的。 他就笑,说您别瞎想,没您谁给我做饭呀。 他妈就瞪他一眼,说他就惦记着吃。 当然,他也不顶嘴,嘿嘿两声就过去了。 其实他知道,母亲心里肯定不好受。好好的一个人,后半辈子困在轮椅上,哪儿都去不了,干啥都不方便。 但她也从来不跟他抱怨,天天乐乐呵呵的,给他做饭,等他放学,跟他唠嗑。把他这个儿子当成最大的福气。 那天晚上他捡了只猫回来,他妈嘴上说不养,最后还是松口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超市买了猫粮,又去宠物店买了猫砂盆、猫砂、食盆水盆,还买了个小猫窝,带绒的那种,软乎乎的。 回来的时候他妈正在给猫喂吃的,那只小白猫蹲在她轮椅旁边,吃得头都不抬。 “买这么多?”陈母看着那一堆东西皱了皱眉:“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他把东西放下:“猫窝你放你床边也行,放客厅也行,它爱睡哪儿睡哪儿。” 他妈看了一眼那猫窝,没说话。 小白猫吃完东西,抬头看看陈母,又看看他,然后慢慢走到猫窝边上,闻了闻,钻了进去。 陈明哲见状,笑着说:“还挺识货。” 陈母也笑了:“傻乎乎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小猫身上。它蜷在窝里,眯着眼睛,像是终于暖和了过来。 陈明哲看看老妈,再看看那只猫,忽然觉得这房子好像也没那么小了。 但是方临珊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找到陈明哲是好事,住进他家也是好事,可她现在是一只猫啊。 一只猫能干什么?蹭蹭他的腿,让他摸摸脑袋,窝在他怀里睡觉——就这些了。 不过,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以人的样子认识他,跟他说话,跟他一起吃饭,跟他经历那些该经历的事。 可现在呢?她是只猫。开口说话只能喵喵叫,想拉他的手只能伸出爪子,想告诉他她是谁,只能瞪着一双猫眼睛干着急。 愁死了。 真的愁呀。 怎么办啊。 想着,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望着天花板。 难道......还得逼着这个空间里的阿哲爱上一只猫不成? 这不,方临珊越想越愁,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把陈明哲刚铺好的小毯子都滚乱了。 滚累了,就爬起来,跳到窗台上往外看。 楼下是个小花园,有几个老太太在晒太阳聊天,还有个跟她差不多颜色的白猫蹲在花坛边上,懒洋洋地舔爪子。 同类。 不过,她现在看那只猫,一点亲切感都没有。因为,她是人,不是猫。她只是暂时困在猫的身体里。 窗外有鸟飞过,她条件反射地盯了一下——猫的本能,改不掉。 盯完她又烦了,这都什么事啊,连鸟都想抓了,再过俩月她是不是该追老鼠了? 不行不行,她必须得想办法变回人。 可办法在哪儿呢? 这么想着,她又开始滚了。 滚着滚着,门响了。陈明哲下课回来了。 她嗖地跳下窗台,跑到门口去接他。 青年推门进来,看见蹲在门口的小白猫,微微一笑:“这么乖,来接我了?” 说着,还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手很大很暖和。 方临珊仰着头看他,心里那叫一个愁啊。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两个月?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愁? 老天爷啊,求求你了,让我变回人吧。不用多漂亮,能说话就行。不用多年轻,跟他差不多大就行。不用多特别,能让他喜欢就行。 她在心里念叨了一百遍。 可念叨完,她还是那只猫,眼瞅着陈明哲去厨房给她弄猫粮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母醒了,推着轮椅出来,看见她蹲在那儿等吃的,笑了:“这只猫倒是知道谁给它饭吃。” 方临珊看了老太太一眼,叫了一声。 妈,我是你儿媳妇啊——虽然现在还不是,但以后会是。你等着,等我变回人,我天天给你做饭推轮椅。 当然,陈母听不懂,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方临珊蹭蹭她的手心,心里继续发愁。 但愁归愁,日子还得过呀。就不信了,她方临珊会永远是只猫。 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吃猫粮,嚼的嘎嘣响。 第756章 陪着他弄作业 这天晚上,陈明哲坐在书桌前,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因为明天有个作业要汇报,他做的ppt还剩最后几页没弄完。也不是什么大工程,就是排版调一调,图片配一配,花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他打算弄完再去睡觉。 可刚把一页排好,腿上突然一沉。 低头一看,那只小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了,四只爪子踩在他大腿上,正仰着脑袋看他呢。 “喵。” 青年愣了一下,笑道:“干嘛?” 小猫没理他,自顾自在他腿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往下一趴,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眼睛半眯着。 陈明哲见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ppt弄完再陪你玩儿,好不好?” 小猫闻言,耳朵动了动,没动地方。 “听话,我这还没弄完呢。”陈明哲想把她抱下去,可手刚伸过去,小猫就睁开眼睛看着他又叫了一声。 “喵~” “那你就在这儿趴着?”他问。 小猫没吭声,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陈明哲一瞧就笑了:“行吧,你趴着,别捣乱啊。” 语落,他继续弄ppt。 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没一会儿,腿上那团东西就动了。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一搭,身子往后一弓,嘴张得老大,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她扭头看看陈明哲,又看看电脑屏幕,忽然站起来,踩着腿往前走了两步,把脑袋凑到屏幕跟前。 “喵。” “看啥呢?”小伙子把她的脑袋往后推了推:“你又看不懂。” 小猫不理他,继续盯着屏幕看。 屏幕上是他做的ppt,一堆花啊草啊的图片,还有各种字。她就那么盯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小猫一听,扭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 陈明哲也不管她了,继续干活。小猫看了一会儿,大概是看腻了,又缩回去,重新趴在他腿上。 这回趴的姿势不一样了,侧着躺,四条腿蜷着,脑袋枕在他膝盖上。那个姿势看着就舒服,眼睛都眯起来了,尾巴尖还在一甩一甩的。 “困了?”他问着,笑了笑,继续敲键盘。 可腿上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儿却越来越暖,越来越暖,暖得他都想打瞌睡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猫突然动了。 她爬起来,踩着腿往他怀里钻,脑袋拱啊拱的,拱到他胳膊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然后往下一缩,整个身子蜷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你钻这儿干嘛?” 小猫仰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 “喵。” 声音又细又软,跟撒娇似的。 “你这么待着,我怎么弄ppt啊?”青年无奈的问了一句。 但这一次,小猫连声“喵”都没有,就那么望着他。 陈明哲跟那双蓝眼睛对视了三秒钟,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单手打字。 就这样,小猫窝在他怀里,暖乎乎的,一动不动。偶尔眨一下眼睛,偶尔甩一甩尾巴,大部分时候就那么待着,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 导致他单手打字慢了不少,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她扔下去吧。他想着反正剩的不多了,慢点就慢点吧。 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小猫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爪子,在够他的手腕。够一下,缩回去,又够一下,又缩回去。 那爪子软软的,指甲都收着,碰在皮肤上跟羽毛扫过似的。 “干嘛呢?”。 闻言,小猫也没理他,继续够。够着了,就拿爪子轻轻扒拉一下他的手腕,扒拉完就缩回去,等着他继续打字,然后再够。 于是,陈明哲明白了,这是把他手当玩具了。 所以,他故意停在那儿不动。小猫够了两下没够着,抬头看他,叫了一声。 “喵?” “够不着了?”小伙子说着,微微一笑。 小猫眨眨眼睛,脑袋往他手边蹭,蹭了两下,又把爪子伸出来。 见状,他把手放下,让她够着。小猫扒拉着他的手指,扒拉两下,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那舌头小小的,软软的,有点糙,舔在手背上痒得不行。 陈明哲也任由她舔着,心里软软的。 要知道,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养过猫,不知道猫是不是都这样。但这只猫确实挺黏人的,从捡回来那天就黏他。 他去哪儿她跟哪儿,他在家她就趴在他旁边,他出门她就蹲在门口等。他妈说这猫认主,认准他了。 他倒无所谓,黏就黏呗,反正也不碍事。 舔够了,小猫又缩回去,窝在他怀里,眼睛半眯着,尾巴搭在他胳膊上。 他便继续弄ppt。 弄到最后一页,需要插一张图。他找图的时候,怀里那团突然动了动,抬起头往电脑屏幕上看了看。 屏幕上是一张公园的图片,有大树,有草坪,有一条小路。 小猫看着那张图,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 “喜欢这个?”陈明哲问道。 小猫扭头看他一眼,又看回屏幕。 见状,青年把鼠标移到图片上:“这张?还是这张?” 说着,他便换了一张图,是湖边的,有水有桥。小猫没什么反应。 他又换了一张,是树林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小猫还是没反应。 再换一张,就是刚才那张公园的。这一次,小猫眼睛亮了亮。 要知道,她方临珊在源空间学的也是景观设计呀。 “就喜欢这张,是吧?” 小猫叫了一声:“喵。” 闻声,陈明哲就把那张图放进ppt里了。也不知道一只猫懂什么,反正它喜欢,就放呗。 放完图,ppt便做完了。他保存好文件,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怀里的小猫也跟着动了动,抬起头看他。 “好了,完事儿了......”说着,小伙子便站起身,小猫顺势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在地上,仰着脑袋看他。 “睡觉吧。”说着,陈明哲躺到沙发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小猫跳上来,踩在被子上面,转了两圈,往下一趴,就趴在他胸口的位置接着睡觉了。 第757章 奇怪的女孩 此刻的方临珊,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发呆。 天知道,来这个家快一个星期了,她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黏着陈明哲。日子过得挺舒服,但心里那点愁却一直没散。 因为,她还是只猫啊。 就像昨晚,陈明哲抱着她看电视,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那叫一个急呀。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每天都能碰着,可就是啥话也说不了,啥事都做不了。 这不,今天趁陈明哲去上课,陈母在屋里午睡,她就开始在意识海里念叨起来了。 『灵灵,我想和d空间那样,有一个临时的身形可以吗?』 一连念了好几遍,念完就耐心的等着。 过了一大会儿,意识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了。 『那个一次维持不了多久的。』 方临珊心里一喜,能回话就行。 『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可能几个小时,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刚变出来就崩回去了。毕竟,只是我变成了一个人形的能量外壳,罩住了你的意识而已。』 小妞儿听完,心里便有点打鼓。几个小时还行,几分钟也凑合,刚变出来就崩是啥意思?那她不是白变了吗? 但她转念一想,总比一直是猫强啊。 『就一会儿也行。』她赶紧说,『总比一直是猫强。哪怕就一会儿,我也能以一个人的形态去认识他呀。』 随后,意识海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不稳定,可能会出问题哦。』 『想好了。』毕竟,也没其他办法了呀。 『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出不了啥事的,好歹d空间里也这么做过,只不过那时我的意识是在狗的身体里。』 话音一落,灵核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道,『行吧,找合适的时机。』 『嘿嘿~谢谢灵灵!』 就这样,第二天放学的时候,陈明哲便碰到了一件怪事。 他从学校出来,往家走。这条路走了快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可今天走了一半,却总觉得身后有点不对劲儿,于是,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什么都没有了以后,他都怀疑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所以继续走。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子,再走几百米就到小区了。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这会儿人不多。 然后,他又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回看见了——有个女孩儿走在他后面,离他大概二十来米左右,见他回头,脚步顿了一下,装作看旁边的东西。 小伙子见状,皱皱眉,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刷卡进去。进去之后他也没急着走,躲在门后面往外看。 那女孩儿跟到小区门口,站在那儿,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可她没有门禁卡,进不来,就在门口瞎转悠。 陈明哲瞧了一会儿,便转身往家走了。 结果他刚走到楼下,一回头——那女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下,小伙子真有点不高兴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看着那女孩儿。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下一秒,那女孩儿像是被他突然的转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我......我知道你是K大校草,很崇拜你,所以想认识你。”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跟赶着投胎似的。陈明哲听着都觉得累。 闻言,陈明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年纪看着不大,跟他差不多,二十岁左右。长得挺清秀,白白净净的,眼睛很大,这会儿正盯着他看呢,眼神里带着点紧张,还有点什么别的,他也看不太懂。 穿的衣服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跟街上那些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但有一点怪——因为,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好像认识他很久了,不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崇拜。 但是他也没多想,往后退了一步,跟她拉开点距离。 “谢谢。”青年语气平淡,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可这么跟着我不太合适,以后别这样了。” 闻言,方临珊张了张嘴,大脑拼命的组织语言,想说点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抱歉,打扰了。” “没事儿,下次别这样了就行。” 话音一落,小姑娘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人家了。 陈明哲见状,等了几秒,看她没说话,就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语落,便转身往楼里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也早点回家吧,天快黑了......女孩儿家,走夜路不安全。”说完,便走了进去。 电梯里没有别人,安安静静的,他一个人靠在电梯壁上,想着刚才的那个女孩儿。总觉得她奇奇怪怪的。 长得挺好看的,说话挺着急的,眼神很花痴。别的就没什么了。 可能是哪个系的学妹?他没见过。也可能真是粉丝,K大校草这个名头他听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每天累的要命,上课、回家、照顾老妈,哪有时间搭理这些呀。 想着,电梯到了,他走出去,开门进屋。 “妈,我回来了。”陈明哲一边唤着,一边朝客厅里看,很纳闷儿,为什么今天小白猫没在门口等着他。 “回来了。”陈母从厨房出来:“今天怎么晚了?菜都凉了,我又热回了锅里。” “路上有点事。”他故意没提那女孩儿,换了鞋,就进了客厅。 小白猫蹲在沙发上,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跳下来跑过去蹭他的腿。 小伙子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饿没饿?” “喵。” 他一听,笑了笑,赶紧去给她弄吃的。 方临珊蹲在地上吃猫粮,心里那叫个悔啊。 刚才变了会儿人,为了抓紧时间,说话语速都是快的,结果连几句话都没能说完。 看来下次再变得时候,要计划计划了,得把握每一次机会呀,不能浪费了。 第758章 忘不了了 夜深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陈明哲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平时睡觉挺快的,躺下十来分钟就能睡着。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躺了快一个小时,也没什么睡意。 小白猫趴在他胸口处,睡得正香。小小的一团,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脑袋埋在他的睡衣领子那儿,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时不时蹭一下,软软的毛蹭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青年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背,毛茸茸的,手感挺好。 “你知道吗,”他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着它,也怕吵着屋里的人:“从学校回家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女生。” 猫没醒,耳朵动了动。 “从学校门口跟了我一路,跟到家门口了。”他继续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回头看了好几回。” 小猫还是没醒,但往他脖子那儿蹭了蹭,好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小伙子瞧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接着说:“我问她为啥跟着我,她说她知道我是K大校草,很崇拜我,想认识我。”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 “校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又不是那种人。”他看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我就把她打发走了。让她别跟着了,早点回家。” 随后,小猫动了动,把脑袋从领子里拱出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陈明哲低头看着她道:“你醒啦?” 猫没理他,继续睡。 “你睡你的。”他笑了笑,继续看着天花板。 安静了一会儿。 可他还是睡不着。脑子里老是出现那个女孩儿的脸。 其实也没啥特别的,就是普普通通一张脸。白白净净的,眼睛挺大,扎着马尾。走在街上可能都不会多看第二眼。 但他就是忘不了。 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她那眼神。 天知道,看着他时,像是认识他很久了一样,想要说话,又不敢说。 而且她说话特别快,像是没多少时间一样。现在想起来,那样子有点傻,又有点让人心疼。 还有她站在楼下的样子。 他转身走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她就站在那儿,没动,望着他进去的方向。 路灯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那个画面不知道怎么就印在他脑子里了,想抹都抹不掉。 “你说奇怪不奇怪,”青年跟猫说着:“我就见了她一面,说了不到十句话,怎么就老想着呢?” 闻言,猫真的醒了,抬起头,在黑暗里望着他。那两只眼睛亮亮的,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你醒了?”陈明哲看着她:“那正好,陪我说说话。” 小白猫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 “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病?”他问:“人家就是崇拜校草,跟着想认识一下,我把人家赶走了,完了还在这儿睡不着。” 猫没吭声,就那么望着他。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有病?”他笑了:“你肯定觉得,大半夜的不睡觉,跟一只猫说这些,不是有病是什么。” 闻言,小猫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他的下巴。 那一下蹭得他心都软了。 “这是在安慰我吗?”他说着,摸了摸她的头:“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睡吧。” 但猫没睡,还是那么望着他。 这不,小伙子愣了一下,也望着她。 屋里静静的,能听见他妈屋里传来轻微的呼噜声,也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说,”他突然又开口了:“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话音一落,猫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在K大门口等我,那应该是一个学校的。”他自言自语:“要是真有缘分,说不定哪天能碰上。” 下一秒,猫往他怀里拱了拱,整个身子贴在他胸口处。 陈明哲抱着那团毛茸茸,心里突然没那么乱了。 “算了,睡吧。”他闭上眼睛:“想那么多干嘛,说不定人家就是一时兴起,明天就把我忘了。” 可他自己知道,他没忘。 那个女孩儿的眼神,站在路灯下的样子,说话时的着急劲儿,他不知道要记多久。 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更久。 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这样过。看见一个人,就忘不掉了。 “可能是疯了吧。”他小声的嘀咕道。 随后,小白猫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好大一会儿陈明哲才慢慢的睡着了。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还是那个女孩儿站在楼下,望着他进去的方向。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猫趴在他怀里,让他总有种错觉,以为怀里抱的是个小女生呢。 “还是没忘。”他叹了口气。 猫猫一听,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什么?”他问。 猫叫了一声:“喵。” 那声音软软的,像是在安慰他。 小伙子闻声,便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行了,我知道你关心我。起来吧,给你弄吃的。” 语落,他就去厨房弄猫粮了,小猫跟在他后面,小碎步倒腾得很快。 这时候,陈母也醒了,推着轮椅出来。 “今天没课?”。 “有,下午的。”他蹲着给猫一边倒粮,一边回应道:“上午在家待着。” 小白猫埋头吃粮,吃得嘎嘣脆。 他妈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好啊?看你眼睛有点肿。” “还行。”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多说。 陈母见状,也没多问,便去厨房弄早饭了。 陈明哲蹲在那儿,看着猫吃粮,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女孩儿。 她这会儿在干嘛呢? 上课?吃饭?还是像他一样,也在想昨天的事? “想什么呢?”他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没什么。”边说,边站起来,去帮忙端饭。 吃完早饭,他坐在沙发上看书。猫跳上来,趴在他旁边,脑袋枕在他腿上。 他看书,猫睡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猫身上,那身白毛亮亮的。 陈明哲看着小猫,突然觉得这只猫看他的眼神,有点像那个女孩儿。 意识到这点,他不自觉的在心里哀嚎了一句:天呐,他这是魔怔了吗? 第759章 话多的小姑娘 可让陈明哲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下午他去上课,那女孩居然又等在了学校门口。 那时,他从家里出来,快到学校大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一开始没在意,走近了才看清——就是昨天那个女孩儿。 还是那身打扮,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站在那儿,东张西望的,好像在等谁。 他见状,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都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绕开。走过去吧,有点尴尬。绕开吧,又有点奇怪。正犹豫着,那女孩看见他了。 举起手,笑眯眯地冲他打招呼:“嗨!”那样子,就跟和他很熟似的。 小伙子一瞧,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女孩儿倒是一点不见外,小跑着过来了,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还记得我吗?”她问。 陈明哲看着她那张笑脸,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啥红。就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脖子往上窜的热。想压下去都难。 “记......记得。”他听见自己结结巴巴的回应了:“昨天那个。” “对对对,就是我。”女孩儿笑得更开心了:“我还怕你忘了呢。” 陈明哲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傻站着。 女孩儿倒是话多,叭叭叭地说开了。 “我叫方临珊,你叫陈明哲对不对?我知道你,K大校草嘛,大三的,学景观设计。我是隔壁文学院的,也是大三。” “我昨天跟你说了吧,我特别崇拜你,所以想认识你。昨天你让我走,我就走了,但我今天又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瞧瞧,她说话还是那么快,跟放鞭炮似的,一串一串往外蹦。 青年听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就记住了一句——她叫方临珊。 “你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小妞儿看他没吭声,脸上的笑淡了一点,眼睛里有点紧张。 闻言,小伙子立马回过神来:“没有,没生气。” “那就好。”小姑娘说着,笑了笑:“你现在要去上课吗?我陪你走到教学楼吧,正好我也来见个同学。” 陈明哲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于是,两个人并排往学校里走。 方临珊一路没停嘴,跟他说了好多话。 “你平时上课忙不忙啊?作业多不多?我听说你们专业经常要画图,是不是很累?我学中文的,天天就是看书看书,也挺累的。” “你住在学校附近是吧?我昨天跟你到你家楼下,发现那小区离学校挺近的,走路十几分钟就到,真方便。我住宿舍,六个人一间,可挤了。” 陈明哲听着,时不时嗯一声,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脑子里乱乱的。就想着,她怎么知道这么多?怎么知道他住哪儿?怎么知道他什么专业?关键,她也不是这个学校的呀。 所以,这不是奇怪是什么。就好像很了解他,跟他很熟。 可他明明昨天才第一次见她。 这么想着,就走到了教学楼门口,小姑娘见状,便停了下来。 “你在这儿上课是吧?”。 青年点点头。 “那我走啦,我去那边见个同学。”她说着,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下午还有课吗?几点下课?” “四点多。” “那我也四点多下课,要不......”小妞儿顿了一下,眼睛亮亮的:“放学我等你?”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心跳又快了半拍:“等......等我干嘛?” “一起走啊。”方临珊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要回家吗?我也回宿舍,顺路。” 顺路吗?他记得她昨天是跟着他走的,她宿舍应该在另一个方向吧? 但他却听见自己回应道:“行。” 小姐姐一听,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说好了,四点半,这儿见。” 说完她就跑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青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直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赶紧进去上课。 但是,这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方临珊。她笑眯眯的样子,叭叭说话的样子,跑走时马尾甩起来的样子。 还有她的名字——方临珊。 他在纸上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写完赶紧划掉,生怕被人看见。 旁边同学瞅他一眼,问道:“你干嘛呢?” “没干嘛。”语落,陈明哲便把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熬到下课,他第一个冲出教室。 走到教学楼门口,站那儿等着。四点半,还差几分钟。 可是他看了老半天,也没看见她。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 是不是不来了? 小伙子刚这么一想,就看见那小姑娘从另一边跑了过来,还是那样,小碎步倒腾得挺快,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等久了吧?我们老师拖堂了,烦死了。” “没有,刚到。”说着,两个人便一起往校门口走。 方临珊又开始叭叭叭说个不停了。 “你们老师拖堂吗?我们那个老师,每节课都拖,说是讲不完,其实每次都是他废话太多。今天讲什么古代文学,从诗经讲到楚辞,讲了一个多小时,我都要睡着了。” 陈明哲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听她说话很有意思。 “你笑什么?”小姑娘突然问道。 “没笑什么。” “你笑了,我都看见了。”她凑过来看他:“是不是觉得我话多?” “没有。”他赶紧说:“不是。” 方临珊闻言,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说她的事。 走到学校门口,陈明哲停下了脚步:“你家往哪边走?”他问道。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愣了一下:“啊?哦,我家......不是,我宿舍,往那边。”她随便指了个方向。 “那我送你过去吧。”说完,他却愣住了。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说。 以至于,他都没发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有多慌乱。 第760章 这是心动了呀!! 这会儿的青年,其实是有点懵的,因为他不知道,面前的女生为什么会慌乱。 天知道,这一刻的方临珊,看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没说。站了几秒,突然凑过来,飞快地抱了他一下。 就一下,之后就跑了。跑进楼里,头都没回。 陈明哲站在那儿,看着她的方向,整个人愣了好大一会儿。 刚才那一下,他好像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人扑过来,软软的,暖暖的,然后就不见了。 以至于,他在那儿站了好久,也回不了神,旁边有人路过,看他一眼,他也没在意。 到最后,天黑了,才慢慢往回走。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拥抱和她的名字。 方临珊。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回到家,他妈问他怎么这么晚,他说有点事。猫跑过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猫抱起来坐到沙发上。 小猫望着他,叫了一声:“喵。” 闻声,小伙子摸着她的头笑了:“她叫方临珊。”他跟猫说道:“今天我又见到她了。” 话音一落,小白猫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还抱了我一下。”这么说着,青年的嘴角翘了翘:“就一下,很快。” 猫猫闻言,往他怀里拱了拱。 他抱着猫,心里满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今天真好。 而小猫就那么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他也低头看着猫咪,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比平时还亮。 “你看什么?”他问。 小猫没吭声,就是望着他。 他伸手摸摸猫的脑袋,猫就蹭他的手心,蹭完又望着他。 “你是不是也想见她?” 猫叫了一声:“喵。” 那声音软软的,好似是在说“想”。 下一秒,陈明哲‘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见不着,她又不是猫。” 语落,便靠在了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冒出刚才那个画面——她突然扑过来,抱了他一下,然后就跑了。他都没来得及反应,连手都没抬起来。 可她为什么抱他呀?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告别?还是别的什么? 小伙子用力想,都想不明白。 但他记得那个拥抱的感觉。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洗发水。 就那么一下,几秒钟的事,可他好像记得每一个细节。 “你说,”他又跟猫说道:“她明天还会来吗?” 小猫望着他,没回答。 “会吧?”他自己回答自己:“她说放学等我,今天等到了,明天应该也会等吧?” 猫猫眨了眨眼睛,差点模仿出人笑来。 随后,青年像是又想了想:“也可能不会。今天她抱了我一下,可能觉得不好意思,明天就不来了。” 小白猫闻言,很用力的叫了一下。 “你觉得会来吗?” 小猫当然不会说话,只是望着他。 见状,他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来了就来,不来......不来我也没办法。”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盼着她能来。 就这样,吃过完晚饭,他去洗碗。猫蹲在厨房门口看他,陈母在客厅看电视。 洗着洗着,他又走神了,碗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想什么呢?”陈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回过神:“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发啥呆?......碗都快让你洗破了。” 他低头一看,碗确实洗了半天了,赶紧冲干净放起来。 洗过碗,坐回沙发上,猫又跳上来趴他腿上。他看着电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面全是她。 方临珊。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临珊,临珊。还挺好听的。 他想起她说话的样子,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想起她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想起她看他时的眼神,亮亮的,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还有她突然抱他那一下。想着,居然还摸了摸刚才被她抱过的地方,好像还能感觉到那点温度。 “傻不傻呀。”他自言自语道。 小猫抬头看他,他摸摸猫的脑袋:“没说你,说我自己呢。” 猫猫一听,蹭蹭他的手,又趴下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躺沙发上,猫趴在他胸口。他望着天花板,又想了很久。 明天,她会来吗?如果来了,他要说什么?要不他也主动一点,问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吃饭什么的? 可他又怕自己太主动,把她吓跑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什么结果,脑子一团乱。 “算了,”他小声说道:“睡觉。” 随后,猫猫在他胸口动了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他闭上眼睛,慢慢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就想起了那个叫方临珊的女生。 于是,他老半天躺着没动,望着天花板,想今天下午怎么见她。 小猫已经醒了,趴在他旁边,望着他。 “早。”他跟猫说。 猫咪叫了一声:“喵。” 闻声,陈明哲坐了起来,摸摸猫的脑袋道:“我去给你弄吃的。” 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往厨房走去,小白猫跟在他后面,小碎步倒腾着,一路跟到了厨房。 他打开柜子,拿出猫粮袋子,往碗里倒。猫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的。 “饿了吧?”陈明哲说着,蹲下身,把碗放在地上:“吃吧。” 猫猫闻言,凑过去,埋头就吃了起来。 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背。猫没抬头,但尾巴翘了翘,算是回应。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陈母推着轮椅出来,笑眯眯的问着儿子:“又没睡好啊?” “还行。”他含糊应了一声,去厨房端早饭。 陈母煮了粥,还有昨晚剩的菜。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又去叫猫。猫已经把粮吃完了,正蹲在那儿舔爪子洗脸。 “过来。”他招呼了一声。 小猫一听,抬头看看,跳上他旁边的椅子,蹲在那儿看他吃。 见状,他夹了一小块儿鸡蛋,放到她面前。猫咪一看,闻了闻,舔了一口,然后慢慢的吃掉了...... 第761章 怎么,你成精了,自带导航能认路啊? 第二天再去上课的时候,陈明哲就好像有啥事一样,一直看表,下课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 中午吃饭也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两口就完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都没听进去多少。老师在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记住。就盯着墙上的钟,看着指针一点一点挪。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拿起书包就往外跑。 跑到教学楼门口,站那儿等,等着等着,自己都觉得自己傻,自嘲的笑了起来。 不过,也就是十来分钟之后,便看见那女孩儿从另一边跑了过来。还是那样,小碎步倒腾得很快,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等久了吧?” “没有,刚到。”他说。 话音一落,方临珊看着他,笑了。 小伙子见状,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互相看着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走吧。” “嗯。” 语落,他俩就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随后,小妞儿又开始叭叭叭的说个不停,说今天老师又拖堂了,说食堂的饭不好吃,说宿舍的同学晚上打呼噜睡不着觉。 陈明哲听着,嘴角一直翘。 走到昨天那个小花园,小妞儿停了下来。 “坐一会儿?”她问。 “好。” 于是,两个人便坐在了昨天的那张长椅上。 好大一会儿,方临珊又说话了:“昨天我抱了你一下,你没生气吧?” 闻言,小伙子愣了一下:“没有,为什么要生气呀。” “那就好。”瞧瞧,这小妞儿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松了口气:“我昨天跑回去以后,想了半天,怕你觉得我太随便了。” “没有......我没那么想。” 闻言,小姑娘扭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陈明哲回应着,心里软软的:“那个......”犹犹豫豫的,他开口了。 “嗯?”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他问:“要不......一起吃个饭?” “有啊,有空。” 话音未落,小伙子唇畔泛出了一抹笑:“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方临珊也笑了,说道:“跟你一起吃就行。” “我带你去一家我常去的店,挺好吃的。” “好。” 于是,两个人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路上人不多,就他们两个并排走着。 小妞儿走着走着,突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陈明哲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躲。就那么让她拉着。 可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身上有点儿轻飘飘的,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心里一紧,暗暗的想,“坏了,又要崩了。” 于是,看了看前面的路,离他家还有一段距离。要是现在崩,身形维持不住了,那不得把他吓死啊。 不行,得让他走开:“那个......”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明哲一瞧,也停了下来,看着她:“怎么了?” “我有点渴。”她说:“你能帮我去买瓶水吗?” 说着,还指了指后面的方向,记得来的时候路过一个便利店,就在后面不远处。 小伙子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行,你等着。”语落,转身便往回走。 可是,等他买完水回来,走到刚才的地方,没人了。 见状,他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方临珊?”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随后,又在附近走了几步,东张西望地找。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人。 这不,此刻的他,就这么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瓶水,脸上有点懵,但更多的是失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苦笑了一下。 “走了也不说一声。”他委屈的嘀咕道,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一回头,却愣住了。 当然,小猫也配合着愣了一下。 一人一猫,隔着几米远,就那么对望着。 陈明哲看着那只猫,眼睛越睁越大。那毛色,那体型,那双蓝眼睛——怎么这么像他家的猫? 可他家的猫不应该在家吗?他出门的时候它还趴在沙发上,怎么可能跑到这儿来?这儿离他家有两站路呢。 想着,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再看时,还是自己的那只小白猫,蹲在那儿,仰着脑袋看他。 “咪咪?”他试着叫了一声。 其实,他不知道猫叫什么名字,一直就咪咪咪咪地叫。小猫听到声音,耳朵回应似的动了动。 青年一瞧,慢慢的走过去,蹲了下来。 小白猫也没跑,就在那儿仰着头看他。 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蹭了蹭他的手心,叫了一声:“喵。” “你怎么跑出来的?”天知道,现在的他,可是一脸问号啊:“门没关好吗?不可能啊,我明明关了的。” “就算关不好,你也找不到这儿来呀!!”小伙子说着,还抱起猫煞有其事的检查了一番:“怎么,你成精了,自带导航能认路啊?”语落,自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当然,猫肯定不会回应,只是那么耐心的望着他。 “莫非,你是跟着我出来的?”他问道:“一路跟到了这儿?” 下一秒,猫往他怀里拱了拱。 见状,青年抱着猫,站起来,又四处看了看,还是没看见方临珊的踪影:“算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你跟着我干嘛呀,这么淘气,走丢了怎么办?” “走吧,回家。”说完,小伙子便抱着猫往家的方向走去。 方临珊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又酸又甜,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难不成总是这么一会儿猫,一会儿人的来回蹦吗? 想着,她蹭了蹭他的胸口,把脑袋埋进去拼命发愁。 陈明哲低头看她,觉得今天这事儿,哪儿哪儿都怪。那个女孩儿突然就不见了,他家猫突然又出现在这儿。 瞅瞅,他是怎么都想不通,也懒得再想了。反正人不见了,猫找到了,回家就对了:“以后,不能在跟我这么远的路了,知不知道?” 小伙子边说,边抱着猫,慢慢的往家走去...... 第762章 没妈了 此刻的陈明哲,抱着猫不紧不慢的往家走着,一路上他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因为,都不知道为什么,方临珊突然就走了,连句话也没说。 瞧瞧,这会儿他手里还握着买的水呢,瓶子都被他攥得有点变形了。 这不,想着想着,就到了小区门口,刚拿出门禁卡的时候,手机却震动了几下。他掏出一看,很是意外,居然是物业的号码:“喂?” “陈先生吗?我是物业小张,你妈出事了,叫了救护车,送到市医院了,你快去吧!” 闻言,他脑袋嗡的一下:“怎么回事?” “不清楚,邻居听见你家有响声,敲门没人应,一开始打您电话也没人接,我们就找人撬开了锁,看到你妈倒在地上了,已经叫救护车拉走了,你快去吧!” 话音一落,他立马挂了电话。 猫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在地上。他也顾不上了,撒腿就往医院的方向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猫猫蹲在地上望着他。 可他真的是顾不上它了,转身继续跑。 跑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报了医院名字。司机看他脸色不太对,不自觉的开快了。 一路上他脑子都是空的。怎么摔倒的?还是别的什么?平时都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突然摔倒呢? 要知道,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妈还在厨房给他盛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他说随便,他妈说那买条鱼吧,好久没吃鱼了,他应一声便走了。 那是他跟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让陈明哲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到医院的时候,他妈妈已经在抢救了。 所以,这时的他,其实是守在抢救室门口的,门关着,灯亮着。他站在那儿,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有医生过来问他是不是家属,他点点头。随后,一个小护士让他签了几个字,他手哆嗦着,艰难的签了,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签完字,他继续等在抢救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腿有点发软,便倚着墙缓缓的蹲了下来。 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才开了,看到大夫出来,他立马冲了上去。 “医生,我妈怎么样?”这一刻的小伙子,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医生见状,看着他,犹豫了一片刻,说道:“患者是大面积心梗......” 陈明哲一听,心猛的往下一沉。 “准备准备吧,人没了。” “没了?”他愣在那儿,一时半会儿居然没反应过来:“什么没了?” 之后,医生又说了一些话,什么突发性的,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抢救无效等等。 但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了最后几个字。抢救无效。 可是,怎么会呢,他妈妈就这么没了,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早上还好好的,还在给他熬粥,还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还说要买鱼,怎么可能就没了呢? 此刻的他,怔怔的看着那扇门,想进去,医生却不准,说还要处理一下。让他在门口等,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做梦时,门又开了。他望进去,妈妈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很平静,跟睡着了一样。 随后,他慢慢的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妈?陈明哲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妈?还是没声音。 于是,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不是那种正常的凉,而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凉。 以至于,让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爸走的那年,他才几岁,不懂事。妈妈抱着他哭,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他妈很难过。 后来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腿坏了也撑着,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 高考后,他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他妈高兴得不得了,跟邻居挨个说,我儿子考上了大学。 最后,他卖了房子带她过来,她说行,你在哪儿妈就在哪儿。 她从来没抱怨过腿不好,没抱怨过一个人在家无聊,没抱怨过生活的艰难。 可是,现在的她,躺在这儿,连话都不说了,任凭他站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一直看着...... 直到后来,有人进来跟他说要办什么手续,让他去签字。他跟着去了,又签了一堆字,但最后都记不清楚到底签了什么。 签完字,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发呆,天亮了都没察觉,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在医院坐了多久。 护士过来问他,遗体是送太平间还是直接送殡仪馆。他愣了一会儿,说送殡仪馆吧。 然后,又签了一堆字儿,便回了家,那个已经没有了母亲的家。 回去的路上,走了很久,走到小区门口时,物业的人看见他,过来问他情况。他说我妈走了。 物业的人愣了一下,说了几句节哀的话。他也没听进去。 拿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很安静。 他妈常坐的那张轮椅,还摆在客厅的老地方。厨房里还有早上没洗的碗。妈妈卧室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没叠。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不真实。觉得妈妈好像随时会推着轮椅从卧室出来,问他回来了,饿不饿。 这不,又站了一会儿,小伙子慢慢的走进去。沙发上有个白影动了动。 是那只猫,趴在沙发上,见他进来,跳下来跑到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他也低头看着猫,没说话。 小猫叫了一声:“喵。”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闻声,小伙子蹲下身体,摸了摸猫的脑袋,摸了一会儿,突然抱住小猫,把脸埋进它的毛里。肩膀抖了几下,没出声。 然后,猫咪跟懂了似的,一动不动,很乖的让他抱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的站起身,放开猫咪,坐到了沙发上。 小白猫一瞧,跳到他腿上,趴着望他。 这时,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进来,落在这一人一猫身上,显得格外安静,格外凄凉...... 第763章 生病的青年 后来,陈明哲简单办完了母亲的丧事。 简单到只有他一个人,叫了辆灵车,陪着母亲去了火葬场。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没有来送别的亲戚朋友。 就他自己,站在那儿,看着母亲被推进去。出来的时候,便是一个盒子了。 他捧着那个盒子,回了老家,去了公墓。墓穴是现成的,早年他爸走的时候买的双穴,一个已经用了,另一个空着等了这么多年。 他把盒子放进去,看着工人封上石板,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还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眼看天快黑了,他才坐上了返程的火车。 回到了居住的城市,进家门时,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猫跳上来,趴在他旁边,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他也摸了摸猫,没说话。 再之后,他就生病了。 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怎么的,第二天起来就开始发烧。头重脚轻的,浑身没劲,嗓子像塞了团棉花。 就想一直躺着,不想动,迷迷糊糊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的时候看着天花板发呆,睡的时候也不确定睡没睡着,反正是昏昏沉沉的。 过了好久,他仿佛看见了他妈。就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跟小时候一样:“妈......”他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 他妈没说话,就是看着他,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以至于,这么看着看着,小伙子便想抓住母亲的手,却抓了个空。激灵一下,瞬间醒了。 望着身边空空如也,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没出声,就是流。流了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 可就在他似睡非睡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屋里有人。 是个女的,就坐在他旁边,看着还有点眼熟。是谁来着? 瞧瞧,已经被烧迷糊的他皱起眉,很用力的想了一会儿,对了,她叫方临珊。 但是,她怎么进来的呀,来多久了。 这么想着,陈明哲张了张嘴,嗓子却哑得说不出话来。 方临珊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了几口。 喝完他又躺下了。 后来她就一直在那儿陪着他。 因为他烧得厉害,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身上冒汗,被子湿了干,干了湿。所以她给他换毛巾,给他喂药,给他擦脸上的汗。 那时的他,有时候醒,有时候不醒。醒的时候看见她在那儿,不醒的时候也不知道她走没走。 就这样,也不知道是哪一次醒过来,看见她在哭。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看他醒了,便赶紧擦眼泪,微微一笑:“没事,”她说:“你好好养着,我陪你。” 这句话一落,小伙子虚弱的笑了笑,想问她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怎么都张不开嘴。 于是,他就知道,这是在做梦了,要不然怎么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呢。想到这儿,委屈失落的青年在无助中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夜里。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他看见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靠着椅背,睡着了。 奇怪,是还在做梦吗?她怎么还在这儿?陈明哲想不明白,可能也没力气想了。只知道,有人在旁边,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 天知道,以前生病都是老妈陪他的,给他做饭,提醒他吃药,可是现在他妈没了,丢下他了,再也没人给他做饭了,就剩他一个人了。 这不,他越想越难受,眼泪不自觉的就流出来了。然后,就感觉有人抱住了他。 是她吗?她把他抱在怀里了!? “你不会一个人。”一个声音轻轻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我会永远陪着你。” 闻言,青年愣住了。永远?他们才认识几天啊,她就说永远? “我知道你不信。”小姑娘又说道:“但我说的是真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也都会陪着你。” 但是,这一刻的陈明哲却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只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别认真,特别严肃,就好像一个誓言,令他很安心。 以至于,他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睡了过去,睡得特别沉,也特别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被子。猫趴在他旁边,还在睡。 屋里就他一个人,没有母亲,也没有方临珊。所以,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个梦。 可那种被抱着的感觉太真实了,又不像是做梦。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还是那件,但好像换过了,没有汗味,干干爽爽的。 而且,茶几上还放着药...... 所以,那不是梦,是她真的来过。 可人呢? 这么想着,陈明哲缓缓的站起身,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处。门锁着。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 随后,他又回到沙发上坐下,脑子还是懵的,弄不清楚昨晚到底是梦,是幻觉,还是那个小姑娘真的来过。 又过了一会儿,猫醒了,爬起来,蹭蹭他的手。他摸摸猫的脑袋,突然发现猫的脖子上多了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个小铃铛。很细的红绳,很小的铃铛,系在猫脖子上。 但他记得没有给猫买过这个呀,那是谁系的? 此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小伙子的身上。他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得起皮,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圈,看着跟几天前判若两人。 这会儿的他,坐在那儿,抱着猫,看着那个小铃铛,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因为,他想起了昨晚梦里的那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你。” “喵。”一声猫叫,细细软软的,像是在诉说什么。 闻声,他摸了摸猫的脑袋,轻轻的问了一句:“是你吗?” 第764章 以后就剩咱俩了 客厅里,陈明哲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那个小铃铛,愣了好一会儿。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一直眯着眼睛,盯着那根红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自己摸了摸额头,烧是退了点,但身上还是没劲儿。这一刻的他把铃铛放下,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小猫趴在他腿上,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 好大一会儿,他也低下头看猫,突然笑了。自嘲的那种笑。 “看来没妈的孩子就是脆弱啊,”他小声的嘀咕道,声音哑哑的,跟砂纸磨过似的:“居然把一个幻觉当真了。” 猫猫望着他,用爪子挠了挠他的衣襟。 见状,青年又笑了一下,比刚才还苦:“人家怎么可能来呢?才认识几天啊。” 说着,转头看向茶几上的药,伸手拿过来,看了看。退烧药。他拿着那盒药,愣了一会儿。 好像是在庆幸,自己都烧迷糊了还能找对药。 可转念一想,这药是哪儿来的?家里的药箱好像没有这个,他妈平时吃的都是降压药,啥时候买的退烧药啊? 这不,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便把药放下,拿起了那个小铃铛。 红绳很细,编得很精致,铃铛是银色的,轻轻一晃就叮叮响。 瞧瞧,他还下意识的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闻声,猫耳朵动了动,抬头去看那个铃铛。 陈明哲看着猫,突然想起一件事。这红绳是谁给猫系的? 他妈? 可能吧,因为妈妈确实挺喜欢这只猫的,天天喂它,跟它说话:“我妈什么时候给你买的红绳啊?”他问道,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问猫,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猫猫只望着他,不会回答。 “有可能是哪天网购的吧,我没注意。”他妈每天在家,跟这只猫待的时间最长。自己去学校上课的时候,妈妈和猫在家。 她会跟猫说话,会给猫喂吃的,也会让猫趴在她腿上陪她看电视,很显然,这只小白猫已经是她的伴儿了。 小伙子想起有天放学回来,看见母亲抱着猫在阳台上晒太阳。阳光照在她们身上,他妈眯着眼睛,猫也眯着眼睛,一老一小,看着特别安详。 还有一天晚上,妈妈跟他说,这猫挺懂事儿的,跟它说很多话,它好像都能听得懂。 当时,自己也没太在意,笑着说,猫又没成精,哪能听懂人话呀。 陈明哲记得,那会儿老妈还挺执着的,说了句,‘你不信拉倒,反正我觉得它能听懂。’ 现在想起来,他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亮的。因为她高兴啊,知道这个伴儿能听懂她说话了。 想到这儿,他眼睛又酸了。都怪自己呀,这两天光想着那个女生了,想着她怎么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想着她说的每句话,每个笑。 就好像入谜了似的,让他都忽略了母亲,如果他多上点儿心,多陪她说说话,多问问她身体怎么样,多看看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或许,他就会早察觉出异样,早点带她去检查一下...... “妈,对不起,都是儿子的错,没有照顾好您。”说着,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抖了一下。没出声,就那么埋着脸,一动不动。 猫从他腿上爬起来,走到他旁边,用脑袋蹭他的手,他也没动。小猫见状,又蹭了蹭,轻轻叫了一声:“喵。”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在安慰他。于是,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小白猫。 小猫也望着他,眼睛还是那么亮,蓝汪汪的,跟两颗小玻璃球似的。 这么瞧着,小伙子本能的伸出手摸了摸猫的脑袋:“我妈要是还在,”他声音哑哑的:“肯定又要说你太黏我了。” “她其实挺喜欢你的,嘴上说不养,后来天天喂你。” “有时候她一个人很无聊了,就跟你说话。我在屋里写作业,听见她在客厅跟你唠叨,说你今天吃了多少,睡了多久......” 说着说着,他声音哽住了,但是没停:“她其实挺寂寞的。一个人在家,从早坐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放学回来才有人陪她说话,可我还要写作业,还要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要是多陪陪她就好了。”陈明哲说话时,低头看着猫,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要是多注意她就好了。” 这话一落,白猫望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把脑袋抵在他的手掌心里,一动不动。 就这样,青年摸着猫的脑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出声,就是掉眼泪。一滴,两滴,掉在猫的毛上,洇成一小块深色。 猫猫也没躲,就那么让他摸着,让他掉眼泪。过了好久,他擦了擦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 “行了,”他说:“不哭了。”说完,站起身来,腿还有点儿发软,扶着沙发站了一会儿。猫跳下来,跟在他脚边。 随后,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又回到沙发上坐下,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看着它脖子上的红绳铃铛,突然问了一句:“你说,她昨晚真的来过吗?” “还是我烧迷糊了,做的梦?” 话音一落,小猫咪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笑话他一样。 “算了,是不是梦都无所谓了。”他说,“反正人家现在也不在。”语落,就抱着猫,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 太阳升高了,阳光更亮了。楼下有了说话的声音,有了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远处有车鸣笛,狗叫声。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世界不一样了,他没妈了。那个把他拉扯大的人,那个腿不好还撑着给他做饭的人,那个从来不抱怨的人,没了。 想到这儿,小伙子把猫抱紧了一点。猫咪也很乖,没有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的说了句:“以后就咱俩了。” 第765章 跟着来上课的小猫 过了两天,病好以后,陈明哲就去上课了。临出门的时候,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在家好好待着,我下课就回来。” 猫蹲在地上,仰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喵。”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天知道,这小猫从捡回来就没单独在家待过,平时他出门的时候,他妈在家陪着。现在他妈不在了,就它一个。 可也没办法呀,总不能带着去上课吧。于是,一狠心,关上门,他就走了。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小小的一只,自己在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乱跑?会不会从窗户掉下去?他家窗户有纱窗,应该没事吧? 想着想着,就到了学校。 进教室坐下,旁边同学跟他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上课铃响后,老师走进来。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准备拿课本。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 咦!怎么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关键那东西还动了动。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小脑袋从书包里探出来,对着他叫了一声:“喵。” 闻声,陈明哲整个人都傻了。 小猫从他书包里钻出来,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两只前爪搭在书包边上,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说:惊不惊喜? 见状,全班安静了一秒,瞬间爆发出笑声。 “卧槽,陈明哲你带猫来上课?” “太可爱了吧!”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老师站在讲台上,也愣住了,手里的粉笔都忘了放。 青年见状,脸‘腾’的一下红了,手忙脚乱想把猫塞回去。猫却不干,扭来扭去,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跳到了桌子上。 这下好了,全班都看见了。 一只小白猫,站在课桌上,抖了抖毛,随后便开始溜达。 它沿着桌沿走,走到边上,低头闻了闻放在那儿的课本。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一支笔,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笔滚了两圈,它盯着看,又扒拉了一下。 旁边那桌的同学一瞧,笑得不行了:“它玩笔呢!” 这不,猫咪闻言,跳下桌子。走到了那个笑它的女生脚边。女生低头看它,它就仰着脑袋看人家,叫了一声:“喵。” 那女生心都化了,弯腰把它抱起来,“哎呀好可爱!”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摸,猫也不躲,就那么让人摸,还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 “陈明哲,你家猫也太乖了吧!” “它叫什么名字啊?” “男的还是女的?” 闻言,小伙子站在那儿,脸还红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猫什么时候钻进他书包的呢?他出门的时候明明看它蹲在地上,怎么一转眼就进去了? 而这时候的老师,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清了清嗓子:“那个......陈同学,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明哲赶紧走过去,想把猫抱回来。可是这猫正在一个女生怀里享受摸摸,被他抱起来都有点不乐意,挣扎了一下。 “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它怎么跑进来的。”他抱着猫,脸更红了。 老师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的猫,突然笑了。 “行吧,既然来了,就让它待着。不过别捣乱啊。” 话音一落,全班又笑了。 陈明哲抱着猫回到座位上,把它放在腿上,小声说道:“你给我老实点。” 小白猫一听,抬头看他,叫了一声,然后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他没办法,只好一只手摸着猫,另一只手翻课本。 上课继续。 但过了一会儿,小猫可能觉得无聊了,又爬起来,使劲儿往他怀里钻。 陈明哲低头看着它,小声说道:“你又要干嘛?” 猫不理他,继续钻,钻到他胳膊和身体之间的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往下一缩,就窝在那儿不动了,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旁边同学看见了,笑得不行:“它把你当窝了。” 猫眨眨眼睛,叫了一声:“喵。” 那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我就喜欢这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呼啦一下围过来一群人。 “让我抱抱,让我抱抱!” “我先来的!” “不行不行,刚才上课的时候我已经预约了!” 随后,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猫已经被抱走了。 几个女生围着它,这个抱一下,那个摸一下,猫被传来传去,也不怕,就那么任人摆布,偶尔叫一声,把人萌得不行。 “它脾气好好啊!” “叫什么名字啊?” 陈明哲想了想,好像还真没给它起名字。一直都是咪咪咪咪地叫。 “没名字,”他说:“就叫咪咪。” “那不行,得起个正经名字。” “对,得起个好听的。” “叫小白,白猫大多都是叫这个名字。” “不行,太普通了,得起个可爱点儿的。” “那叫雪球吧,白的跟雪似的......” “也普通。” 几个人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好像比给自己起名字还认真。 就这样,猫咪被抱来抱去的,最后不知道落到谁手里了,躺在那人怀里,四脚朝天,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陈明哲看着它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这不,上课铃响时,猫才终于回到了他手里。他把它放在腿上,小声说道:“你这一节课,比我还忙活。” 话音一落,猫咪蹭了蹭他的手。 后半节课,它也没再乱跑了,就趴在他腿上睡觉。偶尔动一动,换个姿势,继续睡。 陈明哲上课的时候,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特别香。 看着看着,他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家里就剩它了,它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跟着他,黏着他,往他怀里钻:“算了,原谅你这一次,但是下不为例哦。” “你家猫性格好,不会淘气的。”一个同学听见了他的嘀咕声,像是安慰一样的说道。 闻言,陈明哲笑了笑没说话。想起捡到它的第一天,那时的它,趴在雨里浑身发抖,眼睛水汪汪的,可能也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第766章 相依为命 中午放学的时候,陈明哲抱着猫往家走。 阳光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看他抱着猫,都会多看一眼。 他没在意,一边走一边跟猫叨叨:“你说你跟我来上学干嘛呀?好好在家待着不行吗?” 猫趴在他怀里,仰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喵。”那声音软软的,好像在说:我就想跟着你。 小伙子闻声,低头看了它一眼:“在家待着多好,有吃有喝,想睡就睡。跟我去学校,挤在书包里,多难受。” 猫咪一听,眨眨眼睛,没吭声。 青年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我现在都怀疑你今天是故意耍帅的。天知道,我一打开书包,你就钻出来了,引得全班都看你,挺美吧你” “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话音一落,这小猫却装作没听见,一点反应都没给他。 以至于他低头看着它又说了一遍:“听见没?” 这一次猫猫抬头看着他叫了一声:“喵。” 叫声一落,青年瞅了它一眼,笑笑道:“这还差不多。” 就这样,又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小店,门口有个老太太在晒太阳,看见他抱着猫,笑眯眯的说道:“小伙子,猫养得真好。” 他点点头,回应了一声:“谢谢。” 老太太又说:“这猫看着就乖,不闹腾吧?” “还行。”他说:“今天还跟我去学校了。” 闻言,老太太笑了:“那是有灵性,黏你。” 小伙子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和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着猫。 “你说,”他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想见那个叫方临珊的女生?” 下一秒,小猫咪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陈明哲看着猫那双蓝眼睛,自嘲地笑了笑:“我瞎说的,你一只猫,哪知道什么方临珊啊。” 猫望着他,没动。 他又说道:“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那天晚上她来照顾我,我以为是真的,第二天人就不见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做梦呢,还是真的。” 这么说着,他声音都低了下去:“可能是做梦吧。人家凭什么来照顾我,才认识几天呀。” 小白猫闻言,都有点心疼了,使劲往她怀里蹭了蹭。 小伙子见状,抱着猫,继续往前走。阳光还是那么好,但他心里有点空。回到家,开门进去,屋里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以前放学回来,他妈会在屋里应一声,“回来了?”然后推着轮椅出来,问他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现在没妈了,也不会在有人问她了。 这么想着,陈明哲把猫放下来,换了鞋,坐在了沙发上。 猫咪跳上来,趴在他旁边。他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好大一会儿,突然说道:“你知道吗,我妈以前每天都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话音一落,小猫扭过头看他。 “我说随便,她就说,那给你做个西红柿鸡蛋吧。我说行。她就去做。”说着,他顿了顿:“西红柿炒鸡蛋可真好吃啊。” “但她做了这么多年,我都没夸过她。有时候还挑三拣四的。现在想夸,也没机会了。”语落,他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行了,不说了。”他站起来,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昨天剩的菜,还有几个鸡蛋。他拿出来,准备热点饭吃。 猫也跟了进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热饭的时候,锅里的蒸汽往上冒,厨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他看着那些热气,愣了一会儿。 以前老妈做饭的时候,厨房里也是这样,热气腾腾的。他在客厅写作业,闻着香味就知道快吃饭了。 现在,他自己做饭,自己吃。吃着吃着,突然就说了一句:“以后就咱俩一起吃饭了。” 话音一落,猫猫抬头看看他。 他也看着猫,笑了笑:“你陪我,我养你,行不行?” 白猫叫了一声,当做回应。 随后,青年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道:“那就说定了。” 这不,吃完饭,他洗碗,小猫蹲在旁边看。洗完了,他坐回沙发上,猫又跳上来趴他腿上。 这一刻的他,靠着沙发,望着窗外。阳光慢慢暗下去,天快黑了。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对了,那个铃铛到底谁给你系的?”这么问着,还把铃铛拿起来看了看,红绳挺新的,编得挺细致。 “我妈买的吗?”他自言自语道:“不像啊,她没跟我说过。” 猫猫眨眨眼睛。 “方临珊系的吗?那天晚上她来过吗?”瞧瞧,问完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就看着那只小猫,都觉得自己特奇怪,这是咋得了?居然跟一只猫说话,问一只猫问题。 想到这儿,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去厨房找了块儿饼干,掰了一半给猫。猫闻了闻,舔了舔,没吃。 “不爱吃啊?”说着,自己顺嘴就吃了另一半,吃完又坐回到沙发上。 猫跳上来,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一起看起了电视来,但也没什么好看的,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放着当背景音。 其实,这会儿的他,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想他妈,想方临珊,想以后的日子。 可现在,妈妈没了,方临珊不见了,就剩他和这只猫了。也是幸好有这只猫啊,不然回家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喵。”猫猫看他发呆,故意很大声的叫了一下。 但过了很久,他才小声的问了一句:“你说,那个方临珊还会出现吗?”问完,便不自觉的苦笑了一下:“你肯定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摸着猫的毛,软软的,暖暖的:“算了,爱来不来吧,有你陪着也行。” 猫咪闻言,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小伙子笑了笑,把脸埋在猫的毛里。屋里静静的,只有电视的声音。他就那么抱着猫,坐了很久…… 第767章 睡在她怀里的陈明哲 第二天陈明哲去上课的时候,特意把小猫锁在卧室里。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蹲在床上的小白猫,说道:“今天你给我老实待着,不许再钻书包了。” 小猫望着他,叫了一声:“喵。” 那声音软软的,像是在答应,又像是在撒娇。 但不管是什么,对他都没用了,这不,狠了狠心便把门关上了,还特意拧了一下,确定锁好了才走的。 一路上他还在想,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卧室窗户有纱窗,它跑不出去。门锁着,它也出不来。等下午回来,它肯定还在屋里待着。 但是,下午放学,他往回走。到了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因为窗户是开着的。下一秒,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赶紧跑上楼,开门进去:“咪咪?” 没有任何反应后,又跑去卧室门口一看,门还锁着。打开门进去,床上空的,地上空的,窗户开着,纱窗被扒开了一条缝。 猫不见了…… 瞧着一间空屋子,青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愣在那儿好几秒没动。 回过神来,他转身就跑了出去,门都没顾上关。 跑到楼下,四处看,四处找。甚至绕着楼跑了一圈儿,边跑边喊。 跑到后面那片小花园,一棵树一棵树地找。跑到小区的每个角落,蹲下来看灌木丛底下。 可是,哪儿都没有,哪儿都没有他的小白猫。怎么办?猫还那么小,从三楼掉下来会不会摔着?跑出去会不会被人抱走?会不会被车撞到? 这不,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怕。身体本来就没好利索,这一急,头上开始冒虚汗。腿也有点软了,但他一点儿顾不上,继续找着。 从小区这头找到那头,从那头找到这头。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他还是没找到。 这会儿的他,站在小区门口,望着外面的马路,脑子一片空白。猫要是跑出去了,那就更难找了。外面那么大,它那么小,上哪儿找去? 想着,他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陈明哲!” 循着声音,回头看去,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是个女的,仔细一看,居然是方临珊。 小伙子见状,愣在那儿,看着她,心里头瞬间踏实了。 整个人一松,好像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了。他看见方临珊在笑,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以至于,他也想笑一下当做回应,可嘴角刚扯动,眼前就是一片黑暗,整个人缓缓的往后倒去。 方临珊见状,吓得脸都白了,立马冲了过来。在他身体摔在地上之前接住了他,让他顺势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陈明哲!”看着怀里昏迷的男生,小姑娘都有点慌了,使劲喊着他的名字:“陈明哲,你别吓我。” 就这样,她叫着,唤着,都快出哭腔了。抱着他时,感觉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跟没了骨头似的,软塌塌地靠在她怀里。 就连脑袋都无力的微仰在她臂弯里,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干干的,起了皮。 见状,小姐姐伸手摸上他的脸,凉凉的。是那种虚弱的凉,像发烧之后出的冷汗,贴在皮肤上,潮潮的,湿湿的。 “陈明哲?”她又喊了一声。 可他还是没反应。以至于,方临珊就那么抱着他,都不敢动一下。 天知道,这一刻的陈明哲,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呼吸很轻,头发也有点乱,有几缕落在额头上,让她下意识的伸手拨开了。 路灯照着他们,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微微的动了一下,眉头皱着,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有点涣散,看了她好几秒,才慢慢对焦:“方......临珊?”他声音哑哑的,跟砂纸磨过似的。 “醒了。” 闻言,小伙子愣了一下,想坐起身,又没多少劲儿,动了一下,便瘫了回去。 “别动。”小妞儿说着,重新抱紧了他:“再歇一会儿吧......” “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一落,她顿了顿:“路过。” “哦。”其实,他知道不是路过。哪有那么巧的事,她刚好路过,刚好他就在这找猫。 但她不说,他就不问,更何况他现在也没力气问了。 那么,就这么让他靠在她怀里多赖一会儿吧,想着,他又安安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小姐姐抱着他,感觉他好像又睡过去了。呼吸很轻,整个人软软的,没有防备,像个小男孩儿一样:“睡吧,还有我呢,我会陪着你。”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的身体僵了一下,因为,那天晚上,他好像在梦里听到过这句话。 当然,方临珊也感觉到了,所以稍微的动了动胳膊,调整了一下姿势。 低头再看着他时,眼神温柔的都能滴出水儿来。瘦是瘦,但长得还是好看。眉骨挺高,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闭着眼睛的时候,看着特别乖。 乖的,让方临珊都有点儿心疼了,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天知道,平时瞧着挺精神的一个人,这会儿就这么躺在她怀里,跟个受伤的小动物似的,乖乖的,不吵不闹。 她知道,他有好久都没这么睡过了。 从他妈走了以后,他强撑着让自己平静。病了那么多天,又要上课。现在终于撑不住了:“怎么那么傻呢?你这样,你妈妈在天之灵也不安心呀。” 这句话,青年没有听到,因为他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偶尔动一下,偶尔皱一下眉,然后又松开。像是睡梦里,也在努力坚强。 见状,小姐姐又把双臂收紧了一些,脸侧着,贴在他的额头上,轻触着他的皮肤,感受着他的体温,轻轻柔柔的说了一句:“睡吧,我在这儿,一直在。” 第768章 给他做饭的方临珊 客厅里,陈明哲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跟塞了一团毛线似的,昏昏沉沉,什么都搅在一起。 他躺在那儿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白色的,有一小块地方墙皮都有点鼓包了,他妈之前说要找人来修,一直没修。现在妈妈没了,就更不会有人修了。 可在转瞬间,他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怎么老梦见她呢,上次病的时候梦见她,这次晕倒又梦见了她。”也不知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的烧糊涂了。 正在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小伙子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是炒菜的声音,锅铲碰着锅底,滋啦滋啦的,还有抽油烟机在嗡嗡响。 于是,他慢慢的坐起身,往厨房那边看。厨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个人,背对着他,正在忙活。 定睛一看,几乎让他忘了呼吸。原来不是梦,昨晚那些都是真的,方临珊真的来了。而且现在,还在他家的厨房里做饭。 看了一会儿,他下意识的走过去,脚步放的很轻,生怕惊碎了这梦一般的场景。 随后,他看到她的手腕上有个熟悉的东西,是一根红绳,细细的,编得很精致,上面挂着一个小铃铛。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跟他家猫脖子上那个一模一样。以至于,他盯着人家手腕儿看了好久,脑子里嗡嗡的。 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那种喜欢不喜欢的感觉,而是另一种。亲切的,像家人一样的感觉。 天知道,老妈走了以后,他就自己对付。热热剩饭,煮个面条,能填饱肚子就行。没人问他吃什么,更没人给他做了。 但是此刻,却有人正在厨房里给他做饭,而且做的全都是他的口味。 这不,青年都看愣了,眼瞅着人家把饭给做完。锅里的菜盛出来后,端着盘子转身往外走。转身的瞬间,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他。 “你醒了?”瞧瞧,方临珊一惊,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住。 闻言,他点点头,嗓子有点干,也说不出话来。 她见状,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是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红是红黄是黄,看着挺有食欲:“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话音一落,青年看着那盘菜,又看看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你晕倒了,我刚好路过,就送你回来了。”小姑娘笑眯眯的看着他,说的很认真:“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一点,但不全。后来呢?” “后来你一直睡,我就没走。”她回应道:“怕你半夜会有事。” “你......在这儿待了一夜?”问出这句话时,陈明哲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天知道,他昨晚迷迷糊糊的,状态肯定是很丢人。 这不,见她点点头,他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勇气说出来。 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有人抱着他,软软的,暖暖的:“你......”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音一落,小妞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上翘:“因为......”她想了想:“因为你值得呀。” 不过很显然,小伙子没听太明白。他们才认识多久啊? 可她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却又特别认真,不像是假的。 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要说些啥了。 “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方临珊说着,望着他那手足无措的劲儿,都不知道应该笑呢,还是应该假装害羞。 “谢谢。”这不,青年边回应,边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盘西红柿炒鸡蛋。 红的西红柿,黄的鸡蛋,油汪汪的,看起来很香。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突然就想起妈妈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他妈做的跟这个不太一样,会放一点糖,吃着有点甜。 “怎么,不好吃吗?”方临珊在旁边看着他突然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好吃。”陈明哲应着,瞧了瞧她:“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听了这句话,他又低下头继续吃,吃着吃着,不自觉的就红了眼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哭。可能是因为太久没人给他做饭了,也可能是因为太久没人这么跟他说话了。 这不,小姑娘瞅着也没出声,只是伸手慢慢的拍了拍他的背,就那么拍着,一下一下的,很轻,轻得,小伙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于是,为了缓解尴尬,他快速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放下。方临珊见状,便把盘子收了,拿去厨房洗。 陈明哲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心里乱七八糟的。 过了一会儿,她洗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他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沉默了一会儿:“我家猫脖子上那个,也是你系的?” 闻言,她笑眯眯的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病的时候,你也来过对不对?” “嗯。” “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音一落,方临珊笑了笑:“我有的是办法。”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叹了口气,知道她不想说,也就没再追问了。 但他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觉得她好像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这样,不会莫名其妙对一个陌生人好,不会大半夜跑来照顾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更不会给猫系上跟她自己一样的红绳铃铛。 可她不愿意说,他就不会再追问了。缓缓的靠回到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谢谢你。” 话一出来,她扭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不客气。”语落,方临珊看着他微微一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 他就那么坐着,她在旁边。好像这样就挺好的..... 第769章 他想告诉她,猫回来了。 这一刻的陈明哲靠在沙发上,看着人家手腕上那个小铃铛,发了好一会儿呆。 方临珊坐在旁边,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他。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了:“我妈没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闻言,她扭头看他,像是要安慰几句,却又觉得任何安慰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前几天的事。”他缓缓的说道:“大面积心梗,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那天放学回家,还想着晚上吃什么。我妈早上问我的时候,我说随便。她说那买条鱼吧,好久没吃鱼了。”说着,小伙子顿了顿:“我还没来得及买鱼。” “后来物业打电话,说叫了救护车。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在抢救了。抢救了好久,医生出来说不行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话音一落,小姐姐看着他,心疼的要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天我也不知道怎么过的。就记得病了几天,烧得迷迷糊糊的。醒了就躺着,躺着躺着又睡过去。” “昨天放学回来,发现猫也没了。”说到这儿,青年苦笑了一下。 “我把门锁了,窗户没关严,它扒开纱窗跑出去了。我在楼下找了好久,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就碰到你了。”边说,边转头看向方临珊。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连只猫都没看住。”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看着他,眼睛都有点发热了。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不是,你只是太累了。” “而且你放心,猫认路,也认家。它会回来的。” 陈明哲闻言,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她说:“猫是认家的,尤其是它待习惯的地方。”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清楚,她可能只是在安慰他。猫那么小,跑出去那么远,怎么可能自己找回来? 但他没说出来,更不想辜负她的好意,只是回过头来对她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小姐姐也笑了,一边回应,一边站起了身:“很晚了,我要先回去了。” 他见状,也站了起来,送她到门口处。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以至于,他站在那儿,看着紧闭的家门,久久都回不了神 电视里放的什么他根本看不进去,也听不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着他妈,想着方临珊,想着那只不知道在哪儿的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有点困了,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门口有动静。 很轻、很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门。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隔壁的。 但那声音一直响,挠几下,停一会儿,又挠几下,而且听得很真切。确实是在挠门,就好像在轻轻敲一样。 于是,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团白乎乎的东西。 没错,是猫。那只小白猫就蹲在那儿,仰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喵。” 闻声,陈明哲愣在那儿,半天没动。就那么看着猫,猫也看着他。 然后,他蹲下身体,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蹭着他的手心,又叫了一声:“喵。”那声音软软的,好像在说:我回来了。 下一秒,他一把把猫抱起来,抱得紧紧的。小猫都被他勒得有点不舒服了,挣扎了一下,但他没松手。就那么抱着猫,蹲在门口处,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抱着猫,像是有点生气:“你跑哪去了,一天一夜没回来。”边说,边把猫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看着猫突然笑了。 笑了一下,眼眶就红了。 “你真回来了.......”他说,声音有点抖。 话音一落,猫咪眨眨眼睛,算是回应。 青年一瞧,便伸手摸着猫的毛,一下一下的,很轻:“方临珊说你会回来的,我还以为她只是安慰我呢。”他轻轻的说道,嘴角上扬:“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这不,小猫好像听懂了,往他身边蹭了蹭,把脑袋抵在他腿上。 他摸着猫,心里那个堵着的地方,好像也慢慢的松开了点儿。 这会儿的他,低头看着猫,小声的说道:“以后别乱跑了,听见没?我会很担心的。” 猫也抬头看他,叫了一声:“喵。” 这一声‘喵’让陈明哲笑了笑,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 猫咪趴好,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以至于他就那么坐着,抱着猫,看着猫。看了好久。 后来他拿起手机,想给方临珊发个消息,告诉她猫回来了。但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发哪儿去。 “明天要是再见到她,得告诉她一声。”他跟猫说道。 但这一次,小猫没理他,很显然,已经是睡的很沉了。 于是,他低头看着猫,看着它一起一伏的小肚子,听着它细细的呼噜声,心里软软的。 屋里不再空荡荡了。有猫在,好像就不一样了。他靠着沙发,抱着猫,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进来,落在他和猫身上。他们就那么睡着了。 这不,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猫还趴在他腿上:“早。” 小猫抬头看他,叫了一声:“喵。” 他摸摸猫的脑袋,坐起来,抱着猫去厨房弄吃的。猫蹲在地上吃猫粮,他就蹲在旁边看着。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跟它说道:“那个方临珊说你会回来,你真的回来了。她是不是挺厉害的?” 猫一听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继续吃。 下一秒陈明哲笑了笑,没再说话。吃完早饭,他抱着猫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想,等会儿出门,得去学校门口转转,说不定能碰到方临珊。因为他要告诉她,猫真的回来了。 第770章 这个空间里的爹 周末,阳光挺好。陈明哲正忙着给家里大扫除,决定打扫干净以后,再邀请那个叫方临珊的女生来家里做客。 小猫追在后面,屁颠儿屁颠儿的,他去哪儿它跟到哪儿。他擦桌子,它蹲在旁边看。 他拖地,它追着拖把头跑。他去阳台晾抹布,它也跟着,蹲在门口等他。 “你累不累?”陈明哲低头看着它:“跟着我跑了一上午了。” 猫咪闻言,仰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喵。” 他笑了笑,弯腰摸摸它的头:“行,你愿意跟就跟着吧。”话音未落,门铃就响了。 叮咚。 小伙子愣了一下。周末没人来呀,谁会按门铃? 想着,他本能的走过去开门。猫跟在后面,好奇地探着脑袋。 门打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西服,个子挺高,长得也周正,眉眼很冷,一看就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 “你好,找谁?” 男人笑了笑,笑容很客气,但眼神有点冷。 “你好,我是K市流浪动物收容所的志愿者。”他笑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很亲切:“我们最近在做社区走访,了解一下居民养宠物的情况。” 青年闻言,哦了一声:“我养了一只猫。” “方便看看吗?”男人问道:“就是做个登记,很快的。” 闻言,陈明哲微微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而小猫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那个男人。男人一进门,也低头看了一眼猫。 就那一眼,小白猫的眼睛突然亮了。 这个人...... 这张脸,这个气质,这个眼神,居然是她源空间里的老爹——方天雷! 那一瞬间,猫激动得差点叫出声。但下一秒,它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男人的眼神看着她,不是看女儿的眼神,是另一种眼神。冷冷的,沉沉的,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然后那个眼神低了一下,仿佛在想什么。 猫见状,心里一凉。不对。这不是源空间的老爹。是这个空间里的老爹。 要知道,这个空间里根本就没有她,所以这个空间里的方天雷,也肯定不会是她爸。 这不,小妞儿正想着呢,这个男人就收回了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明哲身上:“就你自己住吗?”他问道。 小伙子点点头:“对。” “家人呢?” “我妈......刚走。” 听了这句话,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在屋里走了几步,四处看看,最后回头看着那只猫。 猫蹲在地上,也仰着脑袋看他,眼神复杂。 男人看了它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黑色的,上面有个屏幕,屏幕上有一些看不懂的线条在跳动。 他把仪器对着猫,按了一下。屏幕上的线条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男人见状,眼神一下子变了。 随后,他收起仪器,看向陈明哲,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还冷。 “你这猫,养多久了?” 陈明哲有点奇怪:“快小半年了吧,捡的。” “从哪儿捡的?” “雨里,快冻死了,我就捡回来了。” 男人点点头,没再问。他把手伸进口袋,好像在摸什么东西。 猫咪看着他那个动作,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它知道那是什么。毙灵枪。 源空间的老爹是毙灵师,专门抓那些觉醒后成灵的动物,看来这个空间的老爹也是啊。 所以,他其实是来抓它的,把它当成猫妖了。 想到这儿,白猫着急了。它看了看陈明哲,又看了看那个男人,脑子飞快地转。 不行,不能让陈明哲知道。 可这个空间的方天雷,她打不过,他手里的毙灵枪她更是躲不开。 看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这么想着,它闭上眼睛,把意识猛地往外一冲。 小伙子正准备问那个男人要喝什么,突然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直接倒在了地板上。 随后,意识形态的方临珊转身看向那个男人。 但那一刻的男人已经掏出了毙灵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果然是灵。”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那么气呼呼的看着她源空间的老爹。 因为现在的她,没有用能量罩住,所以不是实体,只是一个虚虚的影子。 男人见状,愣了一下,手里的枪顿了顿:“你......”天知道,此刻的方天雷都有点懵了,难不成这个小猫妖是在生气。 “老爹,你干嘛?” 话音一落,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你叫我什么?” “老爹啊。”方临珊说道:“你是我爸。” “闭嘴吧,我不吃这套,别乱攀亲戚。” “我知道。”方临珊说道:“这个空间的你不是我爸。但源空间的你是。” “证据。”方天雷简单明了。” “你左肩膀有一个痣,后脑勺有一个脂肪瘤,不爱吃蒜,爱吃生姜,上厕所总是不拿纸,厕所里没纸就喊别人给你送......” 瞧瞧,一听这些话,男人的汗都冒出来了,因为,眼前这只小“猫妖”居然一项都没说错。 天知道,他一个堂堂毙灵师,别的空间里女儿怎么会是只猫妖呢,太离谱了吧。 这不,想着,枪口还没放下来呢,脸却已经绿了。 小妞儿见状,脸蛋儿更鼓了:“不是,方天雷你什么意思啊?有我这个女儿,让你很丢人吗?” 很显然,男人被噎了一下:“确实有点......” “那你毙了我吧,”小妞儿继续说着:“反正枪都举老半天了。” 闻言,方天雷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她,最后叹了口气,把枪放下,说道:“你不是灵。” “废话,你还毙灵师呢,你看哪个没化形的灵,弹出来的是人形意识。” “那你人类的意识,怎么会寄存在猫的身体里?”要知道,要不是她突然把意识弹出来,他差点毙了她。 “你猜......” 话音一落,方天雷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第771章 猛劲儿拍马屁的方临珊 方天雷蹲在那儿,看着晕倒在地上的陈明哲,又看看旁边透明的方临珊,眼神复杂得很。 “你的意思是,源空间里这小子快死了,然后你就穿越在各个平行空间里,收集他的意识碎片?” “嗯。” 下一秒,方天雷看着他,摸了摸下巴:“但是这个空间里还没你,所以你穿越过来以后,意识就只能寄存在一只小猫里?” “正确。”小妞儿一边说,一边还使劲儿点了个头,那个认真的样子,跟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似的。 这不,方天雷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最后突然笑了:“那不就对了,这个空间里,我就不是你老爸。”他站起来,拍拍裤腿:“你看我现在还这么年轻,你也好意思认爹呀!” 方临珊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十出头,西装革履,身材挺拔,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看着确实挺年轻的。 以至于,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嘿嘿嘿嘿嘿,只要你不杀我,不认爹也行。” 这不,方天雷立马被她这反应逗乐了:“哟,刚才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这会儿不认了?” 话音一落,小姐姐甩了他一个大白眼。认什么认啊,叫一个三十来岁的人爹,她又不是有病。刚才那会儿不是怕他手里的枪嘛,急着套近乎才叫的。 现在枪放下了,谁还叫爹啊,她又不缺爹:“那个......”瞅瞅,这妮子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的开了口:“方老师,方大哥,方先生,您看,咱们这也算认识了,以后就平辈论交,怎么样?” 方天雷一听,嘴角抽了抽,这妞儿,变脸变得倒挺快:“你刚才可是口口声声叫我爹的。” “那不是形势所迫嘛......您想想,您这么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被人叫爹,多显老啊,我这也是为您着想。” 闻言,方天雷被她说得哭笑不得,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了:“你这张嘴,在源空间里也这样?” “那当然。”应着,她还摆出了一脸的小骄傲:“要知道,源空间的那个你,天天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话音未落,方天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居然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随后,他看了看地上的陈明哲,又看看方临珊:“所以你来这个空间,就是为了收集他的意识碎片?” “对。” “收集完了呢?” “收集完了就能救他。”这个“爹”是脑子进水了吗,一开始就说了,收集意识碎片是为了救源空间里的陈明哲。 “那要是收集不完呢?”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愣了一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小声说道:“不会的......一定能收集完。” 这不,方天雷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动了一下。这小丫头,倒是挺在乎那小子的。 想着,他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陈明哲,小伙子长得还不错,就是瘦了点,脸色也不太好,估计这段时间没少受罪:“他妈妈刚走?” 方临珊点点头,小脸儿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嗯。” “那你现在天天陪着他?” “对啊。”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本能的回应道:“不然他一个人多可怜啊。” 方天雷闻言,看着她,眼神慢慢的软下来。 要知道,一个姑娘家,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穿越在各个空间里,最后变成一只猫,天天陪着那个人。说起来挺离谱的,但细想想,也挺感人。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悬在小妞儿脑袋的位置,摆出了个抚摸的姿势。 见状,她立马愣了一下,嘿嘿傻笑两声,像是要掩盖什么:“那个......方师傅,您今天真是来抓我的吗?” 瞅瞅,方天雷被她这么一问,多少有点尴尬:“咳咳,那个......工作性质,你懂的。” “我不懂。”她盯着他:“你的工作是毙灵啊,我是真真正正人的意识,不在您的管辖内。” “错了,切却得说,你现在是人猫结合的一只‘妖’。” 话一出来,小姑娘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但是呢......”他话锋一转:“你今天说的这些,虽然听着离谱,可也不像是编的。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我的事,确实只有很亲近的人才知道。” 瞧瞧,这话一落,小妞儿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拼命附和:“那是,我可是您闺女呀,能不知道吗?” 方天雷瞪她一眼:“刚说不认爹的?” “嘿嘿嘿,源空间是爹,这个空间里就亲切嘛,呵呵......” “少贫了,也就是在你的认知里,“认爹”比求饶要体面点。”他一边说,一边收起了毙灵枪:“行了,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真的?” “真的。”方天雷说道:“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嗯嗯嗯嗯嗯,只要不取我小命儿,十件事都行啊。” “你以后,遇到了难事儿,或者过不去的坎儿,就找我,我罩着你。” 方临珊一听,愣了一下:“你这是认我了?” “想得美呀。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想看看你最后能不能成功。” 但这姐姐才不管人家说什么呢,只管自己开心,瞧瞧,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上去了:“谢谢方老师!方老师您真是好人!方老师您一定会长命百岁越来越帅的!” 下一秒,方天雷被她这一通马屁拍得浑身不自在。 “行了行了,别拍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了,这小子身体很虚弱,你赶紧捯饬捯饬他。” 小妮子点点头:“您慢走,有空常来玩儿啊!” 望着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本来就是透明的,现在都有点模糊不清了。 天知道,她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不过还好,这个空间的方天雷虽然不是她老爹,但人还不错。 最起码,没要了她的“命”,已经算是心地善良了。 第772章 睡在她怀里的青年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方临珊低头看看倒在地上的陈明哲,使出一股力气,让体内的能量变成一个人体的形状包围住她的意识。 随后,慢慢的蹲下身体,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这会儿的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着什么梦。呼吸很轻,胸口慢慢地一起一伏,轻得几乎看不出动静。 小妞儿蹲在那儿,就跟欣赏一幅画似的。看了好大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是那种温温的凉,像夏天井水泡过的水果,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几乎能看见他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闭着眼睛的时候,两排细长的睫毛就盖在眼睑上,密密的,翘翘的,跟两把小扇子似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睫毛动了动,痒痒的,像羽毛扫过指尖。 于是,她就这样看着他,都有点移不开眼睛了...... 其实,平时醒着的时候,他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生。可这会儿睡着,完全不一样了。 眉眼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眉头那点褶皱也慢慢松开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只收起了刺的刺猬,软软的,乖乖的。 这么看着,她伸出手,想把他的上半身抬起来。但他人高马大的,看着瘦,抱起来才知道沉。 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上半身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不过,可能是她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了,陈明哲靠在她怀里时,脑袋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力的歪向了一边,微微仰着。 见状,方临珊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刻意往别的方向瞟,都不敢再看他了。 因为,这会儿的他,就跟下一秒会碎掉似的,那么闭着眼睛,靠在她怀里,像个睡着了的小孩儿一样。 头发有点乱,几缕落在额前,她伸手轻轻拨开。指尖碰到他的额头,还是那种温温的凉。 天知道,这一刻,他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得能看见他每一根睫毛,每一个毛孔。 虽然不知道看过了多少时空,但此时,她还是入迷了。 这不,看着他薄薄的嘴唇,颜色淡淡的,浅浅的,像褪了色的玫瑰花瓣。 很显然,这不是健康色,因为这一段时间,他很辛苦,对母亲的想念,自责,愧疚......换谁都会扛不住。 可他从来不说,就一个人扛着,扛不住了就倒,倒了又爬起来。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的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随后,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居然无意识的动了动,往她怀里蹭了蹭,好像在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也就是这么一下,蹭得她心都化了,低头看着他,眼神软得能滴出水儿来。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他的皮肤在光里白得透明,都能看见太阳穴那里有一小片淡淡的青色血管,细细的,像画上去的。 整个人就那么软软地靠在她怀里,没有一点防备,没有一丝挣扎。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放下所有的警惕,安心地睡去。 以至于,她都不敢动一下了,就那么抱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动了动嘴唇,好像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楚。 于是,她低下头,把耳朵凑近。 “......妈......对不起......”他梦呓般的呢喃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小小的,像个小娃娃在睡梦里找妈妈。 这不,小姐姐听到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本能的把怀抱又缩紧了一点。 “放心吧,你妈妈一定是心安的。”她轻声说道:“因为她知道,她儿子一定会很坚强,很勇敢。” 话音落下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他的眉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整张脸都舒展着,看着特别安静,特别踏实。 而她就那么抱着他,一动不动。时间好像停住了。屋里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他轻轻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方临珊调整了一下怀抱,把他的上半身慢慢放低,让他躺在她的臂弯里,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轻轻的吻上了他薄薄的唇。 唇畔相触的一刹那,小伙子微微一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的撩起了眼皮。 那双眼睛还不清澈,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方......临珊?”他哑着嗓子问。 “嗯。”小妮子红着脸应了一声,在遗憾自己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她敷衍着回应道:“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得请个大长假,不能再上课了。” 闻言,小伙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下意识的用力想要坐起身。 可刚一动,就被她按住了:“别动......再躺一会儿,慢慢来。” 话音一落,他就乖乖的靠回到她怀里,没有再动。片刻后,突然问道:“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小姑娘回应道,声音都是轻轻的。 他点点头,没再问。两个人就那么静静的待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 陈明哲靠在方临珊的臂弯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力。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了:“谢谢你.......” 闻言,她低头看着他:“谢什么?”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要谢什么。谢她说猫会回来的?谢她接住了他?谢她这么抱着他? 还是算了吧,于是,最后的最后,他说了一句:“谢谢你没让我摔地上。” 语落,两人抵着额头相视而笑...... 第773章 因为我是你的复活卷轴啊。 此刻的陈明哲,靠在方临珊的臂弯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感觉很安心。 这会儿的他,闭着眼睛,就跟浮在水面上似的,飘飘荡荡的,没有着力点。但她的心跳声像一根线,把他拴着,让他不至于漂走。 小姑娘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小伙子感觉到了,动了动,但没有睁眼。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你摸得我想睡觉。”声音懒懒的,像在说梦话。 闻言,方临珊笑了:“那就睡。” “睡不着。”他说,但眼睛没睁开。 “为什么?” 他想了一下:“怕你又走了。” 话音一落,她低头看着他,他闭着眼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就是随便说说。 但她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他妈走了,他一个人,肯定是丢失了很多安全感的。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的把他抱紧了一点:“我不走,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缓缓的撩起眼皮,看着她柔柔一笑:“你饿不饿?” 话音未落,小姐姐就笑了:“你自己还躺着呢,问我饿不饿?” “躺着也能问。” “我不饿。”回应着,她还摆出了一个调皮的小表情:“你饿吗?” “有点。” “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小妞儿说完,就想把他放下来,但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动作很轻,没什么力气,可就是抓着不放:“我想再躺一会儿。” “你不是饿了吗?” “能忍。” 所以,她就没动,继续抱着他。 这不,青年满足的笑了笑:“你身上有香味。” 方临珊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味儿?” 照理说,她身上应该什么味儿都没有。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因为她没有实体,只是一缕薄薄的意识被外星能量罩住了而已:“你鼻子还挺灵。”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懒懒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问道:“我身上是不是有汗味?” 小姐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有。” “那你还抱着?” “我又不嫌弃。” 但她回应的这句话,他有可能没听到。因为现在的陈明哲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方临珊抱着他时,感觉他越来越软,越来越沉,好像又要睡过去了。 这一刻的他,眼皮垂着,睫毛盖着眼睑,呼吸轻轻的,胸口慢慢起伏。 让她忍不住的叫了一声:“陈明哲?” “嗯?”他应了一下,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快睡着了。 “没事,你睡吧。” 这一次,他就没有再回应了,呼吸均匀,睡得很踏实。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屋里暖暖的,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他轻轻的呼吸声。 这不,小姑娘看着怀里的心上人,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薄薄的嘴唇。看着他睡的这么乖巧,这么平和,呼吸不自觉的都放轻了。 天知道,平时醒着的他,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着冷冷的。但睡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没防备的,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护着。 这么想着,她心里软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很小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好好睡吧。” 就这样,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她还在,愣了一下:“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这话一落,他看着她,突然笑了:“我是被饿醒的。” “嘿嘿......谁叫你不让我去做饭啊。” “没力气。”说着,他慢慢坐起身,双手十指交叉着握了一下。 方临珊看着他,有点担心的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嗯。” “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小妞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 青年看着她,又伸手拉住了她。眼神软软的,跟个小孩儿似的:“快点回来。” “很快的,乖乖等我。” 随后,他微微一笑,松开手,靠在了沙发上。 方临珊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有西红柿,有面条。她拿出来,开始做饭。 而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她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周身在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晕。 就这样,差不多十几分钟后,方临珊便端着碗出来了。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红红黄黄的,冒着热气。 “吃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碗放在了茶几上。 青年见状,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抬头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不吃?” “我不饿。” 他闻言,笑了笑,继续低头吃自己的。一碗面吃完,碗放下靠在沙发上,像是意犹未尽:“饱了,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话音一落,小妞儿看着他有了点血色的脸问道:“现在有劲儿了吗?” “嗯。”陈明哲回应着:“满血复活” “那就好。” 随后,他突然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在我晕倒的时候出现?” “因为我是你的复活卷轴啊,嘿嘿......” 小伙子一听,眼神软软的瞧着她,带着一点不安:“你是不是......”他说了一半,没说完。 但她懂,所以,装作很用力的想了想,说道:“很多事情我不想解释的太明白,我怕解释了你也不会信。” 一听这句话,他笑了,笑得很是无奈,但眼睛里有光。 窗外的阳光慢慢暗下去,天快黑了。 她站起来,去开了灯。屋里瞬间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青年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收拾碗筷,洗碗,打扫房间...... 这不,所有一切都干完了以后,她又坐到了沙发上。 见状,陈明哲凑过来,轻轻的靠在她肩上。两个人就那么待着,谁也没在说话。 窗外,天黑下来,路灯亮了。屋里静静的,暖暖的。他靠在她身上,闭着眼睛,好像又睡了过去。 第774章 妈,我谈恋爱了! 陈明哲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沙发上的。 他慢慢的撩起眼皮,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脑子还有点迷糊。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这会儿的他,眨了眨眼睛,缓缓的坐起身。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也想不起来为什么昨天又晕倒了。 随后,他下意识喊了一句:“方临珊?” 没人应。屋里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以至于,他又喊了一声:“方临珊?” 还是没人应。于是,他无奈地笑笑,因为他知道,她又走了,又是不辞而别。 笑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好好的,盖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厨房那边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昨晚的痕迹都没有。 当然,他也看到了杯子底下压的那张纸条。拿起来一瞧,纸条上就写了一句话,字迹挺秀气的:“改天再来看你。” 青年看着那七个字,苦笑了一下。改天。......是哪天啊? 问题是她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呢,来了就走,走了又来,从来不告诉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让他就像个傻子似的,等着,盼着,想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此刻的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想了好大一会儿,看向了电视柜上摆放着的照片。 那是母亲的照片。黑白的,放在一个小相框里。照片里,他妈年轻一点,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笑。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屋里很安静,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他身上。 之后,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妈,我谈恋爱了。” 说完,他自己便愣了一下。谈恋爱?跟谁谈?跟一个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来了就走,走了又来,都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的人谈吗? 可是,他想了想,又觉得好像真的是在谈恋爱。 不然他为什么老想着她?上课的时候想,下课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 她来了他高兴,她走了他难受,她照顾他的时候他心里暖,她不在的时候他心里空。 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这么想着,他靠在了沙发上,脑子里像电影的慢放镜头一样,一幕幕的在重演。 第一次见她,是在学校门口。她跟了他一路,跟到家门口。 第二次见她,还是在学校门口。她等着他,笑眯眯的打招呼,告诉他,她叫方临珊。 第三次见她,是在小花园里。她突然抱了他一下,然后跑了。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久,回去一晚上没睡。 就这样,以后又见了好几次,每一次他好像都挺开心的。 这不,想着想着,嘴角慢慢的就翘了起来。其实,这些事,都是她在主动。他什么都没做,就是等着,等着她来,等着她跟他聊天,等着她陪在他身边...... 但他知道,他心里已经有她了。不是那种喜欢不喜欢的有,是另一种——他在乎她。 在乎她什么时候来,在乎她什么时候走,在乎她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在乎她下次还会不会出现。 虽然从来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但他想,应该就是这样吧。 于是,想着想着,小伙子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天知道,他都这么大人了,谈个恋爱还害羞,是不是不太对呀。 “她叫方临珊,临海的临,珊瑚的珊。长得挺好看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特别快,跟放鞭炮似的,但是挺好听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儿,不知道她做什么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老是不辞而别。但是......”他想了一下:“但是我觉得她对我挺好。” “我病的时候,她来照顾我。我晕倒的时候,她还抱住我。我一个人害怕的时候,她陪着我。给我做饭,给我喂药,给我盖被子......” “就像,”他想了想:“就像您以前那样。” 说到这儿,青年的眼眶不自觉的就翻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着:“妈,你要是还在,应该会很喜欢她,因为,她又善良又漂亮,还会做饭。把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实际上,后面他还想说她会陪他说话,但又立刻想起来,他妈以前一个人在家,也很想有人陪她说话。要是方临珊在,她应该不会那么无聊才对。 “反正,我想跟她在一起。不知道她怎么想,但我想。” 说完这些,他靠回到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令他心里也暖暖的,还有点酸酸的,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想着,他逃避似的低下头。 一眼就瞧见了那只软软的小白猫。也不知道它从哪儿跑出来了,正用脑袋蹭着他的腿,蹭一下,叫一声:“喵。” 见状,陈明哲笑了,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猫趴好,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摸摸猫的脑袋,小声说道:“你说,她会再来的,对吧?” 小猫咪叫了一声:“喵。”那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会的。 “你说,她给你系过铃铛,她自己的手腕儿上也系着一个呢,是不是就说明她特别喜欢铃铛?” 闻言,小猫眨眨眼睛。 然后,他低头看着它脖子上的那根红绳,上面挂着的小铃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他轻轻的晃了晃,叮的一声,很轻很脆。 看着那个小铃铛,小伙子嘴角慢慢的翘了起来:“等她再来的时候,我得问问她,能不能不走了。” 话音未落,猫望着他,又叫了一声。 闻声,他笑了笑,把猫抱紧一点。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屋里静静的,暖暖的。 他就那么坐着,抱着猫,看着它脖子上的小铃铛,想着那个说话像放鞭炮一样的姑娘。想着想着,居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都不知道为什么,谈恋爱这种事,怎么会这么让人害羞呢,难道别人也这样......? 第775章 你是“猫妖”? 这一天,陈明哲背上书包,准备去上课。 小猫跟在他后面,从客厅跟到门口,小碎步倒腾得很快。换鞋的时候,猫就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见状,他低头瞧着它笑了笑:“干嘛?又想跟我去上课呀?” 白猫叫了一声:“喵。” 下一秒,他蹲下身,摸摸猫的脑袋,道:“今天不行,你乖乖在家待着。” 但是,猫蹭他的手心,又蹭他的腿,就是不撒开。 他没办法,只好把猫抱起来,准备哄两句再放下来。 可刚抱起猫,门外突然有了动静。有人敲门,很轻的两下。 陈明哲打开门,愣了一下,看着门外站着的人。 是个老人家,约摸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衣服,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特别亮,亮得有点吓人。 老人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门会这么快就被打开。可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陈明哲怀里的猫身上。 那一瞬间,老人的眼神都变了。变得很冷,很沉,像一把刀。 猫猫一瞧,在青年怀里,浑身一抖。它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手里慢慢拿出来的东西——毙灵枪。 又是一个毙灵师。这个空间的毙灵师怎么这么多?白猫来不及多想,直接从陈明哲怀里跳下来,往屋里跑。 老人动作更快,一步跨进来,手里的枪对准了猫的方向:“别跑!” 这不,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那只猫窜进了卧室,老人也追了过去。他愣了一秒,然后赶紧追上去。 “你是谁?你要干嘛?” 老人没理他,直接推开卧室的门。 猫从窗户跳了出去——不是跳楼,是跳到隔壁的阳台上。它本来就小,阳台之间的缝隙对它来说不是问题。 老人见状,皱皱眉,转身就往外走。 陈明哲拦住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追我的猫?” 闻言,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吓人:“你的猫?”回应着,还冷笑了一声:“那是只“猫妖”,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空间。”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愣了一瞬:“猫妖?” 可老人却没再理他,快步下楼。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但愣了几秒,就追了出去。不管是什么,都是他的猫。 楼下,猫在小区里狂奔。 不过它太小了,四条腿倒腾得再快也跑不过一个成年人,眼瞅着就快被那个老毙灵师给追上了。 这不,陈明哲从楼里冲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站住!你别追它!” 他跑过去想拦住老人,但老人动作很快,一把推开他,继续追。 白猫见状,跑进小花园,钻进灌木丛。老人追到灌木丛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枪,是一个小小的罗盘。 他看着罗盘上的指针,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跑不掉的。”他说着,便往另一边去了。 陈明哲跟在后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报警,但报什么警?有人追我的猫? 就在这时,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边跑过来。居然是方临珊。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喊了一声:“陈明哲!” 他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没时间解释。”她拉住他的手:“快跟我走。” “去哪儿啊?”他问道。 “不知道,先走再说。” 于是,两个人跑出小区,跑上马路,跑进一条小巷子。小妞儿跑得很快,陈明哲被她拉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跑着跑着,他突然开口道了:“他是谁?” 方临珊没说话。 “为什么要追猫?” 方临珊还是没说话。 “他说猫是妖,什么意思?” 这一次,小姑娘停下来了,回头看着他,眼神很是复杂。 当然,小伙子也看着她。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认命似说道:“那只猫,是我。” 下一秒,空气就仿佛冻住了一般。 “那只猫,是我。”方临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识在猫的身体里。那个老人是毙灵师,专门抓我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话音未落,陈明哲看着她,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不是这个空间的人。我从源空间来,来找你。但是因为这个空间里没有我,我的意识就只能寄存在一只猫的身体里。” 说着,她顿了顿:“我每次变成人的样子,都维持不了多久。所以我才老是突然消失。” 一听这句话,青年皱了皱眉,立马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猫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想起猫老是黏着往他怀里钻,想起猫脖子上突然出现的红绳铃铛,想起方临珊出现的时候猫总是不在…… 想起她说,我会永远陪着你。原来是她。一直都是她。 随后,他看着方临珊突然笑了,笑得很淡,很平静。 但小姐姐瞧着他一脸的平静,却愣住了:“你......不害怕吗?” 陈明哲摇摇头:“不怕。” “不觉得奇怪?” “奇怪。”他说道:“但不害怕。” 话音未落,小妞儿看着他,眼眶都有点红了:“你不生气?我骗了你这么久。” “你没骗我啊,只是没告诉我。” “那一样的......” “不一样。”陈明哲说着:“你照顾我,陪我,给我做饭,听我说话,这些是真的就行了,我不需要......”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很显然,是那个老人追了过来。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手里拿着毙灵枪。陈明哲见状,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方临珊前面:“不准伤害她。”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的举起枪。 可青年却一点没动,就那么挡着。 小姐姐在后面,连着急带害怕,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下一秒,老人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枪口里瞬间喷射出浓浓的黑烟,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缓缓的向后倒去...... 第776章 被囚禁的陈明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装了一堆石头,什么都不清楚。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但不是他家的天花板。 因为,他家的天花板有一小块墙皮鼓包了,这个没有。这个是白色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么想着,他挪了一下,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不是那种被绑住的动不了,是那种......没有一点力气的动不了。 就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此刻的他,躺在那儿,盯着那个陌生的天花板,脑子慢慢在转。 这是哪儿?他怎么来这儿的?那个老人......黑烟...... 瞧瞧,把这些串起来后,小伙子的脑袋翁了一下,对,他想起来了。方临珊呢?方临珊在那儿。 于是,他用力的喊了一声:“方临珊......” 可声音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哪是声音啊,只是一丝轻轻的气音:“方临珊......” 没有任何回应,屋里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呢?她怎么样了?那个老人有没有把她怎么样? 想到这儿,青年拼命想坐起来,想看看她还好不好。想去找她,所以,他又试着动了动,想撑起身子。 结果刚一动,胳膊就软了,整个人瞬间摔了回去。 太重了。这身体太重了,像灌了铅,像泡了水,根本不是他的。但他没办法呀,只能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把上半身撑起来一点。就那么一点,十几厘米的高度,他都觉得胳膊在抖,浑身的汗都出来了。 撑了几秒,胳膊一软,又摔回去了。 这不,现在的他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眼睛望着天花板。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淌在枕头上。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急的,可能是怕的,可能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试着喊了几次方临珊的名字,没人应。试着动了几次身体,动不了。后来他就不动了,认命似的那么躺着,眼睛半睁半闭,昏昏沉沉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方临珊的笑,一会儿想起猫蹭他手心的感觉,一会儿想起那个老人的枪口对着他。想着想着,便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好像黑了。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躺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试着动了动手指,好像比刚才有力气一点了。 正在这时,门开了。灯亮了。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是那个老人。那个毙灵师。 老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明哲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方临珊呢?” 老人没说话。 “你把她......还给我。”气音,轻得跟没有一样。 老人见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忘了她吧。” 闻言,陈明哲愣住了。忘了她?怎么可能呢? 此刻的他,用力的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她早晚要回她的空间,你留不住她的。不如早点忘了,对你对她都好。” “你少废话,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说了不算?”陈明哲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他拼命的嘶吼着,脸都憋红了。 “我让你们分开,好过她自己偷偷走掉。”老毙灵师用自己的逻辑解释着,说服着。 (要分开要在一起,我们自己可以决定,不用一个外人干涉,更何况还是一个陌生人) 但这一次,不管他再怎么用力,都没有说出一个字。嗓子像被掐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以至于,他就那么躺着,看着老人,眼泪一直流。 老人也看着他,眼神动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忍心:“你好好养着,养好了就回去吧。别找她了,找不到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陈明哲一瞧,急得不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抓住了老人的衣角。 就那么一点力气,抓住就不撒手了。 老人回头看他。 他张着嘴,眼睛红红的,眼泪流了一脸,就那么看着他,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说着,还伸手,把陈明哲的手拿下来,放回到床上。 “好好躺着,别动了。” 话音未落,青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祈求。 老人见状,犹豫了片刻,想了想,说道:“她没事。” 闻言,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不能见她。”老人说:“你现在这样子,见了也没用。好好养着,养好了再说。” 一听这句话,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没力气了。 刚才那一下,好像把他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完了。他躺在那里,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慢慢闭上了眼睛。 昏过去之前,他好像听见老人说了一句:“也是个傻子。”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屋里亮着灯,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他试着动了动,好像比之前有了一点力气。 缓缓的撑起身体,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这是个挺简单的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外面。 这会儿的他,坐在床上,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试着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是扶着床沿站了好几分钟,才慢慢站直。随后,一点点的往外挪。 他要找她,一定要找到她,不管那个老人说什么,他都要找到她。 第777章 晕倒的青年 陈明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 现在的他,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随时可能倒下去。全靠扶着墙,扶着栏杆,扶着一切能扶的东西走。 下楼的时候,也数不清摔了几次。每次都是扶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喘半天,然后再撑着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手心蹭破了,但他顾不上疼,就是往前走。 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切。 是个陌生的小区。楼是一样的楼,路是一样的路,花是一样的花,但他不认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方临珊在哪儿。 他只知道要找。 所以,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走几步,停一下,喘几口气,再继续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头晕。感觉自己像一张纸,薄薄的,轻轻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他还在继续往前。走过一栋楼,又走过一栋楼。走过一个小花园,又走过一个小花园。到最后,腿越来越软,眼前越来越花。 正在他扶着路灯杆,想休息一会儿时,突然就看见了那只熟悉的猫。 很显然,它是逃出来的,也正在着他。 青年见状,张了张嘴,想喊,但喊不出声,便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就这一步,却让他腿软的差点摔倒。 这不,小猫也看到了他,飞速的向这边跑来。那双眼睛,蓝汪汪的,亮亮的,就那么看着他。 是她,他的方临珊。 下一秒,小伙子看着那双眼睛,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就松了。 眼前一黑,感觉到自己正在往后倒。很慢,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格一格的,缓缓地往后。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能看见天,蓝蓝的,有几朵白云在飘。 能看见楼,高高的,阳台上晾着衣服。能看见那只猫,正疯狂的往他这边跑。 于是,他想笑。嘴角用力的动了动,然后像一团棉花,像一摊水,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下落。 胳膊软软地垂着,手指微微蜷着,没有一点力气。腿也软了,膝盖弯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往后倒去。 阳光托着他,风也托着他,他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很轻,很慢,很软。最后,倒进了一个软软的怀抱里。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恍惚间,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陈明哲!陈明哲!” 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 以至于,他都有点着急了,想睁开眼睛,想说话。可是,这一刻的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只是那么躺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怀抱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舒展开来,再也不想动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眼前一片暖红。他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手凉凉的,有点抖。 “陈明哲,你醒醒,别吓我......”那声音带着哭腔。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他没死,只是没有力气而已。 但他说不出来,就只能那么躺着,软软的,乖乖的,一动不动的。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安心地闭上眼睛。 耳边是那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急,很快。 他听着那个心跳,慢慢安下心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这一刻方临珊,抱着他,跪在地上,眼泪掉了他一脸。 看着躺在怀里的恋人,像没有筋骨一样,就那么瘫着。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盖在眼睑上,像两片薄薄的羽毛。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他的脸,是凉的。那种虚弱的凉,像大病初愈的人,身上还带着病气。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轻得都快感觉不到了。 小姐姐瞧着这样的他,本能把怀抱收紧了一点:“陈明哲......”她喊着。 可他却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以至于,她就那么抱着他,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紧闭的眼睛,看薄薄的嘴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疼得喘不过气:“陈明哲,你不能死。” “听到了没有,你不准死,死了,我就不要你了。” 这不,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一样,青年身体居然有了一点点温度。呼吸也慢慢稳了一点儿,不再那么轻那么浅了。 但方临珊还是不敢动,就那么抱着他。 后来有人路过,帮忙叫了救护车。车来的时候,陈明哲还是没醒。 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他软软地躺在上面,脑袋歪着,胳膊垂着,整个人像一摊水,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晃着。 当然,那个小姑娘也跟着上了车,握住他的手,一路没松开。 到医院的时候,他才慢慢的转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闻见消毒水的味道,愣了一下。 随后,本能的转过头,看见她就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 于是,他看着她,微微的笑了。笑得很淡,很轻,嘴角只是动了动:“我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她扑过去,抱住他,又哭又笑:“你个傻子,不要命了吗?” “要命,也要你......”这句话很轻,轻得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但方临珊却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虽然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但那眼睛里是有光的。 “你这个傻子,那傻瓜。”她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你等着我就好了,我肯定会去找你的呀。” 小伙子闻言,没有动,就那么让她抱着,让她哭,手慢慢的抬起来,缓缓的拍了拍她的背。很轻,没什么力气,像羽毛扫过:“已经没事了,再也不会有事了。” 此刻,窗外阳光正好,他躺在她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小孩子。 第778章 又被抓走了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也不难闻。 这会儿的他,动了动,想坐起来。 但身上还是没劲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躺在这儿。胳膊试着撑了一下,抖得厉害,最后还是放弃了,就那么躺着。 随后转头,便看见方临珊坐在床边。 她趴在那儿,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小截白净的后颈。头发有点乱,有几缕落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以至于,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久。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像是一个小女娃儿,在安安静静的做美梦。 这不,青年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她在就好。想着,还轻轻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头发。 可手刚抬起来一点,就没力气了,落回床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正是这一声闷响,惊动了在熟睡中的小姑娘,她动了动,缓缓的抬起头。 睁开眼睛,就看见陈明哲在盯着她:“醒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 “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说:“你就这样睡了一晚上啊?” 话音一落,小姑娘却答非所问:“还好,那只是迷药,要不然你就惨了。” 但小伙子好像没听到,只是一直盯着她看,眼睛亮亮的。 这不,小妞儿都快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看什么?” “看你。”他说,声音轻轻的。 闻言,方临珊便红了双颊,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静静的,病房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警察,穿着警服,戴着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陈明哲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哪是警察呀。分明就是那个老人。那个毙灵师。 见状,他心猛地往下一沉。 可老人已经走进来了,看着方临珊,眼神冷冷的:“跟我走。” 闻言,小妞儿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陈明哲床边。 陈明哲撑着想坐起来,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刚撑起来一点,就摔回去了:“你......你别碰她。”他说道,声音又哑又弱。 “别让我动手。”老毙灵师看都没看陈明哲,只是看着方临珊冷冷的说了一句。 方临珊也看着他,再看看床上的陈明哲,眼眶立马红了。 她不想走。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连累他。想着,她下意识的往前挪了一步。 青年见状。伸手想去抓她,但手刚抬起来,就软软地落回到床上:“别走......不准走。”他吼着,声音抖得厉害。 小姐姐闻声,回头看去。恋人就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 “走。”老人见状,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拉。被拉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明哲还躺在那里,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摇摇欲坠。 他眼睛一直盯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淌在枕头上。 就那样,无声地流着眼泪,无声地看着她被带走。 门关上了。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青年还躺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是觉得冷。 从心里往外冷。他躺在那儿,眼睛还看着那扇门,眼泪一直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动了。撑着床,想坐起来。 撑起来一点,摔回去。再撑起来一点,再摔回去。 而当他终于坐起来时,整个人都是抖的。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不管,掀开被子,想把腿挪下床。 可腿刚一动,整个人就往旁边歪倒。以至于,他本能的伸手去抓床头柜,抓住了,稳住了自己。 喘了好一会儿,才试着站起来。两条腿却软得像面条,刚站直,就往下跪。跪在地上,扶着床头柜,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汗往下滴,滴在手背上,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后,再试着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便扶着床头柜,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走一步,腿都在抖。每走一步,眼前都发黑。可他也不停,就是往前走。 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 看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走过,病人扶着墙走过。没人看他,没人管他。 于是,他就那么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挪到电梯口时,眼前已经一阵阵发黑了,都得他很用力的睁着眼睛,才能保持清醒。 以至于,当电梯停在一楼时,他差点一下栽出去,是站定了好大一会儿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不至于飘着走。 出了住院部,出了医院大门。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临珊,你到底去哪儿了?”陈明哲站在医院外面,却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他就能傻站着,穿着病号服,扶着门框,脸色白得透明,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一张纸,一阵风就能吹走。 有人路过,觉得奇怪,会匆匆的看他一眼,但谁都没把他当回事儿。 于是,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好久。站累了,就依着墙慢慢的滑坐到了地面上。 没有声音。 就那么坐着,抖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单薄的病号服上,那会儿的他,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去哪儿,只能缩成一团,等着。 等着那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人。 第779章 晕倒在她怀里的青年 这一刻,老毙灵师看着门口那个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为,陈明哲站在那儿,扶着门框,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又薄又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出了他的瘦弱。 脸色白得吓人,跟纸似的,嘴唇干得起皮,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有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不是正常人的光,是那种快要熄灭之前最后一点火星,一闪一闪的,随时可能灭掉。 “你......”老人家开口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会儿的青年,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把我和方临珊关在一起吧。” 就那么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像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老先生闻言,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明哲点点头。 “她已经不是真正的人类了。” 陈明哲又点点头。 “那你还......” “我想见她。”他打断他,声音还是哑的,但很坚定:“让我见她。” 下一秒,老毙灵师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行吧。” 话音未落,小伙子眼睛亮了,整个人好像突然有了点力气,扶着门框站直了一点。 老先生走过去,扶住他:“走吧。”说完,两个人慢慢的往里走。 青年被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前挪。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他知道她在里面。他快要见到她了。 走到门口,老人家停了下来,看着他说道:“就这一晚,明天你必须回医院。” 而陈明哲就当没听到,一点反应都没给他,这不,门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屋里的人。 方临珊坐在床边,听见门响,转过头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青年就站在门口,穿着病号服,瘦得脱了形,脸色白得透明,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方临珊站起来,想跑过去,但腿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因为,她不敢相信啊。他怎么来了?他虚弱成那样,是怎么来的? 以至于,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几秒钟,像过了很久很久。然后,小伙子动了。 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朝她走过去。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而方临珊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跑过去,接住他。 下一秒,他撞进她怀里,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往下滑。 小姐姐本能的抱住了他,让他就那么软软地靠在她怀里,脑袋垂在她肩膀上,像一团被揉皱的纸,舒展开来,软塌塌地挂在她身上,抖得厉害。 不是那种冷得发抖,是那种虚弱的抖,就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最后一点能量也在慢慢消耗,随时可能停下来。 天知道,这会儿的他,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浅,一下一下的,像羽毛扫过皮肤。 他的身体很凉,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一些,凉凉的,软软的。 这不,她又把他抱紧了一点,他也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吸取她的体温。 当她低头看他时,他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盖在眼睑上。眉头皱着,好像在用力,又好像在做梦。 嘴唇薄薄的,干干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脸色白得透明,都能看见太阳穴那里细细的血管。 小妞儿试着轻晃了一下,他的胳膊便无力的垂在了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力气握紧。 整个人就这么瘫在她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任自己毫无防备的放松下去。 可是,他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滑。不是那种突然的滑,是那种慢慢的,缓缓的,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一点一点的,想拦都拦不住。 “陈明哲?......阿哲......你怎么了?......”小姐姐轻轻的叫了一声。 他没回应。 她慌了,又叫了一声:“陈明哲?” 他还是没应。而且往下滑得也更快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拽。她都快抱不住了,只能随着他慢慢往下蹲,最后跪在地上,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脑袋无力的仰在她臂弯里,下巴微微翘起,胳膊垂着,整个人像一摊水,铺在她身上。 “临珊......”青年的嘴唇动了动,梦呓般的呢喃出声。像是还要说什么,眉头皱着,眉心有浅浅的纹路,看着让人很是心疼。 “我在,阿哲我在......”她回应着,伸手摸上他的脸,凉的,软的,像摸在一块凉凉的丝绸上。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骨头的轮廓,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她又叫了一声:“陈明哲,你醒醒啊,睁开眼睛看看我......” 可这一次,他却没反应了,连声呢喃都没有,呼吸浅浅的,轻轻的,安静的可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身体在阳光里显得更单薄,更透了,像一张纸,像一片羽毛,像随时会消失的梦。 就这样,方临珊看着陈明哲在自己怀里,软软的,乖乖的,一动不动。有那么一会儿,她都有种错觉,以为他已经没呼吸了呢。 这不,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眉头松了松,整个人更软了,更放松了,就那么躺着,沉沉的睡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她抱着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时间都好像因为他们的重逢而停滞不前了...... 第780章 酸涩的重逢 这会儿的方临珊,就这么看着恋人躺在自己怀里,软软的,乖乖的,一动不动。 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那点起伏,脸色更是白得吓人,像一张薄薄的纸。 嘴唇干干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微微抿着,抿出一道浅浅的纹路。 她瞧着,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两只手包着,轻轻搓了搓。 可陈明哲却没有任何反应。 以至于,她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心里慌得不行。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应该只是太累了,太虚弱了,睡一觉就好了。 小姐姐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可看着他那个样子,她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因为,他太瘦了。 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下巴都尖了,锁骨那儿凹下去两个坑,病号服的领口敞着,都能看见那一节一节的骨头,薄薄的皮肤贴在上面,骨骼的形状清晰可见。 见状,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锁骨。就那么碰了一下,眼泪便掉了下来。 天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虽然没有多壮实,但也不是这么瘦。脸上有肉,身上有肉,抱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重量,不是现在这样,轻得跟一把骨头似的。 这几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啊,就像刚才,扶着门框,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仿佛一张纸,一阵风就能吹走。 虽然看着她时,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是快灭掉之前最后一点火星。 甚至在她抱住他时,感觉他的身体都在往下滑,一点一点地滑,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拦都拦不住。 而现在,他就那么躺着,软软的,乖乖的,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小宠物,蜷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小姑娘低头看他时,想擦掉眼泪,但手刚松开他的手,他就动了动。 很轻地动了动。 她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看。 这会儿的青年,眉头皱了皱,然后慢慢的松开了。整个人好像更软了,更放松了,就那么在睡梦里,舒展开来。 方临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酸。知道他肯定是太累了。 从她被抓走,他就没好好休息过。拖着那么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找过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走到她面前,到此刻终于能够安心的睡了。 这么想着,小姐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这次好像没那么凉了。又摸了摸他的手,也暖和了一点。 于是,她松了口气。继续握着他的手,柔柔的看着。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这边照到那边。屋里的光线暗了一点,又亮了一点。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就那么一直坐着。 后来的她,可能是有点累了,不知不觉中轻轻的躺下来,躺在了他旁边。侧着身,面对着他。 青年还睡着,呼吸很轻,胸口慢慢起伏。小姑娘伸出手,描了描他的眉眼。 眉毛黑黑的,眉形很好看,细细的,弯弯的。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盖在眼睑上,像两片羽毛。鼻梁挺高,鼻尖小小的,很好看。 嘴唇还是干的,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比刚才要好了一点。 这不,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的亲了一下。就一下,很轻。 小伙子动了动,但没醒。 随后,小妞儿躺回去,一直看着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傻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温柔。他的皮肤在光里白得透明,能看见脸颊上细细的绒毛,还有太阳穴那里淡淡的青色血管。 她瞧着瞧着,突然想起他醒着的时候。话不多,闷闷的,可看着她的时候,眼睛会亮。会轻轻叫她名字,伸手碰她的脸,靠在她怀里说怕她走。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那个老毙灵师眼瞅着就不肯放过她,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没用,已经认定了她是个灵。 因为有人类的意识,可以不杀她,不过绝对会囚禁到她回源空间为止。 瞧瞧,这么想着想着,小姐姐的眼眶又红了。她凑近他,轻轻的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心疼的闻着他身上医院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他自己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挺好闻。 闻着闻着,本能的把怀抱缩紧了一些,感觉他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棉花,像一朵云。 于是,她就那么抱着他,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他动了动。她便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这时的陈明哲,睫毛颤了颤,慢慢的撩起了眼皮,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方临珊......”他含糊不清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话音未落,方临珊点点头:“嗯,我在.......安心睡吧!” 闻言,小伙子看着她,慢慢的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只是嘴角动了动,但眼睛里有了光。 “找到你了。”他说。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鼻子一酸,又差点哭了:“你个大傻瓜。”语落,躺回去,继续抱着他。 而青年就那么安安稳稳的躺着,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偶尔动一动,偶尔蹭一蹭,像一个撒娇的小男孩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屋里也静静的,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轻声问道:“还难受吗?” 他想了想,说:“不难受,全好了。” 闻言,小姑娘微微一笑,其实,她知道他说的是假的。但他不说,她就不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让他在她怀里,慢慢的睡了过去。之后,看着他睡梦里舒展的眉头,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他软软的身体,心里又疼又暖,轻轻说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当然,陈明哲没听见,因为他已经又睡得很沉了。 但是听见了能怎么样呢?会改变什么吗? 想着,她叹了口气,把脸埋在他头发里。就这样吧。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他在她怀里。 这就够了。 第781章 爱上了一只小白猫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有点迷糊。身上也没力气,但比昨天好了很多,至少不觉得那么冷了。 随后,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躺在旁边的方临珊。 不对,是小白猫。 她蜷在他枕头旁边,缩成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阳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毛亮亮的,软软的,像一团。 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挂着一个小铃铛。 陈明哲见状,愣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的坐起身。动作很慢,很轻,跟怕吵醒它似的。 胳膊还是没什么劲儿,撑了一下,抖了两下。随后,他靠在床头,喘了好几口气,才低头看着那只猫。 猫咪睡得很香,四只爪子蜷着,脑袋埋在尾巴里,整个身子缩成一个毛球。 耳朵尖尖的,偶尔动一下,好像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红色的小舌头。 他看着它,看了好久,轻轻的叹了口气:“你咋这么快就变回去了?”他小声说道,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猫没醒,继续睡。 小伙子瞧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毛软软的,滑滑的,手感特别好。猫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但没醒。 他一瞧,便笑了,轻声道:“咋不等我醒了再变呢?”说着,还满脸的小失落:“我醒过来还想看看你呢。” 下一秒,小猫的耳朵动了动,好像听见了,但还是没醒。 于是,他靠在床头,满脸无奈的看着猫,开始叨叨:“你说你,变回去也不说一声。我睡之前你还是个人,醒过来就成猫了。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瞅瞅,小猫还配合着他,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朝天,睡得更香了。他看着它那个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咋这么懒呢,变成人的时候也看不出来这么懒呀,这么爱睡?” 但人家小猫理都没理他。 “我还没看够你呢。上次你变成人的样子,没待多久就走了。这次又这么快变回去,是不是故意的?” 闻言,猫的尾巴动了动,甩了两下,又不动了。 小伙子一瞧,伸手,轻轻戳了戳猫的肚子。软绵绵的,热乎乎的。 猫咪缩了一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又睡过去了。 他一看便笑了:“还挺凶。”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这不,睡梦中的小白猫像是听见了一样,翻了个身,把脑袋往他腿上蹭。 “想我,你就加油多变会儿人嘛,哪能变一会儿会儿,就又变回去呢。” 闻言,猫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色的小舌头和两排细细的小牙齿。打完哈欠,舔了舔嘴,又继续睡。 他看着它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莫非变成人的时候会让你很累,难不成还是个体力活儿?”青年说着,摸了摸猫的脑袋,猫蹭了蹭他的手心。 “还有这个铃铛。”他边说,边摸了摸小猫脖子上的铃铛:“变猫时脖子上的这个,和变人时手腕上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呀?” 话音未落,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蓝汪汪的,亮亮的,抬头看着他。 “醒了?”陈明哲也看着它,嘴角一直翘着。 阳光慢慢移动,照在他身上,照在猫身上。屋里静静的,只有猫细细的呼吸声。 随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叫啥?我叫你咪咪叫了这么久,你也没告诉我你叫啥呀。” “方临珊是你的人名,那猫名呢?总不能也叫方临珊吧?多奇怪啊。” 闻言,小白猫差点赐他一个大白眼。 但也架不住这小伙子有灵感了呀,瞧瞧,他自言自语道:“要不我给你起个猫名吧,叫小白,行不?行,你就点点头。” 说完,他便盯着猫看,等它的一个点头,一盯就是老半天:“咋了,不行啊,不喜欢。” 这一次,猫动都没动,索性把眼睛给闭上了,看都懒得再看他。 “好嘛,不喜欢就不喜欢咯,还生啥气呀。”他边说,边抱着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然后,他眼睛一亮,又跟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看着猫问道:“你说,你变成人的时候,是方临珊的样子。那你当猫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方临珊的想法?你会不会在猫的身体里想着我?” 就这一句话,硬生生把猫逼出了一张人类的脸,直接跨到了地面上。 “你肯定想。”他笑了:“不然你干嘛老跟着我。”边说,边轻轻的捋着猫毛。 当然,猫猫也很享受,软软地趴在他腿上,尾巴搭在他胳膊上,偶尔甩一下。 “不管你是人还是猫,我都喜欢。”瞧瞧,小伙子说完,脸都红了。天知道,跟一只猫说这种话,还怪不好意思的。 这不,话音一落,猫居然也不好意思了,耳朵动了动,尾巴甩了甩,喵喵喵的,一连叫了好几声。 陈明哲看着它那个样子,唇边泛出了一抹温柔的笑:“你也害羞了吗?” 闻言,像是为了掩饰,猫猫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一伸,身子往后一弓,嘴张得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它看着他,叫了一声:“喵。” 那声音软软的,好像在说:“我又困了。” “还睡啊?” 话音未落,这只猫就趴在了他腿上,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小懒猫。”青年看着它,宠溺的嘀咕了一句:“为啥老是睡觉呢。” 说着,便慢慢的挪下床,腿还有点软,扶着床沿站了一下,才站稳。 猫一听,瞬间睁开了眼睛,跟在他脚边,他去哪儿它跟到哪儿,就和个小护卫似的。 “怎么,不睡了?”陈明哲回头看它,故意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猫跟在后面,屁颠儿屁颠儿的,尾巴竖得又高又直。 第782章 她不会留下一丝意识,更不会浪费一具身体 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没拉严,有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旁边,淡淡的,灰灰的,还没带上颜色。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身边人的呼吸声。 她躺在那儿,慢慢转过头。陈明哲就睡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个毛孔。 这会儿的他,睡得很沉。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盖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密密的,翘翘的。 眉形也很好看,又细又弯,像两片柳叶,安安静静的,看着特别乖。 他的鼻梁很挺,从眉心一路下来,线条很直,很干净。鼻尖小小的,圆圆的,看着有点可爱。呼吸从里面进进出出,很轻,很慢,带着一点点温热。 嘴唇薄薄的,平时没什么血色,这会儿睡着,反而多了一点点很淡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樱花,又像褪了色的玫瑰花瓣。 这不,小妞儿看着看着,都有点移不开眼了。不自觉的凑了上去,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他。 当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时,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嘴唇。 但下一秒,她却停住了,痴痴的看着他。见他还睡着,没有发觉她的靠近,便咬了一下嘴唇,跟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唇瓣落在了他的嘴角。 很轻,像一片花瓣飘落,像一片羽毛落地,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圈涟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天知道,他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 小姐姐的嘴唇贴在上面,都能隐约感觉到他皮肤的纹理,细细的,滑滑的,那舒服的感觉,让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贪婪的贴在上面,停了好几秒。 直到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缓缓的,颤颤的。 紧接着,他的眉头也动了动,像是很轻地皱了一下,又松开。再之后,就是嘴唇,如同在梦里尝到了什么味道一样。 随后,青年的呼吸乱了,缓缓的撩起了眼皮。很慢,很慢......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睫毛一点一点地抬起来,露出下面的眸子。 但那双眸子还有点迷糊,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摸不透。盯着近在咫尺的她愣了好几秒,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也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小姑娘的吻瞬间就停止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就这样,陈明哲的眼睛慢慢聚焦,看清了她的脸,看清了她红红的耳朵,看清了她眼睛里的那一点点慌张。 然后他便知道了,是他的小猫又变成了女孩儿,还吻了他:“我爱你。”这几乎是这个青年瞬间冲出口的一句话。 话音一落,方临珊就怔住了。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脸红得像两只煮熟的虾。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细细的一道,亮亮的,暖暖的。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小伙子的眼睛还是很迷糊,但迷糊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软软的,亮亮的,像星晨。 这不,他慢慢的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他的手还有点凉,指尖软软的,碰在她的脸颊上,像羽毛扫过。 可她没躲。 任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滑下来,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托住。 直到他凑过来,很慢,很轻,像她刚才一样。凑近到两个人鼻尖相触时,他的眼睛不自觉的就闭上了,睫毛盖下来,安安静静的。 于是,她有点紧张的看着他的脸,甚至能看见他脸上每一根绒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所以,她也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让他的嘴唇缓缓的落在了她的双唇上,就像刚才她亲他时那样。 不过,现在的他,嘴唇要比刚才暖一点,带着清晨的温度,软软的,润润的。像是在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贴着她的唇,没有动,就那么贴着,像是停下的秒针。 方临珊几乎能感觉到他在抖,一下一下的,有不安,有生疏,但却在尽力的吻着她:“陈......” 她刚吐出一个字,陈明哲就轻轻的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下唇。 很温柔,很小心,像是含住了一片花瓣,怕用力就会碎似的。 随后,砰砰砰的心跳声,让小妞儿本能的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不,他也感觉到了,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便靠得更近了,近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扑通扑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他的吻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 小姐姐的嘴唇贴着他的,都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在慢慢升高,不再是刚才那种凉凉的,而是变成了温温的,热热的。 这种暖暖的感觉,令她靠在他怀里时,整个人都是软的。 就这样,阳光慢慢的亮起来,从灰蒙蒙变成了淡淡的金色,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慢慢分开。小伙子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小姑娘。 当然,小姑娘也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小伙子。看着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得很淡,可双眸里全是光。 不过,片刻之后,青年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忧虑:“那个毙灵师如果真的非逼你回到什么源空间,你就带上我吧,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好。”但也要等到这个空间里的他寿终正寝以后,因为,她不会留下一丝意识,更不会浪费一具身体。 语落,便靠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的心跳,笑了。然后转身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轻轻吹气,跟在哄他一般。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交缠的手指上,落在散落的头发上。 整个屋子里静静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第783章 睡在恋人怀里的青年 此刻的陈明哲,眼睛微闭着,赖在恋人的颈窝里,方临珊用双臂圈住他,一动不动,直到他的呼吸渐渐的变慢了。 从刚才的急促,一点一点地慢下来,像潮水退去,像风停下来....... 天知道,此刻的他,仿佛一只倦了的小兽,找到了一个暖和的地方,就再也不愿意动了。 他的头发蹭在她的脖子上,软软的,有点痒。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着他自己身上的气味,还挺好闻的。 小姐姐见状,把双臂缩紧了些,让他舒舒服服的靠在她怀里,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放松,整个人软塌塌地靠着她,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又暖又软,让人看着特别安静,特别乖。 下一秒,他的呼吸从她的颈窝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点点潮气。 是的,他又睡着了。就这么靠在她怀里,安心的睡了过去。 小姐姐抱着他,忍不住笑了下。这人,刚才还在亲她呢,亲完就睡着了。是有多累啊? 这么想着,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可她一动,陈明哲也动了动,在睡梦里蹭了蹭她的颈窝,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以至于,她下意识的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皮肤在光里白得透明,脸颊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被阳光照得亮亮的,软软的。 方临珊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描了描他的眉形,从眉头到眉尾,顺着那个弧度,慢慢地,轻轻地。 青年动了动,但没有醒。 于是,她的手指顺着他的眉毛滑下来,滑到他的鼻梁。 鼻梁很挺,很直,从眉心一路下来,线条干净利落。让她的指尖顺着鼻梁慢慢往下滑,滑到鼻尖,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刻的他,鼻尖凉凉的,小小的,有点可爱。 然后,她的手指又往下,碰到了他的唇。唇瓣薄薄的,软软的,因为刚亲过的关系,还有点润。 这会儿,小姑娘的指尖轻轻描着小伙子的唇线,从唇峰到唇角,从唇角到唇峰,慢慢地,轻轻地。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的抿了一下。 见状,她笑了,收回手,继续抱着他。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 阳光缓缓移动,从她的脸上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到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她就那么抱着他,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停住了。 过了好久,陈明哲又动了动。不是醒,是换了个姿势。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整个人缩了缩,像一只蜷起来的小兽,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她怀里。 方临珊低眉看去,只能看见他的头顶,看见他黑黑的头发,软软的,有点乱。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头发很软,很细,手感特别好。顺着他的头发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遍一遍的,像在摸一只困倦的小宠物。 这不,青年都感觉到了,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猫一样。 “怎么,你也能变猫了吗?”她宠溺的说道,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特别乖。” 当然,小伙子是没有听见的,因为他睡得很沉。 但是也不妨碍小妮子继续说:“醒着的时候呢,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着冷冷的。但是睡着了,就跟小孩似的,软软的,乖乖的,让人想抱着不撒手。” 说着,还在他头顶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要多睡会儿喔,”她说:“多休息,把身体养好。别再到处跑了,别再让我担心了。” 随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再晕倒了。”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因为,在她看来,他现在就“晕”着呢,说了也听不见。不过没关系,等他醒了再说。 天知道,此时的陈明哲,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胸口慢慢起伏。他的脑袋靠在她肩窝里,头发蹭着她的下巴,软软的,有点痒。 方临珊的手搭在他的背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温温的,稳稳的。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温柔。眉头完全松开了,眉心那点褶皱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张脸都舒展开来,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睫毛盖着眼睑,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道缝隙,呼吸从那里进进出出,轻轻的,缓缓的。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边,松松地蜷着,没有握紧,也没有完全摊开,就那么放着,像是随时准备握住她的手。 瞧瞧,她就这么看着他,又忍不住笑了。 这人啊,醒着的时候闷葫芦一个,话少得能数出来。睡着了倒是挺俊的,好看的要命,整张脸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就这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窗外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屋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心安。 金色的光落在他的手指上,把他的指甲照得亮亮的,粉粉的。 她轻轻动了动胳膊,换了个姿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他感觉到了,往她怀里蹭了蹭,梦呓了一声,没醒。 就那一下,蹭得她心都化了。低头,又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你醒了,”她小声说道,声音轻得跟从远处飘过来似的:“我要跟你说好多话,说到你嫌我唠叨,嫌我烦好不好。” 当然,他没听见,睡得很沉。 小妞儿见状,笑了笑,把脸贴在他的头顶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阳光暖暖的,怀里也暖暖的。她就那么抱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鸟叫,慢慢的也睡了过去。 梦里有阳光,有他,还有她。 第784章 爷爷 这天下午,两个人坐在床边发愁的要命。 陈明哲靠在床头,还是有点虚弱,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方临珊坐在他旁边,手里揪着被角,一下一下地揪。 “你说,那个老头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青年想了想,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道。”其实他没告诉她,实际上人家是让他回医院的,只是他自己不想回。 “总不能关一辈子吧?” 小伙子没说话。 见状,她往他肩膀上靠了靠:“其实关一辈子也行,反正有你在。” “那倒是。” 语落,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看着窗外发呆。窗户是封死的,打不开,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蓝蓝的,有几朵云慢慢飘过去。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急,很重,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跑。 然后是吵吵闹闹的声音:“爸!你把人关哪儿了?” “你管我关哪儿了?你来干嘛?” “我能不来吗?你把人家小情侣关了好几天了!” “什么小情侣?一个是“妖”,一个是人,什么情侣!” “爸!”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了。 是方天雷! 这不,门被推开了,方天雷就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西装外套都不知道扔哪儿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 他身后站着那个老毙灵师,脸黑得像锅底。 方临珊一瞧几乎是瞬间喊了一句:“老爹!” “没事吧?”方天雷看着她问道,多少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小妞儿使劲儿摇头,随后,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老毙灵师道:“他、他你叫爸?那岂不是......” 说着,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岂不是我源空间的爷爷?!” 语落,转头又看着那个老毙灵师,眼睛亮得像灯泡:“爷爷!” 下一秒,老毙灵师的脸更黑了:“谁是你爷爷!” 话音一落,小姑娘几步跑过去,笑嘻嘻地看着他:“源空间的爷爷呀!您看,您儿子是我爹,您当然是我爷爷啦!” “源空间是源空间,这个空间是这个空间,不一样!”说着,老先生还往后退了一步。 “爷爷~” “别叫我爷爷!” “爷爷爷爷爷爷~” 老毙灵师脸都绿了,转头瞪着方天雷:“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好女儿?” 方天雷闻言,摊开手:“我也管不了她啊。” 于是乎,小姐姐彻底拿出了死皮赖脸的功夫。笑嘻嘻地凑上去,伸手拉住老毙灵师的衣袖: “爷爷,您看,您关了我们好几天了,也关够了吧?要不您就认了我这个孙女,把我们放了,好不好?” 一听这句话,老毙灵师立马甩开了她的手,跟怕被烫到似的:“不好,你没学过物理吗?两个平行世界是完全不搭杠的,你跨空间认亲呀。” “那您不认也行,把我们放了总可以吧?” “不行!你是灵,我是毙灵师,放了你就是亵渎我的职责。”说到这儿,老人家脸都严肃起来了。 方临珊一瞧吓够呛:“为......为什么呀?” “因为你不属于这个空间!” “我事情办完就回去,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怎么了?”这不,她说着,硬是又拽住了人家袖子。 老毙灵师被她缠得没办法,转身要走。她就跟在他后面,像个小尾巴,他走一步,她跟一步:“爷爷,您别走啊,咱们再聊聊呗。” “没什么好聊的,我没孙女儿。”天知道,这个空间里的方天雷都三十多岁了,还没娶媳妇儿呢,他哪来的孙女? “怎么没有?您看,您儿子都认我了,您怎么就不认呢?” “他认是他的事,我不认是我的事!” 闻言,方临珊回头看了一眼方天雷,方天雷耸耸肩,表示没办法。 于是,她又转回去,继续跟着老毙灵师,死皮赖脸的说道:“爷爷,您是不是怕认了我没面子?没事,我不跟别人说,就咱家里人知道。” 话音一落,老毙灵师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方天雷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咳了一声压下去。 陈明哲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 “爷爷,您想想,您多了一个孙女,多好的事啊。过年过节多一个人给您拜年,生病了多一个人照顾您,老了多一个人给您养老。您不亏啊!” “你可拉倒吧,我不买你死皮赖脸的账也不用你养老。”老先生说着,开门就要出去。 “那您用我干什么?您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瞧瞧,这妞儿说着,都快挽胳膊撸袖子。 “我要你离我远点!行吗?” 话音未落,方临珊嘿嘿一笑:“那可不行,您是我爷爷,我得孝顺您,不能离您远了。” 老先生一听,叹了口气,彻底没辙了,转头看着方天雷:“你就不管管?” 方天雷摊手:“我真管不了。您都不知道,她说的,在源空间里,她就这样。我跟她斗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赢过。” “听见没?我爸都斗不过我,您就别挣扎了。” “什么叫挣扎呀,打死我都不可能认你。” 下一秒,小姐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老人家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他指了指陈明哲:“他是人,你是......不管你是“妖”还是什么,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闻言,方临珊回头看了一眼陈明哲,陈明哲也看着她,对她笑了一下。之后又转回头,看着老毙灵师道:“爷爷,您知道我为什么不在源空间里待着,到处跑吗?” “为什么?” “就是因为要救他。”她指了指陈明哲,“他在源空间里快死了,我要收集各个空间的意识碎片才能救他。我来这个空间,就是为了找他。” 这不,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摆出一张很激动的脸,看向了坐在床上的陈明哲...... 第785章 又一个灵 此刻的老毙灵师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跟石头似的,一点变化都没有:“说完了?” 方临珊闻言,点点头:“说完了。” “说完了就好好待着,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话音未落,小妞儿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不是,爷爷,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您怎么还不放我们出去啊?” 一听这句话,老毙灵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我说了,我不是你爷爷。” “行行行,不是爷爷,那方先生,方老师,方大爷,您倒是说说,为什么不放我们出去啊?” 这一次,老先生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了:“外面不安全。” “什么不安全?” “你啊。”老毙灵师看着她:“你是灵,这个空间里不止我们父子俩是毙灵师。你出去,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随后,小妞儿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没想出词儿来。 老人家见状,继续说:“如果你被别的毙灵师抓到,那就不是只关着你了。” 下一秒,方临珊愣住了,她回头看了看陈明哲,陈明哲也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可是......您不是毙灵师吗?您能抓我,别人也能抓我,这我知道。但您不是说不认我吗?还护着我干吗?” 老先生闻言,看着她,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硬回去了。 “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这个空间有这个空间的规矩,你不是这个空间的,就不该待在这儿。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破例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门关上时方天雷也无奈的跟在了后面。 这不,小妞儿站在那儿,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陈明哲在身后叫她:“过来坐吧。” 闻言,她慢慢走回去,坐在床边,往他肩膀上一靠,叹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吓唬我?” 青年想了想,回应道:“不像。” “那外面真的有那么危险?” 他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不管怎么样,现在出不去,就先待着吧。” “可我都快闷发霉了。” 这句话可是真的,因为,她都闷到要每天在屋里转圈儿了,从门口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门口,来来回回。 小伙子靠在床上看她转,觉得好笑又心疼:“你能不能别转了?” “不能。”她转悠着说道:“我快疯了。你知道被关在一个屋子里出不去是什么感觉吗?” “知道。”陈明哲笑着说:“我现在也出不去。” 方临珊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笑了笑:“你是闷的受不了了,对吧?” “你说,我偷偷溜出去一会儿,就一会儿,他会不会发现?” “你想干嘛?” “我就去楼下转转,透口气。很快就回来。” “他说了外面不安全。” “我就转一小圈儿,五分钟,最多十分钟。” 下一秒,陈明哲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知道拦不住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道:“要小心点儿哦。” 方临珊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马上回来。” 于是,几分钟后,一只小白猫就从一栋楼的阳台上跳了下来。 跳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心上人,叫了一声:“喵。” “早点回来。” 话音未落,她又叫了一声,就顺着楼外面的空调挂机一下一下的跳了下去。 小区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她沿着小路慢慢走,这儿闻闻,那儿看看,尾巴竖得高高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转了一圈儿,正准备回去,突然感觉不对劲儿。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微妙,说不上来,就是后背发凉,毛都竖起来了。 以至于,她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 小区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看着她。眼神冷冷的,跟老毙灵师第一次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毙灵师。天呐,这个空间里的毙灵师怎么这么多。 想着,她心里一紧,转身就跑。可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像猫捉老鼠。 完了,不该跑出来的。瞧瞧,这一刻,把小猫咪吓得眼睛都闭上了。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喵呜——” 不是猫,是狗。 很小的狗叫声,细细的,尖尖的,但很有气势。让那个毙灵师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声:“汪!” 闻声,小猫咪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自己后面居然有一只小狗。 很小很小的狗,比她还小,白白的,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像一团。 是只茶杯犬。它站在毙灵师面前,仰着脑袋,对着他叫,一点都不怕。 毙灵师低头看着那只小狗,皱了皱眉,伸手想把它赶走。茶杯犬突然往前一冲,跳起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 见状,毙灵师甩了甩腿,没甩掉。那小狗死死咬着不放,整个身子被甩得晃来晃去,就是不松口。 小白猫都看呆了。 当然,毙灵师也有点恼了,弯腰去抓那只小狗。小狗松开嘴,灵巧地躲开,跑到另一边,继续冲他叫。 那个毙灵师追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盯着那只小狗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小白猫察觉到没有动静了,也停了下来。 那只茶杯犬站在她后面,歪着脑袋看她,等了一会儿,便叫了一声:“汪。” 随后,朝她走近了一步,闻了闻她,瞬间变成了人。 小猫见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因为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一个小女孩儿。 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看着跟洋娃娃似的。 她蹲下来,歪着脑袋看着她,笑了:“你是灵?” 方临珊愣住了。 “我也是灵。我是茶杯犬。”说着,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猫咪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又想起她刚才咬毙灵师裤腿的狠劲,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不,小女孩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低头看着她道:“你快回去吧,这里坏人多。我也要走了。” 她说着,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你长得真好看。”语落,转身便跑了。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没影了。 只留下一只小傻猫,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第786章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此刻的方临珊,蹲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天知道,一只茶杯犬。居然是一只茶杯犬救了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只小白猫,被一只茶杯犬救了。 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这不,这会儿的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跑。顺着原路回到小区,从门缝儿里钻进去。 屋里,陈明哲还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才松了口气:“回来了?” 闻言,小妞儿瞬间把意识弹了出来,套上衣服,一屁股坐在床上,表情复杂的看着他:“你猜我刚才遇到什么了?” “什么?” “一只茶杯犬。” 话音未落,青年愣了一下:“什么?” “一只茶杯犬,能变成人的那种,救了我。”她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信:“真的!它把那个毙灵师赶跑了!” 听了这句话,他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你没事就好。” 闻言,小妞儿往他肩膀上一靠,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太奇怪了。”她说:“毙灵师要抓我,茶杯犬救了我。我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信你自己吧,遵从自己的感受,你自己觉得谁是好人,谁就是好人,觉得谁是坏人,谁就是坏人。” 小姑娘一听,靠在恋人的肩膀上,越想越觉得今天这事儿离谱。一只茶杯犬,还没她巴掌大,居然从毙灵师手里把她救了。 “你说,那只茶杯犬是不是练过?就那么小一只,跳起来咬住那个毙灵师的裤腿,整个人——不对,整只狗被甩得跟个挂件似的,就是不松口。”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挂着,晃来晃去,跟荡秋千似的。” 陈明哲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翘起来:“那你在那个源空间里有没有见到过和她一样厉害的“妖精”。” 话音一落,方临珊脑海里瞬间飘过了一张熟悉的脸:“你妹妹。” “啥!?” “她叫白熙颜,是你源空间的妹妹,也是一只小白狼,特别厉害。” 这一次,小伙子真惊讶了:“源空间的我,还有妹妹呀。” “嗯。” “那为什么不一个姓啊?我姓陈,她姓白,太奇怪了吧。”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也不太好说。”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的看向人家:“而且因为她不太喜欢我,你也不太喜欢她。” 闻言,青年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你笑啥?”她戳了戳他的胳膊:“我说的是真的......关键,你媳妇儿差点被人抓走,你咋能笑的出来呢?” 下一秒,他被她这句“你媳妇儿”说得耳朵尖红了一下,但没反驳,只是伸手把她揽过来:“不是没被抓走吗。” “那是因为有一只英勇的茶杯犬救了我。你得感谢人家。” “怎么感谢?” 小妞儿想了想:“要不你给它织件小毛衣?它那么小,用不了多少线。” “我不会织毛衣。” “那就买一件。”方临珊认真地说,“粉色的,带花边的那种。它穿起来肯定好看。”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忍不住笑了:“你连人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上哪儿送去?” 她闻言,愣了一下,想了想:“也是......那算了,下次要是再碰到,我再谢谢它吧。” “你什么意思,下次还想偷跑出去啊?” “不是不是,不跑了,绝对不跑了,外面那么危险,我哪儿都不去了。”瞧瞧,这是要多心虚有多心虚呀。 这不,陈明哲见状,故意板着张脸看她,没说话,就是一直看着。 小姐姐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了,弱弱的道:“你干嘛这么看我?” “我在想,”他慢悠悠地回应:“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又在想下次怎么溜出去。” 话音一落,小妞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但溜出口时,瞬间就反悔了,以至于她都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 “因为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变得很丑。”要知道,逗她,就是现在陈明哲仅有的娱乐了。 “你骗我?” “嗯。” 听到这声回应,方临珊气得捶了他一下:“学坏了啊陈明哲,跟谁学的?” “跟你。” 就这一句,便把小姐姐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最后自己都笑了:“行吧行吧,算你厉害。” 语落,又往他怀里凑了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说,那个老毙灵师——不对,我爷爷——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句?” “就是外面有很多毙灵师盯着我那句。”她顿了顿:“他是不是故意吓唬我,好让我老老实实待着,继续囚禁我?” “我觉得不像。” “为什么?” “因为他要是想吓唬你,没必要编这么具体的。”小伙子说道:“而且他走的时候那个表情,不像是吓唬人。” 方临珊闻言,回想了一下老毙灵师走之前的样子,好像确实不是装出来的。 “那怎么办?”她叹了口气:“总不能真在这儿关一辈子吧。” 陈明哲没说话。 见状,这妮子的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抬头看着他,说道:“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在想,他说的或许有道理。这个空间有它的规矩,你不是这个空间的,就不该待在这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破例了。” “你什么意思啊?你......你是不想让我待在这儿了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一直靠他护着。”青年叹了口气继续说:“他说外面有毙灵师盯着你,那我们就得想办法。不是躲一辈子,是想想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呀?” “不知道。”他边说着,边靠回到了床头上:“但总会有办法的。” “你倒是挺乐观的。”小姐姐说着,还撒娇似的捶了他一下。 “不然呢?哭也没用啊。” 话音一落,方临珊深吸一口气,无奈的靠在了他怀里。是啊,哭也没用啊,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第787章 她在想办法 之后的几天,方临珊一直琢磨这件事,最后还是决定跟老毙灵师说说。 不是她想说,是实在憋得慌。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每天能说话的就陈明哲一个人,说来说去还都是那点事,人家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正好,有一天老毙灵师来送饭,方临珊扒着门缝喊住了他:“爷爷!爷爷!您等一下!” 老毙灵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脸又黑了:“说了别叫我爷爷。” “好好好,不叫不叫。”方临珊笑嘻嘻的:“方老师,我问您个事儿呗。” 闻言,老先生看着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道:“什么事?” “就那天,我溜出去那会儿——”她刚说出口,看见人家的脸色变了,赶紧往下说:“您先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想问您个事儿。” 老毙灵师没说话,端着托盘站在那儿。 方临珊就把那天遇到毙灵师、然后被一只茶杯犬救了的事儿说了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说那只茶杯犬多小多小,跳起来咬裤腿的时候整只狗被甩得跟挂件似的,说那个毙灵师追了两步就走了。 说完,便等着人家给她解惑。 老毙灵师一听,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看着她:“你知道那个毙灵师为什么走吗?” 方临珊摇头。 “不是因为那只狗咬他裤腿。”老先生说道:“是因为他看出来那只狗不是一般的灵。” 话音一落,小姑娘愣了一下。 “那只茶杯犬,灵力应该很高。别看它化成人形是个小孩子,但意识觉醒的年头比你多,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儿的,可一出手,那个毙灵师就感觉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毙灵师做事,讲究的是把握。没把握的事,不会硬来。那个人当时一看,这只狗灵力深不可测,他不知道这只狗跟你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出手。安全起见,他选择先走。” 瞧瞧,小妞儿听完,都愣住了。她想起那只茶杯犬变成人的样子——八九岁的小姑娘,扎着小辫子,穿着白裙子,说话奶声奶气的,还夸她长得好看。 灵力很高吗?意识觉醒了很多年吗?怎么看着跟个毛绒玩具似的,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可那个毙灵师就是走了。不是因为烦,是因为怕。 想至此,小妞儿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她转头看向陈明哲,陈明哲也看着她,两个人面面相觑。 “所以......那个人不是被狗赶跑的,是自己跑的?” 老先生点点头:“他要是真动手,那只狗不一定打得过他。但他不敢赌。” 他看着方临珊:“你也一样。你以为那天是你运气好?不是。是那只狗替你挡了一下。它要是不在,你现在都不一定活着。” 小姐姐一听,深吸口气,没说话,皱着眉头,一脸的后怕。 随后,老毙灵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转身就走了。门关上的时候,他丢下一句话:“以后别跑了,你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 从那以后,陈明哲把方临珊看得特别严。 严到什么程度呢?她去上厕所,他在门口等着。她去厨房倒水,他跟在后面。她在屋里转圈儿,他就靠在床头看着她转。 她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玩儿,后来就觉得有点过了:“陈明哲,我就去个厕所,你不用跟着。” “没跟着,我刚好也要去。” “你五分钟前刚去过。” “又想去不行吗?” 小妮子瞬间无语了,气呼呼的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摆出一张无辜的脸。 后来,她实在没办法了,就只好由着他,甚至有时候,她还觉得有点好笑:“你这样累不累?” “不累。”小伙子简单明了。 “你老看着我,不腻吗?” “不腻。” 话音一落,方临珊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应该是跟你学的。” 话音一落,这姐姐立马就被人家气的无语了。 以至于,后来的一段时间她就真的变乖了,乖到陈明哲都有点惊讶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人家在琢磨一件大事儿啊。 毙灵师为什么要抓她?因为她不属于这个空间。那如果她让所有毙灵师都觉得她应该留在这儿呢? 怎么才能让他们觉得她应该留在这儿?她得有用。她得让这个空间缺不了她。她得让毙灵师们觉得,留着她比抓她更有好处。 什么好处呢?她想了很久。毙灵师捉灵,靠的是毙灵枪。谁的毙灵枪厉害,谁就能捉到灵。 那么,如果有人能帮他们提前知道哪里有灵、什么灵、特点在哪儿,怎么捉,是不是他们就会很需要这个人? 她是从源空间来的,她能感应到的灵力比这个空间的毙灵师多得多。 毕竟,她现在也算个灵,同类之间最容易感应到了。 而且灵族确实有很多坏家伙,就好像人类一样,不是所有人都是善良的,有很多犯罪分子,违法分子。 未来她要帮毙灵师抓的,就是这种灵。 以至于,有好几天的时间,她把这个想法翻来覆去的想,越想越觉得有门。但她不能说。现在说出来,没人信。 她得等,等到有机会的时候,一下子把事情做成。到时候毙灵师们会发现,留着她比抓她有用。 毙灵师也是人,是人就讲利益。她不用他们喜欢,只要他们觉得她有用就够了。 这不,她边想,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那片小小的天空,嘴角慢慢的翘起来。 快了,让她再想想,把每个细节都想清楚。等她准备好了,就去找老毙灵师谈。这次不是求他,是去跟他谈条件。 此刻,窗外的天还是那么一小块儿,但她知道,总有一天这块天会变大,变亮,变成她和陈明哲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太阳底下的那片天。 到时候,她不是什么“妖”,他们也不是什么“人妖恋”。而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平平凡凡的在一起。 第788章 受伤的小女孩儿 此刻的方临珊,正趴在窗台上盘算着她的大事儿——怎么跟老毙灵师开口,怎么说才能让他觉得有道理,怎么把条件谈得既不显得自己太急切,又不显得太无所谓。 这不,正想着呢,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笃、笃、笃。很轻,像是什么小东西在敲玻璃。 小姐姐闻声,愣了一下,探头往外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白狗,毛茸茸的,圆滚滚的,正用爪子扒拉窗户框。看见她探头,那只小狗歪着脑袋,黑亮的眼睛盯着她,又扒拉了一下。 以至于,她立马就认出来了——是那只茶杯犬。 随后,快速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儿,让小狗钻了进来,一下跳到了地板上。 她微微一笑,蹲下身看它:“你怎么来了?” 小狗仰着脑袋叫了一声:“汪。” 声音细细的,尖尖的,跟上次一模一样。 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闭上眼睛,身子开始慢慢变大,变高,毛茸茸的身体变成了皮肤,四条腿变成了胳膊和腿,圆圆的脸还是圆圆的脸,但变成了人的样子。 八九岁的小女孩儿,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白裙子,站在屋子中间。 陈明哲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他看看方临珊,又看看那个小孩子震惊道:“这......这就是你说的那只......” “对。”小妞儿点点头:“就是她。” 闻言,小伙子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知道方临珊是猫变的,但亲眼看见一只狗在他面前变成人,那种冲击力还是很震惊的。 但这会儿,方临珊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小女孩儿身上。 她站在那儿,白裙子脏兮兮的,左边袖子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小截胳膊。胳膊上有几道红印子,有的已经变成了青色,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 脸上也有一块红印,在左边脸颊上,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肿起来一点,把眼睛都挤小了一圈。 见状,小姐姐皱起眉头问道:“你这一身伤怎么弄的?” 话音未落,小女孩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些印子,小声说:“没事。” “没事?”方临珊闻言,蹲下来,轻轻把她的袖子拉上去,看见胳膊上还有更多的印子,一道一道的,有的已经紫了,有的还是红的,密密麻麻的,看着让人很是心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谁打的?” 女孩儿闻言,低着头,不吭声。 “谁打的?”再问的时候,她声音不自觉的就大了。 小孩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舅舅。” “舅舅?” “嗯。”她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舅舅打的。他还打了我妈妈。” 话音一落,小姐姐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这只茶杯犬的时候,它站在毙灵师面前,仰着脑袋,叫得那么凶,一点都不怕。 她以为它很厉害,以为它灵力很高,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孩子,低着头,小小的,瘦瘦的,胳膊上全是伤,跟个普通的小女孩儿没什么两样。 想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妈妈呢?” 话音一落,小孩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妈妈跑了。舅舅说妈妈不听话,把妈妈打跑了。然后他就打我。” 说着,她还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动作很快,好像怕被人看见:“我从家里跑出来的。”她说:“我不知道去哪儿,就想起你了。” 听了这些话,方临珊站起身。转头看向陈明哲。陈明哲已经从床上下来了,站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她舅舅为什么打她?”陈明哲问。 小姐姐闻言,再转回去,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儿的眼睛问道:“你舅舅为什么打你妈妈?” “妈妈说,舅舅想让妈妈嫁人,妈妈不嫁。舅舅就生气了。他说妈妈是妹妹,就该听他的。妈妈不听话,他就打妈妈。”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妈妈跑了,舅舅找不到妈妈,就打我、吼我,不让我跟班里的同学玩儿,说我是灵,他们是人,不能在一块儿玩儿。” 这不,方临珊听着,手攥得紧紧的。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灵就是灵,别想跟人类在一起。他说妈妈就是想跟人一起过日子,才会跑掉的。说我以后也会跟妈妈一样,不听话,跑掉。” 边说,边抬头看着方临珊,眼睛红红的,但忍着没再哭:“姐姐,灵族是真的不能跟人类在一起吗?不能一起上学做好朋友吗?” 小妞儿闻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能说什么呢?说能?她自己现在还被关着呢。说不能?那她为什么要留在这个空间,为什么要跟陈明哲在一起? 而且,源空间里,她作为一个人类,作为一个未来的毙灵师,也是非要跟身为灵王的陈明哲在一起的 瞧瞧,见她没回答,孩子终于哭了出来,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就是不发出声音,好像怕被人听见。 青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堵得慌。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叫豆豆。”天知道,这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了。 “那豆豆吃饭了吗?” 小家伙儿一听,立马摇了摇头,一看就是肚子饿了。 陈明哲见状,站起身:“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语落,他转身去了里间,因为里面还有早上剩的面包和牛奶。他拿过来,放在豆豆面前:“吃吧。” “谢谢哥哥。”语落,便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把每一口都嚼很久。面包屑掉在裙子上,都捡起来放进嘴里...... 第789章 捉灵 方临珊等了好多天。 每天都是方天雷来送饭,偶尔露个面,放下饭就走,多一句话都没有。她问“爷爷今天来不来”,方天雷就说“忙着呢”。 她问“爷爷什么时候来”,方天雷就说“不知道”。她再问,人家就直接把门关上了。 以至于,这几天,她都急得不行,关键陈明哲看她着急,也莫名其妙的跟着急。 但是两个人除了着急,啥也做不了。 直到终于有一天,门开了。不是方天雷,是老毙灵师本人。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菜一汤,还有一碟小咸菜。 方临珊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跟灯泡似的。 老毙灵师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干嘛没干嘛。”方临珊闻言,嘿嘿的笑了两声:“爷爷您今天气色真好,红光满面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分享分享呗。” 老人家一听,撇撇嘴:“少来这套。” 但这小妞儿一点也不介意,继续笑嘻嘻地凑过去:“爷爷您坐呗,站着干嘛,累不累?我给您倒杯水?” “你又想干嘛?直说。” “不干嘛不干嘛,就是好久没见您了,想跟您说说话。” 老先生一听这句话,没坐,也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方临珊知道机会来了。 她也不急着说正事,先是没话找话地闲聊。说今天的菜真香,说这汤炖得真好,说小咸菜脆生生的特别开胃。 老先生嗯嗯啊啊地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也没打断她。 聊着聊着,小妞儿便把话题慢慢引到了正道上:“爷爷,您上次说外面有很多毙灵师盯着我,是吧?” “嗯。” “那您有没有想过,毙灵师抓灵,靠的是什么?” “毙灵枪啊” “那要是有人能帮你们提前知道哪里有灵,什么灵,有多厉害,你们是不是就会省去很多麻烦?工作效率就会快很多。” 老毙灵师闻言,看着她,没说话。 方临珊见状,继续说:“我是一个灵,能感应到同类的气息,如果有我加入你们,你们是不是能更快更有效的锁定灵族。” 话音一落,老人家的表情变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于是,这小妞儿趁热打铁:“您想想,毙灵师抓“妖”,每次都是等“妖”弄出了事才去抓。要是能提前知道,提前预防,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被动了?” 一听这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放你出去?” “不是放我出去。是跟我合作。我帮你们抓“妖”,你们让我留在这个空间。” 下一秒,老先生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你觉得你这两句话能骗得过我吗?” “您不信?” “不信。” 听了这句话,小妞儿也不急:“那您给我个机会证明呗。” “怎么证明?” 随后,她便把豆豆的舅舅给说出来了。说他有多么厉害,灵力有多高,混在人类社会里很久了,都没人发现。 她说:“这个“妖”我可以帮你们找到,条件是抓到之后,要在人类社会放我自由,以后不能再有毙灵师为难我,当然,我也会持续帮你们。” 老毙灵师听完,脸色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个灵?” “说了好几遍了,同类,能感应的到。”再问都不能告诉他豆豆来找过她呀。 随后,老人家瞧了她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以至于,方临珊以为没戏了,差点哇一下哭出声来。 结果第二天,老毙灵师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毙灵师,一男一女,都挺年轻,看着她的眼神跟看犯人似的。 “你说你能找到那个灵,行,带我们去。找到了,你的事可以商量。找不到,以后别再说这些废话。” 方临珊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她回到猫的身体,从门缝里钻出去。陈明哲要跟着,被她拦下了。 出了小区,她蹲在地上闻了闻。豆豆身上的伤还留着那个灵的气息,很淡,但她能闻到。 就这样,她顺着那个气息往前走,走了好几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子,又拐进一个老小区。 老毙灵师和那两个年轻毙灵师跟在后面,一开始还有点怀疑,后来看她走得越来越笃定,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叫了一声:“喵。” “在这儿吗?” 猫咪点点头。两个年轻毙灵师便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她跟在后面,爪子踩在楼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到了五楼,她蹲在门前,用爪子指了指里面。年轻的毙灵师上前敲门,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穿着背心裤衩,手里拿着啤酒瓶,脸喝得通红。 他看见门外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就变了——竖瞳,冷得吓人。 “毙灵师?”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找死。” 这个人说着,猛地往前一冲,那个年轻的毙灵师来不及反应,被撞飞出去,砸在走廊墙上。 另一个毙灵师掏出枪,黑烟喷出去,但他的动作太快,一闪身就躲开了。回头看见蹲在走廊里的方临珊,眼睛眯起来:“同类!?你居然背叛族人。” 猫咪一听,往后退了一步。男人朝她扑过来,爪子伸出来,尖得像刀。她来不及躲,吓得闭上了眼睛—— 一个人影从楼梯口冲过来,挡在她前面。 是陈明哲。他什么时候来的? 下一秒,男人的爪子刺进青年的胸口。那一瞬间,方临珊听见一个声音,很闷,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紧接着,陈明哲的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软下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抬头看了看方临珊,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小妞儿见状,下意识的扑过去,可她还是只猫啊,能做什么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第790章 昏迷不醒的青年 救护车一路响着笛,开得飞快。方临珊坐在车里,握着陈明哲的手,他的手凉得吓人,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以至于,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想给他捂热,却怎么也捂不热。 但血已经止住了,急救人员给他做了紧急处理,白色的纱布缠在胸口,还是有血慢慢渗出来,一小片一小片的,像冬天落在白纸上的红梅花。 此刻的他,闭着眼睛,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跟床单一个颜色。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要不是心电监护仪上还有波浪线在跳,方临珊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医院,陈明哲被推进了抢救室。她被拦在外面,门关上的那一刻,小姑娘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也没哭,就是蹲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老毙灵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有证件,能应付医生,让她在这儿等着。 随后,她就听见老毙灵师跟护士说话,声音很沉稳,说他们是警察,伤者是被犯罪分子刺伤的普通市民。护士哦了一声,没多问,便推着车进去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她蹲在那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腿麻了,就站起来,站了一会儿,又蹲下去。 来回好几次,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她盯着那盏灯,眼睛都不敢眨,好像一眨眼那盏灯就会灭掉似的。 就这样,又过了很长时间,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就听见“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几个字。 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差点跪下去,旁边的护士扶了她一把。医生说了一些话,什么伤口很深,差一点就伤到心脏,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之类的。 小姐姐仔细听着,点点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流了一脸,都没顾得上擦。 过了好大一会儿,陈明哲再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迷中。脸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那么干,整个人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好像比床单还白。 被转到普通病房后,护士把他移到病床上,挂上点滴,调好监护仪,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和他轻轻的呼吸声。 小妮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手还是凉的,但比在救护车上那会儿好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出去打了盆温水回来,顺带买了条毛巾。又坐回到床边。把毛巾浸湿,拧干,小心翼翼的给他擦脸。 从额头开始,顺着眉毛,顺着鼻梁,擦到脸颊,擦到下巴。他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毛巾擦过去的时候,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醒。 擦完脸,换了水,又擦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但这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软软地摊在她手心里。 这不,她擦完一只手,轻轻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只。擦到手腕的时候,忍不住低头,在他手腕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护士进来开了灯,换了点滴瓶,又走了。方临珊没动,还是坐在那儿,握着他的手。 此刻的他,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胸口慢慢起伏。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疼,又好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她下意识的伸手,用拇指轻轻的按住了他的眉心,想把那道褶皱抚平。 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抚摸,小伙子的眉头松了松,但还是皱着,她就一直按着,按了好久,才彻底松开了。 “临......珊......”这是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却让方临珊红了眼眶。 “我在......我在这儿......”她应着,慢慢的摸上他的脸。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和了一点。 碰到他干裂的嘴唇时,她站起来,倒了杯水,拿棉签蘸了水,轻轻涂在他嘴唇上。 反反复复的润了好一会儿,才没那么干了,但还是白的,没什么血色。 “你要快点好起来,知道吗?不然我会生气的。”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她也睡着了。 夜里,监护仪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很尖。小姑娘吓得站了起来,一个护士跑进来看了看,说没事,就是电极片松了,重新贴了一下就走了。 可她再坐回去后,心跳还是快的,半天没缓过来。 后来,她就不敢睡了,一直那么盯着他看。实在太困了就趴在床边,脸枕在自己胳膊上,眼睛还看着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每一根眉毛。她看着看着,慢慢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着,就是闭着,听着监护仪的声音,听着他的呼吸。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他的手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他还睡着,手没动,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阿哲,你这样,我好怕啊,拜托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于是,她就这样,说一会儿,醒一会儿,迷糊一会儿,一直熬到了天亮。 护士来量体温,量血压,换点滴。她站起来时,腿都有点麻,是扶着床沿站了好一会儿才能动了。 “要不你去睡会儿吧,我帮你盯着。”这是一个小护士说的,因为她看出来了,这个家属明显已经很累了。 但方临珊摇了摇头,又坐了回去,看着陈明哲。天亮时,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在光里白得透明,都能看见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呼吸还是很轻,但比昨天稳了一些。 小姐姐瞧着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倒在她怀里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软,这么轻,像个纸人似的,一碰就倒。她那时就想,以后不能再让他这样了。 可他还是这样了。 想着,她低下头,把脸侧着倚在他胸口处,哽咽着说了一句:“你快点醒过来吧。” 他没反应。 她也就那么依着,好久没动...... 第791章 守着她 方临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就那么趴在床边,脸枕在胳膊上,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见他在笑,一会儿梦见他在叫她,一会儿又梦见那只爪子刺进他胸口,血溅了她一脸。 她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一滴滴地流血。 猛地惊醒,抬起头心跳快得像打鼓,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在病房,他还躺在病床上。 此刻,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陈明哲身上。 他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跟枕头一个颜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呼吸比昨天稳了一些,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随后,小姐姐站起来,去打了盆水,给他擦脸擦手。擦到嘴唇的时候,他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但没醒。 擦完,便又坐回到椅子上,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太快了,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护士进来换点滴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不吃东西可不行,回头他好了你倒了。”方临珊说等会儿吃,护士摇摇头走了。 她还是没动。就坐在那儿,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动了。先是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小妞儿感觉到了,凑过去看他的脸。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紧,眉心挤出两道深深的纹路,好像很疼的样子。 嘴唇也动了动,跟在说什么似的,但没声音。 “阿哲,你说什么?”她边问,边凑近了一点。 “方......临珊......”陈明哲声音哑得不行,气若游丝,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在呢,我在这儿。” “临珊......” 他又叫了一声,但是没醒,声音比刚才还轻,像怕她听不见似的,又像怕她听见似的。 眉头也皱得更紧了,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好像在做噩梦。 方临珊见状,伸手,轻轻擦掉他额头上的汗:“阿哲别怕,我在,我一直在。” 这不,小伙子好像听见了,眉头松了松,嘴唇又动了动,这回没叫她的名字,梦呓了一句别的什么,听不清楚,之后就安静了。 这会儿的小姑娘,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可他在梦里叫她,一遍一遍地叫她。 肯定是害怕了,肯定是疼了,肯定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事情。 想到这儿,她就一直握着他的手,就那么握着,都不敢松开一下。 可过了没多久,他又叫了一声:“方临珊......”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哑,还是轻。 这么叫着,他的手还动了一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手指在她手心里摸索着,摸到了她的手指,就握住了,握得很紧,不像之前那样软绵绵的,是有力气的,好像怕她消失一样。 方临珊低头看着他,眼泪掉在他手背上。他感觉到了,手指动了动,眉头又皱紧了些。 “阿哲,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话音一落,青年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平稳了一些,握着她的手也松了一点,但是没放开。 小姐姐也就让他那么握着,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他。下午的时候,他又叫了她好几次。有时候是清清楚楚的“方临珊”,有时候是含糊不清的梦呓。每次叫完,眉头都会皱起来,好像很是不安。 直到小姑娘俯身,凑到他耳边说一句“我在”,他才又一次的安静下来。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见了,小声问道:“他在叫你吗?” 方临珊点头。 随后,小护士笑着看了一眼监护仪,说生命体征平稳,就是失血太多,身体虚弱,得慢慢养。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护士回应道:“不好说,可能今晚可能明天,得让他自己慢慢缓过来。” 话音一落,方临珊点点头,继续坐在床边守着他。 就这样,守到天快黑的时候,青年又叫了她一次。这次叫完没安静,眉头越皱越紧,头在枕头上微微晃着,好像很难受。 “陈明哲?陈明哲!”瞧瞧,这回她都有点儿害怕了。 “临珊......别去......危险......” 闻声,小姑娘愣了一下,眼泪立马就涌出来了,原来,他在梦里还在担心她。他梦见她去了危险的地方,他在叫她回来,叫她别去。 怪不得,那天,他想都没想就冲过来了,替她挡下了那一击。 这不,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下来了。趴在他耳边,声音抖得不行:“我不去,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儿陪你。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这句话一落,他的眉头松了松,呼吸也稳了一点。她退回去,看见他的手还在握着她的手指,握得不紧,可就是不放。 当然,她也就那么让他握着,自己坐在床边,眼睛一直看着他。监护仪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是清晰。 眉毛、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看得很清楚。瘦了,比之前更瘦了。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锁骨那儿凹下去两个坑,病号服的领口敞着,能看见一圈一圈的纱布缠在胸口。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还是凉的,但比昨天暖了。嘴唇也还是白的,但没那么干了。 此刻的她,站起来倒了杯水,拿棉签蘸了水给他润嘴唇,一遍一遍的,很耐心。 润完了坐回去,再次握住了恋人的手,等着他醒过来。 到了夜里,他又叫了她几次。每每听到,她就马上回应,后来他叫得越来越少了,呼吸越来越稳,眉头渐渐舒展,就连监护仪上的数字都变成了很正常的。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松了一口气,趴在他手边,脸枕在自己胳膊上,眼睛还看着他。看着看着,便慢慢闭上了。 这次没有做梦,就是睡着了,很沉很沉...... 第792章 活成了这个空间里响当当的人物 这一刻的方临珊,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很轻,一下一下的,从头顶摸到发尾。 刚开始以为是做梦,所以没醒。甚至还沉浸在梦里无法自拔,直到她下意识的摸了摸那只手,居然是有温度的。 随后,她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 撞入眼帘的就是陈明哲一张微笑的脸,而且,还正用不是很清楚的眼神盯着她看:“你哭了?”他问道,声音哑得要命。 小妞儿闻言,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泪。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可能是睡着的时候,也可能是突然惊醒的时候。 于是,她赶紧擦了擦,想说什么,嗓子却堵得要命, “别哭。”青年看着她说道,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 小姐姐闻声,使劲儿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趴过去,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小孩儿。 “我没事儿了,不疼了,真的......” 话音一落,小姐姐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小伙子瞧着心上人的这副模样,一下就红了眼眶,手还放在她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轻轻的说了句:“有你在,我就不怕。” 瞅瞅,一听这句话,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也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拍了几下就没力气了,手垂下来,落在枕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姑娘才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红红的。看着他时,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怎么都翘不起嘴角。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她说道,声音还带着哭腔。 陈明哲看着她,故意摆出了一脸懵:“哪样啊?” “有危险的时候不能挡在我面前了,”她说着,不自觉的声音就变大了:“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闻言,小伙子装样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那也得挡。” “很危险的你懂不懂,他不是人,灵的杀伤力可不是人的拳头。” “那你也不要有危险,我就没危险了。”这是实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时刻担心起她的安危来,只要她不在他眼前晃,他心里就踏实不了。 “难说,我都跟那些毙灵师们说好了,以后我帮他们捉灵,他们放我自由,所以,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这种情况,你就不能跟着逞强了。” “肯定不行。”瞧瞧,青年说着,双眉都皱出了两道沟:“你爱帮谁帮谁,但是你要归我管。” 天知道,方临珊本来是想怼回去的,但一看他这个虚弱的模样,心就软了:“行行行,归你管,归你管,全归你管行了吧?” 话音未落,陈明哲便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动了一下,但眼睛里那点亮光更亮了:“行,这才是乖孩子嘛。” “行的话就再睡会儿,别再说“废话”了,“废话”太多会很累的。”小妞儿一边说,一边帮他盖好了被子,还摆出了一副不想再听他说话的样子。 “那我再睡会儿,就一小会儿哦,不准乱跑。”可能是说了很多话真的累了,现在的陈明哲说话时,都有点有气无力了。 “睡吧,我在这儿。”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看着自己的恋人,好大一会儿,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手还握着她的手,没舍得松开半分。 小姑娘坐在床边,看着他渐渐睡去模样,微微的笑了。 就这样,陈明哲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方临珊哪儿都没去,天天守在床边。 喂饭、擦身、换药、陪说话,什么都干。出院那天,方天雷开车来接的。老毙灵师没来,但托方天雷带了一句话——“好好养着,别瞎折腾。” 后来,他们回到了以前那个三十平米的小房子,一切还是老样子。但方临珊已经不是原来的方临珊了。 她跟毙灵师们谈好的合作正式上了轨道,一边帮这个空间的毙灵师找那些混在人类社会里的恶灵,一边保护那些心地善良,能力弱小的灵不被毙灵师们发现。 除此之外,她还干了一件大事,就是学着陈明哲在源空间那样,弄了一个“白猫酒吧”。 选址在一个老小区的地下一层,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门口挂了一小块木牌,上面画了一只白猫,圆滚滚的,看着就喜庆。 酒吧不对外营业,来的人都是趁着现在灵域无主,跑到这个空间来瞎玩儿的灵族。 当然,小姐姐也来者不拒。她的规矩很简单——不闹事、不害人、老老实实待着,就没人找你麻烦。 以至于到后来,她把这个空间的毙灵师们和灵族平衡得很好,一边帮毙灵师抓那些作恶的坏灵,一边护着那些弱小无助的好灵。 坏灵听了她的名字发抖,好灵听了她的名字安心。毙灵师们服她,灵族们也服她。 而陈明哲那一边,完成了学业以后,就找了一份他专业里普通的工作。一辈子没有结婚,跟他的小猫过了一辈子。 年轻的时候一起折腾,中年的时候一起安稳,老了以后一起晒太阳。方临珊变成人形的时候大部分待在酒吧,变猫的时候就待在家里陪着他。 再后来,毙灵师圈子里就没有不知道他们的了。年轻毙灵师入行,前辈都会跟他们讲——“这个城市里有一只白猫,别惹她,也别惹她身边那个人。她是自己人。” 老毙灵师退休那天也会跟接他班的人说一句话,“那个白猫酒吧别动,是咱们的半个衙门。” 至此,方临珊在这个空间里安心的待了几十年,她都记不清楚陈明哲到底活了多大年纪,只记得,她作为一个灵,保持住了年轻的外貌,和比人类长很多的寿命。 直到有一天,老到快说不清话的陈明哲,看着面前那条发着白光的时空隧道,抚摸着他怀里的小猫问道:“那是来接我们的吗?” 回应他的,是轻轻的一声:“喵!”...... 第793章 T空间:灵魂巴士站站长 此刻,意识形态的方临珊在虚空中缓缓凝聚。她抬手拨开眼前缭绕的雾气,熟悉的时空隧道正在她前方三米处,透出淡白色的微光。 可就在她抬脚往前走的瞬间,一辆巴士凭空出现在她身后十米的位置。 没有引擎声,没有气流涌动,甚至连空间波动都微乎其微——它就这么安静地“停”在了那里,像是一直在那里似的。 车身通体雪白,车头的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车身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只有车门上方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灯牌,上面写着两个模糊的字——“灵魂。” 方临珊余光扫到那辆车,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偏过头,继续往相反的方向走。 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这种巴士她见得太多了。专门吸附游散的意识,拖回某个不知名的维度去循环。 每次她以意识形态想要转到下一个平行空间时,它都会出现,但她体内有灵核赋予的外星能量,能量壁垒厚得像座碉堡,灵魂巴士那点吸附力对她来说,微不足道 所以她走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个空间的入口坐标。 可走了三步,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背后那股吸力没有随着距离拉开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攥住了她的后颈,力道精准,毫不客气。 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逆着水流前进,周围的虚空开始微微扭曲,脚下的“地面”也开始朝身后滑动。 方临珊皱了下眉。这不正常。 她体内的外形能量纹丝未动,壁垒完好无损,灵魂巴士不该对她产生任何作用。 但现在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居然能把她硬生生的拖住,而且,吸力越来越大。 以至于,小姑娘都开始有点慌了,本能的喊了一声:“灵灵!” 几乎是同时的,灵核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语调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困惑。 『奇怪。』 “什么奇怪?快说。”方临珊已经在往后滑了,距离灵魂巴士只剩下五六米。 『灵魂巴士上,有我同源的能量。』 闻言,她愣了一瞬。同源能量。灵核的同源能量。 那意味着——车上有什么东西,和灵核一样来自双紫星。可是,R空间的时候,紫渊已经死了呀,她眼瞅着他仅剩的一缕意识被灵魂巴士带走了。 难道,他没有被送到另一个维度,还留在灵魂巴士上?天呐,这样的话,她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儿,她浑身打了个激灵,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太对:“你之前不是说同源能量能彼此抵消吗?” 说着,她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疑惑:“怎么这次反而吸附我?” 灵核的声音停顿了半秒,像是在做什么运算。『是主人。』 这话一落,方临珊眼睛都瞪大了:“什么!?” 『吸附你的能量,来自主人。别人不可能。』 下一秒,她脑子嗡了一声:“你确定吗?” 『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的概率......』 “啊?......”但她已经来不及再说什么了。那股力量骤然加大,像是终于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朝身后那个方向飞速坍缩。 然后一切静止了。 她的脚落到了实处。 那是一块金属质感的地板,微凉,带着一层细密的纹路,脚感很扎实。方临珊本能地稳住身形,暗骂了一声,迅速扫视四周。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两侧是一排排深灰色的座椅,表面包裹着某种类似皮革的材质,泛着哑光。 座椅上没有人——不,应该说,没有“人形的东西”。她能感觉到车厢里弥漫着一种稠密的能量场,像是一片静止的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卧靠!原来是专门来接她的呀。 这不,这么想着,她站稳之后,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身后——车门已经关上了,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下。 第二反应,是看向前方的驾驶座。 那里坐着一个人。 她先看到的是椅背的轮廓,然后是一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口的布料是乳白色。 而且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陈明哲。真的是陈明哲。 方临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卡住了。她看着那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姿势很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在窗框上,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 他的侧脸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下颌线,鼻梁,眉骨,每一处都是她闭着眼睛能描出来的形状。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她,微微一笑 “阿哲?”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陈明哲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那个很职业的微笑,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糟。 看陌生人的时候,至少眼睛里会有审视、好奇、戒备,或者任何一种属于“活人”的反应。但他什么都没有。 “灵灵。”她在意识海里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灵核沉默了两秒。 『是主人。』 闻言,这姐姐松了一口气,瞬间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不过就是重新认识吗?这流程她熟:“你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落下来,尾音里还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你好。”陈明哲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嗓音——温和,礼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欢迎乘坐灵魂巴士。” 他微微侧了侧身,将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收了回来,嘴角的弧度依然没变,但整个人的姿态从慵懒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端正,像是一个正在接待客户的人,不经意间调整到了最得体的状态。 “谢谢。” 她面不改色,语调跟他一样礼貌。但是心里早已经欲哭无泪了,看来这一次又要特别的艰难了呀。 第794章 抱歉,这里没有‘回去\’这个选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巴士才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停了下来。 方临珊甚至没有感觉到减速的过程——前一秒车窗外的黑暗还在匀速流动,下一秒车身就彻底静止了,像是被什么人从时间线上硬生生掐断了一截。 陈明哲从驾驶座上站起来,动作流畅自然,顺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那件深灰色外套,不紧不慢地穿上。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侧身让了让:“到了。” 两个字,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职业化语气。方临珊看了他一眼,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起身下了车。 脚落地的瞬间,她以为自己踩空了。不是地面有问题,是地面上的东西有问题。 下意识的低头一看,脚下的石板是半透明的,像一层凝固的琥珀,里面封着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个光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远远看去像是踩在了一片浓缩的星空中。 再抬头看时,面前的建筑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说“建筑”其实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一群被某种共同意志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建筑碎片。 左边是一排哥特式的尖拱,尖顶上却挂着中式的铜铃,风一吹发出沉闷的响声。 更远处,一座类似古希腊神庙的柱廊歪歪扭扭地立着,柱子不是大理石,而是某种黑色的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血管。 整片建筑群的轮廓是扭曲的,不是视觉上的透视变形,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这里,把所有东西都捏成了不该有的形状。 空气里也有股奇怪的味道,如同燃烧过后的灰烬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花香,闻久了让人头晕。 这不,方临珊皱了皱鼻子,稍稍往陈明哲那边靠了半步,纯粹是本能反应,跟信任没有任何关系。 可陈明哲却没有看她,径直朝那片建筑走去。 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牌子,材质看起来像生锈的铁,但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牌子上刻着几个大字,字的笔画里流动着暗金色的光:灵魂巴士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所有终点的起点,所有起点的终点。” “挺会起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男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半透明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精准得像节拍器。 小姐姐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两侧堆满不明物体的走廊——她没仔细看那些东西是什么,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看。 直至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更像是整个建筑群的中枢,因为建筑上面终于有了屋顶。 陈明哲在一张长桌前停了下来。不,不是长桌。是一个柜台,高度刚好到人的腰部,台面是黑色的,光滑如镜,倒映出穹顶上的壁画。 柜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抽屉,大大小小,材质各异,有的抽屉把手上挂着钥匙,有的抽屉直接封死了,缝隙里渗出丝丝凉气。 他转过身,面对她。 方临珊注意到他的站姿变了——不是驾驶座上那种慵懒的松弛,也不是下车时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而是一种更加正式的、带有某种权威感的姿态。 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并拢。 这是属于“站长”的姿态。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情感,不是温度,而是一种类似审视的东西,像是在评估什么。 终于,他开口了:“你还记得我?” 天知道,这句话落下来的方式太随意了,好似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事实,只是走个过场问一下。 但方临珊一听,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心跳在那一瞬间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记得他?什么意思?难道,他记得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意识里,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些在巴士上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用力的张了张嘴:“你——” 见状,他没等她问出口,平静的回了一句:“我只记得一点。” 这话一落,小妞儿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不算疼,但是空落落的。 “源空间里......”陈明哲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声音不疾不徐,“白狼酒吧门口,你喝醉了,从里面冲出来,一辆车——” 他顿了一下。 这不,人家话没说完,这姐姐就怔住了。 白狼酒吧。源空间。喝醉了冲出来被车撞死。原来是那次啊。 男人的声音继续响着,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你快要登上巴士的时候,我找了过来,拼命把你带回了源空间,但被灵魂巴士吸附了一丝意识。”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淡淡的扫过周围那些扭曲的建筑:“那一丝意识,在巴士上待了很久很久......” 这么听着,小姐姐不由得心疼起来:“你就那丝被吸附的意识,对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这不,他微微的点了下头:“两千年了,又见面了。” 闻言,方临珊看着他,震惊的都不知道孩说啥了。天知道,他来救她时,被剥离下来的一丝意识,竟然成了这里的站长! 而且时间竟过去了两千年! 这么想着,好大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现在,我来接你了,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男人闻言,看着她,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职业化微笑:“抱歉,这里没有‘回去’这个选项。” …… 第795章 你说,我有必要跟你回去吗? 此刻的方临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眼底那层因为心疼和震惊而泛起的潮意迅速褪去:“不是,你既然都不回去,那把我弄来干嘛?” 陈明哲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微微侧了侧头,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因为,两千年来,巴士站的所有司机都跟我反映,有一个意识体不受牵引,拒绝所有常规的摆渡流程,并且——”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相当猖狂。” 小妞儿一听,表情僵了一瞬,随后深吸口气,把胸口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扯出一个笑容。 “所以呢?”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你亲自出马,就是为了收拾我这个——猖狂的——不受管教的——普通意识体?” “不是收拾。”男人的语气依然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是处理。按照规章制度,对于长期拒绝配合灵魂巴士摆渡流程的意识体,巴士站有权采取强制措施。而你是近两千年来唯一一个需要站长亲自处理的个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着对自己工作效率的满意:“所以今天我只能自己上了。”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看着他,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这一刻的她,慢慢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这个弥漫着灰烬与甜腻花香的空间,最后落回他脸上:“所以你其实是把我囚禁了,对吗?”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疲惫。 男人见状,微微皱了下眉——这是下车以来,他脸上出现的第一个不是“职业微笑”的表情。那皱眉的动作很快,一闪而过,像水面上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不是。”他说,语气比之前重了一点,像是在纠正一个严重的误解:“是按照所有普通灵魂的流程方式,把你送到另一个维度深造。” 话音一落,她盯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深造。”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顶了顶上颚,把这个词在嘴里滚了一圈,像是尝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所以我是来上学的?” “可以这么理解。” 下一秒,小姐姐长舒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很精彩,无奈、恼火、荒谬感全搅和在一起糊脸上了,不精彩才怪。 但她又立马想起了一件事:“等一下。你说两千多年来,司机们都在反映我不受牵引——” 陈明哲点点头。 方临珊见状,眯了眯眼睛:“有这么长时间吗?从源空间算起,到现在,我在各个平行空间找你的意识碎片,主观感知时间也没这么长。这里的时间流速会这么慢吗?” 等她说完,男人看着她,又露出了那个职业化的笑容:“灵魂巴士站不是平行时空。” 他说道,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一个重要的知识点:“而是连接所有平行时空的统筹站。” “这里的时间,不是一个人主观感知的自我时间。而是真正物理学意义上的时间——绝对的、线性的、不受任何个体意识影响的客观时间。” “源空间的时间,之所以被你感知为流速慢,甚至被定格,是因为你的主体来源于那个空间。” “这个,我想你意识体内的那个小家伙应该已经给你科普了才对呀。” “是说过......”她的声音有一点发紧,但迅速清了清嗓子,把那点发紧咽了回去:“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 这句话一落,陈明哲像逃避什么似的,迅速转过身,望向窗外。 窗外是灵魂巴士站特有的灰色雾气,低矮地翻滚着,偶尔有触须般的雾丝从雾气里探出来,又缩回去。 他的侧脸映在那层雾气上,轮廓被柔化了一些,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冷硬了。 “两千年来,”他开口道,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而不是跟她:“我从滞留在灵魂巴士上的一缕意识,到现在成了这里的主宰。这种成就感,是你体会不到的。” “所以你肯定也明白不了,”陈明哲的声音从雾气那边传过来,带着一层淡淡的回响:“我为什么不跟你回去。” 方临珊闻言,垂下眼睛,她声音不大,像是在安慰:“可是,你要知道,你当年是无意间被牵引的,不是自愿的。” 但她话音未落,陈明哲的背影就僵住了。他猛地转回身,双手抵住墙,把方临珊困在他双臂和身体之间。 眼睛通红的,眼泪甚至都在眼眶里快溢出来了:“你知道这两千年来,我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才做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吗?” 这会儿的他,声音几乎是在嘶哑的边缘了。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有委屈,有愤怒,还有那么一丝被他拼命掩饰着的凄凉。 小姐姐瞧着,鼻子一酸,也红了眼眶。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不过,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下一秒——一切便消失了。 男人闭了一下眼睛,就一下。 当他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依然是平静的、空洞的、没有任何温度。 那些红血的丝还在,但眼眶里蓄着的泪水不见了,呼吸平稳的,就好像刚才的那一瞬间崩溃只是幻觉。 随后,他的手垂落下来,目光也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某个虚空处:“更何况,我现在没有源主的记忆,没有源主的情感,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你说,我有必要跟你回去吗?” 闻言,方临珊嘴角动了一下,苦涩的看着他,好大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她来告诉他,他应该是什么感觉。 ...... 第796章 透明的陈明哲 后来方临珊就真的被陈明哲关了起来。和别的“灵魂”一样等待流程走完,送去另一个维度深造。 还说什么深造结束,考试通过,就会被送到其它平行空间,成为一个胎儿的意识,等待出生。 但是,源空间里的陈明哲怎么办?那个他,还躺在医院里等着她呢。如果她真的被迫“投胎”了,他怎么办? 想至此,小妞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行。”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了一下,没有回音。 “灵灵。”她在意识海里叫了一声。 『在。』 “这破房间能困住我吗?” 灵核沉默了一秒。『这间房间的能量结构与灵魂巴士站的整个建筑群是联通的。强行突破会触发警报。』 “触发警报会怎样?” 『主人会知道。』 她听到这句话,嘴角的弧度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在床边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反反复复了三次之后,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不对,她想通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决定。 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这一缕吸附在灵魂巴士上的意识,应该少得可怜。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当年陈明哲从灵魂巴士站带她回去以后,整个人并没有异样。 没有失忆,没有性格突变,没有出现任何“少了一块”的症状。甚至从来没有发现他自己被灵魂巴士吸附走了一缕意识。 这就意味着,这缕意识对他的源体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到他根本注意不到自己的意识少了一根头发丝那么大的分量。 小到它的存在与否,不影响他作为一个人的任何功能。 所以,这一缕意识,她完全可以不要。 这不,方临珊想到这儿,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像是释然了,也像是放下了。 因为,在这之前,她还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一缕陈明哲带回去,要不要修复他,要不要让他重新变回完整的。但如果这一缕意识本身就不是“必需品”呢?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可选项呢?那她何必在这里跟他死磕? 当然,这么想着,她也更为佩服这里的陈明哲了,仅仅是一缕极少的意识,就能做到这里老大。 但佩服归佩服,她也得离开这里呀,所以,她酝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砸门。 不,不是光砸,是一边砸一边喊:“来人!叫陈明哲来见我!我要见他!现在就见!” 没有人回应。 “陈明哲!你出来!你不是站长吗?你不是主宰吗?你连一个关起来的意识体都不敢见吗?” 最后,还把音量提到最大:“你听着——我不深造!我不投胎!不听你的话!你爱关我多久关我多久,但你休想让我离开。” 随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又过了一会儿,那面墙上出现了一道缝儿。 门开了,陈明哲就站在门口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的表情是那种她已经看习惯了的、淡淡的、职业化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之后的不耐烦。 小妞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压了不知道多久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她气呼呼的走到他面前,咄咄逼人:“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闻言,男人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按照流程——” “别跟我提流程!流程是谁定的?你定的对吧?你是站长,你说的话就是流程,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接受你的流程。你听明白了吗?不接受。” 闻言,男人不屑的笑了笑:“灵魂巴士站是平衡各个空间的统筹站,不是我个人的领地。” “你少废话了,说送我去深造,送我去投胎,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忘了,没源空间的记忆了,就是理由,就是借口吗?” 话音落下,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她不该扎的地方。 陈明哲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不是崩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类似于被看穿了的无助。 “你——”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就别在这儿胡闹。” “我不懂,陈明哲你装什么?”她说着,还故意冷笑了一下:“你也不过就是公报私仇,恨我当年连累你被困在这里两千年。”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而男人站在门口处,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变得很白。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接近于透明的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抽离。 连脸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抖动,像平静的水面被人扔了一颗石子,整个身形开始泛起涟漪,从肩膀到腰际,一圈一圈地荡开。 小姐姐见状,一下就愣住了:“陈——”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陈明哲的膝盖就弯了一下,直接朝地面塌了下去。 他本能的伸手想要扶住门框,但手碰到门框的瞬间,却变得半透明了,像一团雾气一样从门框上滑了过去。 见状,方临珊的脑子“嗡”地一声。 她冲上去想要扶他,但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就在她的手指间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陈明哲!”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惊恐。 话音一落,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把人吞没的疲惫和委屈。 这一刻的他,身形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一样,在她的眼前猛地一荡——整个人像水波一样剧烈地扭曲了一下,然后朝侧面倒了下去。 在触地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几乎完全透明,像一团人形的雾气,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灵灵!”方临珊几乎是尖叫着在意识海里喊了一声:“他怎么了?” 灵核沉默了两秒。 『意识体能量耗尽。这一缕意识的体积极小,密度极低,无法承受任何强度的情绪波动。』 这句话,让她立刻想起了那天他情绪崩溃的一刹那,几乎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呀。 这会儿的小姑娘,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没有把话说完,也没脸说完,因为她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能配得上他这两千年来所受的苦。 第797章 交易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方临珊就坐在他床边。离他很近,近到他一睁眼就能看到她脸上想要掩饰住的微表情。而当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时,她眼睛瞬间一亮:“醒了?”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他躺在那里,花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确认自己还在,然后,他慢慢地、以一种几乎是试探性的速度坐了起来。 小妞儿没有扶他,甚至往旁边挪了半寸,给他让出空间。 当他坐稳之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没气死我,你很失望吗?” 闻言,小姐姐都有点儿心虚了:“嘿嘿,对不起哈,我也不知道您架不住气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堆起了一脸的笑:“要不这样吧,我也不走了,你别让我去深造了,我就留下来陪你吧,好吗?” 她的笑容往下收了收,露出底下一层更真实的东西:“好弥补我之前对你造成的——伤害。”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他再震碎一次。 话音一落,陈明哲掀开被子,下床站了起来,动作很稳。方临珊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那个“避开”的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他本来就要往那个方向走,跟她的触碰没有任何关系。 以至于,这妮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收了回来。 男人走到房间的另一侧,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流程已经走完了。”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职业化语调:“你后天就应该能跟其他灵魂一起去到另一个维度深造。” 小姑娘闻言,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被人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可是我想留下来陪你。” 这一次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堆起假笑,没有用任何技巧性的表情来包装这句话。她就是说了,平铺直叙地说了,像递过去一杯白开水。 话音一落,陈明哲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孩子说了句天真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话。 “两千年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我不用任何人可怜我。”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得重,而是因为他说得太轻了。 轻到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接受了的事实,轻到像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有任何情绪了。 他不用任何人可怜他,倒过来就是,——从来没有人可怜过他。 这会儿的她,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团翻涌的东西压下去,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认真的语气开口了。 “如果我能帮你呢?” 一听这句话,男人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不是转过来,只是偏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接这个话。 而她没有等他的回应,便直接往下说了:“你现在根本就不能有负面情绪,一有负面情绪就会晕倒,是因为你意识体的体量极少。” 很意外的,陈明哲居然没有否认。 “而我的意识体内有外星能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个公式,“这个外星能量,也是源空间里,你的能量。”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瞬。 他转过头来,眼神深邃看着方临珊:“你的意思是,你体内的外星能量,可以帮我。” “它可以用能量补充你的意识体重量,虽然不是真正的意识,但绝对能稳住你现有的状态,不再惧怕负面情绪。就好像一堆黄金里掺入了铁,也是有重量的。” 听了这句话,男人下颌微微的收紧了一些。 方临珊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知道他在犹豫,暗暗的叹了口气,这缕意识虽然只是极少的一片,却也一分不少的继承了源体的倔强。 于是,她接着说道:“我不是在可怜你,我是在跟你做交易。” “交易?” “对。”她站了起来,朝他那张椅子走了两步——不多不少,就两步。停在一个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的距离上,双手插进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 “你让我留下来,不送去深造,不送去投胎。作为交换,我把你这一缕意识的体量补起来,补到你能正常拥有情绪、正常在这里活生。” 下一秒,陈明哲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方临珊不是在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怎么样,站长大人?考虑一下呗。你让我留在这里,帮你把体量补起来,你把我当个移动充电宝使唤,多划算。” 这句话一落,又是好大一会儿的沉默。 “后天。”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小妞儿愣了一下:“什么后天?” “后天的深造批次。我会把你的名字从名单上撤下来。” 瞧瞧,她刚想咧嘴一笑,就被陈明哲堵回去了。 “但是......你要遵守这里的规章制度。” 小姑娘一听,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说。” “不能吵,不能闹,不能砸东西,不能对司机们大吼大叫,不能——” “等等,等等。”方临珊打断他,一脸难以置信:“你是把我留下来当犯人?” 陈明哲看着她,那个极小的、被气笑的弧度又在他嘴角闪了一下:“要不然呢,你还真把我这里当菜市场了?” 这不,小姐姐被他这句话噎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行。”她最后憋出一个字,咬着牙根说道:“你是站长,你说了算。” 下一秒,男人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住这儿。”他说,语气平淡,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临珊站在原地,瞪着他的背影,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明哲你大爷的。” 第798章 别告诉我,你是想用你那个没发育全的大脑气死我 获得自由的方临珊,在灵魂巴士站里转了整整三天。 不是她闲得发慌——好吧,她也确实是闲得发慌。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需要搞清楚自己到底被困在了什么样的地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她从A空间就刻进骨头里的原则。 这不,此刻的她,正站在一处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像停车场一样的空间里密密麻麻的停着数不清的灵魂巴士。 天知道,那太多了,多到可怕,多到像沙漠里的沙粒,像夜空中的星星。 以至于,她这么看着看着,都有点佩服陈明哲了,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他了呀,毕竟,人家的一缕意识,就成了这个神秘空间的老大! 想到这儿,她自嘲的一笑,好大一会儿,缓缓的转身,想顺着来时路回去,一回头,大脑却宕机了。 因为,陈明哲就站在她身后大约五米远的地方。 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个穿着深灰色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像个高级客服经理的职员。 而是另一个不折不扣的帅哥。 帅到,她都有了一种错觉,以为回到了源空间,他已经醒了。 于是,小姐姐就这样呆呆的看着面前不一样的陈明哲。今天的他,穿了一双黑色的长筒军靴,靴筒刚好到小腿肚下方,鞋带系得很紧,靴面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靴子的线条硬朗利落,每一个弧度都像是刀削出来的,衬得他的腿部线条又直又长。 往上看,是一条黑色的裹腿裤,很完美的衬托出了他腿部干净利落的线条。裤腰刚好在他胯骨的位置,不高不低,显得腰线以下全是腿。 让这妮子的目光顺着他的腰不由自主地往上移了一下,然后卡住了。 之所以卡住,是因为他上身穿了一件乳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她的视线卡住。 这不,卡了一会儿继续欣赏,他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针织坎肩。坎肩的领口是V字形的,V字的尖端刚好停在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大半个前襟。 坎肩的袖口刚好到肩头,露出衬衫的整条袖子,袖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但袖子被他随意地挽了两道,露出小半截小臂。 这会儿的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的姿态看着很松弛,甚至带着一点慵懒。 可那种松弛是有底气的,就像一头吃饱了的猎豹,懒洋洋地趴在树荫下,但你知道它随时可以在一秒之内扑出去。 方临珊望着他,甚至都忘了要去掩饰一下自己的花痴相。 要知道,这个人在她看来,长得极不合理。一米九的身高放任何一个空间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但偏偏他的骨架不是那种粗犷的、笨重的宽大,而是那种精悍的、修长的舒展。 肩宽腰窄腿长,所有的比例都踩在黄金分割线上,像有人拿着尺子量过之后,再用刻刀一刀一刀雕出来。 站在那里,什么动作都没做,就已经像一个静态的雕塑了,但他的气质又完全不是雕塑那种“供人观赏”的静态——而是一种“我在看你”的静态。 对的,他在看她。 用那种研究的眼神。微微偏着头,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因为站了太久而微微发麻的腿,再从腿移回她的脸。 “不是,帅哥,你暗恋我吗?在这儿偷看我?”她先开口了,语落,还故意摆出了一个“宽容”的笑,像是一个女王,允许了子民的崇拜。 陈明哲闻言,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微微偏了下头,那个偏头的角度让他额前的碎发往旁边滑了一点,露出完整的眉骨。 “这是我的地方。”他说,声音不大,但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方临珊胸口瞬间堵了一下。 可是,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了:“你的地方就光明正大点儿,不用暗恋,明恋就行。” 说着,还翻了个白眼,不过,那个白眼翻得不够彻底,因为她的视线在翻到一半的时候又不争气地被他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勾走了半秒。 以至于,话音一落,男人微微一笑,慢慢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动作很慢,慢到她都觉得他是故意的,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抬起来,看似漫不经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低头”的动作因为身高差的原因显得格外明显。这姐姐一米六几的个子在他面前矮了将近一个头。 “这片区域,”他说,语速很慢,跟怕她听不懂似的:“不对外开放。” 闻言,小妞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该来这里。”男人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平淡里多了一层警告的意味。 瞅瞅,一听这句话,她嘿嘿的傻笑了两声,但转瞬间却摆出了一脸滑稽的“认真”:“这样,帅哥,我们在做个交易,就是,我允许你暗恋我,你允许我在这里自由参观,好吗?” 话一出来,男人微微的皱了下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像蜻蜓点水,看着她,好大一会儿都没说话。 “怎么,是不是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太划算了。” 他一听,低头看着她。眼神依然是那种研究的、审视的、不带什么温度的注视:“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什么?”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有意保持着一种距离:“我在想......你是真的花痴呢,还是真自信呢?还是大脑没有发育全。” “你说啥?!?”看看,现在这个妞儿,小脸儿要多绿有多绿:“陈明哲,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了这个破巴士站的站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别告诉我,你是想用你那个没发育全的大脑气死我。”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很好玩儿...... 第799章 被囚禁的老人 后来的某一天,误打误撞的,方临珊又进入了一个特别的建筑。 这座建筑里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长到,视线内远处的部分都缩成了一个针尖儿大小的点,像一条被无限拉长的隧道,尽头消失在视觉的极限之外。 “有没有搞错,什么鬼地方,居然有这么长的走廊,这是在考验姐姐的体力吗?”她嘟囔着,一张脸都快垮到地面上了。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天知道,灵魂巴士站的路从来不讲道理,有时候你明明在往北走,穿过一道门就变成了往东,再穿过一道门就变成了往下——不是方向变了,是空间本身的坐标系在变。 她转悠了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讲道理的导航方式,但这条走廊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好奇心的驱使,她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久到,她都快把时间忘了,觉的很无聊,想要离开这儿的时候,前方却出现了一扇门。 见状,她立马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 门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的那种宽度。门框是黑色的,材质不明,门板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圆形的门把手,黄铜色的,表面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摸过。 于是,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转动,推门。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也不小。小姐姐站在门口,观察着里面。 房间里面,四面墙壁是深灰色的石材,不是那种光滑的现代石材,而是带着细微凹凸纹路的、像是手工凿出来的老石料。地面是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很光滑,能映出模糊的倒影。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是深色的实木,很大,大到放在这个不小的房间里依然显得很占地方。桌子后面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方临珊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老人。 西方人长相,高鼻深目,眉骨突出,眼窝凹陷。他的头发是全白的,但不是那种雪白,而是一种带着灰调的、像冬天枯草的颜色,梳得很整齐,全部往后拢,露出一个宽阔而光滑的额头。 这个老人穿着一件黑袍。看起来不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黑色长袍,而是一种极其朴素的黑袍。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剪裁上的巧思,就是一大块黑色的布料,从肩膀一直垂到脚面,只在腰间用一根同色的绳子随意地系了一下。 此刻的这个老人家,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青筋明显,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修长——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而这时,他正在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颜色很浅,浅到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牛仔裤。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不浅——深度。 那是一种经历了漫长到难以想象的时间之后才会有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看到的是冰面,但你不知道冰面下面有多深。 小妞儿被那双眼睛看得愣了一下,虽然不害怕,但也有一种说不出口的紧张:“您好!” “你来了。”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很沉,仿佛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方临珊一听,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她的直觉在告诉她两件事:第一,这个老人没有恶意;第二,这个老人很不简单:“你是谁?” 老人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帧一帧播放的慢镜头。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身影——很小,很远,像站在湖对岸的人。 “我是灵魂巴士站之前的站长。”他回应道,语气平静。 闻言,小妞儿挑了挑眉,之前的站长,多久之前啊?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灵魂巴士站存在了多久?陈明哲在这里待了两千年,从一个随时会被碾碎的意识碎片做到了站长的位置。 那在这个“之前”的之前,是谁在管理这个破地方? 就是眼前这个穿黑袍的老人吗?这么想着,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进了房间。 就在他跨过门槛时,身后“咔嗒”一声,极其轻微,不是门关上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开关被触发的声音。 可她没有回头:“那现在的这个人呢?”她问道,故意没有说陈明哲的名字,因为她不确定在这个老人面前,应该用什么方式称呼他。 但话音落下,老人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可冰面下的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情绪,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被时间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判断。 “一个人。”他开口了,语气虽然是平静的,却掺杂了别的语调,像是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陈明哲很好笑:“你说错了,他不是一个人......” 小姐姐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下一秒老人看着她,那双浅色眼睛里的光变得更淡了,淡到几乎要消失。 “他是恶魔,不折不扣的恶魔。” 瞧瞧,这句话平静得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虽然平静,可也让方临珊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恶魔,他说陈明哲是恶魔:“老先生,你说话要有礼貌哦,不能因为岁数大了就乱说。” 天知道,听到陈明哲是恶魔的回应,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不是怀疑,而是生气。 一种本能的、几乎是不讲道理的气愤从她的胸腔里猛地窜上来,以至于,她下意识的就怼了回去。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但她的嘴还没张开呢,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 从走廊的方向传来的。很稳,很沉,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精准得可怕, 是他。 方临珊转过身,看向门口。 不出所料,陈明哲就站在门槛外面...... 第800章 被气到要“充电”的陈明哲 此时此刻的陈明哲,脸色很不好看,像是要生气,又尽力压制着。 这会儿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没有系扣子,衣摆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把他整个人的线条拉得又冷又硬。 他的目光从方临珊身上扫过——只是扫过,像一道闪电,快得几乎不存在,但在那一瞬间,方临珊就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是害怕,他害怕她在这里,害怕她见到这个人。可为什么要害怕呢?怕的是什么? 这不,她看着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桌子后面的老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你不该来这里。”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凿出来的。她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虽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老人,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瞅瞅,方临珊刚想张嘴回应,还没来得及出声,陈明哲就动了。 他跨过门槛,走进房间,动作很快,快到她几乎没有看清楚他的移动轨迹,就站在了她和桌子之间,用自己一米九的身高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难道,他是在护着她? “出去。”他说,但这两个字不是对她说的,是对那个老人说的。 小妞儿一听,从陈明哲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向桌子后面的老人。 老人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双手依然交叠放在桌面上,黑袍的褶皱依然是那么深...... 他看着陈明哲,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但方临珊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是一种确认。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她能感觉到,因为她离他太近了,近到能感知到他肌肉纤维的每一次收缩。 他的肩膀微微耸起了一点点,如同准备扑出去的猎豹,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等待释放。 然后,转过身,看向方临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眉头都皱得很紧了,紧到眉心出现了两道深深的竖纹。 瞧瞧,小姐姐看着他那副想骂又骂不动、想凶又没力气的样子,心里那座被她用钢筋水泥浇铸了不知道多少层的防线,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她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扶着他的肩膀,高高踮起脚尖,把自己整个人往前倾,用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那一刹那,陈明哲僵住了。 她的额头是温热的,带着一种鲜活的、有生命力的温度。他的额头是凉的,凉得像一块在冰箱里放久了的玉石。 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温度开始交融,凉的变暖,暖的变凉,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 方临珊闭上了眼睛,慢慢放出了灵核的能量。 白光从他们额头的交界处亮了起来。不是突然爆发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日出一样逐渐弥漫开来的光。 那光先是出现在她的眉心,像一颗发光的种子,穿过皮肤、穿过骨骼、穿过那层薄薄的、将他们隔开的空气,渗入他的眉心,像水流进干涸的河床,像雨水落进龟裂的土地。 而且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照亮了他的整张脸、他的睫毛、紧皱的眉心、微微颤抖的眼皮..... 就这样,小姐姐感觉到灵核的能量从她的意识海里奔涌而出,像一条被打开闸门的河流。 那股能量在她的意识里流窜了一瞬,然后找到了最短的路径,迫不及待地、义无反顾地朝陈明哲的方向涌去。 就在这种能量输入中,方临珊感觉到了眼前这一缕意识真的是太少了,少的可怕。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好似把手伸进一条冰冷的、缓缓流淌的河流里,河床很浅,很窄,水流很细,仿佛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少到她的能量涌进去的时候,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把他撑破。就好像一个大海的水要全部灌进一个小酒杯里,多出来的部分怎么办?会溢出来吗?会把他冲垮吗? 想到这儿,她的心脏猛地揪紧了,本能地想要收回能量———— 『别停。』灵核的声音在她意识海里响起,罕见的急促。『他在吸收。他的意识体在扩张。他能承受。继续。』 闻言,这小妞儿咬着牙继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钟?几分钟?几个小时?在白光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于是,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光慢慢暗下来后,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她惊讶的发现,陈明哲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了,有了一种光,一种温柔的、银色的光。 那光很微弱,像一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灯,但它在那里。它在跳,在呼吸,在一点点地变亮。 小妮子看着他,看着他终于有了光的眼睛,嘴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弯了起来。 “别凶我,”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你凶不过我。” 这一次,陈明哲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再次收紧。 似乎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确认那个温热地贴着他额头的、正在对他笑的人,是真的......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缓缓的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闻言,小妮子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他的眉骨。 “知道啊。”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在给你充电。” 一听这句话,男人又闭上了眼睛,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但她却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如同松了一口气,慢慢的卸下了所有防备,因为,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终于有人陪他一起扛了。 第801章 死神的弟弟诺斯 这一刻,方临珊的额头还贴在陈明哲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扫过她的眉骨。 然后,一个苍老的、平静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响了起来:“愿上帝保佑你们,阿门。” 闻声,她猛地转过头。 那个穿黑袍的老人已经站起来了。他站在桌子的另一侧,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欣慰,没有不悦,甚至没有任何的尴尬。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说完,他转身,朝房间的另一侧走去。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这个房间不止一扇门。在桌子的后方,墙壁上有一道她之前没看到的缝隙,这会儿那道缝隙正在缓慢扩大,露出一个幽暗的出口。 老人的黑袍在黑暗中晃了一下,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收拢了翅膀,然后整个人就没入了那片幽暗之中。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墙壁恢复了完整,光滑如初,连一条缝儿都没有留下。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陈明哲。这时,小妞儿后退了半步,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眉心的竖纹浅了一些,下颌线不再绷得像要断掉的弓弦,连声音都放的很轻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来这里。” “那个老头是谁?”她答非所问,用下巴指了指那面已经恢复完整的墙。 陈明哲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桌子旁边,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姿依然端正,脊背挺直、像一把尺子一样的姿势:“诺斯,死神的弟弟。” 话音一落,小妞儿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又是震惊又怕被骗:“死神的弟弟?”她重复了一遍,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说,你囚禁了死神的弟弟。” 陈明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他不知道答案,而是他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瞧瞧,方临珊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儿,开始绕着桌子慢慢踱步。 她的步速不快不慢,像一只在笼子里转圈的、正在思考怎么越狱的狐狸。 “所以,”她一边踱步一边说:“灵魂巴士站的前任站长,是死神的弟弟。现任站长——是你。” 边说,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陈明哲:“那么,你是怎么从一个随时会散架的意识碎片,囚禁了死神的弟弟,坐上这个位置的?” “对,我是囚禁了他,但不是把他囚禁在这一间屋子里,是把他囚禁在这整栋建筑里。”很显然,这个男人的回答避重就轻。 小妞儿闻言,挑了挑眉。整栋建筑,就是这个拥有超长走廊的独立建筑吗? “这么说你还挺仁慈的呀,给他留了这么大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谦逊,没有任何对这句话的回应。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讽刺他。 “他厉害吗?” “很厉害。”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如果他想让一个意识消失——分分钟的事儿,你想要小命儿,就不要再往这里跑。” 下一秒,方临珊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在想,刚才她给他输送能量时,那个老头就站在旁边看着,如果他当时想让他们两个消失,是不是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她用脚踩灭了。不是因为她觉得不可能,而是因为她觉得现在想这个已经晚了。能量也输了,额头也贴了,要消失早消失了。 这不,她把踩灭的念头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脑子里,然后换上了一张新的脸。那张脸的表情是——嬉皮笑脸。 “那你挺厉害的嘛。”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八卦:“能把这么厉害的人囚禁起来,说明你更厉害咯?” 一听这句话,男人看着她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保持沉默。 “我不是在夸你。”看他不说话,小姑娘又补了一句,但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在说反话:“我是在认真分析你的战斗力。” “你不需要分析。”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感情的职业化调子。 闻言,小姐姐的脸差点儿垮到地面上:“这么说,我想跑,根本就是不可能了。” “你试试看......”陈明哲回应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墙壁,从墙壁移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移到门口,最后又落回了她脸上:“我会给你建一个比这里还结实的房子。” “切~我又没说要跑,只是假设一下嘛。”她说着,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他:“其实你现在这个凶了吧唧的样子,和源空间的你很像。” 男人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 瞧瞧,小妞儿看到那个动作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不是因为她想嘲笑他,而是因为他真的太像了。 这个被剥离出来的意识,虽然没有源主的记忆和情感,却在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上,和陈明哲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到让人觉得荒谬。 “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行,你是个体,”方临珊用力的点了点头,敷衍了事。表情真诚得像在哄一个三岁小孩儿:“很独立,我很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话一落,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就觉得这个女人废话多到让他忍无可忍:“我用不着你佩服,我是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是吗?”说着,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词酌句:“那我悄悄告诉你哦,刚才那个老头说你是恶魔,而且提醒我要离你远点儿。你说,这跟我有没有关系?” 不过,这句话说完,一看陈明哲的脸,她就瞬间后悔了,恨不得立马把这句话给收回来。 第802章 往事 诺斯的囚室里,陈明哲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看着方临珊,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溃:“你应该听他的。”他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闻言,小妞儿玩笑的表情立马僵住了 “要不然,你会后悔的。”他接着说道,声音依然很平,但那不是真的平——是被压出来的平,如同一块木板压在一口沸腾的锅上,木板纹丝不动,锅底下的火却在烧。 小姐姐一瞧,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话,但那个男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她。 这会儿,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是那么的可怜,那么的让人心疼:“你不想告诉我吗?” 话音一落,男人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久得她都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想知道?” “如果你愿意说。”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认命似的轻轻一叹:“诺斯不是被我打败的。”他说,语速很慢:“是被他自己打败的。” 小姑娘没有插嘴,缓缓的走到他身后,整个人都有点紧张了,生怕错过他现在的每一句话。 “我刚被灵魂巴士吸附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没有形态,没有声音,甚至连‘自己’这个概念都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层淡淡的回响:“就是一团能量残渣,是这里最底层、最肮脏、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灵魂巴士在时空夹层中穿行的时候,会吸附沿途的一切意识碎片——不管是有主的还是无主的,完整的还是破碎的。” “而这些碎片唯一的宿命就是在巴士的能量场中被碾得更碎,变成巴士本身的燃料,但是我却例外了,因为我轻的没有被巴士能量场捕捉到。”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然后我就滞留在了灵魂巴士上,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滞留在巴士上的“灵魂”。” “我在那辆巴士上待了三百多年。”男人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已经不像木板压在锅上了——它更像一层薄薄的冰,盖在滚烫的岩浆上。 “三百多年里,我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候是雾气,有时候是巴士座椅上的一道裂纹,有时候只是空气中的一部分。” “三百年后,诺斯发现了我。”他说着,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却注意到他的右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是灵魂巴士站的站长。那时候的巴士站也和现在一样——有规则,有秩序,有成千上万的意识体在这里中转、轮转、循环。诺斯管理着一切,管理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他之所以发现我,不是因为我值得被发现,而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在灵魂巴士上活了三百多年、却没有被任何司机登记过的意识体。” “为什么没有登记?”方临珊的声音有点发哑。 “因为我太轻了。”他说着,自嘲的一笑:“轻得,都没有被这里的系统识别到。”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到今天,我都记得他对我的第一句话——‘你是什么东西?’” “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连被碾碎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没有碾碎我,还把我留在了巴士站。不是出于善意,出于怜悯,是想看看一个轻到极限的意识体,在灵魂巴士站能存在多久。” 听到这儿,小妮子看着他,眼眶都红了。 “我让他看了。”陈明哲说道,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那是笑,但那种笑让她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我让他看了七百年。” 闻言,小妞儿深吸一口气,七百年,那是怎样的七百年啊? “那七百年里,我学到两件事。” “第一,一个极轻的意识体,在系统里没有任何锚点,这意味着没有任何人能预测我的行为——因为预测需要数据,而我没有数据。” “第二,诺斯最大的弱点不是他的能力,不是他的位置,而是他的孤独。”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男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死神的弟弟,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禁忌。没有意识体敢靠近他,没有“灵魂”敢跟他说话,甚至那些比他更古老的存在都对他敬而远之。他管理着成千上万的“灵魂”,但他没有见过一个‘同类’。” “然后,他遇到了我。” 这么听着,方临珊觉得自己好像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了,但她心里却下意识的在拒绝。因为她明白,那不会是一个温柔的故事。 “我没有刻意接近他。”他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历史事件: “我只是在巴士站的角落里,在那些被他遗忘的暗处存在着。我不需要他注意到我,他自然会注意到我,因为我是整个系统里唯一一个不在他规则之内的事物。” “后来,他开始跟我说话了。不是命令,不是询问,就是单纯的说话,像两个平等的个体那样聊天。” “他告诉我巴士站的历史,告诉我巴士站系统里有漏洞。告诉我维度的法则,告诉我死神的秘密。” “当然,他说这些不是因为信任我,而是因为他太长时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了,他的孤独需要一个出口,而我是唯一一个不会把这些话传出去的人——因为我轻到‘不存在’” “就这样,他用七百年的时间教会了我一切。然后我用两百年的时间,用了他教我的所有东西。” “我利用他告诉我的系统漏洞,给自己生成了一个编号——一个合法的、存在于系统数据库中的、属于一个已经在三千年前就完成了轮回的意识体编号。” 男人说到这儿,嘴角轻轻的翘了一下…… 第803章 可怜的“恶魔” 此时此刻,陷在回忆里的陈明哲苦涩的一笑:“没有人会去查那个编号,因为那个意识体在三千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但在系统里,它存在。” “有了编号,我就有了身份。有了身份,我就有了权限。有了权限,我就可以在系统里留下痕迹。有了痕迹,我就可以被其他意识体看到、听到、接触到。”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从方临珊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低矮的灰色雾气上。 “在灵魂巴士站,有编号就意味着你属于这里,而属于这里就意味着你不是垃圾。” 男人的语气依然是平的,但她听得出来,他说“垃圾”两个字的时候,牙关都咬紧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收集信息。诺斯管理了巴士站几万年,他创造了这个系统,他是这个系统的主宰。” “但他忘了,他告诉过我,这个系统是有漏洞的。” 陈明哲走到窗边,一只手撑在窗框上,深吸一口气:“我用了近百年的时间,在系统里建立了一个完全独立于诺斯管理体系的网络。” “这个网络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任何在系统里可以被检索到的特征。它存在于系统的底层数据流中,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每一条指令、每一次传输、每一个意识体的登记表上。” “这个网络的功能只有一个——记录。” “记录这个巴士站的全部数据。”他的声音很轻:“好与坏,善与恶,光明与黑暗,荣耀与耻辱。全部。没有筛选,没有过滤。” 他甚至记录了那些不能被泄露的绝密数据。 那些数据一旦流出,这些在巴士站轮转的、数以亿计的“灵魂”便会失去归宿。没有中转,没有摆渡,没有轮回。 它们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散在所有平行空间的夹缝中,永远找不到出口,永远无法安息。 那时,它们会在无尽的黑暗中尖叫、哭泣、互相吞噬,变成一团团扭曲的、疯狂的、没有任何意识可言的混沌能量,污染每一个它们飘过的空间,直到整个宇宙崩溃。 而那些绝密数据里记录的,不仅仅是规则和漏洞。还有每一个在这里轮转过的意识体的秘密——它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它们生前做过什么,死后又成为了什么。 有些意识体来自高维空间,它们的身份本身就是禁忌;有些意识体承载着某个维度的兴衰密码,它们的轨迹一旦暴露,整个维度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一个数据,就是一个平行空间。一条记录,就是千万个意识体的生死。 陈明哲用十年的时间,把这些数据全部握在了手里。不是因为他想要它们,而是因为这是他唯一的筹码——如果诺斯想让他消失,这些数据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所有平行空间。 到那时候,诺斯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个站长的位置,而是他几万年来守护的一切。 以至于,此刻的方临珊,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个犯罪故事。不,比犯罪故事更可怕。 应该是在听一个猎手讲述他是如何猎杀猎物的过程,而猎物的体型是他的千万倍,猎手的武器只有一样:耐心。 “第十年,诺斯发现了我建立的网络” “他很生气。” “以至于,他用了所有的力量来追查这个网络的源头” “而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在这个房间里。坐在他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就像我刚刚站在门口看着你和他在这个房间里一样。” “但他并没有问我什么,因为他知道,问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的网络在过去近百年时间里,已经渗透到了灵魂巴士站的每一个层级。每一条指令、每一次传输,每一个意识体的登记表甚至都有复制和备份......” “而且都和我自身的密度连接着。” “如果他动我,这些会在零点一秒之内,传到所有平行空间的信息流中,这个后果几乎等同于一次宇宙大爆炸。” “然后,诺斯看着我,说了一句,‘你赢了。’” 就这样,男人把故事讲完了,方临珊也终于没能忍住,眼泪一颗颗的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而他看着她流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没有杀他。只是囚禁了他,让他看着我这个曾经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坐在他坐了数万年的位置上,管理着他建立的系统,用他教我的知识,用从他身上学到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所以,他叫我恶魔,也没错。” 话音落下,小姑娘看着他抬手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用那种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口了:“陈明哲。” 他看着她。 “你过来。” 闻言,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不是诺斯。”她说,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力量:“可是我认识你,爱着你,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下一秒,男人眼睛里的那层冰面终于裂开了。慢慢的,悄悄的融化了。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雪,像被火焰舔舐的冰。 那些被他压了两千年的、不敢承认的、怕得要死的东西,从裂缝里涌了出来,涌到眼眶里,把那双深邃的、深渊一样的眼睛变成了一片湿润的、温暖的、像海一样的东西。 他朝她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只是茫然的看着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小姐姐见状,朝他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你是恶魔。”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嘴角却在用力往上翘:“恶魔就恶魔呗。恶魔也需要人陪,对不对?”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不自觉的收紧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第804章 站长的“牵肠挂肚” 陈明哲发现自己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上班之前,先在办公室门口站三十秒。 不是思考今天要处理什么工作。不是欣赏走廊里那些暗金色的光带。是听。 听里面有没有人。 三十秒,足够他确认办公室里有没有那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脚步声。 天知道,那脚步声的主人有一个特点,从来不敲门。不是因为她没礼貌,而是因为她根本不觉得陈明哲的办公室是一个需要敲门才能进的地方。 在她的认知里,整个灵魂巴士站大概分为两类区域:她想去就能去的,和她还没找到路的。 而陈明哲的办公室,显然属于前者。 今天,三十秒过去了。没有脚步声。没有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带着笑意的“陈站长~”的呼唤声。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没有人。主要是没有那个让他烦到发愁的女人。 于是,这个男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无奈的笑笑,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后面就是安静,整整一个上午的安静。 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他处理了四十七份意识体流转记录,审批了十三条平行时空通道的开闭申请。 调度了六批灵魂巴士的班次,甚至还抽出时间看了一份关于底层维度能量波动的分析报告。 高效。专注。有条不紊。这才是他应该有的工作状态。 这会儿,他又拿起了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然后,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一个问题,方临珊今天没来是去干嘛了呢? 这么想着,他居然都把文件合上了。 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不是因为文件的内容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对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感到不满。 他不应该想她才对呀,她爱干嘛干嘛,跟他有什么关系。 想至此,他把文件重新翻开。目光落在第二行字上。 她又来了。 但那是昨天下午,他正在审批文件,就听到了那个故意拉长的称呼。 “陈站长~” 男人没有抬头:“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不能。” “哦。”小姐姐应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关键,她不但走进来了,还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桌面上的文件:“你在看什么呀?” “工作。” “什么工作呀?” “跟你没关系的工作。” “那你教我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么想着,陈明哲便把文件又合上了。可这次他合上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那一整摞。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低矮的、不断翻滚的灰色雾气。雾气里偶尔会伸出触须,懒洋洋地在空中晃两下,又缩回去。 他盯着那些触须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是空的。 暗金色的光带在墙壁上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远处有一个司机模样的意识体经过,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然后走廊又空了。 难道今天她不来了吗?但是为什么不来了啊? 瞧瞧,这一刻的他,干脆开门走了出去。来到了他办公室隔壁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有一面很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圆形装置。 那是灵魂巴士站的监控终端,可以看到巴士站内任何一个区域的情况。 他用拇指在装置表面划了一下,一片暗金色的光幕从装置中心扩散开来,悬浮在他面前的光幕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几百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 看着看着,他抬手在光幕上划了几下,放大了几个窗口。站长办公室旁边的走廊——空的。巴士停靠区——只有巴士和司机。 诺斯被囚禁的那片区域——空的。他划过一个又一个窗口,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机械地重复。 然后他找到了她。 她在巴士站边缘的那个花园里。灵魂巴士站有一个花园,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所以,当然是她自己找到的,她总是能找到那些不该被找到的地方。花园不大,种着一种只生长在统筹空间的银色植物,叶子细长,像一根根银色的针,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坐在花园中央的一张石凳上,两只脚踩在石凳的横杠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些银色的植物发呆。 让人看起来很乖。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乖,也不是那种故意做给他看的乖。 是一种真正的乖,就好像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安静,甚至是落寞。 陈明哲看着那个画面,手指在光幕上停住了。 她的侧脸在银色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坐了多久?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看到她,她是不是从早上就坐在那里了? 还是说她来了办公室、发现他在忙、就自己去了花园? 想到这儿,男人关掉了光幕,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走廊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我的天呐,他在干什么?要去花园找她吗?然后呢?跟她说你怎么不来烦我了? 不行,不能这样,两千年了,这个女人把他丢在这两千年了,他凭什么这么容易就原谅了她。 瞅瞅,他身体和脑子几乎是无缝衔接的,转身就回到了办公桌前,继续批阅之前的文件。 好大一会儿认命似的把文件摔在了桌子上。甚至带着点儿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感觉,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花园在巴士站的最东侧,穿过七条走廊、三个大厅、两片开放式停靠区,再经过一道几乎看不到的、像水帘一样的透明界面,差不多就到了。 但是,方临珊为什么在那里呢? 第805章 陈明哲,你下次想我的时候,不用‘路过\’。直接来就行 天知道,眼前这条路陈明哲已经走了一千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但今天他却觉得这条路特别长,因为他每走一步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他到了以后要说什么? “你怎么不去我办公室了?”——不行,这句话听起来像在抱怨。他是站长,不能抱怨。 “你今天没来,我以为你出事了。”——不行,这句话听起来像在担心。可他却不想让她知道他在担心她。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不行,这句话太刻意了。刻意的冷漠比直接的冷漠更可笑。 就这样,在他还没想好说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花园的入口处。 银色植物特有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那种气息很淡,像薄荷和雪水的混合物,闻起来让人清醒。 花园不大,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她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石凳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些银色的植物发呆,并没有发现他。 以至于,陈明哲都觉得他不应该来这里。应该转身回去,继续处理他的文件,继续审批他的通道,继续调度他的巴士。 但他没有,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她好大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轻嗽了一声。 不出意料的,方临珊听到了。她猛地转过头来,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一下就亮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小姑娘边问,边从石凳上跳下来,快速朝他走过去。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大步流星,六亲不认,好像整个灵魂巴士站都是她家后院。 瞅瞅,男人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竟然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但硬生生的给忍住了:“路过。” 话音未落,她停在他面前,仰起小脸蛋儿看他,嘴角慢慢的翘了起来:“路过?” 她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重:“从站长办公室到花园,要穿过七条走廊、三个大厅、两片停靠区、一道界面。你‘路过’得挺远啊。” 陈明哲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在巡视。”他说道,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文件:“站长有责任定期检查巴士站的所有区域。” “哦,巡视。”小姐姐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得像在哄一个单纯的小男孩儿:“那你巡视完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说着,还指了指身后的石凳,不等他回答,就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轻轻地、不容拒绝地往石凳的方向拽。 这不,他低头看着那两根捏着他袖口的手指,大脑一片空白,懵了吧唧的。 想把自己的袖子从她的手指间抽出来,都没有做到。眼瞅着他的腿跟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走到石凳旁边停了下来。 “坐。”方临珊松开他的袖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瞧瞧,看着她拍的那个位置,男人犹豫了好大一会儿,之后在石凳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保持体面,又不会显得在刻意躲她。 小妞儿看了一眼那个半米的距离,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把目光转向那些银色的植物,两只脚踩在石凳的横杠上,双手抱着膝盖,恢复了之前那个姿势。 陈明哲坐在她旁边,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处。 他的坐姿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是缩着的、蜷着的、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团成一团的猫;他是伸展的、端正的、整个人像一把被摆正了的尺子。 就这样,他们沉默地坐了大概几分钟。 还是方临珊先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了那些银色的植物:“你今天很忙吗?” 闻言,陈明哲顿了一下:“还好。” “那我今天没去找你,你是不是清净了很多?”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那些银色的、细长的、在微风中摇曳的叶子,觉得那些叶子看起来像一根根银色的针,正在一下一下地扎他的胸口:“还好。”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他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但并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盯着那些银色植物,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明哲。”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下次想我的时候,不用‘路过’。直接来就行。” 一听这句话,男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虽然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可耳朵尖儿泛起了一层极其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粉色。 “我没有想你。”他说。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不过那条直线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颤抖,像冰面下的水流,像他攥紧裤子布料的手指。 可方临珊并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银色的植物,嘴角挂着一个柔软的、像一样的笑。 陈明哲坐在她旁边,半米的距离,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处。 耳尖的粉色都一点一点地蔓延到了耳廓,却还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只是出来巡视的。只是刚好走到了花园。只是累了,想坐一会儿,仅此而已 但这么一坐,就坐了很久。久到他都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十五分钟,而他的办公桌上还有三十多份文件等着他处理的时候,他也没有站起来。 而是又坐了十分钟。 方临珊也就在他旁边安静地待着,没有说话,没有撩他,没有做任何让他“烦”的事情。 她只是在那里,像一个温热的、会呼吸的、不需要他做任何回应的小东西,占据着他身边半米的空间。 以至于,让他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第806章 一个美女 后来的日子,方临珊和陈明哲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天早晨,她会准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有时候怀里会抱着一束花,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带一张笑嘻嘻的脸。 “早啊,陈站长。” “嗯。” “今天工作多不多?” “多。” “那你忙你的,我待一会儿就走。” 然后她就真的待一会儿,但是,是好多个“一会儿”。 陈明哲嘴上说烦她,也总是叨叨她:“你能不能别趴在我桌子上睡觉?口水要滴到文件上了。” “我没有口水。” “你现在没有,等会儿就有了。” “那我把嘴巴闭上。” “你闭上嘴巴也会有。” “陈明哲你是不是找茬?”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发生,有时候一天发生好几次。 可方临珊从来不会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或者说,她生气的方式就是不生气。 所以,陈明哲就觉得自己应该很烦她,也肯定很烦她。 一个站长,一个大领导,一个管理着整个灵魂巴士站的人,办公室里每天都有一个无所事事的女人在晃来晃去,翻他的文件,睡他的桌子,这像什么样子,是在欺负他不打女人吗? 可是看不到人家的时候,他又踏实不下来,总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 难道,这就是“习惯”?陈明哲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每天早上他走进办公室之前,还是会先站在门口听三十秒,或者说是犹豫一会儿,做做心理准备。 因为,她一定会在里面,这是他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 直到那一天。 那天的方临珊像往常一样推开了陈明哲办公室的门。 可门开了以后,她却愣住了。不是因为那个男人,而是因为一个女人。没错,他的办公室居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当然,确切的说是一个女性形态的意识体。 要知道,这姐姐在巴士站待了这么久,见过不少司机、管理员、以及其他在巴士站工作的意识体,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那个人站在陈明哲的办公桌前面,背对着门口,正在说着什么。 她的身形修长,比例极好,肩线流畅,腰肢纤细,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过的柳树,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关键,她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制服,和所有巴士司机一样的制服,但同样的制服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 制服的剪裁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不紧不松,刚好勾勒出她柔和的肩线和纤细的腰身。 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微卷,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她转过身来。 方临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五官精致得不像真实存在的脸,像是某个伟大的雕塑家用尽了毕生的才华、花了无数个日夜、一刀一刀精心雕琢出来的。 关键人家还正在顶着这张脸对她微笑:“你好!” 而这一刻的方临珊,还站在门口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几秒钟之后,张了张嘴想回应点什么,却瞧见了这个女人看陈明哲的眼神。天知道,那眼神除了用含情脉脉形容以外,已经找不到别的什么词儿了。 于是,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不知不觉的收紧了。 正在这时,陈明哲抬起头看到了她。 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张平静的、职业化的脸,不带着一丝一毫其他的表情。 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进来。”他说道,语气平淡。 话音一落,小妞儿进来了。她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摆出了那种嬉皮笑脸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走到他办公室角落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插在裤兜里,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们继续,我待一会儿就走。” 那个女司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明哲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那就按您说的办,站长。”语落,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依然温柔,依然得体,但她注意到了,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是好奇。是打量。是一种“你是谁”的无声询问。 当然,小姐姐也回了一个笑容,很得体,很礼貌,很无懈可击。 随后,门关上了。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了她和他。 男人低头看文件。小妞儿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插兜,看着他。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她是谁?”她问道,语气装作很随意。 陈明哲没有抬头,简单明了的回应了一句:“一个司机。” “哦。”她点了点头:“长得挺好看的。” 下一秒,男人翻看着文件,不经意的“嗯”了一声。 但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她的说法了吗?还是他本来就觉得人家长得好看。 于是,她换了个坐姿,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两只脚平放在地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闻言,这个男人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一道闪电,但方临珊在那道闪电里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他在看她。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她把手攥得太紧了。 “一千多年。” 话音一落,小姑娘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一千多年。 一千多年的上下级关系,一千多年的朝夕相处,一千多年都是用那种眼神看他! 想到这儿,小妞儿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就一瞬间,便自嘲的笑了。因为,以她现在这个状态,她好像很适合给刚才那个美女当仆人...... 第807章 轻到极限的男人 这一刻的方临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天知道,她凭什么每天跑到人家的办公室里来撒野?凭什么趴在人家桌子上睡觉? 现在好了,没李欣了,来了个女司机,还和他认识一千多年了。 这么想着,小姐姐把攥紧的手指松开,双手插回裤兜里,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具。 “那你挺有福气呀。”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八卦:“手底下有这么好看的员工,每天上班心情都好吧?” 闻言,陈明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妞儿见状,故作随意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行了,不打扰你工作了。我走了。” 说着,便起身走到了门口,开门出去的那一刻,连头都没回。 这不,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陈明哲盯着门看了好大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奇怪的是,那些文件上的字他却一个都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关键,之后的三天,方临珊一次都没有来过。第一天早上,陈明哲推门进去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那把角落里的椅子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椅面上没有褶皱,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坐过的痕迹。 问题是,第二天早上还是一样,他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的,椅子上没人,办公桌前也没人,更没人再翻他的文件了。 以至于,第三天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都不想进去了,因为他知道里面没人。 这不,此刻的他,对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很快便穿过走廊,穿过大厅,穿过停靠区,穿过那道像水帘一样的透明界面,来到了花园里。 但她不在那里。 于是,男人不得不返回了办公楼,来到了整个巴士站的控制室,在监控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那个小丫头的身影。 没错,她在那条走廊里。 就是那条第一次见到诺斯的、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她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双腿伸直,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可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均匀的、柔和的白光。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不像她。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亮晶晶的眼神,没有任何精心计算过的表情技巧,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发呆。 这会儿的陈明哲,站在走廊的入口处,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了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步一声,越来越近。 方临珊也听到了,却没有回头。她继续看着天花板,继续保持着那个安静的不像她的表情。 男人走到近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小姐姐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没办法,只好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转头看向了他。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今天不亮了。它们像两颗蒙了一层薄雾的黑葡萄,依然能看到底下的光泽,但有什么东西挡在那里,让那些光泽透不出来。 “怎么了?”她问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走廊里的空气。 陈明哲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的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见状,小妞儿偏过头瞧着他,故作不解:“找我有事吗?” “身体不舒服。”男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闻言,她愣了一下,瞬间就紧张了起来,担心的都有点慌乱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感觉又轻了吗?”听听,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声音又急又快,跟连珠炮似的。 “需要补充能量。”他回应道,声音依然很平,但在看到她反应的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谁轻轻的捏了一下。 这话一落,小姑娘都没有犹豫,直接跪坐在地板上,身体前倾,用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陈明哲也闭上了眼睛。但他却在想别的事情。在想,要怎么跟她说呢?需要好好解释一下吗?不过他拿什么立场,拿什么身份去解释呢? 可不解释的话, 她会不会还继续误会呀? 于是,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男人的能量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身体一轻,不省人事。 而几乎是同时的,小妞儿便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不对劲儿,随即唤了一声:“陈明哲?” 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还在,但变得很轻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她的脸贴着他的脸,根本感觉不到。 这不,她本能的睁开眼睛,他的脸就在她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和他闭着眼睛时脆弱的模样。 此刻,他眉头微微的皱着,像在做一场不太美好的梦。 “阿哲。”方临珊又小声地唤了一句,就跟怕吵到他一样,好像他不是晕倒了,而是睡着了。边叫,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可他的脸在她的掌心里轻得不像是真的,轻到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小心用一点力,他的脸就会在她的指缝儿间散开,像一捧被风吹走的灰烬。 意识到这点以后,小姑娘脑子“嗡”地一声。本能的收紧了捧着他脸颊的手,把他的头从自己的额头上移开,让他的脸靠在她的肩膀上。 随后,深吸一口气,一只手从他的肩膀后面穿过去,另一只手从他的膝弯下穿过去,小心翼翼的把他抱了起来。 那个瞬间,她的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因为他太轻了,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重量。 轻到她觉得自己抱起来的不是一个男人的身体,而是一件被风吹鼓了的风衣,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一个用纸糊成的人形灯笼。 天知道,这会儿的他,身体在她的怀里轻得像一个空壳,轻到他的物理存在感已经稀薄得像一层纱,像一团雾,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梦。 第808章 怀中无力的男人 长长的走廊里,陈明哲的双手随着被方临珊抱起的动作而自然的下垂到身体两侧。手指松松地蜷着,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他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无力地垂了下去,下巴微微翘起,脖颈弯出了一个脆弱的弧度,嘴唇轻启着,整个人毫无保留的松弛了下来。 但这种松弛是被迫的,因为这缕意识轻得,连他自己的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小姐姐就抱着这样的他,站在走廊里低眉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的双臂,后仰的脑袋和微微张着的嘴唇,心疼的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天知道,这会儿的他,身体在她怀里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如一艘小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摆。 所以她要快,要不然,再过一会儿,这个男人就会因为身体变得透明而从她怀里漏出去。 但不管多快,她呼吸都没有急促一点,甚至心跳都是比平时慢的。 因为她怀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又真真实实的瘫软在她怀中,头发蹭着她的臂弯,手指垂在她的腰侧,双腿无力的搭在她胳膊上。 所以,他的存在感是真实的,他的触感是真实的,他的温度是真实的,但重量却已经快到了她感觉不到的程度。 这么想着,她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把他抱回了办公室,放到沙发上时,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好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小心翼翼的,先是把他的腿放上去,然后是他的腰,再然后是他的肩膀,最后是他的头。 天知道,他的头落在沙发扶手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仿佛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这会儿的小姐姐,蹲在沙发旁边,看着他。他的脸色比刚才更淡了一些,已经在慢慢变得透明了。 小妞儿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还是软的,甚至在她指尖触碰下微微凹陷了一点,如同按在一块被加热过的蜡上,不是硬的,不是弹的,而是顺从的。 是的,其实他整个身体都是顺从的,没有一丝抵抗,没有一丝紧张,没有任何防备,轻的像一片羽毛,对她完全敞开着。 『灵灵。』她在意识海里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沙发上这个正在变淡的人。 话音一落,灵核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比平时快了一点『他的意识体量已经降到了临界值以下,需要立即补充。』 小姑娘闻言,都没有来得及回应,便抵住了他的额头开始释放能量。 白光从他们的额头交界处亮起,但这一次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暗,不是因为她释放的能量少了,而是因为他的意识体已经虚弱到连“吸收”这个能量都很吃力了。 那些能量从他的眉心涌入,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地扩散到他的全身,而是堆积在他的核心附近,像是一个被堵住了出水口的湖泊,水位在上涨,但水流不出去。 方临珊感觉到了那种阻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意识体通道在收缩。』灵核的声音在她的意识海里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类似于担忧的语气,『长期能量不足导致他的意识体开始自我封闭,你要慢慢来,不然会伤到他。』 下一秒,白光变得更淡了,更浅了,更缓慢的注入了这个男人的眉心。 直到他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她才加大了能量输出,又过了几分钟,她便感觉到能量在她的体内奔涌,在她的指尖流窜,然后全部汇聚到眉心,通过那个小小的接触面,一点不剩地送进了他的身体里。 于是,他“灵魂”里那些干涸的河道开始湿润了,那些龟裂的泥地开始愈合了,那汪快要干涸的水洼在她的能量灌注下开始一点一点的扩大,似一场迟来的雨落在旱季的草原上。 但这小姑娘还是觉得太慢了,太少了。他的意识体太小了,她的能量太多了,她怕他吸收不了那么多,怕他会被撑破,怕他会在她的能量灌注下如同一只被吹爆的气球一样炸开。 可她不能停,因为如果她现在停下来,那些好不容易打开的河道会再次收缩,而那些收缩会比之前更紧、更硬、更难打开。 所以她继续释放,直到身体也开始发软了,开始有了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不过,她还是没停,也不能停。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在白光的笼罩下、没有时间概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时间没有任何意义。她只知道,当她的能量快要耗尽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的回应。 没错,他动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动的吸收,而是主动着,挣扎着,努力在醒过来。 『不要停。』灵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急促了,『他的意识体刚刚恢复自主运转,现在中断会导致二次衰竭。再坚持一下。』 以至于,方临珊咬紧了牙关,继续释放。 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见底了。那些原本充盈饱满的能量,现在只剩下了浅浅的一层,像退潮后的沙滩,湿漉漉的,可已经没有多少水了。 这不,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从她的腰侧伸了过来,缓缓的揽住了她。 下一秒,方临珊本能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陈明哲的那张脸。近在咫尺,近的她能看到他睫毛的颤动,近的能一下吻到他泛白的双唇。 ‘他醒了’这三个字蹦到她脑海里的那一刻,所有的心疼,都变成了一种幸福,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随后,白光渐渐的暗了下去。 可男人的眼睛依然闭着,只是嘴角轻微的动了一下,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方临珊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察觉到。 但她看到了.......什么都看到了........ 第809章 昏睡的男人 白光散去之后,陈明哲没有动。 方临珊还保持着额头抵着他额头的姿势,等着他像上次一样慢慢坐直、慢慢睁开眼睛。 可她等了好大一会儿,他的呼吸竟又变轻了,双唇的弧度也没有了:“陈明哲?”她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小妞儿的心瞬间漏了一拍,她稍稍后撤了一点,拉开几厘米的距离,低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安静的可怕,像是彻底的被人按下了关机键。 睫毛覆在眼睑上,没有一点颤动,表情是松弛的,跟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 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抿,下颌线不再紧绷,整张脸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所有棱角。 小姐姐看着他那张安静到不像话的脸,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陈明哲!”她的声音大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怎么会这样?” 语落,伸手去碰他的肩膀,可手指刚触到他的手臂,就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触感,是轻,轻到仿佛随时会被空气托起来飘走。 以至于,她用两只手托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扶起来,但他的身体根本不受力,整个人随着她托着的力道往她的方向倒过来,毫无支撑的靠在了她怀里。 见状,方临珊都僵住了,因为,他还是很轻,轻到让她觉得荒谬。 “陈明哲!”小姑娘又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她腾出一只手去托他的脸,手指刚碰到他的下颌,他脑袋就顺从地、毫无抵抗地转了过来,仰面躺在她的掌心里,如同一朵被风吹断了茎的花,柔软地、彻底地依赖着她的支撑。 见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全部的慌乱:“灵灵!” 『在。』 “他怎么了?为什么还这样。” 灵核沉默了一秒。那一秒对方临珊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别怕,他正在吸收能量,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所以现在的他,是处于一种类似于“深度休眠”的状态,不是昏迷,不是晕厥,而是这缕意识在主动关闭所有非必要的功能,将全部能量都集中用于核心修复。』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他亏空的太久了,这次吸收的能量比上次多得多,需要的处理时间也会相对变长。』 闻言,方临珊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他。睫毛还是那么安静地覆着,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整张脸还靠在她的掌心里,温热的,柔软的,好似一片羽毛。 这么看着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抽回托着他下颌的手,把他的脑袋轻轻靠回自己的肩窝,忽然很是心疼他的硬撑。 两千年来,用那点微薄的、随时会散架的意识体量,撑着一个站长的架子,撑着一个主宰的威严,撑着一副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皮囊。 他把自己撑得很大、很硬、很有分量,因为如果他不这么撑,可能就会散掉,甚至会消失在这个残酷的空间里 而现在的这一刻,两千年的紧绷,全部卸掉了。 于是,她就这样抱着他,又把他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 当他的身体落在床垫上的那一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天知道,床垫太软了,他又太轻了,轻到床垫都不需要怎么下陷就能接住他。 那会儿的他,手臂从她的臂弯里滑落,落在床单上,软软的,像两条被随意放置的丝带。 脑袋偏到一侧,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方临珊瞧着,在床边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露出完整的额头。 这会儿,她的指腹从他的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人中,从人中滑到上唇。 下一秒,他的嘴唇在她的指腹下微微的动了一下,如同含羞草被碰到叶子之后的收缩,本能的,轻轻的动了一下。 “陈明哲,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轻......你轻得我抱你的时候都怕你飘走。都让我觉得自己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说着,她起身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仰头看着天花板。 “那我来这之前,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是不是很辛苦啊?” “灵灵说你需要时间,要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那这几天我就守着你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可干。” “你的办公室我进不去,没你在,我进不去那个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在里面的时候,那扇门就是打不开。所以,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等我啊,会故意为我等门,对吧?” 说到这儿,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醒,还是那个姿势,偏着头,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微弱。 “你肯定是故意的。”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天花板:“你哪个空间都这样,一开始就爱上我了,却又不承认。” “这个空间又是,什么都提前算好,什么都不跟人说,什么都自己扛。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了两千年很了不起吗?” “我告诉你,你一点都不了不起。你了不起的话就不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不会补个能量都能晕过去,就不会轻得像一片纸一样让我随便一抱,就能抱起来......” 这么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缓缓的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就这样捂了一会儿,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才把手放下来,然后,慢慢地、轻轻地躺了下去,躺在了他的旁边。 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这一刻的她,稍稍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刚好,他的睫毛正在轻轻颤动,仿佛在做一个梦,一个很美的梦...... 第810章 重要的是她在,在他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醒了过来,可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因为太累了。 身体上的累,精神上的累,疲惫弥漫在每一丝意识缝隙里,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浸泡其中。 这不,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缓缓的撩起了眼皮,微微偏头,看向了躺在身旁的小姑娘。 看着她安静的表情,睡着的模样。看了很久,久到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傻了。 然而,方临珊却没有醒,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眼睛还是微微的闭着,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清净。 就这样,看着看着,男人的嘴角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庆幸他没有真的“魂飞魄散”。 正在这时,身旁的小妞儿也轻轻的动了一下,他看到后,却不紧不慢的闭上了眼睛。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假装没醒。或许是因为他不知道醒来以后该说什么。 也或许是因为他想再多待一会儿,待在她身边,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贪婪地多偷一会儿这种被守着的感觉。 更或许是因为他怕她醒来以后,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底那些他压了两千年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然后他就不再是他了。 可是,他不能那样,他想是一个站长,也需要是一个站长,因为数不清的时间长河中,他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东方面孔的站长。 所以他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昏迷中,躺在她的床上,一动不动。 以至于,方临珊醒过来后,看到的,就是还闭着眼睛的他,呼吸均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微微偏向她这一侧。 嘴唇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太健康的颜色,眼睑下面有一层浅浅的青色——那是疲惫的痕迹,是两千年的亏空在他脸上留下的、怎么也擦不掉的印记。 就这么看着看着,小姐姐不自觉的抬起胳膊,轻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一样,把手覆在了他的脸上。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的耳廓,拇指在他的颧骨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弧线。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是被她的能量滋养过之后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机的温热。那种温度让她的鼻子一酸,喉咙一堵,眼泪差点流出来。 “陈明哲。”她小声的叫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他,又像怕他不回应。 这不,当她真的没有得到回应后,心疼的伸出手,绕过他的身体,把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这个男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此刻的方临珊,紧紧的搂着心上人,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让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几乎没有缝隙的,结结实实的抱住了他。 而陈明哲也真的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任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还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硬撑。”她贴着他的额头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依靠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爱我。” 语落,小姐姐的双唇从他的额头移到了他的眉心。在他的眉心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用嘴唇熨平那道被两千年的皱眉刻出来的竖纹。 然后,又从眉心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他的眼皮。这会儿的她,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的唇下微微颤动时,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然后,她停了下来,屏住呼吸,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可他却没有再动,只是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依然均匀,身体依然软软地、毫无力气地躺在她的怀里。 “没事。”她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你睡吧。我在这儿呢。我一直在这儿。” 闻言,男人把脸更深的埋进她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锁骨。睫毛在她的皮肤上微微颤动着,这一次他没有硬忍着,因为他知道她看不到。 此刻的他,睫毛的颤动如同一只受伤的蝴蝶在雨中挣扎着扇动翅膀。 那颤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贴着她的锁骨,根本感觉不到。但正因为贴着她的锁骨,那每一次微弱的颤动,才都像是从她心脏上一下一下地碾过,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没有动,也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他就会把那层薄薄的、假装昏迷的壳子重新裹上,把所有的脆弱都压回那个他用了两千年才筑起来的地窖里。 所以,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手臂环着他的后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呼吸放得又轻又慢,如同怕惊动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在这样的安静中,陈明哲也就放任了自己,脸一直埋在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锁骨,鼻尖抵着她脖子侧面那根细细的、跳动的血管。 都能感觉到她脉搏一下一下的,有力的,稳定的,如同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 每一次跳动,就好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海里敲了一下钟,钟声不大,却穿过了他两千年来的全部疲惫,落在他最深最深的那片寂静里。 那片寂静他已经很久没有触到了,一千多年来,他的意识海里只有噪音。 系统运转的噪音,数据处理的白噪音,那些永远不会停止的、来自灵魂巴士站每一个角落的信息流在他意识海中奔涌、碰撞、交织,仿佛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风雨。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些噪音,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寂静了。但此刻,她的脉搏在他的嘴唇下跳动,一下,又一下,竟然让那些暴风雨般的噪音开始退潮了。 这一刻,他的整个世界好像都缩小了,缩小到只剩下一根血管的跳动,缩小到只剩下一小片被他的嘴唇贴着的皮肤。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系统不重要了,数据不重要了,巴士站不重要了,站长也不重要了,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在,在他身边! 第811章 谢谢 这个安静的房间里,陈明哲依然被方临珊搂在怀里,她知道他在装睡,却没有拆穿。 此刻,她把下巴从他头顶上移开,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呢喃:“冷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的把脸又往她的颈窝里埋深了一点,就好像一株缺水的植物,根系自动朝着有水的方向延伸,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决策,只是一种本能的趋向性。 这不,小姐姐感觉到他往自己怀里缩紧了一点,手臂也就跟着收紧了一些:“你的身体好轻啊,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话音一落,男人的睫毛又在她的锁骨上轻颤了一下,而这一次他的眼眶也开始发烫,烫得,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化成水了。 “你知道吗,”方临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源空间的时候我很黏你,就像你现在黏着我一样。” 说着,她便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僵了一下,只是一瞬,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不想被人说中的秘密。 “所以,你安心睡吧。”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轻轻的、温柔的、像摇篮曲一样的调子:“我不吵你了,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话一出来,怀里的身体就一点点的变沉了。 仿佛一个一直绷着全身肌肉的人,终于允许自己松弛下来,所有的关节都松开了,所有的力气都卸掉了,整个人从一块坚硬的石头变成了一摊柔软的、温暖的、可以随意塑形的泥土。 这会儿的小姐姐,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头顶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让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房间里重叠着,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湖。 “陈明哲。”她又轻唤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 但把脸从她的颈窝里微微抬起来了一点,只是微微的一点,刚好够他的额头离开她的锁骨,刚好够两个人的脸从上下交叠变成面对面。 小姑娘感觉到后,睁开眼睛看着他。 天知道,这一刻的他,依然是闭着眼睛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窗外的银光照耀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的表情是松弛的,没有眉头紧皱,没有嘴角紧抿,就是一张安静的脸。 而她就这样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两片轻起的嘴唇,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坚强在这个人面前都不够用了。 因为,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睫毛的颤动,就能让她心疼的一塌糊涂。 就这样,时间在这个房间里一点一滴的流逝着。陈明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 也许是在她的眼泪滑过眉心、滴在他额头上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在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像怕惊动什么一样拂过他嘴唇的那一刻。 他只知道,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看着她的时候,其实,已经看了很久。 她的脸近在咫尺。 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站长,而是一个虚弱的、苍白的、眼眶泛红的、连装睡都装不像的人。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她。或者说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任何人。 一开始,他轻的,别人都看不到他,感觉不到他。 再后来,他和所有人之间都隔着一个站长的距离——那张办公桌,那扇门,那个他精心构筑的、不容侵犯的安全区。 没有人能穿过那些东西走到他面前,更没有人能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用呼吸抚上他的双唇。 但她做到了,穿过了那片区域,停在了他的心上。 以至于,男人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从她的眉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 她的眉毛,她的睫毛,她的鼻梁,她鼻尖上那颗几乎看不到的痣,甚至是她脖子上的那个疤。 她因为哭过而微微泛红的鼻尖,她嘴角那道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纹路。 这会儿,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用眼睛记住她的每一个细节,慢到像是在害怕。 害怕他看得太快了,这一切便会消失,她就会消失,这个额头抵着他额头、呼吸缠着他呼吸的瞬间就会像泡沫一样破掉,不留痕迹,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最后,抬起手摸上了她脖颈上的那个疤,但是他也不知道她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因为他只记得他被灵魂巴士吸附之前的记忆。 而且那些记忆都是不愉快的,她拼命讨好他,他拼命逃避,最后他把她带去了白狼酒吧。 酒吧里,她好像很伤心,在喝了一大杯他调好的酒之后,摔碎酒杯冲出去,被车给撞死了。 想到这儿,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点什么。说一句‘对不起’或者说句‘谢谢你’。 毕竟,她为他耗了那么多的能量,为他把自己弄得又累又心疼又狼狈。 他欠她一句“对不起”,也欠她一句“谢谢你”,但是这些话在他的意识海里翻涌着,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涌到喉咙口,最后却卡住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两千年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对不起”,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谢谢你”。 这两个词在他的意识海里沉了太久,久到它们已经不再是词语,而是变成了两块沉重的、长满了青苔的石头,卡在他喉咙最窄的那个地方,上不来,也下不去。 方临珊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催他。只是把额头又往他的方向抵了抵,贴得更紧了一些。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了什么,轻到如果不是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根本听不到。 “......谢谢。” 小姑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哭腔:“......不客气。” 第812章 相依偎的两个人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方临珊慢慢的撩起了眼皮。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居然有股想哭的冲动:“我刚才忘记问了,你要谢我什么?”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离他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道:“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话音一落,小姐姐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深邃的、湿漉漉的眼睛,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酸酸的,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嗯,还有呢?” 一听这句话,男人愣了一瞬,轻轻的挑了挑眉:“还有,谢谢你......愿意等我再爱上你。” 语落,他好像是被这两句话累到了一样,使劲儿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 见状,小妞儿伸出那只没有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慢慢地覆上了他的眼睛。 掌心贴着他的眼睑,指尖触到他的眉骨,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像他此刻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感。 “我也谢谢你,每个空间都让我重新追一次,每次都能让我感受到从头开始的幸福。”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一点发抖,但很温柔, 下一秒,男人的睫毛在她的掌心里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像是终于把自己交给了她,把视线交给了黑暗,把他所有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掌心里那片温柔。 随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身体也在她的怀里变得更软了,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还对着她的鼻尖。 但他的整个人都沉了下去,沉进了她的怀里,沉进了她掌心里的那片黑暗,沉进了一种没有任何防备的安宁里。 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再睁开眼睛。可她知道他没睡着,只是把脆弱交给了她。 此时的方临珊,把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慢慢移开,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了他的下巴上。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他没有动,呼吸很浅,眼皮闭着,睫毛也不再颤了。 “陈明哲。”她叫他。 “嗯。”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别撑了,”她说道:“累了就睡吧。”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小到只是下巴在她掌心里轻轻磕了一下。 然后,就真的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指在她手心里慢慢松开了,不是放弃,是交托。 是把所有的力气都卸掉了,整个人软在她的怀里,像一片被水浸透的叶子,沉甸甸地贴着她的身体。 “睡吧,好好睡一觉就不会累了。”她轻声说道。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回应。他的呼吸变得更慢了,更均匀了,从浅到深,从轻到重,跟个小孩儿一般,乖巧的让人心疼。 是的,他睡着了,睡得很安心,很踏实。 虽然身体在她怀里还是轻的,却是一种更接近于“安静”的轻,就好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挣扎了,就那么浮着,被水托着,安安稳稳的。 这不,方临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觉着他胸腔缓慢的起伏,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也是那两句话,让他用了全部的力气。说完了,整个人就垮了,像是撑了两千年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垮垮地垂在那里,再也不需要绷紧着了。 这么想着,小姑娘把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每个空间都愿意等我。”她轻声说道,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谢谢你每个空间都让我重新认识你。” 当然,他没有听到。因为,他睡的很踏实,很沉。 但她还是在不停的说,不是说给他听,是说给自己听。说给那个在各个平行空间里摸爬滚打的自己听。 说给那个在源空间的白狼酒吧门口喝醉了被车撞死的自己听...... 你看看,你追了这么多个空间,终于追到了。虽然他只是一缕意识,虽然他很轻,虽然他连说一句“谢谢”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在这里。在你怀里。他的胸口贴着你的心跳,额头抵着你的下巴,呼吸缠着你的呼吸,这就够了。 这么想着,小姐姐笑了笑,闭上眼睛,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床不大,两个人贴得很紧,紧到几乎没有缝隙。 窗外的银色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灰雾里的触须懒洋洋地晃动着,灵魂巴士站的一切都照常运转着——巴士在穿梭,司机在驾驶,意识体在流转。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房间里,两个意识安静地拥在一起,像两块被时间打磨了太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下巴,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的银光暗了又亮,灰雾翻涌不休。 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梦里大概还在替他心疼。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软软的,凉凉的,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 窗外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过了好一会儿,银光慢慢暗了下去,又慢慢亮了起来。雾气翻滚着,触须晃动着,巴士一辆接一辆地从停靠区出发,驶向无尽的维度夹层。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只有两个终于不用再硬撑的人,柔软的、像水一样的互相依偎着。 这会儿的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呼吸落在彼此脸上,睡得很沉、很踏实,没有噩梦,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悄悄蔓延! 第813章 我是你媳妇儿 这间不大的卧室里,陈明哲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看到那个女孩儿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没错,她醒了,而且比他醒得要早很多:“好些了吗?” “嗯。” “下次不舒服要早点说。不要等到撑不住了才来找我。”小姐姐的声音里有责备,但那种责备底下是满满的心疼。 “她是我的下属。” 方临珊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陈明哲却跟在逃避什么似的,又闭上了眼睛,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要命。 “她在一千二百年前被分配到灵魂巴士站,成为了一名司机。她的驾驶技术很好,工作态度很认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就是这样,也只是这样。”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还想在继续,却被眼前的小丫头给打断了:“你说什么?” “我说她只是同事。”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因为,这明显是在跟她解释啊。 所以,这一次,她鼓足勇气问了一句:“那我是什么?” 话音一落,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安安静静的房间里,两个人现在的距离,能让陈明哲看清方临珊瞳孔里的每一丝纹路。 “你想是我的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闻言,小姑娘看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温热的,一颗一颗的,砸在他和她之间那几厘米的空气里。 “陈明哲。”她叫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嘴角却在往上翘:“我是你媳妇儿,“生生世世”了,只是每一次你都不记得我。” 一听这句话,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在碎掉的地方长出了新的芽。 “媳妇儿。”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尝试这个词儿的味道,小心翼翼的,如同第一次学说话的孩子。 下一秒,小姑娘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笑着,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嗯。” “临珊。” “嗯。” “我在源空间是这么叫你的,其实我记得。”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她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就记得我被撞之前的事情,对吧?”因为她被撞了之后,他这缕意识就被灵魂巴士吸附了,所以,后面的事情就再也不记得了。 “嗯。”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有空我讲给你听啊。”最好是能说服他,跟她回源空间。 “好啊......”男人的声音依然很轻,温温柔柔的。 “那我好几天没去你的办公室,你就不想我吗?为什么不找我?” “找了呀,花园、图书馆,经常去的地方,和那条走廊......” “你跟踪我!?”她问。 “我在巡视。”当然,他绝对不会告诉她,整个巴士站还有一个监控室。 这不,听他这么一说,方临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让她整张脸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以至于,男人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乱七八糟的脸,心里那个被烤了很久的糖终于彻底化了。 化成了一滩温热的、柔软的、甜得发腻的东西,流淌在他的胸腔里,填满了每一个曾经空着的角落。 这会儿的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笨拙地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瞧瞧,方临珊被他擦眼泪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阿哲,你真的很喜欢这里吗?” 陈明哲没说话,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抽回去,又没舍得:“我是这里几万年来,唯一一个东方面孔的站长......” 闻言,方临珊把他的手按回床上,用自己的袖子胡乱蹭了两把脸,蹭得鼻尖通红,蹭得刘海支棱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更狼狈了。 但她不在乎:“可是,我需要阿哲,源空间也需要阿哲。” 这话一落,他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移开也没地方可看,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灰的,窗户外面是雾。 于是,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嗯......” 瞧瞧,这模棱两可的回应,差点让这姐姐哇一下哭出声来:“嗯?......是什么意思啊?” “我想你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可是为什么呀?阿哲,这里不是属于你的,你只是无意间滞留在这里的。不管这里的主宰是东方面孔还是西方面孔,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男人一听,没有回答,只是逃避般的不再看着她了。 方临珊见状,缓缓的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吧......但是,我只能在这里陪你一段时间,不能很久哦,最后你还是要跟我回去的。” “嗯......” “你保证?” “保证。” 话音一落,她便在他的肩窝里笑了一下,笑声闷闷的,带着鼻音。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半阖的眼睛,和被自己眼泪蹭湿的衣领,说道:“陈明哲,你睡吧,我不说话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因为眼皮已经沉得快要合上了,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撑不住了一样。 小妞儿见状,伸出手,又一次覆上了他的眼睛。掌心贴着他的眼睑,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手心里颤了几下,慢慢归于安宁。 随后,他的呼吸变深了,身体变软了,轻轻柔柔的,像个小男孩儿般重新睡在了她的怀里。 于是,她把手移开了,看着他安静的脸,看了很久。低下头,在他眉心轻轻的落下一个吻。 “生生世世呢,”她贴着他的皮肤说道,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每一世我都会找到你的。” 此刻,窗外的银光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第814章 我等你 陈明哲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无尽的灰色雾气。雾气在翻滚,在涌动,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海。 天知道,他管理这里了一千多年。不是“熬”,是“建”。因为在他刚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 诺斯的管理方式古老而僵化,意识体的流转效率低得可怕,大量的灵魂在维度夹层中滞留、腐烂、闹事。 是他用了一千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改。改规则,改流程,改系统的底层逻辑。 废除了诺斯时代的等级制度,建立了更高效的调度体系,打通了被封锁了上万年的维度通道。 现在的灵魂巴士站,运转效率是诺斯时代的三倍,意识体的滞留率降到了历史最低。 这是他的杰作。不是继承来的,不是抢来的,是他用一千多年的时间,一天一天、一件一件、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建起来的。 每一辆巴士的调度流程,每一条维度通道的审批权限,每一个意识体的流转轨迹,都在他的系统里。 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能说出每一个环节的每一个参数,是真的把这辈子的心血都倒进了这片灰色的雾气里。 可现在她要他回去,丢下这里的一切,回到他原本的空间。 舍得吗? 当然舍不得,这个巴士站是他的成就啊,是他一千多年的心血,所以现在的他,就是得过且过,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么想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栏杆。 “一个人站在这儿干嘛呢?”方临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但他没有回头,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感觉到她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扣在他的腰上。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衬衫的布料,他都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温度。 “在想什么?”她问,声音闷闷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没什么。” 小姐姐闻言,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骗人......你不说话就是有事,我都摸清楚了。” 话音一落,他微微一笑,还是没有说话,就那么任她抱着。 “是不是在想回去的事?” “......嗯。” 方临珊一听,瞬间把他抱紧了一些:“你不想回去。” 陈明哲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像是心虚,又像是逃避:“这里是我建的。”他说道,声音很低,低到她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我知道。” “每一条规则,每一个流程,每一个改动。我都记得。” “我懂......” 他顿了一下,笑的有点无奈:“所以,我不想回去。” 这话一落,小姐姐把脸埋在他后背上,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然后她听见自己说:“那就不回去了。” 下一秒,男人转过头,看着她。她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来,下巴搁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我说真的,”她说道:“你不回去就不回去呗,我又没说要绑你回去。” “你......你不是说要我跟你回去嘛。” “本来是想让你跟我回去,但是你又不想回去,舍不得这里,所以我就决定留下来陪你了。” 陈明哲看着她,没听懂。 见状,她从背后绕出来,站到他旁边,两只手撑着栏杆,和他并排站着。 “人嘛,在哪过不是过呀,最主要的是自己开心。”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我硬要你跟我回去,你也不会开心......那还不如一起留下来呢。” 男人闻言,看着她,风从灰色的雾气里吹上来,吹动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难掩的心虚让他胸口一阵阵发疼。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留在这里会开心吗?”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苦,但更多的是某种很柔软的东西。 “开心啊。”她回应道:“不管在哪,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就是开心的。” 陈明哲没有说话,他转回头,看着脚下的雾气,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开口道:“我也不是不回去,只是需要时间。” “那我就等你。”小妞儿说着,耸了耸肩:“反正源空间的时间流速慢到离谱,在这待个几千年,回去的时候搞不好也就是个把钟头。” 男人一听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这么有耐心吗?愿意等我几千年。” 闻言,小姑娘偏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银色的光线下显得很冷,但她知道那不是冷,是他在忍着什么。 以至于,她伸手拉过他的手,掰开他攥紧栏杆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 “陈明哲。” “嗯。” “你这里,”她点了点他的胸口:“装得下我吗?” “装不装得下,你不都住进来了嘛,还用再问我吗?” “那我就不走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别说几千年了,几万年都可以。”小姑娘边说,边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随后,陈明哲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谢谢......请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把之前想办的都办完以后,我们一起回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件事难办吗?很难的话,我帮你。”难道,他在这里真的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不用,这是男人应该办的事,你就乖乖等我,陪我上班就行了。” “嗯?” “要你陪我上班。”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一个轻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好,我陪你上班。” 随着这句话落下,男人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双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搂在胸口处。 灰色的雾气还在翻滚,灵魂巴士还在穿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的胸腔里多了一个人的体温,那个温度不高,却足够暖! 第815章 当司机了 这一天,陈明哲正在例行巡视,却在一堆深灰色的统一制服里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没错,那就是方临珊,但他没有当场走过去。要知道,站长在巡视的时候突然走向一个普通司机,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于是,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把整个停靠区扫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调度系统,查了最近三个月的司机入职记录。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丫头穿着制服,头发扎起来了,表情很正经,正经到一看就是装出来的。 姓名栏填的是“临珊”,编号是新的,培训记录完整,考核成绩——他看了一眼,驾驶技术b+,理论考核A-,应急处置A。成绩不算拔尖,但够用了。 入职日期是二十七天前。 二十七天。她瞒了他二十七天。 此刻,男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张正经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关掉系统,拿起外套,出了门。 方临珊刚下班,正在把巴士停进指定位置,在驾驶座上瘫了几秒,然后解开安全带,拿起随车记录板,准备去交班。 她一边走一边在记录板上写东西,没看路,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小妞儿说着,抬起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映入眼帘的是陈明哲。他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小姐姐一瞧,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迅速做出反应——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司机对站长的职业化微笑。 “站长好。”她说,语气恭敬得像在念课文。 话音一落,陈明哲看着她,没说话。 以至于方临珊就撑了两秒,笑容便开始发僵:“你是想我了,来看我对吗?”她垮下肩膀,把手里的记录板往腋下一夹,一脸讨好的笑。 “领口。”陈明哲答非所问的回应了一句。 闻言,方临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领口。果然,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 “哦。” “肩膀。”他又说:“你要站直。” 但这一次,小妞儿抬头看着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记录板换到另一只手上,双手叉腰,仰着脸看他,换上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行,抓到了。然后呢?开除我?”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当司机。” “无聊呗。你天天在办公室看文件,我又看不懂。图书馆的书翻完了。花园逛了八百遍了。我不找点事干,我怕我闲出毛病来。” 这是真话呀,天知道,她要真在这待个几千年,非得无聊到“魂飞魄散”不可。 陈明哲闻言,看着她,都觉得自己这个站长当的有点失职。 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有“投胎”的意识,无聊到考了驾照,入职做了司机,上了快一个月的班儿,他居然都没发现。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不同意?” “你知道我会不同意,居然还敢入职。” “那你现在同意吗?” 这会儿,男人沉默了两秒,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已经干了快一个月了。” “对啊,所以你现在同不同意都不重要了。”她说着,还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嘻嘻的:“反正我已经是正式员工了。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咱俩各忙各的,多好。”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看着那只拍他手臂的手。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操作巴士仪表的时候蹭的。 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他下意识的抬手,在她手指上轻轻碰了一下:“疼吗?” 闻言,小姐姐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这个?不疼。巴士的仪表盘边缘有点毛刺,不小心划到了,今天戴了手套。” 她边说,边把手缩回去,塞进制服裤兜里,好像怕他再看到。 “怎么这么笨呢?”陈明哲的声音很平,但方临珊注意到他的眉头微皱了一下。 “只是不小心,还不准有个失误啊。” “失误就是小笨蛋。”男人说完,转身就走,故意没回头。 小姑娘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哎,你去哪?” “办公室。” “生气了?” “没有。” “你就有。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语气都特别平,平到不正常。” 这话一落,陈明哲停下脚步,转过身。方临珊差点撞上他胸口,急急刹住,仰着脸看他。 走廊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让她鬓角的汗珠闪闪发亮。 男人见状,伸出手,轻轻的帮她擦着:“下次跑完长途,先休息再交班。” 这不,小妮子被他擦得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你这是站长对员工的关心吗?” “你猜?” “所以你不开除我?” “我不缺司机。” “那你来停靠区找我干嘛?” “巡视。” “巡视需要亲自到司机面前站着?” 当然,陈明哲没有回答。 方临珊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还是那种平静的、不动声色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尖儿泛起了一点点红色。 就这样,两个人穿过走廊,穿过大厅,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推门进去,她跟在后面,很自然地走到角落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把记录板放在膝盖上,继续写她的交班报告。 而陈明哲直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类似创可贴的东西,走到她面前:“伸手,贴上。” “不用了吧都好几天了,快好了。” “不贴一下会落疤的。”要知道,他从来都没想过,这小丫头居然还这么让人不省心:“快点儿......” 于是,小姐姐莫名其妙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不情不愿的抬起手:“那这个东西要贴多久呀?” “三到五天。”男人一边回应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把药膏贴在了她的伤口处...... 第816章 牵肠挂肚的陈站长 陈明哲的办公室内,方临珊继续写着她的交班报告。 “下次跑完长途,先休息再交班。”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闻言,小姐姐抬头对上了他有点心疼的眼神:“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出趟车?一直泡在办公室里也会很闷的。” “不去。” 话音一落,这小妞儿看着他,故意垮下了一张脸:“你这意思就是,只有那天“逮”我的时候出了趟车呗。” “是。” “那明天你陪我去“逮”别人吧,可好玩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受吸附的意识越来越多。” “有的人不知道自己死了就不受吸附,不受牵引,那时,就要靠你司机的本事了。”男人说着,还有点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那你就不想跟我去看看,我本事到底有多大。” “没兴趣。”瞧瞧,他回答的简单明了。 这不,小妞儿一听这句话,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埋头继续写她的交班报告。 陈明哲坐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你的交班报告格式不对。”他说,没抬头。 方临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哪不对?” “第三栏写的是出车时间,不是到达时间,你写反了。” 小姐姐一听,盯着记录板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陈明哲。他还在看文件,表情很认真,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写反了?”她问:“你都没看。” “我看了。”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看文件。” 下一秒,男人又翻了一页文件,边翻,边简单明了的回应道:“余光。” 小妞儿闻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把第三栏划掉,重新写。写了两笔,又抬起头来:“陈明哲。”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用余光看我?” 这一次,男人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方临珊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继续翻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办公室就这么大。” 下一秒,她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之后,她就没有再追问了,低下头,继续写交班报告。这一次,她写对了。 就这样,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翻文件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灰色雾气慢慢翻滚着,银色的光偶尔闪过。 陈明哲看完一份文件,拿起另一份。 于是,当她把交班报告写完时,轻唤了一声:“站长。” 他本能的抬起头。 “我明天还有一趟长途,去一个平行空间接一群不受牵引的意识,要两天时间。” “嗯。” “你会想我吗?” 话音落下,陈明哲看着她。 这一刻的她,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会。” 小姑娘的笑容僵了一下,因为,她以为他会说“不会”,或者沉默,或者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专心开车”。 毕竟,他从来都不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这种话。所以,她一直盯着他的脸,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你说真的?” “嗯。” 得到明确的回应以后,小姑娘嘿嘿的傻笑两声,然后绕过桌子,走到他椅子旁边,弯下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那我跑快点,争取一天半回来。” 语落,拿起记录板,挥了挥,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头:“陈明哲。” “嗯。” “我很快回来,你乖乖等我。” “好......你也不用着急,稳稳当当的最好。” “嗯,你就放心吧,我本事大着呢。” 随后,男人沉默了两秒,答非所问:“你扣子没系。”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低头看了一眼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又没系:“嘿嘿......谢谢站长大人提醒,马上系好。”说完,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陈明哲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看了好大一会儿。 好久之后,他才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文件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她站在一群穿同样制服的司机中间,肩膀歪着,领口开着,像一个被随手塞进去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的异类。 此刻的他,在那个画面上停了一会儿,嘴角轻扬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跟做了一个决定似的,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打开调度系统,调出她明天的路线。 看了又看,轻轻的叹了口气。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的成绩摆在那里,驾驶技术b+,理论考核A-,应急处置A。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司机呀,不需要他担心才对。 那他到底在担心个啥呢? 这么想着,男人闭上了眼睛。她只需要他等她回来。 一天半。他说等她,就等她。毕竟,也不是很长的时间,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可就是这样劝着自己,他还是会担心。 不是担心她做不好,是担心她累。担心她跑完长途不休息就交班。担心她仪表盘划了手也不吭声...... 想到这儿,陈明哲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知道,他从来不怕自己出事。整整两千年,他从来没怕过,没担心过。 但现在他开始怕了,怕她出事,怕她搞不定那些不受灵魂巴士吸附的意识,怕她遇到麻烦找不到人帮忙。 天知道,现在的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甚至在怀疑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累傻了。 以至于,这一刻的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便出了办公室,直接去了巴士停靠区。 找了半天,却没找到方临珊,就没料到她动作会这么快,下午的班,中午还没过完呢就走了。 随后,他重重的叹口气,无奈的返回了办公室,继续看文件。 第817章 两个选择,一,你自己上车。二,我把你扔上去。 这是方临珊入职以来,第一次把巴士开进一个完全独立的平行空间。 大多数时候,巴士都在维度夹层里跑。夹层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风,连声音都是闷的。 她开了一个月的车,跑了几十趟长途,早就习惯了那种无边无际的灰。 但这次不一样,但这她的任务是去一个叫R-7的平行空间,接六个不受牵引的意识。 名单在随车终端上显示出来。六个名字,六条记录,标注了各自的位置。她扫了一眼,排在第一个的是一个蛋糕店的地址。 这不,小妞儿把巴士设置成普通形态停在了店门口,下车后,透过窗户她观察了一下那家店。 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个蛋糕模型,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贴纸。店里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站在收银台前,正在给顾客结账。 还有一个,是意识。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围裙,站在收银台旁边,两只手插在围裙兜里,看着那个女人。 他的表情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点笑,像是在看什么看不够的东西。 小姐姐敲了敲门,男人看到了她,女人没有。 “你好,”方临珊露出一个标准的、司机对客户的微笑:“我是灵魂巴士站的司机,方临珊。我来接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一脸迷茫。 “你叫周远航?”她看了一眼名单。 “是。” “那走吧。” 男人没动。“去哪?” 方临珊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你七天以前就死了,现在是意识体状态。按照流程,你需要跟我去灵魂巴士站,然后根据你的情况安排下一步。” 闻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收银台后面的女人,毫不犹豫的回应了一声:“我没死。” “你能看到我,就说明你已经死了,因为我是专门来接你的。”其实,方临珊遇到过这种情况,几乎每一个意识体的第一反应都是否认。 “没有,我没死。” “你摸摸那个门把手。” 他没动。 “摸一下。”小姑娘重复了一遍。 话音一落,年轻的男人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朝玻璃门的金属把手伸过去。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碰到。像穿过空气,像穿过一团光。 于是,他盯着自己那只穿过了门把手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什么时候的事?” 方临珊看了一眼名单上的记录:“七天前。心梗。你在后厨倒下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一听这句话,这个叫周远航的人就没有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收银台后面的女人,看着她的肚子。 她正在擦柜台,动作很慢,擦到一半停下来,直起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她在哭。她的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泪一直往下掉,擦都擦不完。 “她快生了,”他说,声音很低:“预产期还有两周。她爸妈在外地,我爸妈身体不好,她一个人怎么办?” 小姐姐听着,没有催他。 “我不能走,”男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是红的:“你让我再待一段时间。等她生完,等她有人照顾了,我就跟你走,行不行?” 方临珊闻言,摇摇头:“你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对你不好。意识体长时间不进入轮回系统,会慢慢消散。消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在乎。” “你太太在乎啊。你消散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现在走,你还能通过正规流程进入轮回,说不定你来世还能再见!” 随后,周远航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也没说出话,只是一直盯着那个女人。 看她擦完柜台,扶着腰慢慢走回收银台后面,坐下来,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一只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以至于,他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没有迈出一步。 方临珊见状,在大脑里拼命的斟词酌句。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留下来也帮不了她”,比如“你这样只会让她更难走出来”。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知道这些道理都对,但换成是她,她也不会走。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想好了吗?” 小妞儿转过头时,陈明哲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远航看着陈明哲,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不是因为他认出了他是谁,而是因为陈明哲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顶撞的东西。 “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上车。第二,我把你扔上去。” 闻言,男人张了张嘴,看了方临珊一眼,又看了陈明哲一眼。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走到收银台旁边,弯下腰,在女人的头顶上方停了一下。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什么都碰不到。但他还是停了两秒,然后,转身,朝巴士的方向走去。 方临珊看着他上了车,在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额头抵着玻璃,看着蛋糕店的方向。 随后,又转过头,看着陈明哲:“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会吗?” “开完了。” 她一听,忍住笑,没在说话,回到驾驶座上,启动巴士,把周远航的坐标从名单上划掉,准备去接下一个。 但陈明哲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在副驾驶座上坐了下来。 “你不回去吗?” “不急。” 下一秒,小妞儿的嘴角翘了一下。她发动巴士,设定好下一个坐标。之后,拿起随车终端,调到内部对讲频道。 这个频道只有在同一辆巴士上的两个意识体能听到,别的意识体听不到,车上的这个也算着,因为距离近,或许能看到他们的嘴在一张一合,但声音听不到:“站长。”她对着对讲机说。 副驾驶座上,陈明哲随身携带的终端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站长站长,”她又叫了一声:“听到请回答。” 天知道,此刻的陈大站长都快无奈到极点了,认命似的拿起终端,按下了通话键:“说。” ...... 第818章 因为等不到 灵魂巴士内,通过对讲机,方临珊开始了她“温馨”的聊天:“陈站长,才半天你就想我了?” “没有。” “那你来干嘛?” “巡视。” “R-7空间是独立的平行空间,不属于你灵魂巴士站站长的巡视范围。” 闻言,陈明哲沉默了两秒钟,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的报告写错了。” “哪错了?” “第三栏。你又把出车时间写成了到达时间。” 话音一落,小妞儿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你查我报告?” “审核司机报告是站长的职责。” “你审了六十七份报告,就我一个人的写错了?”她一边开车一边笑,笑得肩膀都在抖:“行,站长说得对,我写错了,回去就改。” 下一秒,陈明哲把终端放回到口袋里,目视前方,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又红了。 小姐姐忍住了没再说话,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 过了很久,方临珊又拿起终端。 “陈明哲。” 终端里传来他的回应:“嗯。” “谢谢你来陪我。” 这一次,男人看着前方,没有回答。但他把终端握在手里,没有放回口袋。 这时,方临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周远航。他还靠窗坐着,额头抵着玻璃,一动不动。 她收回目光,继续开车,片刻之后,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小姐姐看了一眼名单,念出了声:“宁宁、豆豆。”她侧过脸,看了陈明哲一眼。“这咋是一组?”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边说边解开了安全带。 小区很旧。花坛里的土干得裂了缝,健身器材生着锈,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 方临珊跟着陈明哲往里走,穿过两栋楼,在一个花坛边看到了他们。 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坐在花坛的台阶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膝盖上破了个洞,露出里面透明的皮肤。他旁边还蹲着一条小狗,黄白花的,尾巴摇来摇去,吐着舌头,也是透明的。 小妞儿见状,蹲了下来,露出一个笑:“小朋友,你叫宁宁?” 小男孩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是谁?” “我是来接你的,你跟我走好不好?” “去哪?” “去一个地方。”她想了想:“那里有很多跟你一样的小朋友,还有很多小狗。” 宁宁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狗,小狗仰着脑袋看他,尾巴摇得更欢了。 “豆豆也去吗?”他问。 “豆豆也去。” 闻言,宁宁从花坛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方临珊伸出手,他很自然地拉住了。 这不,她牵着他往小区门口走,小狗跟在后面,爪子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 陈明哲走在最后面。 上了巴士之后,他安顿小孩儿在第二排坐下,把小狗抱起来放在他旁边。 小狗在他腿上转了两圈,蜷成一个团,脑袋搭在他胳膊上。宁宁低头摸着狗,没哭也没闹,安静得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小妞儿回到驾驶座,准备启动巴士。陈明哲还站在车厢里,看着那个男孩儿。 “叔叔,我们去哪?” 他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插在裤兜里,攥了一下:“去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地方。” 孩子一听,摸着狗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陈明哲,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过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摸狗:“哦。” 方临珊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俩,手指在方向盘上下意识的收紧了。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 而陈明哲也在第二排的斜对面坐了下来。 巴士启动了,车厢里又一次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小姐姐开着车,听着后面的动静。 这时,宁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小,小到像是怕打扰到什么:“可是我一直在等我妈妈。” 这话一落,车子瞬间颠簸了一下,陈明哲本能地看了一眼方临珊。 男孩儿的声音继续着:“妈妈说会来接我的。她说,宁宁你乖,妈妈去给你买好吃的,你在这里等妈妈,妈妈会来接你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哭腔,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课文。他大概把这套话说给很多人听过,说到自己都听习惯了。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妈妈说了会来接他,他就在原地等着,一天一天地等,等到衣服破了,等到天黑又亮,等到豆豆都饿了,还一直在等。 方临珊听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继续开车。 陈明哲坐在斜对面,看着宁宁。宁宁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饿不饿?”他问道,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宁宁摇了摇头:“一开始很饿,饿的都想睡觉了,但是现在不饿了。” 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是因为他死了,所以不饿了。 “叔叔,你也见不到你妈妈吗?” 下一秒,小妮子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很小的抖动,方向盘几乎没有偏。 这一次,男人没有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见不到。” “你也在这里等她吗?” “不等。” “为什么不等?” 陈明哲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因为等不到。” 车厢里安静了,孩子低下头,摸着狗,不再追问。 方临珊眨了眨眼睛,眨掉了那一点没忍住的湿意。她没有转头,对着方向盘,声音不大,但车厢里每个人都能听到:“宁宁,你妈妈不是不想来接你。” 孩子闻言,抬起了头。 “是来不了。”他说着,声音有一点发紧,但很稳:“她很想你。她想你想得每天都哭。但是她来不了。不是她不想来,是她来不了。” 宁宁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她哭了吗?” “哭了。” “为什么哭?” “因为她很想你,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好好穿衣服。她想你想到心都疼了,但是她来不了。” 孩子闻言,低下头,摸着狗。这次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把小脸蛋儿埋进狗毛里,肩膀抖动着。 很小的抖动,没有声音,像一台被调到了静音的机器在运转。小狗舔着他的手,尾巴不摇了。 这时,陈明哲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宁宁旁边,蹲下来。 看着把脸埋在狗毛里发抖的小男孩儿,伸出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没说话,就那么放着。 好大一会儿,孩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挂着眼泪,但没有声音。他看着陈明哲,陈明哲也看着他。 “她会来找我吗?” “会,但是,你不用等了。” 又是好大一会儿的沉默,之后,孩子看着他,点点头,笑了...... 第819章 吸收了外星能量的男人。 火化场的烟囱冒着白烟。 方临珊有点懵的把巴士停在门口,看了一眼名单,念出声:“庄世明,八十七岁。”她皱了下眉:“不可能啊,这么大岁数不知道自己死了吗?”说着,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陈明哲。 就一眼,她便怔住了,因为现在的陈明哲眉头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收得又深又窄。 方临珊认识那个表情。那是他在面对诺斯时的表情。那是猎手在面对不确定猎物时的表情。 “你在车上等我。”他说话了,声音不大,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个意识有问题?” “不确定,大概率有。”他顿了一下:“可能有外部能量残留。” 闻言,小妞儿心里咯噔了一下。外部能量。她太熟悉这个了。她自己体内就有灵核的能量,紫渊死的时候更是,他本身就是外星人。 “那更得去了......”她说着,解开安全带:“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听话,等着我。”语落,男人便下了车。 当然,这句话方临珊都装作没听到,立即跟在了他身后。 火化场不大,灰色的楼房,灰色的地面,连墙角的草都是灰绿色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焦糊,更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之后残留的寂静。 陈明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半蜷着,不是放松的姿态,是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片刻之后,他们在大厅里找到了庄世明。 他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灰色的塑料椅,一排排的,空荡荡的。他一个人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灰色的裤子,黑色的布鞋。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 脸上有皱纹,但不多,皮肤甚至还有一点光泽。不像八十七岁的人,倒像六十多的,但方临珊一眼就看出了,他不是活人。 陈明哲也看到了。可他没有停步,直接朝庄世明走过去,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站定。 下一秒,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亮,亮得不正常。 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随和,像一个退休老人遇到了邻居家的小孩儿:“你来了。” “对,来接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庄世明,八十七岁,死于肝癌。但你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你的外部能量,我得收回。” “收回,你有哪个本事吗?而且,还是在我死了以后......” 陈明哲看着他,有点生气:“你知道你已经死了?” “知道。” “为什么不上车?” “我想看看我老伴。”他说:“她比我先走的。我走之前给她烧了很多东西,不知道她收到了没有,想当面问问她。” 方临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明哲就开口了:“她不在这个空间。” 庄世明闻言,抬起头,表情有点惊讶:“那她在哪?” “之前在灵魂巴士站,三年前就到了,现在已经完成了轮回流程,去了新的维度。” 话音未落,老先生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走了?” “走了。” 老人家一听,沉默了片刻,缓缓的站起身:“那我不等了,走吧。” 但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瞬间有一层紫色的光在他体内剧烈的闪了闪,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男人见状,上前一步,右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动。” 老人愣了一下,站住了。 陈明哲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掌心贴着他的锁骨。转瞬间,那股紫色的光便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盏灯。 小姐姐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但她没有退,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已经开始发抖的庄世明。 直到紫色的光在陈明哲手底下越来越强,最后,被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紫色光球,从庄世明的身体里分离出来,悬浮在陈明哲的掌心上空。 而庄世明的身体在光球分离出来的那一瞬间变淡了。从实打实的、像活人一样的存在,变成了普通的、半透明的意识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陈明哲掌心里的光球,表情有点惊讶:“原来你真的是个有本事的人。” 下一秒,方临珊看着那团光消失在陈明哲掌心里,忽然觉得不对:“你吸收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几乎不可察觉的抖了一下。 “你把它吸收了?”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处理了。”他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事务。 “你怎么处理的?” “把它转化成了我的能量。” 闻言,她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觉得胸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你对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有点数”,想说“你就这么点意识体量还敢乱吸收”,想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庄世明在旁边看着,因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因为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改。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堆话全部咽了回去,转身朝庄世明笑了笑:“走吧,我带你上车。” 庄世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明哲一眼,没说话,跟在她后面走了。 上车后,小妞儿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随便坐,不舒服就换位置。窗户可以看外面,但不能打开。” 说完,转身回到驾驶座,启动巴士,穿过维度边界,驶进夹层。 但她开车时,余光一直落在一个地方——副驾驶座。陈明哲从上车到现在,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已经不抖了,但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紫色光纹,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之后留下的印子。 小姐姐瞧着,叹了口气,心疼的,小脸蛋儿都快皱成一个菜包子了...... 第820章 来我房间一下 灵魂巴士内,方临珊通过终端对讲叫了他一声:“陈明哲。” “嗯。” “回去以后,你来我房间一趟。” “有事?” “有。” 男人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犹豫,可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好。” 方临珊一听,转回头,继续开车。巴士在灰色里穿行,前方的路很远,远到看不见尽头。 她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今天上车的那几个意识体,他们都安安静静的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收回目光时,顺带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陈明哲。他又闭上了眼睛,呼吸还是那么浅,手背上的光纹慢慢淡了,但还在。 见状,她握紧方向盘,把车开快了一点。 两个小时左右,便回到灵魂巴士站,小妞儿把车停进指定位置,那几个意识被一个工作人员带去了安置区。 她在终端上签了字,交了报告,转过身便看见陈明哲站在停靠区的柱子旁边,靠着柱子,双手插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靠柱子方式不太对。 平时他站得很直,脊背像一把尺子。今天他靠着柱子的那个角度,不是随意的靠,是真的在借力。 这不,她瞧着他,走过去,没说话,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陈明哲笑笑,跟在了她后面,穿过走廊,穿过大厅,穿过那道她房间门口的过道。 到了门口,小姐姐推门进去,男人站在门口没动。 于是,她转过头看着他:“进来。” 话音一落,他便进来了。 把门关上后,小妞儿转过身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看他的眼睛,看他嘴唇的颜色,看他手背上已经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光纹。 “把手伸出来。” 陈明哲没动。 “伸出来。”方临珊一边说,一边去拉他的手,握住之后,翻过来,掌心朝上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纹,没有痕迹,干干净净的。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跳着,比平时快,比平时弱,像一匹跑得太久的马,喘不上气儿来。 “你吸收了那股能量,”她说,声音不大:“不是因为它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因为不想要我给你输送能量了吧?” 闻言,男人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灵核本来就是你的,不是我的,在我这儿没有能量不够的那种可能。” “是,我知道,但是输入时间过长,你也会很累,很虚弱,不是吗?”男人这么说着,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方临珊闻言,张了张嘴,话却全卡在了喉咙里。她想说“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想说“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自己扛”,想说“你知不知道这样我有多担心”。 可看着他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就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他的手腕,走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 男人瞧着,犹豫了一瞬。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床垫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微微陷了一下。 随后,方临珊偏过头看着他问道:“累不累?” “还好。” “你呼吸都比平时浅,还逞强” “那就有一点......” 一听这句话,她伸出手,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一点点的暖着:“下次不许一个人上。” “你在我会分心。” “分什么心?” “怕伤到你呀。” “拜托,我是能帮忙的人,不是会添乱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你误伤到。”她一边说,一边搓着他的手:“总之下次不准这样了,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话音未落,陈明哲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暖着他的手,睫毛微微垂着,嘴唇抿着,暖的很认真,好像把他的手捂热了,他就真的能恢复一点。 “方临珊。”他叫她。 “嗯。” “在别的空间我有欺负过你吗?” “有过,还很多次呢......” “真的,别的空间里,我这么坏吗?” “有时候坏,有时候好,好的时候比坏的时候多。”这么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她居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笑啥,有什么好笑的,被我欺负还这么开心。” 这一次,小妞儿没说话,抬起头看着他,笑的又傻又甜。 当然,他也看着她,也一样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掌心朝上,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眉心,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手心渗出来,很微弱,像冬天的烛火,像快要熄灭的灯。 那光从他的掌心流进她的眉心,温热的,缓慢的,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河流。 以至于,小姑娘很吃惊的看着他:“陈明哲,你怎么把这股能量给了我?!” 下一秒,男人的手从她额头上滑下来,垂落在膝盖上:“这股能量和你体内的能量同源,出车再碰到庄世明那样的意识体,我就不用担心了。” “我不用……”小妞儿张了张嘴,后面的话硬咽回去了,因为她说着说着,突然就意识到说啥都晚了,能量都输送完了。 此刻的她,叹了口气,看着又闭上了眼睛的陈明哲,他脑袋靠着墙,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更淡了,呼吸也比刚才更浅了。 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样子,让她连叨叨都舍不得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肩上,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从他膝盖下面穿过去。 “你又想抱我。”他说话了,声音很低,很哑。 “闭嘴,不准出声了。”小妮子边说,边用力把他从墙上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很轻,但比上次重了一点,重到她能感觉到他切实地在她怀里,不是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而是一个有重量的、有温度的、会呼吸的人。 这不,她把他放在床上后,他就真的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第821章 方临珊,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这是惩罚。 此刻的方临珊,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陈明哲。他似乎正陷在一个梦里,眉头皱得很紧。眼皮颤动着,睫毛也湿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她叫了他一声,没醒,又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被那么一碰,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跟被烫到了似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随后,他看着她。那个眼神不是平时的样子。没有平静,没有冷淡,没有任何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 有的,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失落,是很深的伤心,还有一点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儿被发现之后的慌张。 以至于,他迅速移开了目光,从床上坐起来,背对着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用手掌在脸上用力蹭了两下,把眼泪蹭掉了。 “做噩梦了?”她轻声的问道。 “没有。”男人的声音是哑的。不是刚睡醒的那种哑,是哭过之后压着嗓子说话的那种哑。 小姐姐没有追问。因为她看得出来,他在逃避她,他的目光落在床单上,落在被角上,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就是不看她。 随后他站起来,穿上鞋,穿好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方临珊跟在他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叫他,没有追上去。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大厅,穿过停靠区的边缘,来到了中央广场。 灵魂巴士站的中央广场很大,灰白色的地面,四周是各种奇异的建筑轮廓。 广场上有几个刚完成流程的意识体在走动,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广场的边缘,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是宁宁。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小石子,蹲在那里,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字。旁边蹲着那条小狗,歪着脑袋看他的手。 陈明哲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个小男孩儿,看了很久,久到小姐姐都快把时间给忘了,他才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曾经和他一样,在那一直等过。” 话音一落,方临珊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当然,也和他一样,一直都没等到。” 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已经不会动了。 而这一刻的小妞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儿。她用力咽了一下,把那些眼泪咽了回去,没有出声。 “我被吸上车的第一天,我就在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她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我始终觉得,她一定会回来接我的,所以我等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一年,第二年。” “十几年。几十年。上百年。”男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变的很哑,很沉:“我等在那辆车上,等着那个女孩儿来找我,带我回到来的地方。” “后来,我就不等了,因为诺斯出现了,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再来了。”说着,他停了一下,微微一笑,笑得很倔强:“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强大,等将来有一天把她抓过来。” 听到这儿,小姑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也没擦,只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我以为我忘了。”他说:“可今天看到那个小孩儿,又想起来了。” 这时,宁宁站了起来,歪着头看自己写完的字。男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要笑一下但做不到的小抽搐。 “他好歹还有一条狗。” 这句话像一把刀,硬生生扎在了方临珊的胸口处。没有声音,没有血,却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会儿的她,从背后看着他拼命维持的平静,看着他倔强又委屈的样子,很想走过去抱住他,想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想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她没有动。因为他在说。他好不容易开始说了,她就不能打断他。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很轻的摇晃,像一棵树在风里微微的动着。 然后,他的膝盖一弯,慢慢地坐到了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去的时候身体靠后,靠着椅背,看着宁宁的方向,但目光已经不在宁宁身上了。 他的目光穿过宁宁,穿过广场,穿过那些奇异的建筑轮廓,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见状,小妞儿终于走了过去。她没有坐到椅子上,没有站在他面前。而是走到他腿边,蹲下来,两只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于是,陈明哲的目光从很远的地方收回来,低头落在她脸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这个他曾经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对不起。”她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碎得不完整。 “对不起。”小姐姐又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滴在他的膝盖上,一滴,又一滴,最后,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任自己放肆的哭。 就这样,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头上哭的女孩儿,看着她的眼泪把他的裤子浸湿了一大片,慢慢抬起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我已经原谅你了,”他说道:“从再次见到你的第一天起。” 闻言,方临珊在他膝盖上拼命摇头,摇得头发都散了,声音闷闷的,闷在她的眼泪和裤子的布料之间,闷得每个字都糊在一起,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一百年,一千年,你一直在等我,一直在那辆破车上等我,等了我那么久。” 话音一落,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慢慢收紧了。眼泪终于兜不住了,从眼角一滴一滴滑下来,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 但他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都过去了”。 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发烫的头皮,像他两千年来无数次想过、但从来没有做过的那个姿势。 “方临珊,我真不怪你。”他说道,声音很轻:“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因为你并没有来找我,是我把你抓来的,这是惩罚。” “嗯嗯嗯嗯嗯嗯,你惩罚我吧,想怎么罚都行。”小妞儿说着,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之时,男人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抬手捧上恋人哭花了小脸蛋儿不停的擦。 一边擦,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掉眼泪...... 第822章 话不投机 两个人回到房间时候,气氛变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不一样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临珊站在门口,陈明哲站在床边,中间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好大一会儿,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打算站多久?” 闻言,男人也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没打算站多久。” “那就坐下来啊。”小姐姐边说边笑了一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在火车站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人了,却不知道自己要说点儿什么的大傻瓜。” 话音一落,他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有点委屈的说道:“你等两千年你也这样。”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从门口走过来,盘腿坐在了床上。 陈明哲站在床边看着她的动作,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也坐下。 正在这时,小妞儿抬头瞧瞧他:“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呢?” 闻言,男人还是没说话。 就这样,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好了,她的极限到了:“不是,陈明哲,我是不是特有魅力啊,让你堂堂的陈大站长只能站着?你......” “行了。”男人一听,立马打断了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方临珊注意到他坐下来的位置比平时近了一些,因为两个人的肩膀差一点就要碰到了。 “开玩笑的。” “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我是想跟你说,你等了我那么久,现在我人在这儿了。你能不能别一副随时准备送我走的样子?”语落,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这不,每次看到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陈明哲都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你要是总跟我这么嬉皮笑脸的说话,我随时可以送你去投胎。” 这话一落,一副标准的熊样就摆在了方临珊脸上:“哦哦哦......好嘛好嘛,干嘛又拿出了站长的架子啊。” 当然,陈明哲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小姑娘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阿哲,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我甚至不知道你被灵魂巴士吸附了。” “嗯。” “所以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 男人瞧了他一眼,简单明了:“明白。” “明白你还“惩罚”我?”天知道,她在这里陪他是可以,关键,他作为一缕意识,源体在世,永远不能投胎,不跟源体融合,早晚得魂飞魄散。 “我明白,不证明你没错呀,不是故意的也错了......”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这么说着,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阿哲,我没来之前,你是怎么维持形态的?” 一听这句话,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指,又移回她的脸,似乎不是很想说:“你没来之前也没人“气”我呀,心里平静毫无波澜,很容易就能维持住人的形态。” “那你一开始那么轻,轻得系统都捕捉不到,怎么有的人形呢?” 闻言,男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诺斯作为最古老的神之一,能吸收宇宙中所有可以捕捉到的能量,我自身连接着灵魂巴士站的运转系统,他怎么敢让我有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来之前是诺思给你输入能量!?”瞧瞧,这小妞儿惊讶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提高了。 “是,但只有一次,永久性的,好让我维持住人的形态。”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故意摆出了一个不理解的表情:“陈明哲你好绝情哦,人家教你东西,还给你输入能量,你却把人家给囚禁起来了。” 当然,这个男人并没有否认。 见状,她把头一歪,依在了他的肩膀上,如同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人家帮了你,你不感谢人家就算了,绝对不能再把人家给囚禁起来。” 陈明哲一听这句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脸朝着前方,嘴角有一点弯:“你的意思是?” “还他自由,让他能在灵魂巴士站随意走动,让他看看,你现在把这个地方打理的有多好。” 闻言,他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银色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翘着,嘴唇抿着,认真的样子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她:“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把这个位置还给他?” 话音一落,方临珊转过头,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鼻尖都快碰到鼻尖了:“你会吗?” “不会。” “哦......”天知道,现在的她,脸上的失落想掩饰住都难:“当我没说。” 见状,他挑挑眉,下意识的低头看着她的脸:“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空间里的我有点狠?没有你心里的那个“他”善良。” “我心里的人是你。” “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反驳道,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硬了一些,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硬,是那种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能把自己缩回壳里的硬。 “陈明哲我求你了,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行吗?何苦呢。”这会儿的小妞儿,声音虽然没有提高,但语速快了,明显带了一点点的不耐烦。 可陈明哲一听这句话,立马就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方临珊见状,声音都有点虚了:“我说错了吗?” “没错。”男人站在那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片灰雾,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个话题:“可你没错,不证明我就有错。” “那行,就是我的错。”她边说着,边站起来,在他身后来回踱步。 闻言,陈明哲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没有摔门,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到方临珊差点没听到。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她站在床边,双手叉腰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第823章 你今天晚上要来陪我,当补偿。 那天之后,他俩两天都没有见过面。不是吵架,是话不投机之后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那种沉默。 方临珊照常出车,跑完长途回来交报告,停好巴士,回自己房间。她没有去陈明哲的办公室。陈明哲也没有来找她。 第一天,她跑了一趟短途。交报告的时候把单子放在指定位置,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第二天,跑了一趟长途,回来的时候在停靠区坐了一会儿。拿出终端翻到和陈明哲的对话记录,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把终端塞回口袋,回了房间。 陈明哲这两天也一直在办公室。文件看了很多份,效率比平时高出一截。但他看进去的东西一个字都没记住。 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看门口。听走廊里有没有那种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但是,什么都没有,门一直关着,走廊一直很安静。 以至于,第二天晚上,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拿着外套便出了门。 意料之中的,花园里,方临珊坐在石凳上,两只脚踩在横杠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些银色植物发呆。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陈明哲正站在花园入口处。他没有假装路过,没有说巡视,就是直接走了过来。在石凳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沉默了很久。 “方临珊。”男人先开了口。 小姑娘闻声,偏过头看他:“嗯。” “那天我态度不对。抱歉。” 小姐姐闻言,看着他。 可他却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银色植物上。 “怎么了?”她问。 “就是,我不应该在你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离开。” 话音一落,方临珊转过身面对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你被灵魂巴士吸附了以后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不同,所以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和理念也不相同。” “我知道。” “你知道?” “冷静了两天,想明白了。” 下一秒,小姑娘看着他微微低下的头,语气也不自觉的缓和了下来:“其实我那天的语气也不对,有点着急了,甚至都大吼了。” “你没吼。” “我声音大了。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该逼你的。” “也不算逼我。” 她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男人一听这句话,想了想,苦笑了一下:“要不以后就别提那个话题了。” “哪个?” “就是回不回源空间这个问题,短时间内我们不要讨论了好吗?”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愣了一瞬。心里暗暗的嘀咕了一句——这不是在逃避现实吗?但嘴上说的却是:“好吧,不提就不提。” 随后,两个人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是话说完了不用再说下去的安静。 “你这两天在干嘛?”方临珊问道,声音很轻。 “看文件。” “看进去了吗?” 闻言,陈明哲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小妞儿见状,脸上稍稍有了点失落:“真看得下去呀,一点都没想我吗?” 话音一落,男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对不起。”他看着她,还在努力掩饰着满眼的心疼。 方临珊也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但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认真。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她回应道。 语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陈明哲的目光没有躲,她也没有移开。 “其实在源空间的时候,我们也会吵架,而且吵的莫名其妙......” 一听这句话,男人看着她,一脸懵,条件反射似的问了一句:“什么意思啊?” 瞧瞧,这话一落,小妞儿抬起头,摆出了一张标准的正经脸:“意思就是,你心里有事就说,别憋着。憋了两天,憋出来个对不起,你不累我还累呢。” 下一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也是,心里有话就说,别憋着。” “好,那我就不憋着了......那个啥......,就是这两天我没睡好,你今天晚上要来陪我,当补偿。” “啥!?......?!!!”这不,很明显,陈大站长肯定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呀。 但是这一次,人家小姐姐看都没看他,径自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说道:“走吧。” “去哪?” “回去睡觉啊,不是说了吗,我这两天没睡好,你没听到吗?”一边说,一边自顾自的往前走。 陈明哲瞧着,也站起身,跟在了她后面。两个人走出花园,穿过走廊,经过停靠区的边缘。 小妞儿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停。陈明哲也没有问。 到了他办公室门口,才停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男人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把角落里的椅子拖到了他的办公桌旁边,坐下来。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面。安静了一会儿,小姑娘把手伸过去,手心朝上放在桌面上。 陈明哲看着那只手,本能的把自己手放上去了。她的手心温热,他的手背微凉。她翻过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吵架我就罚你。”瞅瞅,这小妞儿说着,眼圈都红了。 “没吵架。” “那叫什么?” “话不投机。” 闻言,方临珊强忍着眼泪笑了一下:“行,话不投机。可就算叫话不投机也不要超过一天。” 男人一听,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和泛红的眼眶,心口猛的紧了一下,是用力咽了好几下嗓子才应声道:“好。” “嘿嘿......这还差不多,那你快看今天的文件,看完就要陪我去睡觉了,我真困了。”一边说,一边松开了他的手。 窗外灰雾慢慢翻涌。两个人隔着一张桌面,谁都没有再说回不回源空间的事。那些话不用说了,至少今天晚上。 第824章 陪她…… 陈明哲看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终端运转的低鸣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 方临珊窝在那里,睡着了。她缩成团,膝盖顶着椅子扶手,脑袋歪向一侧,贴在椅背的边沿上,姿势别扭得不像话。 陈明哲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站起身,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绕过大半个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没醒。睫毛安安静静地覆着,脸上还散干净的疲惫。他见状,伸出手,想去碰她脸上那缕垂下来的头发,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随后,伸出双臂,用力把她从椅子里抱了起来,起身时,动作可能有点快了,这小妞儿居然在他怀里不情不愿的哼唧了一声。 这不,把她抱回房间放床上后,这小妞儿的手还在床单上摸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然后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下一秒,男人直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她。她趴在床上,头发散了一枕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弯下腰,把她的鞋脱掉,碰到她的脚时,下意识的就握住了。 因为她的脚很凉,凉到他都想用两只手捧住呵气。 这不,回过神来的一瞬间,他立马拉过被子,盖住了她。被子盖到肩膀的时候,她的手从枕头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袖口。 陈明哲瞧着,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抽手。他慢慢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小姑娘枕着自己的手臂,脸朝着他这边,睫毛安静地覆着,眉头已经不皱了,整张脸是松弛的,像一个撑了很久的人终于允许自己彻底不撑了,彻底踏实了。 就这样,他一直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额头看到她的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个小时。 反正时间就这么不快不慢,一秒一秒地过去了,每一秒都能感觉到,每一秒却又不急着过去。 直到方临珊的手指从他袖口上松开了。手滑落在枕头上,手指半蜷着,像一朵合拢了的花。 男人见状,伸出手,把她塞进被子里的手臂拿出来,放回到被面上,随后,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手心有几道很浅很浅的印子,那是被方向盘压的。 他的拇指在那几道印子上轻轻蹭过,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看着她睡颜,喃喃自语了一句:“不是在等我陪你睡觉吗,我还没陪呢,你怎么就睡了。” 语落,看着她没有抿紧的嘴唇,不再皱着的眉头和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突然就想起了刚才这小妞儿在办公室里的样子。 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翻他桌面上的文件,看着挺有耐心的,可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一开始睡得很浅,到后来口水都流出来了。当他感觉到很安静,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了。 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在他能听到的距离里,在连一盏灯都多余的光线下,那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想到这儿,男人把她的手重新塞进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灰色的光芒被挡住了一些,房间里暗下来了。是适合睡觉的那种暗。然后,又回到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会儿的她,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侧躺,脸朝着他的方向。嘴唇上的那道干纹已经被气息润平了,嘴色也比刚才深了一点,睡得安稳了不少。 此刻,他弯下腰,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之后的本能反应。 以至于,他的手在她耳朵旁边顿了一下,直起身,看了一眼房间。她的拖鞋一只在床尾,一只在门口。 他瞧着,便走过去把门口那只捡起来拿到床尾,两只并排放好。还把她的外套搭在椅子背上。 椅子也顺手搬到书桌前面,桌面上的东西不多,一颗会发光的石头,一本翻了一半的文献,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杯。 陈明哲把水杯拿到了她翻身不会碰到的位置,又扫视一下整间房。紧接着,该整理的整理,该归位的归位,直到把这个屋子彻底收拾整洁为止。 最后,他站在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放在脸旁边,手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 男人看了几秒,微微一笑,关了灯,把门带上。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没有走远,而靠在门旁边的墙上,仰着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像是自嘲,又像是在笑她,笑着笑着便轻轻的念了一句:“好好睡吧,我陪你。” 边说,边靠着墙滑坐下来,不自觉的看向了他办公室的门。 天知道,他办公桌面上她的杯子还在,桌子前的椅子上还有她留下的余温,甚至她下午翻过的文件还在桌角堆着...... 走廊很长,暗金色的光带在墙壁上缓缓流动,男人忍不住的笑了一下,因为,他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了,那小丫头知道他的办公室离她房间这么近时,那张惊讶的脸。 这不,他想着想着,嘴角那点弧度又加深了一些。不是笑什么具体的事,就是心里有个地方松了,松到嘴角自己就弯了。 身旁的房门后面没有声音,她大概睡得很沉。 陈明哲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她下午塞进去的那张报告。他把报告抽出来,在黑暗里看不清内容,但他知道第三栏写错了。 随后,笑着把报告叠了两下,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他和她隔着一扇门。她在里面睡觉,他在外面守着。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他没有换。 第825章 睡得很沉的男人 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房间里很暗,窗帘拉了一半,灰雾的微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那道光线,脑子里空空的。 然后,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空气里多了一层很淡很淡的压力,像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呼吸,呼吸很轻,但她的意识海捕捉到了。 于是,她转过头,看着房门。门关着,但她就是知道,门外面有人。 想都没想,掀开被子,脚踩到地上,摸黑走到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低头看到了他。 那个男人靠在门边的墙上,坐在地上,后脑勺抵着墙壁,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他的腿随意放着,脚搭在走廊的石板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触着地面。 外套没有穿,只穿着那件黑色的针织坎肩和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走廊的暗金色光带从远处延伸过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很淡的光。他脑袋微微偏向一侧,脖子拉出一条修长的弧线。 但表情是松弛的,眉头也是松开的,双唇轻启着,整张脸在光线里显得很白,白到几乎透明。 这一刻的他,睡的很安静,安静到都会给人一种错觉,以为是一具尸体瘫在这里了。 “陈明哲。”小姑娘见状,蹲下身轻声的唤了一句,他却没有反应。 “阿哲......”她又叫了一声,手指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就在她的触碰下微微的晃了一下,像一片停在岸边的叶子被水波推了一下,晃了晃,又停了。 随后,他的头从墙壁上滑下来,垂向另一侧,脖子完全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朝她的方向歪过来。 见状,方临珊伸手接住了他。 下一秒,他的脑袋落在她的臂弯里。很轻,轻到她几乎没有感觉到重量。他的头发蹭着她的手腕,脖子搭在她的小臂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地靠着她。 脸朝上,仰面躺在她的怀里,喉结微微突出,锁骨的线条从领口延伸出来,又细又深。 这会儿,她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看着他连呼吸都要消耗力气的样子,抱着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随后,她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膝弯,用力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就这样,他的身体完全瘫在她的怀里,头向后仰去,脖子拉出一道让人心疼的弧线,喉咙到锁骨的线条在暗金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随着被她抱起的动作,男人的手臂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半蜷着轻轻晃。 他的双腿也是完全不受力的,膝盖弯在她手臂上,小腿和脚自然下垂,靴子的鞋尖几乎要蹭到地面了。 方临珊就是抱着这样的他走进房间的,用脚把门带上后。她走到床边,弯下腰,把他放下来。 当他的身体落在床垫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瞬间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脸偏到一侧,脑袋陷进枕头里,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 小姐姐瞧着,把他的手从床沿上拿起来,放到床上。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软得像没有骨骼,她怎么摆就怎么躺,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配合。 最后,她也脱了鞋,爬上床,在他旁边侧躺下来。伸出手,从他的腰侧穿过去,揽住他的身体,慢慢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被这么一拉,男人的身体在她的手臂里像一条被水流推过来的船,没有阻力,没有重量,就那么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任她把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让白光在两人皮肤的相贴处亮起。 随后,他的手在她腰侧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醒来,不是有意识的动作,而是在她的能量流进他意识海深处的那个瞬间,他身体给出的一种不受控制的回应。 方临珊感觉到后,缓缓的撩起眼皮,看着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的覆在眼睑上,心疼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阿哲......你何苦呢,在这儿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执着呀?”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释放着灵核的能量。白光在两个人之间持续地亮着,不增不减,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以至于,他的身体在她怀里越来越沉,越来越安定,越来越踏实。就连呼吸都从浅到深,从快到慢,从若有若无变成了一条稳定的、可以依赖的线。 下一秒,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腰,搭在那里,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她还在,自己还陪在她身边。 “啊哲,我在呢,我不走......”小姐姐说着,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一些。 说完,还抬手抚上了他的脸,眼眶湿湿的,鼻子酸酸的,心口也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堵着。 为了缓解这种难受,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看向他的脸。他的眉头是完全舒展的,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整张脸在她的白光里干净的让人心疼。 瞧瞧,她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看他的睫毛,看他的鼻梁,看他微微张开的嘴唇,摸着他昏睡时也要放在她后腰的手。 “陈明哲,你的梦里会有我吗?”语落,她便闭上了眼睛,继续输送能量。 窗外的灰雾慢慢翻涌。银色的光偶尔闪过,在雾气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远处的停靠区里,几辆巴士正在安静地充电,车身的银色涂层在暗光中微微发亮。司机们三三两两地从调度室走出来,交接班,核对路线,各自忙碌。 更深处的维度通道入口,一批批意识体正在被引导上车,准备前往下一个轮回。 整个巴士站运转得有条不紊,和过去每一天一样。根本没人知道,他们的站长此时此刻正睡在一个普通司机的房间里。 第826章 总算正经了一次 卧室里,陈明哲睁开眼睛时,方临珊的脸近在咫尺。她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处,整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都不知道多久了。 她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连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都没有眨眼。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男人从一脸的茫然,到眼神渐渐的清澈,仿佛花了很长时间。 随后,清澈的眼神瞬间变成了不知所措。 以至于,方临珊看着他那副懵懵的样子,嘴角开始往上翘,但她忍着没笑,继续盯着他,眼睛还是没眨。 又过了两秒,他的目光从涣散变成了聚焦,之后愣了一瞬。 小姐姐等了一秒:“早。” 闻言,他看着她,还没完全醒过来的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冷淡,而是一张空白的脸。 小妞儿就是看着他这张空白的脸,“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陈明哲被她笑得眉头动了一下,意识彻底清醒了:“我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沙感。 这话一落,她撑着脑袋,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你半夜睡在我房间门口,我捡回来的。” 陈明哲看着她,没说话。 “你默认了?!” “你不是让我陪你睡觉吗?” 方临珊闻言,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所以,你就是睡在我门口?这么君子啊,那你坐在地上不冷吗?” “那要不然呢,”男人说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问道:“难不成要像你这样躺在床上陪?” “有问题吗?这样陪的多真诚啊。”小妮子边说,边坐起身,盘着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都像你那样陪,我睡死在床上你都不知道。”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无奈的垮下了一张脸,就觉得想让这小丫头正经点比登天都难。 这不,他轻叹了一口气,坐起身准备下床。 方临珊见状,下意识的问道:“你干嘛?” “去上班。” “刚醒就去上班?” “文件堆了两天了。” “不准去,要在歇一天。”小妮子一边说,一边拉住了他的胳膊:“刚刚输送完能量,身体本来虚弱,又要立马去上班,不要命了。” “我是个“灵魂”,不是一条命。。” ““灵魂”也不行啊,你就不怕“魂飞魄散”吗?” “不怕,哪天我真要是“魂飞魄散”了,说不定你就能正经点跟我说话了。”瞧瞧,这男人说着,便穿好了外套和鞋子。 下一秒,方临珊看着他的动作撇撇嘴,硬生生把话题给转移了:“陈明哲,你今天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我第一眼在想什么啊?” 陈明哲闻言,愣一下,好像是没跟上她这跳跃的思维,挑挑眉道:“在想,你在看什么,看的那么认真,眼睛都没眨。”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便笑了:“我在看你啊。看你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醒了装睡,装到我把你抱起来你才肯睁眼。” “今天没装。” “对,今天没装。今天你是真睡着了,睡得跟死过去一样。” “我说的是事实。我抱你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软得跟没骨头一样,胳膊腿都垂着,脑袋往后仰,脖子拉这么长。”方临珊比划了一下。 陈明哲看着她的比划,沉默了。方临珊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他的腿,然后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你今天不正常。” “哪不正常?” “我说你睡得跟死过去一样,你都不反驳。” 闻言,男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温馨提示一下,在灵魂巴士站的人,都是死过的,包括你在内。” 下一秒,这小妞的表情有多浮夸有多浮夸:“所以呀,你看,我们活着在一起,死了还在一起,这是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做鬼都不放过你”呀。” 他一听,像是忍无可忍了之后豁出去一样:“我求你了方临珊,你能正经点吗?哪怕正经一秒钟呢,也算是对我的尊重。” “陈明哲我爱你,很爱很爱......” 下一秒,这小妞的表情有多浮夸有多浮夸:“所以呀,你看,我们活着在一起,死了还在一起,这是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做鬼都不放过你”呀。” 闻言,他像是忍无可忍了之后豁出去一样:“我求你了方临珊,你能正经点吗?哪怕正经一秒钟呢,也算对我的尊重。” “陈明哲我爱你,很爱很爱......” 这话一出来,他怔了一瞬,抬眼去看她的时候,仿佛在做准备,会看到一张极不正经的脸。 下一秒,这小妞的表情有多浮夸有多浮夸:“所以呀,你看,我们活着在一起,死了还在一起,这是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做鬼都不放过你”呀。” 男人一听,像是忍无可忍了之后豁出去一样:“我求你了方临珊,你能正经点吗?哪怕正经一秒钟呢,也算对我的尊重。” “陈明哲我爱你,很爱很爱......” 这话一出来,他怔了一瞬,抬眼去看她的时候,好像都在做准备,会看到一张极不正经的脸。 但出乎他意料的,这一次的方临珊,双颊通红,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就连双手都握成了拳头。 于是,陈明哲看着她通红的脸,嘴唇动了一下:“你......” 但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因为,眼前的小妞儿,踮起脚尖,堵住了他的嘴。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有点用力的、带着紧张的、把全部力气都压上去的一个吻。 以至于,他站在那里都不敢动一下,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像一个运转了太久从不休息的系统,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核心,所有程序都停摆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慢慢的抬起手,放在她的后腰上...... 第827章 被爱守护的男人 方临珊的嘴唇离开他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她的睫毛还湿着,眼眶还红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陈明哲的手还放在她后腰上,没有收回来。他的手指微微蜷着,隔着薄薄的衣服,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不高。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闻言,他并没有接话,于是,小妞儿伸出手,手背贴到他的额头上:“好奇怪啊,你为什么总是有点凉呢?” “人活着才有正常的体温,“灵魂”没有。” “哦,那你累的话就靠着我。” 这话一落,男人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的头慢慢靠过来,靠在了她的头顶上。头发蹭着她的额头,有一点凉。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的灰雾慢慢翻涌,银色的光偶尔闪过。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小妞儿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浅慢慢变深,从深慢慢变均匀。 可他并没有睡着,只是整个人放松下来了,肩膀不绷着了,脊背也不硬撑了,就是那么松松地、软软地靠着她。把自己的重量交了一部分给她,不多,但足够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陈明哲。” “嗯。” “你以后累成这样的时候,不要硬撑。你告诉我,我就让你靠。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动就不动。你就待在我旁边,我陪着你。” 这一次,男人没有回应,只是靠着她的脑袋,手指在她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握紧,不是松开,是那种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之后安顿下来的稍稍调整。 这不,过了一会儿,小姐姐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头发:“你今天别去开会了。” “九点的会。” “你现在的样子开什么会。你是站长,你说了算。你说推迟就推迟,说取消就取消。” “那就十点开。” 方临珊闻言,叹了口气:“行,十点。你现在先躺一会儿,可以吗?” 她说着,站起来,把被子掀开,拍了拍枕头。陈明哲看着她把枕头拍松,把被子理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遍。 “你经常给人铺床?” “没有。只给你铺过。” 一听这句话,男人微微一笑,仰身躺在了床上,小姑娘顺势拉过被子,盖到了他的胸口处,一边盖一边说:“闭上眼睛吧。” 这不,话音一落,他就真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方临珊坐在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握在手里暖着。 “方临珊。” “嗯。” “你上来。” 小姐姐愣了一下:“我上去干嘛?” “你手凉......” “是你手凉,不是我手凉。” 陈明哲微微一笑,睁开了眼睛:“你手也凉。” 于是,小妞儿犹豫了一秒,脱了鞋,爬上床,在他旁边侧躺下来。 她伸出手,穿过他的颈侧,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偏过头,鼻尖碰到她的额头。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层被子的厚度。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在想啥?” 瞧瞧,小姑娘一听这句话,脸瞬间就红透了:“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 “在想这样是不是能让你不说话了。”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道:“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呀?” “因为有时候,你一说话我就想哭,但是我哭起来又很丑,所以不想在你面前哭。” 这话一落,陈明哲看着她红透了的小脸蛋儿和湿漉漉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丑......你怎么样都漂亮。” 瞅瞅,听了这句话小妞儿的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是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吸了吸鼻子:“你别说了。你再说我又要哭了。” 语落,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均匀的,稳定的。 以至于,她把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让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你不用给我输入能量。” “没有。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她回应道,连眼睛都没有再睁开。 之后,男人也没说话了,只是额头在她额头上轻轻抵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确认另一个东西的存在。 方临珊感觉到他那一下轻抵,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陈明哲。” 他没有睁眼:“嗯。” “你睡吧。我不说话了。” 下一秒,他的嘴角动了动:“你每次都说‘不说话了’,然后又说下一句。” 她笑了一下:“这次真的不说了。” 随后,男人微微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只为了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完了,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方临珊也真的没有再说话,只是听着他的呼吸。从轻到重,从快到慢。然后整个人沉进了床垫里,沉进了被子的温暖里,沉进了他额头上传来的那点温度里。 这不,陈明哲的呼吸终于变得又深又长,小姐姐看着他,轻轻的呢喃道:“我再说最后一句,让我说最后一句——梦里要有我喔。” 说完,她盯着他的脸。他的睫毛不颤了,眉头不皱了,嘴唇的颜色慢慢恢复了一点。以至于,她把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轻到不会打扰到他,不会吵醒他。 就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他,感觉着他的气息,他的心跳,和他留在她身上的那一点温度。 这会儿的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眉心。停在那里,没有动,也不想动,就那么用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贪婪的感受着他独有的气息。 但他没有再回应,只是手在她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如同那种在睡梦中确认了什么东西还在、然后彻底的安心下来。 方临珊见状,也闭上了眼睛,把额头重新抵上他的眉心。灰雾还在翻涌。银光还在闪,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而他在她身边,她在他的呼吸里,这就够了...... 第828章 相互陪伴 房间里,方临珊睁开眼睛的时候,陈明哲还没有醒。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眉毛的走向,从眉心到眉尾,一根一根的,很清晰。 他的睫毛很长,她以前没注意过,大概因为他平时看人的时候目光太沉了,沉到让人注意不到他长什么样。 现在的他,闭着眼睛,那些沉的东西都不在了,就只剩下一张安静的、年轻的、甚至有点过分好看的脸。 这不,她正看着呢,他的睫毛就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刚醒来的那几秒,他的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像镜头没有对准。 是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的聚焦了眼神:“你没走。”他说。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走哪去?”小妞儿说着,往后挪了一点,看着他比睡前好一些的脸色:“感觉怎么样?”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她一边叨叨,一边伸出手,手背贴到他的额头上。这次他的额头是温的,是正常的:“嗯,不凉了。” 随后,又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今天打算几点开会来着?” “十点。” 闻言,方临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9:40。” “可是好奇怪,我感觉我睡了很久。” 这话一落,小妞儿没忍住,笑了一声。很轻,但陈明哲听到了:“笑什么?” “笑你这个大傻瓜呀......”她笑着,说着,声音很柔:“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这是又一个十点,昨天的会取消了。” “我......我我睡了这么久吗?” 话音一落,她又笑了。这回还没忍住,笑了好几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卧去,陈大站长,你居然也会结巴。” 就这么笑着说着,小姐姐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把被子掀开。陈明哲躺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声响。放下手臂时,转过头看着他:“起吧。我陪你去办公室。” 男人闻言,也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那件黑色的针织坎肩和衬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又抬头看了一眼方临珊:“你能帮我去办公室拿件外套吗?” “你办公室我进不去。”小姐姐看着他,摆出了一脸无辜:“每次都是你在里面我才能进去,你不在里面我进不去。”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于是,暗金色的长廊里,他衣衫不整的走在缓缓流动的光带里,方临珊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快速推门而入。 办公室和他离开时一样,桌面上堆着文件,她的杯子还放在桌角,昨天叠好的外套,也还放在椅背上。 男人脱下坎肩,挂在柜子里,脱下衬衫,搭在椅背上,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衬衫穿上,然后是外套。 小姑娘看着他换衣服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很利落。这不,系完最后一颗扣子,他转过身,似笑非笑道:“看够了吗?” 一听这句话,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系这么紧不难受吗?” 陈明哲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以后别系最上面这颗了,”方临珊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系的太紧,让人看着难受。” 语落,便把手收回去,走到他的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拿起桌面上的杯子看了一眼,空的。 随后,直接放下空杯子,居然开始整理起他的桌面来。 而他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的等着,好大一会儿,看着被她重新整理过的文件,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学会分类的?” “我天天在你办公室赖着,可不光是看你,还看你干活。” 男人闻言,没有说话。而是望着她把他桌面上剩下的文件拢到一起,按照她自己的分类方法分成三摞。 “这一摞是紧急的,”她说着,指向左边那摞:“这一摞是今天要批完的,”又指着中间那摞说道:“这一摞是可以明天再看的。”最后指着右边那摞嘱咐了句。 下一秒,他看看三摞文件,又看看她,露出了难得的欣赏之情。 “怎么样?”她问。 陈明哲一听,拿起左边那摞最上面的,翻开看了一眼,放回原处。又拿起中间那摞最上面的,翻开看了一眼...... 这不,都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回各自的位置,拿起笔,在右边那摞最上面的封面上写了一个字:好。 瞧瞧,小姑娘看到了那个字,笑的一脸幸福:“你在夸我?” “我在确认分类正确。” “你写了个‘好’字。” 下一秒,男人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你以后每天来帮我分类。” “好啊,但是你要给薪水。” “薪水?”他说着,挑挑眉,故意摆出了一个鄙视的表情:“不是方临珊,你掉钱眼儿里了吗?” “一份付出一份回报嘛。” “那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吧。” “陈大站长,你好过日子呀,免费的就让收拾,不免费的就不用了。” “谢谢夸奖......” 这话一落,方临珊看着他那张依然带点疲惫的脸,跟认命似的说了一句:“好吧,免费的。” 瞅瞅,这话一落,男人立马点了点头,当然,她看到他点头后,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她是很想守在他身边照顾他呀,而不是每天来那么一会儿看看。 这不,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她又坐回到了对面。灰雾慢慢翻涌,银光偶尔闪过。 他和她隔着一张桌面,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偶尔对视一眼,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再看。 不说肉麻的话,不做夸张的事。就是这样安静地、平常地、像水和石头一样地待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在一起”的意思吧..... 第829章 一个特殊的“灵魂”。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方临珊没有再提回源空间的事,陈明哲也没有再提什么独立的个体。 两个人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各做各的事情。她跑长途,他看文件。她写完报告交到他桌上,他签上字放在已处理的那一摞。 她去他的办公室,他去她的房间。不说话的时候不觉得尴尬,说话的时候不觉得多余。 就这么过了大概一个多月。 那天方临珊跑了一趟长途,路线是从灵魂巴士站到第九维度,运送一批滞留太久的意识体。 这趟路她跑过很多次,维度壁垒不稳定,颠簸得厉害,但路线很熟,闭着眼睛都能开。 这不,她把巴士停进指定位置的时候,随车终端响了。不是陈明哲的频道,是调度中心的公共频道。 “所有司机注意,S级优先级任务。坐标已发送。重复,S级优先级任务,需立即响应。” 方临珊愣了一下。S级优先级。她入职以来没见过这个级别。于是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收到的坐标,是一个她没去过的空间。 但是,一股冒险的精神促使她拿起了终端,接通了调度中心:“我是司机,已收到S级任务坐标。请确认任务内容。” “任务内容:那个空间出现大规模意识体滞留事件,初步判断有外部能量干扰。需要立即派遣司机前往处理。”调度中心的声音很平静。 “滞留原因是什么?” “检测到该空间有异常能量波动,与一个意识体有关。那个意识体身上有外部能量残留,正在持续吸附周围的大量意识。如果不处理,滞留范围会继续扩大。” 方临珊闻言,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又是一个有外部能量的意识体,而且这一次的肯定会很厉害,不然怎么会吸附其他意识体。 她把终端挂回支架上,启动巴士,输入坐标,拉下操作杆。巴士穿过维度边界,从夹层进入了这个空间。 窗外的灰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和别的空间一样,是一个很平凡的世界。 她很快在一个酒吧门口看到了那个意识体,于是把巴士停在半空中,穿过巴士的侧壁落在他面前。 那个“灵魂”看起来二十多岁,脸色苍白,半透明的身体上有一层很淡的紫光在流动。 那种光的颜色她见过。庄世明。那个在火化场等老伴的老人,体内也有这种光。这种光意味着外部能量残留,意味着意识体不稳定,意味着——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死者。 他看着她:“你是谁?” “灵魂巴士站的司机,来接你。” “我不走。”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 方临珊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知道。” “知道你还留在这里好吗?你不走,会有更多的“灵魂”因为你的能量波动而滞留下来。” 话音一落,那个人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亮得不正常:“你是陈明哲派来的?” 闻言,小妞儿挑挑眉,很是意外:“你认识陈明哲?”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那个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我是一只灵兽,意识海里有跟他同源的能量。我活着时,他是灵王,我死以后,他是灵魂巴士站的站长。” 小姐姐听着,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你居然是一个意识觉醒的灵!” “没错,但是我却跟他没有任何交集,你不觉得可笑吗?” “那你就跟我走啊,跟我去灵魂巴士站,或许就能看到他了呢。”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看着她,冷笑了一下:“晚了,我现在已经不想见他了,只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瞧瞧,小妞儿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正要说点什么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了。” 方临珊闻声,猛地转过头。陈明哲就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 当然,那个年轻人也看到了陈明哲,可他就好像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一样,愣了好大一会儿,胸口那团紫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然后再亮,仿佛一盏快要烧坏的灯。 “你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能不能成为我这样的人,也得看你的本事。”男人说着,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一个站着,一个半透明地悬浮着。一个完整,一个残缺。一个是灵王,一个是灵兽。 “你来了。”年轻的意识声音颤抖着。 陈明哲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我来带你离开。” 话音未落,那个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从眼眶里往外涌,一颗一颗的,穿过他半透明的脸颊,落在地上之前就消失了。 随后,他转过身,朝巴士走去。步伐很稳,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就连胸口那团紫色的光也慢慢的暗了下去。 方临珊看着那个人走上巴士,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他的脸朝着窗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 然后回到驾驶座上,启动巴士。引擎的低鸣声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到了灵魂巴士站,他把巴士停进指定位置,解开安全带,走到最后一排。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表情释然:“谢谢。” “不用谢我。是他自己来的。”小姐姐一边回应,一边看向了车门的方向。 于是,青年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陈明哲就站在车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俩。 小伙子和他对视了一瞬,满足的笑了,然后站起来,跟着来接他的工作人员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灵王大人,” 陈明哲怔了一下。 “活着的时候没见您,死后见到了。也行。” 说完,他就走了,男人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了很久。之后,苦涩的一笑。 对呀,他是陈明哲,灵王陈明哲,也是方临珊的陈明哲,怎么可能是个独立的个体呢。 第830章 带你逛逛 那天陈明哲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方临珊正窝在角落那把椅子上看一本从图书馆翻出来的旧文献。 她把脚翘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歪七扭八地塞在椅子里,姿势别扭得不像话,但看得很认真,连他推门进来都没抬头。 于是,他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翻了一页又一页,然后终于等她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抬起头问道:“看什么?” “今天没什么事。” 闻言,方临珊把书合上:“所以呢?” 男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她手里那本书抽出来放在桌上:“带你逛逛。” 她愣了一下:“逛哪?” “灵魂巴士站。” 这话一落,小妞儿笑了个阳光灿烂。 天知道,她来灵魂巴士站这么久了,去过的地方不少,但都是自己瞎转悠找到的。花园、图书馆、那条长长的走廊,都是她自己摸去的。 还有很多地方她没去过,不是不想去,是找不到路。 天知道,灵魂巴士站的路一环套一环,隐蔽的区域很多,想全部找到,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你终于良心发现了?”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 瞧瞧,陈明哲也没接话,转身便往外走。 小姐姐立马跟在了后面,穿过走廊,经过停靠区的边缘。他没有往花园的方向走,也没有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方向。 原来那个方向是调度中心。 走进里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天花板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四周的墙上布满了暗金色的光带,像无数条发光的河流从高处流淌下来。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显示着所有巴士的实时位置、所有司机的状态、所有维度通道的通行情况。方临珊站在光幕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这个是你设计的?” “嗯。” “这么大一个东西,你怎么设计的?” 陈明哲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块光幕:“一个一个模块搭的。先搭数据采集,再搭数据处理,再搭可视化。花了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小姑娘一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却隐隐的有点心疼。 可她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那块光幕。光幕上有一个小光点在缓慢移动,代表一辆正在执行任务的巴士。 她盯着那个小光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光幕上点了一下,那个小光点放大成了一辆巴士的模型,旁边显示着司机编号、路线、车上意识体数量。 “这个是哪个司机?”她故意问道,问完自己都笑了。 男人看了一眼:“你的。” 小妮子闻言,笑容放大了一点,把自己的路线界面关掉。 随后,他又带她去了档案室。 那是一个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的空间,一排排高大的架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架子上密密麻麻地码着各种材质的记录载体。 有古老的纸质档案,有水晶片,有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方块,还有一些她根本认不出的东西。 “这里存了所有经过灵魂巴士站的意识体的记录,”男人说道:“从建立到现在。每一辆巴士的每一次行程,每一个司机的每一次出车,每一条维度通道的每一次开启。” 方临珊听着,走到一个架子前面,抽出一本厚厚的档案翻开。纸页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她翻到其中一页,看到一个编号,一串日期,一条简单的记录:意识体编号A-7392,于x年x月x日抵达,x年x月x日完成轮回流程,发往第七维度。 就这么一行字,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和死后。 “你看过这些吗?” “看过一部分。” “全部?” “大部分。” 话音未落,她看着他,要知道,几千个架子的档案,每一本都有几百页呀。大部分,是个什么概念...... 以至于,她慢慢的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不过他没说什么,又带她去了下一个地方。 那是能量核心区,整个灵魂巴士站的动力来源,一个巨大的、发着暗金色光的球体悬浮在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中央。 光从球体表面缓缓流动,像液态的金属在缓慢旋转。竖井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把能量输送到巴士站的每一个角落。 方临珊站在护栏旁边,往下看了一眼,深不到底:“这个也是你建的?” “不是。这个一直在。诺斯建的。我接手以后做了一些优化。” 语落,他接着往前走,带她去了天台。那是整个灵魂巴士站的最高处,一个平台,没有任何遮挡。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巴士站的轮廓,那些奇异的建筑群,那些停满巴士的停靠区。 那些像河流一样流淌的暗金色光带,还有远处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小姐姐站在平台边缘,风从灰雾里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偶尔。” “来干嘛?” 男人沉默了一下:“看看。”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阿哲,你今天是怎么了?” 但他没有回应,而是带她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进门之后,他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是径自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那面墙前。 小妞儿看着他在墙面上按了一下,一道暗金色的光线从他的手心亮起,沿着墙壁的缝隙走了一圈。然后那面墙无声地滑开了。 墙后面是一道门,男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跟在了后面,一脚踏进门槛的时候,瞬间愣住了。因为门的另一边是一条她再熟悉不过的走廊了。 每天,她都会穿过这条长长的走廊,拐个弯越过好几排房间,去往他的办公室。 可现在,她房间的门就在这条走廊的对面。 这不,她站在那里,看看对面自己房间的那扇门,又看看身后的办公室:“这个门......” “一直在。”陈明哲回应道。 小姐姐闻言,转过头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走回来,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没问。” “我没问你就不能说吗?我住你对门住了这么久,你每天从办公室走两步就到我家门口了,我却不知道。” 瞅瞅,她越说越气,但又觉得气不起来,于是,像个瘪了的皮球一样嘀咕了一句:“算了,这本来就是你的卧室,离你办公室近也正常。” 这一次,陈明哲没有回应她,只是努力掩饰着眼底的失落,看着她微微一笑! 第831章 永远不后悔 最后,陈明哲带她去了囚禁诺斯的那栋建筑。那条很长的走廊里,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步子比平时小了一些。 走了一会儿,男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小,有点犹豫:“你在这里有真的开心过吗?” 闻言,小姑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着前方,表情平静,语气也很平,像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但她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压着东西。不是试探,不是不安,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于是,她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 好大一会儿后才缓缓的开口道:“开心啊,跟你在一起,在哪都开心。” 话音一落,他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着她:“真的?”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不开心?” 陈明哲没有说话。 “你可是等了我两千年呀。”方临珊说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你等了我那么久,我终于来了,你应该跟我一样开心才对,不是吗?” “是......我也很开心,很开心。”男人敷衍着回应了一句。 瞧瞧,小妞儿一听,又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阿哲,你今天好奇怪哦,都有点不像平时的你了。” 男人闻言,也停下来,站在她面前。 这一刻,她看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往上涌,不是眼泪,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在这里真的开心过吗?当然开心过。她开心过很多次。她开心他耳朵红的样子,开心他担忧自己的样子,开心他睡在她床上很踏实的样子,开心他被她亲了之后愣住的样子。 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开心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这会儿想想,他其实一直在给予。 给予她回应,给予她迁就,给她他的时间,给她他的等待,给她关心......他一直在给,从来没有问过她给了他什么。 想至此,方临珊有点歉疚的看着他。 他的表情虽然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失落,而且在努力的隐藏着。 “陈明哲,你问我在这里有没有真的开心过。我开心过,很多次。可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在想什么?” 话音一落,他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在想你有没有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里。”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努力维持平静的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藏在裤兜里攥紧的拳头,忽然明白了他今天为什么要带她逛遍整个灵魂巴士站。 他不是没事做,他是在告别呀,告别他在这里的所有成就,很不舍,很艰难,所以到最后还在问她后不后悔留下来。 这么想着,小姑娘的鼻子酸了,但没哭。她伸出手,从兜里把他攥紧的拳头拉出来,慢慢的摊开,把自己的手牵上去,握得很紧。 “陈明哲,我没后悔。一天都没有,我是心甘情愿在这陪你的,而且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幸福,很快乐。” 话音一落,男人对着她浅浅一笑:“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只要足够爱你,就能让你很幸福,可是,直到我看到了那个灵族的意识,我才知道我错了。” “阿哲......”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东西压了回去,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走吧,还没逛完。” 这不,小妞儿眼瞅着恋人把那一瞬间的情绪收了回去,心里疼了一下,却没有拆穿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但总有尽头。他们走到了那扇门前,那是诺斯的房门。 陈明哲在门口停了下来,没有推门:“里面就是诺斯,你想进去吗?” 方临珊摇了摇头:“不想。” 他一听,瞧着她,没有问为什么。 当然,小妞肯定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进去。 因为一进去,这个男人或许就会告别他在这里的一切,可这是他一千多年来的心血呀,她怎么舍得就这么让他拱手送回。 “那我们可以过一会儿再进去。”他边说,边转身往回走。小姐姐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还牵着。走廊里的暗金色光带缓缓流动,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陈明哲。” “嗯。” “你可以永远是这里的站长,我也可以永远是这里的司机。” 闻言,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谢谢。” “为什么要谢谢?”小妮子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想在这里陪你,也愿意在这里陪你。” “因为,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只是你爱人的一缕意识,还是极少的一缕意识。”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的心瞬间被揪了一下,声音都是哽咽的了:“阿哲,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爱的人是你,你就是陈明哲,不管你是一缕少的意识,还是多的意识,或者是源空间里的源体,都是陈明哲,灵王陈明哲。” 小姑娘边说,边看着他那双平静的、泛红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按着,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所以她不说话了,握住他的手,扣紧了,拉着,沿着这条走廊慢慢往回走,他既然这么不舍得这里,那她就陪他守着这里,一直守着,地老天荒。 以至于,此时此刻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走到走廊入口的时候,方临珊停下来,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陈明哲。” “嗯......”他应着,也停了下来。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后悔吗?”她边说着,边抬手捧上了他的脸:“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后悔,现在,将来,永远都不会后悔你也不许后悔。” 一听这句话,男人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方临珊看到了...... 第832章 因为我找到了比它更重要的。 此时此刻的方临珊,始终以为自己是在往回走的。因为她牵着陈明哲的手,一直沿着那条长长的走廊往入口的方向走。 可是,过了好大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太对。抬头一看,走廊的尽头不是入口,是一扇门,而且还是诺斯房间的门。 以至于,她一脸茫然的停下来:“怎么又回到这儿了?” “既然又回到这儿了,那就进去吧。”男人说着,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很显然,是他故意把她给带回来的。 “你要进去?” “嗯。” 小姐姐闻言,看着他:“阿哲,你想好了吗?” 这话一落,陈明哲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睛里带着光,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像是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像是很重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了。 “回去吧,”他说:“我也想作为一个完整的陈明哲爱你。”语落,便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门。 房间里和上次一样,深灰色的石墙,黑色的石板地面。诺斯坐在那张深色实木桌子后面,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袍,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 男人走进去,小姑娘跟在他后面。诺斯看着他们,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欢迎二位来坐客。”老人的声音很沉,和大提琴的低音弦一样。 闻言,陈明哲站在桌子前面看着他:“我把灵魂巴士站还给你。” 老人家一听,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于某种确认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 “你花了一千多年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现在要还给我。为什么?” 话音一落,他看了一眼方临珊。很短的一眼,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看了。 随后转回头,又看着诺斯道:“因为我找到了比它更重要的。” 这话一出来,整个空间安静了一会儿。 诺斯看着陈明哲,看着这个一千多年前什么都不是、后来用尽手段和心计把他从位置上拉下来的人。 他的目光很复杂,不是原谅,不是释怀,而是一种明了之后的理解。于是,他点了一下头。 男人见状,深吸一口气,牵着方临珊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廊很长,小妞儿走在他旁边,偶尔偏过头看他的侧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步子比来时轻了。 “陈明哲。” “嗯。”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他偏过头看着她:“是该回去了。”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握住他的手,扣紧了。两个人穿过走廊,穿过大厅,穿过停靠区,走向了她的巴士。 宁宁在广场上蹲着写字,小狗在他脚边转圈。几个司机在交接班,看到陈明哲经过,点头致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站长正在离开。 小姐姐上了驾驶座,陈明哲坐在副驾驶。她启动巴士,设定好坐标。源空间。她的手在操作杆上停了一下,然后拉下去。 巴士穿过维度边界,穿过灰色夹层,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维度壁垒。 突然,窗外的灰色裂开了一道缝,蓝色的天空从裂缝里透进来。她把巴士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下面的建筑,看着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街道。 解开安全带,转过头望着陈明哲道:“下车吧。” 而等他们下了车之后,那辆巴士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在空中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刹那间,陈明哲的身体开始发光,温暖的光,从他的身体内部亮起来,从胸口扩散到四肢,从四肢扩散到指尖,从指尖扩散到每一根头发丝。 最后,他彻底变成一道白光。朝着一个方向飘去——那栋楼,那扇窗,那个人。 没错,这一刻,源空间里的陈明哲醒了。 他的眼皮动了几下,睫毛颤了颤,慢慢地撩起了眼皮。 方临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的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放在薄毯外面,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 这会儿的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努力地想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却只挤出了一丝很轻的气流,没有任何一个字。 见状,她俯下身,抬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脸在她的掌心里,凉的,瘦的,下巴的骨头硌着她的手心。 “阿哲,等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一定会把你的意识给找全。” 陈明哲一听,用力把手指从薄毯下面伸出来,碰了碰她的手腕。看着她时,那双疲惫的眼睛,在听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缓缓的亮了一下, 见状,小姐姐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一点点的回升,而这也是第一次在源空间里真真正正的感觉到他的状态有所好转。 窗口外面是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远处城市的轮廓,近处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车辆。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到窗外,灵核的能量从她的指尖涌出,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和灵魂巴士站的光一样。 最后,她俯身睡在了床沿上,弹出了自己的意识,钻进了那道缝隙里。 银白色的光吞没了她的身体,她的头发在光中飘着,她的衣服在光中变得透明,她的整个人在光中慢慢消融,最后消失不见了。 刹那间,裂缝合拢。 但病房里,那个男人还醒着,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 此刻的他,侧过脸,看着睡在床沿上的恋人,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 床头柜上的计时器显示着三个半小时。 没错,她的一世又一世,一生又一生,在各个平行空间里努力的活着,用力的爱他,在源空间里,在他的床边,却只过去了短短的三个半小时。 而他,却只能躺在这里,除了等她,就是等她...... 第833章 U空间:她捡的哑巴居然是首富家族的继承人。 方临珊晚上下班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黄,照不出几步远。 天知道,在这个空间里,她意识融合都快十六年了,到现在还没有看到陈明哲的影儿呢。 关键这个空间里的她,还平凡的要命,平凡的家庭,平凡的生活,连个大学都没考上,高中毕业就在超市里打工了,想跨个阶级去找人都跨不上去。 这么想着,她裹紧外套加快脚步,嘴里嘟囔着抱怨加班,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手掌擦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什么东西......” 她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是一堆废纸盒,堆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纸盒乱七八糟地摞着,像是被丢了好几天。 她正要骂一句走人,忽然发现纸盒底下伸出了一样东西。一只脚,穿着深色的运动鞋,鞋带松了,就那样歪在纸盒外面。她刚才就是被这只脚绊倒的。 这不,小妞儿见状,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后背发凉,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直接的一个是——纸盒下面该不会是具尸体吧? 这么瞧着,她站了几秒钟,咬了咬牙,蹲下来,伸手去扒那些纸盒。手有点抖,纸盒很轻,三两下就扒开了。 但露出来的不是尸体,是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瘫在垃圾堆里,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 此刻的她,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惊叫出声:“阿哲!” 没错,她找了整整十几年的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陈明哲。”小姐姐一边叫,一边靠近他,哆哆嗦嗦的伸手去他鼻子下面探鼻息。 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气后她松了口气,立刻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等救护车的时候她一直蹲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看着他的脸。 路灯照不到这里,但远处车灯扫过来的时候,她能看清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挣扎。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把那个男人抬上车的时候,他半睁开眼睛看了方临珊一眼,眼神很茫然,没有焦距,慢慢又闭上了。 当然,小姑娘也跟着上了车,坐在旁边。路上她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会倒在那种地方,是被打了?生病了?还是喝多了?凑近了闻过,没有酒味。 就这样,很快便到了医院,医生做了检查,说是严重低血糖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昏倒以后就没力气再爬起来了。 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输上葡萄糖,休息一下就能醒。 于是,小姐姐办完了手续,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陈明哲醒了。 他先是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再缓缓睁开。眼神从天花板移到旁边,看到她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这会儿的他,嘴唇很干,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睛是清醒的,黑沉沉地看着她,看不出在想什么。 “医生说你低血糖,昏倒在路边了。我在路上看到你,就把你送过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但他没有说话。 以至于她等了几秒钟,以为他还没完全清醒,又问了一遍:“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会倒在那种地方?” 男人闻言,用力掩饰着心底的暗流涌动,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伸手在病号服的口袋里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 他的手机被护士放在床头柜上了,方临珊顺手拿起来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开始打字,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打完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上面写着: “谢谢你。我没事。你不用在这里了。” 见状,小姐姐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他在打字给她看。 难道,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不会说话,是个哑巴:“你家人呢?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 他又低下头打字,这次快了一点:“不用。我自己可以。” 小妞儿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礼貌的把她往外推。 但十几年了,她终于找到他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被轻易的推出去呢:“其实我也没啥事,所以我好人做到底,再陪你一会儿。”语落,她自己尴尬的汗都出来了。 陈明哲一听这句话,刚想在手机上打字回绝,余光透过窗户瞥见走廊里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他认得他们。那不是医生,是来找他的人。 于是,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在手机上快速打了一行字:“在医院不太方便,我能去你家吗?” 这不,方临珊低头一看,都愣住了。 抬头看了陈明哲一眼。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眼神不像之前那样散着,而是很集中地看着走廊方向。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走廊里几个医生正在往这边走,没什么特别的,便没多想,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行,”她说:“那你现在能走吗?” 陈明哲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动作不快,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是扶住床头才稳住的。 小姑娘见状,伸手想去扶,他微微侧了一下肩膀避开了,自己站稳,弯腰穿鞋。 两个人跟大夫说了一声。大夫说他的身体情况可以出院,签个字就行。 于是,她便签了字,男人也就匆忙的出了医院。 小妞儿看着他,总觉得他着急的有点儿莫名其妙,难不成这个空间里的他,还经历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这么想着的功夫,就出了医院大门,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旁边陈明哲的影子。 两个影子很安静的叠在一起,又被路灯拉开。绿灯亮了,她迈步往前走,身后那个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默默的跟着她...... 第834章 我叫方临珊…… 到了方临珊家里,陈明哲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他先抬眼扫了一下这个一居室。 不大。门口堆着几双鞋,鞋柜上放着钥匙和口罩。左手边是厨房,灶台上还搁着没洗的锅。 再往里是卧室和客厅连在一起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摊着几本书和半袋薯片。 窗帘没拉,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站在屋子中间又看了一圈。没有第二个人住的痕迹。没有男人的鞋,没有男人的衣服,洗漱台上只有一把牙刷。 于是,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沉。看来是个很平凡的女孩,在这躲几天应该很安全。 这不,方临珊在他身后把包放桌上,转头看他站在屋子中间不动,说道:“你坐啊,别站着,随便坐就行了。” 可陈明哲并没有坐下,他在打量这个房间的窗户和门。窗户朝北,开在床的左边,外面是外墙管道,沿着管道可以滑到一楼。 门是普通的防盗门,反锁之后从里面可以打开,但需要钥匙。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房间的结构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 这一边,小妞儿看他不动,以为他没听到,觉得是自己疏忽大意了,毕竟,聋哑人都是先听不到别人说话,自己才不会说话的。 这么想着,她就绕到了这个男人的前面,对着他故意把口型放大:“陈明哲,你先坐下歇会儿吧,别站着了......对了,你要不要先喝点什么?” 这句话很轻,很随意。 但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身体却条件反射似的动了一下。不是站起来,是肩膀一紧,右手起来,像是要去攻击什么东西。 这个动作很快,快到方临珊还没看清楚就已经结束了。 以至于,她连忙举起两只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我没恶意”的手势。 “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昏倒的时候我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来的时候医护人员从你口袋里找到了身份证件,我看了一眼。我不是以前就认识你,我就是看了身份证才知道你叫什么的。” 这么解释着,她还停了一下,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叫方临珊,刚才在医院忘记跟你说了,临海的临,珊湖的珊。” 陈明哲闻言,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拿起手机。他的呼吸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很快就平复了。 之后慢慢放松了肩膀,低下头,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打完之后他没有马上递过去,又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行字没有泄露太多信息,然后才把屏幕转向她。 “谢谢,我知道你没恶意,我想......接下来,我会在这里打扰几天可以吗?” 小姐姐看到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刚才放松了,她说:“当然,如果我可以帮到你的话,我很愿意。” 话音一落,他望着她微微一笑,把手机收回去,又打了一行字:“你是一个人住吗?” 小姐姐一听这句话也笑了,点头道:“对,我一个人。这房子是我租的,一室一厅,不大,但住两个人也还行。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沙发可以睡,我把被子给你拿出来。” 话音一落,他看着自己打出来的这个问题,多多少少觉得有点过线了。 还是不问这种问题的好,问得越多,暴露得越多。可问题是,他刚才看到这个房间的时候,确实松了一口气,就是那一瞬间的放松让他多问了这一句。 意识这点以后,他没有再往下打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瞅瞅,小姑娘看他不“说话”了,以为他默认了,就站起来去柜子里翻被子。 翻了半天找出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在沙发上比划了一下,觉得毯子薄了点,又回去翻了一件自己的厚外套叠好,放在枕头上当垫子。 “你今天先凑合一下,”她说道:“明天我去买条厚被子,今天来不及了。” 就这样,他看着她在房间里忙来忙去,把沙发铺好,又把桌上的薯片袋子和书收到一边,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他放手机。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着“垃圾我明天带下去”“这个插座有电你别碰”之类的话,很自然,不像是在招待客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么看着,便让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叫方临珊”。 方临珊 这个名字蹦出来的一刹那,他就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好了,你就睡这儿吧,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热水器要等五分钟才有热水,你先等一会儿再用。” 这音未落,陈明哲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他伸手摸了一下毯子,化纤的,很薄,但已经算是这个星期他睡过最好的地方了。 于是,又过了一会儿,小姐姐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房间里立马暗了下来,窗外的光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模糊。 她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沙发方向。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又翻回来,朝着沙发方向说了一句:“你饿不饿?厨房有面条。” 没有人回答,她才反应过来的,他有可能是听不到的。但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沙发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摇了摇头。 这让方临珊很疑惑,却没有追问,翻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随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男人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当然,他没有吃任何东西,因为他不确定方临珊给他的东西里有没有问题,所以他决定明天想办法自己弄吃的。 但现在,在这个安静的小房间里,没有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人来盯着他,也没有人突然推门进来...... 要知道,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想到这儿,他慢慢的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835章 说完,抬眼看着她的脸,表情意味深长。 第二天早上,方临珊出门之前去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东西不多,有几个鸡蛋,半个土豆,一根蔫了的黄瓜,还有一碗头天早上吃剩下的米饭。 小妞儿想了想,把土豆拿出来削了皮,切成块,用平底锅煎了一下,撒了点盐。又把米饭盛到碗里,上锅热了热。 再把米饭和土豆一起装进保温盒里,左边是米饭,右边是土豆,摆得很整齐,很满,放在了餐桌上。 最后,回房间换了衣服,拿上包出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跟生怕吵醒他似的。 但陈明哲其实早就醒了,她在厨房里切东西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可他没动,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等她走了才起来。 坐起来时先看了一眼门口。鞋柜上她的钥匙和包都不在了。窗帘拉着,外面是白的,看来天已经亮了。 他站起来,脚步很轻地走到卫生间门口,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整个屋子都很安静。 转身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餐桌上的保温盒,也是那么楞楞的看了一会儿,才打开的。 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方临珊为什么要给他做饭?他们不算认识,她只是碰巧在路上发现了他,碰巧送他去了医院,碰巧让他来了她家。 这些事情完全可以解释为好心,但好心到给一个陌生人做饭,装进保温盒再去上班,就有点夸张了。 因为,正常人不会把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留在自己家里,还给他留饭。 除非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那种会做这种事的人,单纯善良到不可思议。 想着,男人伸手把保温盒拉过来,打开了盖子。 米饭和土豆。 没有肉,没有复杂的调料,米饭压实了,填满了左边整个格子。右边的土豆,也是满满当当的,堆到了保温盒的边缘。 这不,他盯着这盒饭看了好大一会儿。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小的土豆,放进嘴里。 咽下去以后,又等了大概半分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他便不再等了。 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吃,速度很快,筷子在米饭和土豆之间来回,很快保温盒就见底了,这不,最后一口,把米粒拨到一起,一次全部送进嘴里。 这一刻的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胃里的东西在往下沉。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了。 具体多久他说不上来,但至少有七八天了。这七八天里他基本上什么都没吃,只在路边喝过几次自来水。 以至于现在吃了东西之后,身体就开始有反应了。 不是中毒的反应,是正常的反应。可能是因为吃得太快太多了,引起了胃部的不适。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餐桌上放着一个空的保温盒,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他看着那条光,忽然笑了。 随后,站起身,把保温盒拿到厨房洗,洗完后,又放回餐桌上原来的位置。 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完了一天。 当方临珊晚上回来的时候,先看到的就是陈明哲在厨房里忙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没系围裙,看起来有点手忙脚乱。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是他感觉到背后有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屏幕转向她:“你冰箱里只有鸡蛋和黄瓜,我把鸡蛋炒了。” 这不,小妞儿瞧了一眼手机屏幕,走过去又看了一眼灶台。锅里确实是炒鸡蛋,旁边的小碗里还有切好的黄瓜片,应该是打算凉拌:“你还会做饭?” 男人看了她一眼,低头打字:“会做。” 回应完,把碗筷拿到餐桌上摆好。炒好的菜端过来,又回去盛了两碗饭,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来。 方临珊先动筷子,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在嘴里,随口就说了句说:“好吃。” 闻言,他不自觉得笑了笑,小妞儿见状,盯了那个笑容一会儿,开口道:“你耳朵能听到?” 下一秒,陈明哲的动作停了一下,点点头。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很短的字:“对。听得见。” 她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汤,端回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汤,”她说着,笑了笑:“你做饭真的很好吃。” 闻言,男人看着那碗汤。黄瓜蛋花汤,很简单,用热水冲的,黄瓜丝浮在水面上,蛋花散得很开。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有点烫,便把碗放下了。 而重新坐下来的方临珊,也是两只手捧着碗,低头喝汤。她喝汤的时候不出声,屋子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这次说的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她说她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只猫,橘色的,胖得走不动路,趴在一辆电动车的坐垫上,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说她拍了照片,但是拍糊了,那只猫动了一下,照片就花了。 说话的时候没看他,就是看着自己碗里的汤,像在自言自语。 陈明哲也只是那么坐着,手里的汤碗慢慢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打字。他听着她的声音,很平,很慢,说一只猫,说一张拍糊了的照片,说这些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便知道,自己完全不需要回应她,因为她就只是想说说而已,不在乎谁听,不在乎有没有回应。 瞧瞧,这姐姐把汤喝完时,碗筷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做饭好好吃哦。”很难想象,这是他手忙脚乱着做出来的。 一听这句话,男人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今天早上你做的便当也好吃,谢谢。” 瞧瞧,方临珊看着他手机屏幕上这行字,笑了一下,说道:“不客气。明天我做红烧肉给你吃,好吗?” 说完,抬眼看着他的脸,表情意味深长。 第836章 谢天谢地,先生夫人都快急死了,还以为您遇难了呢 就这样方临珊和陈明哲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日子长了便越来越熟,越来越自然。 有天晚上,小妞儿躺在自己床上,没有睡着。借着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月光,她侧躺着,看向了睡在沙发上的陈明哲。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从呼吸的节奏来看,他也没有睡着。两个人在黑暗里,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各自躺着,都没有动。 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她想了很多,想得很乱,翻来覆去的换了好几次姿势。被子被她卷来卷去,枕头也被她翻了个面儿。 最后,她干脆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的月光很暗,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的眼睛就是闭不上。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慢吞吞的起床去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时,陈明哲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毯子叠好了放在扶手上,手机拿在手里,正在看什么东西。 看到她出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去看手机。 但那一下停得有点长,方临珊注意到他眼珠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她没说话,直接进了厨房,准备煎两个鸡蛋。 这时,陈明哲也从客厅走进了厨房。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手机在手里亮着,打了一行字,把屏幕转向她。 “你昨晚没睡好?” 方临珊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下面,问道:“看得出来吗?这么明显?”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小姐姐一瞧,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呵呵......是有点儿。” 这么应着,鸡蛋也煎好了,速度很快,随后,又从烤箱里拿出来两片吐司,把鸡蛋夹在两片吐司中间,简单做了一个三明治。 再之后又洗了一个苹果,连三明治一起装进保鲜袋中,放进包里,她没有给自己倒水,也没有吃早饭,准备上班后啥时候饿了啥时候再吃? 瞧瞧,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陈明哲跟了过来,站在客厅和玄关之间的位置,看着她。 小姑娘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因为她正在低着头系鞋带。系好鞋带站起来,拿上包,说了句“我走了”,便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身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门再开的声音,就是很安静地关上了。 而她走了之后,陈明哲站在玄关处,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看,就搁在那里。 满脑子都是方临珊今天出门时眼睛下面那两片黑青,关键她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一点,动作也比平时慢。 难道是不舒服了?可为什么不请假呢? 想到这儿,男人摇了摇头,努力把这团思绪给赶走了。因为,他在这里是暂时的,躲几天就走,不能跟这里的人有太多牵扯。 于是,清醒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去了卫生间洗脸,水很凉,他捧了两把水泼在脸上,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看了看。 脸很瘦,颧骨的线条很清楚,眼睛下面是凹的。毕竟,他也好几天没睡好了,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有没有黑眼圈。 这一刻的他,回到客厅,又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想找点什么东西看。可刚拿起来,左手手腕上的表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震动,像一个很短的脉冲。虽然很短,却让陈明哲的身体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只黑色的表。这只表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一块很常见的运动手表。 但在它的普通表壳底下,却装着一个微型对讲机,接收频率是加密的,不是特定的人没办法在这个频率上发信号。 这不,正在他吃惊时,又是一下震动,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这会儿,陈明哲抬起左手,把手表凑到嘴边,没有马上说话。他在听。听手表里传出的一个声音,很小,很清楚。 那是一个他熟悉的男中音,声音压得很低:“陈少,听到请回答。陈少听到请回答。” 那个声音重复了两遍之后,男人把手表从手腕上摘下来,拿在手里,盯着表盘看了几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是呼吸稍稍变快了一点。 天知道,这个对讲机已经两个月没有声音了呀 两个月前,他最后一次用这只手表跟人通话之后,对讲机就好像坏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丁点儿信号。 他以为没人能够找得到他了,他以为他已经被人放弃了,或者说家里人已经误以为他被撕票儿了...... 但今天居然有信号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手表凑到嘴边,按下了侧面那个很小的按钮。那个按钮只有用指甲才能按到,按下去的时候有一个很轻微的咔嗒感。 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收到。我是陈明哲。”不过,因为一个月没有说话缘故,他的嗓子有一点涩,有一点沉,还有一点沙哑 这不,说完便松开了按钮,等待着对方的回应,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快了很多,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陈少,你在哪?你安全吗?我们找了你好久。”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户旁边,仿佛在思考什么,好大一会儿才又回到了沙发上坐下,重新按下按钮:“安全。在一个临时的地方,告诉我爸妈不要担心。” “谢天谢地,先生夫人都快急死了,还以为你遇难了呢......” 陈明哲闻言,冷笑了一下:“告诉他们我没事,等我把这群败类收拾了就回家。” 要知道,他那一个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屈辱,不报仇就回去,可不是他“陈少”作风。 第837章 上班中的方临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男友是匹大白狼每天晚上都会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8章 真的挺好的 那一天,陈明哲是等方临珊下班一起回家的,到家后,就进厨房弄了个番茄炒蛋。 小姑娘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总是很奇怪,因为,他看起来好像没做过饭,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却很好吃。 这不,饭菜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他坐椅子,她坐沙发,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各自吃着碗里的饭。 小妞儿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明哲,我们住在同个屋檐下一个多月了。你觉得我人怎么样?”听听,她这句话说出来的语气有多随意,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闻言,男人抬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大一会儿才低头去拿手机,开始打字。 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似乎是在一边打一边想,几分钟之后才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她,上面写着:“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突然啊,就是同住一个多月了,随便问问,而且想听听你对我真实的评价。”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把手机收回来,又打了一行字,这次打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以至于方临珊等得都有点坐不住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还没放稳,杯子歪了一下,她赶紧扶住了。 见状,男人把屏幕转过来,上面写着:“你人挺好的。做饭好吃。话多了一点,但不烦。” 这不,小姐姐看着这行字,把“话多了一点”读了两遍。 随后,抬起头说道:“我话多吗?我每天跟你说话加起来没有多少句吧。你又不说话,我要是也不说话,那这个屋子里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我这是活跃气氛。” 这话一落,他把手机拿回去,又打了一行字,没有递给她,放在茶几上转了一下,让她自己伸头看:“你现在说的就是“在说话”。” 瞧瞧,小姑娘瞬间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正在说话”,而且声音还挺大的。便把嘴给闭上了,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她又开口了:“那你除了做饭好吃和话多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评价?” 瞧瞧,他的表情都有点惊讶了,可能没料到她还会继续问。于是又低头打了一行字:“你想听什么?” 这不,一瞧这一行字,小妮子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羞的她都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气鼓鼓的冲着他说道:“想听的可多了,想听你夸我漂亮,夸我善良,夸我好看,夸我贤惠......” 这些话一出来,男人把头低下去,肩膀动了一下。她没看清他在干什么,就以为他在打字。 过了几秒钟他抬起头,方临珊看到他的嘴角有一点很轻微的上扬,不是很明显的笑,但确实是笑。可注意到她在看他后,就把那个笑容收掉了,低头打字。 这次打得很快。 “性格:热心,话多,爱管闲事。长得:还可以。打分:不打了,我又不是评委。” “陈明哲你认真点好不好,姐又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瞅瞅,这妞儿一激动都说秃噜嘴了:“孤男寡女的同住在一个屋子里,你不得对我负责啊。” “怎么负?”他打出这三个字,手机递给她时,表情茫然。但很显然是装出来的。 这姐一看,硬是愣了一分钟没回过神儿来,随后,在脑子里快速组织语言,想往回找拨找拨:“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如果放在外面,算不算那种比较好找对象的?” 男人一听这句话,看着她,看了很久,差不多有一分钟。方临珊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伸手去拿水杯,发现水杯已经空了,就又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陈明哲见状,低下头打字,打了删,删了打,反复了几次,最后只有两个字:“还行。” 小姑娘一看那两个字,不自觉的声音又大了:“还行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行啊?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模棱两可的?” 下一秒,男人求生欲极强的迅速在手机上又打了几个字:“你挺好的。” 于是乎小妞儿看着后来又补的这四个字,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推回去,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说完,就站起身,收了两个人的碗筷,端到厨房里去洗。陈明哲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她的背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方临珊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茶几旁边站住了。她低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今天洗碗了吗?” 他一听,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拿手机打了一行字:“你洗的。” “对,今天是我洗的,那明天你洗。” 闻言,他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妞儿钻进被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沙发方向,陈明哲已经把手搭在眼睛上了,挡住了半张脸,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看着看着,她关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忽然在被窝里笑了一下,声音不大,闷在被子里面,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之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很快便睡着了,没有翻来覆去,更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几乎是闭眼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变得很沉很匀了。 随后,沙发上的那个人好像感觉到了。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灰白色的。她的呼吸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他看了她几秒钟,又把手放回去,也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了一句:“真的挺好的。” 第839章 两个人的日常。 第二天早上,方临珊是被一个声音叫醒的。 不是闹钟,闹钟没响。是一个很轻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敲木头。 笃笃笃。 笃笃笃。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那个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楚。 笃笃笃。 于是,她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看到的便陈明哲站在她床尾,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床头柜的木板上不停的敲。 看到她睁眼后,拿起手机举给她看。屏幕上写着三个字:“七点半。” 小妞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七点半!天知道,她八点二十的班呀...... 还没洗脸,没刷牙,没有换衣服,没吃早饭,中午的饭也没准备。 想着,她坐在床上呆了两秒钟,然后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一溜烟儿跑进了卫生间。 男人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开到最大的声音,然后是电动牙刷的声音,再然后是她在里面撞到什么东西骂了一句的声音。 直到那小妞儿换好衣服把自己收拾利索了,从卫生间出来,他往她背包里塞了一个保温盒,然后又拿了一个苹果在厨房洗好,装在保鲜袋里塞给她。 “这都是你做的?”小姑娘一边问着,一边走到门口,匆匆忙忙的换鞋。 闻言,他站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红烧肉?”她又问。 问完,都没看他的反应就要开门出去,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感觉少了什么东西,低头找了找,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茶几上了。又跑回去拿了手机,装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 “我走了,”她急急忙忙的说道:“要迟到了。” 语落,便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陈明哲忽然走了过来,拿着手机,屏幕上打着一行字:“中午记得吃,不要忙忘了。” 方临珊看了一眼这行字,点了点头“嗯。”一边应着,一边小跑着走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电梯到了的声音,叮的一声,脚步声消失了。 而他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才把门关上。回到厨房,把自己的那盒便当从冰箱里拿出来,打开,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吃,是先去卫生间看了看。 洗手台上方临珊用过的牙刷没有放回杯子里,搁在台面上,牙膏的盖子也没拧。 他见状,很自然的把牙刷放到杯子里,把牙膏拧好,又把台面上的水用抹布擦了一下。 随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便当,开始吃饭。 吃完饭后,就开始收拾起屋子来,先把那丫头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从椅子上收走,放到洗衣篮里。 再用拖把把厨房门口那块早上洒出来的水拖干净了。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没有刻意想什么,就是手在做,脑子空着,很安静。 拖把靠回墙角的时候,玄关处方临珊的钥匙串轻轻响了一下,如同超市的打卡机“叮”的一声响,这不,小妞儿把手指从感应区拿开,屏幕上跳出她的名字和打卡时间。 随后,她把包塞进储物柜,从员工通道走进卖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中午能休息会儿的时候,想起了口袋里的那个苹果。拿出来看了一眼,很大一个,皮很亮。 她把苹果放在桌上,从背包里拿出保温盒,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给陈明哲发了一条讯息。 “我准备吃便当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那男人回复了一个字:“嗯。” “嘿嘿,谢谢!” “不谢。” 就这样,小姐姐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了下午的班,活儿不累,但是很繁琐。 到四点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陈明哲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几点回?” “六点。” 然后,又是一个“嗯”字发过来就完事儿了。 但就算只有一个“嗯”字,也能让这个小妮子一边干活儿,一边看点儿。 瞧瞧,挨到五点半下班,晚上六点十分,方临珊准时到家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明哲正站在灶台前面炒菜。锅里的油在响,油烟机开着,声音很大,以至于他都没有听到她进来。 小姑娘见状,故意很大声的咳了一下,他才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啊?” 男人闻言,端着汤走过来,把汤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递给她:“冰箱里的菜再不吃就坏了。”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便去洗手换衣服了。出来的时候,陈明哲已经把饭菜都端好了,两个人在桌子两边坐下来,和往常一样,边吃边聊天。 “今天中午的红烧肉有点咸,”她说。 闻言,他看她一眼,拿手机打了一行字:“我知道。酱油倒多了。下次少放。” “嗯,这个茄子好吃。”说着,还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嗯,谢谢。”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一边吃一边说:“我今天摆了一天的货架,我们经理却还跟我发脾气了,说我摆的不整齐,价格也填错了,要扣我奖金。”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放下汤碗,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他是故意为难你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方临珊说着,用力的皱了皱眉:“反正就是前几天她儿子结婚,别人都随礼了,我没随。” 这话一落,他点了点头,表情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去厨房洗碗,她则自然而然的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干活儿。 他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清晰,很好看,虽然看了生生世世,可每一次还都能让她着迷。 可这么看着看着,她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厨房,从她手里把盘子拿走了:“你今天做饭了,碗我来洗。” 一听这句话,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争,把洗碗巾递给她,洗干净手,坐回了沙发上...... 第840章 陈氏!?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 方临珊没有问过陈明哲以前的事情,陈明哲也没有主动提过。两个人每天的生活很固定:她出门上班,他在家做饭收拾屋子,她下班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看电视,各自睡觉。 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小妞儿有时候会想,如果日子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毕竟,每个空间都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慢慢来,所以就不用着急这一年两年。 但那天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让她很吃惊的事,就是她打工的那家小超市居然被陈氏家族收购了。 天知道,陈氏、亚洲第一财团,神秘又权威,网上新闻天天出,怎么突然想起来收购他们这家小超市了呢? 难道是老板欠人家钱,让人抵债了?还是老板运气好,抱上大象腿了。 瞧瞧,这么想着,小姐姐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因为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对她来说都算是一件好事。 好歹她以后也算是“陈氏”的员工了呀。亚洲第一财团啊......! 以至于下班的时候,这妮子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推开门的时候,陈明哲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她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包还挂在肩膀上,整个人像是一个被吹满了的气球,马上就要炸开的那种兴奋。 这不,他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毛往上抬了一点点,意思是问“怎么了”。 方临珊一瞧,把包往地上一扔,鞋踢掉,跑到沙发前面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茶几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男人。 “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闻言,用手机打了两个字:“不猜。” “我们超市被收购了,”她说:“你猜是被谁收购了?” 陈明哲看着她,摇了摇头。 见状,小姑娘刻意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像在说一个秘密:“陈氏集团,就是那个亚洲第一财团的陈氏,你听过说没有?” 她说完就盯着陈明哲的脸,想等着看他吃惊的表情。 可陈明哲的表情却没有变,就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平,嘴角没有动,眉毛没有动,整张脸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显示出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吃惊的消息。 不过,他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看不出来。 “没给你升职加薪吧?”瞅瞅,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打出了一句话。 这不,小妞儿看到这行字,还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提到给她升职加薪这个事儿。 老板只说被收购了,后面会有什么变化他也不清楚,等陈氏那边派人来对接了才知道。 “没有,”她说,兴奋劲儿却一点没减:“可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厉害吗?陈氏集团,亚洲第一财团,收购了我们那个连天花板都会漏水的小超市。你不觉得这很夸张吗?” “是有点夸张。”他又打了几个字,但明显是为了配合她。 见状,小妞儿撇撇嘴:“你知不知道陈氏集团是做什么的?老是这么不咸不淡的,是不是没听说过呀?”这么大一件事,只有她一个兴奋也说不过去的呀。 “应该是做很多行业的吧?” 这一次方临珊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大幅度的点了个头:“对,金融,地产,科技,医疗,什么都有。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收购我们这个小超市?会不会是想通过这个超市进入什么新的领域?”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打字,打了很长一段。打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删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也许就是随便买的。大公司收购小公司有时候没有为什么。” 瞧瞧,看完这行字,小妞儿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其实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以为我们老板遇到诈骗的了,当时我第一个念头还想报警来着。” 就这么说着,小脸蛋儿越来越皱,越来越皱,最后皱成了一大团。 这不,男人看着她的表情都有点懵了,就不知道她思维会跳跃的这么快。是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放心,不是诈骗的,光天化日之下哪有那么多诈骗份子啊。” “那你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嘛,关键我老板伸手一接,垮差一下再是个大陷阱,最后人财两空了。” 这话一出来,他看着她,都有点哭笑不得了,天知道,刚才还兴奋的要命,现在又忧心忡忡了,这还是同一个人嘛。 “你就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你老板做过什么大善事,所以运气好呢。”瞅瞅,这可是今天他打的最多字的一句话了。 “那你说,陈氏集团的人会不会来我们店里视察。如果来的话,我得提前把货架擦干净。我们那个货架,最上面那一层,我估计半年没擦过了。” 闻言,陈明哲笑了,而且是真笑,笑完之后好像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稍稍收了一下表情,但没完全收住,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 随后,低下头打字,打了很久。方临珊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以为他又在斟酌用词。实在没忍住,提前伸过头去看了一下。 “你不用担心货架的事。收购一个超市不会只为了看货架干不干净。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就好。” 不过,小姑娘看完这行字后,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凑近了一点,看着陈明哲的眼睛,说道:“呵呵,其实货架是该我擦的,那是我的活儿,但是因为我身高不够,上面实在不好弄,所以就一直拖着没擦。” 瞅瞅,一听这句话,男人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好大一会儿才拿着手机打了一行字:“那你好好努力呀,以后升职当了经理就不用亲自擦货架了,总是这么偷懒,就得一直擦货架。” 听了这句话,方临珊愣了一下,因为,他现在的眼神有点像自己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老板....... 第841章 三个陌生人 方临珊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陈明哲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这不,她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像是很随意的说了一句:“陈明哲,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得好好干活,好好表现,努力升职加薪。” 闻言,他抬起头看着她,筷子悬在半空中。 “等我加薪以后,我们就租一个大点儿的房子,有独立卧室的,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去卫生间换衣服了。” 话音一落,男人看着她,没有打字。 “再之后我就存点钱带你去看看嗓子,因为,你能听到别人说话,就说明你其实应该是会说话的。不能说话,也就是喉咙或声带有点问题。” 小妞儿说完这句话,低头又吃了一口饭,嚼得很香,好像已经把存款的数字在脑子里算好了。 但这一刻的陈明哲,筷子悬在半空中都忘了动。好大一会儿才回过了神儿,低下头,把筷子放到碗上,拿起手机。 他想打一行字,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茶几上。 小姐姐看他在那里删删打打半天没给她看,抬起头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啊?” 话音一落,陈明哲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没事。” 她看了眼那两个字,没在意,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说:“我算了一下,加薪大概能加多少,加上现在存的,半年吧,半年应该就够了。不过我不知道看嗓子要多少钱,得先打听一下。” 瞧瞧,小妮子说的很随意,像在说今天超市的鸡蛋打折一样随意。 但一听这句话,男人坐不住了,手指放在膝盖上,内心波涛汹涌。 要知道,她都这么大人了,吃饭的时候还喜欢把饭和菜拌在一起,用勺子挖着吃,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像个小屁孩儿。 但就是这么个“小屁孩儿”,居然要带他这个“哑巴”去看嗓子。 那么有一天,她如果知道自己是装哑巴的,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就不理他了?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饭啊?” 话音一落,陈明哲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打了很长一段话。打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删掉了最后一句,又看了一遍,又删掉了倒数第二句。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句话:“好。等你有钱了再说。” 小姑娘看了一眼屏幕,说了一个字:“行”,便站起来去盛汤了。 陈明哲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愁得,都把眉间皱出了两道沟。 正在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刚想起身,方临珊就从厨房走出来了:“我去开,”说着,她便走过去拉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男人,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年纪大概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站在前面的那个稍微年长一些,后面的两个年轻一点。三个人都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是公司里的管理层,或者银行里那种客户经理。 这不,她刚要开口问他们找谁,就发现他们的视线越过了她的肩膀,直接看向了她身后的客厅。 是的,他们在看陈明哲。 而这个时候的陈明哲,已经走到了方临珊身后,表情淡淡的看向来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见状,嘴唇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鞠躬的样子,但男人的眼神立刻递了过来。 那个眼神很轻,很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不是瞪,不是凶,就是在那个人的脸上扫了一下。 可就是这么一下,那个人的动作便停住了,微微一怔开口的道:“对不起,敲错门了。”边说,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他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随后,三人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方临珊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没有动,她的表情有点懵,或许是没想到过,这年头居然还有敲错门找错地方的。 而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已经转身在往客厅里走了,边走,边抬起右手在左手腕的表带上摸了一下,关掉了手表的定位功能。 随后又转过身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姐姐感觉到后,回过神儿来,看着他微微一笑:“不知道是找错门了,还是找错整栋楼了。” 他闻言,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应该只是找错门了吧。” “那他们也太笨了吧,找人之前不知道让对方发个定位呀。”真是的,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笨的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办事效率这么底。 这话一落,陈明哲的脸色稍稍一变,努力憋回了一个笑,底头打了一行字:“不要这么轻易的去判断一个人,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方临珊看看这行字又坐回到餐桌边,端起刚刚盛的汤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还在播,说明天有小到中雨,提醒大家出门带伞。 男人见状,也把目光转向了电视。他已经吃完饭了,靠在沙发上,左手的手腕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表盘朝下,贴着裤子的面料,故意不让那个手表发出任何光或者声音。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完了天气预报,又看了一个很短的社会新闻,说某个地方的路面塌陷了,没有人受伤。 “你说那几个人到底是干嘛的呀?看着怎么那么拘谨呢。”很显然,这小妞儿的思绪还没有从刚才的事件里面拽出来。 听了她的话,陈明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默默的打了一行字,这次没有给她看屏幕,而是直接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方临珊听到短信提示音,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上面有这样一段话:“好好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是不好的习惯知不知道。关键,你还一边看一边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孩子啊......” 这不,看完,她都有点吃惊:“卧靠,陈明哲,这是你迄今为止给我打得最多字的一段话。” 语落,她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842章 我为什么要找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做女朋友 那天晚上方临珊加班,到家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陈明哲去接的她。他站在超市门口的路灯下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机拿在手里,低着头看屏幕。 小妞儿从超市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那里,愣了一下,随即笑咪咪的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闻言,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打字,直接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开始往回走。 她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概十几步,陈明哲便放慢了步子,让她走到自己旁边。 到了家,方临珊换好鞋,把包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靠着靠垫,两只手轮流敲自己的肩膀和胳膊。 陈明哲见状,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今天怎么这么晚?” 小姐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敲胳膊,一边敲一边说:“大扫除来着。我们超市每个月都要搞一次大扫除,趁着这个机会我把货架最上面那一层都擦干净了,就是平时够不到的那个地方。” 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都没停,从肩膀敲到手肘,又从手肘敲到手腕。 陈明哲看着她敲胳膊的样子,手指蜷着,指节一下一下地落在自己身上,每一下都挺用力的,不由得低下头打了一行字,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你怎么没上大学呢?” 小妞儿看着这行字,敲胳膊的手停了下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这还用问嘛。”她回应着,但却没有说下去,总不能告诉他,因为自己把时间精力都花在了找他上,所以分数一言难尽吧:“没考上呗。” 这话一落,男人看着她,低下头打了一行字,这次没有推过来,而是自己看了一遍,又删掉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小姑娘忽然开口了。她声音不大,语气很随意,像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了就顺着嘴巴滑出去了,没有任何预兆。 “陈明哲,你以后会找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做女朋友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很普通的答案。 他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开始打字。 这一次他打得不快不慢,中间没有犹豫,一口气打完,然后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写着一行字:“我为什么要找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做女朋友?” 这不,小姐姐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陈明哲的脸,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但嘴角的弧度不是往下走的,是往上走的,很明显就是在用力的憋着笑。 她瞧着,夸张的鼓起了小脸蛋儿:“给你个机会,再给我重新打一次。” 一听这句话,男人微微一笑,却没有再拿起自己的手机。 “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是没上过大学的人不行是吧?” 他闻言,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递给她:“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解释一下呗,我好掂量掂量我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就是反问一下。”瞧瞧,这几个字,他打的有多快,就说明求生欲有多强。 “反问?”瞧瞧,这丫头一激动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会反问,就是有那个意思。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应该直接说‘不会’或者‘当然不会’。你反问,就说明你在回避。” 这话一出来,陈明哲就知道玩笑开大了,很识趣的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继续解释,就是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她。 小姐姐站在那里,头发因为加班和大扫除有点散,几缕碎发掉在脸旁边,脸因为刚才说话说得急了,有一点泛红,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话赶话说快了、气息没跟上的红。 “你坐下。”他打了两个字,把手机举起来。 “我不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以后到底会不会找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做女朋友?” 男人看了她两秒钟,低下头打了很长的一行字。他打完之后检查了一遍,删了一个标点,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小姑娘接过一看,屏幕上写着:“我不觉得没上大学有什么问题,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 她读完这段话,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从眯着眼睛变成了瞪着眼睛,然后从瞪着眼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了一句:“陈明哲,你敢耍我?” 这一次,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嘴角的那个弧度还在,甚至比刚才大了一点。 小妞儿见状,装腔作势的要去掐他脖子,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上身往旁边偏了偏。 以至于,她手落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陈明哲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扶在她小臂靠手肘的位置,隔着衣服的布料,手指的温度传过来,很暖和。他扶了大概三四秒种就松开了,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随后,小姐姐快速站直了身体,把被扶过的那只手臂收到身后,手指在手臂上摸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走到沙发那边坐下了。 “我跟你说,你这个人说话太绕了。你直接说会,或者不会就行了,不用绕来绕去的。像我这种没上过大学的人脑子跟不上,会很费劲,很累,很烦......” 听了这句话,男人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行了,别这样嘛,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就是了。” “你又敷衍我。” “不敷衍,我发誓,以后肯定不会再拿学历跟你开玩笑了。”天知道,这绝对是非一般的打字速度。 瞅瞅,小妮子看看他,又看看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双唇不自觉的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第843章 搬到了大房子 此时此刻的方临珊,眼睛盯着工资条儿,都觉得梦还没醒,是把手机凑到眼前看了又看,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数字在那里,清清楚楚,比她上个月的工资多了两倍。不是多一点,不是翻一倍,是变成了原来的三倍。 关键,老板早上才通知她升职了,说以后她就是这家店的经理,负责货品统筹,不用再整理货架了。 天知道,她听完这些话的时候,嘴巴张着,都忘了合。 以至于,下班的时候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那会儿,陈明哲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到她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攥着手机举在胸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一瞧,放下菜刀,从厨房走出来,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怎么了?” 下一秒,小姐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手指头点着屏幕上的工资条儿,点了好几下,点在同一个数字上:“你看,”她说:“你看这个数字。” 男人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一笑:“涨工资了?” “涨了,涨了三倍。而且我还不用摆货架了,”瞅瞅,给小妞儿激动的,这么说着,额角都冒汗了:“说是升我为经理了,只负责超市的货品统筹。” 一听这句话,他看着她,嘴角扬了扬,打出几个字:“那恭喜你。” “陈明哲,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闻言,他想了一下,打出几个字:“租大房子?” “对,租一个两室一厅的,有独立卧室的,不用去卫生间换衣服的那种。” 她说完,就坐到沙发上,打开一个租房软件,开始看租房信息。一条一条地看,看到合适的就收藏起来,收藏了大概十几条,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看,哪个好?” 话音一落,陈明哲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地翻。他看的很认真,每一条都点进去看了照片,看了户型图,看了位置。 翻到第六条的时候停了下来,把手机还给方临珊,打了一行字:“这个可以。” 小妞儿看了一眼,是一套离她现在住的地方不远的房子,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两室一厅,六楼,有电梯,朝南,照片上看起来光线不错。房租比她现在的房子贵了一倍,但她现在的工资是以前的三倍,租得起。 “好,”她说:“明天约了看房。” 就这样,第二天这姐姐便约了中介去看房。房子比照片上好,客厅朝南,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亮的。 两个卧室都不大,但都有窗户,都朝南。厨房比她现在的大一倍,灶台是新的,抽油烟机也是新的。 卫生间有窗户,不用开排气扇也能通风。这不,她在房子里转了三圈,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在客厅中间站住了,掏出手机给陈明哲发了一条消息:“就这套了。” 于是,一个星期之后他们搬了家。 搬家那天叫了一辆小货车,两人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三个纸箱子就装完了。 此时的方临珊,就站在新家的客厅中间,环顾四周,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 她在原来的一居室里住了三年,习惯了转身就能碰到东西的感觉。现在客厅里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声。 陈明哲就看着这样的她,居然莫名其妙的有点心疼,掏出手机打了一句话:“哪个房间是我的?” “那间,”方临珊说道:“大一点的那间给你。我睡小的那间。” 一听这句话,男人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打了几个字:“我睡小的。” “你是客人,你睡大的。” 他闻言,又打了几个字:“我不是客人。” 小妞儿看着这行字,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那你睡小的吧。” 说完,她就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进了大的那间卧室,把门关上后,她在门后面站了几秒钟,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就把箱子打开收拾起东西来。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里,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听到隔壁房间也传来了收拾东西的声音,很轻,偶尔有东西放下的声音,偶尔有抽屉推拉的声音。 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收拾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同时打开了门。 方临珊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陈明哲站在他的房间门口,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对视了一眼。 “你收拾好了吗?” 他点点头。 “饿了没有?” 他又点点头。 “那出去吃,搬家的第一天,不用做饭。”这么说着,小妮子就拉着他下了楼。 他们来到了楼下的一家面馆,方临珊点了一碗牛肉面,陈明哲点了一碗炸酱面,各吃各的,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打扰谁。 吃完面,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小姑娘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男人走在靠里面的那一边。 路灯是新装的,比原来那条路上的亮。她踩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走,走一步踩一次,踩了五六步觉得无聊就不踩了。 “陈明哲,”她的声音很小,跟怕被人听到似的:“你觉得新家怎么样?” 这话一出来,他笑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挺好的,有阳光。” 闻言,小妞儿想了想,说对,有阳光。原来的房子朝北,冬天晒不到太阳,屋子里总是阴冷冷的。 新家朝南,从早上到下午都有阳光。所以,她觉得这个时候搬家是对的,不只是因为加薪了,不是因为租得起更大的房子了,是因为阳光。 这么想着,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今天的工资条。 那个数字还躺在手机里,和下午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看了两秒钟,把手机收起来,加快了步子走进小区。 陈明哲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和她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就跟合音似的...... 第844章 他真的是你一直找的陈明哲吗? 周三这天,方临珊破天荒地没有去上班。她提前一周就跟组长请了假,理由写的是“有事”。 组长问她什么事,她没说。早上陈明哲起来的时候,发现她还在家里,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电视开着但是没有看。 他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今天不上班?” 方临珊笑笑,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请假了。” 闻言,他又打了几个字:“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不想去。” 听了这句话,男人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去给她:“你今天是有事吗?” 小妞儿看了一眼这行字,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没事。”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整个人却惊讶的僵在了门口。 门口站着一对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妻,男人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女人比男人矮一点,微胖,烫了卷发,穿一件碎花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爸妈?”方临珊叫出了声:“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一落,中年妇人笑着推开她,自己走了进来。一边换鞋一边说:“你生日你不回家,我们只能来找你了。不过你这个新家还真好找,离你以前的房子居然这么近。”她说完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然后定住了。 这时,陈明哲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手机,穿着平时在家穿的那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脚上是一双深蓝色的拖鞋。 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平时的平淡变成了一种微微的紧绷,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不太确定该怎么应对的、礼貌性的拘谨。 这不,还是方母先开口了,她上下打量了这个小伙子一遍。然后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闺女,又转回头去看陈明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也越来越亮。 “哎呦,”她说:“你就是那个......” 小妞儿一听赶紧插进来:“妈,这是陈明哲,我室友。” 这不,方母听后惊讶的问了一句:“你真叫陈明哲啊!?” 青年闻言,点了点头 方母见状,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惊喜:“好神奇哦。我女儿四岁之前的事情她不记得,四岁之后就跟魔怔了似的,一直要找一个叫陈明哲的人。” 瞧瞧,话到这儿,小妮子站在旁边听着,脸色都变了。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拉住她妈的胳膊:“妈,你说什么呢?” 但方妈妈没有理她,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的人: “上小学的时候就写纸条,夹在课本里,写‘陈明哲你在哪’。初中开始上网查,把网上所有叫陈明哲的人都翻了一遍。高中更厉害,逃课去见一个叫陈明哲的人,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见完回来说不是他,哭了三天。” “妈!你快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大学都没考上,一有时间就往外跑,到处找叫陈明哲的人。我跟你爸算了一下,全国叫陈明哲的,你大概见了有几十个。火车票攒了一整鞋盒。现在终于找到了,认定是他了,你还不让我说两句?” 小姐姐一听,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反驳不了。 因为她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个鞋盒现在还在她老家的床底下,里面装满了她这些年去各个城市见各种“陈明哲”的火车票。 最早的一张是初中毕业那年,她去隔壁市见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个男人一脸困惑地看着她,说小朋友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最近的一张是去年,她去了一个县城,见了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那个大学生请她喝了奶茶,两个人对坐了半小时,她站起来说了句“对不起”,就走了。 每一张票她都留着,没有扔。 几十个陈明哲。她见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不是。 直到那一天晚上,她被一只从废纸盒里伸出来的脚绊倒了...... 而这一刻的陈明哲更是都听傻了,他安安静静的站在客厅中间,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发抖。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方母的嘴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 天知道,她说方临珊从四岁就开始找他。她说她见了全国几十个叫陈明哲的人。她说她因为找他没有好好上学...... 这么想着,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握在手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黑屏的,映出了他自己的脸,难道这张脸就是她要找的陈明哲吗? 这不,小姐姐看着他那张复杂的脸,都有点不知错错了,轻声的解释道:“那个......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可以吗?” 语落,又看着自己的父母说道:“好了,别站在门口说了,先进来吧。” 听了这句话,方母又看了陈明哲一眼,笑了一下,拖着行李来到了客厅,一边走一边说:“现在你租的房子有我们的房间了吗?以前我们来看你就睡沙发,现在不用了吧?” “不用了,你们睡我房间,我睡沙发。”这话说的毫无怨言,谁让她租不起三室一厅的呢。 但是,现在的那个青年,却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他的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手机握在右手里,屏幕朝上,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是待机界面,看着那往里走的一家三口,整个人都有点茫然。 小姑娘见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他的沉默。比如“我妈胡说八道的”,比如“你别当真”,比如“我没有一直在找你”。 但这些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都是假的。她确实一直在找他,从四岁开始,一分一秒都没有停过。 所以,她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帮父母拖着行李进了自己的卧室。 第845章 生日礼物 方临珊拉着她妈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方母在床沿上坐下,方父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两个人一起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此刻的方母,凑到闺女耳边,皱着一张脸,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珊珊,他真是你要找的那个陈明哲呀?咋不说话呢,是个哑巴吗?” 小妞儿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但笑了两声又收住了,因为她妈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嫌弃,是担心,是那种当妈的才会有的、怕自己闺女吃亏的担心。 “他不是哑巴,”方临珊回应道:“他就是暂时不能说话。嗓子有点问题,以后能治好的。” 方母闻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方父一眼。方父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和他老婆差不多,都是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随后,这个妈妈把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手指头互相抠着。她抠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跟方临珊说悄悄话的时候大了一点。 “珊珊,妈跟你说实话。妈刚才在外面看到他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你找了他这么多年,妈都看在眼里。那个鞋盒里的火车票,每一张妈都看过,你每去一个地方见一个陈明哲,回来哭不哭,妈都知道。”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低下头,没有说话。 见状,方母继续说:“但是妈刚才在外面跟他站了一会儿,发现他一句话都不说,妈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妈不是嫌他,就是......不放心。” 话音一落,方父站在门口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想了很久才说出来:“他这个人,稳不稳当?对你好不好?” 方临珊一听,抬起头,看着她爸,又看了看她妈。张了张嘴,想说“他很好”,但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不够。 想了想,说了一句:“他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我加班他来接我,我早上起晚了,他都会把便当做好给我带着上班吃,我的衣服都是她洗,家里卫生也都是他收拾。” 方父听完这句话,看了方母一眼。方母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随后,方母伸手拍了拍方临珊的手背说道:“妈不是要拦你。你找了他这么多年,现在找到了,妈怎么会拦着你呢,妈就是想跟你说,你要是认定了这个人,那爸妈就支持你。但是有一点,他得对你好。他要是对你不好,不管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爸妈都不答应。” 小姐姐闻言,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是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方父见状,在门口站直了身体,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又放回去了,他看着自己的闺女说道:“一会儿让他跟我们一起吃饭。不用说话,坐着就行。” 听了这话,小姑娘瞬间就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角都皱起来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抱了一下她爸。 方父被她抱得有点不自在,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不轻不重:“行了,出去吧,别让人家在客厅一个人坐着。” 于是,方临珊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这会儿的陈明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后背靠着靠垫,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方临珊走近了一点,看到他在看手腕上的那只手表。右手手指在表带上摸来摸去,没有目的,像是一个人在发呆的时候手闲不住的那种动法。 他应该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因为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是没有抬头,继续在表带上摸着。 小姐姐瞧着,走到沙发前面,在他旁边坐下来,陈明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递给她:“你爸妈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夸你长得好看来着。” 青年一听这句话,就没有再问什么了,安静了几秒钟。 忽然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多按了一下,打出了一个多余的字,他又删掉了,重新递过来。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她看了这行字,微微一笑:“我又没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 话音一落,陈明哲把手机放下,开始摘左手腕上的手表。摘的时候动作不快,先解开了表带的扣子,然后把表带从扣环里抽出来,最后把表身从手腕上拿下来。 然后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这块手表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小妞儿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表。黑色的表盘,金属的表壳,表带是皮的,不是新的,表带上有戴过的痕迹,折痕和磨损都很明显。 不是一块昂贵到让人不敢收的手表,但也不是一块随随便便的手表。它被戴了很久,被爱惜得很好,表盘上没有划痕,表针还在走。 “这是你的手表,给我了,你戴什么?” 闻言,青年弯了弯嘴唇,打了一行字:“没关系,送给你了,也是我的。”瞧瞧,打完这句话,他脸色都有点红了。 其实,这块表是他十八岁成人礼时外公送给他的,后来他出国留学,父母就找人改装了一下。 但刚才他已经把这块表给格式化了,对讲系统和定位系统都没有了,又变回了他留学之前那块普通的表。 这不,小妞儿接过这块表看了又看,边看,边认认真真的戴在了自己右手腕上。 天知道,表带的内侧都有被汗水浸过的痕迹,颜色比外侧深一点,皮质很软,戴在手上很贴。 她想,这块手表在他手腕上一定戴了很久,久到表带上的每一个折痕都是他手腕的形状。 现在这块手表戴在了她的手腕上,表带调短了两节,折痕的位置不一样了,但皮还是那块皮,表还是那块表...... 第846章 还考虑考虑?! 厨房里的声音很大。 方母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方父在旁边帮忙递调料,偶尔说一句“火关小一点”或者“盐够了”。 油烟机开着,嗡嗡的,把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搅在一起,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个热闹的底噪。 客厅里方临珊和陈明哲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小妞儿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又抬起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随后把身体往青年那边偏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陈明哲,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确认她妈没有出来,才继续很小声的说了下去:“你刚才听到我妈说的那些话了吧,我从四岁开始就找叫陈明哲的人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言,他摇了摇头。 小姐姐见状,把手腕上的表转了一圈,表盘朝上,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词酌句。 “我如果告诉你,我从小就觉得,我要找一个叫陈明哲的人,跟他谈恋爱......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这么说着,方临珊都没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手指已经不敲了,两手叠在一起,手心朝下,都冒出了一点点的汗。 “我知道你会觉得奇怪,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因为就算解释了,你也不会信。” 听到这儿,青年的身体往后稍稍靠了一下,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打完之后把手机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沙发上,屏幕朝上,让方临珊自己看。 “你找了几十个陈明哲,每一个都不是。那你怎么知道你现在找的这个是?” 瞧瞧,小妞儿看了眼这行字,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他的脸,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最后把目光挪开了,移到了茶几上。 “因为我喜欢你呀,从我第一次遇到你,看着你这张脸,就觉得上辈子好像认识了。” 她说完这句话,耳朵就红了。红得很突然,像是一杯热水倒进了玻璃杯,从底部往上漫,几秒钟就漫满了整个耳朵。 这不,为了掩饰,她还伸手把掉在脸旁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朵尖的时候感觉到烫,就又把手缩回来了。 见状,陈明哲把手机从沙发上拿起来,又打了一行字,递给她。 “所以你把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不是因为你好心?” “我当然也是好心啊,”小姑娘看了这行字,愣了一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笑,是真的笑了,嘴巴咧开,露出了牙齿:“谁看到一个人倒在垃圾堆里都会管的吧。” “别人可能不会。”瞅瞅,这几个字他打的极快,快得,跟怕来不及回应似的。 一看这几个字,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正常人应该会绕开,会打电话报警,但不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不会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不会把他带回家。 她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她一直在找他,找了好多年。 在每一个转弯的地方找他,在每个陌生的城市找他。那天晚上她被那只脚绊倒的时候,她以为是一个意外,但其实不是。 是她自己走到那条路上的,是她自己走到那堆纸盒前面的,是她自己被那只脚绊倒的。 所以,那不是意外,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冥冥之中就是要他们每一个空间,每一生每一世都要遇见彼此,绝不错过。 但这些话她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来。而是换了一个方式,把最核心的那一句挤了出来。 “陈明哲,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意思就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她说“在一起”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前面小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轻轻的,气比声多。 青年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变化。 他抿紧嘴唇,低下头,拿着手机,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去,最终把手机放下了。 小妞儿看到他把手机放下,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心里紧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看到他拿起了茶几上的便签纸和笔,开始写字,写完就把便签纸撕下来,放在她膝盖上。 纸上写着:“我不能说话也可以吗?” “可以呀,我又不嫌弃你不能说话。” 闻言,陈明哲无奈的垮下了一张脸,是啊,她是不会嫌弃他不能说话,可就怕以后她会气他能说话呀。 想到这儿,他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又拿起笔写了几个字:“我考虑考虑。” 下一秒方临珊看着这四个字,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考虑一下?”她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这一次,青年没写字也没看她,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这还是做了个一辈子装哑巴的准备才敢考虑一下的。 等了好一会儿后,小姐姐一看他没写字,也没打字便有点着急了:“那你要考虑多久?” 这话一落,青年又拿起笔写了一行字:“你很着急吗?” “也不是很着急,只是想要一个准确的时间。” 他闻言,在刚才那句话下面接着写了三个字:“不知道。” 方临珊看着“不知道”三个字,伸手把茶几上的便签纸拿起来,叠了两下,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装完之后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奇怪,像是在保管什么重要的文件。但她没有把便签纸拿出来,就让它躺在口袋里,贴着牛仔裤的布料。 “行吧,”她说道:“那你先考虑着。但是不要考虑太久,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语落,这妞儿又想笑,又不想让他看出来。所以用力忍着,可嘴角不自觉的就扬上去了,压都压不下来。 于是,她站起身,假装要去喝水,就走向了厨房的饮水机...... 第847章 听到他说话了 方临珊生日过后,方父方母住了三天就走了。走的时候方母拉着女儿的手在门口站了好大一会儿,说了好几遍“好好的”,方父站在旁边提着行李,点了两次头,跟着方母进了电梯。 之后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早上陈明哲叫她起床,她出门上班,他在家做饭收拾屋子,她下班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看电视,各自回房间睡觉。 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在等一个答案。而他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复。 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连“再等等”都没有说,就是什么话都没有。 有时候小姐姐会着急,觉得他矫情。 当然,陈明哲也看出来了,但他就是不能现在答应她,因为他瞒她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都不敢轻易点头。 直到有一天方临珊去上班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家里管家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李欣小姐找到了,安全,可以报警了。” 天知道,李欣是他的助理,七个月前和他一起被绑架了,被绑架的一个月后他想方设法逃了出来,然后就一直在等,等李欣被救出来,他便可以拿着所有证据去报警了。 以至于现在的他,就是在整理手里的证据,偷录的录音,偷拍的视频......每一条,都足以定他们的死罪。 这不,整理完之后,他就想出门去警局报案。 正在这时,方临珊家的门被人硬生生从外面给砸开了,没错,是砸,木屑飞进来了,门板也撞到墙上弹了一下。 随后,三四个男人冲了进来。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东西,有的是棍子,甚至有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枪。 很显然,是刚才的那条短信,让他被锁定了位置。 见状,陈明哲从沙发上站起来,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握紧了手里的证据。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带他走。” 闻言,他身后的那三个人就冲过来抓这个男人,可他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躲不掉。 不过就在他们要扑上来的瞬间,门外又冲进来两个人,穿着西装,动作很快。 是陈家的保镖。 其中一个直接从后面锁住了扑到陈明哲近前那个人的脖子,用力往后一拉,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另一个保镖一脚踢掉了拿棍子那个人手里的武器,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混乱中有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歹徒从门口走进来,手里举着那把枪。他没有看保镖,没有看任何人,枪口直接对准了陈明哲的脑袋,动作很稳,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一刹那,有一个人从侧面冲了过来,直接撞进了陈明哲怀里。 是个女人,头发散乱着,脸上有伤,身上也有很多伤。她把男人抱紧,后背转到了枪口的方向。 两声枪响。第一声和第二声之间隔了很短的时间,短到几乎连在了一起。 那两枪打在了她身上,让她的身体在陈明哲怀里震了两次,第一次她抱紧了他,第二次她的手臂松了一下,然后重新抱紧,但力气已经小了很多。 男人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这个跟了他七年的助理。她在那些人手里关了大半年,刚被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没有去医院,没有休息,直接跟着保镖来了这里。 她扑过来的时候用的还是她做助理时的习惯,挡在老板前面,不管发生什么。 这么想着,他抱住她往下沉的身体,自己也跟着往下沉,膝盖碰到了地板。 之后就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口血。血顺着她的下巴滴到他的衣服上,深色的血,在深色的衣服上看不太清楚,却能感觉到温热。 “李欣,”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话音一落,女人的眼睛看着他,瞳孔已经不太聚得拢了,散着,没有什么焦点。 “李欣......”陈明哲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像是要把她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陈明哲。” 不是李欣。不是保镖。不是那些已经被制服了的歹徒。那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闻声,男人绝望的抬起头。 没错,下班回家的方临珊正站在门口处,满脸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明哲,看着他怀里浑身是血的李欣,看到他说话了,也听到他说话了...... 以至于,陈明哲都记不太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是听到枪声的邻居报了警。那些歹徒被带走了,一个接一个地押出去,手上戴着手铐。 李欣被抬上担架,他跟着上了救护车。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那姑娘一眼,她还站在门口处,和刚才的姿势一样,两只手垂着,表情茫然。 他想跟她说句话,至少说句对不起,说句我不是故意的,说句我本来打算今天报警然后告诉你的...... 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一句能说出口。于是,他上了救护车,关上了车门。 而方临珊站在门口,看着警察走了,看着医生走了,看着围观的人散了,看着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这会儿的她,茫茫然的走到沙发前面坐了下来。望着这很乱的客厅,椅子倒了两把,茶几移位了,墙上有被东西砸过的痕迹,地板上有血...... 这不,望着望着,突然想起左手腕上的表。下一秒,她把左手举到眼前,看着那块表。 表盘是黑色的,指针是银色的,秒针走到最下面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就这么一圈一圈的,时间不停它不停。 但时间又不是永恒不变的,她在这个空间里过完一辈子,可能在源空间里,也就过了十几、二十分钟。 那么,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第848章 喜欢了陈明哲八年的女人 方临珊等了一整天,从早上等到晚上,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了又按,按了又亮。陈明哲居然没有发过来一个消息。 于是,又等了两个小时之后的她,实在等不下去了,下班回家换了衣服,拿了包,便出了门。 去医院之前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因为她不知道陈明哲在哪家医院。以至于,她打车去了最近的那家,问了急诊,说没有叫陈明哲的。 她又去了第二家,报了李欣的名字。导诊台的护士查了一下,告诉她在住院部六楼。 闻言,她毫不犹豫的坐电梯上了六楼,沿着走廊一间一间看过去,在608病房门口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站在房门外,背对着走廊,透过门上方的小窗户往里看,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连着很多管子,床边有仪器在响,滴滴的,很有节奏。 小妞儿站在走廊里看了他一会儿,便走了过去。 陈明哲听到脚步声,本能的转过身来,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身体僵了一下,整个人定在那里。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很明显的慌张,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慌张,是真的慌了,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明显是做错事被抓到了的模样。 下一秒,他习惯性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低下头,开始打字。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得很快,点了几下又停下来,删掉,重新打。 这也是他的习惯,每次要跟她说什么比较难开口的话,都是这样,打了删,删了打。 这不,小姑娘看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火一下就上来了,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攥在自己手里,然后抬起手就打。 她的拳头落在他肩膀上,一下接一下,力气不小,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的打上去了。一边打一边喊:“陈明哲你这个坏家伙,你还想耍我!还想打字!” 瞧瞧,这么打着打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没擦,也没停手,拳头砸在他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旁边的护士站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我都听到你说话了,还想骗我。” 而青年就站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挡,放任她打。手机被她夺走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跟她说话,就用眼睛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只是很认真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进眼睛里去。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干什么呢?在医院呢,不知道啊?” 小姑娘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连头都没转。她正在气头上,眼泪还挂着,被人喝斥了一句,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怼了回去:“他骗我。” 那个女人走近了,脚步声很轻,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骗你也不能在医院打呀。李欣还在IcU呢。” 李欣。 小姐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终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来人。是一个中年妇人,五十岁左右,穿着很讲究。 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料子很好,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不便宜的料子。头发盘得很整齐,一丝碎发都没有。 脖子上戴着一根很细的项链,坠子是一颗很大的钻石,在走廊的灯光下面闪了一下。 她往这边走来,腰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不高傲,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不需要大声说话就能让人安静下来的那种。 瞅瞅,方临珊看到她的第一眼,气焰就下去了。不是被吓的,是被那种气场压住了。她低下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里还攥着陈明哲的手机。 下一秒,青年认命似的看了来人一眼。又看了方临珊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口了:“我妈。”他的声音很低,带一点沙哑,可能是因为好久没有说话了,嗓子不太适应。 然后,又指了一下方临珊,说了几个字:“妈,这是临珊。” 话音一落,小妮子身体抖了一下。因为这是她在这个空间里第一次清楚的听到他说话,而不是之前那掺杂着枪声、喊声、救护车的声音。 当然,陈母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上下打量了方临珊一遍。她看人的方式很直接,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不快不慢,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看完之后把目光又转到了陈明哲身上,脸上的表情从威严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心疼,有生气,有无奈。 “你这个小子真没出息,”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李欣生死未卜,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受虐!?” “你也不是不知道,人家喜欢你八年了。八年。为了接近你才当你助理的。” 闻言,青年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本能的握紧了拳头。 然而,此刻的陈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很明显的颤抖,不是哭,是那种压着情绪用力说话的时嗓子里自然会出现的抖动。 “我和她妈是发小啊,我们一起长大的,现在弄成这样,你让我怎么跟她爹妈交代?” 这话一出来,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方临珊站在那里,听着陈母说的每一个字。 脑子里在飞速的消化着这些信息。 这个空间的李欣是陈明哲的助理,喜欢他八年了,是为了接近他才当他助理的。 现在躺在IcU里,因为她扑过去替他挡了两颗子弹,一个喜欢了他八年的人,用身体替他挡了两颗子弹! 想到这儿,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 陈母见状,看着他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转过身,沿着走廊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弯处。 于是,走廊里又安静了。方临珊和陈明哲并肩站在病房门口,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大一会儿,还是那个小姑娘先开口了:“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IcU是限时探望的,要经过医生允许。”青年的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听不见。 一听这句话,她笑了笑,笑的有点苦涩:“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陈明哲闻言,看着她的脸,毫不犹豫的回应了两个字:“今晚。” ...... 第849章 我考虑好了,以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任打任骂,任劳任怨。 晚上十一点,陈明哲推开了出租屋的门。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不是很亮。 方临珊坐在沙发上,两只脚缩着,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下巴放回膝盖上了。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声音,嗡嗡的,每隔一会儿响一阵。 青年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站了一下,在单人椅上坐了下来。 坐到了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没有东西,光秃秃的,下午小妞儿把上面的东西都收走了,连遥控器都放到了电视柜上。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茶几,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为什么装哑巴骗我?” “对不起!” “你把我当傻子耍了大半年。”小姐姐说着,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所以,你不解释一下吗?” 闻言,陈明哲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试图解释,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每说一句话都要想一下。 “你捡到我之前,我已经被那群绑匪囚禁了一个月,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小姐姐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那天我跑出来的时候,身上除了一部被扣了电池的手机,什么都没有。而且他们还在后面追我,一直死盯着,直到我跑不动了,看到了一堆废纸壳就躲了进去。” “当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但我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分不清,因为我那时的脑子很乱,所以你问我话的时候,我就本能的掩饰了一下,拿手机打字了。” 他说完,停了一下,看着她的脸,又轻轻的补了一句:“对不起。” “那后来呢?你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么久,还不知道我是好人坏人吗?” 话音一落,陈明哲低着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拖太久了。”他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刚才要快,像是这几个字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了。 “第一天我没说,第二天没说,一个星期以后我再说,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其实我想过很多次告诉你,但每次要开口的时候就怕你生气......就这样,越拖越久,越久越说不出口。” 听到这儿,小妞儿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大一会儿,眼眶红了一圈儿,便把脸转到一边,不再看他:“那你现在不怕了吗?”她问道,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怕......” 一听这个简单明了的回应,方临珊才把脸转回来,看着他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下面,擦完之后看了一眼手背,手背上是干的,没有眼泪:“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说的都是真话吗?有没有哪一句是编的?” “没有。” 小姑娘闻言,思考了片刻,好像在辨别这个“没有”的真假。随后点了下头,不大的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行,”她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那个助理,李欣。她喜欢了你八年,你知道不知道?” 青年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钟。他看着方临珊的眼睛,方临珊也看着他。可他没有移开目光,轻轻的回应了两个字:“知道。” “你知道她喜欢你,还让她当你的助理?”瞧瞧,这句话,几乎是这小妞儿冲口而出的。 “她来应聘的时候我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我让她走,她不肯......”说着,青年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声音:“再说了,这些都是遇到你之前的事情了。” 下一秒,小姐姐的嘴唇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她把靠垫拿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垫上,声音从凹陷下去的靠垫里传了出来,有点闷。 “她给你挡了两颗子弹,是遇到我之后的事情吧。” 这话一出来,陈明哲不自觉的把头低了下去,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声音压很小,小到方临珊要很用力才能听清每一个字:“我是欠了她的,但也不等于我要喜欢她呀。” 她闻言,看着他把头低下去的样子,心里的火消了一大半。 不是因为她不生气了,是因为她看到他低着头的样子,很心疼:“陈明哲,你抬起头看我。” 话音未落,他缓缓的抬起了头。 随后,小妞儿看着他,表情突然变了个画风:“陈明哲我告诉你,你不要觉得你会说话了就能说话不算数了,之前答应过要考虑我的,现在依然要考虑。” 这么说着,还雄赳赳气昂昂的鼓起了一张小脸蛋儿,要知道,就算没给他挡两颗子弹,也不能输了气势。 可此时的青年,看着她突变的表情懵了好大一会儿,回过神来后嘴角不自觉得轻扬。 “你笑什么?”方临珊瞪着他:“我跟你说话呢,严肃点。” “好,”他说:“我继续考虑。” 这不,小妮子听他这么一说,下巴抬得更高了,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在他胸口上:“我告诉你陈明哲,我虽然没有给你挡两颗子弹,但是我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了。你要论先来后到的话,我在她前面。你要论救命的话,我也救过你。所以你考虑的时候,这两条要算进去。” 说完,把手收回来,双手叉在腰上,姿态更足了。像是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从一只缩着的猫变成了一只站着的猫,关键还是一直站着的、炸毛的猫。 但这会儿的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却消失了,心疼的要命,因为他知道,她现在是多没底气,多没自信:“我不考虑了。” “啥?!”瞅瞅,这小丫头一瞬间差点哇、一下哭出声来。 “我考虑好了,以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任打任骂,任劳任怨。” ...... 第850章 其实我早就该这样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男友是匹大白狼每天晚上都会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1章 爸爸……! 第二天,陈明哲没有去医院。方临珊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看到她出来,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把粥端到桌上,又把煎蛋从锅里盛出来放进盘子里,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随后,两个人开始吃早饭,吃饭期间方临珊问了一句:“你今天不去医院看李欣?” 男人回应说:“晚点去。”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小姐姐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四个男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梳得很整齐。 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她一眼便认出了他们,是之前来过的那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人。 那三人站在中年男人后面,位置站得很规矩,不是随便站的,左边两个右边一个,像是有分工。 中年男人没有看方临珊。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直接看进了屋子里。 小姑娘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了已经站起身的陈明哲。 中年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看了大概三四秒钟,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门槛。 他走得很稳,不快不慢,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进了客厅,站在陈明哲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方临珊站在门口,没有关门,手还握着门把手,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出去。 那一刻,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表情,他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愤怒,没有着急,什么都没有。 但她又觉得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底下压着很多东西,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一个烧得很旺的火炉上,表面是平的,冷的,底下是烫的。 这不,他看了陈明哲好大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瘦了。”两个字,没有更多了。 陈明哲也看着中年男人,嘴唇动了一下,叫了一声:“爸。” 小妞儿站在门口,听到这个字,手指在门把手上紧了一下。 天知道,之前在医院看到过陈母,穿着讲究,气质出众,让她已经觉得那不像普通家庭的人了。 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出现,让方临珊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可能家庭条件还不错”的猜测,在几秒钟之内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撑开了,撑到了一个她完全没想过的尺寸。 随后,陈父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在青年的肩上按了一下。按的时间很短,大概半秒钟,手掌贴上去,压了一下,拿开。 那个动作不像是父亲对儿子做的,更像是一个人对一个很久没见的、很重要的东西做的确认,确认它是真的,确认它还在。 而陈明哲站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就站在原地,像一棵树,让人靠了一下又离开了。 就这样,客厅里安静了好大一会儿,陈父的目光终于从儿子身上移开了,转到了方临珊身上。 他看着她,目光和看自己儿子的时候不一样,没有那么深,但更直接。上下看了她一遍,眼神里没有审视,更像是在认识一个新人时会有的那种打量。 陈明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方临珊,开口说道:“爸,这是方临珊。是她救了我。” 瞅瞅,小妞儿听到“她救了我”这几个字的时候,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很清晰的吐出了三个字:“叔叔好。” 陈父闻言,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就一下,没有多的。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儿子身上。 他看着他的脸,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没有说出来,把嘴闭上,下巴的肌肉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给咽了下去。 之后,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明哲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别人读不懂的父亲的温柔。 青年见状,也终于开口了:“爸,您放心,我没事......” 陈父闻言,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你没事就好”,却没说出口,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过身,继续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经过方临珊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脸看着那个姑娘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叔叔。” 小妞儿应完,眼看着陈父迈出门槛,身后的三个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又转回身,看着站在客厅中间的陈明哲问道:“你爸爸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青年没有否认,点了一下头。 “那你家是不是挺有钱的?” 话音一落,他沉默了两秒钟,说了两个字:“还行。” 方临珊听到“还行”这两个字,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想起之前她说陈氏集团收购了她打工的小超市,他也说“还行”。 于是,她顺嘴就问出了一句:“陈氏集团跟你家什么关系?” 问完,她便看着他,一字一字的对她说道:“我爸是陈志远,陈氏集团的董事长。我是他儿子。” 瞧瞧,她看着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志远。陈氏集团。亚洲第一财团。 想着,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不是因为恐惧或者惊吓,是因为她脑子里那些碎片在飞快的转着,转着转着忽然拼在了一起。 收购小超市的陈氏集团,敲门的三个穿西装的人,陈母华丽的衣着,陈父身后那三个人规矩的站位。 之后,她懵了吧唧的往后退了一步,碰到沙发扶手,坐在了上面:“你跟我住了大半年的出租屋,天天给我做饭,挤牙膏、拖地、洗衣服,你......” “这是我自己想做的”青年说着,眼睛都不敢再看她:“但身份也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生我气,我发誓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也不会再瞒你什么了。” 话音一落,方临珊从沙发上站起身,无奈的笑了笑:“我没有不高兴啊,就是在想,你爸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在我这儿拖了几个月的地,会不会找人把我家给拆了。” 说着,停顿了一会儿,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走吧,我陪你去看李欣,人家用命救了咱,咱得有良心不是。” 青年听了这句话,嘴唇动了动,回应了一个字:“好” ...... 第852章 手表上的字 方临珊和陈明哲赶到医院的时候,李欣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了。护士告诉他们,她在住院部七楼的一间单人病房,伤情稳定,人已经清醒了。 随后,他俩坐电梯上去,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陈明哲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门上的玻璃窗方形的,能看到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侧着脸朝向窗户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他没有马上推开门,是站了好大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敢推开的。 方临珊跟着他走进去,站在门口。 病床上的李欣听到门响,把头转了过来。她看到陈明哲的瞬间,眼睛就红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收住了,像是在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没有控制住。 眼眶里蓄满了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样含着,亮晶晶的一层,把她的眼睛衬得很亮。 青年走到病床旁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李欣。他站的位置离病床有大概一臂的距离,没有坐,没有拉她的手,没有做任何亲近的动作,就那样站着。 方临珊看到他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攥成拳头,攥得很紧,连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鼓了起来,一条一条的,很清晰。 这时,病床上的女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那会儿的李欣,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从眼角滑进头发里,她抬手擦了一下,但眼泪一直流,擦不完,所以便把手放下来,不擦了,就那么流着眼泪看着陈明哲。 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不甘,有心疼,有委屈,还有一种她知道不应该有但控制不住的期待。 小姐姐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这个房间现在不属于她。 于是,她把手里提的袋子放在门口的椅子上,里面是她在楼下水果店买的一篮水果,然后转身出了病房,把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里的灯很白,和白天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灯哪边是窗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十几分钟,也可能更久,她没有看表。走廊里走过来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没有穿白大褂,不是医院的医生。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站定了,微微欠了一下身,说了一句:“方小姐,请跟我来。” 闻言,她看了来人一眼,又透过门上方的小窗户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陈明哲还站在病床旁边,俯身正在听李欣说什么。小姐姐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背影,肩膀的线条从外套下面透出来,很直。 她看他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了,偏过头来,看向门口。两个人的目光透过那扇方形的玻璃窗碰在一起。 青年看了她大概三秒钟,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很明确,意思就是“去吧”。 见状,小妞儿便跟着那个人走了。坐上了车,开出了医院。 十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很宽的柏油路,路两边的树换成了修剪过的低矮灌木,很整齐,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才剪的。 路的尽头是一扇很大的铁门,黑色的,门柱是浅灰色的石头,门柱顶上各有一盏灯,方形的,白天没有亮。 车子在门口停了一下,铁门无声地打开了,车子开进去,又开了一段路,方临珊才看到了一栋房子。 房子是浅色的,不是纯白,是那种石头的颜色,偏灰的白。有三层,但每一层都很高,所以整体看起来比普通的六层楼还要高一些。 正中间是一扇很大的门,深色的木头,门的两边是落地窗,从一楼通到二楼,中间没有隔断,玻璃是整块的,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屋顶是平的,边缘有石栏杆,栏杆后面能看到一些绿植,种在屋顶上的。 小姑娘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边,看着这栋房子。 门口是一个很大的平台,石头铺的,浅灰色的,每一块石头的大小都一样,缝隙很细,细到几乎看不到。 平台上放着两个很大的花盆,陶瓷的,深蓝色的,里面种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树,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大门两边的墙上各有一盏壁灯,黄铜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不过,她没有马上进去,只是站在车旁边看,看着这栋房子,看着平台上的花盆,看着门上的铜把手,看着窗户里面垂下来的窗帘。 窗帘是很厚的布料,颜色很深,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 但是,她在看这些东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陈明哲在她家拖地的样子,袖口卷到手肘,弯着腰,两只手握着拖把,从房间的一角推到另一角,推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拖到了。 在厨房里做饭时,他蹲下来擦灶台上的油渍的时候,膝盖会跪在地板上,地板的瓷砖是白色的,有裂纹,她一直想换但是没舍得花钱换。 此时此刻的她,想着这些,站在那个巨大的、每一块砖都比她家客厅大的平台上,看着那扇比她家大门大三倍的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只表,表盘是黑的,指针是银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声音很轻,但她好像能听到。 而那个带她来的人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很有耐心地等着。 方临珊把手腕上的表翻过来看了看表背,有一行很小的字她一直没有仔细看过,现在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一句话,刻得很深,笔画很清晰。 不是“陈明哲”,也不是一个日期,是七个字,她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十八岁生日快乐!”。 看着看着,小姑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表翻回去,表盘朝上,瞟了一眼秒针,它还在走,没有停过,之后,抬起头,朝那扇门走了过去...... 第853章 不太关心儿子的妈妈。 方临珊走进那扇大门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陈母。 她坐在客厅正中的一张沙发上,姿态和上次在医院一样,腰背挺得很直,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胸针,在灯光下面闪了一下。 见状,小姑娘立刻就想起了在医院见到她的第一面,那时她就觉得这个妈妈其实不太关心自己的儿子。 因为那个时候的她,看到大半年都没见到的儿子,第一反应居然是抱怨,抱怨他连累了李欣。 想着,她叹了一口气,走进了一个很大的客厅。 这个客厅里,地板是深色的木头,亮得能照出人影,她站在上面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黑色的水面上。 天花板很高,顶上有一盏很大的吊灯,水晶的,垂下来很长,窗户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板,窗帘是米白色的,很厚,很重,垂在地上的时候堆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陈母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和上次在医院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笑容,没有冷淡,就是一张很平静的脸,像在看一个见过面却不算太熟的人。 “坐吧,”她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大客厅里听得很清楚,因为太安静了。 话音一落,小姐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微笑着面对眼前的长辈。 陈母见状,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随后,抬起眼睛看着方临珊,简单明了:“两千万,离开我儿子。” 话出来的一瞬间,方临珊不自觉的笑了一下,要知道这种老土的情节,短剧里小说里是经常有的。 于是,她想了一会儿,开始在大脑里拼凑台词。怎么说那些狗血的短剧小说也不能白看呀。 可就在她刚想说话时,陈母却先张嘴了:“你考虑一下,不用现在回答我。” 这不,方临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那种觉得事情很好笑的笑,是那种一个人在很不真实的场景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笑点,不过她忍住了,没有笑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那边传来了声音。不是门铃,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很急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木头地板上,声音很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 小妞儿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陈明哲从门口走进来。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迈得很开,呼吸有点急,像是跑了一段路。 进来时,眼睛直接看向她,没有看过他妈一眼。走到她面前,站定。 然后转过身,面向他的母亲:“妈,请您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好吗? 一听这句话,陈母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一直压着的、从第一次出现就没有释放过的东西,终于露出来了。 那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是一种很深的、积了很久的疲惫:“你知道李欣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陈母问陈明哲,声音比刚才对方临珊说话的时候低了一些,但不是温柔,是一种带着压抑的、克制的情绪。 “我知道,我刚从医院过来。” “那你知道她妈今天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这个中年妇人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她从昨天晚上开始打,打到今天早上,打了十几个,就是反复在问我的决定。” 青年一听,没有说话,眼神却是无措的。 “我跟她妈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上同一个小学,同一个中学,她结婚的时候我是伴娘,她生孩子的时候我第一个去医院看她。你现在让我怎么面对她?她女儿为了我儿子差点死了,你让我怎么跟她说?”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深吸口气,才恢复了刚才的那种平静:“我不是要为难这个女孩儿,我只是觉得,我们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这话一落,青年看着他妈的脸,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李欣的事,是我的错。我这辈子都欠她的。我会还,用我自己的方式还。” 他说完这句话,伸出手,拉住了恋人的手腕儿:“希望您不要为难她。” 陈母一听,便不再说话了,也不再看着陈明哲了,而是看向了方临珊。 目光很认真,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儿:“你觉得呢?” 下一秒,小妞儿被她的目光定在了原地。那道目光不重,没有压迫感,甚至算不上锋利。 但就是那种平静的、认真的注视,让她觉得比任何质问都更难应对。她站在那里,手腕还被心上人拉着,还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微微收紧。 不过,她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陈母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胸口起伏了一下:“阿姨,李欣救了他,我们这辈子都感激她,而且除了感激,能做的事情很多,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已经是一个很老套的梗了,现实里没有,也不可能有。” 而这些话一出来,陈母的脸色都变白了:“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和您儿子是真心相爱的,作为长辈您能给的只有祝福......至于李欣那边,那是我们自己欠的债,不用您交代,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交代和弥补。” 随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这个长辈交叠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没有动,目光从方临珊的脸上慢慢移到了她手腕上的那块表。 表盘露在袖子外面,黑色的,指针是银色的。陈母看了那块表不到一秒,把目光收回来了,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行,”她说了一个字。没有说行什么,也没有再说别的话,把茶杯放下,起身就走了。 方临珊站在原地看着陈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陈明哲笑了笑:“怎么样?我发挥的还行吧?” 但他没有回应,只是拉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她皮肤上轻轻按了两下,像是在说:还行。 第854章 配上肝脏了,但是他会有危险吗? 日子又过了几天。方临珊照常去上班,陈明哲每天去医院,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像上班一样规律。 他回来的时候,她通常已经把饭做好了,两个人一起吃,吃完他洗碗,她看电视,然后各自回房间。 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青年的话越来越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沉默,是真的没什么力气说话。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像是心里的东西压得太重了,重到连说话的力气都被压没了。 小妞儿看得出来,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 这不,今天晚上,陈明哲回来得比平时晚。她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坐在沙发上等他。 听到门响,她站起来走到玄关,看到他正在换鞋。动作比平时慢,弯腰解鞋带的时候在鞋柜前面蹲了好一会儿。 于是,小妮子站在他旁边等了几秒钟,他不动,她蹲下来,伸手帮他脱了那只鞋,把拖鞋放到他脚边。 然后他才穿上拖鞋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有动筷子。 “你今天怎么了?”方临珊边问,边坐到了他的对面。 陈明哲闻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股很深的无力感,像一个一直在用力推一堵墙的人,推到今天发现那堵墙不但没倒,反而变得更厚了:“李欣又进IcU了。” 这话一落,小姐姐的筷子从手里滑了一根掉在桌上,滚了半圈,停在了盘子旁边,她没有去捡,看着青年的脸,等着他往下说。 “她有一个伤口在肝脏旁边,之前医生说位置不太好,但控制住了。这几天伤口感染,一直在发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用了抗生素也压不住。今天检查结果出来,感染已经影响到肝脏了。下午转回了IcU。” 说完这些话,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了一次,然后又说了几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怕拖成急性肝坏死。”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放在碗上,看着陈明哲。 想了很久,想找一句能让他不那么难受的话,但她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空的。 因为,她不懂医学,不认识那些医生,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坐在这里听他说话,然后说几句谁都会说的安慰话。 “她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她妈在医院,她爸也在,昨天从老家赶过来的。”男人说着,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重,装着很多东西,但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青菜上,声音低了一些,仿佛接下来的话不太想说,却不得不说:“而且都做了肝脏匹配,以防万一真的肝坏死的话,有肝源可以紧急做手术。” 这话一出来,小姐姐的手抖了一下,很轻,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张了张嘴,声音不大,犹犹豫豫的:“你也做配型了吗?” 青年闻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吃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的回应道:“嗯,只有我配上了。” 语落,他就没有再说话了,也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的埋头吃饭,片刻之后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的声音,于是,夹菜的动作停下了,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掉出来,就是红了一圈儿,鼻尖儿也是红的,又吸了吸鼻子,才开口道: “捐肝脏会不会对身体伤害很大呀?你自己身体也不好。之前被关了一个月又饿了好几天,营养不良,你忘了?” “没忘。但是医生说没影响。肝脏功能是好的。” “那她知不知道你配上了?” 陈明哲点了点头,马上又补充道:“不过医生说不一定就真的到肝坏死的地步,这只是以防万一的。” “那万一会到那一步呢,她会要吗?” 青年一听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三个字:“她不要。” 这不,听到这三个字,小姐姐胸口那个闷闷的东西被什么戳了一下。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 李欣躺在病床上,身上有伤,感染在扩散,可能要做第二次手术,可能肝脏会坏死,需要一个匹配的肝源才能活下来。 有人告诉她,匹配的人找到了,是陈明哲。她居然不要。所以,这个空间的李欣到底是有多爱这个男人? 这么想着,方临珊低着头,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她应该很爱你?” 陈明哲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手还握着筷子,目光落在桌子中央的那盆炒青菜上。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不能说。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 八年,一个女孩花八年时间待在一个男人身边,不是因为他对她好,是因为她喜欢他。 可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她也没等到过任何东西,只是等到了两颗子弹,和一句“他配上了”。 以至于,后面又是好大一会儿的沉默,两个人只是埋头吃饭,谁也没有再说话。 整整吃完一碗米饭,小妞儿才开口了:“你口渴吗?” 她一边问,一边抬头看着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可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沉的东西。 见状,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他面前:“喝点水,” 陈明哲闻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温水从喉咙流下去,温热的,沿着食道往下走,走到胸口的位置,那股热就散了。 方临珊又坐回到了饭桌旁,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杯子里的水慢慢凉了,青年的手还握着杯子,小姑娘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轻轻按着他的袖子。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第855章 这一天还是来了 那之后,方临珊的心一直悬着,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每天出门之前要多看两眼手机,上班的时候手机一响她就紧张,晚上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才能把那口气吐出来。 她甚至开始做一些以前从来不做的事情。每天早上出门之前在门口站一下,大概十几秒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超市货架之间走动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站在两排货架中间,看着面前某一件商品发呆,然后摇摇头继续走。 晚上睡觉之前会把窗帘拉的很严,不是因为怕光,是因为她想把整个世界关在外面,让那个小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她的祈祷。 祈祷李欣快点好,祈祷她快点出IcU,祈祷她的伤口不要再恶化,祈祷感染不要再扩散...... 但就是这样祈祷着,她最害怕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那一天,陈明哲一天一夜都没回家。 小姐姐第一天晚上等到十一点,给他发了消息,没回,打了电话,提示关机。 于是,她在沙发上坐到凌晨两点,然后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帘拉得很严,一点光都没有,房间里黑得像一个盒子。 她在那个黑暗的盒子里躺了一整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她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 以至于她穿上外套就出了门,打了一辆车直奔医院。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陈明哲。他没在李欣的病房门口,而是在另一间单人病房里。 方临珊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肥大的病号服裹在身上。 脸色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干的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裂开的地方露出里面嫩红的肉,有一点血痂,很小、很淡,干在了嘴唇上。 那一刻,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垂下来贴在眼睑上,像是睡的很沉。 随后,她走近了一点,看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 病号服的宽大袖子卷到了手肘上面,露在外面的小臂瘦得能看到骨头的形状,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蜿蜒着,一条一条的,很清晰。 他的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块纱布,纱布下面应该是留置针。 这不,方临珊看着看着,不自觉的走到床边,伸出手,手指靠近他的脸,但没敢真正的碰到他。 只是悬在他的脸颊旁边,离他的皮肤大概一厘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很热,却不是那种健康的、带着生命力的热,是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散出来的、消耗着最后一点燃料的热。 这会儿,小妞儿认命似的深吸一口气,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了下来。椅子是铁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坐下来的时候尽量轻,但椅子还是响了。男人的睫毛随即动了一下,可没醒,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着什么。 “陈明哲,我等了你一天一夜,你还是躺在这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他这些细小的、无意识的动作,心里那个悬了很久的弦终于落下来了,不是落在了地上,是落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里,没有声音,她甚至感觉不到它落到底了。 因为,她不知道他切了多少肝脏给李欣。她也不知道手术做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手术室推出来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躺在这张床上,脸是白的,嘴唇是干的,手臂上的血管是青的,锁骨的阴影是深的,纱布下面是一个还没愈合的伤口,伤口下面是一颗不完整的肝脏。 而现在,在李欣的身体里,正有一部分他的肝脏在努力的活下去,帮她过滤血液,帮她制造蛋白,帮她做一颗肝脏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想到这儿,小姑娘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陪护椅上,把手放在床沿上,离他的手很近,却还是没碰他。 手指和他手指之间隔了大概两厘米的距离,那个距离很小,小到她能感觉到他手指散发出来的温度,但她没有把手往前推那两厘米。 她怕碰到他,他会醒,她怕他醒了看到她的表情会担心,怕他担心了会扯到伤口。 所以她不想让他动,不想让他说话,不想让他做任何消耗体力的事情。他身体里已经少了半颗的肝脏,就不能再少任何别的东西。 “陈明哲,你要争口气知道吗?一定不要有事,拜托。”她说着,一直把手放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理解,也接受,这个肝脏你应该给......” 说完这些话,她眼眶都红了,是硬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涌出来。 手指之间那两厘米的距离里,空气是温热的,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从纱布底下渗出来,混在病房的空气里,和药水的味道、和床单的味道、和窗户外面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闻着这些味道,看着恋人的脸,心里那个很深很深的坑里慢慢泛起了一个念头——如果他死了,她要怎么办? 然后,几乎是一瞬间的,她就把这个念头掐灭在了脑子里。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肝脏的再生能力这么强,一定不会有事的,只是她在自己吓自己。 “阿哲,阿哲,陈明哲。”她就这么唤着,叫着,声音很小很轻,轻得她自己都听不太清楚:“不会有事的,你要加油,要努力知道吗?” 语落,小姑娘把额头抵在床沿上,额头贴着床单,床单是凉的,粗糙的,有洗衣房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嘴唇没有动,但心里在说话。她说的是她每天晚上都在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的那几句,祈祷李欣快点好,祈祷她快点出IcU。 现在,她又在心里把这几句话说了一遍,然后加了一句新的,加在最后面,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神明保佑,保佑他吧,也让他快点好...... 第856章 安心睡吧,我陪着你 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拉着,外面是黑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深夜。 床头有一盏小灯亮着,光线很淡,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旧旧的颜色。 这一刻的他,眼皮很重,重到他用了好几秒才把它们抬起来。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和他刚搬到方临珊家那天在客厅天花板上看到的那道裂缝很像。 他看着那道裂缝,花了一点时间才想明白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的消毒水,从枕头里、从床单上、从他身上的纱布下面不停地渗出来,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想起了一切。 手术、肝脏、李欣...... 这会儿的他,想动一下,但身体不听话,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四肢很重,重到他想抬一下手指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于是,他把注意力从天花板上收回来,集中在自己的右手上,让手指动了一下。动的幅度很小,但他感觉到了。 随后,便是疼,闷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肚子里慢慢地、不停地胀大,撑着他的皮肤,撑着他的肌肉,撑着他身体里所有能撑的地方。 以至于,他强忍着疼把头偏了一下,想看看房间里有没有医护。 然后他看到了方临珊,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站起来的鸟。 而且,她正在看他,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眼泪,亮晶晶的一层,覆在眼球上,把她的瞳孔衬得很亮。 瞧瞧,就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那小妞儿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漫了出来:“阿哲......” 闻言,青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红眼眶和未干的眼泪,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流泪的模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拧了一下。 所以,现在的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嘴角往上抬:“我没事。” 天知道,这三个字的回复,几乎是他用气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嗯,我知道,刚才我都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肝脏的再生能力很强,你只是给李欣捐了半个肝脏很快就能长出来。” 小姐姐说着,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一边擦,一边看着他嘿嘿的傻笑了两声:“医院的消毒水味太浓了,我眼睛都有点过敏了。” 话音一落,青年把嘴角重新提起来,不再说话了,就是用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微笑对着方临珊。 用他仅剩的力气做着一件事,不是愈合伤口,不是恢复体力,是在让她不要那么害怕,不要那么担心。 这不,小姑娘看着他的笑,心里头就好像破了一个洞。 那个洞很大,大到她觉得什么都能从那个洞里漏下去,眼泪、担心、心疼、无助,所有的东西都在往那个洞里掉,掉下去就没了,因为那个洞太深了,深到底下什么都没有,连个响都听不到。 下一秒,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瘦得像竹节,骨节突出,皮肤薄到能看清每一根血管的走向。 她都没敢用力握住,就只是轻轻地摸着,把自己手心里的热量一点点地渡到他的手背上。 可因为他的手太凉了,她的那点热量就如同往一个很大的空房间里倒了一杯热水,暖不了太久便散了。 但她还是握着,没有松。 直到陈明哲嘴角那个笑终于维持不住了,慢慢的放下来,眼皮也开始往下垂,睫毛静静的贴在了下眼睑上。 然后,他的手指在恋人的手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她,我还在,我没走。 再然后他的呼吸变深了,变得很长很慢,每一下吸气都带着一种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阿哲。”方临珊一边轻声唤着,一边看着他睡着的模样。 没错,他睡的很沉,很踏实,而她就坐在床边守着他,坐了很久,久到腿都有点麻了,却依然坚持坐在床边 这会儿的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床头小灯的照射下显得比白天更白,嘴唇上的血痂干了,变成很小很小的一个暗红色点,嵌在下唇的裂口里。 就是这么看着看着,她慢慢的松开了他的手,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很轻,轻到弯腰的动作都是缓慢的。 然后再一点点的把一只手从他的颈后穿过去,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脑袋很重,但身体很软,轻到她可以把他的上半身不费劲儿的抬起来,再缓缓靠进自己的臂弯里。 甚至他的身体在抬起来的时候没有一点抗拒,软塌塌的,像一个没有骨架的东西,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了她的一直胳膊上。 他的后背靠着她的前胸,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很软,很凉。 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居然在她怀里缓缓往下滑,于是,她本能用手臂托住他的后背,把他往上揽了一下。 让他的头歪靠在她肩膀上,脖子没有力气支撑,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手臂垂着,手指没有抓任何东西,就那么松松地蜷着,像一个把所有力气都关掉的人。 “阿哲,我不怕,你也别怕,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方临珊就这么念念自语着,自我安慰着。 一边念着,一边微微的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手掌贴着他的肩胛骨,感觉着他的呼吸在手掌下起伏。 此刻的她,低头望着他的脸。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额头、他的睫毛、他鼻梁的侧面。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张开的嘴唇里出来,一下一下的,吹在她的锁骨上,很温、很暖。 这不,终于调整好姿势后,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双手搭在他的胸前,用力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安心睡吧,我陪着你。” ...... 第857章 安安静静睡在她怀里的青年 病房里很安静,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光线很淡,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大的包着一个小的,贴在一起,像一个人。 他的呼吸在她的怀里一起一伏,很慢,很轻,轻到她要很仔细地感受才能确定他还在呼吸。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临珊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她以为那是幻觉。 这不,当她慢慢低头看去时,正好看到他的睫毛在颤,颤了两三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了起来。 但那一刻的他,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眼球转动了一下,缓缓的从一个方向转到另一个方向,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 是的,他看到了她。他看到她的下巴,她的嘴唇,她的鼻子,她的眼睛。 而她的眼睛也在看他,温柔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淡的东西,是眼睛在长时间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那种湿润。 瞧瞧,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片刻之后,嘴角动了动。 又是那种笑,和之前一样,很小,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嘴唇上的裂口又被扯开了,血丝渗出来,很细,但他不在意。 “醒了?”方临珊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过,青年也只是看着她,因为,他喉咙太干了,声带振动时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出来的声音是哑的,不成字,只是气。 于是,他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唾沫很少,但咽得很用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艰难的开口了:“你还在。” “嗯,我一直在,没走过。” 话音一落,陈明哲的脑袋在她肩膀上动了一下,像是想转一下角度看她,却没有足够的力气,转到一半就停住了,靠回到她的肩膀上,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仿佛那一下转头就消耗了他很多体力。 “我睡多久了?”他问道,眼睛没有闭,就那样靠在她的肩膀上,侧着脸看她,睫毛离她的脖子很近,近到眨眼的时候睫毛会扫到她的皮肤,痒痒的。 “不知道。你醒过来一次,又睡了。现在大概是半夜。” 他闻言,想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把时间线理清楚,眼睛看着她的下巴,看着她下巴的弧线在灯光下形成的阴影,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一听这句话,小姐姐低下头看着他,用手把他额头上的头发拨开了一点,答非所问道:“你饿不饿?” “不饿。”他边回应,边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很慢,就是脑袋在她肩膀上轻轻的蹭了两下。 “李欣的手术做完了,很顺利,你不用惦记了。” “那就好......”青年简单明了的回应了一句。 随后,小姐姐看着他的脸,仿佛回应完她之后,这个男人又允许自己往下塌了一点,身体在她怀里变得更沉了,不是昏迷的那种沉,是一种信任的沉,是知道她在,依靠着她,他就不再硬撑了。 “啊哲,”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可以吗?”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因为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是说他不要再来医院了,不要躺在病床上了,不要让她坐在陪护椅上看着他了。 但他没有办法答应她,毕竟,就算退一万步,李欣的命和他的一部分肝脏,这个选择题在他面前只有一种答案。 可他没有说这些话,只是回应了一个字:“好,” 而这个“好”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只有一圈很细很细的波纹。 仿佛他不是在答应她,只是在安抚她,想让她知道他听到了,明白她的心疼,记住了她说的话。 不过小姑娘听到这个“好”字,眼眶又红了,是硬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脸侧过去,贴着他的头顶,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嘴唇碰到他头发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头发是干的,涩的,有消毒水的味道:“你骗人......” 闻言,男人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还是那种很小的、没有力气的笑:“不骗你了,以后都不骗你了,我保证。”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手臂圈住他的肩膀,而他的手却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她,不是不想抱,是没有力气抱。 就是手指动了动,在她的腰侧,但也只是动了动,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当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动的那一下,她便知道他在努力,在用他现在仅剩的那一点点力气告诉她,他在,他也在抱着她,只是他做不到了。 以至于那一刻,小姐姐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闷闷的回应道:“你先好好活着再说以后。” 话音一落,陈明哲轻轻的点了个头,就又把眼睛闭上了,不是昏过去,是累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电量已经用完了,该充电了,该休息了,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去睡觉了。 所以,当他的呼吸又吹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微微一笑,下意识把自己的双臂缩紧了,抱着他,听着他的呼吸从清醒变成沉睡,感觉到他的身体从刚才那种半醒半睡的松弛变成了一种完全的、彻底的柔软。 像一个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人,不用再撑了,不用再笑了,不用再说“好”了,只需要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之后,方临珊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让他睡,让他把那些丢失的力气一点点地找回来。 这会儿的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按着他的锁骨,锁骨下面是他的心口,心口下面是他少了一大半的肝脏,它应该正在努力地生长,虽然很慢很慢,却也不耽误她愿意等它一点一点的长回来...... 第858章 别告诉方临珊,我不想让她担心 陈明哲住进医院的第七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 因为病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从那条缝里看到了主治医生的白大褂,又看到了他父亲深灰色的外套和他母亲浅色的裙摆。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门,他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门关着,走廊里的声音传不进来,但他看到了主治医生的手在比划。 还在自己肝脏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儿,然后手掌翻过来,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那个手势不需要声音就能读懂。 陈明哲看着那个向下的手势,靠在床头上,没有动。他的脸色比一周前更差了,就像一张纸被放在太阳下晒了太久,颜色从白变成黄,从黄变成灰,边缘开始卷曲,开始变脆,一碰就会碎。 这会儿,他把目光从门缝上收回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和一周前一模一样,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还在那里,没有变长也没有变短。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双手从被子底下拿出来,放在身体两侧。他的手背上有很多针眼,青紫色的,沿着血管排成条状,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上画了一条虚线。 留置针还扎在左手手背上,透明的塑料管从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床头挂着的输液袋里,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很慢,等很久才能等到下一滴。 这不,就在他神游时,门被推开了。陈父走在最前面,陈母跟在他身后,主治医生最后进来站在床尾处,看了一眼陈明哲的父母,又看了一眼陈明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陈父对他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你说吧。于是,大夫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了,用的是一种很平的语气,平到像是在念一份菜单,但这种平让每一个字都显得更重,因为没有情绪包裹它们,它们就是光秃秃砸下来的。 “是这样的陈先生,正常情况下,肝脏切除手术之后,剩余的一部分可以再生,但是你的肝脏没有再生,而且还出现了衰竭的迹象。我们现在只能用药控制,看后续的治疗效果。” 医生说完这些话,把手里的检查报告合上,夹在胳膊底下,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 但陈父并没有说话,他看着陈明哲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点得很慢,如同在确认一个他不想确认的事实。 大夫见状,转身出了病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安静了好大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 陈母的眼皮是肿的,不是今天肿的,是肿了好几天了,肿到眼皮的褶皱都消失了,上下眼皮之间只有一条很细的缝,眼睛都显得比平时小了很多。 她的鼻尖是红的,嘴唇是干的,头发还是盘得很整齐,但有几缕碎发掉在耳边,和平时那个一丝不乱的陈母不一样了。 “不要告诉临珊。我不想她担心......”还是陈明哲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虚弱,有气无力的。 陈母听到这句话,缓缓的坐到了旁边的陪护椅上,嘴唇开始发抖,抖得很厉害,上下嘴唇碰在一起,发出一种很轻的、像牙齿打颤一样的声音。 青年见状,缓缓的伸出手想碰一下母亲,却因为没有力气停在了床沿上。 下一秒陈母看到儿子伸过来的手,本能的就握住了。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凉,两只很凉的手握在一起,谁都没能温暖谁,但谁也没有松开谁。 “明哲对不起,”这个母亲开口了,声音是哑的:“真的对不起。妈妈不该给你那么大压力。” 说完这句话,她喉咙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语句突然断了,是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那个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才继续说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更小,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妈那天跟你说那些话,不是想逼你。妈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李欣她妈天天给我打电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妈妈不是不心疼你,妈妈是......妈妈是太没用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什么都做不了,径让你一个人承担压力。” 话音一落,陈明哲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仿佛一个人在黑暗里轻轻碰了碰另一个人:“妈,我没怪你,李欣现在没事了就好。” 五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隔了一个呼吸:“不然的话,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瞧瞧,陈母听到自己的儿子说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以至于她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握住了青年的手,把他的整只手包在自己手心里。 她的手很小,包不住,她就用力的、使劲的把他的手往自己手心里攥,好像只要攥得够紧,他就不会有事,他就会好起来。 陈父站在床尾,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妻子握着儿子的手,看着儿子靠在床上用仅剩的力气安慰母亲,他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这是脸色白的要命。 此刻的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床尾栏杆的位置,停下来,把手放在栏杆上。他的手很大,手指很粗,按在白色的金属栏杆上,指节发白。 陈明哲把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看着父亲。他看着父亲放在栏杆上的那只手,看着那双手用力的按着栏杆,声音很小的叫了一声:“爸。” 陈父闻言,喉结动了一下。 “我出院之后,想带方临珊去我们家住段时间,让她体验一下我的生活,可以吗?” 话音一落,陈父按在栏杆上的手握紧了,握成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一根一根的,像树根从土里露出来。 可他还是笑的,笑得很温柔,缓缓的走到儿子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地回应道:“当然可以。” 第859章 出院了…… 陈明哲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 方临珊一大早就来了医院,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他要换的衣服。 都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早上出门之前又检查了一遍,怕漏了什么。 这不,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陈明哲已经坐在床沿上了,穿着病号服,脚上套着拖鞋,正在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往一个袋子里装。 他的动作比住院前慢很多,但方临珊没有在意,她觉得那是大手术之后的正常现象,人躺了快一个月,身上没力气,做什么都慢很正常,慢慢就好了。 要知道,他肚子上的刀口那么大,现在恢复的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了,还有什么不能恢复的呢,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她不知道的是,陈明哲的肝脏正在他身体里一点点的衰竭,只不过所有的之情人都被陈明哲拜托过了,在瞒着她。 瞧瞧,这一刻的她,笑容很大,想忍都忍不住:“阿哲不要收拾了,我来收拾,有我呢,你瞎忙活啥。” 闻言,本来就已经很累的陈明哲,停下手上的动作,坐在了床沿上,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把衣服一件件从袋子里拿出来,又一件件的摆好。 看着她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模样,自己也笑了,笑的很浅,却很温柔。 随后,小姑娘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走到他面前,抖开,在他身上比了一下:“这件你很久没穿了,我洗好了放在衣柜里,昨天晚上才拿出来的。你闻一下,香不香?” 她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凑到他鼻子前面,青年低头闻了一下,是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儿的,和她自己用的那种一样。 “嗯,很香......”这么回应着,他看着她的目光都变得很温柔了。其实,他从绑匪手中逃出来以后,大半年里所穿的衣服都是她买的,他甚至没问过价钱。 “你先换衣服,我去办出院手续。办好了回来找你,然后我们回家。” 听听,她说“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些。 因为对她来说,“回家”不是一个动作,是一个结果,一个她等了快一个月的结果,是她每天早上醒来看不到他、每天晚上睡之前也看不到他的这二十多天里,一直在等的结果。 话音一落,青年点了点头,拿起t恤开始换。他的动作还是慢,脱病号服的时候手臂抬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扯到了什么地方,但他很快就把那个停顿掩盖过去了,手继续往上抬,把病号服从头上脱下来。 小妞儿没有注意到那个停顿,因为她已经转身出了病房的门。 随后,他看着她的背影拐进走廊,低下头继续穿裤子。穿裤子的动作更慢,穿完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很轻的晃,像一棵树被风吹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 而方临珊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的他了,但那个时候,他已经累的出了很多汗。 小姐姐见状,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很热吗?” “不热。” 她闻言,摸了摸他的手,也是潮湿的,以至于,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擦了两下,擦完左手擦右手,擦完右手又擦了一下左手,一边擦,一边说:“回家我给你炖鸡汤喝,你身体这么虚,一定要好好补补,出的都是虚汗。” 这不,男人看着她给自己擦手的样子,看着她低着头、很认真地把他掌心里的汗一点点擦完,忍不住又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睛里却有了泪光。 他不想让她看到,所以在她抬头之前,他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窗户上。 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墙上全是窗户,一格一格的,太阳照在玻璃上,反射着白光。他看了两秒钟,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你还别说,我真想喝你炖的鸡汤了,好久没喝到了。” “嗯,回家炖给你喝。” 语落,两个人便出了病房,陈明哲走得很慢,步子很小,但比刚住院的时候稳了很多。 方临珊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她们笑着回应了。 又一会儿功夫便进了电梯,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医院的大厅,很多人,有的在挂号,有的在取药,有的坐在椅子上等,有的蹲在地上哭。 他俩从这些人中间穿过,出了大门,外面的阳光比走廊里的亮很多,方临珊眯了一下眼睛,陈明哲也眯了一下。 随后就打了一辆车。车上她坐在他旁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慢慢回握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她感觉到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喔,不要让我担心了。”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偏过头,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很暖。可他们的暖是不一样的。 小姐姐的暖是真实的、从外到内的、被阳光晒出来的暖。青年的暖是假的,是虚弱的,一颗一颗的大汗珠从额角渗出来,整个人都在随着车辆的行走而摇晃。 见状,她抬起双臂环住了他,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臂弯里:“阿哲,再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一听这句话,男人靠在她的怀里呢喃道:“临珊.......我想你陪着我,回我以前的家,好吗?” 方临珊闻言,愣了一下,好大一会儿才回过了神儿,随后,把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回应道:“好啊,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瞅瞅,青年听到了这个回应微微一笑,就跟彻底踏实了似的,全身一松,放任自己安安静静的睡在了恋人的怀里....... 第560章 安心睡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男友是匹大白狼每天晚上都会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