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略》 第1章 效死之时 轰隆!一声巨响。 赵信眼睁睁看着一团火球向他吞噬过来,但尚来不及任何感觉,便被白光吞没。 白色的光芒很是柔和,将整个人笼罩,赵信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尽的空间,时间流淌,好似永恒,又仿佛一瞬。 但下一刻痛感便迅速袭遍了全身。 仿佛又被从虚渺中拉回现实。 只是,爆炸声不再,耳畔传来的却是金铁交鸣、阵阵喊杀。 赵信猛的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个蒙面的黑衣武士,露出的眼睛中泛着凶色,挥动长刀便要砍下来。 赵信的脑海中有着万千疑惑,无数念头,但一时根本不及他顾,下意识的闪身,顺手摸到一把横刀,便随着身体本能,反刀一击。 赵信一刀砍在那黑衣人的脖子上,鲜血立时喷溅出来,染红了赵信的半张脸。 而那黑衣人只呜咽挣扎了两下,双目便迅速的失去了神采,重重的跌在赵信身上。 鲜活的生命,转眼变成了沉重的尸体。 赵信费力的将其推开,杵着刀站了起来,这才终于看清了身处的危局。 眼前是一片混乱的厮杀,陌生而又熟悉。 厮杀的一方身着常服,约有六七十人,破碎的袍服里面露出甲衣,训练有素、颇有章法,似是军士。 而另一方是黑衣武士,只有三十几人,手中兵器也是刀枪剑戟什么都有,但一个个武艺显然要更高一筹,人数虽少,不过一半,也不知兵阵,但依旧将两倍于己的对手给死死压制。 赵信粗看了一眼,场上死伤的军士已经有十多人,而倒下的黑衣人只有几个。 赵信很不幸,正属于那看着势弱的军士阵营。 “穿越了么……” 一瞬间,赵信便认清了现实。 自己脑袋上有着一个微鼓的血包,或许就是引发穿越的症结吧。 赵信用手摸着,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立时一齐涌现,皆是这身体原主的。 没时间去一一消化,只稍稍解读了一些,赵信便弄清了现状。 他依旧还叫赵信,年十八岁,乃是现世这大周朝东宫太子府的勋卫府队正,正七品上的武官。 而大周太子名为杨洪,幼时曾被养于佛寺,故而素来崇佛,每月都要前往都北的白马寺礼佛上香。 此刻,他们正是刚从白马寺出来,返回东宫,不想半途遭到了袭击。 太子礼佛,不愿大张旗鼓,每次亲随护卫也不过只有一队数十人,这一次正好轮到了赵信所部,谁知就出了事。 原本的赵信已经稀里糊涂的死了,只留下现在的赵信和眼前危局。 赵信皱着眉头,目光扫视,心中已经冷静了下来。 半途劫杀的刺客人数虽少,但却武力强横,太子亲卫中除了三个供奉,其余人都不是对手,只能结阵抵抗,死死护住太子所在马车。 而就算那三个武艺高强的太子府供奉,此刻也是被刺客缠住,来往间不过是旗鼓相当,一时根本无法摆脱。 赵信进入了角色,心中微沉。 这刚一穿越,就是麻烦,若是让太子失陷在这些刺客手中,即便此刻得生,怕最终也是难逃死罪。 赵信可不想这刚一穿越,就背上大罪,亡命天涯。 心中正计较着,赵信眼见数个黑衣人撇下了对手,直向他而来。 赵信眼中眸光一闪,却没有惧色。 原本的赵信并没有多么高强的武艺,否则也不会被现在的赵信借尸还魂。不过出身世家,又在军营里厮混了数年,这身体的底色还算不差。 手中横刀寒芒一晃,赵信反冲过去,挥刀便先取一人,紧接着在鲜血飞溅中,又与第二人交错,卸了一条胳膊。 眨眼功夫,两人先后倒地,一死一伤,倒是将另外几人震住。 这些黑衣人都是死士,自不畏死,但一时也是惊疑。 他们行动之前就有情报,这一队勋卫的队正,不过就是个镀金的世家弟子,没什么真本事。 可此刻来看,情报显是有误啊! 赵信没有趁势急进,转跳回勋卫的防线中去。 没办法,几十个勋卫结成的防线,看着人多势众,实际却已经岌岌可危。 这太子府的勋卫,普通士卒倒是精锐,可领头的都是赵信这般的世家子弟,大多不曾经历过真的厮杀,刚一接战就被吓的不行,哪里还有胆气死战? 若非有几个老兵敢于效死,拼命顶着,这防线怕早就破了。 他们的背后,就是太子,这样下去可不行。 赵信冲了过来,挥刀就将一个黑衣人挑开,护在马车前面,登高呼道:“绝不能让刺客伤到太子,诸君死战,合力抵挡!” “说得容易,这些都是江湖浪人,让我等如何抵挡?” 勋卫中有人喊道,语气中带着惊慌,竟是连身后的太子也不管不顾了。 赵信瞥了一眼立刻就记起来,正是他队中一个名叫曹岩的队副,同样世家出身,也是七品官身,只比赵信略低一头,但性格却比原本的赵信还要跋扈,素来不服。 冷笑一声,赵信挥刀就斩,鲜血喷溅中,一颗大好头颅就飞了出去,目光中还带着惊疑不解,似是在问,他怎么敢…… 现在的赵信,却不是以前了,有何不敢? 眼看敌我都是惊疑,赵信趁势再次高呼:“太子在后,此乃效死之时,敢退一步者斩,曹岩就是下场!” 口中呼喝,赵信冷冽的目光盯向原本曹岩身边的几人。 那几人平日里素来和曹岩亲近,其中更有曹岩两个亲随,对赵信这长官也从没有恭敬。 此刻赵信倒是要看,会不会有人跳出来。 事实证明,没有人是傻子,便是那两个亲随,也只是眼中怨恨惊恐,不敢反抗。 他们都是曹家的人,曹岩死了,他们自然不会有好下场。只不过,此刻赵信有着护卫太子的大义在身,他们再怨恨也不敢反抗,否则的话,日后清算,要死的可就不止是他们两人了,整个曹家,或许都要遭殃。 既是如此,赵信便也不再理这几人,挥刀和几个敢战的老兵一起,一边与趁乱突入防线的黑衣人厮杀,一边再次高呼:“诸君全力顶住,信号已经放出了,最多不过一刻,援军必会赶来,到时,就是这些逆贼死期!” 求救信号确实在遇袭的第一时间就发出去了,而此地不论是距离白马寺,还是洛阳城防都不算远,援兵赶来确实用不了多长时间,或许已经在路上。 赵信深谙人心,先是杀人立威,转而豪言激励,果然,原本惊慌浮动的军心迅速就被稳定,那些精锐老兵不必多说,便是那些官宦子弟,一时也是振奋决绝。 军心可用,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也就稳固下来。 黑衣刺客中也有见机的,当下就指挥道:“先将这军官杀死,再行突破防线!” 一身黑衣,头裹黑布,手中一柄柳叶细剑,身材高瘦,看着是雌雄莫辨,但这一开口,就听出是个娇俏女声。 虽然未必就是佳人,但也何必做贼呢。 面对那女人的呼唤,赵信并不惊慌,嘴角反是露出一丝冷笑,盯住那人,就对左右说道:“守紧防线,万不能让贼人伤害太子。且看我出去杀贼!” 说着竟是一跃而出,先一步抢攻过去。 身后,一直没有动静的马车,终于拉开了帷幔一角,但露出来的却不是太子,而是一个娇憨少女,脸上半是惊恐,半是好奇。 …… 第2章 看我出去杀贼 在左右惊骇的目光中,赵信举刀反杀了出去。 当面的刺客一时也是愕然,竟然不能抵挡,虽然没有立时授首,但三两刀下来,便节节败退。 此刻局面,主要的攻防都围绕在太子车架左右,游离在外的,也只有那三个太子府供奉,其余落单的侍卫,或死或伤,早就躺在了地上。 太子府那三个供奉都是武林高手,他们游离在外并不奇怪,甚至说是刺客有意的牵制隔离。 但赵信只是一普通军官,并非江湖高手,他哪来的底气? 原本的赵信确实没有,但现在的赵信却不一样。 身体扎实的底蕴,再加上来自后世的经验,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让素来大胆果决的赵信颇为跃跃欲试。 后世的赵信并不用冲杀在第一线,但为了强身健体、有备无患,一直也在修行。不过后世并不如从前门派森严,赵信身份特殊,所学的都是糅杂了各门各派的武学精髓。 所以,赵信出手,乍一看去是毫无章法,不过,稍一接战便知威力。 周旋于数个黑衣人之间,赵信却应对自如,看上去并不吃力,甚至得势,还重创了一人,打破了包围。 “恩,好身手!” 一片乱战中,竟还有人称赞了一声。 原来是太子府的一名供奉,名叫常远陆,来自东崖剑阁,惯使一柄铁剑。 与常远陆缠斗的也是一名用剑高手,两人你来我往,看似不分上下,不过单从常远陆还能分心去注意赵信来看,显然是要略高一筹。 只是这边应对的轻松,别人却不行。 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惨叫。 赵信一刀逼开对手,寻隙看去,却是另一个太子府的供奉不敌对手,胸前中了一剑,鲜血淋漓的败退。 而与其对阵的刺客并没有趁势夺命,却是剑锋一转,纵跃着便向赵信而来,口中喝道:“让开,我来杀他!” 竟然又是一个女人。 听这女声,围攻赵信的刺客立时便弃了赵信,再次转向太子车架前的防御冲击。 不过最先呼喝围攻的那女刺客,却是留下,“阿姐,我来助你!” 似是一对姐妹? 赵信嘴角露笑:“虽好男不跟女斗,但我可不是好人,我的刀下,断不会怜香惜玉的。” “哼,大言不惭,死来!” 被称为阿姐的女刺客冷然说着,一剑飞来。 这一剑看着轻盈似柳,但赵信用刀接住,却力有千钧,差点把手中的刀震脱。 “恩,还真是高手!” 赵信收起了面上玩笑,对这世界的武林高手,第一次有了直观的认识。 而这二女的配合默契非常,剑影如飞,毫无间暇,赵信全力应对,渐渐还是落入下风,颇为不支。 其实那最初的女人本不算太厉害,但此刻配合着她阿姐的攻势,只让赵信觉得也上了一个水准。 于是一时之间,等于是赵信一个人,独自对上了两位高手。 形势可谓凶险。 “可有敢战之士,去几个,襄助一把。” 太子车架中,忽然传出这样一个声音,平静、轻缓,仿佛仍旧身处寻常。 被赵信激起了心气,此刻太子车架前面的勋卫虽然面对着十几个刺客的强攻,但防御却还稳固。 这突然听到太子吩咐,倒不是所有人都畏惧,也有几人跃跃欲试。 不过此刻却另有人抢过来,“诸军士无需妄动,护好太子便可。赵队正莫慌,常某过来助你!” 原来却是常远陆终于解决了对手,腾出手来,仗剑就往赵信而去。 双姝合剑、珠联璧合,赵信一身来自后世的武功虽然绝不算弱,但在这二女合击之下,还是支撑的艰难,眼看就要不敌。 紧要关头,常远陆突然仗剑横插进来,虽然不至于立时扭转局面,但也迅速帮赵信稳住手脚。 赵信和常远陆联手,远算不上默契,但也挡住了二女攻势,甚至偶尔还能寻隙反压一阵。 而这边不败,整个大局也就稳住。 赵信见得此情,心中大定。 此刻局面虽是僵持,但随着时间推移,形势无疑是对他们越发有利,援军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呼啸杀来。赵信倒也不求能够将这些刺客彻底击败乃至绞杀,只要能够保住太子无恙,就是有大功。 当然,若是能够将所有刺客都留下,那功劳自然更大。 这一群刺客的首领,正是另外一个和太子府供奉缠斗的黑衣人,他显然也认清了现实,知道他们的杀局已破,再纠缠下去,恐怕就要轮到他们陷入死局。 心中虽有怨愤不甘,但他还是当机立断,咬牙做出决定,呼喝道:“情况有变,终止行动,六尾断后,其余人立刻撤退!” 一声令下,这刺客首领一剑将太子府供奉荡开,率先退走。 其余围攻太子车架的几十名刺客,也是立时停止了攻击,转身就退。前一刻还在苦战的太子府勋卫们惊愕过后,害怕其中有诈,倒是没有追击,只团团将太子的车架护住。 而赵信这边,两女合力,先后将赵信和常远陆迫开,也是转身便走。 “想走,哪那么容易!” 常远陆冷哼一声,就要追杀,赵信见势,自然也一起跟上。 只是两人这才追开,却突然有六个黑衣人横跳了过来,挡住了他们。 六个黑衣人武功相对寻常,远不及先前二女,自然也不是赵信和常远陆的对手。 但这六人露在外面的眼中,全都透着决绝和死志,都是不要命的发疯打法,倒是让赵信和常远陆也不能轻视。 “这就是六尾?断尾求生么……” 六人的死志让赵信感慨,不过实力上的差距摆在那里,却是不可逾越,特别是在另一个供奉也赶来之后,六死士便被轻易压制。 赵信他们倒是有意留下活口,以便事后调查。 可这六人心存死意,被压制后更是一心求死,于是最后也就求仁得仁。 不过被这六尾阻拦了一阵,包括先前二女在内的一干刺客倒是顺利逃脱,回过头来的赵信等人再想追击,却已经是寻不到人影了。 “这刺激的开场,总算是撑过去了啊。” 赵信心中想着,虽然未尽全功,不过倒也不恼。 远处,扬起烟尘,夹杂着急切的人声。 赵信眺望过去,却是一众白马寺的僧兵,各个手持戒刀棍棒,匆匆急赶了过来。 但另一边,离得更近,本应更快赶来的京都禁军,却是迟迟未来。 …… 第3章 给我拿下 白马寺派出了三十僧兵,各个手执戒刀法棍,都是寺中高手。 领头的是白马寺武僧团首座明秀和尚,一身棍棒功夫世间少有匹敌,从前的赵信曾经见识过,此刻也匆匆赶了过来。 太子常去白马寺礼佛,和寺中僧众大多熟悉。 一众东宫勋卫见是白马寺武僧来援,心中俱是心安,又哪会阻拦。 赵信也不阻拦,不过也留了个心眼,扶刀守在车架边上。 明秀和尚只看了赵信一眼,目光便转向车架帷幔,双手合十道:“太子无恙否?我等来迟,让太子受惊了,万望恕罪!” 一直不曾露面的太子杨洪,此刻终于掀开了布帘,露出半个身子。 杨洪今年二十六岁,但自幼体弱,虽然一直调养,但依旧不算强健,不过此刻露面,却也让赵信觉着有一股威仪和贵气藏于体内。 只见杨洪也是合十,面色柔缓:“师兄不必如此。原是乱臣贼子枉造杀孽,于师兄何罪之有?也是幸得军士武勇,舍命护卫,我倒是无恙。” “阿弥陀佛,殿下无恙便好。” “此番事大,怕是瞒不过陛下,唉……陛下本就不喜我访寺礼佛,此事一出,日后再想往白马寺去,怕是不易了。” “阿弥陀佛!殿下自在仁德,只要心中有佛,宫内宫外,何处不是白马寺?” 杨洪闻言摇头,“摆了,不说了,总是师兄性高。” 明秀和尚也难得露出笑容,却又自然敛去,“且不多说,我等先护送殿下回城。” 杨洪略作犹豫,但终究没有推脱:“那就劳烦诸位师兄了。” 明秀应声安排去了,而太子目光这才转向了赵信。 赵信此刻半身浴血,毕竟经历了一阵恶战,虽然得胜,也少不了受伤,好在都是轻伤,性命无忧。 杨洪上下打量着,目光中掩不住的赞色,但语气还是清淡:“你是哪一营的,叫什么名字?” 太子的亲勋翊三卫,合有三千多人,虽都是勋亲近侍卫、勋贵子弟,但又哪里认得全?赵信虽说是一队队正,原本也不在杨洪眼中。 但今日一番力挽狂澜的英武表现,无疑是入眼了。 “回殿下,末将名叫赵信,勋卫第三营第三队队正。” “恩,莫非是云野赵氏?中宗还是北宗?” “殿下慧眼,末将正是出自云野中宗,不过只是旁支庶流。” 云野赵氏源远流长,距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了。其祖是秦时名相赵藉,因开国有功被秦帝封为云野君,于是便以此为号。 如今数百年过去,横扫六合的秦帝国早已化作云烟,但云野赵氏却繁衍生息,越发壮大,成为天下名门。 其后裔中有三支最是鼎盛,因位置上下,分别被成为北宗、中宗和南宗。 中宗就在周国,郡望北海。北宗本在燕国蓟州,数年前燕国大乱,有一部北宗族人便向南迁进了周国。至于南宗,则是在南方的楚国扎根。 杨洪稍作沉吟,便猜出了赵信的身世:“令尊莫非是登州刺史赵敬之?” 这太子倒是胸有城府。 “正是家父!”赵信应道,自然也记起这现世的父亲,一时心中情绪莫名。 而杨洪再望向赵信,却又增添了几分看重。 赵敬之身为登州刺史,又兼管着东牟守捉的水陆兵马,虽然权势不及镇守一方的节度,但也是封疆大吏,便杨洪是太子,也不能等闲视之。 “很好,不愧出身名门,今日你护卫有功,本殿记下了,不日会有恩赏。” “多谢殿下!”赵信闻言,心中一喜,并不推脱。 赵信并不刻意去求,但也并非心中无欲。他秉性如此,既然已经身在此世了,自然就要奋力向前,岂能浑浑噩噩。 杨洪将赵信眼眸中的一点炙热看在眼里,稍稍点头,不再多语。 …… 太子车架在团团护卫中回转都城。 眼看着就要到城下,才见一支骑军从惠安门中冲出来。 仔细一看旗号,却还是太子六率的骑军,约有三四百骑,马蹄飞奔,疾驰而来。 杨洪掀开车帘,远远望了一眼,脸上并无喜色,反倒是更添了几分冷色。 赵信同样就在车架边上,瞥见了杨洪的神色,心思稍转,便明白过来。 呼啸间这一部骑军便来到架前。 赵信自然也认得太子卫率的旗号,但依旧下令勋卫和武僧戒备。 卫率骑军倒是没有放肆冲击,在百步外停了下来,翻动的烟尘中,有四骑迅速靠近。 赵信看清来人,当先的是两个身着铠甲的武将,一个是太子左率刘正岳,一个是太子左司御率王平。 剩下在后的二人却是文官,赵信也都见过,一个是东宫属官之首,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太师于志宁,另一个则是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许景文。 这四人直抵驾前,赵信不能抵挡,只在一旁施礼。 太子太师于志宁已经有六十岁了,但依旧精神矍铄,此刻骑马赶来,神色本就紧张,再看见旁边一身血衣护卫着的赵信,脸色顿时就更加阴沉。 至于其余三人,倒是惶恐居多。 “殿下……殿下无恙否!” 于志宁疾呼着就要从马上跳下,赵信见着,是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老大人莫急,殿下无碍。” 说话间太子也从马车中出来,连忙落地:“于师、许尚书,你们怎么来了?” 露脸的可不止太子杨洪一人,另有两个女郎也一起跟着出来,一个正是那小公主杨蓉,至于另外一人,则是太子妃裴清,也是出自名门,大方温婉。 太子快步上前,从赵信手中接过于志宁扶住,这二女跟在身后,也是连忙行礼。 “殿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竟发出了求救火信!” 白马寺武僧和太子六率的骑军,自然不是心血来潮就来救援,实是太子他们在遇袭的第一时间便释放了求救信号,这才招来援兵。 火信意味着有十万火急的重大危情,凡见到信号的各官衙军府都应做出响应,并就近驰援。 但直到此刻,都中援军,却只出了太子六率的一部,巡防京畿的金吾卫和守备都城的领军卫竟都迟迟没有反应。 这其中意味,可就值得深思了。 太子轻叹一声,默然不语,神色颇为落寞。 这种时候,自是需要别人来替他开口,于是赵信便当仁不让,将半途遇袭血战一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几人闻言,自然都是惊怒不已。 只听许景文喝道:“哪来的贼人,竟如此丧心病狂,大逆不道!” 于志宁的反应就简单的多,只是连呼:“大胆!大胆!”脸色却又阴冷了几分。 而此刻,城门那边,终于又有了反应。 只见城门那边又出来一军,步骑夹杂,足有千人,正是就驻守在惠安门边上的左领军卫一部,为首的正是左领军卫将军司马畅。 左领军卫的兵马同样停在了百步开外,司马畅骑在马上,甲胄周全,只是神色有些莫名,似乎并不想来见太子,但终究还是咬着牙,领着几个亲兵赶来。 于志宁眯着眼睛,冷冷的盯着靠近的司马畅。 只见司马畅也是不待马匹停稳,便跳了下来,奔走中就要开口的时候,于志宁却先是一声冷哼,突然喝道:“来人!给我将此贼拿下!” 司马畅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但何止是他,其余人也多是一般愣住,唯有赵信,以眼神往太子杨洪探视过去。 杨洪没有开口,甚至点头的动作也不曾有,只是淡淡的也看了赵信一眼。 赵信会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也是高声喝道:“给我拿下!” 喊话间,已是第一个直向司马畅扑去。 司马畅反应过来,掉头就走,一边以亲卫抵挡,一边还在口中还高呼着,“吾有何罪!于尚书你敢下乱命,是要谋反么?” 这一顶高帽子压下来,差点把于志宁气的吐血,脸色也是铁青。 当然,这表情赵信却是看不见了,他已经一马当先的先扑了过去。在他身后,另有几个胆气颇足的侍卫也跟着一起冲出。 第4章 大风 形势突变,出乎了众人预料。 司马畅的亲随一时也没有弄清状态,不过忠心之下,仍旧毫无犹豫的挡在了司马畅与赵信之间。 赵信自然也是不会犹豫。 才刚接触,赵信便是拔刀,劈倒了一人,又与另外三人相抗。 司马畅的亲随,虽说也都是军中精锐,但是和此时的赵信相较还差了许多,以至于虽是以众敌寡,但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将赵信拿下。 这机会一旦错过,便不会再有。 紧接着,太子勋卫便围攻了上来,分担了赵信的对手。 赵信突破过去,眼看那司马畅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就要逃走,赵信想也不想,一把扯下了腰间刀鞘,狠砸了过去。 刀鞘在半空飞旋着,正好击中了司马畅的后背。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司马畅直接从马背上坠落下来。 坐骑嘶鸣着走了,摔在地上的司马畅虽然很是吃痛,但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还不能站起身,明晃晃的刀刃,却已经抵在了脖间:“司马将军,刀剑无情,末将劝你还是不要乱动了!” 自是赵信赶了过来。 司马畅的身体一僵,倒是立时就不动了,不过抬头看了赵信一眼,目光神色皆是不甘,更冷哼了一声,“好好……我是堂堂从三品的左领军卫将军,尔等竟敢无故加罪,折辱于我,真当我左领军卫是摆设么?朝廷和陛下追究起来,必是尔等死期!” 这般威胁的言语,对寻常人或许有用,但于赵信而言,却是废话,只引来一声轻笑,便一脚踹翻,“来人,给我绑了!” 当下就有就有几个亲近胆大的勋卫,拿来绳索。 …… 这边司马畅虽然受擒,其手下亲卫也被一起拿下,但一旁,另有左领军卫上千兵马。 左领军卫共有八千将士,这千余人马既然被司马畅挑出,自然是受信重。 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将被擒拿,左领军卫将士不明就里,顿时就陷入了惊惶和紧张之中,其中不乏司马畅的亲信和死党,立时就呼喝着要抢人。 司马畅的百余亲卫第一时间就冲出阵来,其余军马也是鼓噪,只是畏惧着这边的太子车架旌旗,尚还有些犹豫。 只是,阵中还有人在鼓动,说着司马畅的私情与大义,人心渐渐也随之浮动,怕是不会犹豫太久。 眼见如此,太子神色微变,于志宁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被牢牢捆住的司马畅更是神色变幻莫名,一时似是得意,一时又是担忧。 而接替了赵信,护卫在太子车架左右的太子左率刘正岳和左司御率王平也不敢大意,连忙将各自军马召唤过来。 王平更是一脸的紧张和担忧,向杨洪劝道:“殿下,这已成乱军,来势汹汹,殿下乃是万金之躯,岂能犯险,不如先退避吧,自有我等将士来为殿下抵挡。” 太子左率和左司御率出援的兵马,合起来也不过三四百骑,左领军卫的上千兵马若是全被鼓动,意图行动,紧靠着三四百骑,怕是真不足抵挡。 只是,太子杨洪闻言却是不动,只静坐在马车上,却吩咐道:“王将军,先护送于师和许尚书离开吧。” “殿下临危不退,老臣安能避险?来人,取兵甲来,老夫当为殿下执戈护卫,倒看哪个贼军乱臣,敢于上前!” 于志宁厉声喝道,竟是亲手抢下了王平的佩剑,往那被擒的司马畅瞪去。这一副真要拼死的样子,倒是把司马畅给吓的够呛。 赵信在一旁看着,心中透亮,但对这位性格刚烈的老大人也是佩服,当下就跨上了一匹战马,笑道:“老大人且安心,不过是一群丧魂失首的乌合之众,想要伤害太子,哪有那么容易。诸君谁不畏死?可随我冲阵!让这些乱军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勇和胆气!” 说罢,也不理众人的表情和反应,长刀一扬,便如离弦之箭,迎着数百敌军,无惧无畏的冲了过去。 …… 赵信一骑当千,就这么冲向了敌人,身后众人一时无不惊骇。 但也有露出称赞之色的,太子杨洪一个,老大人于志宁是一个,而最后一人,正是之前打破僵局的太子府供奉常远陆。 赵信的勇往无前、壮怀激烈,无疑也激起了常远陆的昂扬战意,翻身上马,竟是第一个跟了出去:“兄弟好胆气,且慢行,看常某来助你!” “哈哈,我可慢不了,想要一起破敌,尽管快些!” 赵信闻言大笑着回应,却是头也不回,反倒是鞭马又加快了几分。 而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在赵信和激励鼓动之下,太子杨洪身侧,不断有骑士跃马而出,呼喝着往赵信和常远陆追去。 其中有赵信手下的勋卫,也有太子左率、左司御率的骑兵,顷刻之间,竟是冲出了百多人。 这近乎是此刻太子身边的半数护卫了,而剩下的人,也大多跃跃欲试,只是被刘正岳和王平强力约束着,才没有乱动。 赵信率众冲阵,终究是以寡敌众,结果难料,太子身份尊贵,万万不容有失,总要有人护卫才行。 …… 赵信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听着身后马蹄奔雷,呼啸震天,不由露出笑意。 前敌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毕竟足有数百,单以他一人勇武,自保都难,又哪能真正破敌? 但身后有着百余悍不畏死的勇士追随,就又不一样了,虽然依旧力量悬殊,可已然大有可为。 百余步的距离,转眼间便越过。 “大风!大风!万胜!” 赵信摒弃了心中杂念,专注于眼前,心中激昂的情绪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扬起战刀,高呼着大风,狠狠的撞入了敌阵里面。 人仰马翻,血雾翻腾。 常远陆紧跟在赵信的后面,完全不明白“大风”二字为何意,但心怀激烈,便也高呼着应和。 “大风!大风!大风!” 二人身后,百余骑士也就跟着一起高呼起来。 虽然大多不解其意,但这大风二字,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原本便昂扬的心绪变得更加激烈。纵然前方有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却一个个悍不畏死,有如神魔附体一般,无惧无畏,勇往直前。 左领军卫的兵马本也是精锐,而且主将被擒,他们心怀复仇救主之心,更是士气激昂。 但此刻,和眼前这些如同疯魔了一般的东宫骑士相比,还是差了许多,在那一声声的大风呼喝下,甚至不免露出惧意。 这些冲出来的左领军卫将士,除了少部司马畅的亲随死忠,大多不过是凭着一时意气,被鼓动起来,才做出了冲击太子车架这等形同谋逆的事来。 此刻,胆气一破,军心自然也就一泻千里,惊慌之余,有人甚至掉头就走。 这本就是失去了首脑的乱军,此刻有人临战退走,立时就乱的更厉害了,面对着赵信等人气势如虹的冲击,当下就溃不成军。 赵信见状,适时的高呼起来:“弃兵伏地者免死,顽抗之贼格杀勿论!” 常远陆等人闻言,也是立刻一起高呼。 于是,顷刻之间,眼前这一片战场,除了数百昂扬得意的东宫卫率骑士,竟然再没有一个站立之人,左领军卫上千人,不论是妄动还是不曾妄动的,此刻全都被压着跪伏于地。 …… 第5章 紫微城 “万胜!万胜!” 以寡敌众,一战而胜。 太子麾下诸军都是振奋异常,将赵信拥簇在当中,连声高呼起来。 不远处,众人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太子杨洪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轻笑,远远望着人群中的赵信,向一侧问道:“于师,您博闻多识,可知那赵信口中高呼的大风二字,是何典故?” 东宫卫率军大胜,一举击溃敌军,危机顷刻解除,作为东宫太子的杨洪,虽不是真正直领东宫六率,但也是与有荣焉,虽然没有明显的得色,但脸上的笑容,也表明了此刻的心情。 于志宁也是心中巨石落地,神情不复之前的紧张与壮烈,不过听太子突然发问,却又一愣。 现时诸国,不独是周军,冲锋陷阵都并没有什么口号,大多只有“冲”“杀”,再豪气一点的,似乎也只有“万胜”了,这“大风”二字,于志宁倒是真的不曾听闻。 不过于志宁毕竟是当世名家,稍作思忖,便有猜测:“前汉开国高祖刘邦曾作大风歌,其中有云大风起兮云飞扬,或是源于此处。大风劲猛,有横扫强敌之势,用作冲锋陷阵之口号,倒是应景。殿下麾下有此强军,实在可赞。” 杨洪闻言不语,却依旧轻笑,目光却望向了阵中,被拥簇着的赵信。 “于师觉得此子如何?” “有勇有谋,行事果决,有名将之风,若得机会,或许又是一个冠军侯,殿下可知其人底细?” “此子名为赵信,出自云野赵氏,乃是登州刺史赵敬之之子。” “倒是虎父无犬子,殿下可重用之。” 杨洪点头不语。 …… 收拾了战场残局,太子并没有继续入城,而是被诸军拱卫着,暂时停在城外。 泽就在都城之外的一场战斗,虽然规模不算很大,时间也没有持续很久,但死伤却有数百人,多是左领军卫的兵士。 太子虽然是属于被袭击的一方,但事情越闹越大,特别是还发生了京中卫军冲击太子车架的事情,性质就更加恶劣。 杨洪、于志宁等人也不敢等闲视之,暂停车架后,立刻让许景文先行一步,将此间种种回报中枢乃至皇帝,等候裁断。 而闻讯而来的京卫诸军,在了解事情的大致经过后,也一个个大为震惊,再不敢冒然靠近太子车架。 太子遇袭本就是惊天大案,而在京畿之地妄动刀兵,甚至袭击太子,就更是犯了大忌。这两桩事情先后发生,哪怕就是市井小民,也料想到了,这大周国,少不了又要有一场大震动了。 皇帝得报,果然龙颜大怒。 紧接着,内外各门、八十一坊,立时全部封闭戒严,左右羽林军迅速合围了左领军卫大营,兵卒卸甲,大小将校,被悉数擒拿下狱。另外,特调右神武军三千精锐前往接应,护送太子归城。 …… 神武军归北衙六军,属于皇帝直接控制的宿卫禁军。 而前来接应的是右神武军将军刘金忠,此人出身潜邸,乃是皇帝心腹,面色黑沉不苟言笑,便是面对太子,也板着脸,没有丝毫亲近之意。 太子杨洪也并不在意,验过符令后,便把护卫之责交给了神武军,下令前来接应的东宫三卫六率诸军尽数解甲归府,身边只留了几个卫士。 而赵信正是其中之一。 车架在神武军的护卫下入了都城,沿着天街一路直上,进了皇城之后,太子妃等人的车架直接回去了东宫,但太子并于志宁,却往紫微城去了。 紫微城乃是禁城,皇帝所居,朝廷中枢之所在。 这显然是皇帝要见太子。 赵信原身虽为东宫勋卫,但也只远远看过,不曾进过这紫微城,此刻,看着眼前这一片宏伟宫殿,便是他的灵魂来自后世,也不由为这壮景所震惊。 前世的紫禁城,怕也比不上吧。 随同刘金忠一起过来迎接的另有一个太监,名叫侯直,一路对太子恭顺无比,也知道赵信乃是护卫太子的功臣,见其心神震荡,便笑着介绍道:“这紫微城,乃是前汉明武帝所修建,足用了两百多万役夫,耗时五年,如此方为天子所居。” “公公好见识,这紫微城穷极壮丽、古之都邑确实莫与之比。”杨洪身边,于志宁闻言说道。 于志宁乃是尚书左仆射,也是政事堂宰相之一,此刻也是一起入宫。 侯直得了于志宁一句夸赞,心中得意,正要回话,却听于志宁又道,“前汉明武帝扫平天下、三兴汉祚,本可称得上一代明君,只可惜天下大定后,便私心难掩,大兴土木、穷奢极欲,以至于难得中兴的汉室,尚不及休养便又陷入颓势,此后不足三十年,果然分崩离析,又将天下推入了大乱,说来,是在可惜。” 这…… 侯直面上尴尬,张了张嘴,讪笑了两声低下了头。 于志宁乃是太子师,又是当朝宰相,他可以在这皇城之内,光明正大的点评过往的帝王将相,但侯直却是不成。 赵信看见了侯直脸上神色,也没放在心中,却在想着,“我说这世界的历史有些看不太透,原来是从汉末发生了转折。只是那明武帝究竟是什么人物?刘和……完全没有印象啊。” 赵信尚在心中想着,一旁的杨洪也接了话,轻笑了声,“若没有明武帝晚年昏聩,前汉分崩离析,我杨氏高祖,又如何坐得天下呢?真可惜,也只可惜了天下百姓,乱世流离,不知误了多少性命。” “殿下仁慈。” 于志宁又看向侯直,说道,“侯公公,你怕是不知,现在的紫微城,其实还不足汉时一半大小,如今的神都苑、清化坊等地,原本也是宫殿林立,只是毁于战火了。我朝高祖陛下体恤民力,立朝后一直休养生息,只将尚存的部分宫城修整了,才有如今的紫微城。” “高祖陛下也是圣德仁慈!” 侯直恭敬朝天拱手,回了一句,就再也不敢搭话了。 一行再无话说,在侯直的引领下,直接来到了宣政殿外。 宣政殿可谓朝廷中枢之中枢,乃是周国政事堂所在,皇帝以及宰相们议事、决策之地,虽然四周并不见多少禁军护卫,但自有一股威严存在,慑人心意。 太子杨洪和于宁志至此,直接就进了宣政殿内,至于赵信等太子护卫,身份地位没有宣召,就只能等候在外面了。 …… 第6章 叩见陛下 随行的东宫亲卫都是太子心腹,但和赵信,却并没有多少交集。 太子亲卫,乃属于家将,半是下属,半是奴仆。而赵信的身份却不一样,他虽在东宫的三卫六率之中,但最多也只算臣子。 故而,这些太子亲卫,虽然明知赵信勇武,为太子立下大功,但此刻同在一处,隐约仍有排斥,算不得亲近。 赵信无事,倒也乐得清静。 自从穿越过来,不过数个时辰,却是惊险连连,危险与机遇接踵而来,让他往往不及思考,只能凭本能去做抉择。 眼下,难得有了片刻安静和闲暇,赵信正好要梳理一下原主记忆,收拢思绪。 自己现在的身份,赵信已经很明确了。 出身世家云野赵氏,其父赵敬之,现为从三品的登州刺史。登州为上州,赵敬之身为登州刺史,还兼领着登州水师和一部守捉军马,权势虽然不及一方节度,但也是封疆大吏,换句话说,在皇帝面前,也叫得上名号。 而在赵信之上,有一兄,名为赵伦,胸有经伦、颇具才名,欲走科举正途,现下正在国子监中读书。其为人方正,待赵信不算亲昵,但也并不疏远,两人同在京都,倒是往来不少。 从原身的记忆可以知道,赵敬之显然是要更器重信赖那位长子。 至于次子赵信,虽说也并未苛待,甚至将荫官的名额也给了赵信,但若是说到父子之情,却颇为淡漠。 根据原主记忆,其兄赵伦每月和赵敬之都有信件往来,而他虽然也在京都,但一年也未曾接过一封赵敬之的家信,可谓是不闻不问。 赵信是读过史的,知道封建大家族多是如此,倒也不觉意外,但心中却莫名有一股怨气升腾起来,被赵信压下。 想来是原主未曾消散的意气吧。 除此之外,赵信另还有一个妹妹,名为赵婉儿,一直跟在赵敬之的身边,如今也在登州。兄妹二人关系倒是亲密,虽说也有两年未见了,但信件往来,倒是一直不曾断绝。 当然,云野赵氏乃是当世大族,在京中也有不少族人,为官者也不在少数。 但赵敬之是旁支,年少时候还受过嫡脉排挤,所以如今虽然身居高位了,但与族中关系也是淡漠,只在明面上维系着关系。 也因着如此,赵信和京中同族基本上没有来往。倒是其兄赵伦,如今和赵氏族人们走得颇近,往来不少,这其中是否有赵敬之的意思在,就不得而知了。 …… 赵信按着记忆,梳理着亲缘关系,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当今周国皇帝杨宣,年五十余岁,精力已然开始下滑,渐渐的不复壮年,对朝局的掌控,也似乎不再如以前稳固。 而杨宣共有七个皇子,除太子杨洪外,成年封王的还有三人,分别宁王杨淮、康王杨清以及肃王杨泛。 这其中康王、肃王暂时似乎还算安分,但宁王杨淮却有夺嫡之心。 宁王杨淮曾长期在外领军,颇有实力,特别是在军中,关系更是深厚。而相较于太子杨洪的温润如玉,宁王杨淮的性格也要更加英武霸道,和皇帝年轻时候颇为相像,故而更要得宠一些。 宁王杨淮已然和太子成了争嫡之势,两人关系虽然还不到势如水火的地步,但也常常针锋相对。 历朝历代,夺嫡之事素来都最为凶险,权臣勋贵不到最后一刻,轻易不会站队表态,赵敬之应该也是如此。 可眼下,自己在太子遇袭案中表现的如此抢眼,入了太子眼中,那会不会对赵敬之的立场,产生影响? 还是说,当初赵敬之将原身安排进东宫勋卫,其实就是有所倾向? …… 赵信正在心中怀疑,宣政殿的门却被打开了,走出一个小太监,向赵信看来:“陛下旨意,宣赵信入殿!” 恩,是在叫我? 赵信稍愣了下,见小太监目光催促,便跟了进去。 政事堂,是朝廷中枢所在。 此世周国,和赵信所知的唐朝在制度上颇为相像。政事堂协助皇帝统御天下,商议处理军政大事,乃是常设机构。 至于政事堂的宰相人数,少则七八人,多则十余人,并不恒定。 其中,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及枢密院的正副长官,乃是定员。除此之外,六部、翰林,甚至御史台、大理寺等部诸官,加参知政事名,也可坐堂议事。诸相中由皇帝任命,设执笔宰相一人,为诸相之首。 这是周国真正的中枢,可宣政殿内的布置,却并不奢华,反而简单。 居上有三个坐塌,最中间的是皇帝龙塌,最是宽大。两侧坐塌稍小,左侧是给偶尔观政的太子所留,至于右侧,则是主持政事堂议事的执笔宰相之位。 这三个位子下面,分左右两排,有十几个位置,正是政事堂宰相们的坐席。 此刻,政事堂中,几乎坐满。 当中端坐了三人,太子杨洪他已经见过,另外两人原身记忆也有印象。 居中身着玄龙常服,面带冷色、不怒自威的那位,便是皇帝杨宣。 其右手侧,面色如水,不动声色的一人正是执笔宰相张柬之,面容颇显老态,估计有六十多了。 迈步走进这宣政殿的时候,赵信已然平复了心绪,有了准备。 可真进来了,却又罕见的纠结起来,“唉,见皇帝是要跪么?可真不想跪啊!” 这刚一晃神,就见皇帝的目光扫视了过来。 皇帝杨宣虽然不复壮年,但帝王之威却反倒日渐深沉。 赵信自后世而来,本就是胆大之辈,从骨子里面就藐视权威,这才有跪与不跪的纠结。可此刻,皇帝眼神看来,虽然淡然,并没有带多少情绪,但赵信入眼,立时就觉有山岳向他压来。 “赶紧跪吧!”心中冒出这一个声音,也不知来自原身,还是此刻的赵信。 赵信赶紧低头,顺势跪下见礼:“小臣赵信,叩见陛下。” 但皇帝却并没有让他起身,只是看着他,却问了句闲话,“鲜血染身,不掩英武,确实是好男儿。朕记得,你父赵敬之年轻时也有如此英气,说来,自从他出镇地方,朕倒也许久未见了,他现在登州可还好?” 果然是位卑人轻,虽是夸了两句,可连一句平身都没有。 赵信在心中吐槽了句,稍动了下身子,回到,“谢陛下关心。家中来信,父亲大人身体倒是康健无碍,至于其他,小臣离家两年有余,也不清楚。” “好了,起来吧。”说话间,皇帝瞥了眼一旁太子,只见太子面色安然,便道,“你此番护卫太子,很是得力尽心,太子特意为你邀功,朕便也不小气,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谢陛下。”赵信总算能起身,看了眼安坐的太子,又是低头,“小臣身为东宫勋卫,随行护卫,乃是应尽之责,不敢求赏。” 要赏便赏,让他自己提出来,不是挖坑么?这坑他可不跳。 …… 第7章 不必推辞 赵信内心的活动,无人可见。 只是默然站着,看着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颇为恭敬。 皇帝见了,倒也没有为难下去,稍一沉吟后,便道:“那便循例擢升一级,路公,东宫亲勋翊卫,可还有空缺。” 路公名叫路安远,年纪也有六十多了,身上有着靖国公的爵位,身居枢密使之职。 周国以枢密院执掌军事,不仅管着地方诸多节度边军,更直接控制着禁军南衙十二卫的兵马,可谓位高权重。 东宫的三卫六率,虽为太子亲军,但同时也在枢密院的管辖之下。 方才是在议太子遇袭一事,路安远已经有准备,此刻问起,稍一思忖便有回答:“回陛下话,东宫三卫现下并无空缺,不过也能调配的开。” “那便如此,另加赵信振威校尉,就这样吧。”皇帝一言而定,路安远点头称是。 自己原本就是正七品上,再提一级,那就是从六品,一般县令品级怕是都不如他。 多少学子,读一辈子的书,穷经皓首、磋磨一世,都未必能到这一步,可自己才多大啊?十八而已。 这真是千好万好,不如命好啊。 赵信想着,心中暗叹一声,只能再次拜服:“小臣叩谢陛下!” …… 东宫遇刺大案,自然不可能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 政事堂这边还未议定,调查就已经开始。 国朝大案,一般由刑部、御史台、大理寺组成三法司会审,但由于之前发生了左领军卫冲击太子车架的恶劣事件,将禁军也牵扯其中。于是此番,枢密院的军法司也加入了进来,竟是组成了罕见的四法司会审。 而且,其中领头的,还是御史台中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绣衣刺史,显然是要掀起一场天大的风波。 当然,这就和赵信没有多大关系了,便是太子这个当事人,也被暂时从中抽离了出来。 于是离了禁城,赵信便护卫着杨洪返回东宫。 太子在车内,赵信在车外,只听太子的声音依旧是温和清冷,说话道:“陛下升了你的官位,这是朝廷规制给你的赏赐。但你于我,不仅有功,还有恩义在,我还要再谢。” 同样的道理,换句话说,就给人感觉大不同。 赏赐变成了谢礼,无意间便拉近关系,便是赵信这后来人,也觉得如沐春风,难生芥蒂。 难怪太子在朝中受人拥戴,其余不论,单说这待人处事,便无可挑剔。 赵信心中想着,杨洪也不让他开口,便接着道:“我听闻你在京中,并无落脚,一直住在营中。这样,我在城东延庆坊有一别院,并不太大,但挨着洛水,还算雅致僻静,便做赠礼了。不必推辞。” 常言道,居大不易。 京城乃是一国中心,历朝历代,都是寸土寸金之地,想要在其置业安身,可并不容易。 而就赵信脑海中的记忆,要在这京都买宅子可不便宜,最小的宅子,没有几十两银子也买不下来。 须知赵信是正七品上,每年俸禄也才几十两,加上家中给的例钱,也不过百两。 百两银子在普通人家,确实算是巨款了,但身为官宦子弟,又居于京都之中,百两银子却并不算多。抛开吃喝应酬,能剩下的,真没有多少。 而这还是赵敬之家教森严,赵信不算纨绔,否则,百两银子真不够开销。 此刻,太子张口,便送了宅子,虽太子说并不太大,可毕竟是太子别院,再小能小到哪去? 这一谢,至少就是几百两银子啊,手笔真是不小。 赵信本还要推脱两下,但不想杨洪却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头。当下轻笑一声,“既如此,那太子厚赠,小臣就愧受了。” “好。” 先前在太子遇袭时赵信奋勇争先,还可以说是职责所在,为势所迫。但此刻这一受礼,赵信便是被真正打上了太子的印记。 赵信心中透亮,不过却也并不在乎。 他虽然是刺史之子,但在这勋贵如云、高官满地的京都中,他实在不算什么。 身居高位,才有冷眼旁观、秉持中立的资本,似他现在这般小角色,若想寻常一生也就罢了,可若要出彩,不冒风险、及时站队,又如何能够趁势而起? …… 太子勋卫驻地,就在东宫一侧。 赵信将太子送回去之后,转道便回了勋卫府驻地。 此刻的他,身上还穿着厮杀时候的血衣,一进营中,便引来侧目。 先前随赵信一起厮杀的勋卫们已经先行回营了,消息传开,眼下,整个勋卫营都处于戒备状态,一个个执兵着甲,仿佛随时可能大战,颇有枕戈待旦之意。 但实际上谁心里都清楚,太子入了皇城,回了东宫,便没有他们这些勋卫的用武之地了,不管谋划刺杀的人是谁,有多大势力,也不可能在皇城行凶。 所以,此刻他们不过都是在故作姿态罢了。 赵信见了,嘿笑了一声,直接回了他那一队驻地。 一队七十余人,都是独立扎营,赵信一走进去,便有数道目光向他看来。 原本的赵信只是寻常,不是废物,却也并不出众。身为队正,并没有将整个一队人都降服,不过也有几个近亲之人。 先前的战斗,他这一队也折损了十几人,身上带伤的,更几乎占了一半。 不过他们也清楚,此番护住了太子,杀退了刺客和冒犯贼人,他们都是有功,过后少不了封赏,故而大多脸上都是带着振奋之色。 见赵信进来,这些人神色都是变化。 勋卫大多出自权贵子弟,对于赵信队正的身份本来并不怎么在乎,但此刻也都知道,先前若非赵信身先士卒、挺身而出,今日实在后果难料。即便没有死在刺客手里,太子出事,他们也是难逃罪责,即便免死,前途也是无望了。 所以此刻,再看向赵信,多是恭敬乃至感激,一个个起身抱拳:“队正!” 这就收心了么? 可惜,这些人多是权贵子弟,很难真正收为己用。不过,结一个善缘也好。 赵信笑着,一个个点头回应。 不过当看到其中几人时,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那几人正是和先前被赵信阵斩了的队副曹岩相亲近的,相较于旁人一个个振奋并充满期待,这几人却是神色阴沉。特别是其中两个曹岩亲随,更是神色难看,如丧考妣。 曹岩不仅死了,更重要的还是被赵信当着太子面,以怯敌畏战、扰乱军心之名所斩杀,死了白死不说,还要背负罪责。他们这些人当时没跟着跳出去,确实是保住了性命,但恐怕也免不了被牵连,哪能高兴的起来。 而且,有太子背书,曹家明面上根本没办法找赵信的麻烦,说不定反倒要感谢赵信杀得好。 当然了,至于背后会不会报复,又怎么报复,那就难说了。 曹家也算是老牌勋贵,曹岩的父亲曹楷,袭爵青阳侯,在禁军中颇有关系,很不好惹,这也是曹岩在勋卫中跋扈,敢跳出来的缘故。 不过云野赵氏也不算弱,赵敬之的登州刺史,比起那青阳侯的爵位,估计还要更硬一点,所以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杀都杀了,此刻再思前顾后又有何用? 有什么招应着就是。 赵信想着,看着那两个曹岩的亲随,冷冷的嘿笑了一声,把本就忐忑的两人,更是吓了一跳,神色骤变。 赵信却没理他们,转身迈入了自己的营房。 …… 第8章 还真是好人 一身染血的甲衣,穿了整整一天,让有些洁癖的赵信简直难以忍受。 可回了营房,他刚刚脱了衣服,还不及洗刷一下,便又有人来敲门,正是与他亲近的勋卫之一,名叫燕小乙。 听这名字就知道此人并非权贵子弟,乃是营中真正的战兵。 这燕小乙年纪和赵信一般,但面相却极嫩,看着像个娃娃。不过那一手箭术,却十分出众,有百步穿杨之能,故而被选入勋卫。 “何事?” “队正,中郎将遣人来唤你,说要找你问话。” “找我问话……知道了,稍等。” 赵信应了声,摇了摇头,只能停下梳洗,不过好歹唤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出门。 出了太子遇刺这等大事,此刻,中郎将自然也在营中,距离赵信并不算远,不消片刻便到了。 通了名走进去,眼前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虽然也是身着甲衣,但身形颇为消瘦,看上去并没有武人的英武,反倒是有几分文人的书生气,配着那一身铠甲,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这就是勋卫府主官,中郎将郭品荣了。 赵信打量了眼前人,上前施礼,只是这次就没行跪礼,只拱了手,行了个简单的军礼:“将军,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郭品荣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捧着本书,也上下打量了赵信。 赵信他自然是见过的,只是至亲并未觉得有何出奇,不想今天却让他出了这么大的风头。郭品荣以为自己看走了眼,此刻自然要多看两眼,“你今日护卫太子立下大功,也为我勋卫府大大长了脸,来日必有封赏,我这里倒要先给你道贺了。” 赵信看了他一眼,想来政事堂的消息一时半会儿还没传来,眼前的郭品荣还不知道他的封赏已经定了。 当下轻笑了声,“多谢将军,属下能有今日,也是将军平日教诲栽培之故,属下哪敢居功?” 人抬人,戴高帽,赵信前世直来直去,是没怎么做过,不过却也难不倒他,张口便来。 “哈哈,哪里哪里,也是你自己的悟性。” 果然,郭品荣的态度立时亲近了不少,稍顿了顿,又道,“太子遇袭之事,可是不小,先前回报的并不周全,你再与我详细说说。特别是左领军卫冲击太子车架的事情,更别落下!” 原来是为这…… 赵信看着郭品荣,若有所思,当下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便将前事说了一遍。 赵信说的详细,郭品荣静静听了,末了叹道,“在京畿之地刺杀太子,简直丧心病狂,也不知是何人指使。左领军卫敢冲击太子车架,也都疯了,司马将军看着也不像癫狂之人,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只可惜司马一门,怕是倾覆难逃了……” 说完,郭品荣脸色变化,最终默然而露出忧色,便连手中的书也放下了。 说来,太子府三卫六率,其实是一个很尴尬的存在。 名义上,虽然三卫六率都是太子亲军,应该由太子直接掌握,但若是真的完全唯太子之命是从,却难免又要引来皇帝的猜疑。 所以现下的三卫六率,虽然确实行着拱卫东宫的职责,但实际上还接受枢密院的辖制,甚至太子都并不直接干涉,一应人事调动,都由枢密院来安排。 这也是赵信的擢升,需要通过枢密院的缘由。 郭品荣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若非军令要求,平日素来和东宫保持着距离,就是不想和东宫牵连太深,陷入其中。 可眼下,太子先是遭遇刺杀,紧接着又是遭到禁军冲击,虽然此刻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并没有结论,但也很难让人不去联想猜测。 只是若事情真的已经激烈到这等地步,他在想保持距离,恪守中立,怕是很难啊。只要还在这位置上,就难免引火烧身的一日。 “看样子,得想办法,挪挪位置了啊……”郭品荣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将军你说什么?” “啊,没事。” 郭品荣回过神来,看向赵信,稍稍收敛了表情,说道,“你啊,还是年轻气盛,不是我说你,曹岩之事,你还是莽撞了些,拿下就行了,何必斩杀?” 恩?这语重心长的是什么意思,是把关系拉过了头么? 赵信张了张嘴,心中好笑,低下头没有说话。 郭品荣又轻叹了声,“罢了,杀也杀了,曹岩临阵畏敌,却也有取死之道,有太子当面,谅曹家也没什么可说的。恩,这样吧,你毕竟还差了辈,回去若能让你父亲出面,我便给你居中说项说项,想来曹家也能谅解。” 这……这位中郎将,还真是个好人啊。 一时赵信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就在赵信踌躇着该怎么回话的时候,燕小乙又出现了,总算解救了他:“禀将军,营外东宫有管事过来了,说是有事要请赵队正出营。” “东宫管事?” 郭品荣疑惑的看向赵信,赵信心中略有猜测,但面上也是疑惑,“属下也不知为了何事。” “也罢,不好让东宫的人一直候着,你先去吧,有什么话过后再说。” 赵信告了罪,总算是从郭品荣处出来,不由嘘了口气。 郭品荣真要是诚心替他和曹家说项,不管他自己愿与不愿,最后成与不成,赵信都会领情。 只是,且不说杀子之仇青阳侯曹楷能否真的放下,单说让他父亲赵敬之出面,就是困难。 倒不是说父子关系差到这种地步,而是赵敬之身为登州刺史,执掌一方军政,没有朝廷诏令,连登州地界都不能轻易离开,遑论进京? 郭品荣身为勋贵、身居高位,又岂能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所以啊,不过是随口一说,随口一听罢了。 嘿笑了声,赵信离开了郭品荣处,也没转回自己营房了,直接就跟着燕小乙去了营门之外。 门外,果真有个东宫管事在等着,三十余岁,穿着青衣,见赵信出来,竟是态度恭敬,抢先行礼:“小人太子府管事马六儿,见过赵将军!” “麻溜儿?好名字。” 赵信笑了声,“将军我可不敢当,不知管事找我有何事?” “奉太子吩咐,请赵公子去别院接收。”这位马六儿也是妙人,从善如流,称呼竟是说改就改了。 只可惜赵信没有在意此节,他方才心中已然有所猜测,但此刻听了,依旧吃惊:“这么快?” …… 第9章 居有宅 太子的性格虽然是温润如玉,但行事却也有雷厉风行之时。 这边在路上刚和赵信说完,回到东宫,就立时安排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别院给腾了出来,手续都一并办完。 等到马六儿前往勋卫营寻赵信的时候,这一处别院,已然是在赵信的名下了。 赵信看着马六儿交给他的地契文书,心中不由的啧啧称奇。 不愧是太子,若是旁人,光着手续,就要费些功夫吧。 “公子,这天色已不早,您看,我们这就过去吧?”赵信心中还想着,就听马六儿轻声说道。 赵信点了点头,看了眼跟在身边,颇为好奇的燕小乙,嘴角不由一扬,“小乙,你和我一起走一趟吧。” 燕小乙愣了下,但立刻就咧嘴笑了,“是!” …… 延庆坊虽也为一坊,但面积并不算大,紧挨着东城墙,位置稍有些偏僻。 不过,延庆坊前,便是洛水,杨柳拂堤,水波粼粼,水面上虽然不时便会有一些船只来往,但也不失为上佳景致。故而京中的勋贵高门,在延庆坊内购置别业的也有不少,算是中高档的住宅区吧。 赵信跟着马六儿一路过来,先看了坊内坏境,不由点头。 待行到深处,便见一座高门在前。 只看着门墙,赵信就苦笑了。 早就猜测,太子杨洪所说的,别院并不太大,可能是虚言,但此刻站在眼前,赵信才明白,太子说的何止是虚言,简直是差的离谱。 “这院子太大了些,我只是一个小小队正,能住么?”封建王朝的官员住宅也是有规制的,赵信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踩雷。 马六儿早明白这一节,当下就笑着说道:“放心吧公子,殿下都考虑到了。说来这别院当初是按五品的规制营建的,此刻于公子而言确实稍有逾制,不过因这是殿下所赠,就不当事了。而且官衙之中,已做了文书备案,不会有问题。” “这样么……殿下倒是费心了。”都做到了这份上了,赵信还能说什么呢? 再走近前,只见门外站了个中年汉子,身形魁梧,穿着灰衣劲衣,腰间还别着把铁尺。 赵信看一眼,便知道,这是个有些功夫在身的。 难不成是捕快? 正心想着,就听马六儿道:“公子,这是延庆坊的坊正,也兼着此间武侯,我特意将其叫来了,公子您也认认脸,日后若有什么大小事情,尽可寻他。” 这安排的还真是周道。 赵信点了头,那人已经先上前一步,拱手道:“小人张奎,乃是此处坊正武侯,见过公子!” 赵信回礼,“好说,日后还望张兄多多照应。” 那张奎闻言稍愣了下,脸色微有些发红,看着赵信,小半响才开口道,“公子客气了,我武侯等就在坊门处住着,日夜也有巡看,公子若是有什么事,招呼小人一声便可,现下就不打搅了。” 说着,又冲马六儿拱了手,转身走了。 “公子,您对人真是太客气了。” 见张奎走远了,马六儿一边引着赵信进门,一边开口说道。 赵信一愣,反应过来。 这时代不是前世,尊卑有别、等级森严,此刻的他也算权贵之流,对普通百姓而言,也是高不可攀了。 而不论是坊正还是武侯,虽比市井小民稍强一些,但在权贵面前,依旧是不入流的角色,也难怪那张奎会有先前神色。 嘿笑一声,赵信也不言语。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便多说什么,不过他自有他的原则和考量,倒是不必对外人叙说。 …… 一行人进了门,在马六儿的引领下,赵信好好将整个别院都转了一圈。 正如赵信所想,这别院果然很大。 叫宅子显然是不恰当了,叫做园子倒是更贴切一些。 水榭花园、山石树木就不说了,单说这园子内外隔开,堂屋就有数间,至于客卧厢房,大小更是足有数十间之多,竟是比他父亲赵敬之在登州的府邸,还要大一些。 后世的这种园林形制的建筑,流传仿制,倒也并不少见,不过似此间布置的精致雅意,倒是不多。 不愧为太子别院。 而且,杨洪说是将这别院腾出来,但实际上,只简单收走了一些属于东宫私藏,或者对赵信而言有僭越之嫌的东西,其余一应家居物件,都留下了,直接住进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东宫购置的家具摆件,又可能有普通的么? 这真是壕啊。 连园子待里面的物件,合计下来,至少怕是得有数千两吧。 赵信心中想着,却见马六儿又引来数人,看着是父母带着儿女,一家四口。 “公子,这是原本在园内做活儿的一户人家,跟府里签了五年的契约,还剩下三年多点,算是可靠能干。殿下意思让给您留下了,园子大,您一人住着,也需要有人打理照料,您可先用着,若是不称心,自己换了也可。” 杨洪说是谢礼,但自从赵信接下了这园子的地契文书起,究竟是谁欠谁的恩情已然是说不清了。 若是旁人,这般大礼哪还敢接,早早就推了。 可赵信接了,同时也就接下了这份情义,当然,也少不了要被打上太子的印记。 那位太子殿下,显然也非是纯人,不知不觉就上了贼船啊。 只可惜,自己却也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既然都这样了,债多也不压身,多这一家仆人,又差哪呢。 赵信应了,接过契约文书看了眼。 这一家男人叫罗大山,女的就叫罗张氏,都是四十左右,看着确实像是老实安分的。大儿子罗虎,二十来岁,身形高壮,神色也是憨厚。倒是小女儿,写的叫罗幼娘,十四五岁,颇为灵动些,眼睛正滴溜溜的打量着他。 罗大山见赵信应了,心中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但也连忙招呼了家人。 然后一家四口便是口称公子,齐齐行礼,还好,没有跪下,毕竟只是雇工而不是家奴。 马六儿见状,口中连连称好,再向赵信看来:“公子,园子里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了,您可还有什么问题?若是没有,那小的就先告退了,还得回府复命。” 赵信自然是没有,当下一拱手,“有劳了!” 马六儿回了个礼,转身走了。 赵信稍送了两步,回头就见跟随他一起来的燕小乙,正满脸激动和好奇的,在园中四下打量。 赵信嘿笑一声,走了过去。 这位燕小乙,原本在队中,就归他直属,虽然箭术出神,但性格却如他的面相一般,颇为稚嫩单纯。原先的赵信便和他亲近,不过也没太重视,只当做身边一个可用之人。 不过,此刻的赵信,换了神魂,再看燕小乙,就另有计较了。 …… 第10章 兄长相邀 “小乙,这宅子可还不错?” “这么大的园子,比我们老家的县衙还要大了,这一处处的布置也真是漂亮,不愧为太子看中的别院。队正,太子真将这园子送给你了?”燕小乙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着。 赵信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多说,只问道,“这样的园子,想不想住进来?” “我?队正就莫要拿我说笑了,我家在县里也算小康之家,但在这京都之中,就不够看了,这样大的园子,便是把我老父母都买了,也凑不齐啊。” 赵信亏得没在喝水,否则非得一口水喷出来。 一旁的罗大山一家也都忍不住笑了,罗幼娘这小丫头,更是笑出了声,让燕小乙见了,不仅是脸一红。 赵信又上下打量了那燕小乙一眼,实在是没想到,这看着娃娃脸的家伙,竟还有这戏谑玩笑的一面。 恩,应该只是玩笑,不会是真有这种想法吧…… 摇了摇头,赵信抛开了脑中的乱想,说道:“我是说跟我一块住进来!” “跟你一起住进来……队正,你……” 燕小乙瞪大了眼睛望向赵信,脸上露出惊恐,双手似乎还要有所动作。 赵信反应了过来,脸色发沉,眯起了眼睛,“你要敢双手抱胸,我就一刀砍了你!” 这一句,燕小乙果然不敢动了,就连罗家人也一个个低下了头,只有罗幼娘一个人,还在偷偷瞧着。 “过几日,我的职位可能会有调动,到时候或许能有几个亲卫,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燕小乙笑着,还待说下去,却见赵信目光发冷,当下讪讪笑了声,却又赶快收敛了神色,“自从调入勋卫以来,队正一直待我深厚,小乙心中有数,如有差遣,自当是要跟随!” 这还有几分正经样子。 “那就先这么说了,你等我安排吧。” 说着摇了摇头,自顾走开,口中却还低声嘀咕,“娘的,之前没发现这家伙还有这一面啊,该不会看错了人吧!” …… 转眼便是第二日。 赵信那一队,之前受了损失,人员虽然短时得不到补充,但伤亡者的抚恤和生者的奖赏,倒是很快就下来了。 这毕竟是东宫勋卫,地位不同,若是寻常军队怕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赵信忙了整整一日,将这些事情安排妥当,正要放松,燕小乙却又来回报,说营门之外又有人来寻他。 赵信出去一看,是个青衣少年,看着比燕小乙还要小些。 赵信还没有想起这少年是谁,少年已然行了大礼:“小松见过二公子!” 赵信立时就想起来,原来是他那兄长赵伦身边的书童赵小松:“起来吧,怎么,是兄长让你来寻我?” 赵小松点头,“大公子让我问您,明天有没有空,若是有空的话,去他那一趟。” “去他那,有什么事么?” “大公子说,是族里的长老想见您。” 族里的长老? 赵信立时搜索了脑海中的记忆,倒是出现了几个形象。 云野赵氏也是当世大族,分为南北中三宗,赵敬之、赵信这一脉便属于中宗,不过不是滴流,而是旁支。 中宗郡望北海,既现时的青州,距离赵敬之主政的登州倒是并不算远。 云野中宗虽然不算这周国的开国功臣,不过因着家世,也授了寿光侯的爵位,一直由家主挡任。 除了赵敬之、赵信父子之外,云野中宗在朝为官者,也还有数人,其中有两人勉强算是高位。 一个是左金吾卫中郎将赵敬廷,一个是太常少卿赵宏骞。 金吾卫有京都巡查警戒之责,赵敬廷身为中郎将,直接掌着督领巡警之事,倒还算是有着实权。至于太常少卿,主要管礼乐祭祀,实权上要差很多,不过若是说其品级,太常少卿是正四品上,却又要比中郎将高上一些。 而且赵宏骞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云野中宗的二长老,因族长寿光侯赵宏顺和其余长老都不在京中,故而云野中宗在京都的族人便都以赵宏骞为首。 因着赵敬之和族中关系淡漠,赵信和京中也几乎不怎么来往,只两年前刚入京时上门拜见过一次。 此时,赵宏骞突然要见他,是为哪般? 心中稍有些疑惑,但见赵小松还在等着自己答复,赵信略思忖了一下,便点了头,“上官正好给了两天休息,我明日倒是无事。你回去告诉兄长,就说我一早过去。” 赵小松称是离去。 ……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一亮,赵信收拾了自己,就要去赴约。 只是刚推开房门,便见燕小乙也收拾了利整,站在自己门外。 “你是要做什么?” “唉,队正,你前天不是说要我当你的亲随么?身为亲随,我自然是要与你同去了。” 赵信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着他,燕小乙绷了绷腰身,站的更直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这状态倒是进入的快。 赵信摇了头,“你要跟去也行,不能换身衣裳?我要去见兄长,又不是去上战场!” 这……燕小乙绷住的神情一下垮了,挠了挠头。 …… 赵伦在国子监读书,大部分时候就住在国子监内,不过为了方便,在外面也还租了个宅子,位于敦化坊中。 赵敬之偶尔进京述职,就住此处,原本的赵信时常也会去住一阵,倒是熟悉。 赵信带着燕小乙,取了两匹马过去。 太子遇袭案已经过去了两日,诸门倒是已经开了,只是街上到处还都是巡街的武侯,四处巡查。不过见两人骑着的是军马,腰间还悬着勋卫腰牌,便也没有不长眼上前阻拦的,一路倒也快捷。 进了敦化坊中,赵信远远的便看见赵小松在门外张望等候着。 赵信走近了,下了马便往院内瞥去,问道,“族里的人到了?是二长老?” 赵小松正在好奇的打量着燕小乙,闻言连忙点头,“二长老和七爷都过来了,另外还有一人,我不认识。” 七爷就是赵敬廷,在同辈中行七,故称七爷。说来,赵敬之的父亲行三,赵敬廷见了,倒还要称一声兄长。 赵信点头,把马绳丢给了赵小松,“把马喂好。” 说罢,便往院里去了。 燕小乙见状,有样学样,冲着赵小松挤了眼,笑着也把马绳丢给了他,恼的赵小松眉头大皱,燕小乙却不管,只紧紧跟了上去。 因着偶尔还要招待父亲和亲朋家人,赵伦租住的这院子并不算太小,虽比不得太子赠给赵信的园子,可也分内外两出,大小屋子也有十来间,单租金每年就要十几贯。 赵信进了园子,便往后院去,眼见那燕小乙还要跟着,不由没好气的瞪了眼,“后宅你也要进?” 燕小乙反应过来,这才讪讪一笑,停住脚步。 赵信叹了口气,“自己找地儿玩会儿吧,不要乱跑。” 明明和现在的他同岁,这两天接触下来,怎么就觉着还是个孩子?以前似乎不是这样啊。 赵信摇头,进了后院。 一个少女就迎了上来,二八年华,娇俏美丽,正是赵伦身边的婢女,典秋。 娇娥美婢、红袖添香,自己这位兄长看着方正,实际也是风流啊。 赵信嘿笑了声,就见少女盈盈屈身,行了一礼后娇声说道:“典秋见过二公子,公子吩咐了,让您直接去大书房,二长老他们也在。” “好,知道了!”赵信应了声,径自而去。 …… 第11章 一门 赵信走到书房门前,轻敲了三声,“兄长,我来了。” “进来吧。” 和太子杨洪一般的温文尔雅,不过自己这位兄长的声音中,却要多出三分冷清。 不过和印象之中并无什么差别,这就是赵伦的性子。 轻舒了口气,赵信推门进去。 这院子里有两间书房,一个小书房是赵伦自己用的,另一个大书房,是专门给赵敬之预留的,面积稍大,平日都是空着。 此刻,书房里面,正坐着四人。 中间的是主位,赵敬之人不在,自然是空了。 左首第一个,坐了个估计五六十岁的老人,头发略显花白,留着胡须,手中正捧着一本书在翻看,正是云野中宗的二长老,太常少卿赵宏骞。 而在赵宏骞身边陪坐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士子,鲜眉亮眼、神采英拔,只是眉目中带着几份冷清,正向着赵信望来。 这自然就是赵伦了。 赵信此刻真见了,也不由的感慨,赵敬之这一家的基因,是真好啊,其他的不说,单着相貌姿容,便要让人高看一等。 当然了,这一番感慨,却是把他自己也给算进去了。 再看右边,为首第一人不过四十出头,虽然穿着常服,但看那精神气头,便知是个武人,自然就是金吾卫中郎将赵敬廷了,只是此刻这赵敬廷却似有几分着急不耐,也不知为何。 而在他身边,另有一个中年人,也有三十多岁,容貌儒雅,也正向赵信看来,目光温和中带着好奇,却不知是何人。 将房中四人都看在眼里,赵信和赵伦简单打了个招呼,这才开始向赵宏骞他们行礼,“赵信见过二长老,见过七叔,”说着,目光落到第三人身上,“这位是……” 赵伦刚要开口,赵宏骞却将书放下了,看了赵信一眼说道,声音淡然的说道:“这位也是你的族叔,叫赵士懿,从燕国回来的,刚入京不久,你没见过,现下任鸿胪寺少卿。” 燕国回来的?云野北宗? 云野赵氏三宗,分属周、楚、燕三国。 云野北宗原本便是在燕国扎根,只是前些年燕国大乱,云野北宗受了牵连,一部分族人便南下逃入了周国,被朝廷安置在了冀州,还给了信都侯的爵位。 北宗这些人,入周之后一直颇为低调,听说族内一直都在接触,想让将这些人归入中宗,好壮大中宗实力,但一直没有成功,不知眼下怎么走到了一起,今日又为何过来。 而且这位赵士懿的官职也很有意思。 鸿胪寺少卿,虽不及赵宏骞、赵敬廷二人,可一入京就得了从四品上的官位,起点可是不低。当然,最让赵信觉得有趣的是,这周国的鸿胪寺,乃是专门负责对外使节往来的。 让敌国的叛臣来充当外交官员,这其中,又有什么意味? 赵信正在心中咂摸着,却听赵伦轻咳了一声。 赵信立时回神,嘿笑一声,这才冲着那赵士懿行礼,“赵信见过族叔!” 赵士懿笑了笑,拱手回了一礼。 赵敬廷最是心急,也不理会其他,直接就向赵信发问:“都是家族一门,别这么多礼数了,你快给我说说,前日太子遇袭,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当时就在太子身边,还立了功?” 果然还是为了太子遇袭一事来的啊。 也是,太子遇袭一事,必将在周国掀起天大风波,权贵世家不管是否牵涉其中,势必都要关注。 而且,自己这位七叔所在的金吾卫,负有京都巡查警戒之责,虽说刺杀事件是发生在城外,但毕竟距城不远,在太子发了求援火信的情况下,金吾卫迟迟未能出现救援,真要是追究起来,怕也是难逃其咎啊。 呵,也难怪赵敬廷如此着急了。 但赵敬廷着急,赵信却不着急。 一圈人见完了,赵信当是在自己家,也不客气,就要找地儿坐下,见厅中没有椅子了,便寻了起来。 赵伦见了,微蹙眉头,不过赵士懿却看得有趣。 赵敬廷更是不耐,直接站了起来,“别转悠了,要不你坐我这儿,我站会儿?” “别别,七叔你坐,小侄我坐这个就行了。”说罢绕过屏风,搬了个圆凳子过来,这才坐下。 “好,坐下了你就快说。” 赵伦也挑了眉头,终于开口,“二弟别胡闹了,长辈问你话,你就说吧。” 赵信叹了声,当下便又将遇袭之事说了一遍,连带司马畅被擒,左领军卫冲击太子车架之事,也说了清楚。 赵信这一番说完,赵伦和赵敬廷还好,神色依旧平静,赵宏骞虽说神色有些凝重,但也算镇静。唯有赵敬廷,神色一直变幻起来,特别是在听到司马畅被于志宁下令拿下的时候,更是阴晴不定,表情难看。 赵信见了,接着说道,“当时金吾卫的兵马也是迟迟未至,直到我们击溃压服了左领军卫乱军之后,才缓缓过来,我当时留意看了眼,七叔似乎不在其中。” 赵敬廷红着脸,半响没有说话。赵信几人相视一眼,心思微沉。 赵伦也沉吟了下,轻声说道:“太子车架是从都北返回的,左领军卫的驻地离得最近,见了火信迟迟不去救援,于相下令将司马畅擒拿,虽有越权之嫌,但在当时情况下,却也合情。太子乃是国本,别的不说,单一个怠慢军机,救援不利,就足以治他的罪。” 赵信闻言,微微点头,他这位兄长虽然是书生,却也不是读死书的。 当时他也是想透了此间关系,所以才敢以下犯上,冒险动手。就紫微城中面圣的结果来看,也验证了此节。 赵伦顿了一顿,瞥了一眼赵敬廷,接着继续道:“而除了左领军卫之外,按着京中各卫军驻所和职权来看,第二个该到的,应该是右威卫的兵马。再然后的话,就是七叔所在的左金吾卫了。而且,金吾卫有时时巡查之责,就是比右威卫到的更快些,也是正常,可按二弟所言,左金吾卫竟是几乎最后才到,这若是追究起来,怕是说不过去。” 赵敬廷闻言,脸上发红,头是更低了,却依旧不发一言。 赵信和赵伦对视一眼,心思越发凛然。 不过不待他们两人说话,一旁的赵宏骞已然先按耐不住愤怒了,啪的一拍座椅扶手,暴喝到:“赵敬廷!你不会真的牵扯进去了吧,这,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 第12章 玩忽职守 “不!我没有!”赵敬廷终于出了声,急声想要撇清。 “那究竟是因何缘故!”赵宏骞的脸色十分严厉,语气中也带着压迫。 也难怪他如此紧张。 司马畅受擒之后,如今就被关押在御史台的诏狱中。 但受其牵连的,可不仅仅是被围了的左领军卫。司马畅的亲眷家人,现下已然都进了刑部大牢,司马家在京的族人,虽然还不至于立刻也都跟着下狱,但也被勒令待在各自府中,由武侯看着。 正如赵伦所言,太子只要在位,便是国本,袭击太子,那就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虽然周国立朝至今,还没有真正行过诛灭九族的重刑。 可若司马畅袭击太子的罪坐实了,那其妻儿近亲,怕都是要难逃一死,余者包括整个司马家族,也必受牵连,活罪难逃。 云野中宗也是大族,有着司马畅这例子就在眼前,容不得赵宏骞不害怕啊。 赵敬廷憋红着脸,但支吾着却依旧没能说清,“我……我没有……我真不知道!” 赵宏骞直接站了起来,手指着赵敬廷再次怒骂道:“赵老七,到此时了你还遮遮掩掩,是要拖着整个赵家为你陪葬吗!” “何以至此啊……二长老,你且息怒。” 赵伦也起了身,平静的将赵宏骞安抚,又望向赵敬廷,说道:“七叔,太子遇袭,陛下大怒,朝廷已然大查。虽现下主要是在查左领军卫,但我估计,最后在京诸卫军一个也躲不了,都会被筛查一遍,你若真有什么事情,瞒是瞒不住的。不说早说出来,族中不会置之不理,或许还能想办法补救。” “对,子义说的在理,老七,你真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族里也好想办法。”子义正是赵伦的表字,赵宏骞闻言压了怒气,连忙也附和倒。 赵信依旧安坐的看着眼前,心中再次感叹。 他这位兄长确实不俗,虽然性子冷些,但头脑清晰、遇事沉着,颇有大气,之前的赵信确实与他差了太多,也难怪赵敬之特别看重。 连番劝说,赵敬廷红着脸,颓然一叹,终于是开了口。 当日之事,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金吾卫虽然确有时时巡查之责,但周朝立国六十余年,京都一直太平无事,执行起来难免就有些懈怠了,现下的金吾卫,除非是紧要时节,往常也不过就每日巡查一次。 太子遇袭那天,金吾卫上午巡查了一次,便早早收军回营。 赵敬廷身为中郎将,直接领有督察巡警之责,本来也在军中。不过中午时候,有之前认识的友人相邀,赵敬廷眼看无事,便跟着出营,饮酒去了。 那友人又找了美艳舞姬作陪,赵敬廷在兴头上便多喝了几杯,然后…… 左金吾卫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尚在酣睡中呢,连走路都走不稳了,哪里还能领军出援? 谁也没想到,竟然问出了这么一茬子事情来。 赵敬廷说完,就紧紧低下了头,赵宏骞张着双眼瞪着他,脸色黑的简直都能滴下墨来。赵伦也是摇头,不再说话。 云野北宗的赵士懿,翻着手边之书,看着倒还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 但赵信却是没有忍着,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上下打量着赵敬廷,见他看来,竟然还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他可是听清了,赵敬廷离席之后,可是搂着两个舞姬一起滚上的软塌。 见他如此,赵敬廷老脸一红,头压得更低了。 赵伦恰好瞧见了,冷哼一声向他瞪了过来。 原本的赵信确实有些惧怕他这位兄长的,现在自是没了惧意,见状不过只稍耸了耸肩,倒又让赵伦又多看了眼。 赵敬廷说完,书房中沉默了良久,但赵宏骞终究是没能忍住,指着他骂道:“年少时你就有贪杯好色的毛病,不想这一二十年过去了,从军为将,入京为官,竟还改不了这毛病,你……你……你可真气死我了!这下好了,你就到诏狱里陪那司马畅喝去吧!” “啊?” 赵敬廷这下脸色大变,连羞愧也是丢了:“我只是多喝了两杯,谁知道恰好就遇到此事啊。二叔,你要救我!” 赵宏骞重重坐下,气呼呼的,直扭过了头不去看他。 赵敬廷一脸的着急,看到了一旁的赵伦,便如溺水时抓到了稻草,又求道:“子义你可要帮我,对,让你爹帮我求求情,他也算封疆大吏了,说话一定管用!” 这种事情,是靠求情能解决的么? 而且,让赵敬之来求情,这是嫌赵敬廷的罪不够大,还是嫌牵连的不够多? 眼看着赵敬廷情急之下,开始乱投医了,赵宏骞气的直翻眼。 赵伦也是无语,但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开口,“七叔,你饮酒误事,这玩忽职守的罪名是逃不掉的,不过这罪不至死,我看最多也就是革了官职。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你那友人,还有酒肆舞姬找到,让他们作证,如此方能将涉嫌袭击太子的嫌疑洗去。那才真是要命的大罪!” 赵敬廷闻言,如拨云见日,心中稍定,当下就着急起身,“对,子义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人作证。” 赵敬廷本就不是野心之人,眼下也就更不想着官职了,性命要紧。 赵氏乃大族,他也家资深厚,哪怕不再做官了,难道还活不好?只会获得更加惬意! 赵敬廷想着,当下竟是就要起身,准备去寻他友人作证。 恰此时,书房外面却传来声音,正是那典秋的娇声:“公子,外院随二公子前来的一位名叫燕小乙的,传过话来,说是枢密院的令史寻过来了,正在外面等着,要见二公子。” “知道了。”赵伦应了一声。 自打进了了书房,除了将太子遇袭一事说了,其余时候,赵信多做旁观,并不开口,赵宏骞等人也不在意他。不过此刻,却是一个个都向他看了过去。 “枢密院的令史?寻你有什么事情?竟是寻到这来了。” “或许是跟封赏有关。” 先前赵信说起遇袭之事,虽然也说了自己立功,但未免有自卖自夸之嫌,也没说太多,紫微城皇帝当面封赏之事,更是没提。 眼见赵伦等人都带着疑色,赵信也不多解释,只说了声:“我出去看看。” 当下便起身,告了声罪,推门出去。 …… 第13章 军法司司直 赵信出了书房去见那令史,不过并未花多长时间,很快便又转了回来。 只是再看赵信脸上的神情,便是有些微妙了,手里还拿着东西,似是文书和腰牌。 赵伦站起身来,看着他,问道:“怎么了,枢密院寻有你何事?” 赵信笑了笑,没有回他,却直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赵伦接过手查看起来,赵信却是向赵敬廷看去,脸上似笑非笑道:“七叔,我看你别着急走了,你那朋友叫什么,稍后我跟你一起走一趟吧。” “恩?什么意思?” 赵敬廷几人都是不解,但此时赵伦已经看了文书腰牌,却是难得苦笑摇头,瞥了眼赵信,轻叹一声,又把手中东西交给了一旁的赵宏骞去看。 赵宏骞眼神不太好使,定了定睛,方才看清那内容,当下神色微变。 东西共三样,两份文书,一份腰牌。 第一份文书是吏部晋官文书,加赵信从六品上振威校尉的散位阶官。第二份文书是枢密院的调职公文,擢升赵信为勋卫府二旅旅帅。 这是当日在宣政殿内,皇帝钦定的,赵信早就知道,所以并没有什么意外。但出乎意料的是,在枢密院的公文中,另加了赵信军法司司直的职事,并命其以此的身份加入到四法司对太子遇刺暗的调查中去。 那一份腰牌,便是军法司司直的腰牌。 军法司归枢密院直辖,专司军队刑罚,此番和刑部、御史台、大理寺组成四法司会审的事情,赵信是知道的,但将他也算了进去,却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这其中是有什么含义?莫非又和太子有关。 赵信自己也在心中猜想着。 赵宏骞看完,顺手又将文书腰牌递给了对面,赵敬廷和赵士懿二人也都看了,这才又转回到赵信手中。 而此时,不论是赵伦还是他人,再看向赵信,神色就都有些复杂了。 众人都不傻,只看这晋官和任命,便知赵信先前的话怕是没有说尽,在太子遇刺案中,他的角色,怕绝不是一句尽心尽职所能概括的。 而且,赵信年不过才十八啊,就已经得了正六品上的官位,哪怕这是走的荫官勋卫的路子,这速度也实在惊人了。 照这速度下去,四十岁追上其父赵敬之,也未必没有可能。 赵伦对自己素来自信,倒是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担心赵信和东宫牵扯越深,日后不知对父亲会不会有碍。 北宗的赵士懿新入周国,也不多想,只是对赵信又增了几分好奇。 但赵宏骞就有些眼红了。 当然,他眼红的并非是赵信的官位,而是赵敬之这一门之资。 赵敬之的成就已然超越同辈乃至他这长辈了,他的儿子竟然也如此出众,之前还当赵信要寻常些,不想也是深藏不漏。 这还有天理么,难道赵氏一门的祖先福佑都落在他们家了不成? 旁支庶流如此强大兴盛,又让主家嫡脉还如何自处? 赵宏骞想着,有些担忧,却又有些意兴阑珊,连赵敬廷带给他的愤怒都消去了不少。 而赵敬廷却没想这么多,脑中转过之后,眼中却是露出希望和振奋,当下就拉住了赵信:“十三郎你要来查?那我就放心了。走,七叔这就带你去找那家伙。” 赵信还没有表字,赵敬廷为表亲密,故就称他为十三郎,因为赵信在他那一辈中正好排行十三。 拼命十三郎么? 赵信摇头,将赵敬廷给挣脱开:“七叔,何必如此匆忙?你那朋友若是无碍,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若真有问题,此刻怕是早没影了。” “他有什么问题?”赵敬廷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赵伦和赵士懿倒是若有所悟。 赵信也不解释,只说到:“公文里写着,我需要即刻交接复命,这样吧,我先回营,你于未时末左右,在左掖门外等我,我安排妥当,自去寻你。” …… 赵信离开了赵伦所租住的府邸,便真的往勋卫营地回去。 一路上,知道了消息的燕小乙倒是兴奋,仿佛是他升了官似的,但赵信却是一路沉默,依旧在想着枢密院的命令。 枢密院的军法司参与调查太子遇袭案在情理之中,毕竟禁军出了事情,他们也要有个交代,可将他这勋卫弄进去,又是为了哪般? 以勋卫府旅帅的身份,挂着军法司司直的职务,那他到底又该持什么立场身份? “莫非,太子赠我园子的事情,别人已经知道了?” 赵信喃喃自语着,心中恍然有所明悟。 太子将自己的别院赠与赵信,这落在旁人眼中,怕是不会真就那么简单的当做谢礼来看,绝对会认为是笼络。 而赵信接受了园子,自然也就代表了接受笼络,彻底投入了太子门下。 有了这个前提,再去看枢密院的任命,就清晰多了。 赵信参与调查,其实代表的不是勋卫,也不是枢密院,当然更不是他自己,而是东宫太子。枢密院是想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安太子之心。 再深究下去,这决定恐怕也不是枢密院所能下的,毕竟若是没皇帝授意,枢密院也不可能如此直接的向东宫示好。 皇帝也想安太子之心啊,如此看来,太子在皇帝心中还有着分量,短时间内应该还不至于动摇。 这倒也好。 毕竟眼下他算是彻底被打上了太子门下的印记,太子得势,他才好趁势扶摇而上。 至于以后,那谁知道呢。 想通了这一点,赵信心中块垒尽去,当下一甩马匹,又提了几分速度,疾驰而去。 …… 回到营中,赵信手执公文,很快就办好了交接。 这第二旅就是他之前所在的一旅,原本的旅帅姓李,据说今日也得了枢密院的调令,竟是直接调去了左领军卫为将。 左领军卫原有军官现在几乎都在牢里待着呢,即便查清了和司马畅没有瓜葛,能够活着走出来的,怕也少不了要受贬黜,正好空出了一大批的职位。 赵信接了旅帅之职,循例能有一伙十余人的亲随,于是便从他原本那一队中抽调了十二人出来,都是平日和他亲近,且之前在太子遇袭时敢于跟随死战的,燕小乙正在其中之一。 不过却不是伙长,伙长是另一人,名叫郭资,算是这些亲随中,唯一一个出身勋贵官宦之家的,余者都是和燕小乙一般的战兵。 对于赵信的交接调用,勋卫中郎将郭品荣倒是配合,没有半分阻碍,只是再看赵信的时候,目光中就有些怪异了,不复之前的亲近之意,便是之前说要帮赵信调和与曹家冲突的事情,也没有再提,权当没有此事。 赵信猜到了其中缘由,只嘿笑了声。 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多去在意?这郭品荣虽是他的上官,但这勋卫却不是寻常军队,这郭品荣便是真有什么心思,也未必能拿他怎样。 暂不去理会就是。 当下赵信安排了妥当,眼看到了时辰,便点了两个亲随,果又出了营门。 …… 第14章 执法黑骑 赵信领着燕小乙和和另外两个亲随,快马出了勋卫军营,来到了之前和赵敬廷约定的左掖门外。 但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来人。 赵敬廷之前那一副着急模样,可不是装出来的,此刻又怎会爽约。 赵信心中微沉,莫非是出什么事了?不会这么巧吧。 于是赵信也不在这左掖门处空等,立时拍马,领着人便往左金吾卫的驻地赶去。 左金吾卫的驻地,在上林坊附近,距离这左掖门并不算太远,只要沿着洛河一直向东去便至。 赵信四人一路赶去,街上的武侯少有阻拦,速度倒是很快。 不过,行不过半途,远远的便见前方也来了一队人马,十余个骑士,护着一辆黑色马车,正不快不慢的走着。 看那些骑士,都是军士的打扮,但和普通军士相比,却有不同。 赵信看着,只觉得有些眼熟,脑中似乎有些印象,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一旁的燕小乙见了,却咦了一声,神色微变,转头轻声对赵信道,“旅帅,这好像是军法司的执法黑骑啊。” 赵信这才反应过来。 枢密院军法司,确有一队直属的精锐骑兵,约摸五百余人,均是黑甲黑骑,专门用以配合军法司的行动。看眼前这些骑士,不携佩剑,不带腰刀,一个个却挂着黑色铁锏,可不就是执法黑骑么。 说起来,现下周国的军人,不惧敌军,甚至可能不怕上官,但见了这些黑骑,说不定就要腿软。 只是这些骑士护卫的马车中又是什么人物?莫非是什么军法司的官员。 这马车也是古怪,看着倒是结实,不过通体都是黑色,也是少见。 说起来,自己如今兼领了军法司司直的职务,也算是军法司的人了,要不要下马打声招呼呢? 正想着,两队人马已然交错。 赵信也不喜欢与人寒暄,便收了心思,准备就这么错过去算了。 可是马蹄走开,还没错开一个身子呢,就却忽然听人喊道:“十三……十三郎!救救我!” 竟正是赵敬廷的声音。 赵信一惊,连忙勒住马蹄,回过头去一看,只见那黑色的马车,此刻刚好掀开了一片帘子,原来那帘子后面,竟是还带铁条栅栏的。 至于发出呼声的赵敬廷,可不就是在那栅栏里面? 恩?这还真是已经事发被捕了? 赵敬廷的呼声,不仅惊动了赵信,围在马车周围的军法司骑士也被惊动,原本看着并无章程的队形,立刻就严密起来,骑士们一个个手扶铁锏,面带着警惕的看向赵信,将马车牢牢护在了当中。 这是要防着他抢人么? 赵敬廷和他虽是同族,可原本关系也没多亲近,哪里至于。 而军法司骑士的反应,也让赵信的三个亲随们紧张起来,虽然不明就里,颇有些紧张,但还是策马上前将赵信挡在了后面,竟也都摸向了兵刃。 恩,几个亲随还算称职。 赵信想着,却也不愿意剑拔弩张,便挥了挥手,“不用紧张。” 说话间,赵信越众出来,看着眼前骑士,想了想,便将那军法司司直的腰牌亮了出来,并说道:“在下勋卫府旅帅赵信,受枢密院令,兼掌军法司司直之职,你们当中谁是主事,还请出面说话!” 见赵信拿出了军法司的腰牌,骑士们虽然没有解开戒备,但也放松了敌意。 其中更有一个骑士跳下了马,行到了赵信面前,抱拳行礼:“属下林方,军法司执法骑第三伙伙长,参见赵司直!” 看样子,这司直的身份,还挺好用的么。 赵信回了礼,也跳下了马,目光却向马车里看去,“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的铁栅之后,赵敬廷得了警告,倒是不敢再喊了,但依旧是眼巴巴的望着外面的赵信,眼神也是颇为复杂,三分紧张、三分期盼,最后竟似还有三四分哀怨。 也是,赵敬廷先前就急着要找人来自证清白,但却被赵信给拦住,让他等着。 这一等可好了,此刻证人还没去找,他先被拿了,可不是心中埋怨? 赵信心下讪然,当下也不去看他,直向那林方看去。 林方倒也没有遮掩,直接就回了话:“回司直,这位左金吾卫中郎将赵敬廷,事涉太子遇袭案,司里有命,要请他回去问话。” 这个请字用的真好,还有马车可座,可不是请么。 又瞥了眼那眼巴巴的赵敬廷,赵信轻叹了口气。 虽为同族,但毕竟嫡庶分明,并非至亲,应该不由避嫌吧?算了,先不管了。 “我也受命,参与太子遇袭的调查,不瞒诸位,这位赵敬廷乃我同族,先前已经和我约定了要配合调查,只因为我交接耽误了些时间,才拖延至此。林伙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他先领我去寻了证人,再回司中问话?” 赵信也是厚着脸皮开口,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只当尽人事了。 不想那看着冰冷的林方听了,稍犹豫了片刻,竟是应了下来:“司中先前已经有令下,让配合赵司直的调查,司直要提人,自无不可。这样吧,我带两个兄弟也随司直一起,如此我等回去也好复命。” 这……这态度确实是出乎赵信的预料。 心中想着,当下自然没什么意见。 于是,林方立时就下了令。 赵敬廷所在的马车被打开,原来那布帘的后面,竟还是上了锁的。 “十三郎……你可险些坑苦我了!” 赵敬廷一出来,便苦着脸向赵信抱怨。 赵信收敛了心中讪然,嘿笑了声,“那怨的了谁,祸事还不是你自己惹下的?也亏得来请你的是军法司,若是御史台、刑部或者大理寺的人,那才叫真麻烦呢。” 赵信只有军法司的司直腰牌,在这三法司面前可不管用。 赵敬廷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当下心中紧张,下意识的就四下看了眼,又摇了摇头,“算了,别多说了,赶紧跟我找人去。其他的没什么可说,谋逆的嫌弃我可得赶紧洗了!” 赵敬廷显然是有增添了几分急迫。 “理当如此!” 赵信应了一声,也不再耽误。 当下一行人翻身上马,赵敬廷也从执法黑骑那里借了一匹,领着赵信等人便往城南驰去,只留下几个黑骑,驱赶着一架空车,返回军法司去。 …… 第15章 蹊跷 赵敬廷的那位朋友,名叫马充,乃是将作监丞,从六品下。 不论是从官位还是实权上来说,这位马充都远不如金吾卫中郎将的赵敬廷,按理来说玩不到一起。 不过和赵信、赵伦不同,赵敬廷入京良久,身家丰厚,早在京都买房置业。 只是赵敬廷对于自家宅院并不是特别满意,一直有重修之意。 马充所在的将作监,正好营造宫室建筑的职责,算是专业的,故而当初遇上,那马充要与他结交,他便也应下了。 说来两人认识也是不久,不过才两三个月的时间,但是那马充很识趣,不时便会邀请赵敬廷出去饮酒作乐,算是投其所好。 如此一来二去,关系便是越发熟稔,赵敬廷倒也是真心将他当做个朋友。 所以,太子遇袭之日,虽然明知是在当值,不应该擅离职守,但马充前来邀请,赵敬廷还是去了。 却不想,这一去,就捅了娄子。 一行人策马走在路上,赵信听了赵敬廷所说,稍挑了眉头,却是问道:“将作监的俸禄很高么,还是油水很足?” 赵敬廷愣住,但跟随而来的执法黑骑林方却闻声知意,开口回道:“将作监丞从六品下,每年俸禄不过七八十两。而且陛下仁德,已经有些年没有新造宫殿了,多是些修缮之事,油水想来也不会太多。” 赵信点了点头,“七叔,那马充每次邀你,都是去的清晏楼?” 见赵敬廷点头,赵信嘿笑了声,“我平日虽然多在军营,但也素有耳闻,这清晏楼可不一般,算是京都名楼之一,酒菜可都不便宜,便是两三人一桌,怕也要有小十两,若是再加上歌舞美姬相伴,去一次没有二三十两,怕是下不来。” 听赵信这般给他拆说分析着,赵敬廷若是在听不出问题来,这么多年的官也就是白当了。 赵信见已经有所觉,便不在多少。 而赵敬廷脸色难看变化,半响却自己说道:“我当初也怀疑过这马充居心,只是一来二去,每每说的都是闲谈或者风月,也就不再警惕,只当他身家丰厚。” 这京都之中,看着不起眼,但却身家丰厚的官员是有很多,只是为何就要花在你身上?真是心甘情愿就喜欢当冤大头? 这话赵信没有说出来,不过是微微摇头,“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什么来路,见了或许就能知道。” 当下几人又快马加鞭,很快便到了将作监。 只是找人稍问了两句情况,众人便是神色变化。 原来,这马充当日和赵敬廷饮酒之后,便是以身体抱恙的由头,一直请假在家。 “这么巧,就得病了?” 赵信想着,便又向神色有些难看的赵敬廷问道,“七叔,你可知那马充住在何处么?” “我没有去过他家,不过听他说过,他在通济坊租了宅子,离西市不远。” 赵信脑海中闪过洛京地图,记起了通济坊的位置,这通济坊确实紧挨着西市,只是也真够偏了。 “走吧,上门拜访一下吧,看这位马监丞,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 一行人又驱马往通济坊去。 赵敬廷虽然没有上过门,不知具体位置,但却也并不打紧。 进了坊内,赵信让燕小乙将坊正寻了过来,亮出军法司的腰牌,便问马充住处。 这洛阳城乃是周国国都,若说滴水不漏那自然是不可能,但人员户籍,各坊市的管理,却历来严格。 每一个坊市,有多少人,是长居还是短住,坊正都要造册。便是平常陌生人进出往来,也要仔细留意,必要时候,还能叫上武侯,拦住查问。 “回诸位上官的话,马监丞家就在三条巷内,从这过去就是,并不难找,只是……” “只是什么?” “唉,马监丞不知怎的,染了急病,昨夜就来人报了,说已然不治身故,现在,家中正在治丧呢。” “什么!这就死了!” 这一惊可是不小,赵敬廷险些从马上跌下来,也亏得林方功夫不错,伸手将给他扶住。 赵信也是觉得事情越发蹊跷,世间哪有这么多巧事,正要找他,就死了? “走!” 当下也不再废话,一行人按着坊正所指,疾驰过去,刚进了三条巷,果然便见一家门上已然挂起了白幡,都是心中一沉。 打马过去,就说是友人闻言前来吊唁,倒是轻易就进了家门。 只见大堂内,果然就有一口棺材,停在堂内,旁边跪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穿着素衣,已然哭的梨花带雨。 而这马充的父母儿女都在老家,在这京都之中,只有一个侍妾陪着,就是跪着的这女人。 不过此刻主事的却不是这女人,另有一个同族亲人,出来接待。 那族人是商人身份,没有官身,本轮不到他来主持丧事。只是侍妾是女子,不便出头,马充在京中又没有其他亲人,也只能让他硬着头皮出面。 眼见赵信这一群人进来,各个都是官,还有带着兵器的武人,这族人腿肚子都有些打颤,一时说话都不利索了,再一问,果然是一问三不知。 马充的侍妾或许知道些什么,但看她此刻哭的伤心,却也不好询问。 这就麻烦了。 赵信走上前去,往棺材里看了看。 从遗容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前世的赵信也做过些筹划,想让一个人死的不明不白、毫无痕迹,手段不要太多。而且那些手段,也并不都是后世才有,许多也是自古流传下来的。 看了眼身旁的林方,赵信轻声开了口:“军法司内可有仵作?找来验一验吧。再让人问一问这女人和家中仆役,看着马充平日还和什么人来往。” 见那马充侍妾略带紧张惊恐的看向自己,赵信转过眼,却又加了一句,“让人问的时候客气一点。” 林方当即应下,将身边人留下,自己却是转身,就要回军法司禀报安排去。 赵信想了起来,当下又说了句:“清晏楼还有那日的两个作陪舞姬,让人一并问了话吧。” “诺!”说罢扬长而去。 赵信也不去管,眼见赵敬廷看着棺材失魂落魄,不由的上前,“七叔,看样子你还要再受些罪了,不过,也不算大事。且不管这马充究竟是何身份,又是不是真的病死,将你从阴谋太子的嫌疑里洗去,应当不是问题,性命至少无忧。” 这也就够了。 …… 第16章 调查 军法司行事很有效率,林方也是颇为干练,赵信和赵敬廷在马充家里并没有等多久,便见林方又带了人回来。 这回更是大张旗鼓。 十几个执法黑骑直接就将马充家给围了,又有军法司的问事官上前,将惶恐无措的马家仆人一一叫走。 林方总还是记了赵信的话,特意还待了两个女官,将马充的侍妾也扶了下去。 赵信只看着,他虽然神思敏锐,也挂了司直的腰牌,但论起查案来,毕竟还是不如军法司这些人专业,也就不多干预了。 而林方又领了几人上前,其中三个仵作,冲着赵信拱了拱手,便去查验尸体。 只见他们在尸体上稍稍按了几下,便令人将尸体从棺材中抬出,又让人寻了个屋子搬进去,看样子是要施展手段。 而在林方身边,还有一人,约莫三十岁,只听林方为其介绍到:“赵司直,这位也是我军法司司直,田启盛田司直。” 其腰间果然也悬了一块司直腰牌。 赵信正打量着,田启盛先行了礼:“田启盛见过赵旅帅,司里派我过来协助赵旅帅你调查,问事们这便开始询问,赵旅帅可要旁观?” 两人虽然都是军法司司直,但赵信是以勋卫府旅帅的身份兼着司直之职,论起官位来却要更高,所以田启盛抢先行礼,并称呼了赵信的旅帅之职。 赵信连说不必,但田启盛为人方正,却依旧口称旅帅。 赵信也就不理会了,只看着那些问事,稍摇了摇头:“这讯问口供,你们专业,我便不插手了,只告诉我个结果便是。” “也可,那赵旅帅稍后,一会儿便有结果。” 田启盛说着,目光又看向了赵信身边的赵敬廷,“可否请中郎将随我过来?我正也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 田启盛虽不过七品司直,但赵敬廷见了,却颇有些紧张,直向赵信看去。 但见赵信点头,最终无奈,硬着头跟田启盛离开。 …… 一番问话,不足一个时辰,问事们便一个个都问完了,另有文书录事,将所有口供记下,签字画押,汇总成册。 而田启盛和赵敬廷之间的问话也结束了,两人一起过来,田启盛神色如常,赵敬廷却如霜打了的茄子,无精打采,不过倒是没有多少惊恐紧张,状态比之前还要好些,想来确有问题,但也并非是太过严重。 田启盛走进,向赵信拱了手,说道:“赵旅帅,中郎将的问题我刚问了,其玩忽职守之罪怕是难逃,至于其他,倒是还需再查。依我之见,赵中郎将还是先跟我们回去,暂交司中军狱羁押,赵旅帅,你看呢?” 田启盛的话中似有所指,赵信稍皱了眉头,心中就明白了过来。 赵敬廷身上确实有着问题,那就没有办法,此番四法司联合办案,他总是要接受调查。 被羁押在军法司的军狱里面,虽要吃点苦受些委屈,但因着赵信的关系在,总还不至于被人冤枉,真有什么问题,赵信或许还有插手余地。可要是被其余三法司拿住,那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到时候赵敬廷是生是死,都在别人手中。 所以说,这其实算是一种保护了。 赵信看了赵敬廷一眼,见他此刻似也明白了,便点了头道:“如此就麻烦田司直安排吧,我这里代我族叔,先谢过了。” “赵旅帅客气,同出军中,这亦是我分内之事。” 说话间,为首的仵作已经出来了,看了眼赵信,又向田启盛看去,见其点头这才开口说道,“确实是中毒而亡,应该是用乌青子调配的毒药。” 乌青子……这是什么毒药? 赵信两世为人,倒是都没听说过,不过也不打紧。 只是,这马充既然真是被人毒杀,那事情就复杂了。赵敬廷可能还是被牵扯进了袭杀太子的阴谋之中,只是他是无意,属于被利用了。 赵信的脸色变了又变,倒不是为了赵敬廷,而是此事背后的意义。 赵敬廷的位置虽然重要,但也不过是左金吾卫中郎将,只是太子遇袭事件中的一个变数,类似他这样,可能影响到当日形势的人,少说还有六七个。 此时回过头去再看这场刺杀,虽未能成功,但幕后之人拖延京中诸卫救援的目的却是达成了。左领军卫、左金吾卫、右威卫,南衙十二卫这就已经被牵扯进去了其中三卫,谁知道其他诸卫还有没有牵连? 毕竟那求援的火信,可是满城都能看到。 而幕后之人将这些关节全数打通,这手笔,实在是不小。放眼周国,乃至整个天下,怕也没多少人能做到。 所以,会是谁呢? 赵信正心想着,各口供已经汇集完成,赵信拿过来,简单翻了两下,便知猜测的不错。 就在差不多马充和赵敬廷结交之时,他还认识了一个神秘人。 此人具体是谁,长的什么模样,包括那侍妾在内的马家之人都没看清,只偶尔见了两回背影。不过从那时起,原本生活只是一般的马充就突然阔绰了起来,开始频繁的出入酒肆青楼,出手大方,仿佛有使不尽的银子。 大家都以为是马充捞了什么油水,谁能想到,竟是买命之钱呢。 赵信将这笔录看完,递还给了田启盛,“这神秘人或许就是凶手了,若能将其挖出来,或许太子遇袭案,也能有个结果。” 田启盛看了,也是点头。 只是谁都知道,这必定不会容易就是了。 此间事了,田启盛带着军法司的人暂时回去了,赵敬廷也被一并带走,这就往军法司的军狱送去。 赵信也暂松了口气,没有继续去查。 那神秘人虽然藏得很深,但也不是毫无办法追查,只需将马充这几个月来的行踪彻底的摸查一遍,未必就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只是,这工作做起来细致繁杂,耗费时间不说,而且要动用大量人力和关系。 赵信虽说有着军法司司直的身份,但毕竟只是临时空降过去的,在军法司内并无根基,人手关系都谈不上,也就不插手了,任由军法司自己安排追索就是。 他只需要借着那司直身份,保持着对太子遇袭案的关注,知道进展便可。 而这,其实也是枢密院给他安排这个职事最大的意义所在。 …… 第17章 狱中的老鬼 赵信自认为自己还是很尽职的。 从马充家里出来后,赵信虽然没有亲自去追查那神秘人的身份,但每日除了在勋卫府当值,得空也是会往军法司去,关注着案情进展。 当然,赵信所关注的,并不仅仅是赵敬廷、马充的事,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太子遇袭案的调查。 从军法司中,赵信倒也是得了不少消息。 譬如那被他亲手拿下的左领军卫将军司马畅,目前仍在御史台的诏狱之中,虽然已经被拷问了数天,但依旧没有松口。 司马畅虽然认了自己救援不及之罪,但冲击太子车架的谋逆之最却是不认,至于救援不及,也推说到军备松懈,整备军马耽误了时间,而并非有意迁延。 太子遇袭,乃是惊天大案,总不可能这么就糊弄过去。 而且,司马畅虽然是抗住了,但左领军卫其余将领校官,却抗不住绣衣刺史们的手段,一个个都招了供。 只是这些口供却五花八门,说什么的也有,从军中各种阴私丑事,到司马畅的那些老底,都被抖落了出来。 皇帝见了这些口供,当下更是龙颜大怒,直接就下了两道旨意。 一个是由御史台配合枢密院,对南衙十二卫诸军进行全面彻查,整肃军纪;二是将司马畅的口供打了回去,并将其贬为了白身,要求重审。 这两道旨意一下,风波立时更盛。 南衙十二卫又称南军,不归皇帝直领,而是由枢密院执掌,总数近十万人。这一纸诏令下去,顿时人人自危起来,赵敬廷先一步被押进了军法司的黑狱,说起来倒是成了好事。 至少要比那些落入了御史台诏狱的同僚们遭遇要好。 至于东宫三卫六率,虽说不属于南衙十二卫军,但因为同受枢密院的辖制,自然也受了牵连,同样开始了军纪整肃。 赵信好容易升了官,又得了宅子,本以为不用住在军营里,但愿望却落了空,一连数日都被困在了军营里。 因着勋卫府还有近卫东宫的职责,所以期间倒是又见了太子一面。 赵信也不遮掩,便将自己兼任了军法司司直一事说了,连带着将案情进展也直接说给了太子。 只是太子听了,反应却是寻常,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一般。 …… 御史台诏狱,分为南北二狱。 南狱还算寻常,就在御史台深处,收押的都是些寻常犯官,但北狱就不同了。 北狱独置于御史台外,专门受绣衣御史管辖,里面关押的,都是皇帝钦点或者关注的大案要犯。 那大狱依山而建,进深九重,越是往里,越是阴森恐怖。传言进到最深处的第九重狱,阴煞之气肉眼可见,就连蚊虫虱子进来了,也再出不去。 简直是直接通了黄泉。 赵信当初从军法司里听了这传说,就很好奇,那里面的狱卒又该怎么办?总不会没有狱卒,或者狱卒也一辈子不准出去吧…… 司马畅就被关押在北狱里,不过他的级别显然还不够,没被送第九重里,只在第三重里面带着。 但第三层也已经进入山体中了,所有的屋子牢房都没有窗户,终年也见不到一点阳光,全凭火烛照明。 司马畅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面,脖子上夹着沉重的枷锁,手脚上着锁链,动一下都可谓费尽,真是想死都难。 他已经被关进来好几天了,期间被绣衣刺史们询问了数回,也受了些刑,但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过。 宣读皇帝将他贬为白身旨意的太监刚刚离开,从此刻起,他身上的爵位、官位全被摘尽,他成了真正的草民百姓。 这其中的意味,他一清二楚。 想到接下来可能的遭遇,哪怕他是出身军勋之家,在战场上打生打死过,也不禁恐惧到浑身颤抖。 噔……噔……噔……噔……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显现了出来。 惊恐的司马畅艰难的扭过了头,看清来人,一时之间,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竟是真的如同筛糠一般。 那来人还未从阴影中走出,声音便先一步传了过来,那破锣嗓子中发出的低沉嘶哑,当真是如同鬼啸:“司马将军,一日不见,我又来了。哦,错了,您已经不是侯爷,也不是将军了,可惜老鬼我还是老鬼。既然您今日已经换了身份,那咱也换一换问话的方式,如何?但这回,您可得好好说了,想清楚了再说。” 话说完了,人影终于显现了出来。 一个枯瘦如鬼的男人,火光照耀下,可见其头发稀疏、肤色苍白,脸上还有着三道伤疤,从额头直到脖颈,仿佛是被铁钩钩过了一般,再让人无法辩出面容,只如狰狞似鬼的恐怖。 在看这人的身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足有半人之高,和他那枯瘦的身形很不协调,让人不由的担心,是不是下一刻他就会被那箱子所压倒。 司马畅也在心中这么期盼这,但那自称老鬼的男人,虽然身形却有些摇晃这,但终究还是走了过来。 解开锁链,打开牢门,那老鬼走了进来,就在司马畅的身前,将那箱子放下。 箱子很沉,重重的砸在地上,司马畅感觉大地也仿佛震颤了一下。 箱子共分三层,老鬼一层层的将箱子打开,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是在把弄着心爱之物,看上去仿佛有某种艺术的韵律。 只是,那箱子里面的东西,却是完全和美感无关。 刑具,全是刑具,五花八门的刑具,稀奇古怪的刑具,各种各样的刑具。 司马畅只看了一眼,便彻底崩溃了,老鬼什么还没说,也什么刑具都还没动,他已经先哭喊了起来:“我说!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 老鬼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当然,这笑是真的比鬼哭还要难看。 老鬼一边笑着,一边依旧慢条斯理的摆弄着箱子里的刑具,最后说道,“别招啊,你招了可不就没意思了么?” “不,我招,我愿招,我什么都招!”司马畅哭求着。 但老鬼却依旧摇头,“别,就是你现在招了,我也不敢信啊,谁能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不用担心,等我们把这些宝贝都挨个试上一遍,我们就知道了,真的假的,我们都会知道的……” 第18章 风波愈烈 赵信一早,便又往军法司去了。 军法司归枢密院直辖,同在皇城之内。 大内森严,不过赵信早来过了数回,又有着军法司的腰牌,倒算是轻车熟路。 进了军法司的官衙,赵信和往常一般,还是去寻田启盛。 之前马充的案子,后来便是由田启盛去跟,前两日就说是已经有些苗头了,不知现在可曾查出了结果。 只是,这便赵信还没有见到田启盛,便见一个军官从内衙走了出来。 那军官看着最大也不过三十岁,一身黑甲,和军法司的执法黑骑颇有些类似,不过却又明显不是。 而在看那人的面容,却又颇为熟悉。 赵信立时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却发现并不认识此人,“莫非是在哪里碰见过?” 赵信还在心中想着,那人也注意到了赵信的存在,明显稍愣了下,顿住了脚步,只是,接下来,目光中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仇恨之色。 恩……这是何意? 赵信稍皱眉头,不理解这恨意何来。 那人冷冷的盯着赵信,目光仿佛择人而噬的恶虎,不过终究没有停下说什么,只冷冷哼了一声,便出了军法司的大门。 赵信感到了一丝危险,却又颇有些莫名其妙。 而此时,田启盛正好也出来了,见赵信立在哪里,便立刻迎了过来,“赵旅帅!” 虽然已经打过了不少交道,算是熟稔,但这田启盛的礼数却是依旧一丝不苟,其为人便是如此,赵信也并不在意。 目光还落在那军官的背影上,赵信问道:“田兄,你可知那人是谁?” 田启盛目光随之望去,见了背影,再回转到赵信身上,却是有些复杂:“那人名为曹破,乃是青阳侯曹楷之子。” 青阳侯曹楷…… 赵信一听这名字,立时就明白了过来,那不就是被自己杀了立威的曹岩的兄长? 难怪会如此毫不掩饰的流露恨意了。 “他也是军法司的人?” 田启盛显然也是知道此中过节,看着那曹破背影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向赵信提醒道,“不,这曹破是军情司的,军情司与我军法司同属枢密院,掌有监察内外诸军、刺探敌国军情之责。军情司下共有八处,其中第二处专司京畿,这位曹破便是第二处的都知。” 原来是搞情报的。 赵信顿时就来了兴趣,说起来,这和前世的自己还算半个同行。 只是,军情司的人为何过来? 赵信还没有发问,田启盛便知道了他心中所想,说道:“太子遇袭案牵涉军中,故而军情司也在受令调查。” 原来如此。 赵信正点头,却见田启盛脸色凝重阴沉,竟是难得压低了声音,悄声道:“御史台那边传来消息,司马畅招了!” 什么! 赵信顿时也是一惊。 虽然在得知皇帝下令将司马畅贬为白身之后,赵信便有猜测,这回司马畅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但确实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司马畅怎么说?” 赵信追问,田启盛叹了声,“司马畅认了阴谋太子之罪,却还招供,会如此是因为得了尚书令卢庆的一封密信,故而才有迁延救援之举。目前,卢庆已经被陛下下旨,秘密软禁。” 尚书令卢庆…… 赵信稍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 尚书令为尚书省首脑,而尚书省乃是三省之一,名义上的朝廷最高行政机构。这周国的尚书省,虽然真正职权大多被六部所分走了,可尚书省的正副长官,却依旧是政事堂的固定宰相。 政事堂宰相,辅助皇帝处理天下之事,虽然说是权无轻重之分,但实际上也有排位的。 就现时而言,执笔宰相,中书令张柬之自然是首席,再然后便是枢密使靖国公路安远,这两人也分别是朝中文武官员之首。而排在第三位的,便正是那位尚书令卢庆了。 先前赵信在宣政殿内受赏面君时,还见过这位卢尚书一面,年纪比中书令张柬之还要大,估计都快七十了,看着颇有几分老态龙钟的样子。 这样一位大人物,竟然也被牵扯进去了,这就倒下了? 当日在殿内看着,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啊。 想到了这里,赵信脑海中记忆浮现,忽然又意识到另外一个更重要问题:“这位卢尚书,似乎是宁王一系的吧。” 田启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枢密院恪守中立,在没有铁证之前,这种事涉皇子的话语,他哪里能接? 不过赵信所说,他也无法辩驳。 尚书令卢庆,立场一直倾向于宁王杨淮,这在朝中乃是尽人皆知的事情,连皇帝都清楚,又还有什么可分说的? 此番,卢庆若真的涉案,那宁王呢? 现如今这京都之中,风波狂涌,被牵连的可不仅仅是在京诸卫军,各位皇子一个个也都处在这风波的阴影之下。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太子遇袭,首先让人想到的就是夺嫡之争,太子若真出事,直接得利的也正是那些成年封王的皇子,难免让人多想。 而这其中,又以表现出了争嫡之意的宁王杨淮,所陷最深。 宁王杨淮,出身军旅,本来是张扬桀骜的性子,这些日子却是深居简出起来。原本以为是不堪受这风波侵扰,可现下来看,却说不定另有意味。 …… 赵信心思杂乱的想着。 田启盛将这信息告诉了他,便不再多说,显然是不想深言。 赵信平复了心中震惊,也不强求,见田启盛神色漠然,稍动念头,便又转过了话题问道:“对了,马充那案子,追查的如何了,可有结果?” “那件事情,真要跟你叙说。”田启盛也收敛了心思。 “怎么说?” “司里动用了关系,追溯了那位马监丞过往几个月的行踪,倒是真的挖出一人。” “哦,是什么人?” “是城北一家名为豫盛和的药材店掌柜,目前那铺子已经被我们查封了,只是那掌柜却溜了。据店里面的伙计们说,就在太子遇袭当天,那掌柜说是要出去采买些药材,然后便一去未回。” 赵信闻言,若有所思,“这是早有准备,怕早出城了吧?” 田启盛点了点头,“我们画了形象去诸门问了,几乎就在太子车架遇袭的同时,有守门兵丁见其从建春门出了城,不知去向。现下,已经有执法黑骑循迹追索了出去,只是,能不能够追到,就不可知了。” 若真是早有准备,那恐怕是希望渺茫。赵信没有将这话说出口来,只是在心中暗暗猜想着。 那掌柜究竟是什么角色,又到底属哪方势力呢? …… 第19章 太子 东宫,凤鸣苑。 紧邻着清池边缘,有着一座水榭,被层层垂柳遮掩,倒映水中。 柳荫之下,临水的美人靠中,太子杨洪手捧着一卷诗书,正凭栏而坐,也不知是何人的诗集。 赵信就站一旁,瞥了眼,心中有时也会想着,“我若做文抄公你,将前世那些流传千古的诗篇都抄出来,会不会立时就被奉为诗仙?” 这念头闪起,然后便一笑而过。 赵信前世涉猎极广,那些经典流传的名篇佳作,虽不敢说都知道,但背上个百十首还不在话下。 只是赵信魂穿此世,开局还算不错,远不到靠诗文来博得名声前程的地步。 目光转落到太子杨洪的脸上,只见其看着诗文,神色平静,正如眼前湖水一般,没有丝毫波澜。赵信便是不由暗叹,这太子果也不同寻常,单这养气功夫,寻常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先前赵信从军法司出来,回了勋卫府,便以勋卫随侍东宫之名见了太子,将司马畅招供、尚书令卢庆牵连入案的消息说了。 但太子的反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若不是这一篇诗文,太子反复看了已有半天,一直不曾翻页,赵信怕都要认为太子没有听见了。 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赵信也不着急。 微风拂来,水波稍稍有了荡漾,赵信见水中还有几条彩色的鲤鱼,正在悠闲的游着,不由又觉得,若能再此架上一支鱼竿,似乎也是不错。 …… 时间过了良久,闭着眼睛的赵信,还没能在梦中钓到一尾大鱼,太子却是终于放下了手中书卷,抬头见了赵信模样,少怔了下,不由失笑:“怎么,这两天受累了不成,站着也能入梦?” 太子的声音柔软,让人听了,不觉便会放松。 赵信睁开眼,竟是伸了个懒腰,“正要钓起一尾大鱼,却被殿下搅了。” “如何?本殿下赔给你一条?” “那也倒不必,殿下所赠的园子中就有池子,里面何止百条?” 杨洪摇了摇头,不再与赵信说着闲话,脸上笑容却也慢慢收敛了去,神色重回了冷清:“赵信,军法司的调查你一直在跟着进展,这司马畅的口供,你怎么看?卢庆指使之事,你觉得是真是假?” “殿下府中颇多智囊,这事岂用得着问小臣?”赵信的语气中带着惊异,但是神色却是寻常。 杨洪看了他眼,没有说话,只把手边的书又拿了起来。 赵信暗笑一声,这毕竟还是太子啊,虽说性情亲和和善,会让人产生错觉,但终究是君臣分野,不能太过矜持和玩笑。 稍想了下,赵信于是开口:“其实,依小臣来看,司马畅的口供未必有假,但卢庆指使之事,却未必是真。” 杨洪闻言,又把书放下了,眉头稍皱:“怎么说?” 赵信整理了下头绪,解释道:“北诏狱的刑讯手段殿下恐怕不知,既然御史台这回言之凿凿,那想必就真不会有假。而且,不说证据,单说人心,司马畅若不是真得了言语,又岂敢行此悖逆之举?但就事而言,京中有资格让他信赖依仗的,可没几个。” 十六卫诸军,虽然在将军之上,另外还设有上将军、大将军,但那只是寄禄的荣誉虚职,并不真的执掌军务,所以将军之职,已然是诸卫军的实际最高指挥。 司马畅身为左领军卫将军,一军之主,只受皇命和枢密院的辖制,寻常角色,岂能指使的了? 所以赵信说,司马畅的口供为真。 “既然司马畅口供不假,那为何卢庆涉案,又未必是真呢?”杨洪又问了一句。 “同样还是人心。尚书令卢庆,近乎真的位极人臣了,除了皇帝陛下外,便是执笔宰相张柬之也无法辖制于他。这样的人物,即便是真要对殿下不利,手段也不该如此直接而拙劣吧。” “拙劣?” “殿下不这么认为么?” 太子杨洪把目光转开,望向远处烟波,“我听说幕后之人布局,很是周密,前后布局了数月,用了各种手段,将几乎所有可能出援的兵马都扰乱了,你那族叔便是因此,现在还在狱中。若非当日尔等勋卫效命,最后未必就不能得逞。” 说起当日刺杀,太子脸上依旧带些阴沉。 但赵信却摇头:“阴谋布置虽然周密甚至精妙,但刺杀一事本身,就是拙劣。若是寻常私仇倒也罢,可权力之争,古往今来,有几个是用暗杀就解决的?殿下喜好读书,想来知我说的不假。” 太子杨洪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赵信笑了声,却又道:“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刺杀虽说简单粗暴,但也是一种策略,是策略只要运用得当,就能发挥出作用。就譬如此时,刺杀失败,殿下虽然无碍,但这京都之水,却也被彻底的搅动了起来,不是么?” “你是说,有人要浑水摸鱼!” 赵信没有答话,杨洪却是冷着眼眸,一时陷入深思。 眼见太子如此,赵信又出言劝道:“殿下,其实也不必为此事太过忧思费神。” “怎么说?” “殿下,你也说了,布局之人手段周密,如这般耗时至少数月而成之局,不敢说无懈可击,至少短时内很难将藏在幕后之人给挖出来。既然如此,水反正已经被搅混了,殿下本就在水中,何不趁此之机会也摸一摸鱼?至于那幕后之人,既然下水了,等水一清了,还怕看不出来是谁?” 杨洪听了赵信这话,又拿起了手边书,陷入沉默。 如此默然良久,杨洪心中拿定了主意,这才去了块垒。 再将书放下,杨洪站起了身,再次上下打量了赵信,却是笑道:“本以为你只是武勇无双,不想竟还通权谋,我那崇文馆中正好缺一校书,你要不过来吧?” 崇文馆乃是隶属东宫的太子学馆,名义上掌着东宫的经籍图书、教授学生,实际上也兼着为东宫招揽人才的用处。 崇文馆内,设学士两员,由宰相兼任,此外另有定职从九品下的校书若干,由太子亲自选拔。 赵信听太子这么说,当下连连摇头:“殿下若嫌我说的不对,责骂良久就是了,小臣好不容易混上了从六品上的勋卫府旅帅之位,这若是突然降为九品校书,岂不是一降到底了?” “罢了,不想你也是个贪念官位的,崇文馆乃清雅之地,却容下你。” 杨洪自然不过是一句玩笑而已,从六品上和从九品下,对太子而言,确实没什么区别,但一个掌着军权,亲近自己,并且皇上还知道并且钦定的勋卫府旅帅,位置就重要了。 自不可等闲视之。 …… 第20章 宁王 长乐坊,位居皇城之外,洛水南畔。 因着坏境宜人,精致优美,京中勋贵高门,有很多便将府宅安在此处。 这其中,有一座占据了足足半坊之地,看着形如宫殿的巨大府宅,便是宁王府。 宁王杨淮幼年学武,少时从军,虽然不过才二十余岁,但在军中却已经待了有六七年之久,其中大半时间坐镇边境,率军抵御外敌,故而在军中素有声望,朝野内外也是皆有威名。 自从离军归京,距今已有两年。 这两年里,宁王杨淮虽然也收敛了一些锋芒,但依旧意气难掩,渐渐的便在周围聚起了一股势力,推着他往争嫡之路上走去。 杨淮心中本也有着不甘。 说起来,他只比太子小了不过三日。 论起文采,他或许要比杨洪稍逊几分,但若说起武功韬略,他又远在杨洪之上。 二人一文一武,本就是难分伯仲,两人的母亲也同样都是妃位,凭什么只因为杨洪比他早出生了三天,便可以为太子,他就要称臣,一辈子,甚至是子子孙孙,都要被杨洪压在脚下? 这怨气一直便有,故而在杨洪被册为太子之后,杨淮几乎立刻便请旨离京,远镇北地边军之中,为的就是不和太子见面,不愿意俯首称臣,直到两年前其母妃病重,这才赶了回来。 正因为其心中有着怨念,所以,当门下之人拥着他和太子开始争权时,他便也顺水推舟的踏上了这条难以回头的道路。 两年光景,他和太子处处争锋,凡事都要较个高下,不过因着两人都有约束,一直不曾出格,也没有闹出大事来。 而杨淮也是渐渐看清了,皇帝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置之不理,甚至还有纵容之意。不管皇帝究竟是作何想法,但这纵容之举,都是不免让他的心中升起某种期望来,行事也越发张扬。 杨淮承认,他偶尔在深夜未眠之时,确实也曾经想过,若是太子杨洪有朝一日突然死了,局面会是如何?皇帝会不会直接册立他为太子? 但这也只是夜半难眠的一段杂思妄想,杨淮从未当真,也未曾深入考虑,至于为此而筹谋策划,那就更没有了。 只是,太子遇袭案的突然爆发,却让妄想照入了现实,直接将他牵扯其中。 当日太子在外遭遇刺杀的消息刚一传回来,杨淮便有了不好预感,等到听闻司马畅被擒,左领军卫被围,他的心中就更加不安了。 他和司马畅之间并没有关系,甚至都没有直接接触过。 他虽然桀骜,但该有的忌讳,他还是知道的,原本在军中也就罢了,既然回了京城,身为已经被封王的皇子,自然不能和领军大将再有太多私交。 不过,在京中流传的,说是京中诸卫军的将领们都倾向于他的那些言语,他其实也都知道。 这种张口就能来的流言,没有办法澄清,当然,他也没有想着澄清。 这本也无碍,便是皇帝听到了这些没根没据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眼下出了司马畅的事情,再回头去看这些传言,就成问题了。 特别是司马畅也在这流言之内,麻烦就更大。 世人总要给司马畅的谋逆之举找一个理由,而扶助宁王杨淮为太子,显然就是一个最好的动机。 所以,这风波一早便卷到了宁王杨淮的身上。 宁王自己清楚,根本没有这回事请,但三人成虎,抵不住人言可畏。 故而一向张扬的杨淮,这几日也选择了深居简出,为的就是避让,本来想着等事情水落石出,落在他身上的风波自然就会化解。 只是他不曾料到,水落石出还没有等到,他却已经先一步陷得更深了,中书令卢庆牵涉入案的消息传来,简直要让他惊倒! …… 此刻,据消息传来,已经足足过了一整天。 时间已经入夜,但宁王府的北书房中,依旧是烛火通明。 这是宁王杨淮和亲信商议机要之事的地方,平日里,偶尔也会有灯火彻夜不息的时候,但氛围却从未如今夜此时这般紧张过。 此时这北书房内,除了宁王杨淮之外,汇聚的全是府中亲信与智囊,朝中亲近往来的官员,却是一个也没有过来。 杨淮其实也理解,风波正盛,正当敏感时节,此刻出入他这宁王府中,即便真是忠心,也是不智。 但知道归知道,心中却依旧少不了还有芥蒂。 只是眼下形势,让他也没空去多想,只是冷声向手下人问道:“卢公府上情况如何了,可探听了清楚?” 一个家臣看了看左右,见无人出头,只好硬着头皮出来答话:“回王爷,早便派了人去了,只是卢公府上现被绣衣卫和禁军给控住了,实在不好接触。” “废物!又不是让你们把卢公劫出来,只是探问一下府中情形,就这般难么!” 杨淮一拍桌子,那家臣当下就跪下了:“是,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不仅是他,便是其余家臣也一起跪下。 杨淮看了心生烦躁,不由的喝骂道:“都给我滚出去,一个时辰,再没有消息,就都别回来了!” 家臣们称是,一个个惶恐着离开,顷刻间,偌大的书房内,除了杨淮之外,便只剩下了三人,一个年轻剑客,两个中年书生。 年轻剑客名叫顾流城,年二十余岁,面色清冷,穿着青衫,怀抱着一柄长剑依着堂柱而立,藏于阴影之中。这是杨淮的近身亲卫,出身云鼎山藏剑山庄,剑术高绝,有当世第一块剑之誉。 此外是两个文士书生,一个三十余岁,一个五十余岁,皆是杨淮的幕僚。 年岁较大的那个,名叫王文崖,四十五岁考中进士,又等了三年,结果被朝廷授予了一个下县县尉之官,杂务操劳、前途无望。 这王文崖虽说科举有些蹉跎,但确有几分本事,恰逢宁王杨淮率军过境,王文崖便毛遂自荐,得了杨淮认可,于是干脆就去了职,从此做了宁王幕僚。 而那稍年轻一些的书生,名为章秋子,面上还带着黥印,被披散着的头发所半掩住了。 这章秋子却不是周国之人,而是出身燕国。杨淮镇边时曾和燕国交战,攻破过一座府城,章秋子当时被囚于死牢中,后被杨淮放出,自此就留在了身边。 这三人,都是杨淮的心腹,一直颇为倚赖。 眼见家臣们都散去,书房之中,只余这三人留下,杨淮心中烦躁之意被强压着稍稍收敛,看了眼他们,长叹口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卢公从不曾跟我说过有什么筹划,好好的怎会涉案……两位先生可有什么教我?孤现在头绪纷杂,实在是烦躁的厉害……” 第21章 圣言独裁 顾流城乃是剑客,只管护卫和杀人,余者不顾。 王文崖抬了头,看了眼一旁的章秋子,眼见其面色寻常,也不开口,便自顾沉吟了下,先开了口:“事情无非真假,但老朽看来,还是假的可能性要更大。” “怎么说?” “原因也简单,卢公虽说向着王爷,但一不可能行此拙劣手段,二也不可能在这形势未明时分,就拿身家性命来冒险。” 见杨淮点头,王文崖便继续说:“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卢公蒙受了不白,是遭人陷害。而在此事上陷害卢公,归根结底,目标自然还是在王爷身上。” “是谁要害我!”杨淮面色阴冷,愤怒的喝道。 王文崖等人熟知杨淮的性子,也不为意,仍旧说着,“这幕后之人,一时恐怕难以浮现出来,但也无非是这几方之一。” “那几方?” “首先就是诸王,王爷若是和太子斗的两败俱伤,那渔翁得利的,自然就是作壁上观的其余各位王爷。” 杨淮阴沉着脸,没有接话。 王文崖看了眼,也就点到此处,转而接着道:“其次便是太子,其实也有嫌弃,谁知他是不是以自身做饵,行的苦肉计呢?毕竟东宫上下,可都是安然无恙……” 你虽遇袭了,但毕竟没死,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在演戏? 说起来确实有这可能,但在这时候,说出这话,显然就是有些太过恶毒了。 一时不仅是宁王杨淮,便是抱剑的顾流城,也不由多看了王文崖一眼,只章秋子神色依旧如常。 王文崖自己也神色不变,在他看来,即为阴谋辅臣,就应该将自己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刨开给主公去看,如此信赖无间、君臣无隙,方才能够一心图谋大事。 所以,他为宁王谋划,从来不介意展现自己的阴毒。 因为宁王当会明白,自己越是阴毒,越是狠辣,作为他手中之刀,才会越发锋利致命。 宁王沉着脸,依旧没说什么。 王文崖看了章秋子一眼,道,“至于最后一方,便是外邦,太子之争牵连国本,眼下诸国对我大周虎视眈眈,自然也是有可能从此着手,阴谋渔利。” 王文崖一方剖析,确实稍稍理清了杨淮心中的头绪,但那一股愤懑之气,却依旧难以散发出来。 目光从王文崖脸上转过,见章秋子一言不发,便稍皱了眉头:“章先生,你又是如何看的?” 王文崖也随之望了过去。 章秋子面色不动,甚至身形都没有动一下:“王先生所言已然囊括了可能,属下亦是认同。只是眼下,有一要务,王爷或许应该先准备起来。” “什么要务?” “卢公入案,无论是否是陷害,也不管何人所谋,但已然是剑指王爷。卢公断然不会随意牵扯王爷,陛下当也不会允许。但卢公身为王爷一系,众人皆知,此刻其牵连入案的消息传开,其余人众会怎么看?那些亲近王爷的忠勇之辈,会不会作出误判?” 章秋子并没有明着说开,但杨淮也是智高之辈,当下便明悟了其所指,默然沉吟。 王文崖神色颇有些复杂的看了章秋子一眼,却也附议:“章先生所言极是,确实要早作准备,而且更应提醒门下,切莫在这时节,中了挑唆之计。” 杨淮默默点头,当下便唤了一个心腹进来,传信下去。 …… 天刚刚亮。 紫微城仙居阁,皇帝杨宣一早便是起了。 在宫人们的侍奉下,稍作梳洗之后,杨宣换了身宽松轻便的道袍,喝了碗特制的参汤,便在软塌上盘膝坐了下来。 他的身前摆着一卷经书,稍稍翻看了两眼,便是闭目调息,口中默默轻诵起来。 仙居阁内,早早便燃起了香线,青烟渺渺,带着特殊的幽香气息,弥漫了整个空间,确实仿佛仙境。 自从数年前,杨宣咳血晕倒过一回之后,每日修行求仙,便成了习惯,日日早起如此,不曾有一天停歇。 杨宣不过五十余岁,才坐了十余年的皇位,帝王的滋味实在还没有尝够。 不过皇帝其实还守着理智,倒也并不指望那缥缈的长生,每日寻仙修道,也只希望能够增添福报,延年益寿即可。 于是便有这早课,诵经修行,每日差不多都是一个时辰。 而在此期间,便是天崩了的大事,也没有人敢来打扰皇帝。 很快,时间过去。 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大太监高士彦,眼见杨宣睁开了眼睛,立时便是捧着一枚丹药奉了过去。 这药名为大元丹,乃是收集了天下药材,由十二位道德名士调配炼制出来的,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皇帝每日都要服食一颗。 吃了这丹药,杨宣的修行才算真正结束。 高士彦见状,立时又将一叠折子捧了过来,放在了皇帝面前。 折子分为两种,一种是黄色外皮的折子,一种是黑色外皮的折子。 黄色外皮的折子数量最多,都是经政事堂筛选过了的军国大事,需要皇帝亲自决策处理的。 另外的是黑色外皮,并不算多,但也有十余份,这些折子都是给了权力,绕过了政事堂直接递给皇帝的,只有皇帝能看,其余谁也不能打开。 皇帝从折子里面拿起了几本,稍稍翻看了两下,但却并没有立刻就做批复,却又放下,目光向高士彦看去,问道:“卢庆现在审的怎么样了,可有说什么?” 高士彦早有准备,不假思索,立刻就回复了:“卢庆回说,自己并不曾给司马畅写过信,更不曾参与阴谋太子,实乃是受了冤枉。” “那他是被冤枉的么?”杨宣神色淡淡,语气也是平静。 但高士彦伴架已经有数十年,深知自家这位陛下,此刻的心情恐怕不是他面上表现的平静。 “回陛下,据监察院回报,他们虽然不曾查获信件,但据监察,卢庆和此番涉案的几位将军,私下确实有过交集。司马畅那里,御史台也用了手段,所得口供也是可信。” “那怎么也不算无辜了?” 监察院专司情报,秘密监察内外百官,一直由由大太监高士彦管着,直接对皇帝负责。对他们的情报,皇帝还是比较信任的。 “陛下圣言独裁!” 作为从潜邸之时就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士彦自然知道什么话自己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终究是老臣了啊。”杨宣并不指望从高士彦那里得到什么答案,闻言感叹了声,又稍稍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再查吧。” 高士彦自然称是。 杨宣将手中折子放下,忽似又想到了什么,抬了眼:“宁王现在什么反应?” 高士彦依旧有准备:“正要向陛下回报,宁王昨夜在府中召集议事,所以何事探子未曾探听到,不过时候截得了一封鹰信。”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密封的信筒,递了上去。 信筒还是尚未开封的。 杨宣接过了信筒,却没立时打开,“都去了些什么人?” “外府之臣一个未至,最后只留下了两个名为王文崖、章秋子的幕僚。” 这两人皇帝还有印象,稍点了头,这才开启了信筒,看了眼信中内容,神色却有些微妙,“朕记得,宁王和外府联系,是有密文的吧?” “回陛下,正是。密钥监察院已经掌握,陛下,可需要唤译者过来?” 杨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没有说话。 信笺里没有多少内容,杨宣扫过一眼,便随手放下,神色又回复了寻常:“让人继续盯着吧。” “喏!” 高士彦口中称喏,稍瞥了眼那信笺,原来,竟是明文的。 …… 第22章 卢庆之死 尚书令卢庆死了,在家中自缢而死。 赵信刚走进军法司,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一时也是为之震惊。 尚书令本就是国家之重臣,而卢庆本人,也是两朝元老,故而此番虽然涉案,但在皇命之下,御史台待之也依旧礼遇,并不像对待司马畅那般粗暴。 直到此时,卢庆甚至连御史台、大理寺、刑部这些法司衙门都没有去过,只是被软禁在了家里,一应问话调查,也都在府中。 这怎么看,也不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怎么就自己先死了? “真的是自尽?” 赵信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向田启盛问道。 田启盛看了眼他,点了头,“诸法司的仵作都查验了。而且,还特意调了军情司的人去看,没有他杀的迹象,确实是自尽。” 看样子,此世的军情司,似乎也要做些脏活啊。 赵信刚发散了一下思维,却又被田启盛拉了回来,“卢庆自杀,确实出乎预料,不过还有一件事,或许相关。” “什么事情。” “卢庆府中有一管事,名为卢安,既是卢庆同族,也被引为心腹,据诏狱里面传来的口供,卢庆和司马畅等人联系,便透过此人。卢庆之前曾经推说,或许是此人从中作梗,只是眼下,此人却失踪了,谁也找不到。” 赵信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既然已经推说是这卢安从中作梗,那卢庆自己便是无罪,又为何还要自尽?倒是反要落个畏罪自杀的恶名,说不过去啊。” 田启盛也是点头,他也是看不透:“这里面,肯定还有隐秘。不过四法司还有军情司现在都在调查,倒不用你我在这里费神。” “那也是,只是,我毕竟还挂着军法司司直的腰牌,总不好一直无所事事。” “这么说,眼下倒是正好有几件事情,赵旅帅或许可以帮忙。” 原来在这里等的呢,赵信笑了声,“什么事情?先说说。” “好,先说第一件。你也知道,陛下发了旨意,近来京中各卫军都在严整军纪,人心浮动,军情司这两日便得了消息,说军中有人私下串联,挑动不忿。” “在现在这时候?这些人还真不怕死么!” 现在京中氛围紧张,不管是什么人,又为了什么目的,这时候跳出来,恐怕都不会有好结果。特别是军队,更加敏感,这时候撇清关系都来不及,竟然还有人想往深了牵扯? “于禁军之中私下串联,自然是别有居心。所以这第一件,便是清查此事。” 赵信没有立时应下,稍顿了下,又问道:“那第二件呢。” 田启盛笑了下,“第二件事,说来和你也有些关系。太子遇袭案中,刺客留下了好些尸体,都被大理寺拉回去了。彻查之后,倒是被他们找到了些痕迹。” 当日的刺客都是些高手,只是江湖武人,并不在军法司的管辖之中,赵信也没有机会接触,所以也不知道调查的结果如何。 此刻听田启盛说了,赵信立时就来了兴趣。 “江湖武人,向来不归我们管,大理寺也有专门负责应对的禁武司。只是现下他们那里的人手不足,便想向我们借人。司中倒也有几个军中好手,但现在要么不在京中,要么另有他事。听闻赵旅帅你也武艺了得,当日便以此建功,不知这回可有兴趣?” 一是清查禁军,一是调查江湖,说来赵信都有几分兴趣,只是,要选那个呢? 赵信一时默然,陷入沉吟。 …… “什么!卢庆死了?” 东宫太子府,杨洪从赵信处听了消息,难得失去了平静,惊出声来。 这是太子书房,赵信离了军法司,首先便来了东宫,算是尽他通传消息的使命。 太子也有耳目,只是卢庆刚死不久,又被严密封锁了消息,故而一时也还未传到东宫,太子此刻的反应,却不是假的。 书房中,另外还有几人,都是东宫心腹属官,闻言都是一样吃惊。 不过惊疑之后,就各有神色了。 其中一人,年约四十余岁,名为崔元养,乃是东宫家令,执掌家令寺,虽由朝廷任命,但亦是太子心腹。 崔元养其人,出身博陵崔氏,亦是当世名门,太子也是因此而对其颇为倚重,但若是分说才智,也不过中人之姿罢了。 此刻,这崔元养回过神来,脸上就露出喜色,“卢公身居高位,盛名海内,但一直摆明车马的支持宁王,可谓大患。如今死了,等同折了宁王一臂,当是好事。” 崔元养这么说着,但杨洪看了他眼,脸上从震惊中恢复,却没什么欣喜之色,反倒是凝重。 赵信也看了他一眼,暗暗摇头。 不过太子门下,总还有才智之辈。 其中就一人名为洛上宾,乃太子幕僚,一身青衣打扮,并无官职在身,赵信往来东宫时,在太子身边见过好他几回,虽然没有多少交往,但也可知太子的器重。 只见他也是摇头,轻声开口道:“若是殿下遇袭案调查清楚,卢庆罪名敲定,那他哪怕不死,只是入狱,对宁王也是打击。可现下,罪证未明的情况下,他就这般死了,怕反倒不好……” “这一番风波,怕是难以维持,就要落幕了。” 这…… 崔元养怔了怔,张了张口,想要反驳追问两句,但见太子冷着脸,他虽然才智不够不明缘由,但身为家令,眼力却是有的。 当下就闭了嘴,低下了头。 赵信听了洛上宾的话,也点了头,他现在也是猜到了些。 太子杨洪,因为身为正统,性情又是文雅谦和,故而最受文官及天下读书人的拥戴。至于宁王,则因为性情和经历,拥护者多在行伍之中。 不过卢庆算是一个特例。 卢庆身居尚书令的高位,早年间还曾著书立文,在文坛也是大家,正如崔元养所说的,乃是盛名海内之辈。 宁王归京不过数年,却能在朝中站稳脚跟,甚至参与争嫡,和太子分庭抗礼,皇帝的纵容固然重要,但若没有这位卢庆的支持,断然也不会有今日局面。 卢庆之死,于宁王而言,确是一大打击,说断了一臂都显得轻了。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死,意义才会重大。 赵信和田启盛等人,之前其实都想错了。 寻常人在这时候自尽,确实是会被看作畏罪而死。 但似卢庆这等名冠朝野之人,做出来就是不愿受辱之下的悲壮激烈之举,形同是被逼死。 这么一来,朝野间原本倾向于太子的清议,说不定就会因此扭转。 而且,更重要的是,宁王和太子之间,原本维持的的平衡,也瞬间就被打破。至少在朝堂之上,宁王失去了声音,彻底落入下风。 这对太子,自然是好事。 只是,深居紫微城中、高坐龙椅只上的那一位,会怎么看,会乐见如此吗? …… 第23章 禁武 洛阳城乃是当世第一大城,人口百万,但作为京都,却可谓是四战之地,就如此时周国的形势一般。 为了加强京都防御,前汉明武帝时,曾在洛阳四周修起了十二座卫城,用以拱卫洛阳城,加强京畿。 但一国之兴衰,并不在城池之固、山川之险,而在天下人心。 故而虽有十二座卫城拱卫国都,也依旧阻止不了前汉帝国的崩溃与灭亡。 汉亡之后,洛阳为各方势力所争夺,战火连连不断,十二座卫城大多毁于其中。等到周国高祖在此离鼎时,已经只剩下了四座。 原本的十二座卫城,其实各有其名,但时至如今,早便被人遗忘了,只因那剩下的四座卫城恰在洛阳四周,于是便以东南西北相称。 这其中东卫城就修筑在洛水边上,距离建春门不过三五里地。 现在的周国,占据中原之地,军势强横,国力鼎盛,乃是各国之中最强大的。虽说和诸国间时而还会爆发战争,但战火也都在边地甚至敌境,洛阳已经很久不曾见过战火。 太子遇袭案中,赵信领着百余骑镇压左领军卫的战斗,在京畿之地,这已经算是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战斗了。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原本该是拱卫洛阳城的四座卫城,如今其军事职能也被极大的削弱,倒是中转的职能,被极大发挥出来。 就拿东卫城来说,如今乃是四个卫城中最繁华的,常住和流动人口合起来,少说有七八万人,但其中驻军却不过一营,计不过三四百人,余下的都是往来客商和普通百姓。 洛阳城内,上百万人生活其中,每日耗用无数,可以说整个天下的货物,都在向洛阳输送汇集。但洛阳毕竟乃是京都,天子脚下一切皆有规制,货物进京,也不是那么简单。 所以,许多运往洛阳的大宗物品,都会先在这东卫城中转停留,做好交接,办好手续,然后再送往京中。 因着如此,这东卫城经济繁荣之余,也是鱼龙混杂,颇为混乱,三教九流各色人物,都在其中扎根,讨一份生活。 …… 赵信带了几个亲随,离了洛阳,便往东卫城去。 和赵信一起的,除了一个大理寺的评事,还有早前曾联手过的东宫供奉常远陆。 大理寺的评事,名叫薛羊,正是禁武司的人,武人出身,功夫不浅,乃是主查案件之人,赵信不过是配合他。 而常远陆出身东崖剑阁,乃是剑道高手,现在虽说是东宫供奉,但也脱不了江湖人的身份,于是便被赵信跟太子借了出来。 太子这两日因着风波未散,基本都是在东宫待着,并不出门,也无需护卫,故而便应了赵信。 先前田启盛说完,赵信权衡了之后,最终还是接了大理寺的差事。 原因有二,一则他确实对这世界的江湖很感兴趣,二者,也是不愿意参与到清查禁军的浑水之中。 军权素来敏感,禁军的水又要更深,想要清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成与不成都是得罪人的差事。而且,以赵信如今太子门下的身份,就更复杂,办成了也未必会有赏,真办砸了说不定还会有罚。 何苦来哉呢? 真不如这大理寺的差事,跟着查一查京都内外的江湖浪人,真有所得,那也是功劳,一无所获,也不惹人关注。 …… 一行人骑马走在路上,也不着急。 他们虽然各个都带了兵器,但都是换了便装,看上去倒是真的有几分江湖武者的模样,不似宫人。 赵信和常陆院曾携手对过敌,还算相熟,一路上便和他说着话。 赵信原身的记忆里面,只知道这世界武风颇盛,但具体就不知究竟了,此刻正好都向常远陆问了。 常远陆很爽快,能说的也都说了。 于是几番对答,赵信对这个世界的江湖,便有了大致了解。 这世界武功,还没有真正超脱极限的出神入化,尚在赵信认识可接受的范围内。 至于武者的实力,也没有准确而统一的境界,只粗糙的划分了一下。 粗通拳脚,会些套路,那还是不入流。 略有所成,能敌对数个寻常莽夫,也只算三流。 若再精进一步,能以一己之力,力敌两三个久经训练的甲士,那就是二流了。当初太子遇袭时的刺客,大多便再这个水准。 若再强一些,能够抵住十余个甲士围攻,那就能称得上是一流水平了。眼前的常远陆便是一流,赵信估了一下,自己应该也在这个水平之中。 一流再往上,那就是宗师了,但即便是最强的宗师,也少有百人之敌。 “说到底,这还是我原本所在的那个低武世界。” 赵信心中想着,倒也并无什么失望,只是转又问道:“总是有很多吗?都有那些厉害宗师?这洛阳城中有么?” 常远陆白了他一眼,道:“宗师哪是这么容易成就的?便是我也不曾接触过。你若想知道宗师的事情,不妨问他。” 说着,瞥了眼一侧一直不曾说话的薛羊。 薛羊乃是大理寺禁武司的,专司武者之事,自然要知道的更多。 眼见赵信看来,薛羊却摇了摇头,“若真是事涉宗师,那便是我禁武司,也管不了的,自会有监察院去管。不过我倒是确实听说过,实力达到宗师层面的武者,满天下应该不会超过十人。” 监察院,取的是监察天下之意,只听命于皇帝,等同于后世的东厂、锦衣卫等特务机关。 常远陆看着一旁薛羊,忽然说道:“潞州境内,曾有一罗王寨,寨主罗震亨自幼天赋高绝,年轻时便至一流高手。三年前,江湖上曾流出消息,说罗震亨离宗师境界不过一线之隔了,随时可能成就宗师。但其后不久,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吧,包括罗震亨在内的整个罗王寨,却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此事闹得很大,江湖上将之称为罗王案,不知薛兄可曾听说过?” 恩,竟还有这等事? 赵信从常远陆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蹊跷来,转念一想,心中就微微发寒。 之前听常远陆和薛羊说话是,赵信就疑惑,既然这世界确实有宗师境界,那为何他一个也没听过名字? 当然,赵信不是江湖人,真要强说,也能说得过去。可常远陆身为一流高手,又是江湖中人,他竟然也都不知道,这就有些奇怪了吧。 赵信也是向薛羊看去,却见薛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神色莫名的看了常远陆一眼,摇了头:“这段无头公案我自然是听说过,但其中究竟,我也是不知。禁武司当初好像也调查了,不过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来。” 薛羊说完,便不再开口了,常远陆稍点了头,却也没有再问。 一时氛围,稍稍有些低沉起来。 赵信也暗皱了眉头,心中念头颇为复杂。 他心中有些猜测,虽然一时之间不得明证,不过于他而言也可作警示。 宗师境界,确实也难敌百人甲兵。 但这是说正面对敌,若是不正面相对呢?若是暗中偷袭呢? 即便能够调用甲兵,也总不可能日夜都躲在其中吧。 赵信衡量了自己的水平,现下估计就有一流的水准。成就宗师虽然不易,千万人也难出其一,可他毕竟才十八岁,谁能断定他就一定不能再进一步? 赵信可不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莫名其妙就消失无踪:“看样子,日后再展露武勇,也需要谨慎了呢。” …… 众人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东卫城很快就到了。 赵信等人牵着马,入了城中,薛羊在路上,又将情况和他们细说了一遍。 之前太子遇袭案中,留下的刺客尸体有十多具,但其中多数都是无名之辈,查无可查,只有两人落了痕迹。 一人是江湖散客,三年前就失去了行踪。 另一人是宗门逆徒,数年前便被逐出了师门,也成为浪人,原本一直在河北各州活动,半年前也是失去了踪迹,再没有出现过。 光看这些卷宗,只怕会以为这两人早都死了,可偏偏都出现在了太子遇袭案里。 这让禁武司不由的猜测,是不是有人专门在收拢这些散客浪人,图谋不轨。 有了这个方向,禁武司再去追查,果然还真就发现了一些情况。 禁武司也有自己的耳目眼线,只是不在朝堂和军队,而是市井小民中间,都不起眼,但用来收集江湖上的消息,却很管用。 前日就有眼线回报,说在东卫城内,还真有暗中招揽流浪武士的,立时就引起了禁武司的重视。 “我们顺藤摸瓜的调查了下去,已经锁定了一个叫做刘五的人。这刘五早年学过一些武艺,一直就在东卫城厮混,前几年纠集了些地痞为爪牙,自称牙帮头领,如今倒是成了几分气候。东卫城往来客商众多,居中牙人足有上千,半官半私。官牙归牙行管着,至于私牙,就都在这牙帮名下。” “这官府也不管么?” “为何要管?这牙帮比牙行还要尽职,官私各半,但牙帮那半数私牙,每月所上缴的税课,可要比官牙多出几倍。别说其他的孝敬好处了,单着课税一项,就足以让各个衙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信闻言稍愣,随即苦笑,这薛羊的回答实在有理,竟然他一直也无言以对了。 …… 第24章 大旗居 东卫城内,有一家酒楼,名叫大旗居。 这大旗居并非高档酒楼,无论是酒楼装饰还是店内的菜品,也都没有什么特色,但在城中却算火爆,归其原因,便在于其酒水。 大旗居供应的酒水,好坏都有,但无一例外的,都是烈酒。 寻常人或许喝不惯,但是那些远行客商、江湖浪人,却大多好这一口。 赵信几人在薛羊的引领下,便进了这大旗居,上了二楼,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薛羊便压低了声音,对赵信他们说道:“刘五嗜酒如命,最喜这大旗居的吹刀酒,几乎每日都要饮上一盅,我们在这里等会,或许就能撞上。” “吹刀酒是什么酒?” 赵信对酒并没有太大感觉,不过常远陆却是很感兴趣。 “吹刀酒算是这大旗居最贵的酒了,据说都是从北边燕国专程运来的,每日只供应一坛,计不过十壶,一壶就要一贯钱。据说这吹刀酒酒性激烈,都不用入口,只闻酒气,便如刀风入喉。当然,我是没有喝过。”薛羊笑着说了一句。 他虽说是大理寺的评事,但每年俸禄也不过几十两,确实喝不起这酒。 一壶酒要一贯钱,这不是快赶上后世某种酒了么? 赵信正想着,却见那常远陆听了,眼睛都是发亮,不由会心一笑,于是挥手便招来了小二,掷出了一小块二两的银锞子:“拿手菜品置办一桌过来,另外,再上一壶吹刀酒。” 店小二结果了银锞子,放在手中掂了一掂,又咬了一口,这才喜笑颜开:“好的几位客官,您请稍候,小店这就准备。” 现世这天下,诸国分立,各国流通的货币,也多不相同。譬如周国以及南方的楚国、梁国,就都造了新钱。但北方的燕国,却还在用着前汉的五铢。 钱币不同,品色也良莠不齐,给往来行商可谓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于是乎,金银便也流通了起来,虽无官定,却也成了硬通货。 赵信也不乐意出门还得背着一大包铜钱,便换了不少碎银锞子,本只是为了图个方便,不想却在不经意间,便充了排场。 店小二接了银子走了,常远陆、薛羊以及他的两个亲随却是都看着他。 赵信反应过来,嘿笑了声,“薛兄把这吹刀酒夸上了天,那自然是要试试,不过今日有事在身,不可多饮,点一壶都尝尝味道也就是了。” 酒菜便都备齐了送上来。 赵信给诸人满了一杯,常远陆向赵信举了下杯,便迫不及待的要一饮而尽, 赵信笑了声,回了礼,举起杯子也尝了口,却是有些失望。 清而不浊,入口感觉还算可以,只是,这也能叫烈酒?能有二十度么? 可是抬头再看一眼,常远陆和薛羊两人都是回味之色,便是燕小乙等亲随,也是一脸满足。 看这表情便知道,这真是好酒呢。 赵信暗自笑了声,“难怪那些前辈们穿越回去就要遭酒,确实是有市场啊,我要不要也搞个副业呢?” …… 赵信心中想着杂念,其余人也正吃喝尽兴时,楼梯处噔噔的传来声响。 薛羊立时警惕过来,瞥了眼看去,果然见到几个汉子走上楼来,大旗居那胖掌柜还正亲自在前面为他们领路。 赵信正对着那边,见状用目光向薛羊探视过去。 薛羊不动神色的点了点头,“脸上有疤的就是。” 常远陆也见了,但目光却不在刘五身上,而在他的身边之人:“那一胖一瘦的,都是高手!” 常远乃是当世一流,他口中的高手自然也差不到哪去,赵信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两人是刘五的护卫,高的叫做木山,矮的叫木海,长的虽不同,但却是是兄弟俩,据说是刘五花高价从北魏寻来的。” 北魏是由鲜卑人建立起的政权。 魏主拓跋聪于前汉崩溃时趁势而起,统一了整个漠北草原,并且学习了中原汉人的制度,建起了魏国,极盛一时,甚至对中原都造成威胁。 只可惜,拓跋聪死后,其诸子争斗,魏国迅速陷入内乱中,至今不曾停止。 如今的魏国,皇帝只有六岁,整个草原虽然名义上还都在北魏治下,但实际上已经被各个王公和部族所分裂,皇权已然衰微到了极点。 “原来是魏人,难怪看着就不像中土之人。” 薛羊不去看那边,只作寻常酒客模样,端起酒喝下去,“刘五是做牙人起的家,原本就做过替人买凶的事,只是之前一直不曾查他。这回细查之下,才发现,洛阳内外,招募亡命、买凶雇凶的营生,几乎被他给独霸了,最近半年里,至少就招募了数十流浪武者,只是不知送到了哪里。” 看样子这位刘五也是送出去不少银子,拉拢了不少靠山,否则之前为什么明知其有替人买凶的事,却不查他? 只是这一回,牵扯到了太子遇袭案,那就谁也保不住他了。 对于这样的人物,赵信心中是毫无怜悯的,当下便问道:“怎么做,直接将他拿下拷问?” 调查和决策,由禁武司自己来做,赵信和常远陆过来,只是配合行动,简单了说就是充当打手罢了。 薛羊抬头看了赵信一眼,稍点了头,“只是不好明着动手。” 禁武司是想从刘五这里,调查出洛阳城中有哪些人在招募流亡,这些人势必都是权贵,再查清楚之前,自然是不能打草惊蛇,否则会断了线索不说,甚至还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反噬。 而且,刘五是牙帮帮主,手下爪牙就有百十号人,更管着东卫城半数的牙人,一个处置不当,说不定就要激起大乱,这也需要谨慎。 “这样啊,那就不太容易了,还真需要好好策划一番才行呢。” 轻声说着,赵信目光再看去,却见那刘五落座之后,竟是也正好向他看来。 赵信不慌不乱,迎着那刘五的目光,露出了微笑,稍点了点头,竟是举起了手中酒杯,向着那刘五遥敬了一杯。 刘五一时反应不及,竟是愣住。 …… 第25章 刘五 刘五今年不过四十岁,但在江湖上,却已经混了有三十年。 纵览他这一生经历,也算得上是传奇。 刘五自小就没有父母,至于是将他遗弃,还是父母早亡,谁也不知道。他自记事时起,就是跟一个老瘸子过活。 老瘸子断了一条腿,却不是什么好人,年轻时便是青皮混子,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也还没有老实,经常在城里撒泼耍赖,讹人钱财。 这老瘸子也知道自己的底色,估摸着一辈子难有妻儿,偶然捡到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刘五,想着日后好歹要有人送终,就收养了下来。 刘五自小跟着老瘸子在街上厮混,好样学不到,坏样却是什么都有。 后来老瘸子讹人的时候,看走了眼,不小心惹上了洛阳城出来的权贵,当场就让人给打死了,自然也是没人说理。 说来,刘五的运道还算不错。 当时的刘五才七八岁,因着老瘸子之死,无依无靠,小小年纪就流落接头,正好被一个老道见了,心生怜悯慈悲,便带回了道观,收做了徒弟。 老道有些拳脚在身,也不藏私,都交给了刘五。而刘五也确有几分天赋,读书识字不行,但练起拳脚来却也有模有样。 这般下去,刘五原本也能走上正道。 只可惜,如此过了六七年,老道忽有一日却是暴病死了,只留下刘五一人,守着道观。 刘五当时也不过才十几岁,哪里又能守住? 于是没多久道观便被人强占了去,刘五只能再一次流落街头,沦为乞丐。 不过此时的刘五,虽然年少,但已经有了几分力气,又略通拳脚,寻常乞丐又哪里能打得过他? 乞丐们先是排挤他,然后畏惧他,最后便开始巴结他。 而刘五也真正尝到了争勇斗狠的好处,自然是不甘继续当乞丐,在一群乞丐当中耀武扬威了。 他开始掏空心思的向上爬,给帮派、权贵们充当爪牙,充当打手。 如此这么一混,就混了几十年。 现在的刘五显然是混出了头了,一帮之主,鲜衣怒马,手下管着上千人,走到哪里都要被人称呼一声刘爷或者五爷。 草莽出身能走到他这一步的,又有多少?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如何不能自得意满呢? …… 东卫城内三街巷,有一片院子,正是牙帮总堂。 往日的刘五在这里,面对着自己的手下,都是满身豪气、意气风发,但今日,却是不安起来,以至于下意识的躲到了这里,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刘五思前想后,也没有想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危机破绽,但心中就是发慌,难以平复下去。 刘五也是念过几年经的,虽不虔诚,却也敬畏鬼神,这莫名其妙的不安,于他而言便是上天的警示。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将要出事。只是,又能出什么事呢? “帮里这两天可有什么事情?” “一切正常,没什么事。” “那城里呢?” “也没什么啊,就前些日子太子遇刺,乱了一阵,也早恢复正常了。恩,洛阳城里听说倒是死了位大人物。” 刘五不言,这些最近发生的大事,他自然是都知道的,只是,这些事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他虽是一帮之主,但在朝廷那些大人物的眼里,恐怕连蝼蚁都不算,又岂能牵扯到他身上? 莫非…… 刘五绞尽脑汁,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微变,将心腹赶了出去,自己转身进了内堂。 内堂里有一房间,里面供着三清天尊的神相,在刘五的安排下,每日香火贡品不断,但刘五本人,其实很少进来。 刘五走了进来,在三清面前跪下,默诵了几遍清静经,但心中的不安却并没有消减下去,反倒是更心慌了几分。 于是刘五干脆就不念了,又站起了身来,看着三清塑像怔怔的失了会儿神,转身便又走到了一旁。 那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道书。 刘五从中拿起了一本,却是太平经一册。一页一页的翻开,其中确实是太平经的经文,上面还有用朱笔做的注解。 刘五皱着眉头,慢慢的翻看着,放下一册又取一册,如此看了足有四五册,耗用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彻底放下。 也不知他从道经中看出了些什么,手却是握紧了,口中喃喃道,“若真有问题,那就是此人了。只是……不行,必须还得查查。” 刘五的神色变幻莫名,但最终似是下了决定,推门走出了内堂,就要呼唤自己的心腹过来。 只是此时,前院却传来了一阵喧哗,刘五闻声心头一紧,连忙走过去,之前不知藏在何处的木山木海两兄弟,也从阴影中跳出,跟在了刘五身边。 前院此刻颇有几分混乱,他那些手下帮众一个个骂骂咧咧,脸上都带了怒容。 只是,不少人都没见,似乎少了一大半的人手。 “怎么回事?” 刘五冷声问道,立时就有一个帮中骨干走了过来,虽是恭敬,却也没有那么多礼数,只拱了拱手,便道:“帮主,地蛇帮那些狗材又在挑事,勒索赵老四那一伙人不成,就把人给打了,赵老四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张头气不过,现在带人过去了找场子去了。” 牙帮虽然几乎垄断了这东卫城内的私牙,但东卫城中的帮派,可不止他一家。 其中那地蛇帮,便是牙帮最大的对手, 地蛇帮,取得就是地头蛇之意。 刘五的牙帮,专门经营牙人的生意,还算是有着规矩。但地蛇帮里都是些本地的泼皮无赖,就没那么多规矩了,除了勒索恐吓,就没有其他手段,但偏偏什么都想吃一口。 自从刘五创立了牙帮,和地蛇帮已经大小冲突了不下百回,互有胜负,几乎每隔几天,便要闹上这么一回,早就习惯了。 此刻听说地蛇帮又在闹事,刘五心中一阵恼火,但却也没当做太大的事。 自从前两年,两帮恶斗了一回,死了十几条人命,引来的官府的干预之后,两帮虽然仍旧势如水火,时常冲突,但也都学会了克制,很少会下死手。 便是哪一方输了,最狠也不过是打断胳膊腿脚,医治及时了说不定还能恢复,便是迟了,最多也不过是落个残疾。 在刘五看来,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道上厮混,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不如早早滚回家去,给人当佃农,种田去得了。 此刻他心中的不安,让他感觉很是烦躁,就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琐事,只吩咐了一身,便唤了个心腹,又转回了内堂之中。 …… 第26章 地蛇帮 月明星稀,却不见乌鹊南飞。 赵信几人站在东卫城的城墙上,俯瞰着下面的街巷。 那也不知叫什么的长街巷里,此刻不见一丝烛光灯火,却又百十来个汉子借着月光在其中呼喊厮杀。 当然,用厮杀或许并不恰当,那些汉子一个个都是青皮无赖的打扮,人数虽多,但却手中却也一件兵刃都没有,赤手空拳的占了半数,余下的,手里拿的也不过都是些木棍,便如铁尺铁棒这等铁质钝器,都没几个。 故而双方的争斗虽然看似激烈,其中不乏各种痛呼和哀嚎,好像打的头破血流,但最严重的似乎也就是头破血流了。 两世为人,似这等为了争勇斗狠而发生的争斗,赵信已经是许久没有见过了,此刻看着,虽没有真正厮杀来的激烈,但感觉也是颇有意思。 目光在向稍远处看去,和此处这斗殴之地隔了不过一条巷子的距离,便是一处被栅栏围住的军营,其中还亮着火光,有人影晃动,“那该是城里卫军的住所吧?” 一侧的薛羊看了眼,点了点头,“恩,正是卫军驻所。” “把争斗场地约定在距离卫军这么近的地方,这算是什么说法?” 问话的是常远陆,疑惑的目光落在另外一侧的人身上,却不是薛羊,而是一个陌生的汉子。 那汉子身形魁梧高大,以赵信的身高不过只能与他肩膀相齐。再看他脸上,满面虬髯,话本小说中的虬髯客,或许就是这副模样吧。 不过,这自然不会是虬髯客,而是外号手摸天的地蛇帮帮主,雷大勇。 雷大勇一直阴沉着脸,错了个身子站在赵信三人的身后,一言不发。 此刻见常远陆向他问起来,他这才抬起了头,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大理寺禁武司的薛羊,这时接过了话,笑道:“这其中当然是有说头的了,只是常兄出身江湖正宗、名门大派,自然不可能理解市井之间的这些青皮无赖们的心思。”说着却是卖了个关子,看向赵信,“赵公子可能猜到?” “距离卫军如此近,双方争斗起来便都会有顾忌,不会忘乎所以,结果不管如何也好收拾局面。而且,就在卫军眼皮底下,官府也会觉得随时都能够掌控局面,如此也能心安。若真躲在某个官府看不见的地方,就凭这上百人深夜聚集,谁敢置之不理?怕得了消息,卫军立时就要围过去了。” “原来如此!” 常远陆感叹着,薛羊也是赞了声,“赵公子果然能看得透。” 一旁的雷大勇也看了眼赵信,却又低了头。 赵信轻笑一声,也不言语,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下方。 之前薛羊说声不好明着动手,赵信嘴上说着困难,但心中却反而是来了兴趣,当下便开始谋划了起来。 薛羊的目的,就是要从刘五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而刘五不可能主动开口,这就需要动用手段。 如何拿下他,其实都简单,刘五身边虽有木山、木海两个高手护卫,但由赵信和常远陆出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只是,刘五毕竟是牙帮帮主,无缘无故突然失踪,总是会惹人怀疑的。 不过,若是牙帮和其他帮派发生冲突,又在争斗之中失利不敌,而这之后牙帮帮主刘五再发生些什么事情,不就合情合理的多了? 毕竟都是从市井中崛起来的帮派,相互之间有着摩擦和势力争斗,实在太寻常不过了,此中之人,一直不出事那叫命大,出事了才叫正常。 当然,事情也不可能一直掩藏下去,但争取个几天时间,应该还不成问题。 所以赵信查了内情,就跟地蛇帮接上了头。 选择地蛇帮,自然也是有原因。 东卫城内,实力和牙帮相仿的,还有四五个帮派,地蛇帮是其中人数最多的,但真要排名,势力却在最后,最不为人看好。 原因很简单,其余帮派都是和牙帮一样,专吃一行两行,有规矩、有收益,时间长了,若能不倒,自然也就有了后台背景。譬如势力最大的漕帮,便是专吃码头水运,手下管着数千力夫,不仅和官府有着默契,甚至和皇商都有联系。 但地蛇帮就不行了,其中都是些游手好闲,喜欢争强斗狠的汉子,人数虽多,却素来松散。行事也是没有规矩,没有个章程,只知道耍无赖,或者敲诈勒索,可以说是最遭人恨,也最被人看不起的一伙,便是官府也不待见。 赵信见了这地蛇帮,也觉得是乌合之众、不堪重用。 若放在寻常,赵信对这些人,看恐怕都懒得多看一眼,不过此时却有不同。 这地蛇帮虽然是烂了些,但没根没底,又没有背景,却不怕他们能走漏消息,而且万一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处置起来也不用顾虑,正适合此时拿来利用。 至于这地蛇帮愿不愿意,就不在赵信的考虑之内了,以他们的身份,地蛇帮还没有拒绝的余地。 所以,哪怕很不情愿,那雷大勇还是站在了这里。 …… “这就要输了么?果然是很烂啊。” 赵信眼看着下面的形势,感叹了一句,全然不顾地蛇帮的帮主就在身边。 雷大勇确实是有些恼火,但瞪着眼睛脸色微红,羞愧之情显然又要更多一些。 也难怪他会如此。 底下争斗的上百人中,牙帮的帮众不过四五十人,而地蛇帮则有六七十人,多出了大半来,但气势上却被对方压住,只有那哭天喊地、痛苦哀嚎的声音,能够和他们的人数相符。 “这才撑了多久,有半个时辰么?” “没有,差得远了,也就一刻多一点。” 眼看着地蛇帮的人已经撑不住了,且战且退,赵信不由连连摇头,收回了眼向雷大勇看去:“牙帮领头的那人是谁了,跟我说说。” 雷大勇心中羞恼,但却又不能发作出来,只向下看了眼,指出了一人,,“是牙帮的三当家,张如山。” 赵信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那张如山是个身着青袍的汉子,身形和眼前的雷大勇有一比,手中握着一根长棍,冲在人群的最中央。 可以看出张如山是练过些武艺,每击必中,而且下手不轻,就这么眨眼的功夫赵信已经看见四个地蛇帮的泼皮被他打趴下来,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其中有两个尚且还能在地上翻滚,但另外两个,就干脆没了动静。 雷大勇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是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若是没有赵信几人站在身前,说不定已经按耐不住的冲下去了。 “看来却算个狠角色。” 赵信看着,嘿笑了一声,忽然叫到:“燕小乙!” 此番赵信出来,身边足带了包括燕小乙在内的四个亲随,都各有所长,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处。 此刻的燕小乙原本也在城上看戏,忽的听到赵信叫他,立时就应声跃了出去:“属下在!” “看见那青袍人了么?断了他的腿!” “喏!” 燕小乙看着是娃娃脸,年纪也不大,平日性格更是像是个孩子,但却也是一步一步从边军中被磨砺出来,因着出色,才被选入勋卫府充作战兵的。 听着赵信的命令,燕小乙没有丝毫的疑问和犹豫,当下就应了下来,紧接着便取下了背在身后的弓箭。 这是赵信特意嘱咐他随身携带的,不过却不是军中的制式弓箭,而是赵信透过薛羊从黑市购来的强弓,花了他足足五贯大钱。 燕小乙目力极佳,站在城头上往下望去,虽然只有依稀的月光,但却依旧准确的锁定了目标,然后便是张弓搭箭。 “不,这不合规矩!这是……” 雷大勇见赵信让手下释放冷箭,当下便是一急,就要阻拦。 只是他刚动了脚步,身后另一个赵信的亲随,噌的就拔出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亲随名叫王恽,二十五六,擅于用刀,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长,不过作战却是胆大勇猛。原本在勋卫营中,算是最看不起赵信的几人之一,不过太子遇袭案中却被赵信的武勇和果决所折服。 赵信见他直率武勇,便也收做了亲随。 雷大勇话还没有说完,便感受到了脖子上传来的寒意,当下只能止住了话头。 赵信看了他一眼,却是笑着,挥了挥手。 王恽这才收刀回鞘,而赵信则是看着雷大勇,说了一句:“我都不知道,你们竟然还有规矩?哼,我这是在帮你们,知道吗?” 一旁的常远陆看了眼赵信的身影,神色莫名,不过也点了头,“若不把那张如山解决,你们今夜哪怕不死人,怕也要残废几个。” 雷大勇咬着牙,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信也不理他,稍稍挥了下手,燕小乙早已经锁定了目标的羽箭,便是立时脱弦而出。 扑的一声轻响。 原本正斗的兴起,挥动着长棍追逐对手的张如山,忽然感到腿上一阵巨疼,紧接着便是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张如山不可思议的向自己的腿上看去,只见一支长箭直接从他的左腿膝盖处贯穿了过去,月光下,附近的地面上,甚至还隐约可见碎裂的骨肉! …… 第27章 烂泥扶不上墙 张如山怔怔的看着自己腿上的箭与伤口,虽然彻骨的疼痛一阵阵的冲击着他,但内心的寒意和绝望,却是让他连疼痛都是望了。 膝盖和关节都给击得粉碎,这样的伤势,放在后世都难以治疗,何况以现时的医疗水平? 这一条腿,已然是被彻底的废了! 这张如山也是和刘五一样,在街头摸爬滚打了一二十年,好容易做到了牙帮三当家的位置上,算是混出了几分模样。 此刻,随着那一箭,过往一切都成了空,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床上躺着,甚至比刘五的养父,那老瘸子还要不如,这让他的内心一时如何能够接受的了? “张头……你没事吧,张头!” 手下们围了过来,将张如山护住,一个个口中呼喊着。 张如山这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心中的绝望越发明晰,而那碎骨的疼痛也终于爆发了出来。他平时也算好汉,但这种痛苦,便是铁打的汉子又哪能忍住? “啊……啊……” 张如山痛呼了起来。 赵信等人远在城头之上,都听的清清楚楚,那些牙帮之人,亲眼看着,就更无不是心惊而愤怒。 “地蛇帮的无耻之徒,竟然放冷箭!” “卑鄙无耻之徒!” “该死!该死!” 原本已经被牙帮的人打得溃不成军,就差彻底溃逃了的地蛇帮一时也是蒙住。 有人一时失神,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有人已经四下张望,想要找寻那冷箭是从何处射来。 但也有些聪明机灵的人,知道事情闹大了,已经不好收场,接下来牙帮必定是会狠狠报复,为了免遭其害,已然悄悄的后退,虽然准备逃走。 果然,绝望和痛苦彻底的抹灭了张如山的理智,目光在向地蛇帮的帮众看去,张如山的眼神之中满是仇恨与疯狂,痛呼着吼道:“杀!给我杀光这些小人,杀光这些狗材!” 张如山身为三当家,在牙帮之中自然也是有着心腹和好友,这些人见他被冷箭所伤,本就愤怒,当下便是应声而出,向地蛇帮的人冲去。 其他的牙帮帮众,其中倒是也还有头脑清醒的,只是被领头的几人一鼓动、一裹挟,便也只能随之一起发疯了。 虽然还是之前的那些人,用的也仍旧是棍棒等武器,但换了个心思,带了狠意而少了克制,气势就又不同。 真是有心的话,什么东西不能杀人? 棍子钝器,一样可做凶器。 地蛇帮一个反应稍慢的家伙,退闪不及,被几个牙帮的撞上,两棍子下去便是血流满面,连一声叫唤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谁知道是生是死? 地蛇帮其余人一见,心中惊骇欲绝,这是真要杀人啊! 都是些泼皮无赖,虽然平日里一个个耀武扬威、争狠斗勇的,但毕竟又不是真正的军卒,哪有死战的勇气? “杀人了!” 也不知是谁这么嚎了一声,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地蛇帮,一下真是作鸟兽散了。 这一刻别说是帮派同伴了,就是亲娘老子,估计都顾不了了。 …… “这……这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赵信看着眼下的一幕,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苦笑着感叹。 赵信还没有想着杀人,这才让燕小乙用弓箭射张如山的腿。 他原本想着,他帮地蛇帮把牙帮的首领给解决掉,废掉他们的主心骨,那样地蛇帮即便再不济,至少那个平局应该不成问题吧。 却不想,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地蛇帮,随着他这射向对手的一箭,却是先一步崩溃了,几个人愤怒的一冲,就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斗志,逃的比狗还要狼狈。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赵信不由的再去看了眼那地蛇帮的帮助雷大勇,却见他几乎要将头给埋到地下去了,只能连连摇头,“这也叫和牙帮斗了好几年不分上下?我猜一下,两年前牙帮和你们恶斗了一场,说是死了十几人,这十几人不会都是你们地蛇帮的吧。” 雷大勇依旧是不说话。 一旁的薛羊却扑哧笑了声,“倒也不尽是,那一次斗狠我也听说了,双方在三天时间里,大大小小打了十几场,总共死了十六个人,其中牙帮死了两个,地蛇帮死了十二个。” “这才十四个,不够数啊。” “还有两个是倒霉路人,一个是被误当做了牙帮帮众,让地蛇帮的人给砍死了,另一个是老头,两帮人一追一赶,冲进了他家院子里,当着老头的面砍杀了起来。老头年纪大了,哪能受得了这个惊吓刺激?算是被活活吓死了。” “这……” 赵信几个亲随闻言,差点都笑出了声。 但赵信看着下面的乱局,却是笑不出来了。他是要帮着打击牙帮,好趁乱对刘五动手,可不是反过来帮着牙帮对付地蛇帮啊。 …… 地蛇帮的人,打起架来没有本事,但是逃起命来,却是一个赛过一个。 东卫城内的街巷建筑,不似洛阳城内那般规整,街巷房屋相互错落,也不知有多少街角小巷。 地蛇帮的人本来就多,又一个个口中喊着杀人,四处乱窜,牙帮的人一时还真没有办法追上他们。 除了最开始,因反应慢了一步而被人撩到的几个倒霉鬼外,牙帮就在男友其他的战果了。 不过,随着地蛇帮的人四散逃开,又一个让赵信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帮派在长街开战,寻常的小民百姓自然是连看热闹的勇气也没有,都紧闭了门窗躲在家中。听到外面喊着杀人了,那就更加的胆颤,女人小孩直接躲进了被窝里,男人一个个守在门边,手里头斧子、菜刀各不相同。 只是,外面已经这般的喊杀起来,普通小民是可以作壁上观,但近在咫尺的卫军却不好继续装瞎子,当做没有看见了。 “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声,终于在卫军驻所里面响彻了起来。 “这是卫军要冲动了。” 果然,下一刻卫军驻所里面火光大亮,一队队卫军冲了出来,沿着各个小巷,向那喊杀声的方向扑去。 周国的军队,主要是分为三种。 其一是禁军,也称中央禁军,包括北衙六军、南衙十二卫以及东宫卫率等,都驻扎在京都洛阳附近,分别由皇帝和枢密院直属,装备精良、战力强横,总数有十几万人,乃是周军主力。 其二是边军,也称镇军。周国占据中原,南北左右几乎都有敌人,为了防御这些敌国,周国便在边境之地,足足设置了十几个节度军府,每个节度掌兵不等,少则一两万,多则四五万。其总数最大,战力也算强横。 至于第三种,就是地方卫军了,也被称为州兵、郡兵,各地人数也不同,名义上是归枢密院辖制,但很多时候都为地方长官执掌。这些卫军的职责主要是为了缉捕盗匪,有时也会被调为辅兵,战力相对就要差很多。 这东卫城中的卫军,说起来便是属于第三种,不过因为紧挨着都城,指挥权自然就在枢密院的手中,战力虽然比不上禁军,但也还算强横。 此刻,卫军开始出营弹压,牙帮的人虽然气势正盛,但又哪里是这些正规军卒的对手?刚一接触就被打得跪地求饶。 就这还是军卒们得了指令,只是弹压而言,一个个不曾真正动用刀兵,否则的话,就这几十号人,还真不够围杀的。 如此一来,不过片刻功夫,形势便是大转。 牙帮这边,除了十几个身手灵敏一点的,快速逃出了包围,其他大半都被卫军给押住了。反倒是地蛇帮这边,因为一开始就分散逃命了,被抓的反倒是少数。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 卫军驻所里很快又想起了锣声,眼见那一个个卫军兵卒押着垂头丧气的牙帮和地蛇帮的帮众归营,城头上面,赵信连连摇头,实在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是好了。 薛羊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半响苦笑了声,对赵信说道:“这形势逆转是在令人匪夷所思,不过公子的筹谋,似乎最后还是成了啊。” 确实,虽然过程中有些差漏,但削弱打击牙帮的目的确实是达成了,“只是,卫军参与进来了,会不会……” 周大勇还在一侧,赵信也没有把话说明。 薛羊看着那下方的卫军,想了想,还是摇头,“应该无碍,城内帮派争斗,难免会有意外的时候,卫军弹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应该不成问题。” 也是,只看那些卫军镇压的动作,就知道他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地痞了,早就有过经验。 “只是不过,抓人容易放人就难了,既然进了卫军驻所,再想要把这些人给接出来,不出血可是不成。”薛羊说这,目光却向雷大勇看去。 赵信点头,这道理他自然是明白。 不过这对赵信而言,就不算什么了,让牙帮大出血,不也算是削弱牙帮,给他们制造麻烦么? 至于雷大勇和那地蛇帮?那谁去管! 雷大勇此刻苦着脸,也是在为此而犯愁。 他自然是知道,这血只能是自己出了,身前这几人,怕是指望不到。 不过再想一想,地蛇帮之辈抓住了十几个人,而牙帮则足足被抓了三四十号,要比他多出足足一倍的血,心里却又莫名有些快意了起来。 …… 第28章 千日做贼 牙帮总堂。 刘五好容易抚平了自己的不安情绪,这才躺下,就听见门外有人叫喊了起来。 仅有的一丝睡意瞬间消失无踪,刘五直接惊坐了起来,心中的不安和烦躁瞬间涌了上来,却又不及多想,只开口喝问道:“喊什么,怎么了!” 瞥了眼,守在房间里的木山木海也都起了身,总算是让他心中稍安。 “帮主,不好了,张头出事了!” “老三?” 刘五这才想起来,刘如山之前可是领了一些兄弟去寻地蛇帮的麻烦去了,难不成是陷在地蛇帮了? 皱了皱眉头,刘五披了件衣裳,终于推门走了出来。 门外有十几个牙帮骨干,其中不少都是跟着张如山一起出去的,此刻虽然是回来了,但却满身的狼狈,各个带伤。 刘五这一见,心中便是发沉:“到底怎么回事?老三呢?” 当下就有几个侥幸逃回来的,跪在了刘五面前,哀嚎着将之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说老三的腿被射断了!” 包括张如山在内,牙帮被卫军足足拿了三十多人,但刘五却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听到张如山的腿被人射断时,这才勃然变色。 他和东卫城的卫军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心中清楚,必定是张如山他们闹的过了,卫军才会出面抓人。 不过被抓进去了,也不打紧,不过是费些银子罢了。 牙帮的油水一直很大,他也不是那吝啬的人,并不心疼那些钱银,就当是和卫军拉近关系就是了。 只是,张如山的腿被射断,在他看来,却是有些可惜。 张如山虽说也有野心,但对他还算是忠心义气,手段能力都是不错,他一直是将其视为心腹的,不想竟是就这么废了。 在这市井中厮混,废了一条腿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刘五可是清楚的很。无论之前混得如何,从腿废了的那一刻算起,就算是到了头。若是能够安度余生,那就该感谢刘五的仁义和庇佑了。 刘五在心中可惜着,但转念却又想到:“莫非我这两天的不安,是应在了这刘三的身上?” 毕竟张如山也是牙帮干将,折了他对牙帮、对刘五而言,都是不小的损失。 刘五这般越想,就觉得越有可能。 一时心中对张如山的可惜也都散了,反倒是隐约有些窃喜。 只是,这情绪却不好在众人的面前表露出来,否则就真要寒了众人的心了。 当下刘五强绷住了脸:“都哭嚎个什么,天塌不下来!老三伤了虽说出乎意外,不过就凭地蛇帮那些鼠辈,还成不了气候。张先生,仓里还有几百两现银,都去点出来,明天一早,跟我去接人!” …… 连带张如山,牙帮被总共有三十四人被抓。 刘五一早提了三百两现银去了卫军驻所,果然轻易就把人给接了出来。 不过,出乎刘五预料之外的是,往常稍微占点便宜便会缩头的地蛇帮,这回不知怎的,却是硬气了起来。 牙帮还没有去找他们报复,他们反倒是主动招惹上门来。 连着两天,地蛇帮的人在城中四处和牙帮争锋相对,很多牙人不堪骚扰,都只好歇业待在了家里。 这市井中的帮派,说来就是这么奇怪。 原本的地蛇帮虽说人多势众,但却谁也看不起,似乎谁都能踩上一脚,官府也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们,一出什么事就先问他们的罪。 但这一回,地蛇帮顶着压力,摆明了车马和牙帮对上,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反倒是让人不再小看了。 一时间,地蛇帮似乎倒是真成了气候。 眼见如此,身为地蛇帮帮主的雷大勇自然是又惊又喜,仿佛打开了新的大门,对于胁迫他的赵信,也觉得看着顺眼了许多。 赵信见他如此,嘿笑着道:“我就跟你说,做泼皮无赖也是有讲究的,既然无赖那就要无赖到底,欺软怕硬哪成呢?便是斗不过人家,你也得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来,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就算打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如此才能立于不败,让人真正怕你不是?” “公子说的确实是有道理,只是这话,怎么听着……” “有道里就行,谁还管他好不好听呢?去做事吧,不要想着是不是在利用你,牙帮若真是倒了,你地蛇帮能得的可不仅仅是面子,还有牙行的里子,这里面的好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雷大勇脸上的表情,尴尬中带着几分复杂,但赵信却是不等他说话,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雷大勇看了看赵信,又瞥了眼似笑非笑的薛羊,当下一拱手,转身退了出去。 雷大勇刚刚走出去,燕小乙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当着面说人是死猪,却还让人没法发作,公子真乃妙人!” “薛兄,这可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番道理,雷大勇不发作,正是因为悟到了其中的道理啊。” 薛羊先是点了点头,但却又叹了声,“似地蛇帮这等从烂泥中爬出来的帮派,想要站稳脚跟,确实不能只靠正常手段。不过这京畿之地贵人如雨,若真是恶心到了不该惹的人,那恐怕就真要变成死猪了。” 赵信却耸了耸肩,“那就得看他们自己的眼力了,我又不是他地蛇帮的帮主。” “这倒也是!” …… 赵信和薛羊说话间,常远陆终于回来了。 帮派之间的争斗,自然不是赵信和薛羊的关注重点,挑起地蛇帮和牙帮的冲突也不过是试探那刘五的手段罢了。 刘五或者说地蛇帮身后的势力,赵信和薛羊早就摸过了一遍。 明面上的,都是些利益往来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官府默认的,并不难查,不好查的是隐在暗中,没有显露的关系。 为了查清这些,自从挑起了牙帮和地蛇帮的冲突之后,常远陆便一直在暗中盯着刘五,就是想看一看,他有没有和什么人暗中往来。 此刻见常远陆回来,赵信立时就站起了身,迎了过去问道:“怎么样常兄,可有什么发现?” “地蛇帮应该是让刘五感觉到压力了,如今他日夜坐镇在牙帮总堂,人手不足到连身边护卫都派出去了一个,不过并没有发现有其他的往来。” “会不会是给的压力还不够大?”薛羊问道。 常远陆摇头,“这就不知了。” 赵信沉吟了下,忽然笑了,“不必管了,今晚就动手吧。你禁武司要的是刘五口中的情报,又不是后台,能争取到时间就够了。” 薛羊闻言稍愣了下,“说的也是。” …… 月黑天高,夜风萧索。 牙帮总堂的院子里,火光通明,在风中摇曳摆动,晃的人影也是一片纷杂。 内堂中,刘五端坐在帮主的位置上,脸色阴沉难看。 而在下首,有有四五个人分别坐在两侧,全是牙帮骨干。 这两日来,地蛇帮一改从前姿态,不在欺软怕硬畏首畏尾,竟是不管不顾的,盯着牙帮穷追不舍起来。 连番争斗下来,牙帮的帮众其实并没有多少损折,先前张如山那等被人射断了退的,已经算是最重的伤了,相反,倒是地蛇帮听说在争斗中,意外死了两人。 单从此来看,似乎牙帮还占据了上风,并没有吃亏,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牙帮之所以强大,并被人看重,并非在刘五或者说牙帮那百十人的帮众,最重要的,还是他们控制的那上千牙人,这些不属于牙行的私牙,才是牙帮在这东卫城中的立足根本。 地蛇帮在东卫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但不知怎了,这回却是好像开了窍。 他们似乎也是知道,虽说大家都是一路货色,但地蛇帮的那些烂人,还远远不是牙帮这等有了规矩的对。 既然正面的争斗,必定是要吃亏,那就另辟蹊径好了。 于是这两日来,地蛇帮凭借着他们的人多势众,连连出击,但却不是直接找上牙帮的人,而是盯住了那些牙人。 牙人中,自然也有做大了,有权有势的,牙行和牙帮之中的上位者,大多便是这些人。 但是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小门小户,不过是当做个营生,赚些好处维持生计。 地蛇帮的人,争强斗狠比不过牙帮,但要是说泼皮耍赖,却无人能出其二,都不用动手,就有手段能够搅得你不得安宁。 这一旦被盯上,别说做生意了,躲在家里都难有安生。 这些私牙,虽说挂名在了牙帮名下,但实际上不过是每比生意按例交钱,然后谋求个保护照应罢了。 牙帮收了人,也收了钱,自然就要尽到保护的责任,否则的话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只是,牙帮名下的私牙足有上千,地蛇帮的泼皮也有数百。 牙帮有心想要庇护,但地蛇帮真是发起疯来,把这些泼皮都撒出去,牙帮又哪里能照应的来? 牙帮的人来了,地蛇帮的泼皮就走。 牙帮的人一走,地蛇帮的泼皮就又回来了。 一攻一守,主动本就在地蛇帮的手里,只有千日做贼,却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派人挨家挨户的盯着,也人手不够啊。 如此不过两天而已,这些私牙一个个不堪其扰,便都是逃的逃、躲得躲了。 这对牙帮脸面上的打击还是其次,更关键的是,失去了这些牙人,牙帮还能算是牙帮么? 第29章 现身了 刘五坐在上首,脸色阴冷。 余下的牙帮帮众,一个个的脸色也是不太好看。 刘五的目光扫过其中,最后定在了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身上,开口问道:“吴先生,官府那边怎么说?” 那吴先生原本是个落魄书生,屡试不中,渐渐的便熄灭了科举的野心,后来阴差阴错结识了刘五,便投入了牙帮门下。 平日里,这吴先生主要是负责牙帮的钱粮安排,偶尔也能出谋划策,算是半个军师谋士。 又因为毕竟读过书,算是文人,所以和官府等打交道,一般也是由他出面。 此刻听着刘五询问,这位吴先生也是苦着脸,摇了摇头:“白天去了,倒是见到了张县丞,只是事情还没来得及说,便被轰了出来,临走倒是得了句话。” “什么话!” “张县丞说,如今京畿内外氛围紧张,让我们这段时间安分一点,不要惹事,否则出了问题,那谁也保不住我们。” 刘五本还压抑着怒火,听到这么一句,这邪火腾的就从心口钻了出来,啪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安分一点,是我们不安分吗!地蛇帮那些老鼠现在天天上蹿下跳,他们眼睛是瞎了不成!” 这刘五怒喝一声,倒是把那位吴先生给吓了一跳。 有心说一句,这么骂官府不太好,容易惹祸,但看那刘五几乎是要杀人的表情,终究是缩了脑袋,咽了下去。 吴先生是读书人,但其余几人可不是。 当下就有人附和这刘五,也是骂道:“就说官府的人靠不住,收银子的时候比谁都痛快,什么都好说,真出了事情,哪会管我等的死活!” “给官府喂银子,还不如喂狗呢……” 这话说的就过了。 吴先生本还想沉默,但终究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那些当官的拿了银子,虽然未必能助我们成事,但若没有银子,他们要坏我们的事情,却是容易啊。” 确实就是这个道理,刘五自己又何尝不懂? 只是道理人人都能明白,但遇到事了,义气却是依旧会难以顺畅。 不过眼下却也不是纠结官府的事情了,地蛇帮的事情才是紧要。 眼见手下人还要骂,刘五不由喝了声:“够了!”说着依旧看向吴先生,“牙行那边怎么说?” 吴先生这回却是苦笑了起来:“牙行那边说话倒是客气,说是会帮着联系,居中为我们调节。只是,还是敷衍居多,怕是当不得真。” 刘五再一次陷入沉默。 牙行乃是按照朝廷的规制所设立的,算是半官半民的一个机构。 真论起来,自己的牙帮,实际上是抢了牙行的生意,这才能坐大起来。只是因为自己这牙帮上缴的税课和好处远要比牙行多,官府才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从这点看,他们这边遇到麻烦,牙行的人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好人了,指望他们还真能出手相帮,确实是天方夜谭。 只是,官府不出面,牙行也不帮忙,那他们还能怎么办? “大哥,既然官府不管,那就我们自己解决。我就不信地蛇帮那些蛇鼠之辈还真能改了性子,多死几个人我看他们还硬不硬!他们不是能躲么,那就牵连家人,牵连老婆孩子,我就不信他们还不怕?这种事咱早年也不是没干过!” 眼见刘五纠结,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说着,却是开口就要杀人,而且还要杀的是无辜的人。 另外还有人附和:“对,而且这是地蛇帮先不讲规矩的,也怪不得我们,三当家就是遭了他们的冷箭暗算,这才去了半条性命,这仇必须得报!” 那吴先生毕竟是书生,听了脸色剧变,不由就露出惊色。刘五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暗自却也在琢磨了起来。 刘五一步步混到今日,牙帮做到垄断了半个牙行,这背后的手段,自然不可能是干净的。 正如那汉子所言,早年间,牙帮创建之初,在和其他帮派或者对手们争斗中,杀人放火、祸及妻儿的事情,他们却也没少做。 只是后来牙帮渐渐坐大,自己有了底气,又和官府搭上了关系,手段这才渐渐缓和了下去,用官府的话说,那就是守起了规矩。 真要论起来,此刻堂中坐的,除了后来的吴先生,其他人身上,谁没有背着几条无辜之人的性命? 只是刘五还是犹豫。 他正当壮年,气血意气倒是并没有被完全消磨,只是,经历不同,所站的高度不同,考虑的事情,自然又不一样。 牙帮草创之初,无根无底,做起事情来可以毫无顾虑,肆无忌惮,但现在,牙帮坐大了,却反而不能如最初那般随意。 官府为什么能默许牙帮存在,牙行又为能容忍他们控制私牙? 就是因为他们现在守规矩了。 现在,就因为地蛇帮不守规矩,难道他们就也要把这规矩也丢了? “大哥,下令吧,真刀真枪的对上,我就不信,就凭地蛇帮那些鼠贼,还能是咱爷们的对手!” “对,干吧,大哥!” 但刘五最终还是犹豫,难以下定决心。 眼看着手下人还要再劝,刘五觉得脑袋是在疼得厉害,直接就挥了挥手,“够了,今天就这样吧,我再想想,明天再说!” …… 挥散了众人,刘五揉着头返回了后堂。 他花费重金从北魏请来的那两个护卫,也是跟在身边。 拥有的越多,心中的顾虑就越多,这就是此刻刘五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他心中也有着冲突,恨不得真就彻底跟地蛇帮开战,管他是不是无辜,抓住一个就杀一个,杀的人头滚地、血染长街。 只是,真要这般做了,怕是官府也再难容得下他们,不说立刻就被剿灭,怕也是再难如现在这般摆在明面。 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牙帮,又要重归黑暗,只能在地下活动了。 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该死的地蛇帮,一群蛇鼠,这东卫城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盯上我们!为什么那群烂人不能自己去死!” 心中怨愤难以纾解,刘五不由的就咒骂了出来。 只是,这边嘴里还在咒骂着,但抬起了头,好似看到了什么,神情却又忽然的一滞:“书房里面为什么会有烛光?难道是自己走的时候,忘记熄灭了?” 刘五的心中这才刚刚想着,但他身边那两个护卫,却是已然察觉到了危险,当下跃出,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了中间,“有问题!” “难道地蛇帮的人,闯到这里来了?那不是找死吗!” 刘五心中想着,下意识就要叫人。 这随时他所住的内堂,但距离外面牙帮的总堂也不远。 如今的牙帮虽然被地蛇帮牵扯的疲于奔命,但总堂里也还有不少人坐镇,只要高深呼喝一声,立时就会有人过来。 只是,他还没有开口,却见那书房的门却是被人从里面给推开了,一个年轻人露出了身形,向他看来:“刘帮主,我劝你还是先别叫人的好。” 说话的,自然就是赵信了,只是,这现身的却不止他一人。 在他身边的,就是薛羊。 而除了薛羊之外,常远陆以及赵信的四个亲随,也都现出了身形。 常远陆不知何时竟是绕到了刘五三人的身后,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怀中抱着一柄铁剑,算是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而赵信的四个亲随,其中有两人就在常远陆的身边,持刀策应。 至于燕小乙和另外一人,却是在屋顶上,此刻都拉着弓箭,将刘五牢牢的锁定。 刘五看着赵信,黑夜里看不太清楚,但依稀还是觉得有几分眼熟。 而木山木海这两个护卫,却是顾不得那么多。 眼前的弓箭手已然让他们不敢大意了,不想那身后抱剑之人,却是更让他们觉得危险,哪怕是他怀中的剑都没有出鞘! “点子太硬,不好应付,我们没把握能护得住你!” 木山低声的开口了,十分的坦率。 刘五闻言皱了眉头,心中微沉,却也不恼。在这种危机的关头,木山他们的坦率也是十分重要,至少让他不会误判形势,做出不应该有的反应。 只是,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强横的武力,地蛇帮可拿不出来。 地蛇帮若有这样的高手在,原先也就不会混的这么惨了。 “听人说刘帮主早年间曾当做道士,我本来还不信,不想今日见了倒是不假,书房里不挂孔圣人的画像,却供奉三清神像的,这世间却也少见啊。” 赵信笑着说道,又走近了几分。 刘五这才隐约看清了赵信的脸,当下神色一变,“是你!” 他自然是想起来了,当日在大旗居两人确实有过一面之缘,虽然不曾说话,却还隔空互相敬了一杯酒。 刘五虽然是起于市井,但能够一步步的走到今日,自然也不是简单角色。 只看赵信他们出现在这里,刘五瞬间便是联想起了许多事情。 原本还当是偶然遇见,现在刘五也自然不会这么想了。而且,说起来当初他心中的不安,也是在遇到这几人之后生出来的。 地蛇帮这一回挑起争端、咄咄逼人,说起来也是没有缘由,只因为两家原本一直就是敌对,故而他们之前都没有去多想。 但是此刻看来,莫非源头也在这几人身上? …… 第30章 证据 瞬息之间,刘五心思百转。 但定了定神,刘五还是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向赵信问道,“阁下究竟是何许人?可是在下有失礼得罪之处?” “得罪失礼都没有,至于我们是什么人,你也会知道的,但现在,我们还是先说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 赵信抬头看了看天,夜空下有一朵浮云正要飘来,不由笑了下,“这夜色也没甚意境,不看也罢,不如屋里说话?” 他那姿态,却仿佛他是此间主人似的。 刘五感受到了羞辱的意味,但出身草莽市井的他,最是明白,什么叫人在屋檐下,又什么时候该低头。 眼见赵信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刘五看了身旁的木山,见他也是点头,就更不犹豫,起步迈了进去。 此刻刘五的书房内,倒是一切如旧,除了多点了两盏烛灯,其他的都没有变化。 刘五走了进来,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之后,就此站定,向赵信看过去,“不知公子是要跟小人我说些什么话?小人不过是市井草民罢了,公子一看便知是贵人,贵人问话,草民怎敢不答?又何必费心,弄出那般阵仗呢。” 赵信听出了刘五言语之中的试探,嘿笑了一声:“我可算不上什么贵人,自然也不知贵人是如何做派,不过,要问你话的,倒也不是我,而是这位。” 说话间,赵信将薛羊给让了出来。 刘五将信将疑的盯着赵信看了半响,才把目光转向了薛羊。 薛羊不苟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禁武司的腰牌,在刘五面前晃了一下,开口道:“禁武司奉命查案,有几件事情,想要找刘帮主配合查证一下。” 禁武司? 刘五闻言,心中猛然一惊。 牙帮虽然是市井间的帮派,但也算是半个江湖帮派,刘五也算是江湖中人,对于大理寺内专管江湖武者江湖事务的禁武司,自然是如雷贯耳。 对于江湖人而言,禁武司的人,便是朝廷用来对付江湖人的爪牙和走狗,从来没有好的印象。 但在同时,禁武司的权力和手段,却也让江湖人畏之如虎。 身为江湖人,却被禁武司盯上,十之八九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所以,哪怕此刻的薛羊表现的再是平和,也难以让人相信。 配合查证? 刘五才不会事情真会如他所说的这么简单。 内心已然是有些发慌了,但刘五依旧是强自让自己保持住镇定。 在刘五的身后,木山木海两兄弟,听闻了薛羊的身份,也是神色大变。 目光转动,显然已经是在考虑着出路了。 在这书房之内,倒是不必考虑弓箭的威胁,但常远陆却是还抱剑守在门边。 只看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便知他已然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这让木山和木海,心中都是凛然。 这一个剑客,已然是超一流的高手,很不好对付了。而赵信和薛羊两人,身手也都是一流。 若只是木山木海兄弟两人,但还是可以试着闯一闯,总归是还有几分机会,可以逃出去。 但要是再想着把刘五一起带出去,那就几乎没有可能了。 这就更别说外面可能还有箭手的埋伏了。 木山木海两兄弟,乃是北魏胡人,虽然不算好人,但却也信义,钱收够了就会舍身卖命,这正是刘五会选他们二人作为护卫的原因。 故而眼下虽然形势极为不利,但这兄弟二人,一时倒是也还没有舍下雇主,自己逃命的想法。 只是眼中带着决绝,越发的警惕起来。 …… 刘五强压着内心中的惊疑和不安,强自镇定的向薛羊看去:“在下不过一介遵纪守法的草民,不知是触犯了那条律法,竟是劳烦禁武司的大人前来问话。” 赵信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刘帮主若是遵纪守法,这东卫城内,怕就是没有违法之人了。” 刘五神色不变,似乎没有听见赵信的话。 薛羊脸色也是如常,对两人的话都不理会,只是自顾问道:“刘帮主身为牙帮帮主,做的牙人的生意,这京都之中,也有专门为豪门贵戚招揽亡命、买凶杀人的牙人,不知刘帮主可有听闻?” “大人说笑了,小人的牙帮,不过是众兄弟聚在一起谋一口饭吃罢了,这等掉脑袋的违法之事,小人又岂敢去做?” 薛羊轻笑了声,“上陵十四年,泗城侯次子在洛水上的花船中,被人刺死。当时此事闹得很大,但最终却没有结果。旁人不知,我禁武司其实一直也在调查,那凶手虽然逃走了,但我禁武司却也查出了其人身份,乃是北燕铁门派的刀客杨凫山,不知刘帮主,对此人可有印象?” 刘五的神色一直如常,直到听到了杨凫山这个名字,神色才是一变,不过紧接着便被掩饰下去。 刘五才要开口,薛羊却又继续说了一句:“刘帮主不必着急回答,想清楚了才好。你也算江湖人,想必也是清楚,我禁武司平时都是干什么的,最不缺的就是市井江湖中的耳目。” 薛羊似有所指。 刘五沉默了片刻,却是忽然笑了,“听过如何,没听过又如何?” 薛羊笑了笑,从怀中抽出一张纸来,递给了刘五,“刘帮主不妨先看一看。” 刘五接了过来,才看第一眼,神色就微变。 薛羊递给他的,乃是一份供词。 供词里清清楚楚的记述了,杨凫山从北燕进入周国,乃至于一直来到京都洛阳的详细经过,这其中就有刘五的存在。 但刘五仍旧强自镇定着,略略扫过了,便将那供书又给还了回去,“仅凭这一份供词,怕是不能说明什么吧。” “确实,我禁武司虽然管的江湖事,但毕竟也属于大理寺,报案也得讲究证据。一份孤证,确实难以说明问题,最好还能将杨凫山拿住,这才能够一一对上。可惜啊,杨凫山两年前在就在江湖私斗中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了燕国,尸体都难以要回来。” 刘五闻言,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薛羊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大理寺办案,确实讲究证据,不过,那死了儿子的泗城侯不知道是不是也这么讲究呢?他若是得了这一份证词,刘帮主,你觉得,他会是怎样反应呢?” 第31章 太平经 听着薛羊的话,刘五神色阴晴变幻,沉默了许久。 周朝立国之后,对在开国之中立下功勋的勋贵们很是优厚,虽然限制了他们手中的权力,但却在其他方面给足了补偿。 勋贵子弟,即便再是不济,富足一生也都是寻常。 至于那些跟随高祖打天下的心腹功臣,朝廷给予的特权就更大。 泗城侯一脉,便是开国勋贵功臣,如今虽然手中并没有多少实权,但特权却是不少。 这其中就有国法刑罚上的豁免,等同于免死金牌。这也就是说,泗城侯只要犯的不是谋反大罪,都可以免死。而其他刑罚,也可以循例免除或者减轻。 正是因为有了这等特权,勋贵们行事很多时候才会肆无忌惮。 所以,泗城侯若真是认定了刘五和他次子身死一事有关,那即便没有任何的证据,怕也是会直接出手。 刘五虽为一帮之主,但要和一位国侯对上,依旧是不会有半分胜算。 所以刘五稍作了权衡,便有了决断。 对于和杨凫山之间的关系,刘五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薛羊,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一份名单。” “名单?”刘五的脸色发沉, “一份京畿内外,所有的江湖浪人以及其招揽主顾的名单。” 刘五闻言,脸色瞬间就彻底的黑了下去。 这样一份名单且不说是不是真的有,便是真的存在,这交过去,岂不是把自己的性命把柄彻底的递到了对方的手中? 刘五冷哼了一声:“大人说笑了吧。且不说我牙帮没有这等生意,便是真有,这等违法乱纪之事,难道还能在纸面上见账?这岂不是给自己留下把柄和隐患?” 薛羊还没有接话,赵信轻笑了一声,却是开口了:“明面上的账目自然不会有的,但我想私下的记录应该还是有的吧。听说你的那些主顾,多是京中权贵,不留保险,岂不怕被杀人灭口?” 刘五神色一边,看了赵信一眼,不在开口。 “看样子,是被我说中了。只是,这记录会在哪呢。”赵信说着,在这书房内转了一圈,最后却是在那书架旁边站定,随手捡起了一册太平经,翻看起来。 赵信随手翻看了两页,都是经文,看着并没有什么特殊。 不过赵信合起了经文,却是又笑着说道,“看着这些经文,我倒是想起了一桩故事,说来颇有几分意思。” “哦,什么故事?”薛羊向他看去,常远陆也是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 赵信将那一册太平经拿在手中,开口道:“中汉末期,太平道教主张角发动教众信徒,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太平为口号,兴兵起事,天下群起呼应者以百万计,短短数月之间,便席卷了整个中原。” 这是黄巾旧事,在场之人无不知晓,中汉末年的大乱,便是由此开始。 此世这世界的历史,大汉王朝并没有东西两汉之分,却以前中后三分大汉。 赵信口中的中汉,自然就是原本的东汉了。 赵信心中闪过这些区别,转而继续说道:“我曾听说,起事的太平道教众,为了防止相互间传递的军情消息被朝廷和豪强搜捕截获,便是以太平经做密码,以特殊的记好,将信息藏在太平经内。如此,除了黄巾军自己,其他人即便截获消息,也无法得知其具体内容。” 赵信说着,目光就向刘五看去。 刘五的脸色当下变得煞白,似是被看破了心思,想要有所异动。只是,这想法刚生出来,心中便有一阵危机感也随之而来,回头,正好看见常远陆怀抱着铁剑紧紧的盯着自己。 当下心中一凛,只能强作镇定。 薛羊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旧事,也不认为赵信只是在说故事而已,当下两步便走到了赵信身边,拿起了太平经翻查起来。 经文确是经文,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不过在里面,却有很多标记,乍看上去,可能只会当作是寻常标注。 只是这些标记都表示的什么意思呢? 薛羊转而向赵信看去,但赵信却也只能耸了耸肩。他只知道有这样的事情,但如何破解其中密文,就不知道了。 刘五冷笑了一声,他正是想透了这点,才能强做镇定。 赵信看了他一眼,忽然也笑了起来:“刘帮主不如你来告诉我们,这经文里的标记,都是些什么含义?” 话说到了这一步,刘五明白再装糊涂已然没有了意义,当下反而倒是放松起来:“我若是不说,最多不过是泗城侯一家找我麻烦,可我若是说了,要我死的,可就远远不止一家了。几位大人,你们说,我该不该说?” 再刘五看来,此刻交代了,那是必死无疑,若是不交代,说不定倒是还有一线生机。 但赵信摇了摇头,随便找了地方坐下,却道:“自然是该说了。” 刘五看了他一眼,冷哼了声,转过了头。 赵信也是不以为意,“刘帮主,你以为你不开口,还能有一线生机是么?若是寻常时候,或许如你所愿,确有可能。可现在是什么时节?我也不瞒你,泗城侯次子的事情,放在眼下还真不算什么,禁武司这回查你,实际上是因为太子遇袭之事。” 太子遇袭,这可是谋逆大案,沾之者死。卢庆堂堂尚书令,已经位极人臣了,也是说死也就死了,普通人粘上,还能有活路? 刘五好不容易撑住的镇静,瞬间就被击破。 赵信却还没有说完:“刘帮主你确实可以不交代,从你这里招揽流亡的,我相信绝大多数也和这大案无关。只是,在这时候,那些贵人们愿意因此惹上哪怕一丝的嫌疑吗?你牙帮平日里也算结交了一些人脉,这一回你牙帮危机,你看可有人敢出来帮你们的?” 赵信这是在诛心,只是,刘五却没法反驳。这两天牙帮的遭遇,也是让他很难不去多想。 赵信刘五的神情看在眼中,不由得再次冷笑一声,给他最后一击,“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用什么手段,只需光明正大的亮出禁武司的名义来查你,你信不信,或许不出三日,我们就能听到你暴毙的消息了。” 第32章 名单 赵信平静的说出这一番话,但落在刘五耳中,却是如同惊雷。只是,刘五感觉不到其中温度,一颗心反而像是是坠入了冰窟里。 他很想反驳,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赵信的话虽是别有居心,但说的却是现实。 他刘五虽然是出生于江湖市井,但毕竟在这京畿之地讨生活,对于那群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从来都有着清楚的认识。 赵信说,不出三天他便要暴毙,但刘五自己却觉得,三天时间对于那些权贵们而言都有些太久了,或许当天就会有人来找他。 刘五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是一种傲气崩塌之后,发自内心的愤怒与无力所混杂而成情感,突然迸发了出来。 刘五咬着牙,目光中带着一股恨意,半响开口,却是颇有几分癫狂的狞笑,“好好好!不交出来是死,可交出了名单,难道那些人还能让我活着?交与不交横竖都是一死,我又凭什么要让你们如愿,踩着我去立功?” “呵,冷静一点。虽说你死不死于我们而言并无所谓,不过作为交换,你若是能交出名单,我们自然会保你不死。” “我凭什么信你?” “不信你是九死无生,信了,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该怎么选择,自然就看你自己了。” 刘五陷入了沉默,半响才终于抬起了头,“你们要怎么保我活命?” 这就算是答应了。 赵信轻笑了声,没有答话,只是退到了一旁。 他的任务是辅助禁武司查案,却不是主事的人,刘五愿意配合,那他的任务便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接下来,自有薛羊安排。 薛羊当下开口:“我禁武司也有身份特殊的眼线密谍,安排退路的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自有我们门路。你若是和我们配合,我们会替你重新安排一个新身份,留在周国还是藏身外邦都可。除了要舍弃原本的身份过往之外,保你一生平安富足是绝没有问题。”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这是周国版本的证人保护计划么? 赵信心中惊异着,一时颇为好奇。 刘五看着薛羊,心中还有犹豫,半响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名单确实就在太平经中,不过破解密文,我要等到能够确定我安全之后,才会给你们。” 毕竟是空口白话,刘五还是难以放心。 薛羊看了赵信一眼,却见赵信低着头并不看他,便自顾沉吟了一下,点了头:“好,就这么说定。事不宜迟,我们禁武司今夜就做安排,明日天一亮,这世间,便是再无刘五这人了。” 刘五神色变幻不安,转身向着外面看去。 外面,就是刘五的牙帮,他在这市井之间打拼争斗数十年,倾尽心血,才有了今日成就。 如今正值意气风发之时,却要他将这基业完全的放弃,丢掉自己的名声,甚至于丢掉自己的的身份,一时之间,他如何能够舍得,又如何能够甘心? 刘五推开门,身体笔直,双拳紧握,就这么失神的看向外间夜色。 赵信和薛羊都没有催促他,只是默默的看着,心中也是感叹。 江湖草莽,无论如何挣扎,终究只是草莽,化不了龙,甚至也成不了蛟蛇。 一时的基业看似强大,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也不过是没有根基的沙城,见风就倒。 刘五其人,起于市井之中,看他这几十年的经历,有市侩,有无赖,也有阴毒,有狠辣,只凭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毅力,从尘泥中走到今日,也算薄有几分枭雄之资。 但是生不逢时,聚起再大的基业,又能如何? 一个末品的朝廷小官,一句话,便能将这一切摧毁。 何其讽刺? 权力啊,什么才算真正的权力呢。 赵信看着刘五的背影,轻嘘了口气,并不是觉得可怜,只是心思有些莫名。 刘五就这么沉默了,过了许久,最终身体一颤,沙哑着开口:“好,明日之后,天下便再没有刘五了。” 一句话说完,刘五全身的精气神仿佛瞬间就被抽干,一时竟是站也站不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 禁武司的办事效率,确实惊人。 薛羊传递了消息,没过多久,就有禁武司的人赶来接手。 禁武司来的人并不算多,不过六人,穿的也都是常服,悄无声息的便进去了牙帮后堂。 而随着这六人的到来,赵信的任务也算是真正的结束了。 赵信和常远陆几人也不准备多留,便要离去。 薛羊跟了出来相送,向赵信拱手说到:“赵旅帅,此间之事就多谢了,其中功劳,我禁武司不日便会向枢密院上表。等那经文中的名单破解出来,我也会给你抄录一份送去。” 薛羊说的真诚,在他看来,此番若是能从刘五这里有所收获,赵信的功劳是在可称第一,所以,最后不管什么结果,自然也应该让赵信知道才是。 但赵信闻言,确实连连摆手摇头:“功劳可以给我记上,但那经文里的内容,就不要告诉我了,我这好不容易才升了官,可不想这就被一群贵人盯上。” 赵信不仅如此说着,还若有深意的多看了薛羊一眼,提醒了句:“薛兄若想安宁,那便也听小弟的一句劝,太平经内的名单若是真破解出来,薛羊最好看也不要多看一眼,一切交由上面去判断决定就是。” 说着,言尽于此,拱了拱手,便就此离去。 薛羊看着赵信几人的背影,一时愣住。 不过薛羊也不是愚笨之人,转念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面色微暖,但却是苦笑这摇头。 赵信的提点,自然是有道理。 那太平经中藏着的名单,其中不知道要牵涉多少高官显贵。 这事情一旦暴露,虽说未必就真的能把那些贵人们都拉下来,但是招来仇恨那是一定会的。 而且,若是其中牵连的权贵太多,或者身份太高,这名单最后说不定就会被直接隐没,到时候私下里谁还知道这名单,无疑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赵信自己,眼下还远远担不住这名单。 太子倒是确实能够担得住这其中压力,不怕遭受反噬,若是没有旁人插手,赵信倒是并不介意替太子图谋一番。 可眼下这名单已经过了禁武司,进了大理寺的手了,太子再伸手那就有些不妥。 赵信因而直接拒绝,相劝薛羊自然也是好意。 只是薛羊自己,想的却是更深。 权贵们从来是最不讲规矩的。 此刻,就算薛羊如赵信所言,不去看经书中的名单内容,甚至可以一回到禁武司便将案子直接脱手。 但此事毕竟已经是沾了手,不出事也罢。若是真的查出什么大事,那牵扯其中的贵人们会相信他们对名单一无所知? 权贵们想要除掉刘五,可以不讲证据,难不成报复他这小官,就变得讲证据了? 这就是悲哀所在,说到底,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小人物。命运从来没有真正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不过是见风见浪,随波逐流罢了。 第33章 乾宁军 话说两头。 当赵信等人还在京城中为刘五的事而劳心时,远离京畿、数千里外,却也波涛暗涌。 此事说来话长,便先从周军的军制说起。 自从后汉帝国崩溃以后,天下大乱,群雄崛起,各国相继而立。 周国占据中原江北之地,北有燕国,南有楚国,巴蜀有梁国。此外,还有魏国,天雄等异族国度,可谓群敌环伺。 为了镇守边地,防御敌国侵扰,周国在边境之地,设下了诸多节度军府,下辖数州之境,总摄一地军政防御之事。 横海节度,便是其一。 横海节度直面燕国,乃是对燕作战的主力之一,下辖沧、棣、瀛三州之地,设有乾宁、高阳、义昌、定远四军,共计战兵二万多人,均是精锐。 宁王杨淮自从杨洪被立为太子之后,便自请外出为将,其中大多数时间,便是在这横海节度府中。 虽说杨淮在横海节度中,所担任的职位最高也不过是节度副使兼乾宁军主将,但以皇子亲王的身份,从军为将,数年光阴,已是足以将横海军上下,都深深打上宁王的烙印了。 杨淮解除军职返回京都,说来已经有几年时间,但这留下的印记,却是依旧是难以磨灭。 此刻,距离太子遇袭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京畿之中,由太子遇袭案所引发的一系列风暴恶浪,随着尚书令卢庆之死,至少在明面上,已经被渐渐的压制了下去。 但远在千里之外的横海军中,随着卢庆自尽而亡的消息传来,真正的风波却才开始。 其实,自从宁王杨淮去职归京之后,在皇帝的授意下去,枢密院便已然开始着手削减宁王在横海诸军中的影响,宁王的许多心腹将领,或者和宁王交往密切之人,都以各种理由被从横海节度府调离打散。 如今横海节度,包括节度使、长史、诸军主将,几乎所有的高层,全部都被换成了和杨淮没有丝毫关联的将领。 但杨淮所留下的痕迹与影响,却依旧没有被彻底消去。 说来原因很简单,杨淮为将时施恩甚广,这就导致横海军中,中下层的将校乃至于普通军卒,倾慕或者直接效忠杨淮的,也是大有人在。 节度军府的上层将领,确实可以更换调任,但这些中下层的将校军官,以及最底层的军卒,却是不可能也全都换了,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横海节度的根基和灵魂所在。 杨淮的印记既然已经浸入了横海郡的灵魂当中,想要清楚,自然是不易。 当然,除此之外,另外还有朝廷自己的原因。 宁王杨淮虽然去了军职,被调离了横海节度,回归京畿之中,但是来自与皇帝的恩宠,却也丝毫不减,甚至相较从前还要更盛几分。 而皇帝之所以要削弱杨淮在横海军的影响,其本意也不是要打压宁王,更多的是出于帝王的本能,说来也算是保护宁王。 既然是削弱,那必定是先要保持存在,才有削弱可言。 皇帝的心意便是如此的矛盾,让底下人又如何敢决绝起来? 现任的横海节度使名叫朱执信,便正是在宁王杨淮奉命去职归京以后,从外镇调任过来的。 朱执信从军多年,也算是周军中的悍将。 其上任之后,并没有用多长时间,便是在枢密院的默契配合之下,将整个横海军都梳理了一遍,把和宁王杨淮关系密切的将领悉数调离,又将自己原本的心腹安插进来,如此完成了对横海军的掌控。 但朱执信所能做的,也就止步于此了。 在横海军的普通士卒以及中下层的将校军官当中,宁王杨淮的威望依旧极高,特别是其曾经主将的乾宁军,更有不少杨淮曾经的骨干心腹。 朱执信虽为节度使,但上下受制、顾虑重重,自然也就不能狠下心来清理。 而乾宁军在杨淮之后,也是更换了主将。其名为陈思华,上任之后,倒是也有意肃清这种影响,进而树立自己的权威。 只是宁王杨淮虽然离开了军镇,但归京之后却依旧恩宠不绝,甚至于隐隐还有和太子成分庭抗礼之势。 形势如此,陈思华自然也就不敢太过得罪。而且有上峰压着,他便是向,也没办法采取强硬或者粗暴得手段,来达成自己目的。 故而就只能徐徐图之。 而徐徐图之,在有心人看来,便是听之任之,更能肆无忌惮。 以至于乾宁军中,许多中层的都尉、校尉,下层的旅帅、队正,都还是杨淮在任时的旧人,无法调换。 这些人相互联络,同气连枝,一起遥奉远在京城的宁王为主,已经在横海节度事实上结成了一党。陈思华虽为乾宁军的主将,但不能下狠手处置,便也没办法真的约束这些人,甚至要反受其制。 乾宁军上下总计有战兵七千人。 陈思华用了几年时间,用遍了手段,但最终完成控制的,也不过其中四千人,仍有将近半数的军卒,无法直接掌控。 说来,如今的陈思华不过三十余岁,以此年纪而成为一军主将,本来也算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量。但这几年下来,因着这些琐碎缠身,却感觉自己的心气几乎要被耗尽了,简直比在战场上和敌人厮杀还要困难。 陈思华几乎已经要认命,要放弃了,心想着就这样吧,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的混过自己任期就好。 但谁知恰在此时,京畿之中却传来消息,让陈思华感觉看到了机会,难免便又心动了起来。 …… 太子遇袭,宁王首当其冲被卷入风波之中,便是风头再盛一时之间也只能蛰伏。 而宁王杨淮的状态,传回到横海节度,便也是那些旧部们的状态。 宁王杨淮自己都要为了躲开那狂风恶浪而隐藏锋芒,那他这些旧部们,难道还能在此时张扬不成? 陈思华心思活泛起来,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当下便又施展手段,开始试探。 当然,杨淮只要还是宁王,一日荣宠未断,陈思华的做事的时候,便不可能采取粗暴直接得手段。不过这也无妨,直接解职或者扣上罪名,虽然是很直接,但本也是下策,或能解决问题,却也容易乱了军心。 而相对平和的手段,其实也有很多,譬如拉拢和掺沙子,便都好用。 拉拢便是攻心、收心,进而将宁王的旧部收为己用。这种最高明的手段,既不会招来反噬,甚至宁王也无话可说。 只是宁王杨淮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还能忠心于他的人,心志必是坚定无比,小恩小惠几乎肯定难以打动。 但是太大的恩惠,他却也拿不出来,不论是富贵还是权势,难不成他还能比得过宁王去? 所以,拉拢这招施展起来,难度便有些大。 但掺沙子就要容易的多。 掺沙子也简单,便是向宁王旧部的手下,安插忠于他的人手。 这和宁王旧部们的做法其实是一样的。 他们把持了乾宁军中可以直接领兵的中下层将校军职,便以此来架空陈思华。陈思华自然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反过来架空他们,把权力再收回来。 陈思华毕竟是乾宁军的主将,大义在手,这么做,操作起来就很容易。而且,宁王旧部们的职位也基本不做调整,自然也就不算撕破脸皮。 即便是宁王杨淮回过神来,再做计较,陈思华也有说辞,进退都有余地。 当然,只要用了手段,造成事实上削弱了宁王的实力,那无论如何也都算得罪了宁王,少不了会被记上一笔。 但这就是没有办法了。 陈思华既然已经坐上了乾宁军主将的位置,除非他不介意成为被架空的傀儡,或者说也干脆倒向宁王,否则得罪宁王便是无法避免。 若是因此便彻底束了手脚,那干脆就不要在此为将,直接挂印回家就是了。 陈思华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就放手做了。 只是陈思华是在不曾料到,这一次看似机会,但风浪之下却是也暗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险恶,以至于他不知不觉就落入其中,最终竟成大祸。 …… 第34章 横海军变 乾宁军,位于对燕前线,其中军卒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战兵,颇为悍勇桀骜。 又因为宁王杨淮在横海节度从军之时,一直便在乾宁军中,直至乾宁军主将,故而宁王在这乾宁军中的印记,也是最深。 时至今日,乾宁军中很多兵卒将校,都以宁王新军而自称,对于继任的乾宁军主将陈思华也是心中抵触。 太子遇袭案爆发,宁王杨淮首当其冲被卷入风波,一时偃旗息鼓以避嫌。这消息传到乾宁军中,自然也是引发一场震动。 其中宁王心向宁王的几个将校都尉,已然是义愤填膺的厉害,只是提前接了宁王信件,指示不得妄动,才不敢有所作为。 不过乾宁军中的宁王旧部们一个个低调起来,收敛气势,落在乾宁军现任主将陈思华的眼中,便成了机会。 但陈思华也没有一上来就采取强硬的手段,而是委婉的开始了试探。 而试探的方法,就是将宁王旧部收下的几个队正调离,换上了忠于陈思华的人。 陈思华身为乾宁军主将,这等底层军官的任免调整,本来就能一言独裁,事后做个报备这就行了。 不过,在之前的乾宁军中,陈思华却是连这等小调整,都不容易实现。特别是牵涉宁王旧部时,更是往往都被抵制。即便强行塞了人过去,也会受到排挤。 不过这一回,陈思华在试探着进行调整的时候,那些原本紧紧抱团的宁王旧部们,虽然依旧爱你不愿意,不过反应却小了很多。 初步的试探获得了成功,这让陈思华内心惊喜不已,当下便更进一步的往宁王旧部的团体中开始掺沙子。 大批的底层军官被更换,甚至早先跟从过宁王杨淮的军卒也被调离打散。 而宁王旧部们,却是罕见的一忍再忍,没有发作,更没有反击。 乾宁军中,陈思华的试探和清洗,在不声不响中获得成功,短短数日,便完成大半,眼看再有十天半个月,便能彻底肃清宁王在乾宁军中的影响。 横海节度下辖的其余诸军见了,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其余诸军之中,宁王印记虽然不如乾宁军这般深刻,但也或多或少都有。 原本各军主将也都是和乾宁军主将陈思华一样没有办法,眼下有乾宁军的榜样在前,自然也都学了起来,趁机整去诸军。 于是,趁着太子遇袭案的机会,整个横海节度府上下,自发的展开了一场整肃军纪,调整人事的行动,并以此为借口,想要彻底消除宁王对横海军的影响。 这行动原本进行的一切顺遂,只是,渐渐的,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流言,忽然就在军中传开。 流言的大致内容就是,军中有意要借着这次机会,将宁王的旧部全部铲除,将宁王的影响彻底消灭。 这其实不算假的,横海节度府上下,确实就是这个打算。 只是流言之中,却是将整肃的手段给彻底的放大了。 宁王毕竟还在,甚至仍旧是恩宠不绝。 横海节度府上下,虽然得了枢密院默认,想要清除宁王的印记,到手段上也是不敢太过直接粗暴,对于宁王旧部们,也都是以调任别部的方式进行安置,甚至许多人的官位还得到了晋升。 这一次的整肃之中,自然也是一样。 但是在流言之中,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流言之中说,宁王已经是彻底失宠,太子势大,这一次军中对宁王旧部的调整,实际上就是得了太子授意的报复行为。 既然是报复,那对宁王旧部们自然就不会再有优待了,被调整的宁王旧部们能降职处理的都是好的,真正的宁王死忠,最后怕死连性命都不能保住。 而对于此刻已经被晋升优待了的宁王旧部,流言之中也有说法,那就是权宜之计,升他们的官不过是为了先安他们的心,待羽翼势力被剪除之后,便是他们的死期。 这流言显然是包藏祸心了,也不知从何而来,不过数日便在整个横海军节度府上下流传开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军心极度不安起来。 但在此时,情况还可以控制,毕竟宁王旧部中的骨干大多收到了宁王的信件和指示,知道不能轻举妄动。 听了流言之后,这些人虽然也有不安,但终究还是相信宁王,自身不动的同时,对其他人也能有所约束。 真正的失控,发生在尚书令卢庆的死讯传来之后。 尚书令卢庆,乃是宁王杨淮在朝堂之上最为有力,也是最大的支持者。 这实在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横海节度府中得宁王旧部们自然也都知晓。 这些人听课流言,本就心中惶恐不安,害怕真的遭到清算。 忽然听说这宁王最大的支持者,尚书令卢庆竟然都被逼死了,这些人自然就认为,这是验证了流言中所传的宁王失势,太子要打击报复的传言了,一时心中就更加的惶恐不安,甚至开始考虑后路起来。 包括乾宁军主将陈思华在内的横海节度府上下将官,也都不是蠢人,眼见这局面,都察觉到了其中暗藏的危险。一面立刻停止了调整宁王旧部的行动,一面也都开始了戒备。 果然,此后不久,真就出了事情。 宁王旧部所属的一个队正,原本已经被调离了本部,安置到了其他的军中,但不知怎么的就卷入了一场冲突里,而且还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放在寻常也不是小事,在这敏感时候,就更严重了,一时之间,人心更是动荡不安起来。 可偏偏此事却还不是孤例。 就在横海节度府各军主将还在为那队正之死焦头烂额的忙着安抚的时候,另有又一个原属于宁王旧部的旅帅被人发现惨死在军帐之中,整个身体都被人给割走了,只留下了一个脑袋,算是验明身份。 此事再出,立时就引爆了横海军中的大乱。但心自己也会死的不明不白的宁王旧部,一部分选择了逃离横海军,另一部分,却是选择了私自聚集。 他们的目的是要一起向节度府,向枢密院来讨说法。 但在军中,这般行为,确实和军变无异。 消息传开,当下便是天下哗然。 第35章 鸿翎急使 京都洛阳,乃是周国中心,这不仅是政治地位抢的中心,便是在地理位置上,也是居于中央的位置。 为了便于统御四野,连接天下,周国效仿前秦,以京畿洛阳为中心,也修筑了十几条驰道。 为了减少工程量,周国的驰道是在秦时驰道的旧址上所修筑。 虽说周国距离秦朝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期间也历经了战火,但秦时驰道的地基却是仍在,正好为周国利用。 周国的驰道,同样也是五十步宽,其平坦夯实虽不比秦时驰道,但也远超寻常官道,可供车马快去疾驰。 而道路中央,又设有驿站,驿站之中常备快马,可供快速的传递消息。 和秦时驰道只允许皇帝和军队使用不同,周国的驰道,却是普通人也能使用。 不过在驰道上行走,也是有些规矩,其中主要便是优先的次序。 普通百姓自然是要避让官员,而普通官员,又要避让行进的军队。 不过,轮对却也还不是着周国驰道上优先等级最高的人,最享受优先的,其实是鸿翎急使。 鸿翎急使也就是寻常人口中的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其实有很多种类,分别为地方官府以及军队所使用。非十万火急得要事,则轻易不能动用。 不过鸿翎急使一旦动用,沿途的所有驿站以及城池关口,便都要全力配合。 驰道上的行人车马,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官府军队,碰到鸿翎急使也都需要提前避让。否则的话,被快马撞死了也是活该。就算是命大,幸运的没被撞死,耽误了鸿翎急使的消息传递,那也是重罪。 在周国这十几条驰道中,连结横海节度府所辖三州的,乃是再秦时东方道基础上所修的得新驰道。 这条驰道乃是主道,其上的行人商旅最是众多,几乎每时每刻,都有车队在赤道上走着,向着洛阳而去。而越接近洛阳城,这赤道上就越是拥挤,等到城门口时,几乎就到了要排队的程度了。 这东方道上日日都是如此,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城门外边,此刻已经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想要进城的商队,一辆辆大车上,装满特各种货物,排队等候着缴税和检查。 这几乎是每日都能见到的场面了,并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守城的官兵每日应对这样的状况,则早都有了经验和规矩,故而数量虽多,看着吵闹喧杂,但实际上却也是井然有序,并不混乱。 但是,随着远处的赤道上忽然扬起一阵烟尘,情况很快就是变了。 有些常年在这条道路上来样的商人,有些经验,远远的看见那烟尘起来,便知道事情不好,赶紧就将自己的车架推到道路一边,把驰道给让了出来。 到更多的人,要么是没有看见那异样,要么是看见了,也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城楼上的守门卫兵,却是看见了也知道了发生可什么。 当下只听见一个专门司职瞭望警戒的官兵,忽然大声高呼了起来:“鸿翎急使!有鸿翎急使!” 随着他的呼喊声,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原本还在维持着秩序,并配合着税官收税的城门卫军,忽然圈冲了出来,手中挥舞着棍棒的钝器,不由分说的,直接就将拥挤在城门口的行人全部驱散。便是那些满载货物的大车,也被强行的推倒在了路边。 这一番动作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很多行人没有丝毫准备的便被赶下了驰道,装着货物的大车也被推倒,货物摔落一地。 一时之间,原本还是井然有序的城门口,瞬间就乱作了一团,有哭喊的,有怒骂的,人声也是瞬间鼎沸。 这其中不乏有准备进出城门的权贵世家,但在此刻,竟然也是被驱赶。 其中有一个世家公子,平日里算是张扬跋扈的习惯了的,走到哪里别人都是恭恭敬敬的,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 当下就怒骂了一声,想要去找那些还在驱赶行人的卫军们的麻烦。 不过那公子还没有走出,就被身边一个老仆给一把拉住。 那老仆显然是见识过的,一面阻拦着自家公子,一边让人将车架往路边上转移,口中对自家公子劝道:“公子,算了吧,这应该是有鸿翎急使过来了,阻拦不得,我们还是避让下吧。” 世家公子虽然纨绔跋扈,到却不是没脑子的人,自然也知道,鸿翎急使传递的,不是直接递交给皇帝的信件,便是递给政事堂或者枢密院的急信,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阻拦,他自然就更不敢阻拦了。 随着那世家公子偃旗息鼓退到一旁,城门口虽然依旧是一片混乱,但是城门和驰道却是被卫军迅速的给清理出来。 而这边刚刚清理出来,果然,几个鸿翎急使装束的骑士,便已然出现在了众人的事业里。 鸿翎急使很少有一人独行的,视传递的消息的重要程度,最少也有三四人,多的话能有十几人,有时候为了保险起见,派出的信使可能还不止一波人。 这些人都是精锐骑士,轻衣快马,而且都是一般一人配双马,除了在驿站换马和补给时候,能够稍有暂歇,其余吃喝甚至睡觉,都在马上。 此刻那驰道上,远远的便是过来了六名骑士,配了十多匹快马,一路奔驰而来,掀起的尘土,几乎能有数丈之高。 城门口原本还和卫军拥挤着的行人,一见这些鸿翎急使过来,当下都知道必然是出了大事了,一个个也是再不敢拥挤上前了。 鸿翎急使直奔过来,经过城门口时也没有减速,只是亮出了代表他们身份的小旗,城门卫军当下便是放行了过去。 鸿翎急使继续奔驰,沿着长街一路狂奔而过,留下了一地狼藉和混乱,最终直接进入了皇城,抵达了枢密院里。 “横海军急件!横海军急件!速呈枢密使!速呈枢密使!” 随着一声声急喝,信件迅速被送到了枢密使的手中。 很快,却又见枢密使一脸的阴沉和冰冷,又向皇宫疾步而去。 第36章 燕国 宣武殿内,皇帝杨宣听了枢密使路安远的奏报,又看了那鸿翎急信,不由得双拳紧握,面色铁青。 路安远低着头静立在一旁,自从将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了皇帝以后,路安远便没有在开口,只等着皇帝发话。 由鸿翎急使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送到路安远手中的急信,里面所要强报得,自然就是横海军的内乱了。 横海节度的内乱,由乾宁军中发作,一开始开始不过是数百人,但乾宁军应对不当,既没有能够再第一时间将其镇压,也没能第一时间将乱兵安抚,导致的结果就是,内乱迅速的扩大蔓延,短短一昼夜,乱军人数便达到了数千人,并且范围也超出了乾宁军,而将整个横海节度都卷入其中。 事态变得越发严重,横海节度使一面立刻调军镇压,一面将军变的消息,快马传递入京。 似这种发生在军队中的突发事件,已然是上报皇帝和政事堂知晓,不过若是寻常,不管是镇压还是招抚,枢密使路安远都应该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之策来。 不过此番的横海军变,情况又要特殊一些,以至于身为枢密使的路安远,也无法一言独断。 原因很简单,因为此番的乱军,几乎都是宁王杨淮曾经的旧部,不论这些乱兵是否收了宁王指使,宁王杨淮势必都无法置身事外。 事涉皇族,哪怕枢密院有执掌控制天下兵马的权柄,也不敢擅自妄为,只能是由皇帝来下决断。 皇帝杨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 皇帝年岁渐高,身体也日渐衰弱,但对于皇权的炙热,却丝毫不减,反而越发得警惕起来。 皇家从来不会有单纯的亲情,所以皇帝即便是再喜欢宁王杨淮,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容忍他和太子分庭抗礼。 之所以会出现宁王和太子相争的情况,说到底还是皇帝的纵容。而皇帝纵容的原因,也不仅仅是因为宠爱这个儿子,更多的,是为了给太子树立一个对手,牵制太子的注意。 太子杨洪生来便是聪慧,长大之后又越发出色,除了武功上略差一些,其余的都是上乘。 故而,太子虽然并非是皇后所生,但在朝中也被认为乃是正统,深的文官们的拥护。 皇帝虽然年岁渐大,但毕竟还没有到年老昏聩的地步,若是要说皇帝忌惮太子,倒也暂时还不至于。 不过太子毕竟是盛名在外,皇帝心中也是有所在意,之前天下朝堂都完全在皇帝的掌控之中,还不要紧。 可如今,随着精力逐渐不济,皇帝感觉这天下的权力在他手中已然不如从前那般顺心如意的时候,太子的盛名便更让他警惕。 于是便有了宁王回京,和太子分庭抗礼的局面。 但宁王很早时候,便离开了京都,坐镇边军之中。刚刚回归京畿,宁王杨淮在朝堂上毫无根基可言。而他的军旅经历,也更是让朝中的文官们所警惕。 这样的宁王,想要真正能够和太子抗衡,那也就只能依赖军队的力量了。 但军队的支持,从来就是双刃剑,用不好,便是伤人伤己。 在军队的问题上,皇帝杨宣自己,也是十分谨慎。 宁王得不到军队的支持,那自然是不可,与皇帝的期望不符。但若是军队的支持大了,却也是问题。 往近了说,军队全都选择了支持皇子,那就是对皇帝自己的直接威胁。 再往远了说,等皇帝百年之后,皇子的到军队的支持,败了必然是兄弟操戈,血染皇室。若是胜了,却也不是什么好事,被军队扶植起来的皇帝,一不小心便也将受到军队的控制,一个处理不当,同要是天下大乱的祸事。 所以,如何控制军队的宁王的支持,便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太多太少都是不行。 在这种情况下,宁王的旧部虽被横海军给打散削弱,但维持数年却依旧能够顽强的保存,实际上也算是皇帝纵容的结果。 宁王旧部的存在,不仅是实力的象征,也保证了宁王对军队的影响。 而仅仅是这一些旧部,而且还远在横海边镇,对于皇帝而言,却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所以,皇帝原本觉得,这样的程度,算是控制的恰到好处。 只是,事情总是不可能完全的顺遂人意,总会有意外的时候,就比如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军乱,便是在皇帝的意料之外。 皇帝统御天下,不过数千人的乱军,还不被皇帝放在眼中,但这种事情超脱了他的掌控和预想的感觉,却是让皇帝更加愤怒。 “朱执信无能!陈思华该死!” 愤怒的皇帝沉默了半响,忽然开口说出了这句花开,确实给横海节度使和乾宁军的主帅,都下了定词。 路安远心中一惊,但到了此时,却也不能在装聋作哑的不说话了,当下就开口道,“陛下,此番军乱,横海军上下自然都难辞其咎,不过眼下最紧要的,却不是追究责任,甚至那一群乱军,也不过是疥癞之患,只要陛下令下,不论是招讨还是安抚,都能够很快平定,眼下,真正紧要的,还在燕国。” “燕国?”皇帝稍愣下,倒也迅速的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燕国可能趁火打劫?” 路安远点头,“陛下,燕国虽然只是割据一方的小国,却素来有着南下的野心,而横海军所在,却是首当其冲,眼下横海军内部生乱,对于燕国而言,无疑就是机会啊,燕军若是一点动作都没有,那才叫真的奇怪!” 燕国也是从汉末的大分裂中崛起的国家,全盛时期,也曾占有过整个河南之地。 只是,后来周国崛起,横扫了北方,燕国也被数次击败,这才丢了河南之地,被周国占据。 不过,燕国虽然屡次败于周国,但依然能够屹立不倒,成为北方除了周国之外,仅剩的汉人政权,使得周国无法完成北方的统一,便足见其还是有着实力的。 眼下河南之地,虽然已经被周国占据了数十年,但燕国却依旧视为自己必须要收复的故地,一直虎视眈眈。 由此来看,这横海军生乱,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要燕国作壁上观,又怎么可能呢。 第37章 政事堂 皇帝反应了过来,面色一时更加阴沉。 路安远将该说的都说了,便也不再开口,只等着皇帝自己的决断。 皇帝杨宣沉默了许久,终于将自己的震惊和愤怒压制下去,挥了挥手,将那鸿翎急信随手丢了出去,被路安远接到,道,“转给政事堂,一起议一议吧。” 皇帝一声令下,政事堂立刻便运转了起来,当值的不当值的宰相,都是在第一时间得到了通知,聚集到了政事堂。 “鸿翎急信各位都看了,眼下有两件要务,第一是防备燕军南下,第二是镇压乱军,具体要怎么应对,商议个对策出来吧。”此刻的皇帝已经冷静了下来,至少面容和语气中,都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 皇帝发话了,不过政事堂的诸位宰相,除了枢密使路安远之外,都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脑海之中还没有完全梳理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仓促见一时又哪能拿出什么决议来? 众人一时都是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首席宰相张柬之也是有些迷茫,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 不过张柬之毕竟是坐了多年的执笔宰相,什么样的情况也都遭遇过,眼下这状况还不至于让他手足无措。 只见张柬之稍稍顿了神,将又传回到了他手中的鸿翎急信放下,抬头向路安远看去,开口说道:“此事属于军机要务,不知枢密院可有应对的预案?” 枢密使路安远之前在皇帝面前没有开口,是因为有些顾忌,不过此时,在这政事堂议事中,却是需要拿出方案来了。 只听路安远沉声说道:“枢密院每年确实都会根据各地军情,制定出相应的预案。虽然具体情况并不相同,但也可以借鉴参考。” “那就请路公先说说看吧。” “正说我之前对陛下说的,此番军乱,那些乱兵只是小患,大患还在燕国。所以当务之急首先是让各边镇戒备,防备燕军南下,其次才是镇压乱军。横海节度府一直都是防备燕军的主力,此番生乱,自然削弱了其战备的能力,为了防止被燕军所趁,我觉得,眼下的横海军余部不应该被乱军牵扯太过,就地重整,保持战力。” “那平乱之事,又从各处调兵?” “乱军不过数千人,虽原本乃是精锐,但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登莱二州有守捉军,也算精锐,计有五千余人,足够平乱之用了。若陛下再有恩旨,那乱军必能望风而降。” “路公所言极是啊。” 政事堂的各位宰相,此刻终于算是明白了一些状况,转念一想,路安远所言,确实是当下较为妥当的安排了。 不过张柬之沉默了片刻,却还另有想法,抬头又继续问道:“路公,就枢密院的预测,燕军此番南下,能有多大可能?” “我已经让军情司注意燕军动向了,最迟三五日应该就有消息传来,到时就能确定。眼下若是猜测的话,我看至少也有六七层的把握。而且……” 路安远说法这里,面色有些微妙的看了端坐龙椅上一言不发的皇帝,想了想还是开口:“而且,这次横海节度的军变,本身就来的古怪,说不定就有燕国在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现在虽然还没有证据,但军情司已经着手进行调查了。” 张柬之听了,点了点头,“若此番军乱,原本就是燕国挑拨而起的,那就说明,燕国必然是早有图谋,如此,燕军若是不南下也就罢了,若真的南下,兵锋必然锐不可当。眼下的横海军即便立刻调整应战,以残军的状态也未必能够应对。登莱二州的守捉军应付乱军足以,但支援横海军应对燕军南下,怕也是不足。” 顿了一顿,张柬之接着说道,“而且,大战一起,登莱二州虽然不算前线,但也需要防备着燕军水师从海上来进犯,军力理当也不可妄动。” 路安远愣了愣,也点了头,“还是张公考虑的周到。不过若是登莱二州的守捉军也不能动的话,那只能调禁军过去了。” “派禁军倒也合适,征讨乱军还在其次,若燕军真的大举南下,禁军也可以就地转入防备之中,应对燕军。” “只是若要动用禁军,却不知银钱粮草能否保障的了?” “枢密院下辖的军仓还有储备,足以支撑八万大军作战半年之用,再多就需要请户部调拨了。” “那户部呢?” “各地得赋税刚刚收入国库不久,若真有大仗,真好能够支撑。” …… 这话题一但说开,众人便都开口了,很快边将各种情况都考虑了进来。 不过,不过政事堂各位宰相考虑的怎样周全,最后一言决断的大权,却还在皇帝的手中,便是完全否决,也由皇帝心意。 毕竟这政事堂,不过是辅佐皇帝处理天下事务的机构,一切,自然要以皇帝为主。 当然,事无绝对,政事堂权力的真正大小,主要还是要看皇帝对政事堂,对朝廷的掌控。 皇帝强势,政事堂以及政事堂的宰相们自然就要势弱。若皇帝势弱,政事堂和宰相们的权力自然也就增强了。 而很不巧,眼下的皇帝杨宣就是强势的,政事堂自然只能唯皇帝之命而行。 不过,杨宣既然选择召集政事堂议事,一般还是会选择采纳听从政事堂的意见。 “那就这么办,各边镇军加强戒备,防备燕军南下,再调左右卫、左右威卫出京平乱,即日出发。”皇帝杨宣最后开口说道。 左右卫各有兵马一万人,左右威卫各有兵马五千,合计三万人,再加上横海节度府的二万余人,计有五万多人。 只要燕国不是倾国而出,这五万精锐,足够应对一场大战了。 不过皇帝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稍作犹豫,竟是又加了一句:“另外,令太子并太子卫率一同北上,节度诸军,统领堪乱御敌之事!” 竟是要让太子领军出征! 不论是路安远还是张柬之一时都是愣住,这是要让太子真正执掌兵权么? 众人还在心神震动中,却不想,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还要更加的石破天惊,“再拟旨意,降宁王为任城王,令其闭门自省,无召不得外出!” 第38章 石堡城 石堡城,位于周燕边境,乃是一座牢固的军城。 周燕两国,为了争夺河南之地,自从双方立国时起,便相互厮杀征战。 周国凭借着国力强盛,虽说从燕国夺取,并牢牢地将河南之地给占据了,但燕国却也一直不曾甘心,图谋南下的愿望,更是一直不曾放弃过。 数十年来,燕国屡屡兴兵,几乎每隔个两三年边要南下一次,数十年来,已经大战了了十多次,至于小规模的冲突,那更是不计其数了。 也就是最近几年,燕国皇位更替,朝局动荡不稳,无暇他顾,这才安静了几年。 但饶是如此,周国对于周燕边境的防御,也是一直不敢松懈。 这石堡城,便是周国对燕防御的措施之一。 整个石堡城以黑色的巨石垒筑,依山而建,黑大丑陋的样子,看上去和周围的山川景致格格不入,很是突兀,但这却是一座牢固的军城。 军城之内,虽然只有两千不到的守军,进取略有不足,但若是论起防御,却是几乎无懈可击。 这石堡城自从修筑起来之后,便一直都是燕军的噩梦。 之前的数次大战中,燕军用尽了办法,在这石堡城下死伤无数,却没有一次能够将这石堡城给攻破的。 而石堡城正好位于燕军南下的要道之上,若是不能攻取占据,南下进去周国境内的燕军,退路以及后勤保障便要收到这石堡城内的周军威胁。 为了消除这威胁,在之前的战争中,燕军每次都要留言大量的精锐军队,用来保证对石堡城的围困。 燕国偏居一隅,不论是人口还是国力,都远远不是周国的对手。只是因为周国四面都有敌人,牵制了大量的兵力,这才没有能够将燕国给吞并。 而燕国的军队虽然战力强大,但人数毕竟有限。 如今的燕国军队,总数也就十万余人,而其中常备的精锐战兵,不过四五万。 一个石堡城,城中虽然只有两千不到的周国守军,但要想将其彻底封锁围困,至少就要留下五六千人,对于周军而言,乃是一个极大的牵制。 故而,对于燕国而言,这石堡城,实乃眼中钉、肉中刺,几乎做梦也都想要将其拔出。 燕国如此重视这石堡城,周国自然就更加不敢怠慢。 守卫这石堡城的,一直都是横海节度府中的精锐,石堡城中的仓库,在任何时候也都堆满了粮草物资,以虽是应对战争的到来。 可以说,要想从外界攻破这石堡城,当真是难如登天。 不过,眼下,这石堡城却是陷入了危机之中。 这危机由来,并非是来自于横海节度府的宿敌燕国,确实石堡城自己的内部。 石堡城内驻守的周军,乃是横海节度府下辖高阳军的一个上营,共计有五个团将近两千人。 宁王杨淮在横海节度府时,乾宁军因为由他当任主将,所以受影响最大。 但在乾宁军之外,其余诸军中,就属这高阳军受的影响最大了。 说起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宁王杨淮初到横海节度使时,最开始便是在高阳军中,后来才调到了乾宁军内。 如今这驻守石堡城的一营高阳军中,便有宁王杨淮的旧部,总数约有三百余人。 这三百余人在宁王回京之后,便被打散了建制,分散到各团之中去了,原本的军官也被调离,不过仍旧有几人担任着队正、伍长等低级军职。 此番,横海军中由乾宁军最开始爆发的军乱,自然也就席卷到了这石堡城中。 石堡城内的宁王旧部们,在一个名为王展的队正以及一个名为胡让的伍长的带领下,也是聚集了起来。 石堡城中,可以算做宁王旧部的,约有三百余人,但是王展和胡让也没有能够将这些人全都聚集鼓动,最终只发动了其中的一百二十余人。 一百二十余人为乱,相较于近两千人的石堡城守军,原本应该成不了什么时候,至于出动一团人马,便能将其镇压。 甚至因着石堡城的军城格局,城门封闭,乱军们连逃跑转移的机会都没有。 王展和胡让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个情况,所以起事之后,并没有选择和城中守军们正面对抗,而是在聚集了人马之后,直接转向城内的仓库。 石堡城内,仓库很多,但是其中最大、最主要的,只有三个仓库,其中两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 地上的两个名为天字一号、天字二号仓库,地下的那个,名为地字一号仓库。 之前的大战中,石堡城每次都能够在燕军的围困中坚持下来,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些仓库中的军资粮草足够充裕,能够让守军们一直支撑下去。 眼下,石堡城内的仓库也依旧是填满的。 其中便要数天字一号仓库之中,存放的粮草军资最多。 天字一号仓库乃是石堡城内最大的仓库,说是仓库,但实际上,叫做仓城应该更确切一点,算是城中之城。所存档的物资,几乎是达到了整个石堡城军资的三分之一。 王展胡让起事之后,趁着石堡城中的其余守军还没有反应过来,首先便是冲去了天字一号仓库之中,将其占据。 并以此为要挟,和城中守军对峙了起来。 仓库之中,从粮草到军械,各种物资都有,最是惧怕火。 城中守军害怕乱军情急之下直接放火烧仓,所以也是不敢强攻,只将天字一号仓库给团团围住。 这一困,就三天过去了。 乱军占据了仓库,吃喝不愁,生存倒是无忧,不过不论有什么理由,他们行的毕竟是谋反的大罪,一个个内心却是惊惧惶恐。 大部分宁王旧部,之所以会选择作乱,当初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真的又到了这一步,他们心中的恐慌却并不能得到疏解。 特别是他们自以为会收到军队的清洗和迫害,所以要求朝廷给足他们安全的保证,但围困他们的军队却不可能给他们任何承诺。 如此一来,乱军们心中的就更加的不安和恐慌了,军心士气一时可谓降到了最低点。 当时头脑一热,听了蛊惑的宁王旧部们一个个心生后悔,就连领头的王展也开始动摇的时候,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却是忽然从仓库外面传了进来。 燕军果然南下了! 第39章 王展 王展,现年不过三十岁。 宁王杨淮最开始在高阳军时,王展不过是其收下一个普通的战兵,除了身材魁梧作战骁勇之外,也没有其他的特长。 但高阳军坐镇周燕两国的最前线,周燕两国一旦开战,高阳军便首当其冲。而就算两个之间没有大战,平日也少不了和燕军会有冲突。 所以高阳军中,似王展这等悍勇的战兵,也是不计其数,便是在宁王杨淮手下,也并不出众。 宁王杨淮在高阳军时,或许和这王展有过接触,但真要说上了宁王杨淮的心,却也没有。 故而宁王杨淮聪高阳军调任乾宁军是,当初许多的杨淮心腹都被一起调走,但王展却还留在了高阳军中。 不过,虽然并不为宁王重视,不过却也总算是宁王旧部,故而不过数年,也逐渐从如同战兵被提到了队正的位置上。 区区队正,手下不过管着数十人,在高官权贵看来,不过是微末小官,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放在普通军需眼中,便是帽子逾越的鸿沟,许多老兵在军营之中打拼一辈子,也未必能到这一步。 当然,若是恰好碰到大战,可以斩首立功而不死,或许稍微要容易一点,不过那也是拿命来换。 王展长的魁梧凶悍,但实际上却是知恩念主之人,而且人也知足,明白自己能够成为队正,全是因为宁王的关系。 虽然宁王可能早已经不记得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了,也没有直接给他帮助,但他也依旧记着宁王的恩德,总是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够报答。 似王展这般人物,其实应当会安分守己,不应该参与进军变之乱中。 只是,军变之前,军中谣言四起,有说宁王已经失了宠的,有说宁王受了太子陷害,甚至还有说宁王已经遇刺身死了的,总之是各种谣言应有尽有。 王展本就有为宁王效死之心,听了这些谣言消息,又是惊惶,又是激愤,又是迷惘,心正乱时,再被有心人一挑拨,当下就做出冲动的事来。 等到王展冷静下来,回过神,却发现大错已经铸成,手上已然沾了同袍的血,攻占了军需仓库,算是真的回不了头了。 一时心中有惊惧,有懊恼,有悔恨,但也都无济于事了,为了自己以及跟随他的一干弟兄们的生路,虽然明知前途渺茫,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当时王展听从了胡让的建议,以天字一号仓库中堆积如山的军资为要挟,想要为自己也为众人,谋求一条生路。 但这已经算是军变谋反,其罪通天,石堡城的守将已然是不敢答应什么。不过仓库之中的军卒物资也是紧要,石堡城守将倒也不敢刺激王展等人,于是只能一边快马上报,寻求指示,一面和王展等人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这一来二去,几天时间很快过去。 朝廷的旨意还没有下来,倒是燕军的兵锋却已经先行南下。 最先进入周国境内的是燕国的靖南军,总数有两万人,乃是燕军精锐,也是燕国对周作战的主力。 这两万靖南军南下之后,扫清了周军在两国边境上布置的用以监视警戒的据点,然后便直扑石堡城而来。 若是按照燕军以往的套路,燕军兵锋抵达石堡城下之后,无非也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是强攻,要么是围困。 石堡城虽然只有两千的守军,倒是因为城防高大而坚固,若是要强攻,依着往次的经验,即便有将两万靖南军全部投入进去,也也还能成功。 而若是围困的话,也需要留下四五千的兵马,才能确保大军后路的安全。 不过这一回,燕军的策略似乎有些变化。 两万靖南军南下之后,抵达了石堡城下,并没有围攻,却只留下了两千人,守在了石堡城外,其余大军便又接着南下去了。 城中守军虽然也就只有两千余人,说起来和燕军留下的军队人数相当。 若是正面对战,或许没有问题,但想要仅凭这两千人,就像将占据地利之便的周军给彻底封锁,那是不可能。 这一点,燕军和周军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不可能不清楚。 可既然清楚,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石堡城中,名为高君谦的周军守将现在城头之上,看着远处燕军的行动,心思不由得阴沉起来。 若是放在平时,燕军既然敢轻视他们石堡城,那他就敢给他们一个教训,正面冲杀虽然困难,但派出一个两个百人队潜出城堡,去劫杀燕军的后勤粮队还不是问题。 可是眼下,他却有苦难言。 大敌当前,本该是同心协力应对敌军的时候,可眼下他们自己确实内部生乱。 仓库还被占据,内敌尚未肃清,石堡城内有着这么大的一个隐患,他又怎么敢放心去主动出击? 莫非燕军之所以只留下了两千余人盯住石堡城,正是因为知晓了城内情形? 一想到此处,高君谦对于占据仓库的王展等乱军就更加怨恨起来,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 石堡城守将高君谦现在墙头,看着城下燕军的时候,天字一号仓库内,被困死了的王展也是的事了燕军围城的消息,心中的悔恨之意一时就是更加强烈。 他虽然有为宁王效死的勇气和心理准备,但这也只是出于自己的感恩之心。 但若是要因此而背叛周国,王展却也难以接受。 周燕两国,虽然还称不上世敌,但相互之间毕竟打了有几十年了,两国之间的仇怨早已经不可化解。 在周国的其他地方,对燕国或许还没有那种刻骨的仇恨,倒是在周燕边境之地,对燕军的仇恨,确实恐怕比世敌还要深刻。 王展便是边地出身,自小就对燕国没什么好印象,在他看来,燕国才是他们所有人的大敌。 此刻燕军既然都已经打到眼前了,那他们那点内部的争执,就也根本不算什么了。 如此犹豫了许久,王展终于下定了决心,却是首先和胡让商量起来:“我们跟朝廷提出的条件,一时怕是不会被接受。而朝廷若真不接受,那对我们而言,便是彻底的死路。不过,眼下燕军南下,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回头的机会,我的意思是,以共同抵御燕军的名义,和高君谦谈和,以眼下形势,他未必不会答应,胡兄,你看呢?” 第40章 谁人纵火 胡让,说起来也算是宁王旧部,年纪比王展还要大些,不过出身毫末,却比原先的王展还要不起眼。 不过这一次,在军乱之中,胡让的表现却是比谁都要积极。王展之所以会参与进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这胡让的鼓动。 眼下形势变化发展,并没有循着王展、胡让他们的计划进行,已经是让很多人陷入惊恐和绝望之中。 倒是王展对于胡让的信任,却是依旧丝毫不减。 此刻,王展自己的心中已经有所打算,但还是要和胡让商议。 胡让看上去约莫有四十岁,面上有着一个刀疤,让原本应该还算英武的脸庞变得略有些狰狞。 此刻听着王展的话,胡让的眼光中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异彩,就这么直直的盯着王展,只看的王展都要有些心虚了,这才开了口,却是问道:“你考虑好了么,事情走到这步,没有朝廷赦免的旨意,我等便是谋逆的大罪,即便我等愿意回归,去和燕军战斗,我看高君谦也未必会接纳我们吧。” 听到胡让的口中并没有将话说死,似乎还有回旋余地,王展不由松了口气,却又开口道:“我想过了,机会还是很大。若是寻常,那高君谦没有朝廷的旨意过来,断然不会让我们回头,不过眼下,大战将起,燕军围城,却是我们机会。我们好歹也有一百多人,城内守军本就不多,与其让我们内战而死,平白无故的损耗实力,倒还不如当我们去和燕军厮杀,便是要借刀杀人,也算是一条好计策,我若是高君谦,必然会接受,胡兄,你看呢。” 胡让默默的点了头,“既能借刀杀人,又能杀伤燕军,高君谦确实可能同意。” 王展苦笑了一声:“我等一时冲动,走差了路,犯下滔天大罪。若是被高君谦所利用,虽然势必要承受极大的危险,但若是能够侥幸不死,也算是将功赎罪。而且,就算是真的死了,看在我等为国死战的份上,至少也能保证不牵连家小。你我二人虽然无牵无挂,但跟随我们的弟兄中,却也还有妻儿老小的。以我们的命换他们的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是么?” 王展说的颓然,胡让低着头,默然良久,方才再抬起了头,“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做吧,最多也不过一死。” “好,有胡兄你能支持我,我心中也是大定,情况未必就会向着最坏发展。” 胡让点了头,“此事倒也不能仓促,兄弟们跟着我们冒着杀头的风险造了反,现在突然又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拨乱反正,怕兄弟们一时会难以接受。事情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如我们分开两头,先和弟兄们好好说说,把这边都安顿好了再去和高君谦谈判,也省的再出变故,事情反复。” “对,确该如此,还是胡兄考虑的周到。走,我这就去跟弟兄们说。” 王展说着,脸上露出振奋的神情,就去找其他人去了。 胡让轻叹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之中复杂难明,但最终却是化作了一丝阴狠,转身也走开了。 …… 王展突然之间的决定,让之前跟随他们一起作乱的其他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混乱和手足无措中。 王展将他的理由说了出来,众人听了,虽然觉得他的想法确实有着道理,但内心却是一时之间难以转换过来。 这结果,导致的不仅仅是他们对自己立场的混乱和模糊,也让王展用了很长时间才在众人心中树立起来的威望几回摧毁。 一个犹豫不定,反复无常的人,如何值得人们去信赖和追随? 一时之间,除了少数几个王展的铁杆心腹还一如既往的支持信赖着他,其余人大多是心生悔意,对王展这领头之人,也是不满埋怨了起来。 这倒是在王展做出决定之时,心中就已经有所预料了,不过事情真的发生了,看着往日的手下兄弟都用失望甚至怨愤的眼神看向自己,王展的内心,也是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不过,已然反复了一次,总不可能再行反复。 而且,不管这些弟兄们能不能够理解他,他也都必须要去试一试,这也是为了所有人的生路而着想。 就在王展咬着牙,准备走出仓城,去和高君谦谈判的时候,身后的仓库之中,确实忽然冒出了浓烟滚滚。 浓烟仿佛突然就冒出来的一样,而且还不止一处,而是一瞬间冒出了了十几道浓烟,其中隐约还有火光闪现。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王展一瞬间仿佛就彻底的坠入了冰窟之中。 所说至少他们要反正,哪怕是他们作乱时杀了几个守军,但形势所迫,高君谦应当也是会接受。 可眼下,若是将这仓城给烧了,那可就真正绝了后路了,高君谦别说接纳他们反正,怕是恨不得要生吃了他们。 而且,天字一号仓库中,整整储备了整个石堡城中将近三分之一的物资,这一把火若是烧了,烧掉的,可不仅仅是他们的后路,便是整个石堡城,说不定也会因而沦陷。 那真是万死难恕其罪了。 只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就着火了呢?莫非是有人故意纵火? 先前,燕军还未南下之前,为了和仓库外的守军对峙并且要挟,王展和胡让确实向高君谦威胁过,若是走投无路的话,他们就会放火烧仓,大家一起同归于尽。为了让他们的威胁更加真是,他们也确实搬出了一些火油出来。 只是,这在王展看来,毕竟只是威胁,只是他和高君谦谈判的一个策略,他从没有想过真正要放火烧掉仓库。 可眼下,竟然有人真的引燃了大火,这不是要交他们所有人推上绝路么? 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展先是彻底的陷入了震惊和绝望,紧接着,便又从绝望中生出了无尽的怒火。 之间王展噌的拔出了腰间战刀,便往着火的地方冲去。 仓库中存放有许多御敌守城的军资,其中便是有火油。 这是从西方传过来的一种战争利器,遇火即燃,而且很难熄灭,用水也不行。 此刻,仓库的大火,燃烧的异常迅猛,几乎瞬间,边将大半个仓城所吞没,很显然,纵火之人无疑是点燃了火油。 这是要彻底烧毁这座仓城啊。 王展急匆匆的充进去,浓烟已经迅速的弥漫开,黑色的烟尘之中,之间几个人正反冲出来。 “不好了,有人纵火,有人纵火!” 王展又走近了些,才发现呼喊之人真是胡让,当下便一把拦住了他,“是谁,究竟是谁在纵火!” 只是,令王展没有想到的事,看似逃的狼狈的胡让却是忽然发出了声狞笑,猛地抬起手,挥刀就向他狠狠砍了过来,口中还大声喝着:“放火的,已然是我啊!” …… 第41章 烈火焚城 胡让突然拔刀砍向了王展。 王展措手不及之下,根本来不及格挡也来不及闪避,便被胡让一刀砍在了脖子上。 胡让这一刀,乃是全力出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毫无保留,这样的一刀狠狠砍下,几乎是要将王展的脖子给直接给砍断。 王展直接就死了,几乎是没有感受到痛苦,不过神色中的惊骇以及眼神中的不敢相信,却也在死亡的瞬间被凝固了住。 王展倒了下去,但目光还紧紧的盯着胡让,死不瞑目。 胡让的眼神之中也有着一丝复杂,但却很快给掩饰过去。 跟王展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他的心腹和手下,他们也都是军旅之人,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让他们对身死看的远要比一般人淡漠。 故而,王展虽是他们信赖并且愿意用性命追随的人,可是眼看着他真的死去,他们却也没有为之丢掉心神,心中震惊愤怒之余,便是满腔怒火的想要复仇。 于是当下便有数人拔出了刀,立时就像胡让砍去。 胡让的反应已经算是快的了,一刀将王展砍死以后,几乎立刻便要退走,倒是仍旧慢了半步,背后重重的挨了一刀。 好在胡让的身边也同样还有几个心腹之人,在第一时间冲了上来,和王展的心腹下属们厮杀在了一起,胡让这才侥幸逃了一命。 但这也是暂时。 …… 城墙上面,高君谦原本是在观察城外燕军的敌情,却忽然看见背后的内城之中,火光大起。 浓烈的大火伴随着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短短片刻的功夫,看上去几乎就要将整个城堡给点燃似的。 眼见如此,高君谦心中咯噔一声,他心中一直都在担忧,却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其实燕军围城之初,高君谦就在担心,城内的乱军会不会趁机发作,或者和城外的燕军里应外合。 只是,高君谦终究还是心存了一份侥幸。 他觉得,城内乱军虽然已经为乱,但毕竟也还拥护着宁王,乃是宁王旧部。此刻国战当前,大是大非应该足以掩盖这些内部的矛盾,即便不能立刻投降,到怎么也不该和燕军合流吧。 可此刻,他最不愿意相信,最不能接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么大的火,天字一号仓库几乎就是全毁了,这可是石堡城内,三分之一的军资啊。 而且其中还有很多都是用来防备工程的武器军械,这些也一并被烧毁了。 余下虽然还有一大半的军资,但即便能够让城内守军坚持,但失去了那些军械,还能不能够抵御的住燕军的攻击,都要两说。 数十年屹立不倒的石堡城,难不成此番就要丢在我的手里? 高君谦心中想着,顿时觉着一阵寒意直冲头顶,眼前也是猛地一黑。 只见高君谦身形稍稍摇晃了一次,当下便是摔倒在了地上。 “将军!将军!” 眼见高君谦当下,身边的将校士卒们立时都紧张的围了过来。 眼下这内忧外患的时候,高君谦就是这石堡城内的主心骨,他若是在此刻倒下,那可真就是大事不妙了。 “都散开!都散开!” 上前去打耳光这样的事情,一时还没有人敢去做,不过倒是有一个胆大点的副将,当下就解开了随身带着的水壶,直接用水向着高君谦的脸上泼去。 高君谦本身并无什么大碍,不过是急火攻心,一时晕倒过去,这用水一泼,倒是果然立刻就醒了。 苏醒过来的高君谦也顾不得是谁往自己脸上泼的水,人还没有站起来,就已经先大喊了起来,“救火!快去救火!” “这火势头太大,况且仓城内还有乱军,怕不好救!” “拼了命也得救!仓内那些乱军都是该死,该死!” “将军,火确实要救,不过眼下还有两件事,需要立刻准备。” “什么事?快说!” “这第一件是要防着火势蔓延,城内房屋仓库都很密集,这火势太大,万一卷了出去,把其他的仓库也引燃了,那才叫真的彻底完了,眼下必须先做准备,把火场先行隔开,在做其他打算。” 高君谦能做这石堡城的守将,便说明他也不是蠢笨之人,只是一时着急,才陷入慌张失措之中。 不过,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高君谦还是有的,当即便明白,自己这副将所说,确实是有道理。 “对,你说的对,立刻派人,把仓库周围一切能引火的东西全给我撤了,再预备好灭火之物,千万不能让大火蔓延。” 高君谦当下便是对一个属下命令起来,转而却又向那副将问道,“还有一件,是什么?” “自然是要防备燕军趁乱攻城,所以,需要立刻平定军心,加强戒备。” 这点确实不用多说,一点开大家便是都明白了。 石堡城外,虽然也是只有两千多燕军,作为攻城的一方,人数上并不占优势,若是放在寻常,城内守军根本就不会将这点敌军放在眼里。 只是,眼下石堡城内,火光滔天,自己生出大乱,这样好的机会,燕军又岂会放过?说不定边要乘机攻城。 高君谦也是意识到了这点,不过在他心中,城外减少燕军的威胁,还是没有眼前这一场大火来的严重,当下便是做出安排:“张骁,你就带人守在城头,万一燕军真的来攻,务必不能让燕军攻进城来,其余人,各自去安定军心,我自带人先去灭火。” 这张骁自然就是那副将了。 张骁闻言,还想劝说什么,但高君谦确实不等他开口了,转身便带着人下了城墙,往着火的仓城跑去。 …… 石堡城总共就那么大,高君谦从城头之上下来,跑去仓库,不过片刻的功夫,但火势却已经又大了数分,期间甚至还有数声轰然的爆炸声响,想来心还是仓库之中存放的火油等易燃物被点爆了。 而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整个石堡城内,也是陷入混乱之中。 也亏得高君谦得了副将张骁的提醒,立刻让人安抚士卒,这才没生出大乱,不过,依旧是嘈杂喊叫一片。 在这一片喊叫声中,高君谦来到了天字一号仓库外面。 此刻仓库几乎整个都被大火吞没了,很多士兵们都拿了水桶木盆盛了水来,本是准备灭火,可真到了跟前,却发现这火势太大,简直无法入手。 高君谦一时也是愣住,不知该怎么灭火,此时,却见有几人从仓城中逃了出来,不用说,正是原本的乱军。 这其中就要侥幸逃生的胡让,一边忍痛逃跑着,却还不忘诬陷已经被他杀死了的王展,“王展疯了,是他放过点着了仓库!” 胡让喊得大声,不过高君谦见了他们这些从仓库里逃出来的人,却是怒火涌上心头,还没听清那胡让口中说的什么,便下令:“这些乱军都是该死,杀,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42章 圣意 京都洛阳。 由太子遇刺所引发的危机已经告一段落,但京都的紧张氛围却并没有被缓解,只是将关注的点又转移了方向。 宁王被贬为任城王消息传出来,一时可谓让整个朝野,都大为吃惊。 虽然朝廷并没有拿出将宁王降为任城王的理由,但是横海军变得消息,还是传散开了,普通百姓或许还不知道其中究竟。但是稍有门路之人,便是能够知晓横海军变的内情。 而一旦知晓横海军变的内情,宁王杨淮被贬的原因,自然也就呼之欲出。 不过,皇帝的旨意中没有说明原因,朝廷的公告文书中,也没有将横海军变的责任和宁王杨淮有任何牵连。 而这自然也就是一个信号,一个皇帝发出的信号。 那就是皇帝用将宁王杨淮降为任城王这一明摆着的惩罚措施,来隔断了宁王杨淮和横海军变之间的因果关系。 在横海节度的军变之中,不论宁王杨淮有着怎么的牵连,怎样的责任,皇帝既然已经将其降为任城王了,那自然也就不该继续追究下去。 这实际上不仅是皇帝对杨淮的一种保护,同事也是皇帝对政事堂的一种妥协手段。 政事堂辅佐皇帝执掌天下,横海军变这等大事,在强力镇压平定的同时,势必也要彻底调查下去,追究其中责任。 而皇帝的做法,便是给了政事堂一个交代。 虽说皇帝没有和政事堂中任何一个宰相走过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交流,但是皇帝便是这么做了,而政事堂也接受了这样的一个结果,接下来,果然就没有在深入追查下去,更没有将宁王牵扯其中。 这便是君臣之间的默契了。 能够得知内情,并看破内情的,基本上也不太可能是蠢人,哪怕明知横海军变和宁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便是宁王被贬一事,也是不敢太过议论,生怕祸从口出,惹来麻烦。 宁王的事情不能议论,但人们情绪总是需要疏通出来的,而这时候,太子率军出征的消息,便是足够引爆所有人的关注了。 寻常百姓们只会关注,太子出征会领多少军队,又要多少时间能够平定乱军。 但朝中之人却又要不免多想。 这也是正常,太子乃是国本,事情牵涉太子,即便是再小的事情,也会变得大起来。 就好比太子出征这事情,明面上人们不好多说,但心中就不免会有所揣测。 太子自从被册立之后,除了东宫卫率,从来就不接触任何的军权。便是总数也不到万人的东宫卫率军,也只是名义上由归太子所有,但是实际上的控制权,却还依旧在枢密院的手中。 这倒也并不能说皇帝就不信任太子,只是历朝历代也大多如此,让太子远离军权,实际上也算是对太子的一种保护。 不过,眼下皇帝这一份旨意下来,却等于是让太子直接控制了军权,而且,这还不仅仅是掌控几个卫军而已,大军平乱,势必要建立战功,这也同时会将太子的名声和威望也传入军队之中去。 皇帝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皇帝真的已经彻底认准了太子,故而提前树立太子在军中的威信,建立势力,好为日后的传位做打算? 这等揣摩皇帝心思的事情,向来最是犯忌讳,若是让皇帝知晓,那基本上就是个死。故而,便是亲近之人,一般也不敢讨论。 但暗中的揣摩猜测,却是没有人能够知道,也没有人能够知晓。 赵信也是这些人中一员,他也在猜测这皇帝如此做的用意。 皇帝究竟是如何想的,看似是没有什么关系,但赵信自己却知道,这其实十分重要,特别是对于如他这般就在太子周围的人而言,就更是如此。 先把事情往简单了来看,一件事情发生,结果无非好坏二种,要说不好不坏,其实也还算是好的。 所以,皇帝的用意同样也是无非这两种。 赵信便是由此而进行分析。 先说坏的,若是皇帝真的用意不良,那让太子领军,实际就是陷阱,目的就是要试探太子,看太子掌军之后,会不会有谋逆之举。 但这个推论很快就被赵信给推翻了。 且先不说太子的性情、为人这些太过主观、不够理性的判断,单从现实而言,先前的推论也不能够成立。 此番太子虽然领军,但出征的不论是卫军,甚至是东宫卫率,直接领兵的还是原本大将。 这些人原本就是没有倾向的,或者说是只忠于皇帝的将领。 太子真要想将这些军队掌控在自己手中,除非将这些将领全都收服或者撤换,而这两点显然是都不可能。 这些将领之前对太子保持中立,便是能够认清局面,一时之间,自然不可能就突然改变了倾向,被太子拉拢。 一个都未必能被拉拢过来,就别说所有的将领了。 当然,太子虽然可以以势逼人,强行逼迫或者直接夺权,但先且不说军中还有忠于皇帝的监军,不可能让太子肆意妄为。 就算是太子真的夺权了,而且成功了,后续又该如何? 先今的太子杨洪,可以说不论是人望还是才品,都是极高,不过唯一欠缺的,正是军中威望。 原本的太子便是一直没有军队支持,太子为了避嫌,自己也不曾经营。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太子即便真的夺了这数万大军的军权,手下也没有可靠的将领能用。 而且,在退一步来看,即便太子掌控了军队,也找到了可用将领,那接下来呢? 难道是要兵发洛阳? 洛阳城内还有十多万禁军,其余边镇镇军、地方郡兵更是不计其数。 太子手中那几万人马,要是就在洛阳城内或许还真能成事,可放在外边,那就是取死。 所以说,这要是皇帝的陷阱,太子除非真是白痴,或者干脆自己就不想活了,否则断然不会跳进去。 而这若不是个陷阱,结果不是坏的,那就要往好了想。 赵信在分析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 此番京城之内各种事情,归根结底,太子终究是受害者? 除非皇帝已经彻底泯灭了亲情,或者对太子已经忌惮到恨不得除之后快的地步,否则终究是会认识到这点。 受害者自然应该补偿。 而宁王旧部们的作乱,或许同样也让皇帝意识到,太子虽然不应该掌握军队,但一个在军队中毫无根基的太子,也是危险的。 万一皇帝突然故去,来不及布置,太子手中毫无军权,对军队也毫无影响的话,那大乱,或许真就在某个野心家的一念之间。 第43章 侍卫营 赵信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如今的赵信,虽然还不算是东宫太子府的核心人员,倒也是妥妥的太子派系。 虽然,赵信至今还没有直接郑重的向太子杨洪效忠,二人没有直接确立君臣的名分,但也是仅仅就差这么一个过场而已。 若是说赵信之前在太子遇袭案中的表现,还只是职责所在的话,他后续一系列的行为,则是已然表明了他的立场。 而太子杨洪,显然也是接纳了赵信,虽然还谈不上彻底的引为心腹,但也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 便如此刻,太子对赵信所说的话,便是足见太子对他的信任乃至真诚。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筛选出一营战兵,用作护卫亲军?” 太子杨洪点了头,面色看似淡然,但是语气中,却透着一丝阴沉:“实话说了,东宫卫率诸军,名义上虽是我的亲军,但我也是不敢完全信任。若一直居于京城之中倒也还罢,天子脚下,其中便是有居心叵测之人,也成不了气候。可此番领军在外,就不比京畿了。横海节度中的军变,谁知会不会在东宫卫率中再现?” 杨洪这话,却是说的严重了,便是赵信,也听了心中猛地一惊。 赵信元身,进去东宫勋卫中也时间不长,加之原本的赵信心思单纯,不去多想,自然也就并不清楚,东宫卫率军中,都是些什么成分。 如今的赵信,魂穿过来之后,倒是打听过一些情况,但是毕竟时日太短,不得究竟。 不过赵信倒也是确实听说了,东宫卫率军远不算是铁板一块。 那些和赵信一样的,勋贵高官子弟,其自身倾向是怎样的暂且不说,其身后的父兄长辈乃至于整个家族,少不了就各有打算。 这些人平日在京畿之内,受着朝廷和皇帝的威慑,不敢显露出来,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可一旦离了京都,就说不准了,特别是还要和敌军作战,顺利的话倒是也罢,可战争本就少不了意外,万一于混乱之中,有什么人想要冒险图谋点什么,那也真是未尝不可。 这般来看,太子的担忧,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且此番,太子奉命出征横海,包括亲卫、勋卫、翊卫在内的东宫卫率,也是都要随行出征。其中虽说有很多勋贵官员的子弟,但真正可战的精锐之兵却也不少,总数将近万人。 此番出征,这万人的职责,自然还是护卫太子,不过,总共也不可能,让这将近万人全都围在太子的身边,但也确实需要一队真正值得信赖的护卫,保护太子安全。 当然,原本这应该是亲勋翊三卫的职责,不过既然太子不敢完全的信任亲勋翊三卫,那自然也就不必多说了。 赵信心中转过了念头,不过却并没有太过犹豫,只是说到:“殿下所言,属下是明白了,不过属下的军职不过是旅帅,可掌之兵不过一百多人,寻常用以护卫殿下确实够了,可置于数万人的大军之中,就显得不足。” 太子杨洪点了头,“这我知道,我已经向陛下请了旨,陛下准我建一营千人的侍卫营。侍卫营都尉由左司御率王平兼任,不过王将军只是挂名,不掌实权,至于侍卫营的实际将领,我便是想让你来担任。” 千人的侍卫营,主将确实是都尉级别,可赵信眼下才是旅帅的军职,即便是以副职来掌实权,也是差了多了。 莫非…… 赵信只是挑了眉头,没有开口,但心中却是有所猜测。 太子杨洪看了他一眼,暗自点了头,却也是没有和赵信卖什么关子,直接开口:“你在军法司的功劳已经报了上去,因你主要还是在勋卫军中,枢密院便给你折成了军功,这两天应该就会下来,倒是你就不再是勋卫府旅帅了,而将是勋卫府校尉。以校尉的身份,担任侍卫营的副将,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勋卫府校尉? 赵信闻言倒是真的又惊喜了起来。 亲勋翊三卫的军职,和其余诸军的官职还不一样,品级本来就要高很多。 赵信原本的勋卫府旅帅之职,已经是从六品上了,这放在寻常军中,一个旅帅,最多不过从八品上,校尉也不过从七品下而已。 而眼下,一月不足,他又从勋卫府旅帅升成了勋卫府校尉,那可是正六品上的官位了。 赵信虽然早就料到了,太子若是要重用他,势必要提拔他,但却也没有料到,提拔的程度会这么大。 脸色稍稍有着变化,赵信苦笑了一声,“殿下,我旅帅之位坐了不足半月,这就升为校尉,会不会太快了些?” 之前以军法司司直的身份,帮着大理寺禁武司一起查案,说起来他确实是算立了些功劳,不过赵信自己心里也是清楚,那功劳再大,也不可能有如此重赏。 因为若要都是这样的话,大理寺那些查案的人,岂不是早就升到一品去了? 所以这其中,肯定还是有太子的操作。 赵信官位提升神速,这势必会被有心人关注,也会引来旁人的眼红乃至于恶意的攻击。 当然,赵信从来就不畏惧挑战,这点事情赵信倒是不怕,不过他却也依旧要问一问。 太子杨洪神色淡然,对他说道:“你不必多想,你的功赏,枢密院也是报给了陛下,由陛下恩准了的,由不得旁人多说什么。” 原来这是太子和皇帝之间打成了默契的,那倒是真的正好,免得后患。 当下赵信便也不在于此事多纠结了,只是向殿下一拱手,“那属下就领命了,不知殿下对于侍卫营,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只有两点,可靠,能战便可,其余没什么特别的要求。陛下已经允许,你可在东宫卫率中任意挑选兵员,你有什么要求,但是可以都提出来。不过大军已经在准备军需粮草,最迟十日之后便要开拔,留给你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十天时间么,足够了。 赵信沉吟了一阵,心中已然是有了打算,当下一拱手,“属下必不负殿下所托!” 第44章 东宫幕僚 眼见赵信表态,太子杨洪也点了头,转身便对在身边侍候的一个婢女说道,“去,将王集请来。” 婢女应声而去,赵信眉头微动,但却没有说话。 但太子自己,却有一个简单的交代:“王集算是府中幕僚,勉强也知些兵事,对于东宫诸卫率的情况也略有一些了解,此番对你或能有所帮助。” 赵信掉头称是,但心中却是注意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细节,那就是太子的态度。 这些日子,赵信也是没少往太子府跑,接触的多了,对于太子的认识也就更加的清晰了起来。 太子杨洪为人谦逊平和,从不盛气凌人,对于府中供奉幕僚,更是从来礼遇有加,言语中说起某个幕僚或者供奉,从来都是口称先生。 但是此刻说起王集,太子杨洪却是直呼其名,这态度就有些奇怪了。 东宫太子府中,除了由朝廷任命的东宫属官之外,另有不少幕僚供奉。 这些供奉幕僚虽然都是白身,出身一般也都不算好,远不及东宫属官身居高位,拿着朝廷的俸禄。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幕僚供奉,确实远远要比那些东宫属官更值得太子信赖。 原因也很简单。 东宫属官都是由朝廷挑选任命,不由太子的喜好来决定。他们先是朝廷的官员,然后才是太子的属臣,一应奖惩任免,主导权也不在太子手中,而为朝廷控制。 所以这其中,十人中能有一二个真正彻底效忠太子的,便算是幸运了。 而幕僚供奉,就不一样。 文为幕僚,武为供奉,这些人都是太子私人招募的,和朝廷无关,所有花销待遇,以及奖惩手段,都由太子决定,这忠诚度自然是要更高。 当然,太子府中还有忠诚度更高的,那就是是家臣家将了。 家臣家将听起来正规,但实际上,也是不归朝廷架构。 只是幕僚供奉毕竟还是自由出身,和太子府的关系也是契约雇佣的关系。但家臣家将就又不同了,家臣乃是私臣,家将也被称为部曲,类似于奴仆却远要比奴仆的地位更高,和太子的身份更加亲近。 类似的私臣部曲,不仅是东宫太子府有,各国权贵大族中,基本上也都由。便是赵信所在的云野赵氏,也有一些。 只是私臣部曲的身份,毕竟敏感,中汉黄巾之乱后,天下群雄崛起,很多豪雄最初所以依仗的力量,便是这些人。 后汉明武帝扫平天下群雄,重整河山,三兴汉室之后,对私臣部曲一直采取取缔镇压的态度。汉帝国奔溃之后,继任各国也都是如此。 不过这私臣部曲的习惯根深蒂固,加之世家大族的力量依旧强大,所以虽然朝廷律法严禁禁止,但依然保存了下来,只是不在显露于明面,而都转入暗下罢了。 太子府中自然也是有,而且以太子的身份权势,数量更不会少。 只是以太子身份,就更不能将私臣部曲摆在明面了。 不过,太子的私臣部曲也没有全部掩藏,也有一部分借着其他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譬如私臣,便可能以东宫管事、执事,太子幕僚的身份出现。太子家臣,便是能以东宫甲兵乃至供奉的身份出现。 这里需要特别说一下甲兵。 甲兵,便是带甲之兵,其实便算是朝廷对于私人部曲的一种妥协。 按照大周的制度,勋贵官员,有爵位在身的,都可以根据爵位高低,拥有数量不等的甲兵。 其中伯爵可有甲兵五人,县侯十人,国侯、郡公各二十人,国公四十人,郡王五十人,亲王一百人,至于东宫太子,则可以有甲兵两百人。 就拿东宫这两百甲兵为例,这两百甲兵并不在东宫卫率军的序列之中,其实就是太子部曲私军。只是这私军确实朝廷允许的,并按规矩给出的名额。 东宫太子府有了这两百的名额,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建立甲兵,甲兵的名册是需要向枢密院上报的,但兵员、武器、甲衣,乃至于银粮,就完全需要东宫自己筹备了,朝廷是不会拿出一分钱来的。 当然,这其中的武器甲衣,朝廷还有要求,这里就不细说。 养一个精锐甲兵,所需要消耗的钱粮可是不少,小门小户可真是养不起。 所以许多没落的勋贵,虽然有着建立甲兵的名额,但实际上因为家底太过薄弱,让养也是养不起的。 不过太子府中,自然不会有这种窘迫,两百甲兵的名额自然是全都用上了。 东宫卫率虽然有着护卫东宫的职责,但实际上也不过是负责相对外围区域的保护,真正太子府的核心位置,还是由太子更加信任的甲兵所保护。 …… 此刻,赵信听了太子的话,察觉到太子杨洪对于那位名叫王集的幕僚的态度,不由就是猜测起来。 莫非那王集实际便是名义上的幕僚,实际上的太子私臣? 不过赵信没有去深究,自然更不可能去向太子求证,其身份究竟是真的幕僚还是太子私臣,于他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差别,只要真的能够帮到他就好。 赵信也确实需要人来帮他一把。 赵信原本也在考虑,要怎么组建这一支千人的侍卫营。 原本的赵信对他自己所在的勋卫府还算有所了解,能够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又不能用,不过对其余卫率,因为之前不曾留心关注,自然也就不清楚了。 太子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所以将这王集派了过来。 太子口中的,略有一些了解,实际上就和他当初赠送院子给赵信时所说的一样,不过是谦词。实际上那位王集,平日里便是专门盯着东宫卫率的。 这其实也是正常。 太子杨洪,为了避嫌,从来不真正插手东宫卫率,只任由枢密院代其掌控。 倒是,不插手不代表不关注。 东宫卫率诸军,驻地就在东宫边上,而且名义上毕竟是东宫属军。 所以,就算不防备着其中是否有人会对太子图谋不轨,也应该要掌握情况。因为东宫卫率即便不受太子控制,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势必也要牵扯太子。 故而,东宫太子府中,便也一直有人盯着东宫卫率,而负责的人,便正是那位王集了。 第45章 要求 婢女出去,很快又引回来一人,真是太子杨洪口中的幕僚,王集。 这位王集年纪在三十出头,虽说是文士的青衫打扮,但神色目光却有着异常的锐利,不觉便会让人觉得干练无比,远非一般的儒士文生可比。 这也是,为太子盯着东宫卫率,也算是十分重要的机密之事,王集能够担此重任,除了太子杨洪的信任外,自然也要有过人之处才行,寻常腐儒,还真做不了这样差事。 杨洪见王集进来,便为他指着赵信介绍起来:“这位便是我和你说过的赵信旅帅,不日应该会身为校尉。新建的侍卫营,便是由赵信来组建,王先生,赵信这边若是有什么困难,你可好好配合。” “属下遵命!”王集说着,向赵信施了一礼,“王集见过赵公子,赵公子大名我也是早有耳闻了,今日见了,果然气度非凡。” 赵信连忙回礼,“先生过誉了,侍卫营之事,还需多多指教。” “好了,都无需客气了。眼下距离大军出征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赵旅帅,留给你的时间也是不多,但无论如何,至少也必须要在出征前将侍卫营组建起来。” “殿下放心,属下心中明白,原本或还有着麻烦,但既然有王先生帮助,那就容易了许多。” 赵信对太子说这,目光有看向王集,“王先生,今日时间稍显仓促,我先需要先回营交代准备一下,便从明日开始吧,明日一早先生可来军营,我和先生一起去挑兵选将。” “好,那便说定了。” …… 勋卫府的军营,此刻和所有东宫卫率军营一样,都是陷入忙碌之中。 大军即将开拔,东宫卫率也要一同出行。 大军开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绝不是说走就走,需要提前备足军资粮草,制定行军路线,种种事情,看着琐碎无比,但却都是十分重要,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此刻勋卫府中,也是一样。 便是赵信的亲兵们,也在忙碌着收拾东西,提前打包好,免得开拔的命令突然下来,会措手不及。 赵信确实也是有很多事情,不过眼下,都比不上替太子筹建侍卫营来的重要。 不过赵信自己心中有着计划打算,不会因为时间仓促,便匆忙混乱,故而,哪怕今天其实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但赵信却还是将时间跟王集约在了明天。 对于太子的侍卫营,赵信既然接下来了,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此番出征,侍卫营最主要的作用,便是要千万保护太子周全,不论到时候陷入什么样的情况之中,都决不能让太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目的竟然是十分清楚的,那对侍卫营的要求,自然也就明确了起来。 归根结底,不过两点。 一是战力够强,二是绝对可靠。 这两点都好理解。 此番太子出征,可不是寻常的巡查出游,而是要上战场。 横海军的乱军就有数千人了,更何况还要防范极有可能的燕军南下。 到时候上了战场,那情况就是谁也说不准的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太子位于大军之中,有着数万禁军、卫军以及镇军的拱卫保护,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就怕事情不如计划和预料的顺利,突发意外状况,那可能就有危险。 千人的侍卫营,看着人数不少,但在数万人的现场之中,实在不算什么。 所以,这就要求侍卫营的战力必须足够强大,这才能够确保,哪怕太子真的陷入危险境地,他们也必须能够保护着太子冲出重围。 至于对可靠的要求,那就更不必多说。 侍卫营组建的初衷,便是因为太子对于保护他安全的东宫卫率不够信任,觉得他们并不能算完全可靠。 在战场上,若说有什么比陷入乱军之中还要危险的话,那无疑就是来自于自己内部黑手所射出的暗箭了。 侍卫营的任务,不仅是要能抵御敌军或者乱军的攻击,同事也要能够防备来自周军自己内部可能存在的恶意。 而侍卫营担负着这些责任,自然就更需要保证,侍卫营自身必须足够可靠才行。 …… 战斗力和可靠性,都需要达到。 仓促之间要达成这两点并不容易,但也不是绝对无法坐到。 东宫卫率诸军,毕竟是名义上的太子属军,所以虽说其中军官有很大部分都是前来镀金,或者怀揣着某种不可告人目的的勋贵高官子弟。倒是军中战兵,精锐却也不少。 而组建侍卫营,若是能够保证各级领军的军官将校的可靠,那整个侍卫营的可靠性,便已经有了保证。同事,若是能够再有一群足够精锐的战兵,那整个侍卫营的战斗力,便也建立起来了。 王集作为东宫幕僚,一直替太子盯着东宫卫率诸军,对于军中得情况势必是有所了解。 不过,以赵信猜测,王集平日所注意的侧重,恐怕还都是在那些出身不俗的军官将校的身上。 其实这位不难猜测。 东宫卫率诸军的编制,虽说不如南北禁军那么规模庞大,但合计起来,也有将近万人。 王集即便是再有精力,或者手下还有帮手,也不可能将这上下诸军的所有人都给盯住,这时候自然就要有所侧重。 这时候,不用想也知道,王集究竟应该盯着军官,还是盯着那数量更为庞大的战兵了。 所以说,明日王集即便过来了,战兵的选择,王集也帮不了太大的忙。不过,在军官的挑选上,由王集在,或许就不用赵信多操心了。 赵信需要操心的,还是那数量最多的战兵,该怎么选择。 不过就这,赵信也有主意。 此刻回到军营之中,赵信当即便是将自己的亲卫以及这些天挑选出来的一些可靠的属下,都集中了过来。 然后便是听到赵信开口对他们说道:“手中的事情,都给我先放一放,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什么事旅帅?” “太子让我组建侍卫营,需要一千勇武可靠的军人加入其中,并准我在东宫卫率诸军中任意挑选。眼下,你们便各自想想,看认不认识符合条件的人,帮我给找出来。” 赵信说完,众人面面相觑。 “旅帅,我们倒是各自都认识一些人,能够保证可靠,但加起来怕也是人数不够啊。” 赵信点了点头,想了想却又问道,“那你们可认识什么军中万事通似的人物,若是能有这样的人物,倒是要也好办的多。” “旅帅这么说,属下倒是想起一人,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哦,还真有,快说,那是谁?” ……… 地46章 万事通 赵信跟着燕小乙离开了勋卫府的军营,来到左清道率的军营。 东宫所属的卫率各军,军营都是东宫周围,相距都不算远。 之前燕小乙说了自己认识了一个类似万事通的人物,赵信当即便是和他一起过来,准备见见。 “旅帅,我说的那人名叫卢小乔,跟我算是半个同乡,也都是从淮南军中被调来的东宫卫率军的。这卢小乔为人圆滑,又很是精明,最善于跟人结交,打听消息。当初在淮南军中时候,便是军中的包打听,很得军中上官的看重,后来太子卫率军招募兵员,这卢小乔听说太子卫率的军饷很是优厚,便找了关系,也被调了进来,正是在左清道率。” 来的路上,燕小乙便是为赵信详细的解释了这名叫卢小乔的万事通的情况。 “嗯,先见见再说。” 赵信点着头,便要往做左清道率的军营进去。 左清道率作为东宫卫率军之一,自然也是在出征之列,此刻也是和勋卫府等军营一样,也在忙碌的做着准备。 赵信走到军营门口,已然是被拦住,赵信也不意外,对着守门的卫兵开口说道:“我是勋卫行旅帅赵信,有事要求见左清道率朱石郑将军,劳请通报。” 守营的卫兵上下打量了一眼赵信,眼神中原本带着怀疑,倒是在见了赵信的腰牌,便立时变得恭敬起来:“好,将军请稍等,我等这就去通报。” 赵信点头,当下便是有一个卫兵快步往军营内部走去。 时间并没有等多久,很快,那卫兵便又回来,对赵信说道,“赵旅帅,我们将军正在营中,请您过去。” “好,劳烦带路。” 卫兵当即便领着赵信进了军营,在营帐之间绕了几绕,来到一处仓库。 仓库内外有很多士卒都在忙碌着,其中有一人,估计四十来岁,只看身上的铠甲,便知道绝不是普通士卒。 原本的赵信好歹在军中也呆了数年,虽然没有刻意去结实什么人,不过对于东宫卫率军几个主要的将领,还是有着印象的。 那人赵信远远见着,便是稍有些面熟,于是稍微想一想,便立刻反应过来,这人应该便正是这左清道率的主将朱石郑了。 心中想着,快走了几步到了近前,赵信不亢不卑的先行了一个军力,“勋卫府旅帅赵信,见过朱将军!” “好好,你就是赵信?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赵信年纪轻轻,因为护卫太子有功而被提拔为勋卫府的旅帅,本就已经让不少人注意了,只是倒是也还不足让人惊奇。 不过,眼下时间不过半月,赵信旅帅的职位还未坐热,竟然又是被提拔,成为了校尉,这就让人大跌眼睛了。 眼下,枢密院晋升的文书虽说还没有下来,但出于组建侍卫营的原因,至少是东宫卫率诸军的将领,都已经事先得到了消息。 对于,赵信,自然是十分的感兴趣。 朱石郑也是一般,上下打量了赵信许久,方才开口道,“赵旅帅此来,应该是为了组建太子的侍卫营之事吧。” 赵信点了点头,“确实为了此事,还望朱将军能够允许。” 朱石郑点了头,“这是为了保证太子周全,枢密院也已经把消息递过来了,我左清道率自然要全力配合。赵旅帅,你尽管去选,便是本将的亲随,也没有问题。” 朱石郑笑着说道,赵信连忙摇头,“那倒是不必。” 朱石郑笑了,随手又唤来一人,是个文职军官,对赵信说道,“这是我营中参军,名叫张林,对我军中情形很是熟悉,你选中了哪些人,或者有什么问题,尽管可跟他说,我就不陪着你们了,大军开拔在即,营中琐事实在太多了。” “将军请自便就好,有这位张参军陪着,便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朱石郑点头离开,那名叫张林的参军的便是上前,“见过赵旅帅,将军在接到枢密院的指令后,便做了准备,我这有一份名单,都是我左清道率中的精锐,赵旅帅可做参考。” 说这,便递来了名单。 这还真是早有准备啊,不过赵信只是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朱将军有心了,不过今日且不急,眼下我先想找一人,名为卢小乔,正是左清道率的军士,还望张参军帮忙。” “卢小乔?这名字但是有些耳熟,可知道是在几旅几队?” 赵信当下摇了摇头。 燕小乙和这位卢小乔的关系,原本也只是寻常,进京调入东宫卫率后,因为各自在不同军营,就更不曾见过面了。所以这卢小乔具体在哪,他也是不清楚。 眼见赵信如此,张林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找来了几个人,打听了一下,果然便知道了这卢小乔的所在。 “我道是谁,原来是那小子,难怪名字听着耳熟。”张林打听了清楚,终于想起了卢小乔其人,当下便笑了起来,“赵旅帅,此人我倒是知道,我这便带你过去。” “好,劳烦带路。” 当下张林便又在前面带路,很快便是来到一处营帐外面。 那张林张参军也算是有眼力劲儿的,并没有直接进入,却是问道,“赵旅帅,可用我陪你一起进去?” 赵信拱手致谢,“这卢小乔乃是我亲随的的同乡,今日过来只是寻他说完,为侍卫营挑兵选将之人,明日怕是还要再来劳烦张参军。” 张林一听这话,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当下也是拱手,“那赵旅帅自己进去说话,若有什么事情,可到参军营帐来寻我。” “好,那便多谢张参军了。” 张林当下便是走了,赵信带着燕小乙自己进入了营帐内,却见里面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眼见赵信和燕小乙进来,营中几人一时都是看来,都不需要赵信自报身份,只看赵信身上铠甲,便知道不是寻常军卒。 赵信也不多言语,只是目光扫过营帐中的数人,转头对燕小乙问道,“谁是你那半个同乡?” 燕小乙也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旅帅,便是那人。” 随着燕小乙手指过去,那人也是认出了燕小乙,神色不念有着惊异。 赵信也看了过去,不由噗嗤笑了起来,果真不亏是燕小乙的同乡。 燕小乙便是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像个孩子,这位卢小乔,却也是和燕小乙差不多,也是脸嫩的人。 若是不细看,乍一眼看去,说不定还要把两人当成兄弟呢。 地47章 抱大腿 卢小乔为人圆滑、善于结交,而且又能说会道、言语风趣,认识他的人,很难对其生出恶感来,故而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很快结交众人,广聚人脉。 原本在淮南军中,卢小乔便是如此,后来被调进了这左清道率里,也还是一样。 东宫卫率诸军,领兵的大小军官虽然基本都是勋贵高官的子弟,但最底层的战兵,大多还都是寻常出生。 真正的勋贵出身、高官子弟,或许看不上卢小乔这等人物,不过在普通士卒中,卢小乔还是很有人缘。 此刻,在营帐中,卢小乔的行囊早已经收拾完了,正闲来无事,突然边看见一个将领打扮的陌生面孔走进来,而且似乎还是要找他,卢小乔原本还是有些紧张,暗想自己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不知道。 不过,在认出了赵信身边的燕小乙之后,心神便稍微定了一些,不过转而仍旧疑惑。 燕小乙箭术出众,当初在淮南军中他便是知道的,二人之间虽然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毕竟是一起进的京,自然是印象深刻。 特别是燕小乙那一张比实际年纪还要显得年轻的娃娃脸,和他也有几分相像,他自然就更是记忆犹新。 似燕小乙这样的人,原本应该是卢小乔肯定会结交,并且维护好关系的人。 只是,卢小乔自己的面容,也是一张嫩脸,平日里别人以此来开他的玩笑的时候,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中实际上却是反感。 燕小乙偏偏和他一样,故而每每看到燕小乙,便是会让他想到自己,所以也就没有去刻意的结交了,二人自从来到了这洛阳城以后,便在没有见过一面,不知今日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燕小乙还在心中疑惑不解的时候,营帐中,一个身影魁梧高大,站起来仿佛是一头人熊得军汉,却是先开口了,只见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戒备个警惕的眼神,向赵信和燕小乙看去:“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情吗!” 卢小乔看了一眼,开口的是他们这一帐的伍长,名叫张虎,生性粗狂,力大无穷,和燕小乙的关子很是不错。 赵信听了这声音,不由也上下打量了一眼,心中暗道:“这倒是个好汉子,不知道能不能招去侍卫营中。” 心中这般想着,但赵信自己去的并不开口,而他身边的燕小乙也是见机,自己站了出来,取出了他勋卫府的要塞给几人看了看,说道:“我是勋卫府的人,和你们这位卢兄算是旧识。身边这位乃是我们旅帅,现有几句话想要找卢兄说,”燕小乙说到这里,已经向卢小乔看了过去,问道,“不知能否借两步说话?” 勋卫府旅帅,这对这自营普通战兵而言,可算是高官了,当下深色都是惊疑,往卢小乔看去。 卢小乔自己也是惊讶,不知这位勋卫府的旅帅大人,找他这个普通小卒能有什么事情。 略迟疑了两分,卢小乔还是很快回过了神,对张虎几人点了点头,“这位确实是我的同乡,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出去一趟。” 当下便跟着赵信和燕小乙走出营帐,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赵信自己并没有立刻就说话,而是先由燕小乙大先开了口。 燕小乙兴奋的将赵信很快便会升为校尉,并受太子之命组建侍卫营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卢小乔听了,神色变化,似乎有些意动。 赵信见状,这才终于开口,“卢小乔,我听说你在淮南军中时候,便是军中得万事通,军中各种小道消息,没有你不知道的,若是要打听什么人什么事情,找你准是不会有错。恩,是这样么?” 卢小乔闻言看了燕小乙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知赵信并没有什么恶意,当下稍迟疑了下,便算是点头应了,但嘴上却说,“回旅帅的话,万事通但也算不上,小乙兄弟说的夸张了。只是我平日里爱交朋友,朋友多了,能打听到的事情自然也就要多一些。” 赵信点了点头,跟卢小乔自然是没什么虚与委蛇的必要了,当下就直接开口:“那不知调来京都之后,又交了多少朋友?” 卢小乔看了赵信一眼,心中大概知道了赵信的目的了,当下边低下了头,“虽说不曾计算过,不过确实也结交了一些。” “除了这左清道率,其余各率呢?” “其余各率,也都认识些,只是亲勋翊三卫认识的要少点。” 赵信点了头,但也不意外。 亲勋翊卫在东宫卫率诸军中,地位也是特别的,因为这都是太子的亲卫,平日是要轮值护卫太子的,要求自然严格。 而且也是因为如此,亲勋翊三卫的待遇起点,比其余的东宫卫率还要更高。导致便是底层战兵中,也有不少是来自勋贵大家。 这样的亲勋翊卫,卢小乔即便是想要结交,也不容易。 赵信当下点了头,便是直接说道,“好,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直接就问了,侍卫营即将组建,不知你愿不愿意调来侍卫营中,”说这,赵信看了燕小乙一眼,“你可以和燕小乙一样,做我的亲兵。” 调入侍卫营,做赵信的亲兵? 卢小乔愣了愣,脑中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只知道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当下便单膝跪在了赵信身前,“属下愿为校尉效命。” 这却是比起当初的燕小乙,要郑重的多。 不过二人脑中所想也不一样。 燕小乙当初愿意跟随赵信做亲兵,主要只是因为赵信对他不错,所以觉得值得跟随。 不过这卢小乔脑中想的就要更多一些。 燕小乙一说赵信的名字,卢小乔便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什么人了。 赵信本来就是出身名门。云野赵氏已经是大族,其父赵敬之更是封疆大吏,家世可谓不俗。 而赵信自己就更加厉害,还不到二十岁,便升做校尉,为太子所信赖和器重,日后可谓是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物,此刻就在他面前,并且还主动给出了机会,这时候还不紧紧抱住大腿,还要等什么呢? 第48章 可靠 卢小乔的反应既在赵信的预想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通过燕小乙的介绍,赵信便知道卢小乔必定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自然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不过,卢小乔的态度,却是有些出乎赵信的预料。 看样子这卢小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聪明一些。 赵信再心中想着,不过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变化,只是轻点了头,“好,不过任命还没下来,我可还不是校尉,我现在还只是旅帅。” “是,属下明白了。” “好,行了,起来说话吧!” 卢小乔这才站起了身。 赵信和卢小乔却也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当下便是直接说了他的目的:“卢小乔,我这里现在就走一件事情要你去做,你若是做成了,办好了,我给你记一大功!” “什么事情,旅帅尽管下令就是。” “好,那我就直说,正是侍卫营的事情,侍卫营新建,需要从东宫卫率诸军中抽调可靠精锐补充进来。你在各军中都有朋友,有着不错的人脉,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旅帅是说,我去将各军种合适可靠的人挑出来,用来补充侍卫营?” “正是如此。” 卢小乔的脸上当下有几分激动惊喜的神色,这可是个重要的任务,若是能够办好,确实算是一个大功。 卢小乔想着,转念又露出难色,“属下各军倒是都认识一些人,若是再将他们都发动起来,千余人凑倒是能够凑够。只是,属下身份卑微,所接触认识的,多也只是普通士卒,将校军官,就不认识了。” “那就不用你管了,你能给我拉来足够数量可靠且精锐的士兵,就足够了,我自会给你记下头功。” “好,属下领命,必会完成任务。” “先不要着急,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侍卫营乃是太子的侍卫营,重要性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清楚。要选入侍卫营的士兵,精锐和可靠,都是至关重要,缺一不可,我这么说,你能够明白么?” 卢小乔脸色郑重起来,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赵信看着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特别是可靠性,在这点上,万不可出差错。你选人时务必调查清楚,其人必须要身世清白,和各方势力都没有牵扯,这点极为重要,不能有半点错漏。否则的话,万一有什么事情,我首当其冲,你也难逃罪责。事关太子,再小的事情,也可能变成天大的事,不论是为我还是你自己,都不能有半点马虎。” 赵信说的十分严重,卢小乔听了,脸色微微有着发白,但还是点了下头:“属下记住了,绝不敢出半点差错。” “好,那你立刻就去做,我先给你两日时间,你找好人登记造册,把所有名录以及资料都记录清楚,后天带来给我。事情紧急,你尽量去做,不过也切记,千万不可为了达成数量而造成疏忽。小乙会拿着文书跟我的腰牌,这两天就跟你一起,所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就来找我。” 卢小乔闻言看了燕小乙一眼,见他冲自己笑了笑,当下便也点了点头,“知道了旅帅,属下记住了。” “好的,这里还有一份名单,正是你们左清道率所推荐的人,你正好也看看,不过,做个参考即可,若是能用,便先记下,不能用的直接划了去吧。” “喏!” …… 处理完卢小乔这边的事情,侍卫营兵员问题便算是有了一个基本的解决。 不过,赵信虽然确实看重那卢小乔,但却也并不会把组建侍卫营的兵员选拔之事,完全压在那卢小乔的身上。 兵员选拔乃是一件大事,都有一人来挑选,本就不好,说不定便会存在隐患。 虽然赵信相信以卢小乔如今的身份地位,还闹不出什么事情,但这种事情保险起见,还是在能够预防的时候早做解决,不要去轻易地尝试。 故而,在安排好卢小乔的事情后,赵信当下又去找了几个类似卢小乔这般的人物,又分别做了布置。 这些事情都安排好,这一天便也算是过去了。 普通士兵们有了安排,侍卫营编制上的填充便是完成了一大半,剩下来的,就是那些各级军官将校的人员了。 若是说普通士卒是一支军队的的皮肉,那军官将校就是其中筋骨,重要性可想而知。 赵信之前便是说了,侍卫营的士兵,不仅需要精锐可战,而且更是需要可靠,绝对不能出问题。 这放在军官的挑选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且各级军官将校的挑选,人数虽然要少很多,但难度却是要很大几分。 普通士卒,并不要求他们能够心向太子,只要能够秉持中立,没有倾向就可以了。 倒是普通士卒,单单是没有倾向的似乎就有些不够,若是能够找到真正心向太子的人,才是最好。 此番组建的这侍卫营,乃是皇帝亲自认可的,这实际上等于是在东宫亲勋翊卫之外,又给东宫太子加了一营的卫军。 而且,相较于其余东宫卫率虽是归属太子,但却接受枢密院的控制,此番的侍卫营却可以真正算是太子可以掌握的力量。 或许皇帝杨洪也是从横海军宁王旧部作乱一事中,看到了一丝潜伏的危机,感到了惊惧,故而才能默认太子扩大守卫力量,确保自身的安全。 这就是说,侍卫营一旦组建,其地位或许不如有勋贵组成的亲勋翊卫,但却将成为一支直接受太子控制的心腹军队。 而这就要求,侍卫营在组建的时候,其中军官就应该是真正忠于太子,或者至少心向太子的人,如此才能保证这只军队的真正可靠,可以真正为太子所用。 东宫卫率诸军,虽然实际上都是在枢密院的掌控下,但名义上毕竟归属东宫,其中多少还是有着军官将校,和赵信一般,心向太子。 只是,这样人想要辨别出来就不容易,若是有足够的时间,赵信自己倒是也能够去一一识别,不过眼下却没有这个时间。 这时候,就需要太子推荐的幕僚,王集来出场了。 第49章 王集 正如赵信所猜测的,王集虽然表面上说是东宫幕僚,但实际上,确实是太子的家臣。 家臣和幕僚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幕僚只是收钱办事,是雇佣的关系,而家臣却是将身家性命全部维系在了太子的身上。 说句不好听的,东宫太子府万一有一日真出了什么事情,眼下这些太子幕僚们,可能只是丢掉饭碗,但家臣们却是可能将全家的性命都搭进去。 王集便是太子家臣,家臣的缔结,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成立的。 家臣必须能够别地的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主君,而主君也必须完全的信任这个臣属,如此才能缔结主君与家臣的关系。 王集既然已经成为了太子家臣,这已然能够说明太子对他的信任了。 而王集在东营的任务,也从另一方面,表明了太子对他的信任程度,这就是微太子监控东宫卫率诸军。 东宫卫率诸军归属东宫,负责拱卫太子。 这对太子而言,也是双刃剑。 有东宫卫率诸军的拱卫,东宫的安全自然是更有保证。可是同样的,若是东宫卫率不够足够可靠,反过来威胁太子,那他们对太子的威胁,也是比谁都要容易,威胁也是更大。 由此可见,王集受命监控卫率诸军,身上所担负的责任,有多么重大。 当然了,这般繁重之事,自然不可能是王集一个人所能承担,能完成的,不过王集无疑时其中一个比较重要,关键的角色。 而这个监视东宫卫率诸军得任务,基本上是自从杨洪入主东宫以后,便开始了,至今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东宫卫率诸军,上下总数将近万人,除开底层的战兵士卒,余下各级将校军官,总数也有数百人之多。 而王集等人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要收集这些军官将校们的资料,确定他们的身份和倾向。 虽然为了避讳,不至于引起皇帝猜疑,东宫轻易不会去拉拢这些人,甚至都不会去接触。 但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不殆,太子的敌人们情况不容易掌握,但自己的情况总还是要掌控的。 只是不论原本的太子,还是如今的王集,恐怕都没有想到,前期所做的准备,竟然在这时候,先派上了用场。 …… 王集事先和赵信约好了时间,第二日一早,便是来到了勋卫府。 王集来的已然够早,不过发现赵信竟然已然再等他了,这倒是有着出乎他的预料。 赵信远远得看见王集,只见他身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灰衣,带了两个随从走了过来,赵信立时先一步迎了上去。 二人见面,打过招呼,赵信就直接开口说了,“王先生,太子给的时间很紧,我们也就不多客气寒暄了,先办正事,你看如何?” “赵旅帅所言正合我意。既然已经来到了这勋卫府了,就先从勋卫府开始吧。” “确实正好。” 说吧,赵信便引着王集往勋卫府的军营中走去,路上赵信说道:“侍卫营的组建,事关太子安危,在下不好有丝毫得马虎,不过太子给的时间太紧,让我做起来,也确实感到有些仓促。不瞒王先生,侍卫营的战兵军卒,我倒是已经有办法去挑选募集,只是营中各级军官,尚且海存在欠缺,而我自己所认识的,却也没有多少可用的,这实在是我眼下最头疼得事情了,不知先生可有什么能教我的?” 赵信先前便猜测了王集的身份,则揣测了一下,知道王集奉太子之命过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提侍卫营选将。 这其中应该也是有着两层含义,一个是明面上的,那就是帮助赵信挑选到可靠而且可用之人。 第二个确实暗藏于表面之下的,不可明说的,那就是为了防范赵信了。 赵信一手组建侍卫营,所有的兵卒将领都由赵信来挑选,这就导致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侍卫营从组建之初,便深深打上了赵信的烙印。 赵信若是真对太子忠心不二,那这侍卫营就是赵信再太子身边的进阶之资。可万一赵信要是心怀不轨,那就是问题了。 当然,赵信眼下已经表明了对太子的态度了,太子对他也还是很信任的,否则也不会将组建侍卫营这等重任交给他。 但这信任却也还不到能够让太子全心全意的信任,一点都不戒备的程度。 这时候,让王集过来帮着挑选侍卫营的将校,便是一种戒备,或者说是预防。 赵信早看透了这点,不过到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实际上太子真要是对他彻底放心,什么防备都没有,那反倒是要让他不安了。 一个太过容易轻易别人的主君,可不算什么好事。自己虽然没有心怀不轨,但谁知道主君下一个信任的人,又是怎样的呢? 不过赵信虽说看穿了这点,不过却是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嘴上说出来,依旧还是请教。 王集看了赵信一眼,却是轻笑了声,“教授不敢说,不过我确实正好对各军将校有着一些了解,或能助赵旅帅一臂之力。” 王集就这么说了一句,却不说,他一介文人,如何能对军中关系坐到了解的那么清楚的。 这明显的问题,王集没有说出来,赵信却也当做没有注意,更没有去追问,两人就这么含糊了过去。 “那却是太好了,那不知以先生来看,这勋卫府中,可有能用之人?” “勋卫府中,将校军官全部是出自勋贵世家以及高管子弟,这些人在眼界见识上确实要高人一等,不过身份牵扯太多,放在侍卫营中确实是不太恰当。” “王先生的意思是,勋卫营中,无可用之人?” “那倒也不是。虽说可用之人凤毛麟角,但总归还有几个,赵旅帅到时候可以问一问,看他们愿不愿意。” 说到这里,王集顿了一下,又说到:“侍卫营的组建,虽然因为有枢密院以及皇帝的调令文书,可以强行征调,但为了保证侍卫营的可靠性,还是以自愿为主更好,赵旅帅,你说呢。” “王先生说得对,正与我不谋而合。走吧,我们这就去见见王先生所说的几人,看能否为太子招揽几个良才!” 第50章 洪冉 勋贵勋卫府军营,王集给赵信写出了三个名字,分别赵梦成、罗宣威、洪冉三人。 这其中赵梦成、罗宣威两人都是勋卫府的伍长,而洪冉,则是和原本的赵信一样,乃是一名勋卫府的队正。 能够加入勋卫府,并且还有一官半职的,说明这三人都是勋贵世家或者官员子弟的出身。不过,再三人的军职,便是能够知道这三人家世应该也不会太高,最多也就和赵信一样。 赵信看着这三人的名字,“赵梦成、罗宣威,这两人都没有听说过,不过这最后一个洪冉,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东宫太子府得亲勋翊三卫,便是在东宫卫率诸军中,地位也是特殊,三卫合起来,也才一千五百人。 其中亲卫人数最少,只有两百人。其中几乎算是勋贵还原子弟,普通军卒一个也没有。 赵信所在的勋卫府,人数在五百人左右,情况比亲卫府稍微好一些,如燕小乙这样的精锐战兵还占了一部分比例。 至于最后一个翊卫,人数最多,再八百人,其中普通军卒的比例响应也就更多了。 话说回勋卫府,总共就五百人,其中伍长以上的军官,按比例全最多也不过一百多人。若是有心的话,全都认识也不会太困难。 不过,原本的赵信心思简单,并没有去刻意的结识别人,所以认识的任自然也就不多。 不过,队正级别的勋卫,就已经不多了,即便把副职算上,总共也不过十个左右,原本的赵信就是处于这个级别中间,故而关注的自然要多一些,即便不认识,也大多有所耳闻。 “洪冉此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长陵侯的次子吧。”赵信将名单放了下来,一边说着,一边向王集看去。 王集轻笑了声,点了点头,“赵旅帅记得不错,确实是长陵侯得次子。” 赵信稍稍挑了下眉头,“长陵侯我记得也是军中大将,好像是边军的,河东军还是河西军,我倒是记得不太清楚了。” “长陵侯洪霄,是河西军的节度副使,确是军中大将。”王集这般肯定的说着。 赵信闻言看了王集一眼,没有在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想:“莫非太子是想借用这洪冉,和长陵侯搭上关系?” 王集也看了眼赵信,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的所想,又笑了声,这才平静的开口,“赵旅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这位洪冉,虽说确实是长陵侯的次子,不过和长陵侯府的关系,确实紧张至极。也是我大周以孝道立国,父母在者,不得分家,否则这洪冉,怕是早就从长陵侯府分出去了。” “哦,还有这事?莫非是嫡庶之争的缘故?” 王集抬头看了眼赵信,“赵旅帅却是一语中的,只是事情还要更复杂一些。洪冉之母,确实是长陵侯的妾室所生,说来,这妾室很是受长陵侯宠爱,洪冉出生之初,自然也是很受宠爱。” “哦,那关系如何还会变得紧张?” “原因也简单,洪冉之母虽然受长陵侯宠爱,但毕竟只是妾,而不是正室。长陵侯的正妻名为郭氏,也是当世大族,哪里能够受到了丈夫独宠妾室?原本倒是还好,那郭氏也忍耐了几年,可后来郭氏的兄弟成了兵部尚书,政事堂中都有他一份座位,郭氏有了自家兄长撑腰,气焰便涨了起来,逼着自家丈夫将洪冉的母亲给冷落。但处的长陵侯刚刚袭爵,但除了爵位之外,就再没有其他官职。为了不至于让长陵侯府就此没落,长陵侯只得有了自己妻家的门路,对于洪冉的母亲,即便在是宠爱,也只能冷落了,连带着洪冉也一并冷落。” 原来如此。 赵信点了点头,长陵侯这举动,他虽然并不认可,却也能够理解。 周国开国之初,可是封了不少爵位,长陵侯不过是县侯,在勋贵中并不算起眼。 这等侯府,若是没有实际的官职撑着,不过几代边要衰落下去。 长陵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而选择向自己的正妻屈服,冷落妾室,说起来,却也不能算是过错。 赵信这般想着,不过王集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其实,若只是如此,那也就罢了,洪冉和长陵侯府,也不至于沦落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只是后来,长陵侯在郭家的帮助下,得到了去河西军任职的机会,洪冉的母亲就在京中,不过一年,竟然是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当初长陵侯府报的是得了急病,暴毙而亡,不过坊间却有传闻,说是被郭氏给害死的。这其中究竟,外人不得而知,不过洪冉显然是听信了后一种说的,直接就在侯府闹过一回。后来长陵侯回来,此事虽说被他给压了下去,但洪冉和长陵侯府的关系,就彻底恶化了。为了避免洪冉继续就在侯府中,可能还会生出生出事端来,长陵侯这才动了关系,将洪冉给塞进了勋卫府中,虽说也算给了个前程,倒也是从此不闻不问了。说起来,洪冉之母虽然死的不明不白,但就长陵侯的做法,总算还有几分父子亲情在其中啊,并不至于太过绝情。” 洪冉的母亲若真是被害死,长陵侯虽然不是罪魁祸首,但却也是导致其死亡的源头,也算得上是间接的凶手,洪冉对他心生出恨意来,也是应当。 不过这话赵信就没有说出来,他并不是议论旁人是非的人。只见赵信稍稍迟疑了下,说道,“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曲折之事,那这洪冉,可算是郭氏乃至郭家的眼中钉了,将其收入太子的侍卫营,会不会为太子树敌?” “那位洪冉因为这些事情,虽然性情有些孤僻,但确实是有些本领,我这才将他推荐给赵旅帅你。至于赵旅帅你所担忧的,却是大可不必。” 只听王集笑着说道,“太子毕竟是太子,更何况太子如今还深受皇帝的信赖,绝不是一个郭家可以与之为敌的,哪怕是再加上一个长陵侯府,也当不起。倒是赵旅帅你自己,或许要被郭家给盯上。” 第51章 挑兵选将(上) 自己要被郭家给盯上? 王集这般说着,赵信听了,先是一愣,但随即便明白了王集的意思。 洪冉若是郭氏以及郭家的眼中钉,那被调入侍卫营中,自然是会引起郭氏以及郭家得不满。 侍卫营虽然是忠于太子,保护太子的军队,但正是如王集所说的,太子毕竟是太子,别说此刻的太子还受着皇帝的信任和宠信,便是真有某一天,太子失了圣眷,但只要皇帝没有明旨废掉太子,那太子就仍旧是这个帝国的正统继承人。 莫说郭氏的兄长只是兵部尚书,就是首席执笔宰相,也不可能明着将太子视为敌人或者对手。 当然,这并不是说太子做了事,郭氏和郭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太子的权威在那里防着,他们即便真有什么想法,也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表现出来。 不过,郭氏和郭家虽说对太子无可奈何,但对于直接讲洪冉调入侍卫营,并且执掌侍卫营的赵信,就没有什么畏惧了。 赵信为太子的侍卫营选将,这是经过了朝廷和皇帝的正差,郭氏和郭家已然是不可能用这个理由来攻击赵信。 不过,正要将赵信视为敌人,那就有的是办法来找赵信的麻烦了。 当然,这或许就不能算作是报复了,只算那赵信来出气了。 赵信想明白这其中关系,不过脸上神色却是依旧淡淡,完全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前世的赵信最喜欢迎难而上,现世的赵信也是一样,之前他就已经彻底得罪了一个曹家了,此刻就算再得罪一个郭家,他也依旧不当回事。 这倒不是赵信真的狂妄自大,只是赵信心中也是有数。 郭家曹家都是朝中权贵,权贵们自有权贵的行事规矩。 赵信只要让自己站在道理上面,大义在我,那他的敌人便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来攻击他。真的要想对付他的,就只能耍一些阴谋诡计,计谋暗算。 只是,比起阴谋暗算来,赵信又会怕谁? 甚至在赵信看来,这简直是要为了他平静的生活增添几分乐趣。 只是,这话同样也只能藏在赵信的心中,却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只见赵信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再下也是奉命而为,为太子办事,长陵侯府还有郭家如果因此而迁怒到我的身上,那再下自然也是无话可说,只能认下了。” 说到这里,赵信抬头向王集看去,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异彩:“王先生,你替侍卫营挑选的那些军官,不会都是和这位洪冉洪队正的情况一样吧?” 王集闻言稍稍愣了一下,脸色稍微有些异样。 不过赵信却是并没有等王集的回答,便是半真半假的向王集抱屈道:“若只是长陵侯府和郭家,再下倒是还可以勉强应对周旋,可若是所有的人都是这般情况,那要得罪的人可就多么,我别说只是旅帅了,便是真的升为校尉了,怕也是顶不住啊。到时候,免不了需要太子殿下好好帮扶庇护。” 王集的脸色接连变化,不过最终还是缓了过来,只是并没有明确的的说什么,只说到:“赵旅帅放心,和洪冉情况类似的,确实还有几人,不过却也不是全部,而且家里有父兄能够做到尚书之位的,毕竟还是少数,赵旅帅大不必由此担忧。况且,赵旅帅如今也算是太子的亲近信赖之人,那些人既然不敢找太子的麻烦,难道就真的敢来招惹你么?” “嗯,王先生说的确实不错,正是这个道理。罢了,眼下还是办事要紧,至于这些麻烦事情,等哪一天真遇到了,再说吧。” …… 王集所做的准备,无疑是极其充分的,他事先挑选出来的名单,显然都是经过了周全考虑的。 而这般周全的结果,就是赵信和王集两人,甚至都不用去费什么口舌,轻易边能够将对方给说服,顺利调至侍卫营中。 这其中,洪冉便是如此。 赵信和王集一起去见了洪冉,一路上,因为王集说了此人的脾气略微有些孤僻,所以赵信原本还在想着该怎么劝说此人。 但出乎赵信预料的事,两人过去,赵信只是将希望把他调入太子的侍卫营的意愿说了,便见洪冉几乎就没有什么考虑,便直接单膝跪下了,“末将愿意加入侍卫营,愿为太子效命!” 赵信当即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如此,只是,你不需要再多考虑一下么?虽然时间颇为着急,但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还是能够拿出来的。” “多谢旅帅大人体谅,不过,确实没有考虑的必要了,属下真心实意,愿为太子效力。” “那好,既然你自己心中早有了决定,那我也就不在多说,我回去就将你的名字报上去,你这两日先做好交接准备吧,等调令一到,立刻来侍卫营上任!” “是,末将遵命!” 洪冉这里可谓异常的顺利,而接下其余几人,基本上也都是一样,并没有花多少功夫便能将之说服。 很快一天时间过去,虽然这才是短短第一天的时间,但赵信和王集两人选将的任务,几乎已经完成了一半,再有一天时间,或许就能全部完成,这却是要超出赵信的预料。 “王先生,眼看天色就要黑了,今日表现到这里吧,剩下的,明日一天,应该也就都能完成了,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好,既然赵旅帅这么说了,那表明天再继续吧。” “对了王先生,还有一事,侍卫营的营地,自己铠甲、兵器、战马等军资,现在安排的怎么样了,王先生你这里可有消息?明日军官边能够选完,接下来就是补充军卒了,没有营地可是不成。” 赵信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便是向王集问了。 王集点了点头,回答说道,“军资目前还在调配之中,不过枢密院的意思是,为了保证尽快成军,所有挑选的兵卒,都是直接携带铠甲武器加入侍卫营,省了很大一块麻烦。至于营地么,侍卫营的目的是就近护卫太子,出征至前,营地就设置在东宫内的校场,也是名正言顺。” 第52章 挑兵选将(中) 转眼又是一天,赵信和王集一起,将东宫卫率诸军余下的几个军营也都跑了一遍。 有枢密院的明文调令和皇帝的允诺,东宫卫率诸军的主将,不管他们的内心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但明面上都是开大了大门,欢迎赵信和王集到各自的军营中来随意挑选,不仅不敢有丝毫的阻拦,更是要积极表现出配合的态度。 这是外在的有利条件,而赵信和王集自己也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所有选中的人,都是有的放矢,故而几乎是一找一个准。 如此下来,赵信和王集为侍卫营挑选军官的工作,自然也就是十分顺利了,当天下午,军官基本上就都选好了。 赵信身为赵敬之的次子,原本在东宫卫率诸军中也是名不见经传。 这也很正常。 赵信的父亲赵敬之,虽然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精明干练,甚至在皇帝心中都记过名字,但毕竟常年在外,不算京官。 京中权贵,对于赵敬之或许还能知晓认识,倒是对于赵敬之的两个儿子,了解的就不多了。 故而,原本的赵信,便是区区五百人的勋卫府,也未必都认识,就更别说总数将近万人的整个东宫卫率军了。 先前,因着在太子遇袭案中的表现和行为,赵信倒是被有心人给记住,只是紧接着因为太子遇袭所引动的风波越来越大,一时人人自省自危,也就少有闲心还能去关注别人了。 不过眼下这一回,赵信却当真算是大出了风头了。 虽然赵信正式晋升为校尉的文书还没有下来,估计是要等侍卫营正式组建的时候才会一起下发。 不过,这消息却已然散开了,并不算是秘密,东宫以外的人或许因为不够关注,还不知晓,但东宫卫率诸军的主将,却几乎是都知道了。 东宫卫率诸军,原本就这么几个军营,眼下组建侍卫营,等于是新建了一军,而且这一军还将彻底由太子掌控,这无疑表明了其地位的独特。 原本的东宫卫率诸军中,要求亲勋翊三卫的地位最高,眼下看来,却要让位给侍卫营了。 如此一个侍卫营,已然是要引人瞩目,别说东宫卫率诸军,便是朝野内外的有心人,怕是都要关注。 而赵信以校尉的副职身份,执掌侍卫营,等同于变成了侍卫营的主将,自然也就是焦点中的焦点。 赵信如今年不过二十,晋升为勋卫府校尉,这本来已经足够让人眼红了,此刻竟是还直接成了一军主将,这自然是更要让人嫉妒。 东宫卫率诸军的军官乃至主将,明面上不说,但心中或多或少都有着想法。 这时候得知赵信还需要从零到有的将整个侍卫营给组建起来,虽然因着枢密院的指令而不敢做什么手脚,但也觉得十天的时间太紧了一些,赵信骤然起来,既没有根基也没有关系,应该很难完成这项任务,故而也就都等着看赵信的笑话。 谁知这笑话却并不是那么好看的。 两天时间内,赵信就将东宫卫率诸军给跑了个遍,而且,竟然就这么顺利得让他将侍卫营的军官给凑齐了。 虽说赵信所招揽征调的军官,大多都是众人平时有着看不上的角色,但不得不承认的事,有了这些人得存在,侍卫营的骨架自然有了,接下来,只要外填充一批精锐军卒,便能算是成军了。 虽然,实际上提供名单的是王集,或者说等同于太子,但出面邀请的都是赵信,故而让人还不清楚,这一切并非是赵信自己的功劳,于是一个个还惊奇的厉害。 眼下虽然兵卒暂时还没有凑齐,但原本看热闹的人已然是不敢小瞧了,谁知道赵信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手段? 由此开始,赵信真正算是成了一号人物了。 …… 军官挑选完成,王集的任务自然也就随之结束。 只听王集对赵信说道,“赵旅帅,我所能做的也就这这来,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你自己来做安排了。我听太子说了,横海军那边情况并不太好,燕军南下的消息随时可能传来,所以真正留给你得未必能有十天,你可要好好做安排才行,太子对你信任器重,你万万不可辜负,更不可误了太子之事啊。” 赵信闻言点头,“先生请放心,我心中算着时间呢。兵卒之事我其实已经做了安排,明后天应该就能妥当。只要枢密院能够及时将军械粮草战马等军资调拨过来,最迟三天,我必能将侍卫营组建起来。” 说到这里,赵信却又苦笑了声,“当然,时间毕竟紧张,侍卫营组建完之后,磨合的时间估计就没有了,不过问题也不算太大,从零度洛阳到横海军,一路上怎么也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到时只能是一边行军,一边磨合了。” 赵信将自己的打算简单的说了一遍。 王集听了,笑了起来,“赵旅帅你胸中有了打算,那便是最好了。行军打仗的事情,再下也是外行,却不能帮你什么了。不过太子手下自有能人,赵旅帅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尽管去找太子求助便是。” “好,先生请放心,赵信知道了。” …… 王集办完了事情,也就不在赵信身边多留,回东宫复命去了。 不过侍卫营的军官人员虽然都确定了,但事情却还并不算完。 人员虽然是足够了,但具体的职位确实还需要安排调整。 侍卫营组建之后,赵信作为实际上的主将,这职位任命调整的事情,自然也就需要赵信来安排了。 于是赵信便拿着名单和那些军官的资料,对着侍卫营的空缺,一一做着安排。 赵信做事很细致,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最后做出了一份名单,两份文书。 职位安排都是一样的,但两份文书的内容,确实略有差别。 其中一份内容很简单,但格式却正规一些的,是需要上报给枢密院的。 而另外一份,格式略显随意,但每个人安排到某一个职位的原因都简单写了,相较于给枢密院的内容要更加详细,这却是要呈给太子的。 第53章 挑兵选将(下) 赵信作为即将组建的侍卫营实际主将,侍卫营内,各级军官的委任,确实可以由他来做安排。 不过,只赵信自己安排的,也并不算数,还需要上报给枢密院,由枢密院确认备案,并且正式的下达了各级军官的任命文书,才算真正作数。 至于上呈给太子过目,在程序上并没有这个必要,不过因为赵信如今和太子的关系,以及侍卫营对于太子的重要性,赵信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将名单给太子看一看。 眼下,大军随时开拔,侍卫营的组建十分的紧迫,按理来说一切程序都可以从简,赵信将各级军官的职位安排好报上去,大概率会直接通过。但赵信却是不愿意忽略这些细节方面的事情,哪怕是走个过场,他也要把程序走完。 当下赵信便寿险带着名单来到了东宫。 这段时间赵信没少王东宫跑,和太子府的人已经算是熟识了。 太子府中,甚至有一个管事,专门负责每次接待赵信,那便正是之前带赵信看宅子的马六儿了。 “马六儿见过赵公子。” 马六儿见了赵信,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且客气,而他这个太子府管事对待赵信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便是太子对赵信态度的一种反应。 赵信和马六儿早已经熟悉了,也就并没有多少客气,开口就直接问道,“马管事,太子现在可在府中?” 马六儿将赵信引进太子府内,又吩咐人安顿好赵信的亲随和马匹,然后开口说道,“太子真好就在府中,赵公子可是要见太子?” “正有事情要想太子禀报。” “好的,那您先稍侯,我这就去向太子通报。” “请。” 马六儿将赵信请到了一处客厅,自然有婢女奉上茶水点心来。 太子府的茶自然是好茶,只是这个时代的茶水里面也不知道加了什么,味道很是浓烈,并不是后世那种淡雅的清茶。 这种茶偶尔喝上一口,还觉得颇有滋味,但是多个过两次,赵信边觉得有着倒胃口了,根本就难以下咽。 所以茶水赵信是不喝的,不过和茶水一起的点心,尝起来味道确实是真的不错。 和茶水味道浓烈正好相反,这个时代的菜肴食物却是十分单调。这单调不仅表现在种类和烹调方法上,也是表现在味道上。 后世许多的调料,在现在这个时代根本就还没有,这对于颇为在意口腹之欲的赵信而言,无疑算是一个痛苦之处。 当然,太子府中,自然不同,譬如这点心味道就是不错,估计除了皇宫之外,其他地方都是没有。 至少赵信是从来不曾尝过。 而赵信好歹也是出身高官权贵之家了,就连平时都吃不上一口好的,就更别想普通小民了。 也是,封建时代的物质享受本就贫乏,就更别提精神享受了。普通百姓可能连享受的意识都没有,能够填饱肚子,不至于受饿,便已然是最大的满足了。 …… 赵信在这里正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太子却是走了过来。 赵信回过神来,站起了身,却见太子的脸色似乎有些阴沉,当下眉头不由微皱,“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赵信心中向着,先向太子行了个军礼,“赵信叩见太子殿下!” “不必行礼了,马六儿说你有事情要找我?” 太子显然还有别的事情,故而见了赵信,直接就是开门见山的开口。眼见太子如此,赵信也就不多废话,直接将写着侍卫营军官的名册递了过去,说道:“殿下,在王先生的帮助下,侍卫营各级军官人员,属下已然拟订了一份,殿下可先过目。” “哦?” 太子杨洪说这,结果了名册,只只简单的翻了两篇,便又合上,然后开口道:“既然让你执掌侍卫营,这军官安排,依然是你分内之事,你自己安排妥当即可。” “属下明白了,多谢殿下信任。那我即即刻将这名单上报枢密院,让枢密院将正是的调任文书发下来,如此,侍卫营的军官这就算真正完成了。” 太子闻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不过侍卫营的军卒呢?安排的如何,可需要我帮忙?” “殿下放下,属下一早便作了安排,这两日属下便会将名册理出来,上报给枢密院去。” 赵信这般说着,太子见了,也就点了头,但却又说道,“你安排了那便最好,不过速度还要更快一点,原本说给你十天时间,但现在却没有了,留给你的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什么?” 赵信温言一惊,不过转念便是想到了一种可能,当即问道,“殿下,可是横海军又传来了什么消息?” 杨洪看了赵信一眼,点了头,“刚传回来的急信,燕军南下了。” 燕军果然南下了么?看样子一场大战是不可避免了啊。 赵信闻言默然。 他倒是也并不吃惊,太子其实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候,也是一样。 燕军可能趁机南下,这几乎是整个周国朝廷上下都有的认识。太子领军出征,最主要的目的也就是为了燕国,否则的话,区区几千乱军,用的着动用数万禁军去平乱? 所以,早已经想到的事情,有猜测变成现实,自然是没什么好吃惊的了。 赵信默然不语,太子杨洪却是继续说道,“大军开拔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四天以后,留给你的时间已然不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先暂时不顾,但无论如何,在开拔之前,至少要先将侍卫营给组建起来。” 赵信闻言掉头,“属下必定完成任务,不负殿下所托。” …… 四天后大军便要开拔,那留给赵信的时间,最多不过三天,可谓十分紧迫。 这三天时间,若是让赵信将方方面面都考虑上,那自然是不够,不过若只是将侍卫营空缺的兵卒补足,时间却也够了。 当下赵信便是将卢小乔以及另外几人全找了过来,包括卢小乔在内得几人,这些天所做的事情都是一样,那便是为侍卫营挑选兵卒。 赵信给他们提出的要求,主要就是两个方面一个是精锐,第二则是可靠。 第一点其实不难达成,东宫卫率诸军本就精锐,从中再挑选,自然也是容易。倒是第二点可靠,要复杂一点,卢小乔等人必须要问过其人背景,才能抉择。 不过这也正是赵信用卢小乔等人的原因了。 此刻赵信开始点兵,将卢小乔等几人挑选出来的兵员合到一起,再去除其中重复的,已然有一千五百多人,足足比侍卫营所需多出了一半多来。 而接下来赵信继续要做的,便是从这一千五百多人里面,挑选出一千人。 这经过筛选后的第二次筛选,自然就更要容易的多了。 第54章 出征之前(上) 赵信从太子府出来之后,立刻便开始了挑选兵卒,但即便是之前早就有了准备,将所有兵卒选齐,也依旧花了赵信两天的时间。 不过,总算没有误事。 而将兵卒补齐之后,侍卫营这才算是真正组建了起来。 当然,此刻的侍卫营还远远没有形成战力。 粮草、军械等后勤保障眼下还十分欠缺,赵信虽然也提出了计划和需求,但对于后勤,赵信却没有办法控制,一应军需供给,还要需要由枢密院来统一做出安排。 若是普通军队,这个过程势必是艰难无比,其中不知道要遭受多少刁难和盘剥。 作为侍卫太子的侍卫营,赵信倒是不必经历那些,但军资调拨本就是有着程序在,虽然在侍卫营组建之初,枢密院就已经再做安排了,但到现在也还没有完成。 不过大军开拨在即,枢密院无论如何,也是会在大军出发之前给安排好,这点无需赵信来操心,当然,赵信操心也是无用。 当然,影响侍卫营战力形成的最大因素,还不是后勤。 比后勤更重要的是,如今侍卫营虽然人员已经补充完成,但是所有的军官、士卒都是东宫卫率诸军种分别挑选过来了。 侍卫营自上而下的各级建制,赵信虽然已经全部搭建了起来,但军人也毕竟是人而不是死物。 眼下情况,侍卫营众人,谁也不认识谁,不仅仅是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甚至连将与将之间,兵与兵之间,也都互相并不认识。这种情况之下,即便是有着军规军令得维系,也是依旧无法发出应用得战斗力来。 如何才能真正的形成战斗力,这就需要整个侍卫营,包括赵信也在内的所有人,通过一定时间的磨合,以及特别是包括训练在内的接触,打架相互认识,相互熟悉,乃至于最后相互依赖个信任。 如此这般,原本各自为战得乌合之众,才能凝聚成为一个统一的整体,并且收获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战斗力。 …… 赵信前世,虽然身份要特殊一些,但严格来说也算是军人,并且接触过系统的军事学习。 虽然他没有下过一线连队直接带兵,但却不仅熟知由古至今的练兵方式和军事理论,更在实战中指挥过大部队作战。 这这就是赵信敢于接下侍卫营主将重任得底气。 若是能够给赵信足够的时间、足够的权力以及足够的资源,赵信也有足够的自信,练出一支冠绝当世的强军出来。 不过眼下,赵信手中的权力以及可以调用的资源倒是还算足够,可最重要的时间,赵信却是没有。 几乎就在赵信刚刚彻底完成了侍卫营的组建,大军开拔的命令便是下达了下来,就给赵信缓冲的时间,不过只剩一天。 当然,在这最后时刻,赵信一直在等待的枢密院公文调令,也全都下发了下来,便连赵信所申请的军资,也一并拨了过来。 这其中,赵信自己晋升校尉,并且以副职实际执掌侍卫营的文书,自然也是终于正式下达到了赵信的手中, 这让侍卫营在程序上,也是整整完成了整编。 …… 时间太过紧迫,刚刚组建完成的侍卫营根本没有时间便要奔赴战场。 好在不论是赵信还是太子,都对此要有做好,不抱希望自然也就没有失望了。 太子再和大军一起前往横海军的路上。用来护卫太子的,只能还是亲勋翊三卫以及东宫的精锐甲兵,侍卫营虽然也要跟随同行,但实际上却还派不上用场。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侍卫营就能够松懈了,相反倒是可以说负担更重。 原因也很简单,按照太子的要求,也是赵信的设想,侍卫营必须在太子进入横海节度府的战区至之前,形成真正的战斗力,一旦真正进入战区,侍卫营就应该彻底能派上用场才行,接替太子的护卫才行。 根据这个目标,侍卫营上下总共上千的军官士卒,必须将行军当作实际训练,一路上都将是磨合训练,势必要在零散的个人整合为一个整体。 至于这训练的方式,赵信心中已然是有了安排,显然是不会让任何人好过。 所以,在这出征前的最后一天,赵信倒是也不为难众人,半天时间用于整理侍卫营刚刚领到的军资粮草,各种装备。 至于剩下的半天,在这刚刚成军之后,竟是就给了众人当做了假期。 家就在洛阳的,可以回家看看。外面有朋友的,也可以走动走动,便是举目无亲,在京都谁也不认识的,那也能够到处走走看看,为此,赵信甚至预先给侍卫营上下全部预支了一个月的军饷俸禄。 一时之间,回家或者访友的到不必说,家不在洛阳,也不认识别人的人,手里面有了钱银,自然也就有了可做之事,便是原本并不熟悉的同袍,也能结伴而行,穿街走巷,至于是吃喝还是玩乐去了,就没人知道了。 这一举动,安定军心,收买人心,本来就在赵信的预料之中。但是同时竟然也增加了侍卫营的凝聚力,这结果就在赵信的预料之外了。 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 赵信给自己也放了半天的假。 不过,他确实不能跟着那些军卒们出去寻花问柳的胡闹。 他虽然不是京都之人,但如今在洛阳城内也有了家宅,临行前总要做好安排。 而且赵信在京都中,还有一个兄长赵伦在,总也要去打声招呼。 当下赵信先返回了自己的宅院,将家里的事情做了安排之后,然后才去找自己的兄长去了。 赵伦在国子监读书,轻易不会出来。而国子监,以赵信的身份,也是轻易不能够进去。 不过赵信事先已经让人去找了赵伦,打好了招呼,倒是不必要去国子监,直接去赵伦租住的院子便可。 只见赵信带了两个亲卫,直奔赵伦住所而去,刚进坊内,远远的便是看见赵伦的书童已经等在了大门外面,正探着个脑袋张望着,显然实在等他。 赵信和自家兄长的书童自然没什么可客气的,从马上跳下来,将马的缰绳扔给了他,直接就问道,“我兄长可在里面?” “回二公子的话,大公子正在家里,而且,还带了一个同窗,正在说话呢。” …… 第55章 出征之前(中) 赵信进了门,来到内堂,果然就看见赵伦正和两个人说话。 那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那人和赵伦一样,都是穿着国子监的士子服,远远看去,也很年轻,不过二十来岁,正和赵伦相当。 至于坐着的那人,看着年纪倒是也不大,不过确实穿鞋一件普通的青衫,神色则似乎是有着落寞。 这应该就是赵伦的两个朋友了。 只是,小心今日是为了个赵伦告别,这才让人将赵伦从国子监给叫了回来。 这他们两兄弟互相话别的时候,昭君把自己的朋友也叫了过来,这是为什么? 莫非是…… 赵信一边在心中猜想着,一面走进了内堂,冲着赵伦行了一礼,“兄长,我回来了。” 赵伦早便看见了赵信了,此刻见他进来,眼神中不免有些莫名和复杂的打量着赵信,半响才是开口,“好,你回来的正好,一个是我的两个好友,睁眼给你介绍。” “哦……” 赵信轻哦了一声,向那两人看看去。 赵信首先看的便是同样穿着国子监士子服得年轻人,这位显然也是国子监的人。 赵伦见状,便是相应的先介绍起了这位,“这位是张干张子冀,淮南人氏,现还在国子监中读书。” “原来是张兄!” 赵信等赵伦说完,当下便是冲着那张干拱了拱手。 张干连忙也是回礼,“早从子义兄那听说了赵校尉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赵校尉年纪轻轻,便身负重职,而且还深得太子信任,日后前途可谓不可限量,我与你兄长相交,虽然痴长你几岁,不过日后或许还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嗯? 赵信虽然一开始便有些猜测,但是此刻听着张干的话,仍旧是有些发懵。 虽然赵信刚刚被正室的任命为侍卫营的校尉,不过听张干的称呼,显然已经是知晓了消息,并且还知晓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侍卫营的主将,名义上毕竟还不是赵信,赵信乃是以校尉的副职身份,来实际执掌的侍卫营。 不过这点,虽然不算是什么秘密,但一般人却也不能知道,哪怕是看过侍卫营各级军官的名册,也未必就能看出什么。 倒是张干话语里的意思,显然是知道这内情的。 对此,赵信略作思忖,便也就没有了太过意外。 这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国子监中读书的士子其实是分做两部分,一部分便是各地优秀出众的士子,通过考试的方式考进国子监的。 这一部分学习可谓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学问才识。 倒是除了这一部分之外,另外却还有一部分,那便是高官权贵子弟了,这些人确实根本不需要考试,直接就能够进入国子监中读书。 这就和东宫卫率诸军中的勋贵官员子弟们一样,只不过是分别走了文武两条路子。 因着这一层关系,国子监的人能够第一时间获知东宫卫率诸军的消息,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张干的话似乎还是有些太过直白了吧。 这张干长的一副好面容,配上那国子监的士子服,看着却有几分傲世才子的模样,只是这话说出来,配着脸上略带逢迎的表情,便是让人有一种幻想破灭的感觉。 当下赵信作不经意的撇了赵伦一眼,却见赵伦正低着头品茶,看似自然,但似乎也是有着尴尬。 这赵信心中就有数了。 心中确实有一些想象破灭了的感觉,不过赵信双世为人,看的此人个人都要深刻,倒也并没有因此就对张干生出偏见。 或许其人就真的有才华呢? 赵信当下摇头,“张中实在是过誉了,不知这位又是?” 赵信说着,目光又看向另外一人。 那人穿着普通青衣,看着也是个读书的士子,到不知怎么了,脸上缺似乎时有着一丝愁容。 这人一直都是坐着,便是赵信走进来,他也没有起身,似乎是有些孤傲。不过此刻眼见赵信看来,终于是站了起来。 赵信是练过武的人,只看那人起身的姿势便立时察觉到,这人的右腿应该是受了伤,或许这就是他不站起身来的原因? 赵伦眼见赵信问起来,也是再次抬起了头,为赵信介绍起来,“这位也是我的好友,名叫崔瑜崔子瑾,太原人。子瑾原本也在国子监读书,可惜一年前出了意外,伤了右腿,只能从国子监中退学。” 伤了腿就要退学,这看上去似乎有些荒缪,但在现在却很正常。 现时朝廷选官,除了人品和才识之外,容貌外形也很重要。 若是说人的美丑判定,还带有很大的主观因素,可残疾或者毁容的,就是硬伤了,正常很难为官。 国子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朝廷选拔良才,崔瑜伤了腿,落了残疾,被从国子监中退学,也就很正常了。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崔瑜的仕途就彻底段落了。 既然说是正常情况下难以为官,那自然也就有非正常的情况了。 而从军或者给人当幕僚,便是其中最常见的两种。 冷兵器时代的军中将领,少不了有短兵相接、战场厮杀的时候,残疾或者毁容自然是再正常不过。那些伤口伤痕,可谓是猛将悍将的标志,朝廷自然不可能因着这些六弃而不用,若是重用还差不多。 二给人做幕僚,也是一条道路。 需要幕僚的多事高官权贵,为他们筹谋划策,得到信任,立下功劳,或许什么时候便会给一官做。 以高官权贵的地位,些许残疾或者毁容,自然也就不成问题了。 赵信看着崔瑜,这崔瑜倒是不比张干,话也不多,只是默默的冲赵信施了一礼,见赵信回礼之后,便又坐了下来。 赵信的目光在张干和崔瑜两人脸上转过,最后落到了赵伦脸上。 赵伦依旧是有些尴尬,但最终还是开口了,直接说道,“二弟,跟你我就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不想自己这兄长,还有这样的一面,倒是难得一见。 当下赵信轻笑了起来,“兄长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便是。” “好,那我便说了,听说东宫刚刚组建了一侍卫营,而你主将其中,我这两位朋友都是颇有才识,希望能在你那谋一份差事,你看如何?” 第56章 出发之前(下) 听着赵伦的话,赵信脸上不由露出莫名的神色。 只见他低着头,想了想然后开口道,“侍卫营内,确实有参军、司马、书吏等配置,不过这些都是正职,二位若本就有东宫卫率军的官职,我倒是能够申请调动,可二位若是白身,便是我也没有办法直接给你们安排差事。” 说到这里,赵信耸肩一笑,“并非是我不通人情,拿捏架子,实在是东宫侍卫营不比其他诸军,这乃是护卫太子安全的亲军,东宫看的很重,枢密院也是明文规定,此番侍卫营的人选,都是从东宫卫率军中调取,我没没有办法。” 听赵信这般说着,赵伦倒是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也和赵信一样的耸了耸肩,对那张干说道,“我早便说了吧,侍卫营乃是东宫近卫,关键之军,便是赵信他侥幸得太子看重委以重任,于人事上,又哪能轻易插手?” 张干脸上难掩失望表情,而且目光向赵信看去,眼神中似乎还有怀疑之色。 只是赵信和赵伦兄弟二人,将太子都抬出来说事了,他虽然对赵信若说的话还有所怀疑,倒也不好强说什么了。 至于坐着的崔瑜,也是一样失望,只是他的失望中,又要多出几分苍凉乃至绝望,低着头发出一声长叹。 赵伦的目光洛到崔瑜脸上,似有几分不忍,想了想还是开口劝慰道,“子瑾兄且不必如此忧虑,你可在京中多留几日,看还有没有其他机会。若是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写一份信回去,就到家父身边去做个幕僚。家父身边也缺人用,以子瑾兄的才识,只要不觉得委屈,总能胜任的。” 赵伦这话只是对崔瑜说的。 崔瑜曾经伤了腿,如今算是残疾,再想走科举正途来做官,已然是没有了可能。 想要做官,便是只能由人举荐,而即便是由人举荐,也需要先做出一番朝廷认可的功绩出来,那样朝廷才能破格录用。 虽说不走科举正途而这样被人推荐上去的官员,日后有很大的限制,不仅提拔起来远要比科举正官困难,而且最多恐怕也只能作品。 可是,这毕竟也算是一条路,仕途坎坷那也是仕途,况且放眼整个天下,人口千万,五品之官又能有多少? 所以这条路自然也是挤破了头。 只是想要被人推荐又谈何容易? 首先一条,需要做出朝廷认可的功绩来,便要卡死多少人。 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寻常百姓,一辈子连自己所在的县府都不曾出过,又哪里有什么机会,有什么能力去立功绩? 便是读书人,眼界比普通百姓宽一些,无财无势,即便有心又能做些什么呢? 即便走了大运,真做成些什么,问题又来了,若是无财无势有没有背景,旁人又为什么要帮你推荐呢? 给人推荐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也是需要担风险的。被推荐的人若是在任上犯了大错推荐人少不了也要受到牵连。 如此种种,若是没有任何关系,谁愿意去清白承担这风险? 所以,为官员充做幕僚就很有用了。 首先来说,给官员做幕僚,那也算是半个脚踏入官场,只要主官能够愿意相助,那么想要做出一点功绩来,自然比普通百姓要简单的太多。 其次是人际关系,一个得力的幕僚,和主顾之间的关系,最后往往会发展成两种。第一种是心腹下属,第二种是亲近朋友。 这两种关系有着一定的区别,不过也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主顾和幕僚之间的关系都将是十分密切。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有机会,相较于其他没有关系或者关系淡薄的人,身为官员的主顾自然是愿意将自己的幕僚给推荐上去。 赵信和赵伦的父亲赵敬之,身为上州刺史,一方封疆大吏,手中自然是有推荐官员的权力,而且,以他的身份,所推荐的人,自然又要比普通官员所推荐的更会被朝廷看重以及重用。 所以,照理来说,赵伦若是能够真想帮助自己的朋友,推荐到赵敬之初为幕僚,应该是首选才对。 只是赵敬之处,有还有其他问题。 赵敬之为官数十年,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地步,手下自然是有信任和心腹的幕僚。 赵敬之为官慎重,所以虽然有推荐的权力,但平时其实很少动用。 不过赵敬之若是真要推荐的话,肯定还是推荐自己手下那些旧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赵伦的朋友们过去,充当赵敬之的幕僚容易,可想要得到赵敬之的推荐,短时间内却不可能。 张干原本听了赵伦的话,眼神还是一亮,但随即想到了这点,便又兴致缺缺了。 不过崔瑜却是点头,倒是接受了赵伦的打算。 崔瑜和张干毕竟不同,他身体有着残疾,家世也只是寻常,家中还有妻儿父母,全指着他一人。原本他有信心,科举高中,让全家一起过上好日子,可一场意外却将他推上了绝路。 这时候黑赵敬之做幕僚,短时间内或许仕途无望,但总也还有一丝希望。而且,也能够一展所学,养家糊口应该也是没有问题。 赵伦见崔瑜如此,不由轻叹了一声。 赵信见了,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那崔瑜,忽然笑了起来:“侍卫营的正官缺职,我确实没办法做安排,不过我身边,倒也确实需要一二人来帮我协助参赞,我本来也准备请兄长帮我推荐个两人,两位世兄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试一试。” 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原本赵信并没有这个打算,也是听赵伦说起幕僚,这才临时起意。 不过赵信转念一想,自己身边也确实可以请一个幕僚,即便不能出谋划策、参赞机要,单就做个秘书,那也行啊,也能为他省下不少事呢。 “你?” 听赵信忽然这么说,赵伦一愣,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了张干和崔瑜两人,最终没有开口。 而张干和崔瑜两人也是一愣,但随即便陷入了沉默中,似是都有些犹豫。 赵信见状,也难得露出苦笑,“看样子自己和那便宜父亲之间,还是差的有点远啊……” 第57章 兄弟 赵信正在心中想着的时候,崔瑜确实已经有了决定。 只见崔瑜的眼神中露出坚决的神色,向赵信看去,郑重的说道,“赵贤弟身边既然需要幕僚,我倒是愿意跟随一试。只是我的腿受过伤,又是书生不能厮杀,赵校尉需要护卫太子,行军打仗,不知道有没有碍?” “崔兄能走否?”赵信反问道。 “子瑾兄只是伤了腿脚的经脉,不能快跑,走起路来也略有些不稳,但走也是能走的。”崔瑜还没有开口,赵伦确实先行答道。 说到底,崔瑜只是瘸了,而不是彻底的断了腿脚不能走路。 赵信闻言点头,又看向崔瑜,再问了一句,“那能骑马么?” “我自小便学过骑马,甚至还学过骑射,伤了腿后,上马的时候确实要比之前稍微困难了一些,但也还能骑。”崔瑜自己回答道。 现时的文人士子,可不是后世的书生腐儒,在读圣人书的同事,大多也都还要学习一些骑射剑术。 不过士子么,还是以读书为主,学问做好了才是最重要,至于骑射剑术的,会点皮毛便可。 当然,也有例外的,把骑射剑术练到堪比武将的程度的士子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书生拔剑暴起杀人的事情,也是时有耳闻。 入则为相出则为将,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赵信听崔瑜这么说,不由是点了头,笑着说道,“既然,既能走路,又能骑马,那还有什么问题?我侍卫营最主要的职责就是护卫太子,所需必要,不会作战。若真到了需要你这文士都提剑上阵的时候,那还得了?” 赵信说着,叫崔瑜掉头,不由又道,“当然了,不经事行军作战,难免会有意外危险,我自会尽力保护崔兄的安全,倒是风险依旧存在,这点,崔兄还是需要考虑,若有亲友在京,不如回家商量商量。” 赵信好意提醒,不过崔瑜却是坚决,“不必了,我意已决,必当追随校尉。” 崔瑜却是决绝之人,下定主意,当下连对赵信的称呼都改了。 “好,明日我军上午便要开拔,从天定门走,崔兄,你在天定门外等我便是。” “在下必至。” 赵信闻言点头,却又向张干看去,“张兄又意下如何?但说无妨。” 张干却还是犹豫。 若是能有一个正规的军职,那承担一些风险也就承担了。给赵伦的父亲赵敬之做幕僚那也行,毕竟那是三品大员,封疆大吏。 可是给赵信做事,还没有正式的职位,张干显然就是有些不愿意了。 只见张干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兹事体大,我虽然还未成亲,但家中还有双亲在,这是我需要跟他们商量一番。” 赵信轻笑一声,也不以为意,“好,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若是张兄决定要去,明日也和崔兄一般,在天定门外等我便是。” …… 赵信和崔瑜、张干两人说定之后,两人也是没有多留。 崔瑜已经决定了明天要和赵信一起出发,此刻不过一夜时间了,他总也要回去安排交代一番才是。 张干虽然还没有下定决心到底给不给赵信做幕僚,不过总也算是个通人情事故的。 赵信明日就要出征,今日将自己的兄长赵伦从国子监给叫出来,总不会仅仅是为了他们两人的事情,兄弟二人必然是还有话说,他们的事情既然已经说完,总不好一直待着。 赵伦和赵信兄弟二人将崔瑜、张干送走之后,两人便又折回了院子里。 兄弟二人此刻才算能真正说话。 只见赵伦再一次上下打量着赵信,虽然刚才已经看了半天,但此刻却依旧是仿佛刚刚见到赵信似的,半响,才开口说了一句,“好小子,这才多长时间不见,你又给我惊喜。我已经去信给父亲了,父亲大人若知你有今日成就,怕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听着赵伦的话,赵信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赵敬之的形象。 说实话,赵信原身的记忆中,对于赵敬之这一父亲的印象,其实是很复杂的。这其中已然是有人子对父亲的孺慕之情,但记忆中赵敬之对于赵信的感情却似乎比较淡漠,以至于赵信对自己的父亲,在孺慕的同时,竟然还有着一丝怨愤。 不过现在的赵信入替之后,却是都能够理解,对于赵敬之,也没有什么怨恨了。 赵敬之虽然看重长子赵伦,对于次子赵信确实不够关心,不够重视,甚至平时接触表现都是淡漠,自然就更没有表达过多少感情出来。 但平心而论,赵敬之虽然并不看重赵信,但给赵信的照顾却并不少,生活和未来的保障,赵敬之可以说都为赵信考虑到了,赵信能够成为东宫勋卫,这正是赵敬之想办法给安排的。 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大家长,能够为次子做到这种地步,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不过,现在的赵信虽说是想法不通,但原本的赵信对赵敬之的感情可谓早就表现出来过,赵信也不好轻易地改弦更张。 当下只见赵信轻摇了摇头,“父亲大人只要不觉得我在给他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赵伦闻言,立时便是明白了赵信话语中的意思,开口说道,“你是说你拜入太子门下之事?也不至于,太子本就是国家正朔,天下正统,你效忠于太子,大义无缺,父亲大人又能说你什么?而且,当初父亲大人费尽心思将你安排到太子勋卫府中,未尝就没有这意思。” “是么?希望吧。”赵信却是依旧摆出一副怀疑的深情来。 赵伦见了,似乎想要劝说些什么,但赵信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了,当下便是转过了话题,又将话题引到了崔瑜和张干两人身上,“阿兄,那崔瑜和张干两人究竟如何,可不可用,你可得跟我好好说说。” 赵伦看着赵信,轻叹了声,但终究还是开口,“那张干其实和我只有那么一点交情,还并不算朋友,只是他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你的消息,便找了过来。说来,那张干却又几分聪明才智,也是有些手段,平日里长袖善舞,善于结交,但文章确是不行,或许是知道科举无望了,故而想着要在从国子监出来之前,给自己另谋一条出路吧。” “原来如此,我先前还在想,兄长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朋友。” 赵伦的脸上略有着尴尬,接着道,“张干性情圆滑,善于钻营,不过却素来眼界颇高,他托我的关系找上你,为的未必就真的是你,或许太子才是他真正的目标,所以,明日,他若是没有跟随你,那也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可他若是真要选择给你当幕僚,那你才要真正小心注意了。” 原来这张干是喜欢玩城府心机的这种啊,倒是有这意思。 赵信想着,却又笑着说道,“那崔瑜呢,我看兄长反应,她似乎真的是你朋友。” “嗯,确实,那崔瑜确实算是我的好友,而且才学人品都是出众,虽说腿受过伤,但有他为你臂助,确实能让我放心不少。” “兄长对崔瑜的评价很好啊,好,那我就拭目以待带,看能让兄长如此称赞得,究竟有多少风采。” “那你自己看就是。” 赵伦轻笑了声,但神色却又渐渐恢复郑重认真,“说起来,这回不仅是你第一次当此重任,也是你第一次真正的上战场吧。” “确实是。” “好,你我兄弟,也不用需要客套,我只有一句话给你,一定要好好回来!” “大哥,你放心吧,我还想再进一步呢,不好好回来,那怎么能行呢。” …… 第58章 大军出征 大军开拔,十分隆重的事情。 周国军制,地方郡兵负责地方治安,缉捕盗匪。边镇军镇守边境,主要负责平日防御,需要对外征讨时,则配合禁军出击。 至于中央禁军,则是周国绝对的主力,禁军出,则必有大战。 自从汉帝国奔溃之后,天下混乱,战火便是一直不曾断绝过。 如今,天下形势虽然已经稳定,各国边界也已经数年没有大的变化,但是战争却也不曾间断过。 就周国而言,最近数年间,虽然真正的国战没有发生过,但和周边各国的冲突,却也有十多次之多。 战火连绵不断,对于苍生百姓而言,自然是一种伤害,但却也造就了各国军队的战斗力,精锐众多。 周国上下,对于战争也是看的十分郑重,每有大战发生,禁军出战,洛阳百姓几乎会倾城而出,夹道相送。 相送之时男子躬身抱拳,女子侧身福礼,口中一起高呼,“周军大胜,祝君凯旋!” 全城近百万百姓一起高呼,那气势着实有些震慑人心。 即便赵信是从后世而来,早见惯了各种战争动员的人,见此情形也是不有为之振奋。 而这还只是民间百姓们自发的行为。 若是有真正牵涉国运的大战,那礼节则是要更加的隆重。 …… 此刻赵信骑在马上。 作为太子的侍卫营的实际主将,赵信本应该带着侍卫营一起护卫在太子近侧才对。 可是眼下的侍卫营,战斗力还并没有完全形成,直接让他们接手太子护卫的任务的话,那简直就是对太子性命的不负责。 这点赵信心知肚明,太子自己也是清楚。 所以眼下,太子的护卫,还是有东宫亲勋翊三卫来执行。 至于赵信和侍卫营,也是先行一步,还要在太子的中军之前。 大军行军,也是有讲究,不可能数万人挤在一块的走。 整个大军,也被划分成了好几个部分。主要有先锋营,斥候营,前军、中军、后军,游骑营,辎重营等等。 各军人数不等,任务也是不同。 这其中,中军自然是大军中枢所在,其余诸军,都是围绕着中军而进行活动。 先锋军在大军前方开局,遇水架桥、遇山开山,扫平大军前进路上一切小的障碍。 斥候营有时候还要在先锋军的的前面,任务归纳起来也是简单,那就是游离在大军之外,警戒四野的同事,收集探查敌军情报,并且阻止截杀敌军的斥候游骑。 游骑营和斥候营又有不同。游骑营也是在大军之外,由骑兵组成,乃是骑军的一部主力。行军之时,游骑营主要是负责侧卫大军左右,而战斗开始后,则是游离现场外侧,虽是寻觅战机,突袭敌军。 而前军和后军,这都算是主力,人数也相对较多,只是承担的任务也不相同。 前军主要负责先头攻击,而后军,在后卫中军,保证大军后路的同事,也兼具了大军后备队的人物。 一旦前军中军的主力陷入苦战恶战,后军也需要随时进行支援。 至于最后的辎重营,任务就很简单,当然也很重要,那就是保证大军的后勤保障。 大军各部分工明确,行进有序。 而此刻的赵信自己侍卫营,便是处于前军和中军之间的一个位置,而且和斥候营、游骑营一样,乃是独立于大军之外。 只是侍卫营就没有那么多的任务了,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尽快磨合,尽快形成真正的战力。 …… 大军走过街道,走过向大军施礼的人群,很快便是出了天定门。 赵信骑在马上,一眼便是看见了人群中的崔瑜。 只见崔瑜并没有穿昨天穿的那一身士子服,确实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不如士子服飘逸儒雅,但显然更适合大军行进。 赵信见了崔瑜,心中微喜,当下便策马快走了几步,来到了崔瑜身边,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崔兄,一切可是准备好了?” “回校尉,属下自然是准备好了。” “好,于胜!” 赵信高呼一声,身后应声便出来了一骑,正是赵信的一个亲随。 “属下在!” “这位崔先生今日起便是我营中幕僚,你送他去我准备好的马车上,从今日起,便由你随行护卫,崔先生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便唯你是问。” 于胜此人在赵信的亲随当中,并不算特别出众,唯一可取的便是忠诚可靠,派去做崔瑜的护卫自然最合适不过。 “喏!”于胜听了果然也没有什么怨言。 赵信点头,却又向崔瑜看去,“崔先生,你可看见张兄了?” 说着,赵信又向人群中看去,哪有张干的人影。 崔瑜听了赵信问话,也只摇了摇头,“倒是未见。” 赵信点头,“也罢,人各有志,选择不同也不得强求。眼下大军开拔,却是没有时间再等了。崔先生,你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便随我一起,这就出发吧。” “喏。” …… 大军离开城门之后,便径直向着横海节度的方向而去。 眼下,朝廷自然得知了燕军南下的消息,也知道,如今整个横海节度府都已经陷入了苦战之中。 原本计划中,太子领禁军出征,明面上的目的还是为了平乱,对于燕国只是威慑和防备,但是眼下,却直接将此番出征的任务转成对燕国作战了。 故而,大军出城之后,立刻便是加快了行军速度。 横海节度府,距离洛阳,将近有一千五百里的路程。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可能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以横海节度府的军力,以及常年构筑的防线,原本应该能够彻底的抵挡住燕军,但眼下,因为一场军乱,横海节度府的防线从内部自己露出破绽,还能不能抵御的住燕军,又能抵御多久,就不好说了。 这对于战局而言,可谓是极为不利。 为了能尽快抵达战场,大军出城之后,便加快了行军速度。 整个大军轻装快行,将重装备和后勤补给远远甩在了后面。 当然,大军行军路上,后勤补给可是不能欠缺,不过枢密院和政事堂一早已经下了公文给沿途各郡县,命各地提供补给,倒是能够一解燃眉之急。 如此,大军行军速度加快了将近一半,但路程依旧遥远,主力抵达,估计还得需要月余的时间。 当然,这是大军主力的速度,如先锋营,斥候游骑等以骑兵为主的部队,速度更快,确实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了。 第59章 练兵之法 赵信领着侍卫营,游走在大军之外。 其余各军,或许要进入河南地界,才需要真正的进入战斗的紧张状态。 倒是侍卫营却不行,在这行军的一个月里,是侍卫营整合凝聚力和战斗力的最后机会,赵信势必要将其抓住,所以对于其余诸军而言,这一个月或许只要抓紧行军,但赵信和整个侍卫营,确实既要行军,又要训练。 对于古代军队的训练方式,赵信也是有所了解。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训练,主要有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士兵的身体素质,第二个是士兵对于各种兵器的熟练使用,至于第三个方面,则是军队作为一个团体的阵列与配合。 士兵身体素质方面的训练,训练的方向主要是力量以及战斗技术。力量上的训练,可以是举石锁,而战斗技术,通俗来说,就是摔跤、搏杀等格斗训练。 第二大方面,是兵器使用的训练。冷兵器时代的兵器种类也是繁多,个人近战的有刀枪剑戟,远程的有弓箭弩箭,此外还有大型兵器,譬如投石车、攻城锤等等,士兵们按照分工不通,所需掌握的也各不相同。当然,这其中也有相对重要和普遍的,那便是骑射了。骑是骑术,射是射箭。骑兵就相好比后世的装甲部队,对于步兵的优势可想而知,而弓箭,是冷兵器时代最主要的远程攻击方式,重要性也可想而知。 以上这两个方面,所涉及的,大多都是士兵个人。 赵信所统领的侍卫营,其中士兵将校都是从东宫卫率诸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所以这个人素养并不欠缺,甚至都是优秀之选。 眼下的侍卫营,最欠缺的,其实正是第三个方面,也就是阵列配合的训练。 这是磨合军队,增强军队凝聚力最重要的一换,缺少这一环,在精锐的士兵,放在战场上也不过是无组织的乌合之众。 只有经过这训练磨合之后,将一个个士兵个体凝聚成为一个整体,才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战斗力来。 完成了组织,凝聚成一个整体的军队,即便其中个体的战力不是特别精锐,凝聚成为一体之后,也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现代军队主要是通过严密的上下组织和重复的整合训练来达到这一目的。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在组织上要差一些,而训练上的方式于后世也并不相同,大多是通过一些阵列的组合训练来进行。 若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种训练模式自然是有些落后,不过就现时士兵们的认知而言,却也算是有效了。 那阵列训练,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冷兵器时代真正能够掌握并且运用的,就能称得上是精锐了。 若是在平时,赵信并不介意尝试一下,这样的训练是不是真的有效果。 不过眼下他自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而将训练和行军结合起来,这就让赵信不得不相处一个新的训练方式来。 不过赵信毕竟是后世的灵魂,论起聪明才智,这时代或许很多人都能超过他,但若是论起见识眼界,能和他相比的就少了。 所以,对于那练兵方式,赵信也就有了打算。 侍卫营的军制,自下而上也是伍、伙、队、旅、团,全营总共有两个团,计五个旅。 其中每个团辖两个旅,剩下一个旅归赵信直接统领。 想要培养士兵们的凝聚力,其实也就是培养他们的归属感。而团体的一起合作战斗,无疑是最快建立归属感的一种方式。 为此,赵信将整个训练和行军,分成了五个阶段,每个阶段有五六天左右。 第一阶段,是在各个队的内部,以伙为单位进行的对抗,选出每个队内最强的一伙。 第二阶段,是队与队之间的对抗。 第三阶段,团与团之间的对抗。 第四阶段,赵信通过太子,和护卫中军侧翼的游骑营取得联系,进行侍卫营和游骑营间的对抗。 到最后第五阶段时,侍卫营基本上已经要进入战区了,所以这最后一个阶段的对抗,实际上就转做了实战,乃是以和敌军的对抗,来凝聚侍卫营的整体。 全部五个阶段的对抗训练,一步步的深入,一步步的扩大,赵信跟有信心,通过五个阶段的训练之后,将眼下还散漫的侍卫营,凝聚成一个真正的整体,成为一支真正可以让太子依赖的强军。 …… 离城十里,有一座勒马亭,又叫十里亭。 古人常说十里相送,到了这里,送别的人也就是可以停下脚步了。 赵信也在这里停下了脚步,他自然是没有人来相送,不过侍卫营的训练,从此出就要开始。 之间赵信的侍卫营从行进的大军之中脱离了出来。 数万大军绵延向前,侍卫营一千余人从中出来,根本引不起半点波澜。 只见赵信侍卫营在一处平坦之地布下,便开始说话,而内容,赵信是跟直接:“诸位,此刻我们已经离开了洛阳,训练也该开始了,训练的方式就是对抗,具体出发前已经跟你们说了。这前五日,都将是队内各伙竞争。” 赵信确实将对抗训练的方式,已经传达给了侍卫营的众人,此刻侍卫营众人一个个默然看着他,自然没有什么吃惊。 赵信爬上一个土丘,手指前方,“向前约莫五十里,有一镇子,就在行军路上。诸位以伙为单位,稍后出发。以天黑为期,最先全部抵达的一伙,记丙功。二到五伙记丁功,前五伙晚饭全部给酒肉。最后一伙抵达的,记中惩,倒数二到五位,记小惩,逾期未至者,改记大惩。各队最后抵达的一伙,今夜负责宿卫值夜,我说的可明白么!” 赵信喝问,但侍卫营众人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赵信面色一冷,再次喝到,“怎么,还没跑起来,耳朵就都聋了!” “明……明白了。”这才有人回应,但也就是稀稀拉拉。 赵信再次冷笑起来,“就这还是各军挑出来的精锐呢?我看连乌合之众也不如。我最后问一遍,听明白没有!” 侍卫营众人,说起来并不是原本诸军中的顶尖,但也确实都算精锐,只是突然换了环境,换了陌生的袍泽,一时改为适应罢了。 但被赵信用言语羞辱,又一个个岂能服气? 当下是终于大喊了起来,“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好,听明白了就好,既然听明白了,那还不出发,等我我为你们再送十里呢!” 第60章 规制 赵信设计的规则并不复杂,而且最为对抗训练的第一天,五十里的行军路程,也并不比大军要多出多少。 既然是对抗,那已然是有奖有罚,才能达到激励众人的目的。 优胜者奖励酒肉,落后者负责夜间值守,这只是最基本也最直接的奖惩,而赵信所涉及的记功记惩规则,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赵信将记功和记惩分别划分了四等。 记功分别是甲功、乙功、丙功、丁功。而记惩则分别记为小惩、中惩、大惩、重惩,功惩各级之间,都是十次晋一级,对应的奖励或者惩罚措施,自然也都各不相同。 赵信将这一规则公布之后,便直接说了,这记功记惩的制度,不仅关系个人,也将作为集体的考核依据,而且,应用范围,也不仅仅在行军训练过程中,日后将会一直适用。 其实,现时周军的制度中,本就是有一套奖惩制度,不过,却只在作战时候适用,用来计算斩首杀敌。至于平日训练,并没有严格的计算奖惩。 这种情况下,若是有大战发生,将校士卒至少还可以此晋升。但若是长期没有战事,就不好用了。士卒和将校的提升,很多时候都只是依据上官的主观想法。一些没钱也没有关系的老军,在军营里蹉跎一生,到老却也还只是一个普通士卒,这显然很没有道理。 赵信提出的这个记功记惩的制度,便是要规范所有人上升的通道。哪怕没有战事,没有立战功的机会,但只要是真正有能力,并且愿意努力的人,总是能够有所收获。 当然,眼下赵信所为,还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一切只是开始而已。 …… 赵信乃是以副职身份,执掌侍卫营,侍卫营名义上的主将,既东宫侍卫营统领,还是左司御率王平,而赵信不过是副统领。 如今,赵信身上的官位也是颇多。 赵信的本官,还在亲卫府中,乃是亲卫府校尉,正六品上的官职。此外,又加了同为正六品上的果毅都尉,以此出任侍卫营副统领,执掌侍卫营。 此外,赵信身上,还有着骁骑尉的勋官和昭武校尉的散官,等级也都是正六品上。 整个侍卫营,分为五旅二团,每个团辖两个旅,赵信自己直掌一旅。 侍卫营的规制,比亲勋翊三卫低一等,和其余东宫卫率诸军一般。 两个团的指挥也是校尉,似乎和赵信一样,只是伦品级却只有从六品下,比赵信差了许多。 两个校尉分别名叫王克松和杨怀德。 这两人的身世都不一般。 王克松乃是长兴伯王潜的独子。长兴伯祖上也是大将,跟随本朝高祖征讨天下,立下战功,故而被封为长兴伯。 只可惜,周国立国之后不久,第一代长兴伯就死了,而以后的两位长兴伯一个早死,一个平庸,至于现在的长兴伯王潜,倒是有几分才智,只可惜身体虚弱,常年缠绵病榻,也是难有作为。 长兴伯一脉,原本也算是将门,和朝中其他勋贵将门都能有些交情,但是,再深的交情,也是需要认真维系、相互付出,长兴伯一脉,自从第一代长兴伯故去以后,便是一蹶不振,数十年下来,即便当初积累了再深的关系,这都要消磨光了。 王克松作为当代长兴伯的独子,能够进入东宫卫率军中为官,已经是耗尽了长兴伯一脉最后的关系了。若是在不能够有所作为,长兴伯一脉,怕是真的就要由此彻底没落。 王克松从小便背负了这样的重任,导致了其性格也是自幼要强而孤僻,素来不为人喜。但是要说能力,王克松确实是有,而且那孤僻的性格,也保证了其背景的单纯,由此才入了东宫的眼,被调来了侍卫营中。 至于另外一人杨怀德,身份也不简单。 杨怀德乃是鹿陵侯四子,鹿陵侯是皇族,只是和今上关系稍稍有些远了。其祖上和高祖的爷爷乃是兄弟,在高祖征讨天下时,也立下了一些功劳,故而开国之后,得了一个国公的爵位。只是后来犯了过错,故而又被降为了侯爵。 鹿陵侯如今依旧算是高门,鹿陵侯本人还在宗人府中兼着官职。 只是,这杨怀德就和之前赵信曾经招揽的洪冉一样,和鹿陵侯的关系并不融洽。 杨怀德虽然出众,但是也不为鹿陵侯所喜。 只是,相较于王克松、洪冉等人性格上的缺陷,这位杨怀德的性格缺算是好的,人品能力也是出众。 这样的人物,原本应该是炙手可热的,只是因为鹿陵侯的关系,而少有人亲近。 不过别人怕招惹鹿陵侯,东宫太子却是不怕,而且以杨怀德皇族的身份加入侍卫营,或许还能更让人放心一些。 至于之前赵信招来的洪冉,也是在侍卫营中,如今当了队正,正属于赵信直领。 …… 侍卫营虽然成军不过几天,但是赵信和王克松、杨怀德等人却是已经算熟悉了。 虽然说,实际上王克松、杨怀德等侍卫营的将校军官,乃是根据东宫太子府的要求所挑选的,但是当时太子府幕僚王集只是负责提供名单和资料,真正直接出面招揽的,还是赵信。 这些人都有能力,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在原本各军当中,都过得并不算好。而赵信的出现,却是给了他们意想不到的机会。 故而,这些人的心中,对于赵信,基本都是含有一份感激之情,甚至将赵信视为他们的伯乐。 能被赵信和王集选中的人,哪怕是性格上有着欠缺,但人品和能力一般都不会差,故而,即便是如王克松、洪冉这等,最强不会表达,但内心也对赵信有着感激之情。 赵信不知王集自己不出面,而让他出面,是其自己的主意还是东宫的意思。 但是这般做法,无疑是帮了大忙,让赵信在侍卫营组建之初,便先和这些将校军官建立感情上的联系,收买了人心,聚拢了人气,这让赵信对侍卫营的掌控,自然是轻松了不少。 第61章 兵站 这是一和名叫曹桥的小镇。 因为这小镇紧挨着官道,往来客商有时候便会选择在镇子里歇脚,所以整的镇子虽然不大,但看上去还算繁荣热闹,镇子里也是人来人往,店铺林立。 此番太子领军出征,这曹桥镇恰好便是在行军道路上,便是让上官安排了接待并补给大军的任务。 说起来,曹桥镇总共也不过四五千人口,远不及大军的数量。 不过,对于接应和补给大军的任务,曹桥镇却是驾轻就熟,很是熟悉了。 周国立国之后,战争不断,如今虽然疆域早已经确定了下来,但和周边各国的战争,也是时有发生。 谢其中,就属和燕国的战争,最为频繁。 而周国的军制,和平时期,国家最为精锐的禁军主力,都是驻扎在京畿洛阳,这叫导致,一旦边境的战争扩大,边镇军无法应对的话,禁军便要出征。 这种情况,实话说,确实不如直接将军队镇守边疆来的方便,而且损耗也大,不过确实能够最大程度上保证中央的力量与权威,避免地方或者边镇势力做大。 现时的周国,虽然没有经历过唐朝的安史之乱和藩镇割据,倒是却也知道中汉末年军阀割据群雄混战的教训。 军阀群雄割据混战的局面是怎么来的? 不就是因为朝廷中央力量薄弱,导致地方群雄势力在平定黄巾军的过程中崛起,并且不断壮大,最后为乱天下么! 不仅仅是周国,现时各国都牢牢记住了这个教训,以至于地方不论是否有军队,中央至少都会保有一支足以震慑地方的强大军队,周国只不过因为国力强盛,所以中央禁军也要更为强大罢了。 禁军驻扎洛阳,而周燕两国,却是每隔几年就要大战,以至于禁军也是缕缕出征,而每一次的行军路线,基本上都是一样,也就是说,都要经过曹桥镇。 所以,如今的曹桥镇,对于大军过境,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为大军提供粮草和驻地的事情,也是不知做了多少遍,自然是在熟悉不过。 曹桥镇毕竟太小,而且镇内都是名居,不适合大军进驻,所以曹桥镇就在镇旁边开辟出一大片平整的空地来,用作大军驻扎的营地。 这营地说起来已经有数十年了,平日里都是空着,当有大军过境的时候,便会利用起来。 营地里面,一半是空地,但也有一些简易的平房,以及一些帐篷的框架,蒙上雨布便能做简易的帐篷。 这些设施,曹桥镇每年也会派人过来修缮维护,当然,费用是由枢密院专门拨出。 周国几乎每年都有战争,只是规模有大有小。战争如此频繁之下,周国朝野上下,对于战争自然也是早便有一套成熟的应对。 似这曹桥小镇,其实就是一个主要供禁军出征使用的简易兵站,虽然只是偶尔会临时使用,但却一直常备着,随时可以启用。 似这等兵站,不止是曹桥一个镇有,整个周国境内,还有很多。 虽说和平时,这些兵站的维护费用算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但一旦战争爆发,便立刻能派上用场,作为其实很大。 太子所领禁军,之所以能够甩开后勤和辎重部队,快速行军,便是因为途中有这些兵站能够为他们提供保障。 眼下,这曹桥镇自然是早已经接到了枢密院和政事堂联合下发的公文,附近郡县调来的物资已经都已经送达了兵站里面,就等大军过境时侯可以随时进驻调用。 …… 赵信以及王克松、杨怀德等侍卫营的将校军官,自然是并不亲自参与对抗训练的。 在赵信宣布对抗训练开始之后,赵信便领着自己的亲卫,以及王克松、杨怀德等人先行一步,率先出发了。 赵信等人快马疾行,五十里的路程,步军或许要跑大半天,倒是对于骑马的赵信等人而言,不过一两个时辰罢了,几乎是中午刚过,他们就抵达了。 不过,就算如此,赵信他们却也不是最先抵达曹桥的军队,在他们至少,先锋营和部分游骑,已经先行抵达了,并且正在修整,估计很快就要再次出发。 至于零散的斥候,因为出发原本就要更早,此刻说不定都要抵达下一个兵站了。 赵信带着将近百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兵站方向而去,远远的边看见大营门口,有十几个人等候着,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官员小吏。 “这安排的倒是妥当啊。” 赵信轻笑一声,放缓了马蹄,一群人慢慢靠近过去。 眼看着来到营门前面,几个小吏模样的男人立刻迎了过来,其中为首的一人显然颇有眼力,一眼便是看出赵信乃是领头的将领,当下便是迎到了赵信的马前,拱手说到,“这位将军,可是从从京城来的禁军?” “嗯,正是,怎么进营还要查验身份?” “将军说笑了,诸位都是京中来的王师,小人哪有资格查验诸位的身份?”那人陪着笑说道。 不过话虽然如此说着,那人却是从身后从者手中接来一卷文书,继而又说道,“不过,我等早前便先行接到了上官的公文,大营内各军的营地补给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故而倒是确实要问一问将军的营号所属,小的们好领将军们过去休息。” “哈,这倒是安排的周全呢。” 赵信身后,有一个旅帅如此开口说道。 但赵信闻言却是眉头稍皱,目光向那小吏手中拿的名册,冷声说道,“拿来我看看!” “嗯,将军,这……” 那小吏还有些犹豫,赵信身后一个亲随已然跳下了马,伸手边将那名册夺了过来。 那小吏还要说话,却见赵信身后的亲随们手扶腰刀,一个个怒目相视,心中一时大为惊骇,差点都没有跪下,自然就更不敢有什么异议了。 按周军的规制,一团之校尉,可有亲卫二伙二十余人。不过赵信的官位虽然是校尉,但以勋卫府校尉的身份主将侍卫营,身份却是要更特殊一些。 故而赵信现下,亲卫足有四伙五十余人。 赵信原先的燕小乙等亲卫自然还在其中,至于后来者,也都是从勋卫府原本赵信的手下挑选出来的。 这些人原本对赵信的关系不过一般,不过随着赵信青云直上,这些人亲眼见证着赵信如飞一般的升官,对于赵信的感官自然也就随之改变。 眼下赵信的这些亲卫,对赵信都是心悦诚服,相较于侍卫营其他后招来的兵众,原本就跟随着赵信的他们心中往往还有着一种不可宣之于口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再反应回赵信身上,又成了一种很深的信服。 亲随们将自己视为赵信的心腹,赵信自然也就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和肯定。 眼下,对于自己亲卫的行为,赵信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接过了那名册。 眼见赵信的神情不对,赵信身后,原本还为终于可以休息而高兴的众人一个个也绷住了脸。 而赵信看了那公文名册,脸色确实更加的阴冷了起来。 …… 第62章 泄露军机 赵信翻看了文书的内容,原本便是阴沉的表情,瞬间又越发阴冷了几分。 身后众人不明所以,一个个面面相觑起来,心中都是暗想,这公文里有什么内容,校尉为何会是如此反应。 赵信没有解释,只是转手将那公文册子递给了身后,开口道,“都看看。” 赵信身后,最近的两人正式王克松和杨怀德两人。 王克松已经三十出头,杨怀德也有二十七八。 王克松眉峰如剑,面容冷峻,杨怀德稍年轻些,面色也要柔缓不少。 说起来,两人不论是年纪,还是军中资历,都要比赵信大,赵信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由名不见经传变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二人心中真较起来,自然也是有几分夹杂着羡慕和不甘的复杂情绪。 不过二人心中同时却也将赵信视为自己的伯乐和再进一步的机会,对赵信却又充满了感激。 人的内心往往就是这样的复杂,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可能会生出截然不同,甚至是对立的几种情绪来。 但这些复杂的情绪却并不关键,最关键的,还是人们最终的选择。 譬如王克松和杨怀德,便是从内心复杂的情绪中,选择让感激的情缘压过其他,于是对于赵信,虽然不能说死心塌地,但却也心甘情愿的服从。 只不过,他们对于赵信,虽然愿意服从他的军令,但却也还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信任和信服。 赵信自己也明白这点,不过却也并不在意,对现在而言,他们的服从便是已经够了,至于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信服,那就要看他日后的表现了。 现下,大家认识也不过几天时间,互相谁也不了解谁,又还能奢望什么呢? 王克松从赵信手中接过了公文,带着一丝疑惑得翻看了起来。 看公文的行文格式和落款,确实是由枢密院和政事堂一起颁发下去的。里面的内容,便是要求接到公文的各郡县做好接应禁军过境,并按需提供粮草补给。 这自然没有问题。 不过在公文最后,却是附了一份资料,里面将此番出征诸军的名号以及各部的人数都详细列了出来。 从资料的内容来看,其本意是让接到公文的各郡县,能够更好的做出准备,如何安排营地,又具体需要提供多少食物和粮草,看一眼那资料就一目了然。 曹桥镇能够再在大军还没有抵达之前,便将大军营地安排好,甚至对各营各部的驻地都做了细致划分,便是根据这资料。 王克松皱着眉头,先是看了一遍,紧接着便又递给了杨怀德,杨怀德便也翻看起来。 赵信眼见他们两人都看完了,这才开口,语气平淡的问道:“都看完了,可有什么想法?” 杨怀德和王克松对望了一眼,心中大概是明白了赵信的意思。 当下便是先听杨怀德开口,“这册子里的资料,太细致了一些,虽是给地方准备营地和军资所用,但也大不必如此详细。” 王克松接着又补了一句,更是直接指出了问题的重点,“这公文册子,若是为燕军细作得到,那我军情报便是完全泄露了出去,燕军完全可以针对我军各部的规模,做出专门的应对和布置,这几乎就是泄露军机!” 后世热兵器时代,情报对于战争敌我双方而言,都是至关重要,一个关键的情报,甚至可以直接扭转战局。 未必,后世各国,对于情报的重视也是超乎寻常,但凡是强国大国,其情报力量势必也是顶尖。 而在冷兵器时代,各国军队,虽然也是知道情报的重要性,但情报工作却是少有成系统的。 当然,现时各国的情报工作,虽然不成系统,但却并不是没有。 譬如周国,传言皇帝手中便有一支隐秘的特殊力量,专门用于监视朝野。 只是,封建王朝的局限性,导致这等情报组织,大多都是对内使用,监视官员百姓,用以防止威胁皇权的力量出现。 至于对外的情报力量,便薄弱了许多。军中斥候作为军事情报调查,也多只在战时使用。 这就导致朝野间,对于情报保密的意识大多颇为薄弱。 只是,现在已然就是战时。 就算燕国平日真的也并不看重情报活动,此刻战争爆发,势必也要开始关注周国情报,特别是和军队相关的情报消息,更应该是对方关注的重中之重才对。 这时候,朝廷发出这样的一份文书,将此番出征各军的力量全部写在了公文了,而且这公文还不是发往一地,而是发往了大军行军途中的所有郡县,这岂不是等于彻底要将这情报给送给燕国么。 赵信身前那前来接应的小吏,原本并不知道赵信要看他手中的文书的原因,也并不觉得这文书里的内容有什么问题。 但此刻听了王克松的话,意识到似乎这公文是真有问题,而且问题好像还很严重,当下心中不由得发慌,直接就跪了下来,“诸位将军,这公文真的是上官发下来的,小人可没有泄密啊!” 赵信看了他一眼,倒是并没有为难眼前这小吏的意思。 这公文泄密的问题,即便要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这这些奉命而为的小吏头上,“谁说你泄露军情了?起来吧,我还有话要问。” 小吏闻言似乎是要起身,可起了一半,却又跪下去了,“将军,我还是先跪着吧,您有什么问题直问便是,小人必定知无不答。” 喜欢跪着?莫非是腿软了? 赵信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过见他不愿意起来,也就由他。 只见赵信稍微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我且问你,这公文你是合适接到的?朝廷又是什么时候发下来的,你可清楚?” “回将军的话,小人是三天前接到的公文,县里还要提前一天。至于朝廷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小人就不知了。不过若是按着往常的时间,洛阳的公文到我们这里,最多不过两天,快的话可能当天久了送达。” “三天、一天、两天,那最多也不过六天了?”赵信沉吟着,“六天时间,按着正常速度,此刻应该还没有进入河南地界吧?” …… 第63章 太子领军 赵信轻声自语着,一旁的王克松和杨怀德停在耳中,立刻就明白了赵信心中所想。 只听杨怀德说道,“将军的意思是,乘着这些公文可能还没有抵达河南之地,先一步让人拦截?” “燕军南侵的时间也不过几天,其目的就我河南之地,所以斥候细作应该大多都在那里活动。而且,就算他们有心深入,此刻也走不了太远。” 杨怀德和王克松闻言点头,但赵信说着,却又苦笑,“但是,若是燕军在开战前就有预谋,那细作已经潜伏到了哪里,就谁也无法知晓了。说起来,横海军那一场军变,也来的太过蹊跷一点,谁知道背后有没有燕国细作的身影呢。只是这些,我们现在就管不了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赵信说着,轻喝一声,“张丰!” 张丰立刻从赵信身后跃身而出,他本就是赵信亲卫,此刻依旧还是,“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立刻回去找到太子,将这一份公文还有此间事情告知太子!” 张丰不仅善于奔走,骑术也是精湛,此刻正好能派上用场。 “喏!” 当下张丰立刻应命,接过文书,喊了两人便是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望着张丰的背影,赵信轻叹一声,“希望燕军还没有得到情报,他们能够赶上吧。”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是沉默。 赵信扫了一眼众人,当下又轻笑一声,“罢了,事已至此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剩下的事就交给太子殿下去处理,走,随我进营再说!” “喏!” …… 由京都直抵河南的驰道上,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在快步疾行。 数万人列队而行,那阵势自然是十分浩大,远远的看去,就如同一条行进的巨龙。 此刻虽然还在周国腹地,但是在大军四周,依旧有着为数众多的游骑和斥候出没。显然,在追求速度的同事,大军也是十分的谨慎,不想出任何差池。 这自然就是要赶往河南战场的禁军了,而且正是太子所在的中军。 中军乃是主力,规模最大,虽然时间紧迫,但中军在行军的途中,也并没有盲目的追求速度,阵营依旧齐整,军心士气虽然谈不上高涨,倒也是稳定。 太子杨洪也在这大军之中。 杨洪素来给人的影响,都是风度翩翩,高贵文雅,除了东宫卫率诸军之外,从来不接触军队,自然也就没有领军作战的经验。和一直在军队的宁王,可谓是天生的对立, 这一次,皇帝亲点太子统军出战,于太子而言即是机会却也是考验。 如今的太子,身居正统之位,在朝野之间,既有贤太子的名声,也有官员的支持。 真早说起来,此刻太子唯一欠缺的,恐怕就是军功以及对军队的影响了。 此番太子奉皇帝的命令领军出征,若是能够顺利平乱,击退燕军,那便是大功,不仅军功有了,军队的影响也会立时飙升。 这可谓是说正好能补齐了太子的短板。 但机遇的同时,往往也伴随着风险,而且是机遇越大,风险也越发。 此番出战,若是顺利那自然是有功,可若是战败,不能取得大捷,不仅太子自身可能要陷入危险,对于太子原本积累的威望和名声也将是一大打击。 而太子从来不曾掌军这一事实,也让人不得不为之紧张。很多对太子并不看好的人,此刻便其实都在等着看太子的笑话。 杨洪对此心知肚明,虽然性情沉稳的他并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但实际上从最初领命到此刻终于率军出发,杨洪一直都是如履薄冰,不敢走丝毫大意。 要说起来,太子杨洪博览群书,兵书也是看过。 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纸上谈兵的典故杨洪就更清楚了。 当然,此番出征的几部禁军,其领军大将都是军中宿将,其中几乎都是和燕军交手过,只要太子不胡乱指挥,乱下命令,让这些大将自己去发挥,至少扫平叛乱,抵御燕军还是不大。 只是,既然太子已然坐在了统帅的位置上,那再让他一言不发的当摆设,那不仅是会皇帝和文武百官小瞧了,便是由着太子自己的性子,那也是不甘。 只是,真要将指挥大权收在手中,那就要保证不能犯错,在这一点上,太子对自己的能力显然还并不够自信。 不过,作为上位者,自身在某一方面能力的不足,有时候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若是能够知人善用,不仅一样能够弥补,甚至还可能发挥出更大的可能来。 譬如前汉高祖刘邦,便可谓是其中典型。 刘邦自身得眼界,以及为官或者打仗的能力都不算上厉害,但他肯听人言,知人善用,不善将兵却善将将,最终一样能够打出一个大汉帝国来。 而杨洪如今虽然不是皇帝,但身为太子储君,自然也是上位者。 他自己行军作战或许补足,但只要他手下人有着能力,那也等同于他的能力。 而太子身边,幕僚供奉自然很多,此番出征,随行的也是不少,但此刻赵信最依赖的不过两人。 一个是太子的谋臣苏了,至于另外一人,则是昌其侯沈绰了。 苏了乃是太子谋臣,算是幕僚,虽不是首席,但和太子的关系,却又要比普通谋臣要更近几分。太子对他,不仅是信任有佳,更是引为好友知己。 而苏了其人,也确实是博学多识,才智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佛道儒门也无一不晓。杨洪便是常将其比做是前汉张良后汉诸葛,足见其经天纬地得大才。 至于昌其侯沈绰,身份则又要特殊,因为这沈绰正是太子杨洪的亲舅舅。 昌其侯沈绰,早年也是军中名将,只是后来其妹妹被皇帝看中,选入宫中当了贵妃,他的身份便是由将军突然变成了国舅,成了外戚。 后汉帝国崩溃,天下大乱,外戚为祸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故而周国建立,便吃下了这教训。 于是周国外戚,虽然梦给爵位,有朝廷厚养着,但实权却是绝不肯给。 沈绰的妹妹既然成了皇妃,那他自然也就不能再留在军中领军了,只能安心做自己的国舅爷了。等到杨洪受封太子,身为杨洪亲舅舅的沈绰自然也水涨船高,直接封侯。 说来,沈绰虽然离开了军队已经有二十多年时间了,军中人脉关系也早已经断绝,但毕竟也在军中为将,对于行军打仗之事,还有着当年经验。 此番太子领军出征,身边最缺的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沈绰以国舅身份跟在太子身边,虽然还是不能直接帮助太子领军,但做太子辅助,当个行军参谋,却也还绰绰有余。 第64章 沈绰 沈绰虽然已经已经离开军队多年,但毕竟也曾经是军中名将,对于军中之事还算清楚,有他在,至少可以保证太子不会被手下那些将军们哄骗,也不会犯一些常识性的错误。 而苏了便等于是杨洪带在身边的军师,即能防着敌人的阴谋暗算,也能出谋划策,谋算敌人。 至于赵信,虽然已经获得了杨洪的信任,但此刻的他在杨洪心中,也不过是一员猛将,一个有野心的年轻人,真轮份量,自然是远远比不了沈绰和苏了两人的。 而在这两人的辅佐之下,从接令出征到如今拔营离京,一应调度安排,太子虽然是第一次接触,但还真没有出什么差错。 此刻大军正在行进。 太子杨洪作为主帅,按例本可以坐车前行,但杨洪为了激励士气,也为了彰显自己与子同袍的决心,便也是披坚执锐、身着铠胄的骑在马上。 太子虽然素来以好文儒雅,不善武功的形象出战,不似宁王那般张扬,但实际上,最为皇族子弟,除了读书习文之外,骑射剑术,也是必须要学的,只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喜好,宁王爱武,而太子喜文罢了。 所以太子殿下,自然是也会骑马,而且还骑的不错。 只是,偶尔游猎骑马几个时辰,和骑马行军,连续奔走十天半月又不一样,前者是看一时技艺,而后者也是对耐力的考验,对马是,对人也是。 不过太子看着天资风流,但内里也是坚韧不拔的人,连着骑马行军,此番于他而言,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一项考验了,若是这都做不成,还谈什么建功立业呢? 而太子如此做派,倒也是收了些效果。 军中那诸多将士,原本对从来没有领过兵的太子,内心还有些轻视和排斥,但见太子放下架子,与他们同吃同住同行,倒是真收了轻视之中,生出一丝亲近来。 当然,此刻这改变还少,但这印象在人心中时时积累,未必没有开花结果的时候。 …… 此刻,太子正在马上。 在他身边,除了近身的护卫之外,沈绰也在其中。 至于苏了,他却是没有骑马,而是一个人在一侧的马车里面,身边,甚至还有个书童伺候。 这也就是苏了,旁人哪敢让太子骑马受苦,而自己舒服的坐在车里?由此也是可见苏了和太子的关系,当真是不一般。 至于那些中军将领,也是在太子身侧,只是和太子又拉开了一些距离。毕竟,眼下他们只算是太子下属,远不如沈绰和太子来的亲近。 而沈绰此刻正在和太子说话,说的,竟然还和赵信有着关系:“殿下,赵信虽然武勇,但毕竟才二十岁,哪怕在勋卫府里当了两三年的勋卫队正,但那也不算真正领军,您的安危可是重中之重,侍卫营这般重要,却让他领着,是不是太儿戏了些?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沈绰虽然是杨洪的亲舅舅,但太子的身份毕竟特殊,二人即是甥舅,更是君臣。 太子本人倒是随意,但沈绰却是看重,这君臣上下之礼,便是私下里,沈绰也是不敢逾越。 而至于太子让赵信实际执掌侍卫营一事,沈绰显然是有些意见,此刻正好有机会,便是提了。 太子闻言,看了他一眼,轻叹了声,有看了眼左右,都是心腹,这才淡声说道,“正是因为这位置重要,人选安排才需要慎重,不用赵信,那用谁?府中家将确有几人可用,但不够身份。军中宿将么,别人愿不愿意且不说,便是愿意,我敢用么?父皇那里又能放心么?只有赵信,我知道其心意,也知道其根底,最重要陛下也是认可,这才能用,你说,初了他还能找来其他人?” “那也不是没有别人。”沈绰显然是心有所属。 “舅舅是说常槐?”太子也显然知道沈绰心中所想之人,直接问道。 太子这一问,倒是激起了沈绰的义气,只听他说道,“对,我说的就是他,不论是能力还是资历,他应该都不欠缺吧?而且,我是外戚,他总不能算外戚吧!” 常槐,乃是沈绰夫人的同族,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虽然见了面也能管沈绰夫妇叫一声姑姑、姑父,但确实不能算作外戚。 常槐此人,不到三十,比太子略长两岁,却也算是一员军中悍将,特别是在朔方军中,很有几分名声。而且因着沈绰夫妇的关系,常槐也能算是心向太子。 所以,在沈绰看来,若是能由常槐来为侍卫营的统领,简直是在适合不过了。 太子对于常槐,也算熟悉,毕竟沈绰已经向他推荐了很多次,虽说并没有见过,但早也闻名。 但太子依旧摇头。 “为什么?”沈绰见状,不由得恼火的追问。 太子杨洪看着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自己这位舅舅用于练兵打战,确实还有几分手段,但放在朝堂上就差了太多。 对于常槐,太子杨洪自然也知道,论资历、论能力、论立场,常槐都很适合执掌侍卫营。可是他最终选择名不见经传的赵信,而不是常槐,自然是有其原因在。 如沈绰所言,常槐和太子虽然是有着一丝关系,但确实不能算做外戚。周国朝堂上,外戚不得掌握实权的规矩,也确实落不到常槐的头上。 只是,明面上的规矩似乎规矩,可明面以外的规矩呢? 皇帝坐拥整个天下,常槐和沈绰的关系,和太子的关系,皇帝难道能不知道? 此番沈绰能随同太子杨洪一起出征,还是太子的母妃亲自去向皇帝说情,皇帝才允许的。难不成为了一个常槐,又要让自己的去向皇帝求情? 况且,常槐若只是寻常也就罢了,偏偏还是朔方军中有名的悍将,侍卫营乃是保护太子的力量,带到虽然随行出征,但日后更多时间,必然还是要就在东宫护卫太子。 这样的侍卫营,有一中庸守成之将已然足够,摆一个能攻善战的悍将又做什么? 须知东宫和紫薇城都在皇城之内,太子手下有着这样的猛将精兵,那还让不让皇帝睡个好觉了? 实际上,太子当初选用赵信,都是冒了风险。毕竟赵信的身份也不单纯,其后还有个封疆大吏得父亲。太子向皇帝提名他的时候,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 但不想皇帝却是准了,想来皇帝所看重的,自然不可能是赵信的武勇果决。皇帝拥有整个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以太子看来,皇帝之所以会允许赵信出任侍卫营,无非是因为两点。 其一皇帝对于赵信之父赵敬之还足够信任,其二,估计便正是看中了赵信资历浅薄,在军中没有任何根基了。 若真有一天,赵信的表现也如那常槐一般,皇帝还会不会允许其继续就在东宫,恐怕真要两说。 太子心中想着,在看了一眼沈绰,知道他肯定没有想的这么深,不由就摇了摇头,“算了,赵信的任命,陛下和枢密院都已经通过,此事已定,再多说也无益,到此为止吧。” “可是殿下……” 沈绰显然是还想多说些什么,但太子却不准备听了,正要催马离开,却见一个亲卫策马过来,下马报道:“殿下,前面有几个侍卫营卫军,说奉了赵信将军的军令,有要是要求见太子!” 嗯,这刚还在说赵信和侍卫营的事情,不想这就让人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赵信看了眼沈绰,略作沉吟,边开口道,“让他们过来吧!” …… 第65章 行军考验(一) 太子看了赵信让张丰送来的公文,耳边听着他的讲述,立刻便明白过来其中风险,当下便是骤变。 此刻,苏了乘着马车也靠近过来,探出了头向太子问道,“殿下,出了何事?” “子明你自己看吧。” 说这,便将文书给苏了递了过去。 这苏了一看,也是立时明白,脸上露出苦笑倒:“虽说是为了方便省事,但枢密院的人又怎么能犯下这般差错?实在不该。” 苏了这边说着,沈绰也接过了公文看了眼,眉头顿时也拧作一团,开口向太子说道,“殿下,应立刻将此情回报枢密院和陛下,发鹰信紧急拦截官文,若是幸运的话,或许能够挽回。” 太子明白沈绰若说之意,也点了点头,却又露出担忧之色,“就怕赶不及,让燕人得罪细作奸细先看到了这公文。” 苏了想了想,这时候才开口,“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忧。此事确实是枢密院的人办事疏忽,我们若是不查,燕军得了这些情报,我们或许就要受害。不过万幸,赵信将军心意,这就察觉了,问题也就不大,说不定,反倒能成我们机会。” 太子闻言,眉头一挑,“子明的意思是,将计就计,装作不知道此事?” 苏了点头,“在下正是此意。当然,大军这才刚刚离京,距离河南之地尚远,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消息,对原本的布置自然要做调整。不过这调整可以秘密进行,不能在为外人所知。如此,燕军若是真的根据这公文来进行应战的话,我们就打他和出乎意料措手不及。若燕军没有采信公文中的内容,那自然也不碍事,堂堂正正的较量便是。” 太子闻言点头,苏了考虑的确实比较周全,燕军若是谨慎,那也就罢了,若是直接采信公文内容,那说不定真的要吃大亏。 一旁,沈绰也听明白了苏了的意思,当下便是说道,“那先生的意思,这些公文就不用拦截了?那枢密院这次的疏忽呢?” “拦截确实不必了,不过,此中的疏忽,还是要向陛下以及路公说明情况,只是不必大张旗鼓,殿下去两封密信即可,至于枢密院这次的疏漏该如何处置,想来陛下自会有决断的。” 太子当下点头,“好,那我这便去写信!” …… 侍卫营的军士,以伙为单位,此刻正在通往曹桥镇的官道上行进。 这行军考验的第一天,赵信给定下的目标其实并不算困难。 只要他们能比正常行军的速度稍微快上一些,天黑前抵达曹桥镇便根本不是问题。 而且侍卫营的兵众,虽然都是刚刚招募过来的,但实际上也都是经过挑选的各军精锐,士兵个体的素质并不欠缺,唯一缺少的,只是相互磨合罢了。 天黑前抵达曹桥镇,对侍卫营军士而言不算问题,但是若是想要受赏而不想受罚,那就要争个先后,拿出更快的速度来了。 而且,赵信还定了规则,是以各伙为单位进行算定,就算某个人最先抵达了曹桥,但只要这人所在的伙中,有一个人没有抵达,那他都不能算成功。 而一伙总共十余人,虽说都是由各军精锐组成,但便都是精锐,总也还有个强弱快慢之分。 这就导致,一伙想要赢得奖励,或者哪怕仅仅是不想受罚,就必须要快的拉上慢的,强的帮助弱的,一伙人一起同心合作才行。 当然,侍卫营初建,同一伙中,基本也是谁也不认识谁的状态,这时候强行要求他们团结协作,少不了会有种种摩擦。 不过,所谓磨合,不正是如此么? 熬过了这磨合的阵痛,个体才会凝聚成一个整体,他们才能从口号中走出来,成为真正的袍泽兄弟。 刘三友不知道阵痛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不过他知道,他快要累死了。 从外形上来看,刘三友显然没有精锐该有的的样子,他不仅个头偏低,偏偏身形还稍胖,在军中,这模样在军中,不被当成军官,就是当成伙夫。 可刘三友既不是军官也不是伙夫,实际上他是一名斥候! 冷兵器时代的斥候,放在后世,即便不是特种兵,那也是侦察兵,按理来说,对于身体素质和反应,都应该有着极高的要求。 但刘三友的身体素质,恰就和他的外形一样,比起普通任或许是要强一点,但比起精锐的士兵和斥候,就差了许多,不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战斗技巧,刘三友都是有所欠缺。 不过,刘三友既然能够成为斥候,那自然也是有有原因的。 读过书会写字还不算出奇。 虽说这时代当兵的大字不识才是常态,甚至将领轮换也有不少文盲,但斥候身兼搜集情报刺探敌情的任务,大多倒是都能认识几个字。 不过刘三友能够再斥候营站稳,凭借的可不仅仅是读过书会认字,最主要的,还是他的脑子。 刘三友不仅聪明,而且记忆力和分析能力极高,在复杂的地形他看过一遍基本就能记住,哪怕过上和五六天,也能描述出来,甚至还和地图符上。要知道这时候的地图,哪怕是军队用的,也粗糙无比,要么看不懂,要么是简单的示意,而刘三友能够将现实地形和地图符合起来,凭这点他的斥候身份就是牢固无比。 至少赵信让卢小乔等人为侍卫营招人,刘三友听说侍卫营的待遇高前途好,头脑一热便报了名,没想到最后竟是就被选上了。 只是,眼下真进了侍卫营,好处前途什么的还没看见,苦头却是先来了。 急行军,刘三友本就不算擅长,虽然做了好几年的斥候,但体力和耐力还是差点。 若是正常行军,他勉强勉强,或许还行,咬咬牙,日落之前应该也能赶到曹桥。可偏偏他的伙长确实要个强的,不仅不想被记惩,甚至还想着被记个功。 他说在得伙长名叫赵猛,虽然不知道五百年前和赵信是不是一家,不过,却是人如其名,确实很猛。 他是那种全副武装,还能背着三十斤的石头,然后绕着校场跑上十圈,也脸不红气不喘的。 所以,在赵猛看来,着考核的头名,就应该是他才对。 只是他却忘了,他自己虽然生猛,到别人可不是啊。让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可不就要了命了嘛! 第66章 行军考验(二) 太子所率领的大军,为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河南战场,采用了轻装快行的策略。 而所谓轻装快行,倒也不是说真的穿着轻衣,什么也不携带就上路。最基本的铠甲和武器都还是需要随身携带,只是说,一些不是特别必要的东西,可以不拿,譬如一些备用的兵器,或者步兵的重甲,又或者大型的攻城器械之类。 不过太子大军是轻装快行,但赵信对侍卫营的要求,却不一样。 赵信给侍卫营的要求是全副武装,一个个负重而行。 铠甲兵器那是最基本的,此外,备用的铠甲箭支,乃至于伙头兵的锅碗瓢盆,这都要分配了背上。更过分的是,赵信甚至特意向太子申请了一批原本应该在后面慢慢运送的军械物资,作为负重分配给了侍卫营中背负重量不够的军士。 整体而言,侍卫营众人的负重,比起此番出征的普通禁军,至少要重出了一半。 但背负的东西重了,赵信对他们的要求却不低,速度的最低要求,都是要比普通禁军快上许多。 此刻的刘三友,便是身上背着重负。 一身铠甲战盔,虽然不是步兵重甲,但也笨重不轻。 然后又有长短兵器,长的是长枪,短的的横刀。另外还背着一张硬弓,以及满满一壶羽箭。 这还是武器。 除了武器之外,刘三友身上,还带着一个皮水壶,以及三天的干粮。按说,眼下大军才刚刚从洛阳出来,距离战区尚远,腹地行军,一路也有兵站补给,本部需要携带这么多,但赵信偏偏要求了,手下兵士不管心中怎么咒骂,那也只能照办。 而就刘三友这样,其负重在侍卫营中其实还算轻的,赵猛等人看刘三友的身形略有着肥胖,怕他拖累大家,这才替他给分担了,不然他背的还要更重。 但即便如此,刘三友依旧被累的够呛。 从赵信宣布行军考核开始,侍卫营众人已经连跑带走了将近三个时辰。距离天黑,还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不到。 而就刘三友估计,他们眼下应该已经走了走三分之二的路程,天黑前赶到曹桥应该还不成问题。 这一路过来,他们先是狂奔快跑,然后体力不支,便又一个个放慢了脚步,走了起来。 但也不仅仅是刘三友,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 而刘三友所在这伙,因为赵猛领头,原本原本还在前列,但渐渐的就被人超越过去了,如今排位估计只在中间。 这当然不是赵猛的问题,赵猛身上所背负的重量,乃是整伙当中最多的,但依旧是冲在最前面,甚至还有余力,只是他的下属们确实不行,特别是刘三友,不论赵猛怎么催促,跑着跑着总是落到了最后面。 此刻,刘三友不知不觉的,便是又落到了最后,和最前面的赵猛,已经拉开了将近百步的距离。 赵猛无奈,心中有一百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停下叫不了,去等一等那刘三友。 眼看着其他伙的人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将他甩在后面,赵猛心中不由得便是生出躁意和怒气来。 回头,只见赵猛恶狠狠的向刘三友瞪了过去并且喝道:“刘胖子,你能不能有的快点,大家的速度,都要被你一个人给拖慢了!” 刘三友本就是感觉精疲力竭,胸中仿佛是有一团火在重重燃烧,几乎要将他的体力给耗尽。 而之所以刘三友还能够继续向前,没有停下,完全是凭借着心中的意气,这才苦苦支撑到了现在。 实际上,刘三友早就到了爆发的边缘了,只是赵猛一直打着全伙人一起奋进,大家都还在咬牙坚持着。刘三友虽然和大家都还不算熟悉,但毕竟同在一伙,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此刻那赵猛的一声喝骂,确实彻底得将刘三友给点爆。 刘三友虽然看上去身形偏胖,面容也似乎比较憨厚,像是个老实人。但在军中厮混的,又有几个真正软弱的? 只见刘三友直接就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那赵猛,眼见原本已经和自己拉开了将近百步距离,而此刻却又退了回来,正现在他面前的赵猛,胸中怒火腾的便是升了起来,把手中的长枪之列往地上重重得一顿,便是开骂:“姓赵的你说什么呢!大伙儿是被我拖累还是被你拖累?你回过头来好好看看,大伙儿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其余人虽然都在刘三友的身前,但和刘三友一样,一个个也是累的够呛,此刻赵猛和刘三友吵了起来,这些人也是都停下了脚步,正好休息。 此刻突然听了刘三友的话,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确实无人开口, 不过,虽然是没有人附和刘三友的话,但是看着几人的表情,大家的内心里,对于赵信若说的内容却是有几分赞同。 以眼下同一伙内各位的能力,其实若是不想着要争什么记功奖励,就让他们正常行军的话,不仅他们感觉要轻松了越多,日落前怎么也抵达了曹桥镇。 可是,赵猛自己太强,一心想着能够带领众人拔得头筹,故而一个劲儿的催促大家提快速度,这就让大家都有些苦不堪言了。 刘三友本也是这苦不堪言中的一员,但此刻是终于开口了。 先前他回了一句,赵猛正看着大家,还没说话,刘三友便又接着说了一句,“你虽然是我等伙长,但也要看清楚状况吧。你自己头脑简单,四肢异常发达,但不代表我等也是,我们可没有里的体力和素质。” 刘三友这一句话,却是将她内心的不满和意见全部表达了出来。 “好你个胖子,倒是没看出来,竟还牙尖嘴利,怎么,明明是你自己不行,走在最后面,难道还要颠倒黑白,说成我的不是?” “我的体力耐力,确实是不如你,这我认可,可谁又能完全很得上你的节奏?我们眼下好歹还能走着,若是按照你那速度,怕死连走都走不起,那问题才是真正严重。” 赵猛闻言,气极反笑,“怎么,自己不行,反到要怪我?哼,干脆我背你好不好?” 刘三友听着,也干脆耍起了无赖,直接一下坐到在了路边,“那敢情最好,反正我就这速度,跑是跑不动了,你还要嫌慢,那你就背吧。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背的动啊!” …… 第67章 行军考验(三) 刘三友和赵猛两人怒目相对,言语中已然有了火气,那针锋相对的模样,似乎下一刻便会直接动起手来。 军中之人,大多数身上都带着一股粗野和血性,虽然确实有军规戒律若约束着,但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 各军的执法官,对此一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赵信早便是料到,侍卫营默契磨合的特殊时期,士兵之间似这等冲突恐怕是难以避免的。故而赵信一早定下了一条军法,那便是军中同袍,不能私下斗殴,若真是相互之间到了不动手就没法解决的程度的话,可以上报于他,于军中设擂台解决。 当然,事情真要闹到这种地步,那不论擂台成败,当事的人都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眼下还在行军之中,自然是不可能设这种擂台,而真要是打起来,被赵信手下的执法队发现,那问题就要更加严重了。 当下,和刘三友自己赵猛同在一伙,原本还在看趁机休息的几人都是站了出来,一边拦住了赵猛,一边拉住了刘三友,一个个口中劝道:“都消消气,都消消气,刘兄弟你就少说两句。” 这是对刘三友说的,当然,也有对赵猛劝说的:“伙长,您也见谅,兄弟们知道你想要拔个头筹,好让咱们在统领面前争一争光,但兄弟们毕竟比不上你。谁愿意落在后面呢?不仅要挨罚,脸上也是没光。我等自然也想跑到前面去,混一顿好酒好肉,我想便是刘兄弟怕也是一样啊。只是我等确实快不起来了,能有现在这般,已然是拼尽全力,刘兄弟我们也看了,他也是尽力了。伙长,眼下你就是再生气,那除了耽误时间,也无济于事啊,这身体的状态,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 几人过来,将赵猛和刘三友分别拦住,一边跟赵猛好好解释,一边又跟刘三友好好劝说。 这两边安慰,说的也确实在道理上,以至于两边都是无言以对,只能各自沉默,继续赶路。 刘三友将心中的不满发泄了出来,也是好受了许多。他也知道,他确实是落在了最后面,而这样他所托累的,并不仅仅是赵猛一人,而是整个一伙的所有人。 当下,虽然几乎已经要赶紧全力了,但依旧奋勇拼搏。 而赵猛冷静下来,心思和大闹也都恢复了清醒。 他也是明白,正如劝他所言,个人的体能耐力,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养成,众人既然拼尽全力了,那他再发怒也是无用。 当下他也就不在多说,只自顾自的走在了最前面。 如此有有了将近半个时辰,赵猛回头,眼见刘三友虽然照样还是掉在了最后面,但终究是没有掉队。只看他那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模样,便知道他此刻有多么幸亏。 赵猛见此,有心不再和这胖子说话,再不搭理他,但终究是没能咬牙坚持下去,三步并作两步便是来到了刘三友的身边,伸手一把边将刘三友手中长枪和腰刀等武器一把夺了过来。 赵猛着突然的动作,让刘三友也吃了一惊。 但刘三友也不是蠢人,相反,原本的他能够以一介胖子的身份,混在斥候营中,靠的主要就是他的头脑。 赵猛一把从他手中夺过武器,虽然是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脸上还带着嫌弃的冷漠表情,但刘三友还是明白了赵猛的用意。 男人之间大多如此,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说出话来,心意便是能够表达出去。 眼见赵猛扛着自己武器便走,刘三友身体和精神上的负担,也瞬间感觉轻松了许多,一时间,就连腿上的疲乏仿佛也被消解了不少,走起来的速度,自然也就提升上去了。 …… 天黑之前,赵猛刘三友这一伙人终于是抵达了曹桥镇的兵站。 兵站里有侍卫营的人专门负责给赵猛他们进行登机。 赵猛原先所想的,争一个优胜,获得奖励的想法,自然是没有能够实现。 不过他们的成绩也还算可以,基本上是排在了中间位置,既没有记功,也没有记惩,而且便是在本队各伙当中,成绩也是中间,这也就是说,连夜间的值夜也不需要他们。 赵猛对于这样一个中庸的成绩显然并不算满意,不过刘三友等人却是知足了。特别是刘三友本人,更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一伙当中不可能全都是如赵猛这般的厉害角色,全伙都是顶尖的毕竟很少,似刘三友他们的成绩,其实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落后于他们的人比比皆是,其中甚至还有三伙人,真的是直到天黑之后,才抵达了曹桥镇,以至于全伙人都惨被记下了大惩一次。 这三伙当中,若是论起整体的实力,只有一伙的实力,是真的要比刘三友所在这伙更若。其余两组,至少也是个刘三友所在一伙相当,甚至于更强。 但他们就是输了,为何会输,自然就是碰到了之前刘三友和赵猛遇到的问题,简单的说就是磨合过程中,先出了问题,矛盾没有解决而是直接爆发了出来。 刘三友之前和赵猛也是险些爆发了冲突,但最终在众人的劝说之下,两人都克制住了,甚至随着赵猛的主动帮忙,两人的关系在无声无息之间,还拉近了一些。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刘三友和赵猛的克制与理解,而不会克制与理解的结果,就是在磨合过程中,各伙内部先行崩溃起来。 可赵信设计的规则,是一伙为一个整体,为单位,想要完成考核,必须一伙人一个不少的全部抵达曹桥镇,才算达成,少一个人都不行。 这也就是说,一伙当中,最厉害的一个人并不能决定一伙的最好成绩,倒是与之相反,其中实力最弱的一个人,确实能够决定整个伙的最差成绩。 而偏偏每一伙得人员配置,都是有强有弱得,这就要求每一伙必须协调好内部的关系,强者帮助弱者,如此作为一个整体,才能够补齐短板,一起前进。 第68章 行军考验(四) 大军行进,一路没有波折。 很快便是半个月的时间,大军行进的路程也已然过半,而且再有几天的路程,便要进入战区。 从燕军南下攻击周军开始,已经将近二十天。 由于横海军一开始内部生乱,燕军乘势而入,攻击很是顺利。横海节度所辖瀛州、沧州、棣三州,瀛州已经彻底沦陷,沧州也仅余乐陵一县还在周军手中。 横海军因为最初的混乱和措手不及,连连惨败,且战且退,当退到了乐陵之后,好歹回过了神,终于站稳了脚跟。 此时的横海军已然损失惨重,总计两万多人的军队,聚集到乐陵之后,只剩下了一万余人,即便加上各地郡兵自己乡勇,也不过一万五千人。 而此刻进入周国境内的燕军,已经达到了五万多人,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不过燕军一路南下,打到了乐陵附近,却没有再趁势进攻,也是暂时驻军修整起来,至于燕军的用意,就无人可知了。 …… 横海节度的消息传到太子大军,少不得又要加速。 此刻,骑军和先锋军其实已然进入了横海节度所辖地界,估计再有一两天,便是能够抵达乐陵,和横海军余部汇合。 但其余诸军,本就是轻装快行,眼下便是战事再怎么紧迫,也快不起来了。 而赵信所领的侍卫营,前三阶段的行军训练已经完成,正好要进入第四阶段。 赵信所计划的五个阶段行军训练,其中前三个阶段都是侍卫营内部进行,锤炼战力其实倒在其次,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凝聚军心士气,自己侍卫营作为一个整体的凝聚力,向心力。 而训练的第五阶段,按计划已经进入战区,所以虽然说是训练,但实际上已经是实战了。 所以,与之相比,第四阶段的训练,便是重要了很多,算是实战之前一个阶段性的考核。而且这个考核,已经不像之前三阶段那般,是侍卫营内部对各单位进行的考核,而是对侍卫营整体战力进行的一次考核。 而既然是要考核侍卫营整体,那就不能再由侍卫营自己来进行了,而需要一支侍卫营以外的军队来对侍卫营进行检验,那样才能检验出侍卫营前三阶段的训练是否有效,侍卫营的战力,又真正如何。 若是按照赵信原本的计划,这第四阶段得考核,便是安排侍卫营和前军进行一场对抗,这样不仅能够检验侍卫营得战力,也能再次凝聚侍卫营的军心。 但是眼下,前方战事吃紧,包括前军在内的各军都在加紧行军,却是没有办法配合赵信的侍卫营进行训练。 眼见如此,赵信立时便是根据情况,相应的改变了计划,将对抗的目标,有乾坤而改变成了游骑和斥候。 斥候是负责探查敌情,并劫杀对方斥候的。 而游骑,则是以骑兵为主,游离于大军之外,一方面从侧方守卫大军,另一方面也可以不受战阵限制,可以更加主动的寻觅战机。 眼下,游骑主力和斥候主力,都已经先行赶去战区了。 但是大军周围,依旧还有为数不少的斥候和游骑,用以警戒四野,此刻倒是正好可以当做侍卫营训练的对抗对象。 …… 临时的中军大帐兼太子行营中,太子正端坐上首,而苏了、沈绰几人在下方坐着,此外另有几名身着铠甲的领军将领也在帐内,赵信也在其中。 太子将手中的一卷文书放了下去,抬起头看了赵信一眼,开口说道,“赵统领,几位斥候营和游骑营的领军将领都在这里了,你需要他们怎么配合,便直接跟他们说吧。” 此番太子所领禁军,乃是有各部组成,每一军中,都分别设有斥候和骑军。此刻虽然已经整合到了一起,但直接领军的将领仍旧有很多会。此刻出现在中军大帐里,还只是一小部分,另外一部分已然先行了一步,赶往战区。 赵信将所计划的侍卫营第四阶段训练,调整成了和斥候以及游骑对抗,此刻自然要先行沟通交底。 赵信看了眼众人,当下便是将心中的计划说了出来。 赵信的计划,归纳起来,其实也很简单,不过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斥候和游骑扮演的角色是猫,那侍卫营所扮演的角色,自然就是老鼠了。 斥候和游骑原本的职责就是封锁大军四野,不让任何对大军造成威胁的人,靠近大军。 而言下,斥候和游骑所要做的事情,其实也差不多。 具体来说,就是在接下来的几天行军当中,以最后成功抵达战区为限,由斥候及游骑对侍卫营进行一场全面的封锁。 侍卫营需要想尽办法,全力拜托斥候以及游骑的搜捕与追杀,突破封锁线,抵达战区。而斥候与游骑,自然是要全力的搜捕和抓住侍卫营。 当然,最为对抗训练的一环,此番虽然并不算真正的实战,但赵信制定的规则,确实覆盖极广,对于敌我双方需要采取的手段策略,除了不能刻意自己超过必要限度的伤人之外,几乎就没有其他限制。 对抗当中,侍卫营的人可以躲避,可以逃跑,但只要被抓住,便算死亡,具体可以侍卫营士兵们身上的腰牌为媒介。 腰牌在身,便便是还或者,腰牌被游骑或者侍卫营夺走,便代表阵亡,退出对抗。 当然,侍卫营虽然以突破游骑和斥候的封锁,最终抵达战区为最终的胜利,但也并不限制侍卫营得反击。 也就是说,侍卫营也可以通过反击,抢夺游骑和斥候的腰牌,将斥候及游骑淘汰出局。 为了调动参与双方的积极性,赵信还为双方都设立了相应的彩头。 而彩头也是包含了好几个方面。其一便是双方猎杀的对手腰牌,虽然不是真正的敌人,但也可以相应的折算成为真正战功,记录在册,具体可按三比一的比例。 也就是说,在对抗训练中,若是能够夺得三个对手的腰牌,边等同于真正斩杀一名敌军。 这是对个人的奖励,而对于对抗双方的集体,还另外有奖励。 第69章 行军考验(五) 此番对抗的最终胜负判定,根据侍卫营最终突破封锁,抵达战区的人数来计算。 具体来说,也就是侍卫营需要有超过一半的士兵突破斥候和游骑的封锁,进入横海节度府所辖战区,侍卫营作为一支军队的整体,才算最终获胜。 而反之,则是算作斥候和游骑的胜利。 按照赵信的提议,此番对抗,最后若是游骑和斥候一方赢了,侍卫营内包括赵信在内的所有人,当月响银都要削减乃至扣除。 其中,各伙伙长的俸禄以及普通士兵的响银,当月扣除一半,队正、旅帅二级,当月俸禄全部扣除。而各团校尉级别的军官,其实也就是杨怀德王克松两人,则是需要扣除两个月的俸禄。赵信乃是侍卫营实际上的主将,侍卫营统领,自然更逃不掉,他需要被扣除三个月的俸禄。 而这些被扣罚的俸禄,便是会被当做奖励,奖赏给此番参与和侍卫营对对抗的所有游骑斥候。 侍卫营总数在一千余人,而此番可以参与配个侍卫营训练对抗的游骑个斥候,大约有两千人左右,正好是侍卫营的一倍。 不过,侍卫营作为太子的护卫亲军,待遇本就要比一般的军队更高,所以,侍卫营若是输了,虽然只是扣罚普通士兵一半的响银,但本也不少,再将赵信风军官扣罚的俸禄合上,只要能公平的派发下去,差不多等于能给那两千游骑和斥候都多发一倍的响银还有余。 相较那可能需要等大战之后才能慢慢兑现的战功,这些扣罚的响银俸禄可是实实在在的,很快就能够兑现,想来对游骑和斥候们的刺激也是更为直接。 至于侍卫营若是赢了,记功当然是少不了, 至于最直接的钱银奖励,虽然不能让受邀前来陪练的斥候游骑们则一起拿钱出来,不过赵信却是可以直接将从分配给侍卫营使用的响银中,划拨出一部分来,用作直接的奖励。 …… “以上就是这次对抗的详细规则和计划,说起来有些繁琐,但实际上并不复杂,诸位将军也听了,不知道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或者另外的想法?” 赵信介绍完了,如此向几位游骑和斥候的领军将领们问道。 几人闻言,不由得都是面面相觑。 赵信的规则和安排都说的很清楚了,对他们手下的斥候和游骑而言,不过是在原本的任务中,多关照一个任务对象罢了。 而且,这也不是白给侍卫营配合,只要做得好甚至还有军功和钱银拿,这等好事为什么不做? 而且太子显然也有意此时,别说他们没有什么意见,便是真有,难道还要和太子对着干? 当然,若是放在平时,他们身为禁军,倒是可以不卖太子的面子,到眼下,太子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太子,还是大军统帅,他的意思就是军令,谁又能违抗得了? 所以此刻,他们面面相觑,并不是在犹豫要不要配合侍卫营,更多的,只是在好奇赵信的想法。 周国的军队,平日也是有着各种训练和演练。其中自然也是有对抗或者类似实战性质的。 不过,这类的训练极少,而且类型也是单挑,其中最为常见的,不过就是两种。 第一种就是比武,这能够算是对抗性质的。还有就是军队狩猎,这种则是偏向于实战。 只是,即便是这两种训练模式,大多也只能在各军内部同行,诸军联合在一起进行演练,就比较少了。 而这原因也很复杂,既有理论和认识上的缺乏,也有实际操作的困难。 在理论认识上,赵信自然是不缺乏,不过,也是因为赵信所指挥的侍卫营只有一千余人,人数并不算特别多,如此各军还能够配合。 所赵信所指挥的军队规模再大一些,达到数千人乃至上万人,那情况就有不一样了。那时候即便是赵信自己,估计都要慎重考虑了,即便是还要组织类似实战对抗的训练,想来也是不能如此轻易简单的就规划了。 太子眼看那些游骑和斥候领军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他自然也就更没有什么意见了。 赵信所领的侍卫营,毕竟是太子的近卫之军,太子自然也是抱有很大的期待。 此刻,根据赵信所言,十几天的训练自然有所成效,侍卫营的战斗力已然成形,太子对侍卫营的好奇自然就更重了。 太子虽然之前并不曾掌过军,但哪怕没有沈绰在一旁辅助,作为王朝的正统继承人,太子对于兵事却也了解。 他自然也是知道,各军的游骑和斥候,其实都能算是各军精锐,他们的战斗力,比起普通士兵,也是高上许多。 若是按太子的设想,他的是侍卫营战斗力自然应该是应该在诸军之上,这其中诸军自然也包括游骑和斥候。 不过,这是设想,但现时和设想之间的差距与区别,太子还是清楚的。 侍卫营刚刚成军,时间还不足一个月,哪怕其中将校士兵都是从各军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但未经磨合,也很难发挥出其真正的战力。 而这磨合,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 太子对此也算是有心理准备,按照他的预想,侍卫营若是能够在他抵达河南战场时候,能够发挥出一半的战斗力来,那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侍卫营得组成,本就都是各军精锐,他们的一半战力,其实已然不少,比起普通军队估计也不会差多少,如此真要是遇到危险,至少那已经可堪一用。 不过眼下,这才训练了不过十几天,赵信竟然就提出来,要和精锐的走起以及斥候们对抗,而且还不是一对一的平等对抗,而是以少对多,用以前侍卫营开对抗二千斥候游骑。 虽然双方不是正面对抗,而是一追一逃,但这也足够展现战力了。 太子原本看重的,不过是赵信的忠诚和武勇,此刻才觉得,莫非赵信练兵用兵也很有一套。 若真是这样,于太子而言,自然又是一喜。 想到这里,太子对于这场对抗的结果,自然是越发的期待起来:“既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便按照赵统领的意思去做吧。” “喏!” 第70章 行军考核(六) 赵信和太子以及各游骑斥候的领军们安排妥当,立刻便开始了考核。 赵信虽然为侍卫营统领,但此番他也只作壁上观,并不出面进行调度,侍卫营究竟该如何应对,赵信完全放权给了自己手下,也就是王克松、杨怀德这两名校尉,以及洪冉等五名旅帅。 而此刻,在侍卫营临时营地的大账中,王克松、杨怀德等人便是齐聚一起,准备商量对策。 当然,除了王克松、杨怀德以及五名旅帅,赵信以及新跟随他的幕僚崔瑜,也都在帐内,只是赵信端坐上首,只翻看着一卷兵书,并不说话。 但赵信虽然并不说话,但王克松等人却是没有办法无视于他,一个个都感觉颇为拘束,不由得面面相觑。 赵信见了,把手中的书放了下来,笑了一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此番和斥候游骑的对抗,就有你们自行应对指挥,我只看结果,并不干涉其中过程。明日对抗便正式开始,留给你们计划的时间并不多了,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莫不是觉得我在这里碍事?那我出去便是。” “不不,属下等并无此意。” “既如此,那你们自己商量,无语在意我的存在。” 赵信这么说这,但众人依旧是有着放不开,还是杨怀德看了眼赵信,又看了眼坐在赵信下手的崔瑜,忽然问道,“统领,您是不参与此番应对指挥,那崔先生呢,我们所有问题,可以向他请教么?” “崔先生?” 杨怀德这话问的赵信一愣,回过头来看了崔瑜一眼,见他也有些愕然,不由得一笑,“你们倒是打的好主意。嗯,崔先生虽说是我的私人幕僚,但如今毕竟也在我军中,算我侍卫营的人,你们若真有问题向他请教,但也无有不可。只是最后,若是能把崔先生的幕僚费用给分摊一下,那就更好了,我给崔先生的待遇,可是不低啊。” 崔瑜自从跟随赵信之后,也是一路跟随侍卫营一起行军,和杨怀德等人渐渐也就熟了。 平日里,军中少不了就有些琐碎问题,杨怀德等人偶尔也会求到崔瑜的头上,崔瑜也都帮着解决了。 如此几回下来,营中上下,对于瘸腿的崔瑜但也没有了轻视,知道其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文人,这才有杨怀德刚才的询问。 赵信知道此情,当然,最后一句自然是开玩笑。 崔瑜闻言,不由苦笑着向大家拱手,而杨怀德等人也都是笑了起来。 这一个玩笑,倒算是缓和了大账之中的氛围,众人也不再如至少一般拘束无措了。 “好了,玩笑就到此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还是说正事吧。” “喏!” 众人应了一声,但紧接着又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崔瑜看了眼众人,最先开口为他们提醒了一句,“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各位将军既然暂时都没有什么头绪,不如就先分析一下,此次对抗,我方和对手各有什么优劣之处,如此说不定就有方向。” 赵信看了崔瑜一眼,不由暗自点头,一筹莫展的时候,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听崔瑜这么说,众人一个个若有所思,倒是渐渐有了头绪。 只听还是杨怀德最先开口:“我就先说一说。要说我军的优势,首先就有一条,明日对抗开始,我方可以比斥候以及游骑先行半日,这就是我们的先机。” “嗯,不过我们虽然占据了先机,但斥候游骑都有战马,而我方却是徒步,即便先行出发,也怕也是会快会被斥候和游骑们们给追上,这在速度上,我们就属于不利地位了。” 王克松如此说道,杨怀德闻言点头,不由向赵信看去,“统领,我侍卫营也配有军马,不知这回能否调用。” 侍卫营作为太子近卫,自然是配有军马,而且还是按一人双马给配备的。 只是眼下这批战马,却并不在侍卫营中,还在太子的中军。这倒不是上官对侍卫营的苛刻,只是先前训练,不适合动用战马,故而被赵信给主动留下了。 太子亲自坐镇中军,赵信也不怕其他人把那批军马吞没。 此刻,杨怀德提起,赵信看着他们,沉吟了片刻,轻笑了一声道,“军马拨给你们,但也没有什么不可。不过,你们若是配马,那提前半日出发就不作数了,否则这对抗也就失去了意义。” 都是骑马而行,半日的时间差距,斥候和游骑们想要再找回来又哪那么容易。斥候和游骑们的骑术虽然精湛,但侍卫营的人都是各军挑出的精锐,自然也没有骑术差的。 马战或许不及专业的骑兵,但策马狂飙,而且还提前半天,总不至于还落于人后。 所以,双方若是都骑马,那自然就不能在给侍卫营提前半天的时间了。 只是,若双方一起出发,那对于侍卫营而言,还有优势么? 杨怀德、王克松等人一时不由面面相觑。 所能骑马,侍卫营突进的速度骤然加快,游骑和斥候若是想要拦截侍卫营,最好的机会,便是在最开始直扑过去。以两千对一千的数量优势,直接将侍卫营拿下,否则的话,侍卫营一旦突破封锁,那便是飞鸟入林、游鱼入海,斥候和游骑只能在后面追赶了。 当然,都是骑马,追赶未必一定就追不上,只是效率就太低了,而且变数也太大。 以他们自身而言,若他们是游骑斥候,那必然就毕其功于一役,直接在出发点截杀,这时候他们以多攻少,即便不能将侍卫营一网打尽,也必定能够取得极大的杀伤。 而侍卫营想要赢得这场对抗,需要的是一半以上的人突破封锁抵达横海,若是一开始便遭受重创,损失惨重,那等同于一开始侍卫营就输了。 如此看来,若是不动用战马,而换取半天的先行时间,于侍卫营众人而言,虽然行军更为辛苦困难,但整体而言却是增加了几分胜利的机会。 杨怀德、王克松几人分析了其中利弊,当下各个摇头,“如此还是徒步而行成算更高啊,战马还是先不要了。” 赵信见状也是笑了,“很好,我也不希望此番你们选择用战马,因为那样,这一次的对抗,最后演化的结果无非两种,要么是以少对多硬碰硬的厮杀,要么是毫无必要的赛马竞速,而这两种结果,无论最后成败如何,与我安排这次对抗的目的都算是背道而驰。你们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很欣慰。” 王克松、杨怀德等人听着赵信的话,一个个默然无语。 赵信见状,也不再多言,“好了,你们继续商议吧。” …… 第71章 行军考核(七) “提前半天时间出发,确实能够给我们以一定的先发优势,但斥候和游骑都是骑马,速度要比我们快得多,所以这优势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持续下去,如何应对,还是需要另想办法。” 相较于王克松的沉默少言,杨怀德的话语更多,不知不觉间便主导了商讨。对此,杨怀德似乎并没有自觉,不过王克松等人却也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 “这也就是说,驰道和官道是不能走了,否则太容易被游骑和斥候追上。” “一些大道也是需要尽量避免,大道平坦,便于骑兵驰骋,既然我们是不行,那就应该发挥出徒步的优势,走一些崎岖小路或者山路,如此虽然更耽误时间,但应该能摆脱一部分斥候或者游骑的追杀。” “可这样一来,沿途的兵站我们就没有办法利用了,如何补给也是个大问题。” “而且,我们应该还要化整为零才行,否则的话,大队行动太过显眼,对方只要稍一打听,便是能够问出我们的行迹了。” …… 由杨怀德开头,打开了话题,众人各抒己见,很快便是总结出了几个要点。 一是尽量走崎岖山路,避开人群。二是化整为零、分散行军。 杨怀德将此归纳了一下,又问道,“诸位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 基本上不怎么开口的王克松,看了一眼他,终于是开口,声音深沉而不带感情的说道:“有一个问题,十分关键。” “哦,是什么?王校尉快说。” “不管我们走的是什么路,以对方斥候和游骑的速度,终归是要比我们快。即便我们一开始,便全部钻入了山林里面,让对方斥候游骑无从发现和追踪,但只要他们先我们一步抵达横海三郡,我方总不能一直躲在山林里面,为了达成最终的任务,哪怕知道他们就在前面等着,也需要一头撞上去,到时候少不了还是要正面血战。只是,那时,游骑斥候们不仅人数上占据优势,而且以逸待劳,我方却是于山林荒野中连连跋涉,疲惫不堪,如此应战,结果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王克松这话说让,大帐之中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众人之前的思路,都在如何摆脱斥候游骑的追索,确实忘了此节。 对方游骑斥候,也都是精锐之军,而且经验比他们还要更加丰富。 毕竟周国大小战事也是不是发生,身为禁军精锐,游骑和斥候自然是没少参战,而侍卫营的人都是从东宫卫率军中选出,东宫卫率军虽然也是精锐,但作为名义上的太子之军,上战场的机会却是少很多。 所以说,对方既然也是精锐,那岂会真就被他们给牵着鼻子走? 想来,那些游骑和斥候一旦发现侍卫营众人全部钻入了山林小道,怕是会立刻放弃追索,直接先行感到目的地。 正如王克松所以,如此一来,斥候游骑不仅省了搜索追踪的麻烦,而且还能以逸待劳,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信不曾插话,但也一直认真听着他们的议论,至此也是点头。 而且,在赵信看来,对方游骑斥候若是不讲究的话,完全可以无视侍卫营的动作,也就是说,不管侍卫营是钻山林还是走大道,对方完全可以都不理会,直奔终点,然后就在终点处等着。 最后,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逼着侍卫营正面决战,一战而决。 当然,这和赵信安排这次对抗的目的就不符合了,不过与斥候游骑而言,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赵信想到了这点,杨怀德此刻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面色略有些凝重,沉吟着说道:“如此说来,这岂不是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死结?” “真要是如此,那还不如我们也要战马,开始便是决战,如此,至少我们还省了一路颠簸导致的体力损失,只是最后能冲出去几个,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又有几人点头,表示附和,甚至有人又向赵信看去。 虽然没有说话,但赵信也是明白其意思,当下笑了一声,“午夜之前,你们都有选择的机会,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要你们最终胜利的结果,所以你们需要考虑好,用半天的先机换取战马,你们的胜算究竟还有多少?” 众人闻言,脸色瞬间又是难看。 他们毕竟都是精挑细选的,都有过人之处,不是废物庸才,所以心中自然也都明白,以侍卫营一千人,和游骑斥候两千精锐正面厮杀,最终能够闯出去,恐怕不足一半,这其实已经就输了。 更别说,即便逃出了一半,后续还要面临游骑斥候的追杀,最后能够顺利抵达横海三郡的,能够有四分之一,那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所以就说,这条路,显然还是不行。 “那该如何是好?” 众人苦恼,杨怀德想了想,说道:“不论是出发点还是在终点,只要正面决战,我方都是处于不利局面。这么来说,我们就只能是在半途中想办法了,若是能够在中途就重创斥候游骑,那我们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中途……反过来伏击斥候游骑?” 这想法算是运用了逆向思维了,不过却是没错,出发点和终点决战,他们都没有胜算的话,那自然只能在半途想办法了。 只是,原本众人都只是想着,该如何规避或者被动的应对斥候游骑的追杀,此刻却要反过来伏击斥候游骑,这转变他们一时似乎是难以接受。 而一直不曾说话的崔瑜,此刻倒是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诸位将军其实没有必要拘束自己的想法,赵统领本人给此番演练的定义,也是对抗。既然说是对抗,双方本就是处于一个相同的位置才对,谁规定游骑斥候就一定是猎人,而我侍卫营就是猎物呢?调换一下角色,又何尝不可?”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确实也是。 “崔先生说的极是,斥候游骑既然能够追杀我等,我等自然也能反过来伏击他们。不过对方人数占优,该如何设伏,倒是需要好好考虑。”杨怀德如此说着,拿出了地图。 看众人面色,显然是认可了崔瑜的说法,只是游骑斥候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远在侍卫营之上,究竟该如何设伏,如何才能重创,众人心中没有太多底气。 崔瑜见状,不由得再次开口,“诸位其实也不必过多的高看游骑斥候的实力,游骑斥候虽然都是各军精锐,但却也不是没有弱点。” “哦,什么弱点,先生请快说?” 众人都是眼神急切的向崔瑜看来,便是赵信的目光中也有几分好奇,崔瑜见状,倒也并不卖关子,直接开口点破:“此番太子领军出征,计有禁军精锐四万余人,其中除太子卫率军外,另有左右卫,左右威卫四部禁军,而这诸军都有游骑斥候,相互之间,实际上并没有统一指挥。” “我之前倒是稍微打听了一下,眼下除了散出去的斥候,以及作为先锋军先一步赶往横海三郡的骑军之外,剩下来和我侍卫营对抗的这两千游骑斥候,主要来自左右卫和太子卫率诸军。其中,一千斥候,基本是来自左右卫两卫,而一千游骑则是和诸位出身一样,大多来自东宫卫率诸军。” “左右两卫各有领军,而东宫卫率诸军就更不用说了,左右内率、左右卫率、左右清道率、左右司御率,这已经是八率了,每率游骑不过百余人。这些都是各不相属,各有指挥。此番对抗,虽然说是将这些游骑斥候整合起来,但短时间内,真要让这些游骑斥候凝成一团,又怎么可能呢?” “而这,自然就是我侍卫营的机会。” 王克松、杨怀德等人本就都有过人之处,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找机会各个击破?对啊,这才是我们能够取胜的最大机会所在。” 崔瑜点头,他把话说到此处,已然足够,再说下去已经没有必要。 而且此番对抗,毕竟是赵信设计的,对整个侍卫营的一次考验,他也需要掌握一个限度,能够帮忙出谋划策,却也不能太过,否则的话,让侍卫营各将对他形成依赖而失去思考,那反倒是不美。 崔瑜不再开口,不过杨怀德、王克松等人已经理清了思路,顺势发挥下去便可。 只听杨怀德说道,“如崔先生所言,我们若是想要取胜,便不能陷入对方以逸待劳,强迫我方决战的局面中去。如此,我们便唯有主动出击,尽可能的于半途将对方各个击破,即便不能彻底击溃,也要尽可能的重创才可以。只是,该如何设伏出击,也需要慎重考虑,并且分出主次来。” “按崔先生方才所言,我个人认为,对我侍卫营威胁最大的,还是左右两卫的斥候,这应该是我方打击的重点,至于东宫卫率诸军的一千游骑,当然也是需要重视,不过倒是可以放在其次,诸位觉得如何?” “可!” “我也赞同。” “诸位既然都赞同,那接下来,我们便以此为原则顺序,制定具体的诱敌设伏方案。这是地图,诸位且看……” 第72章 行军考核(八) 第二日,天色方才灰蒙,还没有彻底亮起,侍卫营除了赵信以及其亲随之外,其余全员,便是打早离营而去。 赵信站在营前,眼看着众人远去,不由是开口问道,“先生,你觉得此番,我侍卫营最终获胜的把握,能有几分?” 崔瑜腿脚不便,又不在侍卫营的编制之内,自然是不用跟着一起参与考核,此刻也是和赵信一起,为众人相送。 此刻听到赵信问话,崔瑜笑了笑,开口说道,“公子安排的这对抗,于侍卫营而言着实不利,不过,若是昨日杨校尉他们制定的计划能够顺利实现,侍卫营最终获胜的机会还是挺大,至少能有六七层。可若是计划失败,那就危险了,胜算将不足三层。” 赵信点了点头,杨怀德他们的计划赵信也知晓,所以对崔瑜的说法,自然认可。 “那先生再看,那计划成功的机会,又有几分?” 崔瑜苦笑摇头,“这就不好说了,不过,公子也不必着急,等斥候游骑出营之后,看起路线,便能大概知晓。” “恩,如此,那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当下也不再多说,赵信等人暂时也只守在营中。 很快,便是中午十分,赵信带着亲随出了营门,便见各游骑斥候已经列阵在外,其领军诸将赵信也都见过了,如今也不算面生。 眼见赵信出来,其中数人拍马过来,对赵信拱了拱手,笑着说道,“赵统领,听说侍卫营天不亮就出发了,此刻午时以至,你看我等,是否也能出发了?” 赵信抬头,故作看了眼天色的样子,笑了声,“恩,时间确实到了,诸君尽管出发便是,平白耽误了诸位半天时间,我等也是惭愧,此刻,也只能祝诸君一路顺遂、马到功成了!” “哈哈,不敢不敢,半天时间就能换来数百军功和一月俸禄,这买卖值啊!”有人如此笑着拱手,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借您吉言,只是我等若是顺遂,赵统领怕就不能如意了。赵统领,接下来若有得罪之处,可莫要放在心上。”也有人如此接茬。 众人也都知道,侍卫营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可在他们看来,侍卫营毕竟刚刚组建,哪怕这一路都在搞着莫名其妙的训练,可十几天的时间,又能有什么成果? 想来就是比乌合之众好些,也好不到哪去。 而他们可都是各军精锐,而且最擅长的就是追索猎杀,赵信提出用侍卫营和他们对抗,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这他们若是不能取胜,岂不是笑话? 当下众人一个个都是自信满满,虽然对抗这才刚刚开始,但仿佛胜利已经被他们握在了手中。 赵信对此倒是并无所谓,眼下说什么都是虚的,究竟如何,等结果出来自然就见了分晓。 不过赵信不以为意,他身边的亲随们却是被激怒,一个个都是横眉怒目的瞪向眼前众人。只是赵信不发话,他们在愤怒,却也不能做什么。 赵信见状摇头,轻笑了声,“多说无益,诸君还是快快出发,孰胜孰败,我们商河再会时,自见分晓!” 商河乃是棣州下辖一县,虽然也在横海节度下辖,但目前还没有受到燕军兵锋波及,所以便暂定为大军集结之地,也是此番对抗的真正终点。 “好,那就到时候再见!” 便是斥候游骑的诸将,也不过是兴起了说笑几句,他们和侍卫营本身却并没有任何仇怨,而且赵信如今年纪轻轻却是势头极盛,他们也是不愿意得罪,调笑两句也就罢了,又岂会真的纠缠。 当下赵信也是一拱手,众人不再说法,两千余游骑和斥候当即便是出发。 当然,此番虽然是侍卫营和游骑斥候们的对抗,但参与其中的却并不止这两方,另有数百骑兵也跟在斥候游骑们的后面,追了上去。 这数百骑兵,便是太子特意派遣过来的。 此番虽说是实战对抗,双方战局并不可控,也没有办法对过程进行完全的监控,不过太子仍旧希望能够尽可能的保证公平,故而便派了这些骑兵过来。 侍卫营的人他们没办法追踪,便跟在游骑斥候的后面,其实,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主要就是确定生死,防止被判定阵亡的士兵在投入战斗。 当然了,就他们这数百骑兵,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尽力而为罢了。 …… 赵信他们眼看着游骑斥候们呼啸而去,嘴角轻笑一声,转身便对崔瑜和身旁亲随们说道,“走吧,我们也处出发吧,正好也看一看,他们到底会不会中杨怀德他们的陷阱。” “喏!” 于是赵信等人便也出发。 赵信等人都是骑马而行,速度不快也不慢,只是遥遥的跟在斥候游骑的后面。 斥候游骑,两千余人,虽然各军归属不同,指挥也是不同,但显然,为了应对此番和侍卫营的对抗,几位领军之间也做过商讨,就算没有确定临时的统一指挥,但至少也达成了一定默契。 赵信等人在后面看着,只见斥候游骑的大军处罚,也没有一开始就盲目追赶,其主力离营之后,也在缓缓前行。 但于主力之外,又散出去百余骑,却是先行一步了。 赵信不远不近的跟在斥候和游骑的后面,将对方的行为看在眼里,开口说道,“那散出去的,似乎都是左右两卫的斥候吧?” 此番出征禁军,参军东宫卫率军,在装束上基本相同,单从衣着打扮上很难看出归属,不过兵种之间,确相对容易区分。 譬如斥候和游骑,便是两个不通军种,执行任务的不通,注定了他们的装备衣着都不相同。 游骑们身着轻甲,头戴铁盔,身上武器,除了马刀之外,根据分工不同,另外会携带马枪或者长弓。 而斥候又不一样,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在于作战,而在于警戒四野和刺探敌情,深入敌人控制的区域也是常事,特殊情况下,甚至还要混入敌军之中。 所以,相较于游骑,他们的装备就更为轻便,几乎都没有战盔,少部分人还穿了皮甲,剩下的更是叫皮甲都没有,只是普通的劲装。 至于武器,长兵器也几乎没有,都是最普通的战刀,除此之外,最多也就是一些手弩、猎弓等轻便而又不怎么显眼的武器,便于携带和伪装。 这二者装扮可谓截然不同,所以分辨起来但也容易。 此刻,赵信等人虽然和游骑伺候们还有着一段距离,但也能够分辨出来,离队的都是斥候。 “看样子,他们也没有闲着,早就安排计划过了。这百余斥候应该便是先行探路,追踪我侍卫营的行踪去了。其整体该如何行动,恐怕要等这些斥候探查完了回来,才能知晓了。”崔瑜开口说道,“这算是有了默契,只是这默契究竟能有几分,就不知晓了。” 赵信点头,倒也并不担心。 虽然侍卫营将游骑斥候分属不同军队、没有统一指挥当做了对手的弱点,不过昨日计划的时候,却也将斥候游骑们达成临时默契的可能考虑在了其中,所以,至少眼下,还无需担忧。 当下赵信也不在多说,只默默的跟着。 左右两卫的斥候,乃是真正久经战场的精锐,追踪敌人的行迹,乃是他们的本职,自然拿手。 不过侍卫营毕竟是先行了半天,虽说他们乃是步行,但三四个时辰的时间也足够他们走出很远,想要追踪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侍卫营明知自己的对手是斥候,行动起来自然就更少不了伪装和迷惑,这就又给斥候们增加了难度。 斥候虽然精锐,但也不是万能,他们追踪敌人,大道之上还可以询问人家,可一旦钻入山林,便是斥候,也只能全凭经验来发现对手留下的痕迹。 可山林之中,草木茂密,本就是天然的掩饰和伪装,即便不故布迷阵,想要发现对手真正的行踪也是并不容易。 不过斥候们都是专业的,他们有着足够的认识,也有着足够的耐心,但也并不着急。 而斥候游骑的主力,显然也是有心里准备,不急不缓的行军,也没有着急赶路或者急着采取行动的意思。 很快,半天时间便已经过去。 天色刚刚转黑,斥候游骑的主力便是停止了行军,就地扎营,完全没有要利用黑夜的样子。 对此,赵信也是一点都不奇怪。 大军夜行奔袭,在冷兵器时代,并非不可能,但也很少实现。士兵们普遍的夜盲症还只是其一,即便是在现代,没有路灯没有合适的照明设备,走夜路也是危险,更何况古代? 而且,斥候游骑都是骑兵,这就更有问题。 即便士兵们能够夜间行军,战马也是不行,太过容易受伤。而对于骑兵而言,战马可是最重要的伙伴了。 所以,此刻斥候游骑选择就地扎营,赵信毫无意外。 而赵信也算有言在先,绝对不会参与与或者干涉此番对抗的进行,所以也没有避嫌的必要,“这就扎营了么?好啊,今夜我看就在他们营地混一晚吧。” “统领,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们早也知道了我们跟在后面,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跟我走。” 当下赵信拍马,率先向着斥候游骑的营地而去。 身后,赵信的亲随们面面相觑,但见崔瑜轻笑了一声也跟上,终究不再犹豫,一个个也策马而去。 第73章 行军考核(九) 一夜无话,很快,便又是一天。 天边这才刚刚发白,斥候游骑们便已经拔营,随时准备出发。 赵信等人昨夜便是停驻在了斥候游骑的大营中,不过他们此刻并没有什么事情在身,自然也就无需着急。 于是,赵信一直到天亮方才起身,走出其营帐,便见崔先生以及他的亲随们都在等他了。 至于斥候游骑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准备就要出发。 几个游骑和斥候们的领军,看到赵信走出营帐,虽然并没有上前来打招呼,但骑在马上,也是隔空抱拳行了个军礼,便当做是打了招呼。 赵信自然是一一回礼。 眼见游骑斥候们全都离去,赵信这才伸了个懒腰,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拿起块干粮啃了起来,一遍啃着,一遍还跟崔瑜说这话,“崔先生,昨夜睡的可还好。” 崔瑜闻言笑了笑,“我倒是睡的踏实,不过好像有人没有睡好。” “哦,是谁?” 赵信顺着崔瑜的目光,回头去看,果然便看见燕小乙和卢小乔两人,黑着眼眶,脸上满满都是倦容,显然,是真的没有睡好。 这两人都是从淮南军中调上来的,虽然并不是亲兄弟,但长的还真是有几分相似。原本两人关系也就一般,甚至在被调进了东宫卫率军后,有一两年都彻底没有来往,不过如今又成了同袍,一起成了赵信的亲随之后,关系倒是又亲近了几分,很多时候,都是一起行动,也不知是真的交好,还是在暗暗较劲呢。 此刻赵信眼见这两人都是这幅摸样,不由就是笑了,“怎么了你们两位,昨晚打架去了还是做贼去了?” 燕小乙和卢小乔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最先认识赵信的燕小乙开口答话,“统领,我们怎么敢去做贼啊,也没有打架。” “那是怎么了,看你们这样子,好像是一整夜都没睡啊。” “倒也不是,我是上半夜没睡,卢小乔是下半夜没睡。” “恩?还要配合,说说吧,你们配合着干什么了?” “当然是盯着斥候游骑了啊。” 赵信闻言失笑,他自然是明白卢小乔和燕小乙两人的目的,当下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谁让你们两个盯着他们了?就你们难道还想刺探他们的军情,那你不知道他们是专业刺探军情的么?” “现在知道了。”燕小乙闻言,竟是如此回了一句。 “看样子是什么都没有盯到了。”赵信说道。 燕小乙和卢小乔两人点头,“确实是没有打听到什么,不过昨夜里,之前散出去的游骑,倒是回来了十几人,统领,您说他们是不是发现了咱们人的踪迹了?” “他们昨日白天撒出去了上百斥候,晚上回来十几人也是正常,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赵信说着,却又摇头,“好了,我说过了,我不会干涉此番的对抗过程,你们作为我的亲随,自然也不能干涉,接下来我们说不定还要和这群游骑斥候们遇上,下次就不要在打探他们的消息了。” “我就说吧,就你多事!”卢小乔闻言小声的冲着燕小乙抱怨了一句,赵信听得清楚,却也只当没有听见。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最终想起赵信来,当下这才一起躬身抱手:“喏!” …… 就在赵信等人还在说话的时候,斥候游骑们已然出发,不过依旧是不快不慢,还在等着消息。 昨天夜里,确实是回来了十几个斥候,也带来的一些消息,不过消息却还不够。 眼下,他们已然发现了,侍卫营那一千人,虽然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并没有一起行动,但也没有向他们想象的那样,彻底的化整为零,分散开来。 按照斥候游骑们原本的初步计划,侍卫营众人,若是一起行动,那他们就直接追杀上去,正面进攻,以他们斥候和游骑的实力,正面压上去,自然没有失败的可能。 不过几位斥候游骑的领军们也是清楚,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 在明知对手都是清一色的骑兵的情况下,分散开来,躲入山林等不适合骑兵作战的地区,可谓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想到的办法了,所以几位斥候游骑的将领自然也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若侍卫营的人真的这么做了,那想要在抵达商河之前将侍卫营的人全部揪出来,便是困难了,即便他们当中有着一千精锐斥候,也是一样难以做到。 对此游骑斥候们自然也有应对,便正是杨怀德、王克松等人所考虑到的,既然无法在抵达商河之前击败侍卫营,那便直接先行奔赴商河,直接在商河县外的终点处,来等着他们。 不过眼下,根据撒出去的斥候调查完之后的回报,情况确似乎与他们想象的,都有不同。 侍卫营众人,确实没有一起行动,不过却也没有完全的化整为零分散开,而是以队为单位,进行分散行动。 大周军制,每队设队正,赵信最开始担任的,便是队正。一般一队人数在七十人左右。 不过侍卫营的编制稍有不同,比普通要多一些,一队人数不满百人,基本上都是九十余人。这也就是说,侍卫营如果不算赵信以及他的亲随,共有十队人,眼下,侍卫营便是以此为单为来进行行动的。 这显然是有着出乎意料了,当下几位斥候和游骑的主将便又聚到了一起,商量了起来。 “修为都说说,咱该如何应对吧。是追是走啊?”当下就有一人问道。 有人说走,按照既定策略,侍卫营的人分散,那斥候游骑便不做理会,直奔商河,来个以逸待劳便是。 可又有人说追,“在商河以逸待劳,虽然省事,但却也要冒风险,我等虽然占据优势,可离终点太近,侍卫营众人,若是一鼓作气,冲过去一半,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行军作战,怎么可能有完全把握,这么说的自然也有道理。 当下两边,一时竟是争执不下起来。 第74章 行军考核(十) “以我来看,或许可以先试一试。”就在众人争执当中,忽然有一人开口说道。 “试?如何试?” “柳兄所言,其实也有道理,若是直接奔赴商河,于终点决战,自然是要省事,不过却也有让侍卫营侥幸成功的风险。不过,若是散开各军去追杀,太过耗时耗力不说,可能还收获不了战果,甚至有被对方逐个击破的危险。” “那林将军的意思是?” “以我所见,侍卫营将以各队为单位,分开逃散,如此便有十对。不过我等大不必如此分散,也没有必要对每一队侍卫营的人都进行追剿,只要能够消灭其中一半,或者只三队四队,便足以确定我军的优势。” “以我方的优势,和侍卫营进行正面决战的话,哪怕对方冲的再厉害,留下其中一半,还没有什么问题。故而只需要先行消灭其中几队,接下来,便足以确保我等胜利了。而且,我等哪怕是分作四五部,各部仍旧有四五百人,对于侍卫营仍旧能够形成绝对优势,哪怕其中有诈,也不至于陷入被侍卫营各个击破的境地。诸位,你们觉得如何?”这位林姓将领如此说道。 众人闻言,一个个面面相觑,觉得这林姓将军说的确有几分道理,不过却也不能将众人完全说服,所以,仍旧是难以决断。 见此,林姓将军也不免有些尴尬。 眼见众人都是犹豫不决,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在这里干耗着,当下就有一人说道,“既然无法达成一致,干脆就来表决,同意直接奔赴商河,于商河决战的,举手示意?” 这人话音落下,倒是有两人举手。 那人见状,便说道,“还有么?没有的话,同意立刻全面追剿的,示意一下?” 这回却是一个举手的人都没有,看样子,哪怕对直接在商河进行决战并不满意的人,也是不愿意彻底分明,劳神费力的去翻山越岭,被动的去跟在侍卫营的后面。 发起表决之人本人也是这般想法,对此倒也并不意外。 当下便听他最后说道,“如此,那同意林将军的体系,只分兵数路,对可追之敌进行追杀,削弱一部分侍卫营的力量之后,再寻机决战的,请示意!” 提议的林姓将军自然是第一个举手,而发起表决之人也是举起了手,其余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竟是有半数以上,都把手举起来。 至此,虽然还有一二人没有表态,不过形势已经明了了。 当下主持表决之人直接开口,“那就这么办,为了保险起见,让斥候们再细查一番,挑选出三到五条可行的路线来,一旦确定,便行分兵追杀!” “好!” 斥候和游骑都是精锐,其战力和行动的能力都是很强,只要其领军将领能够定下策略,其行动效率立刻便能展现出来。 赵信等人,原本已经跟不上斥候游骑了,不过就因为这一番争执不下的决策,倒是又让赵信一众人又慢悠悠的追了上来。 眼下还是白天,赵信等人倒是没有如昨夜一般,直接上门,只是远远的在后面看着。 只见原本已经几乎停驻下来的斥候游骑,忽然有行动起来,更又有百余骑斥候,从大军之中分出,想着各个方向而去,很快便消失于视野之中。 赵信骑在马上,远远的看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崔瑜脸上也是一般,更直接开口,“看样子,王校尉和杨校尉他们的诱敌策略,发挥作用了。” 赵信闻言,自然点头。 侍卫营众人,之所以分作十队来进行行动,实际上乃是经过深思熟虑而制定的有敌之策。 侍卫营若是彻底的化整为零,游骑斥候必然会放弃追杀,而若是各队人数过多,有太过危险,有被游骑斥候聚而歼灭的可能,于是他们深思熟虑,这才制定了以每队百人左右进行行动,如此既不可能被游骑斥候全歼,却也放松了游骑斥候的警惕,让他们能够下定决心追杀。 赵信和崔瑜虽然不知道游骑斥候的讨论,不过单从斥候游骑的行动来看,便知道侍卫营的诱敌策略,至少是成功了。 这其实也容易看出,游骑斥候们若是不准备追杀,也就不必连续放出斥候了,直接以骑兵的速度优势奔赴商河便可,何必大费周章的。 不过赵信还是开口,“诱敌这才是第一步,距离侍卫营策略达成,还差许多,其中风险依旧不小,若是一步踏错,或许都不用等到山河,侍卫营便要失败呢。” 诱敌虽然成功了,但只是牵住了对手的鼻子,还不算制伏。如何不让斥候游骑的分路追剿达成,并将其引入陷阱,就已经很困难了,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被游骑斥候识破。 毕竟斥候们乃是专门刺探军情的,想要骗过他们,本就不易。 而就算是将斥候游骑引入陷阱,也还不算成功。 侍卫营费尽心思的目的,乃是至少歼灭游骑斥候一部,这已然是很困难,而且侍卫营在这歼灭过程中,自己还不能有太大的损失,这就更加的困难了。 这其中可谓是步步都很艰险,错失一步,便是前功尽弃。 崔瑜也明白这其中道理,当下也是点头,不过却还笑着说道,“话虽如此,不过侍卫营这些天的训练,在下也看在眼中,以我所见,成功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哈哈,那就拭目以待,希望结果如先生所言吧。” …… 很快又过了一天。 一夜之间,又有不知多少斥候来回禀报,最终将侍卫营分开行动的十个队伍的行踪全部调查了清楚。 紧接着,斥候尤其的几位将领,又根据地形不同,终于从侍卫营的十支队伍当中,挑选出来了四支行踪路线要更加便于骑兵追击和展开的队伍。 然后,诸将又将整个斥候游骑军平分成了四组,定下计策,天一亮便各自出发。 原本不急不缓行军的斥候游骑军,一旦定下了真正军策,有了目标,果然便又立刻恢复了风驰电驰的雷厉之资。 眼看着斥候游骑军突然加速,呼啸着远去,赵信虽然一直强调着他不会干预此番对抗,但也忍不住不由轻声开口,“是成是败,想来最多两日,便能见分晓了吧,希望结果不要让人失望啊。” …… 第75章 行军考核(十一) 林中小道,有数百骑兵正在缓缓前进,正是分兵追剿侍卫营的一队斥候。 因为这林子地势还算平坦,草木也并非十分茂密,所以骑兵还能够在其中穿行,不过毕竟不是平原,在这种环境下面,骑兵的速度本就无法快起来,再出于谨慎,速度就更慢了,比起徒步的速度,估计也快不了多少。 侍卫营的刘三友,此刻就潜伏在林间,默默的看着眼前斥候行军。 他原本也是斥候出身,对于林间潜伏自然是有着经验,其身上的伪装,以及潜伏的地点,都是经过仔细而认真的选择的,即便是同样经验丰富的斥候,若不是有针对性的仔细搜寻,也未必能够察觉他的存在。 不过此刻的刘三友内心却是十分忐忑,虽然他对自己的伪装十分的自信,但抵不住对方理他太近啊。他眼前最近的斥候骑兵,距离他所藏身的位置,距离不过四五十步。 这四五十步的距离,对于战马而言,眨眼就跨过了,实在不能算是距离,刘三友现在倒是不怕被对方斥候发现,但却是担心会不会有对方骑兵偏离路线,过来不小心一脚将他踩到。 以战马的自重,再加上骑在马上的斥候,真要是一蹄子下去,刘三友即便侥幸不死,爬也要去半条命。 一想到这里,刘三友心中既是不安忐忑,另一边却也是充满了怨念。 这怨念倒不是对眼前的斥候骑兵们所生,而是对和他同属一队的伙长,对赵猛所生出来的。 之前,刘三友所在那一队,挑选斥候,准备反过来监视去斥候游骑,其队正还没有定下人选,赵猛却是自己跳了出来,自愿要领受军命。 当队正询问,赵猛为何要领命的时候,赵猛竟然是说,“我们伙的刘三友,原本就是斥候出身,有着经验,所以这任务,交给我们去办,一定能够做得比其他各伙都好。” 刘三友当时听到赵猛开口,直接就呆住了。 赵猛接令可是没有跟他商量过,刘三友确实是斥候出身不假,不过他原本可是不想参与这事。正因为他做过斥候,所以就更加清楚,斥候所要承担的责任和危险,可是要比一般军人更加要重。 他加入侍卫营,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着安安稳稳的当兵,拿一份该得的饷银就好了,可没想着再去当斥候冒险。 眼下虽然说只是同袍之间的对抗,并不是真的要去厮杀,并没有生命的危险,但刘三友也是不愿意去参合。 只是,他这梦想跟赵猛这热血的伙长碰在一起,直接就破碎了。 队正听赵猛这么说,想一想觉得却有道理,当下便真的将任务交给了赵猛一伙。 赵猛当即兴奋的领着包括刘三友在内的本伙几人出来。 可赵猛说着,他们更有经验,实际上这一伙中,就只有刘三友有斥候的经验,其他人也都没有。 可军中无戏言,既然军令接了,也就只能去完成了。 于是,刘三友虽然有着十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发挥其斥候的经验出来,顶在了最前面。 这可不是一句虚话,而是实实在在的顶在了最前面。 之前刘三友根据山林中的地形,粗略判断了一下对方可能出现的行军路线,然后便是潜伏下来。 刘三友自己对于自己的伪装很有信心,所以潜伏的就稍微近些,而赵猛等人,虽然得了刘三友的传承,但毕竟不是专业的,为了避免暴露,被对手斥候察觉,便躲得更远一点。 眼下,对方的行军路线和刘三友的判断稍微出现了一点点察觉,以至于对方骑兵距离刘三友最近只剩下了四五十步。可赵猛几人,却远在他身后百步之外。 “我这要真被发现了,他们连跑过来救我也都来不及啊。” 刘三友在心中埋怨,不过也只是抱怨而已,他若是真的被发现了,赵猛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撤离,可不会有什么人来救他。这说起来有些不合人情,不过却是最正确也最合理的做法。 说来,这条规矩,还是刘三友给赵猛他们定下的。 不过,饶是如此,甚至也知道这只是对抗训练,便真的暴露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刘三友想起来,心中仍旧是不爽快,不由的就在心中咒骂器赵猛来。 若不是这个蠢大个,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刘三友准备在心中咒骂那赵猛一百遍,用他家乡最恶毒的方言来骂。 只不过,他这一百遍还并没有骂完,对方的斥候骑兵便是已经过去了,虽然对方也有游骑巡查戒备,不过最终,刘三友以及赵猛等人,都是安全过关,并没有被发现。 刘三友心中松了口气,也不再继续骂赵猛了,在谨慎的确定了确实是安全了之后,这才迅速的从藏身地跳了出来。 别看刘三友的身形略微有一些胖,但化身斥候时,动作却是迅捷,只见他从藏身的坑中跳了出来,又三下五除二的将原本藏身的痕迹一一抹去,这才迅速的向身后跑去。 身后百步,刘三友来到林间一处长满灌木的矮丘。 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形迹,不过刘三友却知道,赵猛等人便是藏在这里。只见刘三友的嘴角露出冷笑,直接喊道:“禽兽!好了,出来吧。” 当下一阵细细索索,果然便有几人从中钻了出来。 赵猛倒是还好,其余几人的脸上,难免有些古怪。 刘三友口称禽兽也是有原因的,在刘三友向赵猛等人传授斥候经验时,便是重点说了口令、暗号的重要性,便给他们定下了“禽兽”暗语。 刘三友回来,口呼“禽兽”,便是意味着没有危险。若是没带这个暗语,则意味着可能是有危险变故,赵猛等人自然也要做好准备。 道理是很对的,也确有着必要,不过赵猛在定下“禽兽”这暗语时,显然也是带着坏心思,就是变着法的在骂赵猛等人。 对此,众人并非没有察觉,但也只能忍了。 赵猛更仿佛什么也不懂似的,出来之后,一边不知道吐着什么,一边还开口说道,“他们真走了吗,哎呀好险,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打喷嚏的厉害,塞了一嘴的叶子,好容易才忍住!” 刘三友听了,既是想笑,却也莫名有些心虚,当下便转开话题,作认真道:“好了,他们过去了,应该是左卫的斥候,人数在四百多人,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赶紧回去,让队正他们做好准备了。” “好,那还等什么,赶紧走!”说着,赵猛竟是真的,转身就走。 …… 藏狼峡,位于陶谷山中。 其北侧山峰,被当地人称之为打柴峰,至于南侧,则是被称为天落峰。 打柴峰,有其名字便能知道,当地的人可以这个山峰山打柴狩猎,所以山势,自然也就不算陡峭,颇为平缓。 至于天落峰,情况则是正好和打柴峰相反,陡峭异常,仿佛是直接从天上落下来的一般,高且险峻,除了飞鸟可以飞上峰顶,人想要爬上封顶,那是难如登天。 藏狼峡便是夹在这两峰之间,因着其中林木茂密,当地人在此处狩猎采药时,不止一次遇到过野狼,久而久之便将其称之为藏狼峡了。 整个峡谷长度有三里长,而藏狼峡的形状也正好和沙漏相似,乃是两头宽,而中间最窄。 这原本乃是僻静之地,平日里出了猎户和采药的,少有人来,不过此刻,却赶来了上百骑兵。 这数百骑兵停再峡谷的入口处,当下用处一人,身着这铠甲,目光中带着几份犹豫的向谷中看去。 …… 郭昱新,乃是禁军左卫的斥候副将,此番在太子居中说项之下,便也率所部五百余斥候,加入到了和侍卫营的对抗中去。 郭昱新本人并不擅于言辞,之前斥候游骑的几位领军将领,再为是否追击侍卫营而争论时,郭昱新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意见,不过后来举手表决时,对于分兵追剿侍卫营,倒也是举了手进行赞同。 作为有着十数年经验的军中将领,郭昱新虽然不算名将,能力也并不算十分出众,不过为将的敏感还是有的。 他自然也知道,只要分兵,变会有危险,不过事有利弊、难得两全,分兵有风险,直接在商河决战,同样也有风险。 分兵追击虽然更要费时费力一些,不过相较其收益,风险也就变得可以承担。 而且,斥候游骑分兵四路,没路也有五百余人,人数也是不少。侍卫营总数只有千人,分的比他们还要零散,对他们的威胁自然也就更小了,只要保持谨慎,即便侍卫营真有算计埋伏,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郭昱新的左卫斥候,正好有五百人,虽然是散出去了一部斥候去探察敌情,但主力仍旧有四百多人,皆是精锐,自然就是郭昱新的底气,独占一路了。 郭昱新所追踪的一路侍卫营,走的林中之路。 这林中之路,虽然也是小道,不过经斥候探查,却也不算太过难行,甚至骑兵也能走,这便是斥候游骑选择追剿这一路的原因。 其余被选择的三路,情况虽然各不相同,但也基本也是如此,都是山林小道,不算坦途,却也可行。 说来,郭昱新一路走来却也还算顺利,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而眼前的峡谷,算是这一条路上,唯一一处相对难行的地段,而根据他们之前撒出的斥候探查,他们追踪的这一路侍卫营,应当早在昨天便已经通过了这峡谷了。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峡谷,郭昱新还是有些犹豫。 这也正常,林中小路虽然也是不利骑兵作战,但这峡谷与之比较起来,无疑就更加便于设伏了。于峡谷两侧埋伏,实为最常见的操作了。 可是,已经追到了这里,总不能再折返回去,前功尽弃吧。 “左右,这峡谷两侧仔细搜索探查了,确定没有伏兵?” “回将军,却是仔细搜索了,并没有发现伏兵,我了确保安全,我们还有十几个兄弟,正在左右警戒,应当没有问题。”当下便有人回报。 郭昱新心中仍旧是有些疑虑,不过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己的属下,当下便是一挥手:“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保持警惕,队形也给我分散开来,出发!” “喏!” …… 第76章 行军考核(十二) 随着郭昱新一声令下,这一支四百余人的左卫斥候,当下便是列队进入了藏狼峡内。 藏狼峡内,果然是林木茂林,灌木丛生,地形也是崎岖不平,极为不适合骑兵行进。 郭昱新带着左卫斥候进入里面,为了谨慎起见,他下令所与人都是下马,其中三分之一的人负责牵马,其余三分之二,全部散开步行。 这么安排,看着有些费事,似乎没有必要,但是却是节省出来将近三百的人手,随时可以迎敌作战。 斥候虽然也都配马,又是也被称作骑兵,但和真正的骑兵比较起来,毕竟还是不同。 真正的骑兵,所侧重的能力,自然是马上功夫,诸如马战、骑射之类。 但是斥候的情况,和骑兵相比,则是不同。 斥候配马,只是作为快速行动的一种代步工具,所以对于斥候来说,马术或者还有要求,但是对于马战、骑射,就并不看重了。 不过徒步的步战,斥候还是精锐,这是因为斥候偶尔也是需要执行一些潜入敌营,进行刺探情报,甚至是配合偷袭的任务,正面的格斗,自然是要比普通士卒还要强悍才行。 眼下,郭昱新命令士兵下马,三分之一的士兵牵马,空出另外将近三百余人,实际上便是腾出了一支强大的力量。 以郭昱新的自信,有着三百斥候,而且是又准备的斥候,侍卫营若是真的想要附近他,除非是动用五百人以上,否则的话,他还真是不怕。 可是侍卫营早就分成了十队,仓促间又哪里去集合到五百人以上呢。 这么一想,郭昱新心中便是安心了许多。 不过他倒是并没有因此而就大意,仍旧是保持了警惕。 藏狼峡总长也不过就三里多长,并不算远,若是放在寻常,以斥候们的速度,徒步冲刺,一刻钟内足够他们跑个来回。即便是正常速度行军,也最多用不了两刻。 可在这林中,哪怕是郭昱新为了规避危险,有意尽快通过,但最终,也是仍旧足足耗用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终于走了出来。 郭昱新站在一处矮坡上面,眼看着最后一匹马,最后一个斥候平安的从藏狼峡中走了出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是彻底的放了下去,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容。 当然,不仅是他,其余斥候也多是如此。 郭昱新见了,当下便笑了笑,高声呼道:“左右,传令下去,让大家就地修整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准时出发。” 当下便是有人应诺,手下斥候们听到了,也是有人叫好。 郭昱新笑着从坡上走下来,却又叫来一个亲随,“派出去追踪侍卫营的兄弟们,可有回来了的,现在他们大概到哪里了,距离我们还有多远距离?” 左卫所部斥候,既然是要追剿那一对侍卫营,自然是一直都在关注这对方的情报,其中有一部分斥候便是一直追在侍卫营的人后面,不断的返回禀报。 不过,在通过藏狼峡的时候,这回报算是稍微中断了。 但郭昱新却也并没有在意,一来时间也并不算太长,而来,这藏狼峡却也地形复杂,在他看来,只要出了藏狼峡,应该便是能够接到回报了。 当时此刻郭昱新开口问起,那专门负责接应前方斥候消息的亲随,脸色却是稍有些难看,见郭昱新问起,并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郭昱新心中顿生不妙之感,眉头一皱,追问道,“到底怎么了,说!派出的斥候呢?” 亲随只得开口,“回将军的话,照理来说,我军通过藏狼峡这段时间,应该至少有两拨斥候进行汇报了,可我刚在已经找了一下,却是一队人也没回来我已经又派人去找了。” “没回来?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变故?”郭昱新不由抬头,向前看去,前方仍旧是山林,不过却是由密转疏的渐渐恢复之前的模样,想来也不算难行了。 郭昱新心中想着,却又将目光收了回来,看了看眼下自己等人所处的地方,心中顿时就更加不安起来。 眼下左卫斥候所处,虽然确实是走出了藏狼峡,但是位于峡谷出口之处,林木其实还算茂密,并没有立时就变得开口。 之前经过藏狼峡的时候,包括郭昱新在内的众人都是提心吊胆,以至于安全走出来之后,心思一时间反倒是松懈起来。 这原本并不应该,可这松懈却是连郭昱新自己都是没有意识到的。 眼下,郭昱新心中有了念头,再去看,这峡谷出口处,未尝就不能用来设伏啊。 一个危险的念头,从最开始慢慢浮现,然后越来越清晰,直到最终彻底的浮现出来。而郭昱新的脸色,也是随之变了,当下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亲随,手扶腰刀便要高呼:“所有人警戒……” 但是已然晚了。 四周林间,已然传来了箭雨的呼啸。 无数的箭支一个接一个的从林中射出来,虽然都是不带箭头的箭杆,并没有真正的杀伤,但是射在人马身上,仍旧是要让人吃痛。 当下,左卫斥候四百余人,直接便是陷入了人仰马翻的混乱与哀嚎之中。 “该死,竟是真的中了埋伏!” 郭昱新眼睛瞪着,几乎要将眼角撕裂,翻身便是跨上了一匹战马,拔刀便是高呼,“不要慌、不要慌,敌人不会太多,切不可自乱阵脚!先找隐蔽!先找隐蔽!” 郭昱新倒也不是瞎说。 他的判断自然也是有根据的,因为侍卫营总人数不过只有千人,此刻即便是却是陷入了埋伏之中,但郭昱新也不会相信,侍卫营将原本分散的十队又能全部聚拢了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 眼下的埋伏,已然是打了包括他在内的左右两卫斥候们的脸,若是对方还能悄无声息的全部集结,那这些斥候们也就真的可以全部回家种田了。 所以按着郭昱新判断,眼下埋伏他们的侍卫营,最多应该也比不过是四五队的集合。 郭昱新判断的并没有错,计划中原本伏击他这一部左卫斥候的侍卫营,确实应该是五队人马,以五百人来对五百人,成算自然是要大一些。 只是,因为左右两卫派出去的斥候们的影响,计划中的五队斥候,最终只有三队,顺利完成诱敌和摆脱对方斥候的运动,抵达了设伏地点。 所以,眼下左卫斥候们的对手,其实只有三百人,人数还没有斥候们多,不过趁着斥候们松懈的时候,抓住机会突然出击,确实是受到了出乎意料的战果。 就在郭昱新喊话的时候,便已经有不少人马中箭,在对抗中便是已经被判定阵亡。 而此刻郭昱新虽然已经喊了起来,进行指挥,但斥候们不知道对手究竟是藏在哪里,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伏兵,没有一个方向是安全的,这就导致在慌乱中根本难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慌乱的结果,自然就是被射杀。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手下中箭,或是倒地、或是茫然的站在哪里,郭昱新心中焦急不已,当下便放弃了让众人就地躲藏的想法,直接喊道,“众兄弟不要呆站着,全部向我靠拢,咱们一起冲出去!” 这个命令相较刚才而言更为明确,虽然这时候不论是向郭昱新靠拢,还是直接突围出去,过程中势必会有严重损伤,但即便如此也好过站在那里让对方屠杀。 当下斥候们便是想着郭昱新靠拢过去。 郭昱新眼见自己的手下们总算是从镇定中恢复过来,心中的紧张也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下。 再看看来,眼下虽然损失已经很严重了,但只要能够恢复指挥,接下来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最终他们即便无法取胜,但也未必就是全败。 心中想着,郭昱新就准备再度呼喊,给自己的手下再度鼓气。 可就在这时,两只并没有箭头的羽箭,缺失一前一后,先后射中了。 虽然斥候大多都是轻装,但郭昱新身为斥候降临,身上自然是有铠甲的。 没有箭头的弓箭,设在铠甲上,简直毫无杀伤,郭昱新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但是箭支上沾染的白漆,在他胸前留下的两个白点,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众人,他已经阵亡。 郭昱新低头,怔怔的看着那印记,半天似乎才反应了过来,当下便是仰天长叹,“唉,全完了!” 果然,他这边刚才叹出来,左右林间,便是已然呼喊起来。 “敌将已死,还不投降!” “敌将已死,还不投降!” …… 随着林间侍卫营众人一声大过一声的呼喊,本就被打得有着摸不着头脑的左卫斥候,一个个的就更加慌乱。 其实,即便是连番箭雨,左卫斥候真正中箭淘汰的也不过四分之一左右。 四分之一伤亡率,若是真正的战斗,这比例自然是高,几乎是每个人的身边都有死人,除非是真正的精锐,否则以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士气和凝聚力,打到这种程度,军队崩溃或者投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眼下毕竟不是实战,中箭者最多也不过是轻伤,所以四分之一的伤亡率,按理来说,远不至于让左卫斥候崩溃。剩下的四分之三军队,也足够和侍卫营硬碰硬的打上一场。 可是,眼下情况却不是如此。 侍卫营的箭雨准头并不算高,斥候们中箭之后,若是站着不懂,再次中箭的概率甚至比没中箭的人还要更高。 这就导致中了箭的人,为了躲避也只能乱跑。 可是,中了箭的人,身上都带着白漆的记好,看上去远要比没中箭的人显眼。 于是,中箭的虽然实际上只是少数,倒是乍一眼看上去,却是比没中箭的人还要多。 这自然就是摧毁了军心。 再加上侍卫营到现在还没有直接露面,斥候们不知道敌人究竟有多少,心中自然就更没有底气。 这种时候,再看自家主将竟然真的身上染着白漆,被对手干掉了,哪里还能生出斗志来? 当下听着侍卫营众人的呼喊,竟然有不前人真的选择了投降。 当然,说投降其实也不恰当,与其说是投降,不如说是认命。 只见他们不在躲闪,只是各自抱头蹲下,完全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郭昱新原本不准备违反规则,但眼见这自己的军队,溃如山倒,再无翻盘的可能,最终是没有忍住,对着身边一个还没有中箭的亲随直接就大声呼喊起来,“快走!往峡谷里面逃!” 其他几个方向究竟又多少侍卫营的人,郭昱新不知道,不过他们刚从峡谷里出来,峡谷里即便有伏兵,想来也不会多,所以他便是如此提醒。 郭昱新知道,他的左卫斥候,作为整体一军,算是完了,不过能保存一人也算一人,侍卫营是和整个斥候游骑对抗,并不是他们一军,只要最终斥候游骑的联军能够取胜,他们斥候左卫也依旧能算是胜利者。 随着郭昱新的呼喊提醒,当下倒是有几个反应快或者距离峡谷更近一些的左卫斥候直接转身逃入了峡谷之中,倒是人数却也并不是很多。 郭昱新正准备再喊两嗓子,提醒一下,却有几个胳膊上缠着红布条的禁军向他奔了过来,其中一人似乎和郭昱新还有些认识,当下便是似笑非笑的开口,“郭将军,莫非忘了规矩,死人可是不能说话的。” 郭昱新抬头看了一眼,当下脸色便是难看,“不过是被淘汰了罢了,说什么死人。” “哈哈,随你,随你!” 说话的这些禁军,自然就是侍卫营和游骑斥候对抗当中的监督者了。 这些监督者一直就跟随在斥候游骑这一方的后面,之前斥候游骑们定下策略,兵分四路,这些监督者们便也随之分兵,跟在郭昱新他们一路后面的便是这几十人。 这些监督者虽然并没有混在左卫斥候当中,不过出于监督的目的,两者自然也就相距不远。 所以,至少侍卫营的箭雨攻击中,被误伤的监督者也是不少,很多人身上也是带着白漆。 郭昱新眼见这些人出来,知道真的是大势已去,当下颓然军马,却是什么也不再说。 …… 第77章 行军考核(十三) 左卫斥候中箭淘汰了一部,投降了一部,又逃走了一部。 这一场伏击至此,也就算是结束了,侍卫营一方一兵不损便是大获全胜,此刻从林中走出来,一个个脸上自然都是洋溢着喜色。 而这一部侍卫营的领军,正好就是杨怀德。 之间他满脸振奋的从林中出来,一眼便是发现了郭昱新等人的所在,当下便是对身边的一个旅帅吩咐了一声,“按照原定计划,迅速收拾战场。” 说罢,便是向着郭昱新走去。 “郭将军,别来无恙啊。” 杨怀德走过去,便是和郭昱新打着招呼。 杨怀德虽然只是校尉身份,但是作为侍卫营的校尉,身份却是并不比郭昱新这左卫斥候副将要低,价值杨怀德还是总是出身,纵然只是旁支庶流,那也是宗室。 故而郭昱新虽然是满心的都不痛快,甚至恨不得要张口骂人,但见杨怀德跟他打招呼,却还是要忍着性子回礼。 只是这回礼自然就敷衍了不少。 杨怀德见了,也是丝毫不恼,胜利者自然该有胜利者的气度,算计了别人,让对手经历了这么一场不甘心的失败,难道还不能让对手发会儿脾气么。 不过眼见这郭昱新明显是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杨怀德呵呵笑了,却也不再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目光一转,便落到了那监督者的头上。 这为首的监督官,也是一名出自东宫卫率军的校尉,姓郑,杨怀德虽然与其并不相熟,但也算互相知晓认识。 当下杨怀德便是上前,眼见这郑校尉的身上也是有着白漆的痕迹,不由的笑着告罪,“实在不好意思,这林中视野不佳,我等放箭也没个准头,不想让兄弟们受了误伤,实在抱歉。等大战结束,我等返回洛阳,便由我来做庄,到时候一定给兄弟们赔罪。” 那郑校尉看了看身上的白色漆点,笑着摇头,“哈哈,杨校尉客气了,我等受命监督,这是应尽之责,哪里算什么事情啊。” “那我等也不能让各位兄弟白白挨箭,恩,由在下出面确实不太合适,等我见了我家统领便与他说,由我家统领出面便没问题了。”杨怀德笑着说道。 郑校尉摇头,“罢了,不说这个。说来杨兄也是有本事啊,能够调入侍卫营中,我听说那赵统领可是年轻有为,又深的太子信重。你别说,我原本还不信,可见了方才一战,我倒是真信了。侍卫营这才组建不足一月,但杨兄便能以少胜多,甚至连面都不露,便将左卫精锐杀至大败。杨兄的指挥和诸位兄弟的能力,在下算是看在了眼里,其余不论,单凭赵统领那慧眼识英,便足以当得上那年轻有为四个字啊,杨兄跟着赵统领,日后势必也是扶摇而上、凤凰腾达,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等还在卫率府里蹉跎的弟兄啊。” 郭昱新正在一旁,听着这位郑校尉如此开口,简直目瞪口呆,半天才啐了一声,竟是转身走开了。 杨怀德也是惊叹。 这为郑校尉简直是太会说话了。 一串话下来,却是把侍卫营、赵信还有他杨怀德都夸了一遍,甚至捧上了天。 这侍卫营挑选的那些新人当中,杨怀德本也是性格开朗,善于言辞表达,但眼下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半响才回了一句,“哪里哪里,郑兄实在是过誉了。” 说话间,杨怀德已然实在想着,该怎么摆脱这家伙。 这位郑校尉太会说话,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杨怀德还没有开口,刚走开不远的郭昱新却是忽然怒吼了起来,“喂,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干什么!” “恩,怎么了?” 郑校尉被吓了一跳,顿时好奇的看了过去。 原来,却是侍卫营的人收拾完了战场,便是将俘虏的人聚在了一起。 放在一战,经侍卫营事后清点统计,左卫斥候包括副将郭昱新在内总计四百四十三人,直接中箭淘汰的有两百六十九人,走脱了二十二人,余下的一百五十多人全部被俘。 而侍卫营参战的总人数,不过才三队,将将三百人,自然是一个损伤也没有。 左卫斥候明明人数占优,士兵其实也是精锐,至少并不比对方差,但竟然就这么输了,而且还是全军覆没的大败,这对于郭昱新而言,已然是奇耻大辱。 不过技不如人,败也就败了,心中再有不甘也是无话可说。 可侍卫营清扫完战场之后的动作,却是让郭昱新直接就出离了愤怒。 只见侍卫营众人将投降的俘虏收拢了之后,接触兵甲聚在了一起,紧接着竟然就让侍卫营的众人瞄准了射箭。 这算什么! 眼见投降的斥候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一个接一个的中箭,被标上白漆,郑校尉立时就明白了过来,脸色有些古怪的向杨怀德看去,“杨校尉,你们这是……” “你们这是杀降,你们这是屠杀!简直无耻!” 侍卫营眼下用的自然还是没有箭头的弓箭,投降的斥候们中箭了身上也不过是染了一道白漆,不算什么。 但这是在演练中,若是放在实际,侍卫营这般行为,实际上便是要将这些俘虏全部围杀。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杀降乃至于屠城的事情时有发生,纵观历史绝不少见,但无论是在那个年代,又处于什么原因,杀降屠城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必然是要遭受谴责。 而军队,作为发动屠杀的一方,在其内部,对此其实也是忌讳,毕竟从大势来看谁都是公平,你能杀敌军的俘虏,等到自己沦为俘虏,别人自然也要杀你。 所以,即便是最为冷血的军队,也不会轻易的杀降。 此刻乃是演练,自然不会有谁真正死去,甚至都不会流血。 但侍卫营的所为,却是与杀降无疑。 郭昱新发现了这点,自然是愤怒,便是作为中立监督的郑校尉,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杨怀德也见了,当下笑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手下人不懂事,左卫的斥候兄弟们都投降了,怎么还能用箭射呢!快给我停下!” 郭昱新闻言,倒是脸色稍好。 郑校尉也是打了个哈哈,笑道,“对嘛,哪里就至于干到这步。” 杨怀德点头,向着放箭行刑的侍卫营众人当下喊道,“停下停下,不要射了。”说着却又一笑,骂道,“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何必要用箭,拿个笔沾上白漆,挨个身上圈一点不就行了?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对对……恩?”郑校尉还点着头,当紧接着就反应过来,当即苦笑。 这不是一样啊。 用箭射杀是杀降,挖个坑活埋了就不算杀降了? “杨怀德,你真够狠啊,你敢杀降,我要告你。”郭昱新知道自己被耍了,当下脸色阴沉之极,不由喝骂。 杨怀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告我?告我什么,告我侍卫营以少胜多,杀的你们全军尽墨?” 又被提及,郭昱新脸色自然更加难看,“好好好,杨怀德,今日之辱,我郭某记住了,来日必有所报!” 杨怀德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会,只走了两步,对郑校尉玩笑道,“郑兄,这死了的人不能说话吧,这都威胁上我了,你也不管管。” 郑校尉闻言苦笑,没有理会他,却是压低了声音,“杨兄,虽然我只是监督,你们具体如何对抗我们不管,但我还是想要问一句,至于做到这般程度么?就这么一下,不仅仅是郭昱新,怕是整个左卫,都要把你恨上。” 杨怀德瞥了不远处的郭昱新一眼,轻叹一声,“得罪就得罪吧,这也是没有办法。郑兄你也知道,此番对抗,我侍卫营其实是出于绝对的劣势,不仅行动速度不比斥候游骑,便是人数,也远远不敌对方。眼下我等虽然是俘虏了这一百五十多斥候,但然后呢?既然是比照实战,那他们既然此刻能够投降,待会儿自然也能够在反过来再行作乱。我侍卫营人数本就不多,我手下现在更只有三百人,总不能还留下一百人来看守这些俘虏吧。可若是不留人又怎么处置,放虎归山还是带着他们一起行军?” 听杨怀德如此说,郑校尉总算是明白过来,当下也是叹息着苦笑,“这倒也是,只是这却也是把左卫往死了得罪啊。” 杨怀德也是无奈,“那也顾不了了,我侍卫营新立,这一次虽然只是演戏对抗,但也绝不能输,只有赢了才能站稳脚跟。其他的,就等我们赢了之后再说吧。” 郑校尉摇头,当下也是不再言语。 杨怀德自己也是不再多说,当下也是不再多说,直向侍卫营走去。 林间,一些侍卫营的士兵们受伤拿着白漆,就要准备往那些斥候俘虏们身上涂画。 当之前射箭时他们没有防备,中箭也就中了,可这时候,俘虏们也是反应过来,又哪里还会配合。 眼见双方僵持着一时难以彻底完成,杨怀德跨上了一匹斥候的战马,直接冷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愿意好好的认命,那就继续射箭。你们是不是觉得,箭矢没有箭头,射在了身上就不疼了?” 不疼么?错,眼下他们被去了衣甲,分明就更疼了。 当下一众俘虏们面面相觑,权衡许久,终究还是任命,任由侍卫营的人,在他们身上标上了代表死亡的印记。 …… 第78章 行军考核(十四) 左卫斥候的俘虏,最终还是被全部“处决”。 郭昱新眼睁睁的看着,牙关紧咬,双目赤红,几乎是要喷出火来,但终究是没有开口了。 负责监督的那位郑校尉,原本还并不觉得这对抗真有什么意义。 当然,也不只是他,此番出征大军当中的许多将领,甚至是包括了一些直接参与对抗的斥候游骑领军,都只是将这场对抗,当做了赵信这位太子面前新贵,为了彰显自己而进行的一场表演。 郑校尉虽然身为监督之人,但实际上也只是认为自己在配合侍卫营而已。 可是现在,郑校尉他的想法,是真的被改变了。 特别是在见识了郭昱新眼神之中的仇恨,以及杨怀德目光之中的决绝之后,便是作为中立的他,也有是些惊讶乃至于畏惧。 这让他不自觉的便是认真起来。 不过杨怀德此刻却并不会去在意他的想法,甚至于郭昱新的仇恨,他也没有时间去理会了。 这一场埋伏打完,侍卫营收获的不仅仅是一场大胜,还有两百多匹战马。 战马那强劲的机动能力,对于眼下的侍卫营而言,自然是十分重要的,凭借着这些俘获的战马,杨怀德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再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能有更大斩获。 而说做便做。 当下杨怀德便是将手下军队,又分作了两部。 从中挑选了两百余精于马术、善于骑射的士兵,组成了骑兵,先行出击。至于剩下的一百余人,则是前去搜索接应剩下两队应到而未到的队伍。 计划当中,这场伏击应该有五队一起行动,但最终只有三队抵达了预设战场,另外两队直到现在怕还是被斥候游骑们的给盯住,脱不开身。 不过眼下这里的伏击自然已经大获全胜,那也就不用怕暴露了,自然也就可以前去接应,顺便在猎杀一部分斥候。 …… 话说两边。 杨怀德这边的伏击战,进行的十分顺利,而且是大获全胜,可在另外一边,情况就有所不同。 按照侍卫营原本的计划,侍卫营虽然是分散成为十队进行行动,但最终在摆脱斥候游骑的追踪后,应该汇聚成为两部,每部各五百人,然后分别设伏,同时发动袭击。 若是计划全部顺利完成的话,侍卫营总共应该可以消灭将近一千人的对手,也就是斥候游骑总数的一半,而且,应该还是都是相对更加难缠的精锐斥候。 等斥候全都被消灭之后,两部在迅速汇集,视情况再对剩下的两部游骑发动一到两次突袭。 整个计划完成,侍卫营应该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先行消灭至少一半,最多三分之二的敌人,彻底解除甚至扭转双方的兵力对比。 斥候游骑的联军,一旦彻底失去了兵力上的优势,甚至转而落入劣势,那侍卫营此番对抗,也就基本上锁定胜局了,接下来不论是沿途袭扰,还是终点决战,侍卫营不出意外应该都能够去的胜利。 当然,这只是计划,而且是侍卫营众人所期盼的最美好的结局。 可是现实情况,往往不会那么顺利,那么完美。 杨怀德处,五只分队,最终能够按时抵达三队,已然是十分的不错了。 相较于杨怀德这边的顺利,王克松这边处境,就是堪忧。 由王克松负责的这边,其实和杨怀德那边类似。杨怀德的对手是左卫斥候,王克松这边需要应对的,便是右卫斥候,同样也是精锐,人数也是四百多人。 按照计划,王克松这边所辖的五队,在摆脱敌人的追踪之后,也要迂回抵达预定的设伏地点,然后对钻入伏击圈的右卫斥候发动突击。 可计划虽好,但执行起来,却是并不容易,运气的成分确实谁也无法左右。 右卫斥候倒是也直接钻进了伏击圈里,可王克松下辖的五队,却最终只有两队勉强按时抵达了伏击圈。 这人数上的劣势已然是很大了,哪怕是出其不意的伏击,也是风险极大了,可偏偏作为现场指挥的王克松本人,竟还缺席。其所率本部,竟然也没能按时摆脱对方斥候的追踪,敌人都快要进入伏击圈了,他们也没能赶过去。 于是按时抵达伏击圈的,便只有两队。 不过,其中一队乃是王克松一团,另外一队,却是归属于直接归赵信直领的那一旅。 侍卫营的编制,不算赵信亲随,共分为五个旅,每个旅辖两队人马,总共便是十队人马。 王克松、杨怀德各领一团,每个团有两个旅四队。 而余下的一个旅,便是归赵信直辖,当然,赵信身为侍卫营统领,自然不可能在兼任旅帅。这一旅的旅帅另有其人,便是之前赵信亲选的洪冉。 眼下这洪冉率领其本部一队,倒是率先抵达了伏击地点,眼见右卫的斥候们即将进入了伏击圈,但是王克松却是迟迟未至,洪冉当下便是大胆决定,直接就对另外一队的长官开口:“张旅帅,王校尉迟迟不至,怕是被对方牵扯住了,眼下右卫斥候即将抵达,无论战与不战,我等总要有一个统一指挥。你若不介意,便由我来担任,当然事后一切责任,也由我来承担,你看如何?” 对方若只是队正,冉洪以旅帅身份,自然也是没有必要商量了。只不过,这领队的却不仅仅是队正,竟也是一名旅帅,正是王克松手下两名旅帅之一。 远近不论,单就两人的官职而言,其实一样,冉洪的性格虽然有些偏激,但也不是不明事理,所以便有此刻商量。 那张姓旅帅看了看冉洪,稍沉吟了片刻,最终便是点头。 能被选入侍卫营中,这位张旅帅的能力自然也是不差,不过他却也听说过冉洪的名头,心中对他倒也服气,当下便是应了:“不必如此,洪兄我信得过,就由你指挥便是,出了什么岔子我等自然一起承担。” 原本难得一笑的洪冉闻言竟是不由的笑了。 上下同心的团体,少了勾心斗角、争功夺利,待得就是舒服,当初选择加入着侍卫营,果然没有选错。 洪冉在心中感慨了一句,眼见对方即将过来,当下便做了决定,只听他说道:“眼下我们只有两百人,对方却又四百多人,足足是我等两倍,我们便是突袭,怕也难得胜利。” 张旅帅等人听着点头,他们确实也是这般想的。 可洪冉却是话音一转,“不过,我还是决定,按原定的计划,发动突袭。” 张旅帅眉头一挑,不过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洪冉,他相信他这般决定,定会有合力的解释。 果然,接下来便是听洪冉说道:“以我估算,我方突然袭击,凭借着弓箭强袭,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至少应该也能杀伤对方七八十,甚至上百的兵力。当然,接下来对方反应过来,我等便要失去胜算。我们侍卫营人少,精贵,绝不能损耗太多,也就是不能陷入正面苦战。所以,按我计划,在箭雨过后,他们反击之前,我方便是立刻撤离。” “撤离也要有所选择,不能随便乱窜,我们不是设定了第二集结点么,便是按照伏击失败的计划,就往那里撤,把右卫斥候给带过去。” 听洪冉这么说,张旅帅等人当下便是明白,轻轻点头。 所谓的第二集结点,便是给不能按时抵达伏击点的各军所设的,距离伏击点有一定距离,却也不算太远。 军队的计划,自然是需要完成,不可能只考虑成功,而不考虑失败。 侍卫营众人在计划的时候,自然也考虑到了伏击失败的应对,往第二集结点撤离,便是其中之一。 这其实算是计中计,第一波若是伏击失败,撤往第二集结点,若是第二集结点还有剩余兵力,自然也就可以加入攻击,再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这计划自然也有风险。 各队若是连第一伏击点都不能按时抵达,难道就能保证按时抵达第二集结点,并且默契的做好接应友军、伏击对手的准备?若是不能抵达,或者抵达的时间不对,又或者按时抵达了,准备又是不足,那接下来很有可能就是惨败。 不仅前面伏击失败,转而进行诱敌逃散的败军,可能会被对方全部吃掉,便是后续抵达的各队,甚至也可能反倒要钻入敌人的陷阱。 这就是豪赌了。 赌赢了,这一次伏击哪怕曲折,也能算是胜利。 可若是输了,那影响就大。后续各队且不说,单就是洪冉他们这两队若是全军覆没,一下损失两百人,对于侍卫营而言,都是一大打击。 侍卫营总共只有一千人,半数成功抵达商河才算成功,这也就是说,在整场对抗当中,侍卫营最多只能损失五百人,超过了,作为整体,侍卫营便是失败。 洪冉他们若是一口气损失两百人,那几乎等于整个侍卫营就失败一半了,这责任,自然是不小。 洪冉已然是下定了决心,当下便只剩下那位张旅帅。 眼见洪冉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张旅帅略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好,就这么干吧!” 第79章 行军考核(十五) 右卫斥候的领将姓侯,名叫侯青,他原本便是并不赞成对侍卫营进行分兵追剿。 以他看来,斥候和游骑的联军,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若是再以逸待劳,击败徒步行军、连日奔波的侍卫营,根本不在话下。 侍卫营的兵将无论如何武勇,但巨大的劣势摆在那里,并不是凭借意志便能够扭转的,最后即便能有突破,也绝对是少数。 这也就是说,只要斥候和游骑联军先行抵达终点所在的商河,然后严阵以待,这一场和侍卫营的对抗,他们至少有九层的把握可以获胜,而且还将是轻松获胜。 战争之中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成算,有时候,两三成的机会,就足以让人冒险,眼下他们能九成的胜算,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是最终表决,众人还是否决了这位侯将军的提议,而是决定先采用分兵追击、先行消灭一部分对手,然后在寻机决战的策略。 虽说这策略走了中庸,只做了四分,但侯青依旧被气的破口大骂,直骂众人愚蠢。 但骂归骂,主意已定,他也只能接受。 他和郭昱新一样,独立的领着右卫斥候,追击一部侍卫营。 原本的郭昱新就已经足够谨慎了,相较于他,这位本就并不看好这个策略的侯将军就更加谨慎的多,为此哪怕行军速度太慢、可能延误战机,他也不管。 不过,饶是如此,侯青和他所部的右卫斥候,还是进入了侍卫营的伏击圈中。 不过这位侯将军的感觉却是敏锐,这才干干进入伏击圈,他也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现,但是他依旧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叫过来身边一位亲随,侯青直接问道:“从我部追击到现在,走失了斥候有几位?” “回将军,有七人。” “今天的情况呢?” “今天有三人应该回报,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那亲随如此回答,不过却也并不觉得算什么问题。 斥候因为所执行的任务的特殊,行动自然也是没有办法给彻底的限定死,哪怕是约定好了要在某时某地汇合,但延误了也是再正常不过。 这延误的原因,也不好说。 可能是斥候被敌人追踪、发现甚至是杀死了,也可能是调查的敌情有了突然而重大的变化,当然,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斥候走错了方向,迷了道路。 这最后一点听着有些儿戏,但实际上在军中也是极为常见。战争当中,各个军队需要不断的行军和运动,若是在己方熟悉的地区还要稍微好些,若是在陌生的敌境,人生地不熟,走错了路那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前汉的名将李广,不正是因为走错了路,而直接全军覆没了么? 几个斥候不能准时回报,亲随身在斥候营中,对于这类事件早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是侯青却是觉得不妥,心中也是隐约有些不安。 侯青骑在马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原本还是稀疏的林子,不知不觉已经变得茂密了,前后左右都是郁郁葱葱,不仅严重的阻碍了他们的视野,而且脚下丛生的灌木草丛,也让行军变得困难起来。 很多斥候士兵甚至都跳下了马,挥舞着手中战刀,一遍开路,一遍牵马而行。 这情况可是不好啊。 侯青眯着眼睛,当下有看了眼四周,忽然就是下令:“来人,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全部给我警惕起来,随时准备迎战。另外,调一队人马给我加强警戒,把警戒线给我扩大到百步之外!” 这右卫斥候行军,本来也会搜索乃至警戒。 但是,在没有明确敌情的情况下,这搜索警戒自然也不可能太过严格。 这倒不是说这右卫斥候们松懈,而是实情如此。 大军奔波行军,数十乃至上百里地,总不可能把沿途都一寸一寸的进行搜索清理吧?真要做那样要求,那军队也不用行军了,全部撒出去警戒就是。 所以常规做法,也不过是派出一小部前军,沿着行军路线简单的筛过一遍就是。若是真有警情,或者发现了什么异样,接下来才会进行更为严格的警戒。 当然,这般做法自然是不够保险,敌人若是伪装的够好,极有可能便会不能发现,不过综合效率来看,这无疑也是正确的选择。 这一部右卫斥候,原本便是按常规策略进行戒备的,不过眼下,既然侯青提出了要加强戒备,那也执行就是。 在这颇为茂密的山林里面,百步的戒备距离,倒也是确实够了,敌人若是发起正面突击,这百步距离的缓冲也足够他们做好应对甚至反击的准备。而即便是对方有强弓劲弩,这个距离也难以造成杀伤。 侯青这命令传递下去,当下便从主力中分出了一队斥候,七十余人,分别往前后左右而去。 …… 距离右卫斥候不远的林间,灌木茂密、草木高长,乍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出什么,不过洪冉此刻,其实便潜伏其中。 此刻右卫斥候算是刚刚踏入伏击圈。 洪冉他们只有两队,两百余人,人数本来就少,为了尽可能的在第一时间取得最大战果,洪冉便是有心再等一等,放右卫斥候彻底进来在行攻击。 不过,他期盼的最佳条件还没有出现,右卫斥候却是突然分出了人来,向左右探查了起来。 这让他心中已经,“莫非是对方已然察觉了什么?” 这种突发的情况之下,一般人难免会有紧张乃至心慌,就此露出马脚也是可能。 不过洪冉却是没有,他只是冷静的做出了判断。 对方或许是有所察觉,但显然也还没有真正的发现,否则的话,所作的应对,不是骤然的反击,就是全面的脱离,总而言之,绝不可能是小股兵力的搜索探查。 意识到了这一点,洪冉当机立断,转头便对身旁的亲兵道:“立刻发令,立即发起攻击!” 那亲兵闻言也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小心的拿起了身边的一张大锣,重重的敲了下去。 侍卫营诸人早有约定,锣声一响,便是一起攻击的号令。 当下便听见“当”的一声脆响,原本平静的山林只见,立时有无数箭矢从四面射出,向着当中的右卫斥候们射去。 …… 第80章 全军追击 侯青虽然事先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甚至已经做出了应对,但是,随着一声锣响,顿时四面八方竟然真的箭如雨下,侯青依旧是有些失神。 眼见右卫的斥候们一个接一个的中间,顷刻乱做一团,甚至有人发出叫喊,侯青这才回过神来,当即便是高呼:“不得要慌乱,不要慌乱!拿起盾牌,或者寻找树木,都给我就地躲避!” 为将者,乃是一军的胆气和心骨。 突遇敌情,危机来临,如果将领自己能够临危不乱,只要其所统领的不是真正的乌合之众,那将领的胆气往往便应能够影响属下,让本来陷入混乱的军队,在第一时间恢复镇静。 眼下便是如此,随着侯青高呼,因突然遭遇袭击而陷入混乱慌张的斥候们当下便是冷静下来,一个个的开始寻找遮掩物进行躲避。 侯青本人在高声呼喊的时候,却也并不冒险。 为了防止侯青本人遭到对方的强弓狙杀,其手下的亲随,在第一时间便是用自己的身体和盾牌,将侯青围在了当中。 之前左卫遇袭而大败,和此刻的处境虽然有所不同,但身为主将的郭昱新中箭淘汰显然是一大原因,他若是能够保证存货,哪怕是最终不能扭转局面,但应对得当的话,至少可以多带一些人突围出去,避免全军覆没的结局。 相较于左卫的应对失措,右卫的应对便是有序而且得当了许多,特别是亲随们第一时间对侯青的保护,更是足以影响战局的举措。 就从侯青这些亲随们的行动来看,这反应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平日里就有意识,甚至演练过的。 这并不能说明侯青怕死,相反,倒是表明了侯青的手段和经验。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将领就是绝对的军心支柱与指挥中枢,因主将战死,而导致大军溃败,可不仅仅妄想,很多时候都是现实。 当然了,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这操作起来的难度,恐怕比正面击败大军还要困难,这就不必细表了。 眼下军心动荡,为了稳定军心,侯青就不能躲藏,必须要露脸指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军队重新稳定下来。 在这伏击圈内,一身铠甲,高呼指挥的侯青,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 洪冉还在林中,他的身边,便是特意留了几名神射手,都有百步穿杨的能力,眼见那侯青正在竭力高呼,想要重新恢复右卫斥候的军心秩序,洪冉眉头一挑,当下便是令道:“左右,你们便专门射那将领,务必要将他解决。” 这一次伏击其实先天不足,哪怕是现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最终获胜的可能也是极小。 不过,若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将那对手的主将解决,对方群龙无数,那他们或许还能真有成功的机会。 几个神射手闻下,当下便是全都锁定了那侯青,一箭接着一箭的射去。 这些射手都是精挑细选,箭术确实出众。 可是侯青身旁,十几个亲随却也径直,防备十分到位,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也不让侯青暴露出来。 如此连着射了十几箭,侯青身边的亲随倒是有几人中箭淘汰,但是侯青本人却是依旧安然无恙。 在看伏击圈内,随着侯青极力指挥,现下基本上已经都反应过来。 携带盾牌的,结成了盾阵一起防护。 没有携带盾牌的,便依靠着树木躲避。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身上及没带盾牌,附近恰好也没有大树可以躲藏的,那就直接爬伏在了地上,也能最大程度的躲避林中对手的瞄准和射击。 侍卫营这边,人数不多,本来射出的箭雨就不够密集,随着斥候们反应过来,一个个躲闪,他们所能够取得的战果,就是更少了。 洪冉在一侧看着,粗略估算了一下,中箭淘汰的,估计也就只有六七十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在第一拨箭雨的攻击下中的箭,越往后,中箭之人便是越少。 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再看一眼,侯青被十几个举着盾牌的亲卫护在当中,依旧是安然无恙,洪冉轻叹一声,心知这就是伏击结果了。再继续下去已然没有了意义,除了将他们携带的弓箭耗尽之外,已经是难以取得其他战果了。 而且,右卫斥候们已然从袭击中反应过来,甚至已经恢复了指挥,侍卫营的箭袭一旦结束,怕是对方就会立刻发动发击。 这时候形势可谓随时可能逆转,一个大意,吃大亏的,可能就是侍卫营自己。 轻吐了口气,洪冉知道该撤退了。 他倒是并不紧张,如何应对,也早有预案,按计划行事便可。 “撤吧!” 洪冉轻声说了一句,身边那敲锣的亲卫,当下又是重重的敲击了一下。 当得又一声响。 这当然也是约定好的,一听锣声,侍卫营众人便是按着预定的计划,立刻就开始了撤离。 …… “将军,他们撤了!我们要不要反击?” 右卫斥候们也听到了锣声,而且也看到了那箭雨几乎立刻就是停了,当下便是有人向侯青询问。 突然被人给伏击了一顿,虽然没有让对方的计划得逞,但他们也损失了好几十兄弟,右卫的斥候们自然一个个也是憋着火气,恨不得立刻就追上去,大杀一番。 但侯青皱着眉。 他为了便于指挥,站的要稍高一些,确实可以看见,林间原本埋伏的人影正在迅速的退走。 两部之间,相距还不足百步,若是第一时间去追,追上的可能性可谓极大。 这不仅仅是发泄被伏击的怒火,也是难得的机会。 可究竟该如何把握呢? 侯青并没有犹豫太久,迅速便是有了决断,只听他大声的吩咐道:“传令下去,第一队即刻追击,但也许小心警惕。至于其余各队,原地戒备,不得妄动!” 恩,只派一队去追? 侍卫营编制特殊,一队人马都是百人左右,不过左右两卫各军的编制,包括斥候在内,都是正常,一队也就七十余人。 从箭雨的强度判断,伏击的敌人确实不多,但只派一队人马也有些少了吧。 众人心中有些疑惑,不过右卫斥候,对于侯青向来信服,却是无人质疑。 当下便有一队人马,向着林中追去,其余各军虽然跃跃欲试,但军令已下,却也无人敢于违抗。 不过这第一队的六七十人,刚追出去没有几步,林中便是有忽然又爆发了一阵箭袭。 这一次斥候们心中有了警惕,一个个连忙躲避,而箭雨的强度也不密集,于是中箭的倒是不多,数人而已。 “果然还留了后手!”侯青远远看着,不由露出冷笑。 其手下亲随们一个个都是信服,眼见那二次袭击的敌人好像又要撤走,当下又有人问,“将军,那我们还追不追?” “追!”侯青斩钉截铁的下令,“命令全军追击,携盾者执盾在前,无盾者缀于其后!出发!” …… 第81章 难缠的对手 密林之间,中断伏击的两队侍卫营人马正在快速逃窜。也是幸亏侍卫营一早研究了地形,做了周全的计划,撤退的线路也是一早选好。 密林行军,对于敌我双方而言,都是困难。 但在现下的情况中,这密林无疑是对侍卫营更为有利,不仅迫使左卫斥候们放弃了骑马追加,而且林中树木遮掩,也是给侍卫营提供了掩护。 侍卫营虽然是属于被追逐的一方,但实际上却还有主动,利用着林间的特殊地形,洪冉甚至于仓促之间,又设下了两次伏击。 不过,右卫斥候的侯青,却也不同凡响,即便是在追击之中,也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和戒备。洪冉的两次伏击,一次被直接识破,一次强硬的破解,给右卫斥候们造成的损伤其实很少,倒是侍卫营本身,损失了有十几个人。 不过那十几个侍卫营侍卫的损失,也不是没有意义,至少是又给侍卫营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保证主力又和追击的斥候们拉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还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啊。”洪冉说着,停下了脚步,爬上了一处矮丘,向后观察着己方以及追击的敌人的情况。 第三旅的旅帅张庆庭已经和他汇合,此刻便正在他的身边。 张庆庭自然是知道,洪冉口中的难缠对手便是那右卫斥候的侯青,不过他却没有搭茬。在这追与逃的游戏当中,他虽是一军旅帅,但和普通的士卒却也没有什么两样,一路奔跑下来,也是气喘吁吁。 只见他大口的喘息了两下,这才也爬上了矮丘,看了一眼,不由嘿笑一声,“嘿,弟兄们的腿脚倒是够快,再走两步估计就能把那些讨厌的斥候们甩下了吧。” “侍卫营便是普通兄弟,也和我等一样,都是统领用心挑选出来的,本就没有弱兵,再加上这些天的训练磨合,就更为精锐。那些斥候们眼高于顶,一个个都觉得满天下的军人,就属他们最强,但要是真拉出来一对一的打一场,谁强谁弱还真不一定呢。” 洪冉轻哼这一声说道,赵信说来比他还要年轻,但如今的他对赵信早就心悦诚服,语气之中也是颇多推崇。 张庆庭闻言也是嘿嘿一笑,并不言语。 而洪冉也没再说,只是看着后方,眯起了眼睛。 确实,侍卫营的后卫和追击的斥候前锋,差不多已经拉开了小两百步的距离,并且这距离还在慢慢扩多,若是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可能就真要将对方斥候给摆脱。 洪冉想了一想,却是突然又开口:“张兄,传令下去,让我们的弟兄稍微放缓脚步,等一等那些斥候?” “恩?”张庆庭一愣,随即就是明白其意,“你还要诱敌?” 洪冉点头,“这一部右卫斥候确实难缠,那位侯校尉也是厉害角色。今日我等若不想办法将其解决,往后依旧还会是我等的拦路之虎,我侍卫营想要获胜,终归是要面对,绕不开的。与其让他日后做足准备、以逸待劳,不如今日我等就拼上一把,至少现在,主动还在我们。” 张庆庭往后看了一眼。 那为侯校尉确实厉害,斥候们虽然还在追击,不过他们的速度显然也是有所控制的,便是在追击之中,也还保持着队形和呼应,显然是随时准备着应对侍卫营的再次反击。 这样的对手,确实不好对付,回过头来,万一让此人接过了斥候游骑整个联军的指挥,确实可能会成为大的难题。 于是张庆庭便也点头,当下便有传令兵结果军令,一层层的传递下去。 …… “还真是难缠的对手啊。” 侍卫营中,洪冉曾发出如此感叹,而在其后,追逐的右卫斥候当中,侯青却也如此感慨。 追击虽然还在继续当中,但是初步的战损统计已经汇集到了侯青这里。 先前的伏击之中,右卫斥候就已经损失了五十余人,而在追击之中,侍卫营偶尔的反击,虽然都被识破和击败,但在这过程中,右卫斥候却又损失了一些,合起来整个右卫斥候已经损失了八十多人,将近五分之一了。 这数目对于侯青而言,虽然可以接受,但却也有些恼火。 他的恼火,倒并不是来源于斥候的损失,右卫斥候在连番战斗中的应对其实已经很不错,换了其他军队过来,未必就有这个结果。 只是,侍卫营的表现,却是出乎了他意料之外的好。 连番追击之中,他已然发现,所谓的伏军,最多也不过两百人,斥候这边已经先后损失了八十余人,但侍卫营那边的损失,却还不足三十人。 明明是以多对少,结果却损失还要比对方更多,这让素来以精锐自处的他如何自处? 侯青心中难免就有情绪,恼火、不甘,甚至是隐隐的愤怒。 不过侯青并不是情绪一来就失了分寸之人,相反,情绪和压力反倒是能够激发其斗志,让他的能力可以更好的发挥出来。 此刻,侯青便是将剩下的右卫斥候分做了两部。 其中一部,在一名偏将的带领下,赶着战马进行迂回,而他自己,则是亲自带领着两百余人,就和洪冉、张庆庭一样,徒步与林间追踪。 侯青的头脑清醒,他也知道,追击的局面中,在后面的追逐者看似是优势的一方,但实际上的主动权,却是逃的一方手中。 追的一方如果实力足够强大,倒是无碍,不管对方有什么主动,直接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就是。可若是双方实力差距不大,甚至相仿,那就需要注意,时刻保持警惕了。 侯直便是如此,他的斥候手下们,其实还可以速度更快一些,但却是被他主动给约束了,他是宁愿放任这一支侍卫营的兵马逃走,也不愿意去冒掉入对方陷阱的风险。 眼看着时间流逝,双方一追一逃,已经在这山林中追逐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对方是否疲倦他不清楚,但他的手下们,显然已经快要精疲力尽。 这让侯青不由犹豫,“是不是该停下脚步,放弃追逐了?” 侯青确实决绝,不过任何军令,却也不是一拍脑袋就决定的,实际都有依据。 当下便是听他问道,“我军前锋,和他们还有多远距离?” 立时就有人回禀:“对方速度这会儿稍微慢了一点,距离最近差不多还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放慢了? 侯青眉头一挑,随手便是展开了地图,“我们这会儿走了有多远,现在哪里了?” 亲随立刻便是之处,“大概在此。” 侯青看了眼,忽的露出冷笑,当下便是挥手令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坚持一下,继续追赶。”说着,却有一顿,“不过,却也不必全力,可稍微放缓一些,权当休息了。” “喏!” …… 第82章 二次伏击 一追一逃。 侍卫营的洪冉、张庆庭两部,以及侯青所率的右卫斥候,都是有意的控制了速度。 如此,便有追逐了小半天,在看前方,有一座起伏还算缓和的山丘,越过此地,不远便要出山林。 这便是侍卫营计划当中设定的第二点了。 由于连番奔跑而同样喘息不止的洪冉,面上看着还算镇静,但内心其实也有紧张。 身后的右卫斥候,仍旧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没有放弃,也没有丝毫冒进,甚至于在追逐当中,还一直保持着一定的队形。由此,不仅可见侯青的谨慎,也能看出右卫的精锐。 虽说,洪冉故意放缓了速度,便是为了吸引右卫的斥候上钩,但是眼见如此,却也难免会有担心。 当然,最令洪冉担心的,还不是对手的情况,而在于他们自己。 洪冉之所以坚持诱敌,便是寄希望与侍卫营同袍之间的默契,相信未能参与伏击的另外三队,能够在那第二点处,做好接应他们以及二次伏击右卫斥候的准备。 这才是此番他们能否拿下右卫斥候的关键。 洪冉虽然一直表现的十分坚定,但是事到临头,眼看着真要抵达第二点,他却也有些忧心而紧张起来。 不过事已至此,这时候再说什么、做什么也都晚了,便是心中在什么紧张乃至动摇,也都不能表现出来,否则的话,非但无济于事,反倒要影响军心。 只能硬撑到底,见机行事了。 张庆庭也在他身边,洪冉脸上虽然没有任何的表露,但是沉默和眼神,却也能够透露出信息。张庆庭自己也是紧张,自然也就更容易体会他人的心情,当下竟还劝慰安抚:“洪兄不必担忧,前锋应该已翻过了山丘,校尉他们在不在,又有没有做好准备,很快便能知晓了,到时候自有应对。” 若是真有接应,那当然好办,按计划行事便可。 若是没有接应,或者还未装好准备,那自然也就要先做打算了。 洪冉点头,也不言语。 而此刻,恰好就有一人前来通告。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卒,身上穿着青衫,没有着甲,甚至也没有武器,只在腰间挂了两双厚底的步靴。 这装扮,一看便知是营中专门负责递送消息的,耐力和腿脚,都要比普通士兵更强,轻易无需上场厮杀,不过却也辛苦。特别是于战场之中传递消息,风险也不必普通士兵小,甚至还有被敌方斥候劫杀的危险。 此刻这士卒跑来,满身大汗、浑身湿透,气喘吁吁,不过依旧是清楚的说明消息:“前面到了两队兄弟,王校尉亲自领着,已经做好准备了!” “好!”洪冉要的便是这个消息,当下自然惊喜,很少笑的脸上,一时也罕见的露出喜色。 而张庆庭也是一般,“那便是按计划行事!” 洪冉自是点头。 按着计划,二次伏击,便在翻过了山丘之后,立刻发动。 到时候,趁着敌人追下山坡,行至半腰之时,伏兵于左右进行夹击突袭,而原本被追逐的洪冉等人,则将调转矛头。一时三方齐动,直接形成一个口袋,将对手包在其中。 在这伏击当中,攻击的主力,便是左右伏兵,而洪冉等人,只需要牢牢守住山下出口,不让对手接着山势直冲出去就行。 …… 侍卫营已然翻过山丘,侯青带领的右卫斥候,也已经追到了半山腰上,眼看着也要即将翻过。 “过了这山丘,下面便是平原了吧。” 侯青寻隙问了一句,亲随早已经将点图印在了心里,当下便是点头。 侯青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山丘。 这山丘并不算高,也不过就几十丈,而且地势起伏缓和,不论是爬上去还是翻下去,都不太算费力。 不过综合前后地形地势,侍卫营若是在想埋伏,也就只能在此地了。 下了山丘,便是平原,树木遮掩都少,那时不论是逃跑还是埋伏,侍卫营都将失去机会。 既然侍卫营的人一直在吊着他,想来是必有所图,如此还不发作,那还能等什么机会呢。 当下侯青也是振奋了谨慎,眼神中露出冷色,“传令给所有兄弟,翻过山丘制后,敌人必有埋伏,让兄弟们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管遭遇什么,都不得慌乱,随时听我号令!” “是!将军!” 当下军令便是被层层传递了下去。 一时右卫斥候也是人人紧张,甚至还有人隐约觉得激动且兴奋,不过畏惧的情绪倒是少有。 被侍卫营伏击暗算了几回,右卫斥候们不说习惯,但也多少适应了。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们也都认识到了,不管是如何战斗,终究只是演练,哪怕是打输了,也最多是受点轻伤和羞辱,性命终究无忧。 既然无碍性命,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拼就是了。 当下两军相继翻越了山丘。 下山的山势,林木虽然更密一些,但是山势反倒是要比上山时更为缓和。 在前方逃着的侍卫营的人,率先便是下了山坡,右卫斥候们还正跟着,便见才下了山坡的侍卫营众人立刻就停了脚步。 “嘿,真有埋伏吗。” 因为早便的了侯青的提醒,斥候们并不吃惊,当下甚至还有右卫的斥候笑着开口说笑。 那斥候的话音未落,左右林中果然就有锣响,紧接着,便又是箭袭。 “哼,果然还是这套路!” 早便料到会有伏击的侯青见状,不由的轻啐了一声。 不过心中虽有不屑,侯青却是也得承认,在人数不占绝对优势,或者不愿意己方有太大损伤的情况下,采用无需正面接触的远程箭袭,确实是最好的办法,既有效率也有效果。 不过侯青早有准备,也有打算,倒是既不畏惧也不紧张。 当下便是听到他大声的命令道:“众兄弟不得慌乱,挟盾者执盾防御,无盾者就地躲藏。” 箭袭虽好,却也不是无懈可击。 毕竟任何一支军队,所挟带的箭矢数量都是有限,不可能无限制的射击。 只要撑过了最初最密集的一阵箭袭,接下来,对手再想取得战果,就只能是正面突袭了。 侯青最不怕的便是侍卫营发动正面强袭,这一来是因为他对于手下斥候们战力的信任,二来也是知道,论起消耗,侍卫营远远耗不过他们。 他手下的几百斥候,就是全拼光了也没有关系,但侍卫营若是一战便损失两百三百,那就是遭受了重创,若是损失的再多一点,达到四百五百,那这一次对抗侍卫营就算直接输了。 说来,从对抗一开始,侯青便是觉得这对抗于侍卫营而言并不算公平,无论怎么看,他们想要取胜,都是太难。 不过,规则却是侍卫营统领自己定下来的,那作为对手,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 第83章 谁软谁硬 先前分兵之时,侯青便是集中了其部所有的盾牌。 斥候因为军种和执行任务的特殊,所以携带的盾牌并不算多,营中虽然是有配备,但斥候一般并不携带。 这一次,也是因为还未真正开始战斗,所以侯青才下令携带了一些,本就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不想却真的派上用场。 此刻再度遇袭,侯青手下,半数都有盾牌,虽然大都只是些单兵的小盾,但也是足够应对了。至于剩下半数没有盾牌的,在这林间也有躲藏,一棵棵大树本就是天然的掩体和防护。 再加上事先得了侯青的提醒,斥候们实际的准备和心理的准备都做足了,这一场箭袭的威胁,自然也就在无形之间,被化解了大半。 侍卫营连番箭雨袭来,但右卫斥候这边,中箭者不过区区十余人,都是些运气不好的。至于剩下的,便在第一时间举起了盾牌,找好了掩护。 半山腰上,侍卫营右营校尉王克松,亲自指挥着袭击。 之前的第一次伏击,他便应该去亲自指挥,只是他所亲自带领的一队人马,却是在行军过程中被几个难缠的斥候给盯上了,绕了几圈也没有办法摆脱,最终未免暴露全部计划,便只能放弃与洪冉他们会合。 这无疑是让王克松十分的恼火,此刻,那几个斥候虽然已经被解决,但他心中的愤懑的郁火,却是还没有完全的消散。 不过王克松虽然较之杨怀德,性情要更为冷漠而且火爆一些,不过却也能够分清情况,不会被愤怒左右自己的思维。 此刻伏击,眼见右卫斥候们似乎是早有准备,虽然为他更添了几分恼火,只觉的事事都有不顺,但也是依旧压抑了情绪,思考着对策。 远远可见,右卫斥候的追兵人数并不算多,也就二百余人,而他们在半山腰上的左右伏兵便有两百人,若是再加上在山坡下面严阵以待的洪冉、张庆庭所部,人数更是将近四百人,在数量上已经占据了优势。 以多击少,王克松自然有绝对的信心将这一步右卫斥候全部吃掉,但问题是在此过程中,侍卫营又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若是能够将战损控制在百人以下,那还可以接受,若是超过百人,那损失就有些大了。 可正面强袭,战局实在不好控制,特别还是在这山林之间,空间受限,人数上的优势也无法完全展开,一旦陷入纠缠,那会产生多少战损,王克松自己也是无法预估。 那究竟该是如何? 王克松稍作犹豫,一时难有完美的解决之法,不过总算想出了应对。 只见王克松唤来一员副将,做了吩咐。 副将将军令传递下去,很快便也得到了回复:“校尉,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好,那边传我军令,正面突袭!” …… 侯青也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躲避着对方的箭袭。 对方弓箭的袭击强度越来越弱,侯青粗略估计了一番,也差不多确实耗尽了,这才探头。 而林中这就传来号令,只见左右的伏兵,一个个露出身影,就向他们围来,侯青不由冷笑,“竟然还真要准备硬碰硬!可我岂能随了你们的愿!” 侯青心中想着,口中便是呼喝,“传令全军,不必理会左右附近,我们居高而下,向下突袭!” 说着,侯青便是一跃而出,对于左右冲出的侍卫营伏兵视若无睹,竟是直接向山下冲去。 眼见侯青下令,并且身先士卒,右卫斥候们自然也一个个奋力跟随。 侯青的军令,自有考量。 侍卫营的左右伏兵,显然是以逸待劳。 他们右卫斥候虽然在方才的追击过程中,有意控制了节奏,但也毕竟是追赶了将近半天时间,体力上的损耗,自然极大。 他是不介意和侍卫营正面拼杀,可也不愿意吃这种体力上的亏。 不过山脚下用以拦截的侍卫营洪冉、张庆庭所部,就不一样,他们和右卫斥候一般也是奔波了半天,体能自然也是消耗巨大。 直接和他们碰撞,右卫斥候非但并不吃亏,而且因着地形上的以上凌下,可以居高俯冲,右卫斥候甚至还能占些便宜。 侯青这般算计着,可是,整个右卫斥候这才刚动起来,忽然又听见一阵嗖嗖嗖的箭袭声音。 “该死!”侯青大骂一声,便见一阵箭袭射来,右卫斥候们刚从掩体中出来,猝不及防之下,当下又有十几人中箭。 原来,王克松虽然下定了决心,准备硬碰硬的正面强袭,但在执行的过程中,却是还藏了一手。 眼见随着他们突击,右卫斥候们也被调动起来之后,他便顺势便将手中最后的几波箭袭给射了出去。 侍卫营的箭雨,强度密集其实已经比之前差了许多,毕竟弓箭已经大多耗尽,没剩下多少。 这一回右卫斥候们失了警惕,一时间,取得的战果,倒是比最初的几轮还要更大一些。 王克松见状,脸上难得露出冷笑。 不过另一边,侯青却是恼火的大骂“卑鄙”。 但是骂归骂,事情已经发生,破口大骂也不能改变任何结果。 而且侯青也是看出,这就是侍卫营最后的算计,这两拨箭雨之后,对方的弓箭怕就真的耗尽了。 事实确如其所料,果然两拨箭袭结束,都不等右卫斥候们进行隐蔽躲藏,箭袭攻势便是再次停止。 眼见侍卫营的左右伏兵已经快要毕竟,再有片刻便要短兵相接,侯青当下只能再次大喝,“不要愣着发呆了,快摆脱左右伏兵,随我向下突击!” 右卫斥候的素质,确实是高,虽然被突然起来的箭袭又打懵了一次,但随着侯青的高呼,便有一个个回过神来。 当下,并没有中箭的斥候们便是跟着侯青继续向山下冲去,至于那不幸中箭的人,只能代理原地了。 “好,竟是直接向我们来了,那位侯将军反应倒快,确实厉害啊!”山下拦截的洪冉等人见状,只能苦笑。 他们却也知道,相较于左右以逸待劳的伏兵,他们这两队人马确实是相对容易应对的对手,这是事实,没什么不能吃承认。 不过,事实虽是事实,但洪冉等人,却不是服软之辈,一声苦笑之后,脸色却又冷厉,当下也是喝道:“兄弟们,既然那些斥候把我们当做了软柿子,那我们便要让他们看一看,究竟是谁硬谁软!都给我打起精神,做好准备,绝不能让他们冲出一人!” 第84章 冲出山林 右卫斥候和洪冉、张庆庭所部的侍卫营兵马,虽然都是历经奔波的疲惫之军。 但是此刻,随着两军将领的激励,众人心中的火气都被点燃,虽然一个个身体都是困乏疲倦,但斗志却都激昂。 右卫斥候们居高临下,如同下山饿虎,而侍卫营这两队却是严阵以待、不动如山。 这半山距离并不算远,两军很快便是直接撞到了一起。 口中喊的,虽然都是血战、死战,但这毕竟只是演练对抗,而不是真正的战斗,双方也不是真正的敌人。 真刀真枪,枪枪见血、刀刀见肉,那自然是不可能了。 这在对抗开始之前,便是一早就有约定。 便如箭袭,所使用的都是没有箭头的弓箭,此刻这肉搏血战,自然也是一样。 刀剑不准出鞘,长枪也是去了枪头,然后在抹上白漆,便和之前的箭袭如出一辙,要害之处被白漆标记上,便是淘汰。 这种打法,自然是有拘束,和实战也是并不相同,不过双方都是如此,也就无所谓公不公平了。 只见两军撞在一起,当下便是陷入纠缠之中。 我用刀鞘砍你一刀,你用长枪,戳我一棍,虽说只是演练,也是不准用刀锋、枪头来真正伤人,但是搏斗的双方打红了眼,便是无头的枪杆、无锋的刀鞘,用的巧了自然也能造成杀伤。 只见不一会儿的功夫,双方兵卒,致命的没有,但是轻伤便是已经一片,头破血流的也是不在少数。 右卫斥候的侯青以及侍卫营的洪冉、张庆庭,也在其中,他们自然是知道这情况,但却也无一人站出来叫停,不仅都还亲自上阵,出手甚至还要一个更比一个更重一些。 这时候,最凶险的自然是身处乱战之中的两军士卒,不过若是说最忙碌的,反倒是原本没有没有存在感的监督骑兵。 左卫斥候那边,有着一小队监督骑兵,右卫斥候这边,自然是也有,人数原本是五十多人,后来随着右卫斥候分兵,监督骑兵也是随之分散,现如今跟着过来的还有三十余人。 这三十余人也算倒霉,右卫斥候和侍卫营两边一追一赶,徒步奔走,他们便也只能徒步跟着。 侍卫营和右卫的斥候们一个个都是累的够呛,这些监督骑兵们自然也没能好到哪去,表现甚至更为不堪。 侍卫营和右卫斥候的军卒可都是真正精锐,而且双方实际上虽然也都配马,但终归不是纯粹的骑兵,不论是步战还是徒步行军,他们也都擅长。 但是派过来用作监督的骑兵,虽说也是精锐,但那就是真正的骑兵了。 若是让他们骑马千里奔袭,他们也不会叫苦,可让他们一个个下了马,在荆棘横生的山林里面越野狂奔,而且甩开步子一跑就是半天,那就是要了亲命了。 于是不知不觉间,这些监督者便是被是侍卫营和右卫斥候们给丢在了身后,也就是侍卫营对右卫斥候们发起了二次袭击,两军在那半山腰上耽误了一些时间,这才总算是让监督骑兵们跟上来一些。 但即便如此,跟上来的也不过就十几人,一半都是不到,而且个个看着都是狼狈不堪。 好容易追上来,这些监督骑兵根本没空休息,便见两军直接一个碰硬的直接对抗了起来,当下只能是又要叫苦。 对于监督骑兵们来说,伏击时候的箭袭倒是还好,双方不用直接解除,也没有纠缠,监督骑兵们只需在攻势停下来之后,检查一下被白漆命中之人,勒令其退出战斗便可。 可直接血战,硬碰硬的厮杀,那就麻烦了。 这两边士兵,纠缠扭打在一起,可以打得热血激昂、六亲不认,那他们怎么办?说起来,这些骑兵们是不在乎谁输谁赢,但作为监督,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双方真的打生打死吧。 倒不是双方士卒都会耍赖,这种无视规则的人自然也有,但实际上却也并不会太多,绝大多数人在意识到自己的要害之处被标记了白漆周,还是会遵照规则自行退出的。 但问题是,当双方都打出了火气,谁又会时时刻刻的去注意这些呢?没有拔出刀来真砍,就已经是还有意识和冷静了。 这时候,自然就需要监督者来维持,来判定了。 只不过,此刻的监督骑兵只有十几人,但是缠斗在一起的侍卫和斥候,却有三百多人,任务之艰巨也就可想而知了。 …… 监督骑兵们一个个左右奔走、焦头烂额,但缠斗的双方,却是没有人理会他们。 甚至偶尔还有因为恼火他们的插手阻碍,而借着失手误伤的名义,向这些监督骑兵们下黑手的,这就不必一一细说。 眼下,双方虽然都打出了火气,不过相较而言,侍卫营众人自然还能更沉得住气一些。 洪冉、张庆庭所领的两队侍卫只需坚守,山腰上的伏兵已然快要下来,他们只需坚守片刻,等到王克松所领的两百伏兵加入进来,侍卫营便能真正的锁定胜局。 所以,相较于如何更多的淘汰对手,洪冉和张庆庭眼下考虑更多的,是如何保存实力,减少战损。 但另一边右卫斥候和侯青,心情就要急迫很多。 他并不怕和侍卫营硬拼,但是这硬拼,必须要有足够的战果才行,不说一对一的换子,但他们的三条命,至少也要能换对方的两条命吧。 眼下和洪冉、张庆庭所部的缠斗,还可接受,双方的淘汰对比即便有所差距也不会太大。可一旦山上原本埋伏的王克松部再加入进来,侍卫营不仅人数骤增,而且加入的还都是有生力量,处于弱势的右卫斥候,战损比例怕是会迅速增加。 这自然是不可接受。 当下侯青一边挥棍,打倒了一名侍卫营的士兵,一边便是大喊:“兄弟们不要分散,都向我靠拢,我们一起冲出去!” 右卫斥候本就没有散的太快,当下更是全都聚到了侯青身边。 连番战斗,接连遭袭,追击时原本的两百右卫斥候,此刻已经只剩下了百余人,不过这斗志盎然的百余人突然聚集一起,向着一处施展冲击,锋芒一时倒也不可敌方。 当面的侍卫营也有几十人,但是眼见锋芒逼来,一时应对不及,便是被其打开了缺口,就要冲出去。 洪冉见状,眉头不由一皱。 突然了侍卫营的防线,再往前便要冲出山林,外间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 侍卫营说是不能让右卫斥候冲出一人,但口号这么喊,实际上来说,他们只要能够牵制住右卫斥候便可以了。 毕竟,就算右卫斥候冲出林子,又能逃到哪去?有侍卫营的洪冉、张庆庭所部死死咬着,后面王克松部只要一赶上来,不论是林子里面还是林子外面,这一步右卫斥候都是一样要完。 洪冉清楚的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不知为何,眼看着这些斥候不顾一切也要冲出林子,洪冉心中竟是生出一股不安。 这不安之感是有何而来? 而恰在此时,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却忽然从林外遥遥传来。 马蹄声其实还十分的轻微,但是落在洪冉耳中,却是宛如一声炸雷! 洪冉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 第85章 各出奇兵 “拉住他们!快拦住他们!绝不可让他们冲出林外!”洪冉忽然发疯似的喊了起来。 侍卫营众人大多也是如洪冉所想,便是让这些斥候们真冲出林外,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改变不了局面。 故而眼见这洪冉突然的反应,众人都是有些难以理解。 不过心中虽是不解,但是眼见洪冉近乎于发疯,众人心中倒是凛然,一个个也是没有敷衍,当下便是奋力阻拦。 但是裂口已经被右卫斥候们给撕开,再想堵住又谈何容易? 双方各自狠斗,一个要留一个要走,互相都是决绝,于是顷刻之间,便又有十多人惨遭淘汰。 右卫斥候这一番拼命突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终究是从林中突围了出来。 只是此时,侯青身边的右卫斥候,便是只剩下几十人了,其余的要么已经淘汰,要么便是还被侍卫营给困在林中,未能突围出来。 右卫斥候损失可谓惨重,但是侯青却反复并未在意,明明是出了山林,感觉却如飞鸟归山、鱼入大海,满脸的喜色,较之洪冉仿佛倒要更加癫狂。 他为何会如此狂喜? 张庆庭跟在洪冉的身边,带领着所部一起追了出来,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便是洪冉与侯青两人,为何一个发疯一个癫狂了。 原来,山林之外,远处的平原,一队骑兵,踏着厚重的灰尘,正向着此处呼啸着奔袭而来。 张庆庭一件这场景,当下内心便是一凉。 他哪里还不明白原因。 眼下的侍卫营没有战马,所以这些骑兵,不是斥候便是游骑。若是还在林间,难以骑行,斥候游骑都下马步战,只要人数相当,侍卫营自然没有畏惧,哪怕是人数稍微少一点,侍卫营都敢于应战。 但是在这平原地上,骑兵的优势可以最大的发挥出来,侍卫营即便是人数占优人多势众,也抵不过骑兵的一波冲击。 难怪侯青和他的右卫斥候,拼了命也要冲出山林,难道是早知道就有援兵? 战场之上,少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这一部骑兵的出现,自然还是侯青的安排。 之前右卫斥候追杀洪冉、张庆庭两部时,将军队分作了两部。 侯青亲率一部,徒步跟在侍卫营后面追杀,至于另外一部,不足两百人,则是赶着战马,进行迂回。 侯青虽然在亲自追击,但是对于这一部骑兵,却也做了安排。 当时这部骑兵在偏将的带领下离去,并非是护着战马就此退出战斗,实际上却是接受了侯青的命令,开始绕着山林进行快速机动。 之前洪冉、张庆庭所部,一边撤退,一边诱敌,自然是在算计右卫斥候,不过侯青识破之后,却还一意跟上,几乎是自己钻入圈套之中,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算计着对方? 战斗的本质,其实也是对赌。 胜败乃是筹码,实力便是手中握有的底牌。 只是,有时候牌局的胜算,却并不完全由底牌的大小决定,想要营的筹码、获得胜利,智慧、胆识,甚至是运气,也都缺一不可。 侯青便是在赌。 他自然知道追击的危险,稍有不慎,他所领的这一步便要全军覆没,那自然是最坏的结果。 可也有最好的可能,若是他们能够反过来将侍卫营诱出山林,事先抵达,埋伏在外的骑兵便是能够一击而中。那时,即便他亲领的那两百斥候仍旧全部牺牲,那也是十分值得。 不过眼下看来,结果既不是最坏,却也不是最好。 那一部骑兵来的稍晚了一些,想来再想把侍卫营给诱出林外,就不太容易了。 果然,虽然冲出山林的侯青,和起所部右卫斥候们已经停下了脚步,一副不准备在逃的样子,但是追出来的洪冉、张庆庭等侍卫营众人,却是没有再行追击。 没有人是傻子,侍卫营哪怕是普通军卒,只要一看那骑兵便知危险所在。 侯青所部斥候,哪怕已经损失惨重了,但毕竟还有六七十人,根本不可能迅速解决。而一旦陷入和对方的缠斗,等那一部骑兵过来,反过来遭受灭顶之灾的,便将又称为侍卫营自己。 故而,虽然说是眼睁睁的看着到嘴的鸭子又跑了,众人心中都是愤懑、恼火而且不甘,但理智却是犹存,甚至都不用洪冉和张庆庭两人命令,众人也都是顿住了脚步。 而王克松所部也是很快追了上来。 王克松冲在最前面,眼见洪冉等人停下了步伐,张口便是要问:“为什么不……” 话还没有说完,他也是看见了那一队正在迅速逼近的骑兵,接下来要问的话,自然也就问不出口了,脸色顿时也是一沉,“该死!” 侍卫营众人一时都是陷入沉默。 侯青在林子外面,确定了对方是不可能追出另外了,当下也只能苦笑。 你追我赶,苦苦颤抖了大半天的时间,最后竟然只是这样一个虎头虎尾的结果,侍卫营众人觉得不可接受,他自己又何尝觉得好受? 毕竟,他所率的右卫斥候所部,前后可是折损了两百多人,直接被淘汰了一半兵马。而侍卫营所部,全部合起来,战损最多怕也是不过就五六十人。 这般惨烈的对比,让他又如何能够高兴的起来? 里子估计是讨不回来了,不过总也不能对方太过舒坦。 当下只见侯青冲着王克松、洪冉的等人一拱手,竟是高声喊道,“侍卫营的诸位弟兄,可还要追了?若是不追,我等可就不奉陪了,这就走了!” 这讨厌的家伙…… 王克松、洪冉等人心知事已至此,再怎么恼怒不甘,也是没有意义,当下也只能接受现实。 眼见那侯青还在占着嘴上便宜,王克松等人倒是也不在意,只能苦笑。 侯青稍等了片刻,见侍卫营完全没有反应,并不理会他的激将,当下也只能长叹一声,倒是也不再说,冲着侍卫营众人又拱了手,便是转身准备离开,却和骑兵汇合。 但就在此时,却听得身侧一人发出了惊咦,“唉,那又是什么人?” 什么? 侯青顺着那人目光,扭过头向远处看去,只见就距离他们右卫斥候那一队骑兵并不算远的地方,竟是又有一队骑兵从山林边缘冲了出来,径自向斥候骑兵们快速靠拢过去。 恩,这是左卫斥候还是其他的游骑,怎么会出现在了这里? 侯青一时也是疑惑,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接下来便发生了一幕,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第86章 胜利可期 王克松、侯青等人都是远远的看着。 只见那第二队从林边冲出来的骑兵,眼看着要和右卫斥候的那一对骑兵汇合,但是双方交汇之时,那后来的骑兵却是突然发起了冲击。 右卫斥候的骑兵们猝不及防之下,整个骑兵队被这一支突如其来的骑兵直接冲的七零八落。 右卫斥候的骑兵们一个个惊疑不定,这才刚刚作出反应,但是对面的砍杀却是一刻不止,回头又是一波突袭。 仅仅片刻的功夫,后来的骑兵已经发动了两次冲击,右卫斥候的这一队骑兵,直接落马的,受伤被标记的,可谓一个接着一个,很快便是接近了半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右卫斥候的骑兵们一个个愤怒而疑惑,而不远的林边,不论是侍卫营众人,还是右卫斥候余部,也都是一样的惊疑。 所不同的是,右卫斥候的侯青等人,是在惊疑中带着愤怒,甚至绝望。而侍卫营的人众人,则是感觉到了意外的惊喜了。 王克松眼睁睁看着那一幕,这并不在计划之中。 虽说那后来的一队骑兵,必定是侍卫营的人马无疑,但侍卫营本不该有骑兵,王克松一时也反应不过来,不知这一队骑兵是从何而来。 不过,认知的反应或许是差了一点,但是王克松在行动上的反应却是比在场所有人都快。 不管那后来的骑兵和侍卫营中何人所率,又哪来的战马,但就眼下而言,他们的到来和行动,却是给王克松他们制造了难得的机会。 当下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侯青等人,王克松一声冷笑,立刻便是喝令:“冲出林子,务必要将这一部斥候全部消灭!” 洪冉、张庆庭两人听令,立刻便是反应过来,当下便是率先冲出了山林。 侯青所率的右卫斥候余部和侍卫营众人相距本就不远,有眼见己方的援兵突然遭到袭击,一个个都是心神大乱。侍卫营众人在这时候又发起了追击和突袭,斥候们根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作出应对,不出片刻,便是陷入了侍卫营的重围之中。 侯青也在重围当中,被仅剩的几个亲随护卫在最中间。 他身边的右卫斥候余部虽然已经陷入重围苦战之中,但他的关注,却还依旧在不远处的骑兵身上。 他亲眼看着,自己手下的斥候骑兵先是被对手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紧接着又是被反复冲散,直到最后,彻底陷入劣势和绝境,被对方碾压着打。侯青便是知道彻底完了。 骑兵的失败,也就意味着他以及整个右卫斥候的彻底失败。 失去了己方骑兵的支援,凭借他身边这些残存的斥候余部,侍卫营即便没有那一支莫名其妙钻出来的骑兵,他们也是无法从其手中逃脱。 完了! 侯青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果然,身边的属下已经一个接一个的被淘汰。 侍卫营这些卑鄙的家伙们,在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还是不愿意正面厮杀,没有了弓箭的他们,便将长兵器给充分利用了起来,直接以枪阵将残存的右卫斥候们围住。 连番奔逃,斥候们的长兵器基本上都已经遗失了,此刻被围住,他们只能生生的承受着对手的长枪戳在自己身上,却是连和对方同归于都做不到。 “无耻啊。” 侯青苦笑一声,心中再无任何希望,继续顽抗,除了让自己和手下多挨两棍子之外,也是毫无意义,局面已经彻底无法改变了。 “住手吧,我们认输!” 是认输,而不是头像,侯青放下了手中兵器,高声喊着,剩余的右卫斥候们一个个面露悲愤,而围住他们的侍卫营众人则是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住手。 还是王克松走了过来,挥了挥手,众人这才收起兵器。 “侯将军,别来无恙啊。”王克松和洪冉等人走了过来。 侯青仔细的打量着几人,暗暗点头。 这一战从最初的伏击开始,直到现在,其中反复曲折,双方也是各出奇谋、各使手段,最终结果,虽然还是侯青他彻底的败了,不过却也算服气,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眼见这几个侍卫营的将领走来,侯青也是拱手,“侍卫营的几位计高一筹,在下输得心服口服。只是侯某心中还有着一问,倒是希望几位能为我解惑。” “可是那一支骑兵?” 侯青点头,王克松也随之看去,“侯将军的这一支骑兵,却是出乎我等预料,若非我方也有一支骑兵突然杀出来,结果怕是大有不同。我方这骑兵,并不在计划中,我等事先也不知晓,不过倒也可以猜测。” “哦,怎么说?” 王克松远远的看着,这边落幕,不远处的骑兵之战,也很快见了分晓。 侍卫营的骑兵占据了先机,一直都是压着斥候骑兵在打。右卫斥候的骑兵原本还在坚持,苦苦支撑,但是随着侯青所部被彻底消灭,骑兵们看见之后也是彻底失去斗志,当下便是崩溃。 眼下,右卫斥候的骑兵已经彻底落败,除了十几骑突破围困,仓皇逃走之外,其余人不是被淘汰,便是无奈投降。 王克松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脸上难得微笑:“此番我侍卫营伏兵尽出,侯将军的右卫斥候由我等应对,郭将军所率的左卫斥候,自然也有人去对付。侯将军的兵法确实出奇,我等最后虽然胜了,却也赢得艰辛曲折。不过左卫那边,我军却似乎是顺利了很多。如若我所猜不错,眼下我军那一队骑兵的战马,估计便是从左卫所部取得。” 侯青远远看着,骑兵之战已经结束,侍卫营那一队骑兵已经打扫完了战场,正赶着战马和俘虏,向这边汇合。 这让侯青不由的感概,左右两卫的斥候,乃是和侍卫营对抗的联军主力,现下竟是都已经覆没。他自己对新建的侍卫营已经足够重视了,不想还是吃了大亏,余下的那些游骑将领一个个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厉害,怕就更不是侍卫营这些人的对手。 如此这一场对抗,他们还能有胜算么? 侯青摇头,再次苦笑,“诸位智计百出、用兵如神,看样子此番对抗,贵军已然是胜券在握了。侯某在此,倒是要先行恭喜了。” 王克松连连摇头,“战场上,军情瞬息之间变化万千,不到最后一刻,谁敢说有必胜的把握?侯将军实在是过赞了!” 话虽如此,但王克松脸上那自信的神色,却是溢于言表。 不仅是他,余下的洪冉、张庆庭这两个旅帅,乃至于一个个侍卫营的普通军卒,神色也都是一般。 这还真是军心可用啊。 侯青看得分明,最后一丝希望也是因而消散,当下倒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心绪复杂莫名,最终也只留下一声苦叹。 第87章 城下对决 在侯青看来,左右两卫斥候的相继覆没,已经在实际上奠定了侍卫营最终获得胜利的基础。 联军余下虽然还有着一千游骑,在兵力上可以说依旧并不弱于侍卫营,但就这一千游骑互不相属的组织结构,以及其将领们对侍卫营的轻视,想要扭转局面,可能性已然不大。 侍卫营对左右两卫成功的伏击,不仅仅表现了侍卫营各级将领们的智略和计谋,整个侍卫营上下的军心士气也是被展漏无疑。 这哪里像是一支刚刚组建的军队,所谓精锐,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一支军队,哪怕是兵力欠缺也不能够被轻视,更何况现在的侍卫营已经通过两次伏击,将人数甚至是机动性上的劣势已经找平。 这别说那几个游骑的蠢货了,现在就是让侯青再去指挥,他也没有太多的把握。 …… 事情的发展,也是正如侯青所预料。 接下来,甚至不等商河决战,大局便已然悄然定下。 侍卫营在消灭了左右两卫斥候之后,因为得到了为数众多的战马,杨怀德、王克松等人商量过后,便又临时更改了计划,将整个侍卫营又编做了两部。 一部乃是步军,一部乃是骑兵。 步军总数在五百余人,由王克松统领,继续走山林野道等不适合游骑追击作战的路线,往商河行军。 而骑军不足四百人,所配备的自然是左右两卫所俘获的战马。这骑军是由有杨怀德和洪冉带领,他们并没有将这宝贵的机动性用在行军上,而是反过来继续对游骑进行袭扰和突袭,一方面尽可能的削弱游骑力量,另一方面也是掩护步军的行军。 之前崔瑜便是指出,联军最大的破绽,便是在于指挥的分散,斥候只是左右两卫倒是还要好些,游骑来自于东宫八率,互不相属,分散的就更厉害。 东宫八率的游骑,每部只有百余人。 他们在得知了左右两卫覆灭的消息之后,大惊之余,虽然在第一时间就要放弃原本分兵的计划,准备合为一体。 这应对策略倒是正确,只是执行起来,却是差了一步。 侍卫营的骑军趁着消息传递的时间差,直接就又打了一波伏击,以不足四百的骑兵,对之前分兵的一股五百余人的游骑发动了突袭。 游骑在兵力上占优,但指挥分散,又是措手不及突然遇袭,当下便是被打得溃败。 事后一统计,游骑这边虽然是凭借着骑兵的优势,撤退的及时,大多逃了出来,但也是损失了百余兵力。 而这只是开始, 其后,八率游骑虽然最终完全汇聚了一起,相对于侍卫营的骑兵,兵力占据绝对优势。 但是,失去了斥候营,影响可不仅仅是联军兵力上的损失,没有了斥候的追踪调查,源源不断的提供情报,余下的游骑便等于是失去了眼睛,彻底失去了在这一场对抗中的主动。 而侍卫营的骑兵却是抓住一切可用的机会,连续不断的对游骑发动袭扰。 这些袭扰,不仅是严重的阻碍和迟滞了游骑的行军速度,所造成的伤亡损失,也是不断的积累。 这让八率游骑的几个领将苦不堪言,算是真正尝到了当初轻视对方的苦果。 如此艰难行军,八率游骑足足用了比平常多出一倍的时间,这才终于抵达了商河县外,至此,原本两千人的联军,竟然已经只剩下了不足六百人。 侍卫营的骑军自然也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不过相较于八率游骑,侍卫营这一部骑军所付出的代价就小了很多,最终抵达商河时,竟是还有两百多人的兵力。 而侍卫营的步军,在骑军的掩护之下,也顺利抵达了商河县外,不仅是兵力几乎没有损失,甚至是在速度上,也和八率游骑相差无几。 两军一前一后,终于在商河县外汇合,最后的决战自然也就到来了。 …… 太子和中军的那些将领,也是先行一步,抵达了商河。 为了能够亲眼见识到这一场别开生面的对抗的最后胜负,太子以及整个中军,甚至还冒险进行了几次夜间行军。 当然,并非是整夜行军,只是挑选了夜色明亮的时候,抢了几个半晚时间。 但由此也是可见,太子对此的重视了。 不过,当太子等人最后登上了商河城墙,居高临下的向下看去,所见场面,还是让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匪夷所思。 原本足足有两千人的斥候游骑联军,此刻竟然只剩下了游骑五百余人。 而另外一边,原本只有一千人的侍卫营,反倒是剩下七百余人,不仅在兵力上反超了联军,甚至还多处了两百余骑兵。 人数上的多寡已然让所有人觉得不可思议了,再看军心士气,就更是吃惊。 联军所生的五百余游骑,一个个神色疲倦,看着便知很是狼狈,军心跌落也是,士气就更是涣散。 而反观侍卫营,虽然一个个军容也是狼狈,但是精气神却都是异常饱满,即便是隔得很远,也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斗志和信心。 监督的骑兵其实之前也有回报,对于侍卫营的表现,包括太子在内的众人,或多或少也都听说了一些,但却也没有料到,差距竟然如此。 “赵统领,你可真是让我惊喜,侍卫营编成,你有大功!”站在城墙上面,看着下方迥然两异的军队,太子努力不让自己的惊喜表现的太过明显,当依旧忍不住感慨,对这身边的赵信说道。 听了太子这话,身后的中军诸将,神色都是各异。 与此番对抗毫无关系的众人,倒是还可以抱着看戏的心情。 但与之相涉的人,面色就难看了。 左右两卫的将军脸色便都是暗沉,不过总还是能沉得住气。他们手下各有斥候参战,之前被淘汰之后,已经得到了消息。恼怒他们自然也是有的,不过经过了时间沉淀,此刻在被提起,便也平复了许多,不再感觉那般刺激。 可东宫八率的率将门,脸色就难看了。 东宫八率的游骑一直没有被淘汰,原本还给了众人以希望,只是没有想到,心中的希望,最后竟然是这样一场惨落的模样,让八率的率将自然是看的又羞又恼。 赵信扫了一眼,将这些将领们的表情看在眼中,心中苦叹一声,“这下好像是把人都给得罪了啊。” 不过赵信虽然是如此想着,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只是平静轻笑,“殿下过誉了。眼下还有一战,最后胜败如何还犹未可知。而且此番对抗,卑职可是全程没有参与,侍卫营若真有什么成就,那也是将士们感念殿下恩德,自己用命而已。” “也是,那就再看看,看究竟鹿死谁手吧。”当下太子点头,不再多言。 …… 第88章 尘埃落定 商河县城,只是一座小城,县城四周有城墙,却并没有护城之河。 按照夏长泽约定的规则,侍卫营众人,须得有超过半数之人进入商河县城之内,这一场对抗,侍卫营才算真正取得胜利。 眼下,随着两军都在城下汇聚,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 赵信等人都在城头之上,远远观望着,其中除了八率率将算是牵涉其中,心情复杂乃至紧张之外,其余人等,却也还有心情进行分析乃至猜测。 而赵信自己,其实也在分析。 眼下情形,侍卫营众将士,不论是从兵员人数,还是军心士气上,都占据有绝对的优势,但要说侍卫营真就赢定了,那也为时过早。 侍卫营眼下人数在七百多人,而八率游骑则还有五百多人、 人数上,游骑却是已经处于劣势,但是只要他们调度得当,在最终的决战中,消灭淘汰的侍卫营之人达到三百,那即便最后这五百游骑落得全军覆没,也算成功。 毕竟,游骑的目标,实际上不在于能否在战斗中战胜侍卫营,而只在于阻止侍卫营获得成功。 只要游骑能够淘汰侍卫营三百以上,无论战斗是究竟如何成败,侍卫营都将无法达成半数以上进入商河的条件。 如此,最终的胜利自然还是在联军一方。 夏长泽作为规则的制定人,对此十分清楚,其余诸人稍作分析,自然也同样能够得出结论。 眼下的侍卫营看着胜券在握,实际上,还是充满危机啊。 一时,众人看赵信的表情都很是有些微妙。 毕竟侍卫营看着是占据优势,太子甚至已经对赵信赞誉有加,若最后侍卫营却还是败了,那自然就是打脸。 不过赵信自己,却并没有可能会被打脸的自觉。 至于太子杨洪,就更不在意。 一场对抗的成败,对于太子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他只在乎这支完全直属于他的侍卫营,真正能有几分战力。 而这战力究竟如何,从侍卫营出现在城下时,他就已经看到了。接下来成败如何,其实已经无关大雅。 胜了自然是锦上添花,白了也是瑕不掩瑜,难掩锋芒。 赵信也是心知如此,所以才是毫无紧张。 至于几个月的俸禄,和太子看重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 城楼上的众人心思各异。 城下的两军,却已经开始对峙并试探了起来。 八率游骑,此刻由上而下,所有人都是憋着火气,心怀羞恼。 羞的是他们的狼狈模样,此刻被包括太子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不论成败,事后少不了都会被人嘲笑。 恼的却是侍卫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各种算计、一路袭扰,这才让他们落得如此境地。 这羞恼其实本该转化为针对侍卫营最激昂、最可怕的斗志,可是在这仅剩的五百游骑心中,除了羞恼之外,却是还隐有一份可能他们自己都并不自知的畏惧。 一路之上,侍卫营对他们发动了无数次的伏击和袭杀,每一次,在造成游骑们损伤和恼怒的同时,却是也将挫败和无力的感觉种在他们心里。 这感觉随着侍卫营一次又一次的袭击,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和加强。 眼下,终于和侍卫营正面对峙在一起,不管游骑们有没有发现,又承不承认,这种挫败和无力的感觉实际上都在发挥着作用,以至于他们明明还有很大机会,也有着很大的愤怒,但依旧对于战胜对手提不起任何的信心。 如果愤怒,无法转化成为正面的动力和正确的行动,那不但起不到促进的左右,反而将会成为阻碍。 就如同现在,侍卫营已然行动了起来。 但八率游骑,从领军将领到普通士卒,都还是一个个有些无措而迷茫。 “恩?侍卫营已经行动起来了,可游骑们怎么还没有应对?莫不是他们只准备坚守这南门。” “减少不必要的分兵,避免被侍卫营各个击破,倒也有道理,可这么不动,岂不是放任侍卫营从其他几门进城么?” 城头上纷纷议论起来,赵信却是轻笑。 商河县城是最普通的四方城,城门也是分作四面。 之前两军对峙,便是在南门城外,游骑们直接堵住了门口。 侍卫的应对之策也是简单,依旧还是步骑分兵。 两百余骑兵盯住了八率游骑,对方不动,他们便也不动。而在同时,那五百余步军,却是在王克松的带领下,向西城方向运动过去。 步军们虽然行动起来步伐很慢,但却也依旧进退有序。 城头之上都是各军将领,甚至有可称名将者,只看侍卫营的布阵,便是基本猜出了起策略。 五百余步军,列阵而行。 这只是常规应对,并不出奇,但出奇的是这五百余步军手中所执武器,竟然是清一色的长枪。 侍卫营中,各个兵种基本都有,其中自然也是有枪兵了,但枪兵数量却也并没有这么多。 站在城头上,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所谓枪兵,手中所执的,并非都是去了枪头的枪杆,其中差不多有半数,手中握的估计都是于山林之中就地取材的竹竿、树棍,握在手中便当做长枪来用。 种人看了都是失笑,这自然不算真正兵器,不过却也得承认,这也算有效。 对于骑兵而言,枪兵算是威胁最大的兵种之一了,特别是结阵的枪兵,对于骑兵的威胁就更大。就地取材的竹竿、木杆虽然可能不必真正的长枪耐用,但只要削尖了枪头,对于骑兵依旧可以造成极大杀伤。 当然,眼下只是模拟实战的实战,真正的长枪也要去掉墙头,这些临时取来的竹竿木杆干脆就连尖头也不用削了,倒是更省事。 “就凭着一个枪阵,侍卫营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城头之上,当下就有一人如此开口断定。 当下就有人点头,算是附和。 “唉,你们说这底下游骑,不会是已经看出来了没有胜算,干脆就要放弃了吧?” 眼见这游骑久久不动,城头上又有人说,只是究竟是真这般看,还是玩笑调侃,就不知道了。 “我看未必,他们说不定是在等枪兵入城的机会呢?” 城门狭窄,枪兵入城势必会破坏原本阵型,所以有人便将此当做机会。 杨怀德所率的侍卫营骑兵也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打得如何注意,不过他倒也不在意,只是按照原定的计划而执行。 对方游骑迟迟不动,眼看着侍卫营的步军越来越接近西门了,杨怀德所部骑兵倒是先行行动起来。 侍卫营的骑兵,原本是做牵制,不过眼见步军抵近西门而游骑还未行动,杨怀德便是果断改变计划,直接率部插进了侍卫营步军和游骑之间,将任务由牵制改为直接阻挡。 侍卫营的骑兵移动,那游骑竟然也终于动了,没有分兵,甚至连迂回也没有,直接便是朝着侍卫营的骑兵冲去。 “恩,这是要作什么,和我们正面决战?” 游骑的兵力,比侍卫营的骑兵多出一倍有余,不过杨怀德却不畏惧,在这最后时刻,若是能够以他们所有骑兵的牺牲,来换取步军入城的时间,那自然也是值得。 杨怀德心中决绝,当下便是下令全军也加速突击。 可是侍卫营的骑兵这才刚发作,对面的游骑却是分兵了,而且还是分的彻底,直接分做了八队。 游骑不过剩余五百余人,在分作八队,每队不过六七十人。 这操作别说城头上的众人,便是杨怀德自己,也是有些不解,“这是要绕开我部,去袭击我步军方阵?” 可眼下步军还未入城,阵型还在,别说是六七十人的骑兵小队,便是五百骑兵一起撞上去,也未必就有战果。 当下杨怀德干脆就不理会,盯住了其中一支,便是直扑过去。 侍卫营的骑兵斗志盎然,又是以多击少,刚一撞上,顷刻间便将其打散消灭,然后转而变又向另外一军追去。 游骑们还没有冲到步军阵前,便已经有两对骑兵被杨怀德部消灭,余下的六部倒是终于冲到了布阵之前,可一看这如林的枪阵,却发现也根本下不了嘴。 真要是直接撞上去,哪怕都是没有枪尖的枪杆竹棍,估计也要撞得人仰马翻、皮开肉绽,这让他们如何狠得下心去? 于是,竟只能绕着步阵转起圈来。 这正好又给了杨怀德所部的机会,当下便是一一击破,逐个绞杀。 城头上众人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特别是八部率将,更是面红耳赤,几乎要掩面而逃。 太子的神色倒是淡定,不过心中却也难以平静。 这八率游骑,说来也是属于他的太子之军,当然,东宫卫率诸军实际上并不归太子直接掌控,但毕竟有着君臣名义。 眼见这八率游骑如此不堪,虽然另一边的侍卫营将作为他的亲军,但他也是有些难以再看下去。 太子这般想,这对抗也是在没有必要在继续下去了,当下便是听到太子令道:“就这样吧,此番对抗,以侍卫营获胜。”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一场近乎于实战的对决,终于尘埃落定。 第89章 列席军议 周国与燕国,可谓世仇。 两个国家既有相似,更有不同。 说来,两国都是在汉帝国奔溃之后的大混乱中,新建并崛起。 汉帝国的奔溃,引发了中原大地前所未有的大混乱,不仅仅是周燕两国,现时各国其实都是因而兴起。 但各国又有不同,杨周便是兴起于太原,趁势而起入主洛阳,并逐一扫平了四方割据的豪强和乱军,这才得以最终占据了整个中原。 燕国起家时间和周国相差无几,不过最开始却是一直困于河北辽东,错失了壮大并且入主中原的机会。 等到燕国回过神来,想要向南逐鹿中原之时,周国的强盛已经势不可挡,不仅挡住了燕国南下扩张之路,更是直接通过一次大战,夺取了燕国南部沧、瀛、棣三州,重创了燕国元气。 此后,便是围绕三州的归属,周燕两国展开反复的争夺,渐渐便成死仇。 不过,双方虽然是世敌,但周国独霸中原,而燕国不过盘踞一地,在国家的体量和实力上,终究是相差太多。以至于两国相互间的战争,于单独的战斗而言燕军虽然经常可以获胜,但就整体而言,还是胜少败多,三州归属,也是一直被周国牢牢把握。 不过燕国人却有他们的精神,虽然是屡战屡败,但是朝野上下,却是从来不曾放弃过,时不时的就会出来挑战一下周国。 而这一次,燕军趁着周军横海节度生乱,趁势便大举南下,算是这数年来燕军最大的一次行动了。 燕国偏居一隅,地少人稀,自然不可能如周国那般,常备军就有数十万之多。 整个燕国,正规军不过十来万,其中最精锐只有两军。 一是专门和周军横海节度对峙的龙山军,又称为南境军,人数在三万人,算是燕军历年南下,和周军作战的主力。然后便是宫室军,也就是燕国的禁卫军,专门拱卫皇帝,人数也有两万。 除此之外,另有雍奴军、威武军、白狼军、新昌军等,说来也是常备,但实际上便是耕战一体的屯兵,虽然节省了消耗供给,但压缩了训练,战力自然就要稍微逊色一些。 此番,燕军大举南下,自然还是以龙山军三万兵马为主力,除此之外,又调了两万雍奴军、一万新昌军为侧翼,最后,还有一万宫室军压阵。 这几军真正战兵合起来便有七万,已经占到了燕国兵力的一半。此外若是在算上动员的辅兵、役夫,人数便是足有十数万人之多。 其他的不论,单从这参战人数而言,确实可以算的上是近年来少有的大战了。 周军的横海节度,下辖沧、瀛、棣三州,即便没有内乱,原本也只有常备的镇军两万余人,便是将地方的州兵、民团等动员起来,最多也不过三五万,质量不论,数量上已经先差了一截,如何能够拒敌? 当然,按着横海节度原本的军略,燕军一旦大举南下,他们的职责原本倒也不是拒敌于国境之外,而是放其进来,然后采取坚壁清野、步步却敌之策。 这策略的重点在于两处,一是坚壁清野,如此可以增加燕军消耗和补给的难度,二在牵制拖延,为包括禁军在内的主力抵达战场寻求决战争取时间。 这策略是好的,可是一场横海节度的内部生乱,却是将这计划给破坏殆尽,以至于燕军南下之后,如入无人之境,连破周军,直抵乐陵城下,这才收敛了步伐。 燕军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对拼整体,燕国都是远远比不上周国。 国力如此,军力也是如此。 眼下,燕军在三州境内,虽然对周军形成了暂时的兵力优势,但只要周国朝野反应过来,调集援军,这脆弱的兵力优势顷刻可能就会被逆转。 所以,对于燕军而言,一城一地的得失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只有尽可能的杀伤周军,保存自己,才是上佳之策。 周国国土辽阔,这成就了他们的强盛,却也是周国的软肋所在。 现时的周国,不仅和燕国接壤,另外和巴蜀的梁国、江南的楚国、塞北的魏国甚至于高原上的天雄国,也都和周国接壤。 而这些国家,对于周国也是都有着贪婪和野心,而且论起国势兵力,可能都比燕国更加要强。 群敌环视之下,周国国力虽然雄厚,但却要四面防备,再多的兵力也会被分散。 而这就是燕国的机会。 燕国想要真正的占据这三州之地,夺取州府、攻城略地的意义并不大,只有源源不断的击败周军援兵,消灭周军的有生力量,以至于最后周国朝廷不敢再继续派出援兵,甚至派不出援兵来,方才能够成功。 而这并非妄想,却是现实,甚至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种策略。 周国常备军虽多,但数量最多的镇军都分布于个各个节度军镇之中,各有应对防备之敌,都是不可轻动。 最为精锐的禁军,虽然还有十数万人,但其坐镇中央,乃是真正的国本,自然也是轻易不会全军尽出。 如此一来,横海三州之地,周国朝廷若是能够一次性的调集十万援军过来,便可以称得上是倾尽全力了。 而此番燕军入境各军,战兵便有七万,其余辅兵、民壮、役夫还有数万人,合计也有十余万人,若是布置得当,未必就没有取胜的机会。 而只有将周国援军消灭,燕国才能在这三州之地真正站稳,真正控制,接下来便是更是进一步,也未必没有机会。 …… 燕军在乐陵城外,停下了脚步,显然是有着围城打援的意图。 至于周军,随着商河城外侍卫营和斥候游骑的对抗结束,也正好全部进入到了棣州境内,算是真正踏入战场。 商河在棣州境内,而乐陵虽在沧州,但实际上两地相距也不过一百五十里地,若是骑兵奔袭,一日便至。步军若是疾行,两日之内也可抵达。 这距离在战场之上,已经算是很近了,接下来每一步可能都会遭遇敌军,自然不能有丝毫大意。为此,原本三五日才召集一次的军议,由此变成了一日一议。 而侍卫营赢得了和斥候游骑的对抗之后,便是开始正式接手太子的护卫任务。 军议有太子主持,作为侍卫营的统领,赵信自然也就一并列席了。 第90章 念吾生民 军议地点,在中军大帐中。 太子端居首席,各军大将则分坐左右,至于营帐中间,摆着一张桌案,上铺一张巨大的地图,却是从兵部调配而来的军用地图,将沧、瀛、棣三州以及邻近地区的地形地貌全部描绘的十分清楚。 当然,和后世精密测绘的遥感卫星地图没办法相比,但在这时代却也是难得了。 赵信看了一眼,这地图用来执行具体战术动作,或许欠缺,不过在战役战略层面上配合策划,却也可以支撑了。 说来,赵信虽然也列席了这一次的军议,但毕竟只是一营统领,在各军大将面前远远还排不上号,之所以能够列席,也是因为其所统领的乃是护卫太子的侍卫营,否则的话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等军议。 所以,坐席自然也就不必指望,只能在太子身侧站立。 从古至今,军队从来都是等级最为森严,也是最讲资历的。赵信明白这到底,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意见。 其实,就侍卫营而言,赵信作为统领,参与军议的意义并不大。 侍卫营的职责,只是保护太子,太子如何行动,他们守在身边就是,基本不会去主动作战。 而且以太子尊贵之躯,虽然说是领兵出征,但是若无意外,也不可能真的冲上战场一线,甚至连靠近都算冒险。 这并非是太子自己敢不敢,又愿不愿意的问题,就算是太子有心,诸将也是不可能同意。 太子乃是国本,对于国家和朝廷的重要,未必就比那三州要轻。太子真要上了战场,冲到前线,那让前线的领兵大将们如何自处? 究竟是该将心思放在对敌上,还是放在保护太子身上? 太子不上战场,侍卫营自然也就没有上场的机会了。 不过若是撇开侍卫营不论,单就赵信个人而言,这场军议自然就有意义的多。 这不仅意味着赵信已经进入了周军的核心,而且,也能亲眼看见各军大将们的运筹谋略。这其中的经验见识,在外面可是无法体会,对于准备一直立足于军队发展的赵信而言,自然是难得的机会。 军议开始,随着太子令下,各军诸将都是各抒己见。 营中大将足有十几员,不过为首的,自然还是左右卫、左右威卫的四位将军。 右卫将军田嵩,年纪最大,差不多有五十岁了,算是一员老将。不过其发须虽然已经有些花白了,但精气神却是还依旧饱满,说起话来声音也是中气十足、有如洪钟。 只听他走到了那地图边上,指着说道:“殿下,燕军围困乐陵,已有将近十日。乐陵城中只有老弱残军不足两万人,士气低落,按说燕军兵锋正盛,若要强攻,未必就不能取下。可据前方探报,燕军虽是围困,但却并未真正进行攻击,可见是有所图谋。” “燕军具体的兵力,可曾探清了?”太子杨洪听了点头,不过并未发表意见,却是问道。 “回殿下,已然探清,和前番回报相差无几,此番南下燕军总数在十五万人,其中战兵七万余,其余为辅兵民团。” “战兵七万……” 此番出征禁军不过四万,即便合上乐陵城中的横海军余部,也不足六万,兵力上便有着差距。 太子沉默不言,不过众将倒是心知其意。 当下倒是听到左威卫将近李素成开口:“燕军对乐陵城围而不攻,不是存了围城打援的心思,便是要诱我军决战。我军兵力稍有欠缺,自然不能随他心意,便和他消耗。我军补给相对容易,但燕军越境作战,补给就是问题,想来也是无法维持太久。可惜石堡城陷于内乱,听说损失惨重,怕是不能坚持,否则的话有其钉在燕军后方,必能成为一大威胁。” 石堡城的消息太子自然也知道,不过事涉横海军变,也就是牵涉宁王杨淮,太子的身份有些尴尬,便做不谈,转而说道:“若拼损耗,我军确实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就怕燕军图谋不成,另寻他法。乐陵城中还有数万军民,我军既然已经到了,便不可不顾。而且燕军一旦补给告急,怕会分兵四略,这也需防备。” 太子顿了顿,脸色肃然:“孤与诸君率军前来,击败乃至消灭燕军,固为首要,但却也要顾及三州的生民百姓,万不能形成糜烂之势,否则的话即便最后得胜,归京之后怕也无颜面对陛下朝堂诸公。孤不通军略,此番大战少不了要依仗诸位将军,便先说明了此节,还望诸位将军,务必以此为念。” 太子站起来欠身抱拳,言辞恳切。 营中十几位将军闻言,都是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田嵩第一个向着太子抱拳回礼:“殿下放心,殿下嘱咐我等自当牢记,三州百姓也算我等父老,岂有弃之不顾的道理。” 众将反应,一时也是附和。 太子这才点头。 众将在落座,便是皱眉,只听一人说道:“如此为计,我军或许要分兵才行。” 太子抬头,却见说话的是左卫将军杜如德,年不过四十岁,正当壮年,身形虽然略显削瘦,但眼神之中,却透着悍勇。 太子之前虽然为了避嫌,确实是从不和军中大将们交往接触,不过不来往却也不意味着完全不关注。对于军中主要有哪些的大将,又各有什么特别,太子心中其实也都清楚。 而此番领军出征,对于军中人事,就更是深入调查了一遍。 这左卫将军杜如德,太子早便是知晓,其看上去虽然是其貌不扬,但实际上却是军中少有的智将之一。 此刻见他开口,太子的嘴角不由是露出一丝笑意,“哦,杜将军不妨细说。” 杜如德看了一眼太子,拱了手走到地图前面,开口说道:“燕军若是找不到和我军决战的机会,强攻乐陵,将会是必然。乐陵城的情况属下也知晓一些,城墙不过二丈,并不算高,唯有护城河还算宽阔。不过以燕军实力,若是强攻,想要防守还是十分困难。” 杜如德说了,但话风至此却又一转,“但也并非无解,若是在燕军攻城之时,背后有我军牵制,那他们自然就无法倾力相攻,城内守军的压力自然也就随之大减。” “可若我军分兵牵制,那燕军会不会将计就计,转而放弃攻城,继续围城打援?” “自然很有可能,所以分兵就有讲究。既是牵制,分兵就无需太多,而且,为了不被燕军吃掉,牵制之军在灵活性上,还需做到进退如风、可攻可走。” “那就是骑兵了。” 当下便有人说道,杜如德轻轻点头。 第91章 分兵之策 中央禁军,乃是周军支柱,其在数量上,虽然不及守卫边境的节度镇军,但是若论精锐,镇军也要差些。 而禁军的这精锐,不仅仅是体现在兵员素质和日常训练上,也在各军装备。 就拿此刻的骑兵而言,禁军各卫,战马的配备,至少都在三层,有些军队甚至能够达到一半以上。 当然,这其中并非都是骑兵,有些也只是拉车驮人的驽马。 太子所率禁军,自然也是这情况,特别是临出征之前,皇帝又特意调拨了一批。 眼下,太子手下禁军四卫,加上东宫卫率军,不过四万人,但是配备的马匹就有将近三万余,除去其中驽马驮马,真正的骑兵也有一万多人。 那杜如德接下来便给出了准确数字:“属下做了统计,除去斥候和警戒的游骑,我军计有骑兵一万一千余,其中左右二卫共计能抽出六千人,以属下看,便可由此组成一军,则一将统领,专门牵制。” 其余诸将闻言,并没有说话,太子也只是轻嗯一声,没有立时表态。 杜如德的分兵之策还没有结束,当下便听其继续说道:“至于殿下所言,燕军若是后勤补给难以为继时,可能会纵兵劫掠,这确实也要应对。殿下或许知道,包括横海节度在内,边军个节度其实都有坚壁清野的应对军略。只是横海军先前生变,燕军南下时机又把握的太准,这才让横海节度上下失措,没能做好应对。不过横海节度未尽之事,我军却能继续。” 太子闻言点头。 坚壁清野之策,他自然是知道。 周国由于强敌环伺,战争时有爆发,故而所有位于边境的州郡,都常备有这样的策略,简直可称为国策,杨洪身为太子又岂会不知? 坚壁清野,其实最主要的作用,是在与阻止敌军在周国的境内获得物资补给,至于保护百姓,只是一个附带的作用。 周军的坚壁清野之策,执行起来自然不易,不过说起来,倒是简单。 其实际就是在战争爆发之后,于可能遭遇敌军入侵并沦为战场的区域内,将所有的百姓都撤走,或者藏于城池、戍堡中去。同时,将所有可能为敌人所利用的物资,也一并撤走或者销毁。 “这坚壁清野之策的效果,倒是无需怀疑。只是执行起来,不仅需要大量人力去进行动员,同时也需要耗用大量时间。若是横海节度能够在燕军南下之时便去安排组织,倒还容易。可现在燕军兵锋已经近在咫尺,三州之地大半沦陷,这时候再去做,是否还来的及呢?” 营中诸将,不少人都有着疑虑,便是太子也是如此,当下便是问道。 不过杜如德却只叹了一声,“晚自然是晚了一些,不过哪怕亡羊补牢,也总好过放任不顾啊。而且这横海节度的三州,因为常年和燕军交战,百姓早有意识,境内戍堡也是颇多,只需派人引导,执行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听杜如德这么说,众人便是再无疑问了。 太子杨洪扫视了一眼众人,也是点头。 杨洪说是不同军略,实际上也不过是谦辞,身为太子,一国储君,哪怕不亲自执掌军队,但对于军事军略,又岂能真的一无所知。 而且,即便是他自己真有不懂之处,他身边还有沈绰、苏了等谋士幕僚,难道还能都不知晓? 故而此番出征,太子杨洪心中其实自然是有其自己的想法,只是他并非专横独断之人,而且也知道自己确实缺乏领军的经验,于军中威望不足,这才明面上依赖四卫将领,设军议决事。 如此他既能引导决策,也能查漏补缺,不至于犯下大错,岂不正好? 此刻太子杨洪点头,自然并非是因为杜如德这左卫将军的身份,还是因为杜如德所言,何其内心方略相符,这才应和。 当下便是听到太子杨洪开口问道:“杜将军所言,诸位可有什么疑问或者异议?若是有的话,现在便可提出来,我等可以再议。” 众将都是沉默,右卫将军田嵩更是直接开口:“我赞成杜将军所言。” 左右两卫,各有军队一万人,乃是此番太子麾下的大头,这两军的主将都是这般意见,其余人便是真有想法,又还能说什么? 太子的目光扫过众人,当下轻笑,也不于此纠结,直接便是开口,“如此便是以杜将军所言,为我军接下来进军作战之大略。至于具体方针、详细计划,接下来还要依靠诸位群策群力,务必制定出一套万全之策来!” 战场之上,各种情况变化万千,哪里能有什么万全之策呢,太子果然还是差了点经验,这话显然就是说笑了啊。 当下便是有人在心中腹诽,当然,这心思也就只敢在心中想象。 真的说出口来,还是齐齐称喏,莫有不从。 …… 军议过后,各军制定了详细策略,大军接着便是继续开拔。 商河县与乐陵之间,有一条河名为马颊河,也正是沧州和棣州之间的天然分界。 过了马颊河之后,再向北去,不过五十余里,便可抵达乐陵。 太子杨洪率军渡过了马颊河之后,一路沿途背上,又稳稳行了一日,在距离乐陵只剩下最后十余里地的地方,有一无名矮山,太子便是率军于此停下。 大军停住之后,即刻便是分兵。 先是如杜如德所言,左右两卫总共抽调了六千骑兵,带足了干粮弩箭,先行一步直逼乐陵。 这一部骑兵所肩负的责任重大,既要牵制燕军,让其无法全力进攻乐陵,同时其实也承担着中军游骑的职责。燕军若是调转矛头,直接向大军发起攻击,这一部骑军同样也要牵制袭扰。 如此重任自然不是一般将领可以承担,最终便由右卫将军,老将田嵩亲自担任。 田嵩年纪虽然稍大一些,但是依旧身体强健,马战步战也是样样精通,统帅骑兵也毫无问题。最重要的是,田嵩的资历和军中威望都是极高,由他出马,才能够压得住左右两卫的强兵悍将。 除此之外,中军另外还分出了两千骑兵,这回却是十人一队,直接分做了两百个小队,散开来奔向三州境内各地。 至于他们所要执行的任务,自然就是坚壁清野了。 第92章 燕之国情 汉帝国奔溃,天下陷入数百年的大乱当中。 一时间烽烟四布,群雄迭起。 这其中,趁势而起,化蛟为龙的可不仅仅有汉人的豪强,周边异族也是乘势崛起。 燕国便是如此。 燕国,乃是鲜卑人建立起的国家。 鲜卑人于汉时便是在辽东之地活动,其中主要有四姓部族,分别是慕容、拓跋、宇文、段氏。 这四姓鲜卑,原本实力不相上下,相互之间,也是并无臣属。 不过,随着汉帝国的奔溃,中原之地,群雄蜂起,相互之间攻伐征战,对于辽东偏远之地便是疏于控制,于是鲜卑各族便也趁势崛起,相继自立。 在这其中,慕容鲜卑率先建国,便是如今的燕国。 慕容鲜卑建立燕国之后,先是大举收纳汉人流民,又重用投靠的汉族英才,学习汉人建制,国力日渐强盛,这才最终在燕地站稳了脚跟。原本的各自为战的鲜卑诸部,于此自然也就被慕容鲜卑所统一,全部归于燕国治下。 不过,慕容氏建立起来的燕国,虽然一直都在大力的推行汉化,但毕竟是鲜卑人所建,鲜卑人的部族传统和习惯,也不可能完全的清除。 甚至于,燕国内部,鲜卑族反对汉化的势力,也是一直都顽强存在。 现今之燕国,居于统治地位的,其实便是七姓家族。 这其中,出身于鲜卑的就有四大姓,自然还是慕容氏、拓跋氏、宇文氏和段氏。即便燕国早已经立国建制近百年,但这四大姓在鲜卑部族当中的影响,却是依旧难以淡化。 慕容氏自然是燕国皇族,不过拓跋氏、宇文氏还有段氏,虽然不比慕容皇族,但却也可称王族。 拓跋氏的首领世袭代王之位,宇文氏首领世袭契王之位,段氏的首领世袭璐王爵位。又因为燕国的皇后必定是从王族选出,故而私下又有人将三王族称之为三后族。 这三姓王族,不仅各自建立封国,统领所属部族,甚至还有独立于燕国朝廷之外的部族军队。 除了居于统治的鲜卑人之外,燕国最大的势力便是汉人了。 从慕容氏建立燕国之初,当地汉人大族以及迁入进来的汉人流民,便是出了大力,自然而然的也就在燕国占有了一席之地。 燕国七大姓,除了鲜卑四姓之外,余下便有两家是出自汉人,一位冯氏、一为崔氏。 冯氏原本就是燕地的汉人大姓,慕容鲜卑崛起之后,冯氏便是第一批投入慕容鲜卑治下的汉人家族,自然就得以重用。 燕国的统治阶级,除了皇族、王族之外,以下便是公族。皇族、王族都只能是鲜卑族人,不过公族倒是不限,鲜卑族、汉族以及其他民族都有。 冯氏有世袭的黄崖公爵位,自然便算公族。 崔氏也是公族,不过和冯氏相比,崔氏却是后来加入燕国的。 崔氏在中原便是千年传承的大世族,书香门第、礼义传家,和赵信所属的云野赵氏相似,同样分为数支。进入燕国的这一支,原本是在河东,后来便是因为战乱而避入了燕国。 崔氏加入燕国,意义可谓重大。 中原的豪门世族原本看不上燕国这等异族国度,即便是在中原无法立足,优先选择的也会是南方同属汉人政权的楚国、梁国。而崔氏加入燕国,直接便是打破了这惯例,起到了极大的示范作用。 说来,赵信所在的云野赵氏,原本有一支迁入燕国,实际上也正是受崔氏入燕的影响。 似这等大家族,燕国自然也是十分优待看重,所以,在崔氏入燕当年,尚且没有立下任何功劳的时候,家主便是被授予归义公的爵位,世代传承,自然也就成为公族。 若是说,燕国境内,原本的本地汉人乃是以冯氏为首的话,后来进入燕国的汉人流民,以及迁入进来的中原士族,自然就是以崔氏为首了。 出了冯氏、崔氏,燕国七姓的最后一家,便是高氏了。 高氏的情况又有特殊,其出身并非是鲜卑,也并非是汉人,而是来自于邻近的高句丽国,而且还是高句丽的王族。 高句丽一族血脉来源繁杂,具体并不可考,不过出现的倒是早,最早于前汉时期便已经建国,不过后汉时却一度被中原的汉帝国给消灭吞并。 等到后来,汉帝国奔溃,中原陷入大战和混乱,群雄逐鹿,高句丽的遗民当中有高氏一族,便也是趁势复国,自立为王,再度建立起了高句丽王国。 后来高句丽内部生乱,有高氏王族的一支在争斗当中失败,便是逃入了燕国境内避难,被燕国收留,并授予了襄平公的爵位,得以成为燕国公族。 当时的燕国朝廷是想着以此做扣,为日后进军高句丽,进而谋夺辽东之地先埋下一个引子,日后好发作。 只是后来燕国在和周国的战争当中失利,损失了南部三州,国力大损不说,同时也是和周国形成死敌。为了专心应对周国,避免腹背受敌,两面开战,燕国只能将对高句丽的图谋就此搁置,甚至还结成了同盟。 不过先前进入燕国的高氏一族倒也是就此扎根了下来,成为了在燕国境内的高句丽、扶余、室韦等部族的利益代表。 燕国七姓,利益各有不同,相互之间或有对立,或有同盟,但实际上还是盘根错节,十分复杂。 鲜卑汉化问题,虽然一直都是燕国最大的分歧,但各方立场,却也不能完全由此里梳理判定。 譬如鲜卑四姓,虽然相互联姻,却也在时刻对抗。 慕容氏身为皇族,知道汉化的必要和好处,故而一直都在支持和推行汉化之策。 拓跋氏和慕容氏联姻最多,但不仅是反对汉化,更甚至有问鼎之心,时刻想取慕容氏而代之,这几乎是朝野皆知。 宇文氏说是秉持中立,但在汉化问题上,却是和拓跋氏站在了一起,反对慕容氏将鲜卑一族汉化的国策。 段氏倒是一直是慕容氏的盟友,也支持鲜卑汉化之策,但是却也反对慕容氏重用汉臣。 而燕国汉人,自然都是支持鲜卑汉化,天然便在慕容氏的阵营当中,不过却又有着本土派和外来派的区别,相互之间泾渭分明,甚至还有对立。 至于身份颇为尴尬的高句丽王族高氏,形势所迫,只能依附于慕容氏。不过汉化的国策,必定会导致汉人在燕国的地位提高,进而自然也就会损害其他非汉人部族的利益。故而站在部族的立场上,高氏自然也是反对汉化。 如此关系,千缠百结,远远不是可以直接用正反黑白来简单的梳理清楚的,各种矛盾和冲突暗藏其中,稍不注意,可能就会爆发出来。 几年前,迁入燕国的云野赵氏北宗忽而分裂,赵士懿所在一支又迁回周国,实际上便是燕国这复杂矛盾爆发出来之后,引起动乱的一个具体体现。 眼下,燕军能够南下,这说明无论如何,原本的冲突已然平息。只是冲突的根源却也依旧还在,无法真正解决。 整个朝堂整个国家,都是如此,国家之军队,自然也就难以幸免,一般如是。 第93章 燕军围城 此番周燕之战,周国这边率领大军离开京畿、出征横海三州的,乃是周国的太子的殿下。 太子乃是国本,皇帝的继任者,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之贵重自然也就可想而知。 说来此番战争的爆发,是因为燕国突然南下。两国之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默契,甚至周国朝堂上定下了太子出征之时,燕军南下的军情还没有报上来。 可是说来就巧。 作为战争的另一方,燕国这边的统帅,虽然不是燕国太子,却是一位皇族王爷。 燕国现任皇帝名为慕容康,年纪比现在的周国皇帝要年轻一些,不过登基也有十多年的时间,可谓正当壮年、意气勃发的时候。 慕容康倒是也有好几个儿子,也早早立下了太子,但是却无一个成年的,自然更不可能领军出征。 不过此番和周国的战争,即便不算倾力国战,却也是大战,举国兵力所出近半,皇帝若是不能亲征,这大军由何人领兵,便是十分重要。 数万大军,交在外人手中,皇帝自然是不能放心。 所以慕容康权衡之后,便是点了其慕容桓领军出征。 慕容桓受封安乐郡王,不仅是皇帝慕容康的亲弟弟,也是燕军大将,和周军早就有过数次交手的经验。 以能力而言,慕容恒倒不算是燕国最厉害的将领,不过从身份上而言,却也算是最合适的。 而当下燕国最厉害的将领,名为慕容恪。其姓慕容,确实也是皇族,不过和慕容康这一辈稍微远了一些距离。 若是说信任,慕容康自然也是信任慕容恪的,不过这信任却也还不到慕容康能够将举国半数的兵力都交给他的程度。 不过此番出征,慕容恪倒是也作为领军大将随同出征,其中一万最精锐的宫室军,便是由慕容恪直领。 燕国朝野上下派系林立,矛盾重重,这般关系,在军队当中自然也是难以隔绝。 此番燕军出征周国,虽然是以慕容皇族为主,但也免不了其余各姓参与。 譬如新昌军,其实便是一支以燕地汉人为主的军队,算是冯氏的势力所在。而另外一军雍奴军,却与新昌军相反,乃是包括鲜卑人在内的各部族人组成,其领军主将名为段兰,出身鲜卑段部。 虽说段氏和慕容氏乃是联盟,但是雍奴军本身情况却是复杂,段兰虽为主将却也不能彻底掌控,这其实便是隐患。 至于此番出征的主力,依旧是燕国最为精锐的南境龙山军,倒是一直是在慕容氏的掌控下,此番自然是归慕容恒直领,为其作为诸军统帅的最大底气。 …… 乐陵城下,慕容桓已经率军围困了十多天的时间。 正如周军所猜想的那般,燕军围困乐陵城,实际上便是为了诱敌前来,围城打援寻机决战,对于城内的横海军残部,实际上并没有太过看重。 不过,战争终究是战争,燕军大势当前,虽然未尽全力,但是围困却也严密,除了天上飞、地里面钻的,燕军可能管不了,但凡能在地面上跑的,一个也是进不了乐陵城,当然了,出同样也出不来。 而且,燕军的攻击实际上也是一直都在持续,只是燕军并没有采用冒着血肉前去强攻。 燕军的攻击方式,是在乐陵城外布置了十几架投石车,又从附近采来石块,大的便直接一整块的投掷过去,小块的便是用网绳兜在一起,然后一起抛射出去。 投石机的准头其实很差,不过燕军倒是也不将近。 发射出去的石弹,能落在墙头的最多不过三分之一,余下的半数落在了城内,半数却是落在湖城河中。 不过饶是如此,对于乐陵城的伤害也是极大。 乐陵城本也不算什么坚固雄城,又哪里能够经受得住投石机的反复轰击? 不过数日,城头上便是被砸出了缺口,城墙甚至都有崩裂的痕迹。 至于这其中城内又有多少死伤,那就更不好说了。 好在燕军没打算就这么快攻下乐陵,还指望着以此来诱敌,故而每次攻击时也没有发挥全力。这就给了城内周军以喘息的机会,每每趁着投石机停下的间隙,便将那些缺口又大多补上。 但是即便如此,十余天下来,城墙也是被砸的千疮百孔,眼看着摇摇欲坠,即便再有修复,怕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此刻,到了时间,燕军的投石机又操作了起来,一块一块的石头又被装进投石机里,向着乐陵城发射出去。 轰! 轰轰! 数百斤甚至上千斤的巨石,一块块的砸在城墙上,发出一声声的巨响,如同惊雷一般,怕是数公里之外都能听见。 慕容桓领着中军诸将,就站在营门之外,远远看着,耳边隐约还能传来乐陵城内的哭喊,当下不由冷笑,“不都说汉人是最擅长防守吗?怎么这乐陵城内的都是蠢货!按这情形,我看再有两天,这城墙就要被砸塌。你们说,到时候本王是进还是不进呢?” 众将自然是能够听出,这是慕容恒在鄙夷和调侃,当下就是哄笑。 慕容恒也笑着,却还没有说完:“我可是指望着用这一座乐陵城来和那位周国太子打打招呼呢。那位周国的小太子,可是听说素来仁孝,深得民心哪,向来是不会对这一城的周人弃而不顾的吧。” “嘿,大王啊,我看你这打算够呛。说什么仁孝?汉蛮子最会说话了,我看就是懦弱胆小,眼见我大军在此,我看那太子怕是不敢过来的。”说话的,一看便知是鲜卑将领。 燕国自立国建制以后,便是推行汉化,这汉化不仅仅是语言、文字以及学习汉人的制度,便是礼仪和衣着打扮上,也是向汉人学习。 鲜卑各部当中,就以慕容部、段部的汉化最深、也最为彻底,最底层部族民暂且不说,这两部的贵族头人们,直接看过去,实际上已经和汉人没什么区别,甚至就是开口说话,也未必能够区分。 便如此刻的慕容,就是如此。 不管慕容恒内心是如何看待汉化,有如何看待汉人,其身为皇族,而且还是血亲嫡系,自然就必须要遵守汉化之策。 所以此刻的慕容恒站在那里,若是事先不知其身份,真就没办法将其和汉人区分出来。 不过那开口的将领,一看便知道是鲜卑人,因为其衣着打扮,以及头发装饰,直接就是鲜卑人的传统打扮。 这显然就是一位反对汉化的鲜卑将领了。 慕容恒的中军当中,也有着不少汉将,听其口中骂着南蛮子,一个个不由是脸色难看,纷纷皱眉。 慕容恒实际上也是看不上汉人,从内心而言,对于汉化之策也并不支持,认为汉化之策会消磨鲜卑人的血性和勇气。 不过慕容恒心中虽然是这般想法,但他却很有身为慕容皇族的自觉。既然包括其父兄在内的历代燕国皇帝,都大力推行汉化之策,那他即便是不赞成,却也不会站出来成为阻碍。 于是,当下这慕容恒便是点了那鲜卑将领一句:“阿石台,汉人就是汉人,说什么蛮子,清妃娘娘也是汉人,莫非也是蛮子?” “啊?这……末将岂敢。” 清妃乃是慕容康新纳的汉人妃子,如今正是得宠的时候,据说连出身宇文氏的皇后现在都在暂避其锋芒,那名为阿石台的鲜卑将领自然不敢得罪。 眼见阿石台面露囧色,几个汉将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慕容恒倒是也没有于此纠缠,只是目光向南看去:“而且之前来报,周军以及渡过了马颊河,正向我军逼来,想来不用多久便可见到那位太子的面目了。” 想到这里,慕容恒顿了下,当下便是换了脸色,喝问道:“我之前传令各军都做准备,可做好了吗?我是想以逸待劳的给周军个教训,可别人让他们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大王放心,我等准备好了。” 这边话音才刚刚落下,仿佛就是要与之应和,便见远处的平原上,突然便是扬起了滚滚烟尘。 燕军大营中,瞭望塔上的示警金锣也响了起来,慕容恒等脸色当即微变:“不是才渡过河么,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 第94章 骑兵抵近 远方烟尘激荡,简直要直冲云霄。 慕容恒等人都是军中宿将,看着情形哪里还会不明白,这必定是有大军正在快速的奔行,这才能扬起如此尘土。 可是根据先前斥候探查的情报,周国太子所率大军,明明才刚过河,为何会来的这么快? 莫不是骑兵? 当下也是有人这么猜想。 慕容恒还没有做出反应,便见不远处有几个骑兵正在快速的向他所在奔来。 倒是燕军骑兵,而不是敌军。 骑兵速度很快,冲到了近前,也不等周边卫卒上前阻拦,便是一个个都跳下了战马,大声高呼:“大王,武列侯有紧急军情,要面告大王!” 武列侯便是慕容恪,其所率为一万宫室军,自然乃是精锐。不过其驻地却是和慕容恒的中军大营分开了,扎营于其侧翼,算是拱卫。 慕容恪乃是燕军名将,而且同样也是皇族宗室。燕帝慕容康虽然不放心将整个征南大军都交给器统领,但是对他也依旧委以重任,能够从专门负责保卫皇帝的宫室军中专门调出一万精锐交给其统领,便是可见。 慕容恒对于自己这位同族兄弟,心情算是复杂。 一方便,慕容恒确实也承认慕容恪的军事才能和领兵能力,但在这同时,对于慕容恪燕军名将的名头,却又有些不服,并不认为自己的能力就在慕容恪之下。 这其实也正常。 都是军中大将,谁又会承认自己比别人差一头? 不过慕容恪行事谨慎,除了领兵作战,日常为人也是低调,对于形势氛围也是看得透亮。譬如此番,在慕容恒的手下为将,慕容恪不管心中作何感想,但面上总是恭敬顺服,言行举止,都没有丝毫的逾越或者不满。 如此情况,慕容恒即便是心中对于慕容恪稍有一些芥蒂,也无法发作出来。 此刻,眼见慕容恪手下骑兵过来,慕容恒皱了眉头,直接挥手:“让他们过来!” 三个骑兵立时奔了过来,到了慕容恒的面前便是跪下:“大王,侯爷让小人们来传报军情。” “什么军情,说!” “据我军斥候探查,周军渡过了马颊河之后,即刻分兵,其中有一支大队骑兵便是想着我军所在奔袭过来,怕是呼啸便至,还望大网能够早做应对。” 果然是骑兵啊。 慕容恒抬头看了远处的烟尘,心思微转,很快便是有了决断。 只见其目光于众将之中流传,最后还是落到了先前开口的那鲜卑传统打扮的将领身上,当即开口:“阿石台!” “末将在!” “率你本部,给我去盯住那一支周军骑兵,不得本王的军令,不可轻易接战妄动!” “是!” 阿石台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大声应了,当下便是将铁盔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转回大营,去调集他所部军队。 阿石台所部正是龙山军中一支精锐骑兵,兵员和他一样,大多都是来自草原、善于齐射的胡族,人数有三千人之众。 若是全力出击直接交战,三千骑兵未必够用,不过若是只作监控牵制,倒也绰绰有余。 阿石台转回大营,慕容恒却是继续下令:“其余诸将即可回营,做好迎战准备,随时准备听本王号令!” “是!” 慕容恒点头,却又见得乐陵城的四周,投石机还在想城内投掷着石块,当下眉头一挑,“迅速传令军械营,停止攻击,将投石机都给我撤回来!” 燕军使用的,乃是重型投石机,用在攻城战中自然是威力极大。不过其装置体积庞大而且笨重,活动起来极为麻烦。而且投石机的主要部件,大多是由木制,然后牛筋绑扎,不论是纵火还是刀砍斧劈,破坏起来,其实都是容易。 此番燕军南下,总共只携带了二十部重型投石机,损坏一件便少一件,若是让周军给摧毁在城墙外面,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慕容恒想到这里,急忙便是下令。 自然是有传令官,将各级命令很快的传达了下去。 阿石台所部三千骑兵,很快便是整装完成,直接就冲出了大营,正迎着周军所引起的烟尘狂飙过去。 而随着骑军出阵,军械营操控机械的燕军也很快得到了消息,轰隆隆的向乐陵城内投掷着石块的投石机自然也是很快便停了下来。 不过,投石机体积庞大而且笨重,看着其将一块块巨石砸向城内,固然是很刺激而有力,但是真要想着移动和操作它,就不容易了。 每一台投石机,操作起来,出了需要有几名经验丰富的机械手之外,另外足足还需要有数十名强壮的士兵,才可以搬动石块,转动机弦。 操作起来就如此困难,移动起来,自然也是不易。 投石机底座下方虽然可以装上轮子,理论上说可以随时进行机动,但是实际上想要移动投石机,足足需要有十几匹健壮的驽马才能拖动起来。 此刻,操控投石机的士兵们突然听到了要即刻撤回大营的军令,一个个顿时陷入了紧张之中,当下便是推车的推车,找马的找马。 不一会儿的功夫,十几台重型投石机倒是都动了起来,不过那速度却是当真不敢恭维。 慕容恒已经走进了大营之内,站上了一座高高的望台。 远处,周军的骑兵已经逐渐可以看清阵容了,只见其密密麻麻的一片,便知道人数不会太少,当下皱眉。 鲜卑人也是游牧民族出身,骑射对于他们而言,自然也就是家常便饭。 燕国的国策,虽然是于胡族当中推行汉化之策,但这项国策所真正针对的,还是燕国境内各部族的头人贵族,对于底层的部族民而言,间接影响虽然不小,但直接影响却是也小。 所以,虽然燕国见过已经百年,但是鲜卑人的游猎传统,倒是也还没有被丢下。 故而燕军当中,自然也是有很多骑兵。 慕容恒此番所领都可以算是南境之军,相较于驻扎于燕北的军队,骑兵比例相对较小,步兵比例相对较多,不过七万人中,骑兵却也依旧有将两万多。 慕容恒远远观望着,周军的骑兵数量至少要比阿石台的数量多出一倍来,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 当下也没有多少犹豫,便是下令将营中另外一只骑兵也派了出去。 骑兵的优势,不仅在于冲击,更在于速度和机动,不论是攻是守,骑兵游离在外都可以伺机而动,若是困于营内,反倒是浪费。 于是便有又一只骑兵呼啸着从大营中奔出,慕容恒见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是目光不经意间又瞥到了那十几台投石机上,顿时眉头就皱的更紧。周军骑兵怕不过一时半刻就能抵达,可眼下十几台投石机却还都在慢慢的挪移着,这速度如何能行了? 第95章 援兵到了 慕容哼看着那十几台缓缓移动的投石车,脸色微沉。 稍稍沉吟了半响,慕容恒看了眼那越来越近的周军骑兵,忽然开口来,“来人,给本王把胡奎将军叫来!” 当下便有一人应声而去,片刻,便是带来了一为将领,自然就是胡奎。 胡奎乃是燕军当中的一员汉将,也正是新昌军的主将。 新昌军乃是有燕地汉人所组成的一支军队,虽然在装备上相对差一些,但是战力却也强悍,和最精锐的龙山军,也有一比。 如今燕国朝堂之上,汉人的势力,已然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冯氏为首的本土汉人,一派是以崔氏为首的外来汉人,也叫南来汉人。 后来进入燕国的诸如崔氏这等中原氏族,其实大多都是以诗书家学来进行传承的大家族,简单的说,便是把持了学问。他们这些家族,底蕴往往都非常的深厚,特别是在读书人中,影响可谓极大。 与崔氏等外来世家相比,冯氏等燕境本地的汉人家族,最多只能算是土著豪强。 但是豪强却也有豪强的生存方式。 原本便生活在燕国境内的汉人,如今能够崛起的,譬如冯氏等,基本上都是在一开始便选择了投效慕容鲜卑。 他们的都效,给慕容鲜卑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有汉人先进的技术和理念,也是有实实在在的军事力量。 甚至可以说,包括冯氏在内的几个本地汉人大族,基本上都是靠军功起家。 鲜卑人虽然也是游牧大族,但和汉人相比人数毕竟还是要少。燕地以及辽东,鲜卑族人经过长年的经营已经壮大了许多了,但真要统计起来,依旧还是汉人的数量更多。 慕容鲜卑在建立和壮大燕国的同时,不可避免的就要运用汉人军队,而这些汉人军队,基本上,便都是在冯氏等本地汉人世家的控制之下。 就如此刻的新昌军,便是和冯氏牵连极深。 新昌军其实最开始便是冯氏的私军部曲,只是后来随着燕国建制越来越完善、越来越正规,冯氏便是主动将新昌军的军权给交了出来。 甚至于为了避嫌,冯氏之人虽然参军为将者众多,但却从来不会去担任新昌军的主将。 不过即便如此,冯氏在新昌军的印记却也难以抹掉。 如今的新昌军,基本上没有胡人,清一色的汉军汉将。而且,包括其主将胡奎在内的新昌军上下将领,虽然不是冯家子弟,但却也大多是冯氏的门生故吏,或者沾亲带故,总之脱不了关系。 对于这其中种种,燕国朝野也是人人皆知。 有羡慕的,有眼红的,也有心怀警惕,乃至于心怀敌意的,但世人内心如何看待且不说,面上却总还算是一直维持着默契。 …… 胡奎奉命来到了慕容恒的身前,当下便是行礼:“大王,您找末将前来,不知是有何事?” 慕容恒看了他一眼,便是一指营外,“投石机移动速度太慢了,本王担心周军骑兵过来之后,会进行破坏。胡将军,你即刻率本部出营,任务有二,一则协助军械营将投石机收回,二者进行保护,万不能让周军将投石机摧毁!” 让新昌军去保护投石机? 胡奎心中一紧。 周军的骑兵行动迅捷,眼看着便是奔袭过来,在这时候,却是让他新昌军出营去帮助移动投石车,这岂不是危险? 新昌军中,可全都是步军,而且配备的也只有步兵轻甲,如何能够抵得住对方的骑兵突袭?在此刻让新昌军出营,岂不是让他们都成为靶子吗? 这道理最是浅显,慕容恒也算军中宿将,不可能不清楚,莫不是…… 一瞬间胡奎想到了很多,当下神色着急,就要开口,却见慕容恒脸色微沉,开口说道:“放心,我回下令段实力和阿石台他们两部骑兵对你军进行掩护的。” 这一句便算是堵住了胡奎之口。 慕容恒既然是已经做出了安排,也考虑到了危险,并作出了应对,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可说? 再有推脱,不仅仅是违抗军令,恐怕还要背负一个畏战懦夫的名声。 当下胡奎只能领命:“是,末将这就率军前去!” 之前慕容恒已经下令,各军全都做好迎战的准备,新昌军也是一样。 此刻胡奎转身回到营内,几乎是转眼便将新昌军给带了出来,直接便去接应军械营以及那十几台投石车。 先前,燕军以投石机攻击乐陵城时,主要是分在城东与城北这两面进行攻击的。 而燕军的大营,便是设置在城东差不多两三里的位置上。 此刻,军械营的兵卒和力士一个个奋力的推着那些大车。城东面的几台投石车距离的近一点,倒是还好,差不了几步便是能够进入大营,可是城北面的,差的就远了一点。 胡奎率军出来,看了眼情况,便是有了想法。 眼看着周军骑兵突袭将至,他可是不愿意自己的新昌军陷入分散之中。慕容恒虽然说了,会有两部骑兵掩护他们,但他却也不可能将整个新昌军的安危,全部寄托在鲜卑人的身上。 而慕容恒虽然下了命令,让新昌军协助和保护军械营运送投石车,但具体如何要如何去保护,却是没有要求,这就可以由他们自己发挥。 当下便是听到胡奎的大声命令:“东城的那些投石车不用去管了,他们已经靠近大营,营内自会有人接应。兄弟们,随我前去城北,护住那几台投石机便可。” 顷刻间大军呼啸而动,便往城北移动。 …… 若是真正激烈的攻城战,即便攻城之军投掷巨石,城头上的守军也不可能全都躲起来。而且即便是暂时躲避,投石机一听,守军也该立刻就重新从掩体里出来,防备着接下来敌军可能会发动的强弓。 但是眼下,因为连着十余天,燕军只是围困、砸墙,而一直没有真正的驱兵攻城,城上的守军也是多少有些松懈了。 以至于此刻,燕军的投石机明明已经停下来了,但是守城的周军却是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过了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一些胆大的兵卒,壮着胆子从掩体后面钻出了身子。 这些人爬上被轰击的千疮百孔的城墙,发现燕军大部都已经撤回了大营之内,而且对他们而言堪称噩梦的投石机也在缓缓后移,一个个庆幸之余,也都是有些疑惑不解。 不过紧接着,他们便是听到声音,目光随之转去。 只见就在远处,有一大队骑兵已经打出了旗号,黑色的玄龙旗上,一个大大的周字,即便是站在城墙上,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城头守军们见了,最开始还有些愣神,但是立刻就有人反应了过来,然后便是狂喜:“援兵!快看啊,我们的援兵到了!” 第96章 两军骑兵 “援兵来了!朝廷的援兵来了!” 一时之间,乐陵城头上遍地高呼,人声鼎沸。 此时此刻,乐陵城内的主将,便正是横海节度使朱执信,闻言在第一时间便是冲上了城头。 横海节度上下,此番皆是损失惨重。 先前,由横海军内部而生的军乱,已然是给了横海军重重一击。原本横海军的许多建制,不是成了叛军,就是被叛军所打扫。 好不容朱执信等人回过神来,准备调集军队来全力进行镇压,但不想军队还没有完成集结,一直虎视眈眈的燕军却也顺势南下,形势顿时就更雪上加霜。 猝不及防之下,对于燕军的攻击,横海军各部简直毫无还手之力,迅速就被消灭击溃。 也算是朱执信还能当机立断,眼看横海军上下士气低落,军心溃散,面对锋芒正盛的燕军完全没有一战之力,便直接放弃了对南下燕军的阻击,将各部残军全部后退收拢,聚于乐陵城内。 如此,算是勉强保住了一万人马。 原本燕军入侵,横海军如果抵挡不住,便是要按照计划坚壁清野。 眼下横海军自然是没有办法再去执行这坚壁清野的计划,不过朱执信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乐陵附近乡镇村庄的百姓都被迁入城内,在尽可能的减少周国百姓损失的同时,也算是增强了乐陵城的防御力量,在此过程中,朱执信甚至还得到了五千余州兵和团练,极大的补充了横海军的损失。 州兵还算朝廷养着的军队,乃是地方军队,归各州刺史直接执掌。 每个州都有州兵,不过人数都不算太多。 未语周国中央的州县,因为没有直接的兵灾危险,所以州兵的战斗力普遍都是地下,一般只用于缉捕盗匪、弹压乱民所用。 不过边境的州县情况不同,时刻面对着战争的危险,因而即便是地方州兵,也有一定的战斗力,其士兵中有为数不少,都是从各个边镇节度退下来的镇兵担任。 譬如此刻乐陵城内的州兵,便是如此。 至于团练,和州兵有不同。 周国的团练,并不属于周军的体系。 团练,简单的说,就是地方的豪强地主,为了守护自家利益,或者保护本地的一方安危,而由民间自发组织的军队。 对于团练,周国朝廷规定,只准许在位于战争频发的边境前沿州县设立。而团练的设立,朝廷是既不出人,也不出钱,完全由地方自己来进行筹建。 但是团练筹建完成之后,不仅需要在朝廷报备,其指挥主将,也是需要由朝廷派遣。 乡里县里,若只有几十、几百人的,由州府报备、县衙指派就可。超过千人,便需要上报到枢密院了,其将领和指挥权限,也大多交由所处节度军镇统一指挥。 乐陵城中这五千人,其中属于郡兵,只有两千,其余三千便都是团练。 …… 乐陵城头,朱执信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玄龙旗,心中激动异常,一时几乎都快要哭出泪来。 朱执信其实还不到五十岁,看着身材也有武人的魁梧,但此刻却是满头的灰白。 原本的他自然不是这幅摸样。 他最开始成为横海节度使时,也是意气风发,后来虽然因为应对处理宁王余部的事情,被磨灭了一些意气,但至少一个月前,还不是这般蹉跎的样子。 可就在这短短月余的时间内,横海军接连遭变,先是内乱,又遭敌袭,连番打击接踵而来,便是再强大的人也未必能够承受的住。 先前在燕军最开始的进攻之中,为了保存实力不被燕军全部消灭,朱执信便已经耗尽心血,等到终于带着万余参军,退守这乐陵城之后,朱执信却也依旧不敢大意。 乐陵城只是一座县城,而不是真正的军城,不论是城防还是城内的军械物资,都差了许多。以此来抵御燕国大军的进攻,几日活还勉强可以,可时间一长,又岂能一直坚持下去? 朱执信即便不算军中名将,但也是老帅宿将,对这些又岂是不清楚? 只是,乐陵城虽然不是进行防御作战的最佳地点,但他总不能再继续的王后退下去了吧?再退他们就要退出横海三州了,那可就是真正的不战而逃。 损兵失地,朱执信已然成了罪人,若是在再不战而逃,即便朝廷和皇帝不治他的罪,朱执信自己怕也是没脸再活下去了。 当然,随着燕军围城,兵临乐陵城下,朱执信看着燕军的强势兵锋,一时也是陷入绝望之中,心中已然是做好了战死殉国的准备。 在朱执信看来,若能战死在战场上,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此刻的朱执信已经是罪责深重,少不了要受责罚。此番朱执信若是不死,名声尽毁倒是其次,其后追究责任时,说不定还要牵累家人。 不过如是力战而死,情况或有不同。 非仅仅是周国朝野,现时的中原汉人,都有人死为大之念,纵然是身前有再大的罪孽,一死也足以抵消了。而他若是战死沙场,那更是为国殉死,到时候朝廷如何评价其能力且不谈,不过一个忠贞评价,想来也是不会吝啬。 而得这么一个评价,至少其妻儿家人的安危就不用太过担忧了。 如此想来,真就战死了倒是挺好。 可是接下来燕军的围城却是让他失望。 燕军虽然兵锋强横,将乐陵城给团团围困,但是却并没有进行强攻,只是每天以投石机进行远程攻击。 投石机的连番轰砸,对于乐陵城而言,自然也是破坏和伤害极大,甚至还要强过大军强攻。 不过与朱执信而言,失望却还不仅于此。 若是被投石机砸死,也算死于敌手,自然就也算殉国。不过被落石砸死和血刃敌军最后力战而亡,相比起来,前者终究是少了几分铁血激昂,而反多了几分窝囊之气。 这让朱执信就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便是不愿意就死,不就死那自然也就要继续活着应对眼前的煎熬和困局。 于是朱执信便是在乐陵城内困守了下来,一连十余日,日日操磨,让朱执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苍老下去。 不过十天,但是和月前比较起来,朱执信简直就像苍老了十多岁一般。 此刻,站在城头上,看着远方周军的玄龙旗帜,朱执信心中依旧有着苦楚不甘,但此刻更多的却还是激动和振奋,只觉得这十余天终于没有白熬,总算看到了一丝希望。 朱执信日夜煎熬了十余日,几乎日夜无念,吃喝也是没有问胃口,原本其实便是硬撑。 此刻看着援兵到来,他心中骤然松懈,吊着的一口气竟然就断了,前一刻还在大小,下一刻竟然白眼一翻,直直的就倒了下去。 朱执信的身边还有着包括乾宁军主将陈思华在内的十几员横海军大将,见状自然也是吃了一惊,当下一边是七手八脚的将朱执信给抬下城去,一边又是大声的招呼一关。 顿时好不混乱! …… 就在乐陵城头因为节度使朱执信的晕倒,而又陷入混乱的时候,老将田嵩所率领的左右卫精锐骑兵,已然呼啸而来。 田嵩所率领的左右卫骑兵,共计六千人,一路奔袭过来,直奔乐陵城下。 在田嵩所部的左右,远远的跟着两支燕军骑兵,自然就是之前被慕容恒所排出的去阿石台和段实力两部骑兵。 周燕两军虽然都有骑兵,但两军骑兵之间,区别其实还是很大。 燕国乃是鲜卑人建立的国家,发迹于草原上。游牧民族的鲜卑骑兵,对于防护措施远远不如速度和机动性看重。燕国骑兵脱胎于鲜卑骑兵,自然也就继承了这特性。 现在的燕国,骑兵虽多,但绝大多数都是轻甲骑兵,甚至是无甲,重甲骑兵几乎没有。 当然,这原因也是复杂,源自于鲜卑骑兵的。重视速度和快速机动的作战思想还只是其一,燕国资源的短缺自然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在燕军而言,骑兵的战马和兵员都相对容易获得,毕竟燕国的半数人口都是游牧民,不论是养马的能力还是骑马的能力,几乎都是天生。 而与之相比,打造马具和骑兵护甲就要耗费的多,皮甲轻甲还好,至于那重型的甲骑具装,一套下来的耗用,估计就能抵得上好几个骑兵,对于燕国而言是在是不划算。 而且,即便咬牙拿出这钱来,以燕国的工匠水准,能不能造的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眼下的燕军骑兵,大多便是轻甲。 但与之相比,周军骑兵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周国虽然也有专门的养马场,养着大批的战马,但是若论战马数量和获取,终究还是不如游牧民族那般容易。而且将一个汉人的农民,培养成精锐的骑兵,这过程也是十分艰难。 故而,相较于配备铠甲的巨大耗用,周军对于骑兵本人以及所配战马就要更为看重。当然,这也是周国国力强盛,工匠的水平也高,足够支撑这消耗就是了。 所以,单从装备防御力而言,即便同样都是轻骑,周军骑兵的防护也是要远胜于燕军骑兵。更不用说,周军当中,还有着一批精锐的重装骑兵,那铠甲的防护就更是厉害了。 第97章 百人燕骑 燕军阿石台和段实力两部骑兵,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田嵩所率领的周军骑兵左右。 阿石台部骑兵有三千余人,段实力部骑兵则有五千余人,若论总数,还要在周军骑兵的六千人之上。 不过老将田嵩一马当先,却是毫无畏惧。 周军骑兵在数量上虽然略有些差距,但是论起武器装备和人马的防护,却都在燕军骑兵之上。 而且田嵩所率的这左右两卫骑兵,乃是周军当中最为精锐的禁军,就算比起骑兵的单兵素养,比之燕军也是只强不弱。 有如此强军在手,田嵩又如何会畏惧? 而且燕军两部骑兵,也并没有要发起突袭、进行骑战的准备,一直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周军自己也没有开战的意愿。 于是燕军骑兵和周军骑兵之间便是拉开了很远一段距离,即便是对机动性强、速度快的骑兵而言,也算安全。 这自然就能看出相互之间的意图,也算是一种默契。 周军初临战场,两方其实都在试探。 在这相互拖延和周旋之间,双方其实都是在试图找寻对方的弱点,在真正有把握之前,双方都不会妄动,最多只是引而不发。而一旦发现了对方的弱点,接下来才会是真正的雷霆大动,发起真正的致命袭击。 这看上去有些无聊,远不如狭路相逢便直接发起进攻来的精彩。 但真正的战争其实便是如此,而且交战双方的规模越大,便越是谨慎,看上去自然也就越是无聊。 不过田嵩此刻,自然没有无聊之感。 他率军一路奔袭而来,此刻终于就要抵达了乐陵城下。 骑在马上,田嵩已然能够清楚的看清乐陵城那被轰击的残破不堪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面,摇曳的旗帜和兴奋的人影。 田嵩的嘴角露出一丝轻笑,那城墙上随处可见的破损足以表明这些天乐陵城所遭受的经历,必定是十分煎熬。不过,只要还没有陷落,还依旧守着便好。 田嵩想着,当下便是喝令:“传令下去,大军随我一起压过去,绕城一周!” 立时就有传令兵将消息传至军队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骑兵都能知晓。 田嵩所领的这一支骑兵,其目的在于牵制燕军,让其既不能够无所忌惮的对乐陵城发起攻击,也无法全力的应对太子所领的大军。 所以,这骑兵虽然到了城下,但最终却也是不可能进入乐陵城中。 不过田嵩乃是军中老将,经验丰富,他自然是知道,困守孤城十余天,无论敌军的攻势如何,军心和士气势必都会低落。而在守城战中,军心士气的重要性,却是无需多言。 此刻,田嵩下令骑军绕城一圈,其目的便是在与激励城中守军的士气,让城内更多的人看到他们的到来,增加他们对于胜利的希望和信心。 骑兵们开始转过马头,就要去绕城而行。 分别跟在周军骑兵左右的两部燕军骑兵,很快便是发现了周军骑兵的行动,进而也就猜测到了周军的意图。 不过燕军骑兵的主力依旧未动,他们接到的任务只是监视周军骑兵,眼下燕军大营中并没有发出攻击的命令,他们自然是不能妄动。 段实力便是认认真真的遵守了命令,但是阿石台素来瞧不起汉人,也看不上周国的军队,心中常存轻视之心,即便是被慕容恒敲打了一句,但也是很快便固态萌发。 他发现眼前周军的意图,心中便是想着,“你想激励城中守军,我便偏偏不让你如意。” 当然,阿石台终究也是不敢违背慕容恒的军令,去直接对周军发起进攻,不过在他看来,些许试探却也不算问题。 于是便看见,随着阿石台挥手,一个燕军骑兵的百人队,便是忽然脱离了阿石台部主力,加速径直向着周军骑兵过去。 “啊,冲过去了,冲过去了!” 乐陵城的城头上面,守军们看到了这一幕,当下心中紧张,便是高呼。 田嵩所在的骑兵,自然也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燕军的小动作,几乎是立刻就有人向他汇报:“田帅,有一个燕军百人队向我军冲来,似要挑衅!” 百人队? 田嵩闻言冷哼一声,却是头也不回,看也不看一眼便下了命令,“传令下去,两百步为界,靠近者全数射杀!” “喏!”当即便是将命令传递给了指挥左右游骑的副将。 周军骑兵依旧在有条不紊的靠近乐陵城墙,对于不断逼近的那一对燕军骑兵,周军似乎是视而不见,非但没有周军上前阻截,而且骑兵们一个个提速,看上去倒是像在躲闪逃避一般。 “哈,看啊,这就是周人的骑兵,给驴子和绵羊套上马鞍,怕也是要比周人的骑兵勇敢!”远处,阿石台见了周军的反应,不由是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向着自己身边的副将和骑兵们说道。 拿周军骑兵和驴子、绵羊比较,这也太过分了些啊。 阿石台身边的燕军骑兵们一个个大笑。 不过这笑声刚起,随着那一对燕军骑兵越来越靠近周军的骑兵方阵,原本毫无反应的周军骑兵们忽然就举起了手中的强弩和硬弓。 硬弓的射程更远,杀伤力也更为强大。弩的威力和弓相比,自然要差一点,不过论起近战和在马上操作的便捷,却又要在强弓之上。 汉人骑兵不想游牧骑兵那般善于骑射,而弩的存在便是能够很好的弥补汉人骑兵在这方面的弱点。 所以,周军骑兵,基本上都是随身带着弩弓。 不善于骑射的,直接配强弩、连弩便可。善于骑射的自然可以携带威力更大的强弓,不过基本上也还是会带一个小的手弩,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的周军早便是得了军令,眼见燕军骑兵差不多进入了田嵩所划定的两百步的距离,早便是忍着的周军骑兵,甚至不等侧翼的副将下令,便是都举起了弓弩瞄准起来。 “放箭!” 随着周军中一员偏将的喝令,数百周军骑兵一起放箭,顿时,随着一阵弓玄的绷响,无数箭矢便是如雨一般向着燕军骑兵射去。 “啊,不好,快走!” 燕军当中有人见势不妙,立刻便大喊着要掉头。 但是快速奔跑当中的骑兵想要掉头,又是谈何容易?很多燕军骑兵还根本来不及控制战马进行减速,便是纷纷中箭,惨叫着坠地。 一时之间,自是人仰马翻,惨叫不止。 第98章 挑动军心 仅仅是第一拨的箭雨,靠近过来的这一支燕军骑兵百人队中,中箭倒地之人便是已经超过了大半。 战马狂飙当中,骑兵们中箭之后即便一时侥幸重伤不死,可一旦落地,基本上也是九死无生,后方的战马撞过来,甚至是直接践踏过去,铁大的汉子也要变成零碎。 当时就血光飞溅、哀嚎不止。 幸运的避开了第一拨箭袭的燕军骑兵,却也是终究难逃劫难。 心中大惊的他们连连勒马,便是想要调转马头,赶快逃离,可是周军骑兵们早有准备,第一拨箭雨刚刚落下,第二拨箭雨已然离弦,于是又是一片血雾。 两拨箭袭下来,燕军这百人骑兵中,还能稳稳骑在马上的不过三四人了,几乎都是被吓的魂飞魄散了,此刻终于调转了马头,便是拍马要走。 可是周军打定了主意要以这一支燕军骑兵百人队的人命,来立起周军的威严,顺便激励城头之上守军们的士气和斗志,故而便是三四人,周军也是不愿意放过。 当下随着一名指挥的周军偏将命令,周军骑兵当中有几个神射手当下便是拉开了强弓,各自锁定目的,然后一声令下,箭矢脱弦而出,仅剩的几个燕军骑兵几乎是同时惨叫,应声落地。 至此,前来挑衅的百人燕骑,最终是一个都没有逃脱,全部死在了周军箭袭之下。 “万胜!万胜!周军万胜!” 周军骑兵队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欢呼。 城头上,原本士气低迷的乐陵守军,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极大的振奋,原本一直压抑与心中的紧张、恐惧乃至绝望,在这一瞬间几乎是被一扫而清。 于是听见城下周军骑兵们口呼万胜,城头守军们同样是心情激昂,也是难以按耐的高呼,却是喊道:“威武!威武!周军威武!” 城上城下,两支周军相互呼应,一时之间,周军气势炽烈,几乎要直冲云天。 而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百骑兵,轻易就被燕军消灭,对于余下的周军骑兵以及在大营之中观战的燕军主力而言,却不得不说,是一个打击。 当然,这打击到还不至于让正盛的燕军士气跌落,更多的乃是一种窝囊和憋屈的心意。 然后再听着周军两边呼应,大声喝喊,燕军心中的愤懑就更被点燃,一时间军心几乎立刻就是浮躁起来,三军全都为之鼓动。 田嵩只是下令,不让任何燕军靠近,并没有参与具体的歼灭,也没有料到这于大军交战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会引发敌我两军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田嵩终究乃是老将,经验老道至极,当下便是从燕军反应当中看到了一丝机会,于是立刻便下了军令,让周军骑兵们都放缓了脚步,做好战斗准备,同时还不忘给燕军又添了把火:“我看那支燕军还留下了几十匹马,最多不过轻伤,不要浪费了,派人去给我牵了过来!” 燕骑百人,都被射死,不过他们坐下的战马被射死的却少,此刻,除了那些被惊走了的,剩下还有几十匹都在原地,大多都是轻伤,有些身上甚至一点箭伤也没有。 这些战马从惊吓中平静下来,又失去了驾驭的骑兵,便是有些无措的在战场上晃荡。 此刻,随着田嵩的命令传下,周军骑兵方阵中,当下便是分出了数十骑兵,前去接应驱赶。 被射死的燕军骑兵,大多数都从马背上跌落,摔在地上。不过终究还有几个特殊点的,人虽然是中箭死了,但是因着马具牵绊,尸体还挂在马上。 过来的周军骑兵,得到的命令只是把战马赶回去,可没有想着要把燕军尸体也一起带走,当下便是将那些尸体一个个都推下了马,摔在了地上。 对于执行任务的周军骑兵而言,这动作其实是很正常,主观上他们也是并没有存着侮辱对方的意思。不过这情形落在燕军的眼中,便是过分。 人都死了,还不放过,竟是不仅要夺马,甚至还要推打尸体,这如何能忍? 当下本就憋着一股邪火的燕军,火气更甚,整个都鼓噪了起来,无论是大营内的燕军主力,还是营外的阿石台、段实力的两部骑兵,当中都是有不少人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蠢蠢欲动,几乎要按耐不住心中愤怒,想冲上前去。 “嘿,干的倒是漂亮!” 田嵩嘿笑了声,当即再次传令:“让兄弟们做好准备,燕军真要是敢来,随时听我命令反击!” 这边,周军的命令正在一层层的传下去,整个大军开始变化阵营,准备做出迎敌的准备。 而另一边,燕军当中,已然有人已经冲出了本阵,直向周军而去。 燕军大营,慕容恒站望台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翻身,神色可谓阴沉难看之极。 他原本便没有想着直接就发起攻击。 慕容恒对乐陵城围而不破的原因,虽然便是为了诱使周军援兵的主力过来,进行决战,但是眼前这一支先头的周军骑兵部队,却不是好的对手。 所以他派出了两部骑兵,目的只是为了监控牵制住周军的骑兵,而并没有直接决战的想法。 可是,阿石台那边突然的小动作,却让情况便的复杂。 阿石台自作主张对周军骑兵进行挑衅,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一支燕军骑兵百人队,前出之后,其实不论是无功而返,还是侥幸收获,都不算问题。可偏偏,他们在整个大军的瞩目之下,被周军给吃掉了,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吃的干干净净。 这就让整个燕军脸上无光了。 此刻整个燕军陷入鼓噪之中,看似是士气如虹、求战心切,但这样的军心当中却是有太多的盲目和虚浮,一不小心便是可能行差踏错,酿成大祸,岂可轻用? 再看周军骑兵,已经在变化阵型,显然是看破了这点,随时准备趁势在收割一波好处。 慕容恒心中同样恼火,但终究不能让周军如愿。 当下便是听到慕容恒咒骂了一声:“真是没用的蠢货!” 这自然是在骂那自作主张的阿石台了,不过一句话骂完,慕容恒也立刻便是下了命令:“传下去,鸣金收兵,让两部骑兵都给我撤回来!” 一声令下,燕军大营中立时便是传来当当的鸣金声响。 第99章 火箭攻敌 突然响起来的鸣金声响,给正处于鼓噪当中的燕军,都浇了一头冷水。 段实力部骑兵倒是还好,当即便是收兵回营。 而阿石台却似乎还有些犹豫。 被周军骑兵有箭袭消灭的便是其所部骑兵,一个百人队的损失,对于阿石台而言倒是不放在心中,但周军此举,无疑是狠狠的打了他一个耳光,阿石台感到脸上无关,自然也就恼火。 所以紧接着三军鼓噪,阿石台心中同感之下,便也有意纵容,甚至有心趁势真正的和周军骑兵去较量一番。 显然,燕军那一支百人队的覆灭,阿石台恼火之余,却是完全没有得到教训,心中对于周人依旧是存着轻视。 不过慕容恒显熟知阿石台的性情,料到了他有此想法,故而大营之中虽然已经鸣金发出了收兵的指令,但慕容恒仍旧是派出了亲兵,直接到了阿石台的军中,当面传令。 如此阿石台心中纵然是有着不甘,终究是不敢妄来,只得乖乖收兵。 眼见燕军的两部骑兵随着鸣金声响开始缓缓退兵,就要返回大营,田嵩也是略微有些失望,心知燕军将领当中,还是有冷静的人在,这小小的激将之法,也只好作罢。 当下田嵩便是传令,周军骑兵继续绕城而行。 周军由乐陵城的南面过来,顺时针向着西面绕去,然后很快,便又到了北面。 田嵩领着六千周军精锐骑兵,刚刚转过了城墙,绕到了城北,看一眼便是乐了。 只见迎面便是一支燕军,清一色的都是步卒,人数在万人左右,而在这支燕军步卒之后,还有千余人,正推着几具庞大的重型投石机,正在缓缓的移动着。 一看到那投石机,田嵩便是明白了,乐陵城之所以会是如此狼狈模样,原因显然便是在此了。 或许是自己这一支骑兵来的太快,燕军反应的慢了一点,导致投石机不能及时的撤回营去,故而留了一军,缓缓护送。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左右,可有什么办法,将那几台投石机摧毁!”田嵩张口向左右问道。 虽然燕军由于反应慢了点,导致投石机无法及时撤回,但是如何将其摧毁,对于周军而言,却也是一个问题。 若是没有那一万护军,就凭那推着投石车的千余人,一阵冲杀,便可以消灭或者逐走,接下来如何摧毁便可以慢慢琢磨,甚至于不去摧毁,想办法将投石机运回乐陵城内,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眼下,投石机还有这一万护军保护,那就有些麻烦。 那一万步军虽说全是步卒,相较于骑兵,兵种上便没有优势。可是,若是对方只守不攻,结成枪盾之阵,防御却是足够。 骑兵与冷兵器战争中,常常被比作后世的坦克,但骑兵终究不是坦克,不是可移动的钢铁堡垒,而只是血肉之躯。 所以,单以骑兵,想要突破这一万步卒的防护,已然不易。而就算突破,如何摧毁投石机,依旧是难题,总不能用骑兵去硬撞吧。 左右都是沉思,想着办法,忽然就有人开口说道,“将军,或可用火箭!” 这确实是办法,现时的机械都是木材制成,做事怕火烧。 但田嵩依旧皱眉:“可火箭从何而来呢?我等虽然携带了弓箭,但却并没有携带火油啊。” 火油对于周军而言倒是并不稀缺,不过大多都只配备给各地的守城军队,作守城之用。步军的弓手或许因任务不同,还能少有配备,不过骑兵却是一点都没有。 原因也很简单,骑兵骑射,大多是在运动当中进行,而火箭在运动中使用的话,非但是十分的不方便,而且也不安全,一不小心,说不定还有引火烧身的危险,自然也就不配火箭。 不过此刻情况特殊,若是真有,倒是可以一用。 听的田嵩问起,那人倒是还有后话,“我军虽然未带火油,可城头上应该会有吧。” 田嵩闻言,眼前一亮,当下便是露出喜色,“来啊,给我传话进去。” 立时便有数十骑奔向乐陵城去。 乐陵城四周,有护城河环绕,不好直接靠近,只有城门处,可通过吊桥进入。 田嵩不愿燕军过早发现他们的意图,便下令骑兵放缓了脚步,挡住了燕军视野。然后城上守军放下了吊桥,数十骑兵进入了城内,好城内守军一说,很快便是抬了差不多有十桶火油出来。 有了火油,制造火箭那自然简单。 一切准备就绪,实际上也就用了不过一刻时间。 燕军新昌军以及其护卫的几台投石机终于是从城北又绕到了城东,但是距离燕军大营,却是依旧还差了许多。 好在慕容恒倒是也没有彻底忘记还有一军仍在营外,倒是又把那段实力所部的骑兵给派了出来,就要接应。 原本听见大营鸣金,两部骑兵全部撤回了大营之内,新昌军主将胡奎的心血几乎都要凉了,以为自己所部就要被慕容恒所抛弃,但见段实力所部骑兵又来接引,这才又回过了心神。 眼看段实力部就要抵达,胡奎紧绷之心总算松懈了一些,不过周军却是不愿意有人来搅局,当下便是抢先发起了攻击。 田嵩所部所采取的攻击,依旧是骑兵最常用的套路。 先是快速突袭,眼见胡奎所部的新昌军确实早有准备,顺势结成了枪盾之阵,周军自然也就随之改变策略,不再强袭,而是换做了骑射。 周军绕着燕军游走起来,寻找机会,用弓箭来杀伤对手。 初时还算正常,都是普通攻击,而且在胡奎看来,便是这骑射箭袭的强度,也不算强大。 面对着袭来的箭雨,新昌军虽然也有损伤,但是因为新昌军大多配了盾牌,故而实际损失也并不算多。 但是很快,局面便是发生了突然变化。 只见周军绕着燕军的枪盾之阵游走,不多时便是抵达了投石机所在的一面。新昌军于那一边自然也有防备,甚至于防备力度还要更严。 但周军毕竟,眼看着达到了射程之内的距离,却是忽然都换了火箭。 胡奎原本是亲自坐镇投石机所在指挥,眼见周军换成了火箭,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意图,当下脸色便是骤变。 只是,此刻他反应过来,却也已经晚了。 近千支火箭飞射过来,并不是向着进行防御的新昌军军卒,而是全都瞄准了那几台投石机,最终大部分都是命中。 而火箭上面,都绊着浸了火油的布条,沾在投石机上,瞬间便是燃起了熊熊大火,很快便将所有的投石机给吞噬。 新昌军的主将胡奎,慌乱的避开了射来的火箭,回头看那一片大火,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这下完了!” 第100章 两军对峙 侍卫营已经全面接手了太子杨洪的护卫任务,除了从东宫带出的太子杨洪自己的甲兵部曲之外,便是原本护卫太子的亲勋翊三卫,也要排在侍卫营的外围。 而作为侍卫营的统领,赵信自然也就要随时都守在太子身边。 虽说太子乃是此番出征的诸军统领,但实际上,守护在太子身边,便是等同于远离的战场。 赵信虽然有心想要亲眼见识一番,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到底该有怎样的血腥残酷。不过对于不能直接上战场一事,他倒是也没有什么失望。 这其实才是正常。 赵信对于战争和战场,可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各司其职、各行其道就是,若是强求着要上战场,反倒要显得矫情。 于是,大军在这乐陵城外十里的地方,停驻了三天,赵信自然也就是在这里守了太子三天。 大军虽然没有继续上前,但是每日军情,却是不断。 所有的重要消息,最终都将会汇聚到太子杨洪这里,真论起来,其中有很多决策和行动,都是无需太子亲自插手安排,不过,太子毕竟是储君,也是此番统帅,所以至少也要知晓。 赵信跟在太子的身边,太子对其信任,基本上都不避他,于是对于这些消息,赵信自然也就都知道了。 眼下,周燕两军,已然陷入了对峙当中。 燕军主力,驻扎于乐陵城东,一面警惕着周军主力,一面就近围困封锁乐陵城。而周军主力则是稍微往南一些,驻扎在离城十里的一座矮丘边上。 两边大营之间,说起来虽然还隔着数里的距离,但这相距实际上并不算远,每日清晨傍晚,双方不仅都能够看到对方大营中的袅袅炊烟,甚至于对方军营中的号角声音,也偶尔也能听到。 至于双方大军对峙,自然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双方最终的目的,自然还是要彻底的击败对方。在此过程中,双方目前实际上都是在寻找和等到战机的到来,甚至,为了促成那战机的出现,双方都在不停的进行着相应的行动。 周军的大略,在与一个拖字。 燕军深入周国境内,补给线拉长,一时间虽然可能兵锋鼎盛,但是最终无法持久下去,终究会有补给告急的时候。而对于周军而言,现下便是要从侧面对燕军进行施压,加速器后勤告急这一进程。 而燕军一旦后勤出现问题,大军身陷周境,进退两难,那边是变会是周军最好的机会。 而为此,周军自然是有所行动,分兵牵制便是一项,至于两军都看不见的战场之外,另外有数千周军精锐,正在收拢各地百姓民团,显然也是手段之下。 散出去的那数千周军骑兵,都是带着任务和目的的。 收拢百姓、执行坚壁清野之策,自然是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但他们的任务却也不止于此。其整合各地团练民壮,一方便自然是为了增强百姓们自保的实力,但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为了后续可以从燕军的后方,直接破坏其后勤补给做准备。 只不过,团练民壮的力量太过分散不均,虽然有着极大潜力,但想要真正的整合起来,形成一股真正能够对燕军造成威胁的军队,却是还要时间,急切不得。 周军便是有此行动,燕军自然也没有干耗于此,同样也是有着应对。 慕容恒亲自率领龙山军和新昌军,两军共计四万人,就是驻扎与乐陵城外的燕军大营,和周军主力遥遥对峙。 不过,相较于周军,燕军人数要多不少,兵力上的优势,让其在布置起来,也就从容了许多。 只见燕军主力在和周军对峙的同时,慕容恪所率领的一万宫室军以及另外一支两万余人的雍奴军,却是分出左右,各自扎营。 宫室军以骑兵为主,机动灵活,速度极快,于是便是直接逼近了周军大营,最终在周军的东面侧翼,不足五里的地方扎下了营帐。 而雍奴军与之相应,却是绕到了周军左翼,同样不足五里的地方扎营。 如此一来,慕容恒所率的燕军主力,与宫室军、雍奴军两部营地,几乎是形成了品字形状,互为支援,遥相呼应,将周军大营给围在了中间。 这般形势,单就布局而言,于周军自然是不利,随时是可能会陷入燕军的前后夹击、左右合围之中。 而一旦真的如此,那就是极度危险。 为此,周军自然就要做出应对,中军动议,便是为了要破解此局。 赵信身为侍卫营统领,同样得以随太子一起,列席军议当中,此刻便是听到左卫将军杜如德开口说道:“眼下形势,虽然看上去有些危险,但却也不是轻言后退的时候。其实,眼下燕军还只是形成了压迫之势,对我军尚不成直接威胁。可我军一旦退却,燕军说不定就会真的顺势而为,对我军形成追击之势,那时才是真正危险。而且我军在此刻突然退却,乐陵城内守军所面对的压力也会骤然增大,到时候燕军即便不来追击我军主力,转去攻城,那也是轻而易举。” “那以杜将军之一,该当如何?” “燕军既然是动了,那我军也行动起来,而且,要迎敌而动!” “恩?难道要直扑上去?” 众人疑惑着,不过左威卫将军李素成,倒似是猜到了杜如德的意图,试探着问道:“杜将军的意思是,迎着雍奴军所在的方向扑去?” 杜如德点头,“燕军的策略,便是要对我军形成三面合围的态势,为此,他们一步步的向我军压迫过来。对我军而言,退却虽然是并不可取,但也不能任由燕军真正的达成合围,断绝我军退路。故而我军就要迎敌而上,走雍奴军所在方向,不过真正的目的,并不在雍奴军。” 这又是何意? 众人顺着杜如德的目光看去,一个个都是落在了地图上面。 赵信也随之看去,思绪随之而动,忽然脱口而出,“杜将军的真正目的是,莫非是怀梁山!” 怀梁山? 众人都是一愣,而杜如德的目光向赵信看去,却是点头赞许,“对,我真正的目的,便是在这怀梁山中!” 第101章 小议军情 听着杜如德的话,众人再次将目光转到地图上。 地图上确实是有怀梁山,其位置就是在沧州、棣州以及邻近的德州之间,正是三州交界之地。 整个山势绵延起伏,其北段,便是沿着沧州和德州的边界,一直向北,绵延出去差不多有百里。向东的山麓也有五十余里,之前大军所渡过的马颊河,便是从怀梁山的东段所流出。 此刻,从西侧向周军主力逼近过来的雍奴军,距离怀梁山的北段其实还有三四十里,至于东段,那就更远,差不多有七八十里距离。 当然,周军距离怀梁山的距离就更远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一开始,众人并没有想要要凭借这怀梁山来做文章,不过眼下经杜如德以及赵信一提醒,众人思索起来,便是发现,或许真的可以利用。 这时便听到左威卫将军李素成开口说道:“怀梁山绵延也有数百里长宽,虽然整体山势起伏并不算到,少有险峻山峰,不过却也是遍布密林沟壑。我军若是能够以之为掩护,燕军兵力虽众,我们确实也是可以与之纠缠。” 杜如德闻言笑了笑,点了下头,却是没有说话。 赵信看了他一眼,倒是微微皱眉,觉得杜如德所考虑的应该不止这么简单,不过其本人都没有开口,他自然也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当下,众人又是详细的商议了一阵,算是确定下了大军向怀梁山移动的方略,最终交由太子拍板,并下令即刻行动,这一场军议才算结束。 众将各自领命,纷纷离开大营。 杜如德也是如此,不过临走出大营前,却是看了赵信一眼,轻点了下头。 很快,中军大营之中,便是只剩下太子、赵信,以及太子的两位幕僚,苏了和沈绰几人。 今日军议,太子说话并不算多,更多时候都是在默默倾听。 此刻众将皆散去,留下的都能算是太子心腹,这时候倒是开口。 只听太子问道:“几位,方才军议,杜将军所提应敌之策,你们都是怎么看的?孤随时应下了,但心中仍旧有些疑惑,想听你们说说。” 赵信就在太子身边,此刻也是终于坐下,听的太子之问,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不过却也没有开口,却是另外两人看去。 跟随在太子身边多日,赵信对于太子杨洪身边的这两位幕僚自然也都熟悉。 沈绰是太子的亲舅,苏了乃是太子挚友,这两人与太子之间的亲密关系,自然就是不必多说。而论起能力来,赵信同样也是服气。 沈绰原本是军中战将,也算有名,只是后来成为了国戚皇亲,这才从军中退了出来。若是论起智谋,沈绰或许差点,不过论起军务以及处理勋贵关系,却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只是不知为何,这沈绰一直对赵信似有几分敌意,让赵信有些不明就里的同时,自然也就不去亲近。 至于另外一位苏了,却是一个让赵信佩服之人。 这苏了乃是文士,但却没有读书人的文弱酸腐,相反,其不仅是智谋百出,为人也是潇洒风流、颇为有趣。赵信心中对于名士的想象,几乎是完美的契合到了这苏了的身上,自然就更生好感和兴趣。 此刻赵信用目光看着,他对于沈绰会如何回答倒是并不留意,更在意的还是这位苏先生的看法。 不过最先开口的,终究还是沈绰。 只听得他声音洪亮的开口说道:“杜如德乃是我周军当中少有的智将,他的提议中或有深意,也是正常。而且,杜如德其人,我也算知晓,不敢说大公无私,但也是忠心为国,背后除了陛下也没有其余牵连。此番出征,杜如德将军的话,殿下还是可以信任的。” 太子杨洪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下头。 赵信也并不意外,只是多看了那沈绰一眼。沈绰对于杜如德的谋略只字未提,但却是点出了其立场身份,倒也是他所擅长的。 不过这回答,显然还不能够让太子杨洪满足,于是接下来还是向苏了看去。 苏了穿着一身白衣,其桌案坐塌在大帐一角,比赵信所处还要更不起眼。先前军议的时候,他便是不曾说话,只是自顾自的饮茶看书,此刻,倒是终于把书放下。 眼见太子向他看去,只见的苏了闻言一笑,却是将目光转到赵信,进而问道:“方才杜将军提议,赵统领算是第一个道破的,向来是心有所想,不如就有赵统领先说说看?” 唉? 赵信一愣,随即苦笑。 他等着向看着为苏先生如何作答,不想,却被他将话题又抛还给了自己。 眼见太子也将目光转来,看向自己,赵信只能是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倒是却有些看法,只是对或不对,又是不是合杜将军之意,就不知道了。” “哼……” 旁边传来一声轻哼,赵信都不用去看,便只是沈绰所发出来的。 不过随着太子杨洪淡淡的一眼看过去,那沈绰倒是没有再继续开口说什么。沈绰表现出来的这般淡淡的敌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赵信倒是也不放在心上。 也是,在这么说,这也是太子的亲舅舅,赵信即便放在心上,又能如何呢?总不能上前争吵或者动手吧。 “赵统领,你且先说说看。”太子杨洪轻声开口。 赵信点头,从坐席上站起,走到了地图前面,指着地图说道:“先前李素成将军说的,其实并没有错。我军在兵力上和燕军有着差距,而且骑兵数量也没有燕军多。在平原上,燕军凭借着机动,很有可能会穿插到我军的后方,若是一旦事实上对我军形成重围,强迫我军决战的话,那我军不仅陷入被动,更可能会吃大亏。” 说着,赵信手指着那怀梁山,继续道:“若是将燕军带到怀梁山,情况则会不同。怀梁山地形起伏,遍布山林峡谷,但却也不是绝地。我军背山而战,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首先就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这不就是李素成所说的嘛!”开口的还是沈绰,语气依旧轻蔑。 “国舅爷何必着急,赵统领不是还没有说完么。”苏了闻言却是笑着开口。 赵信瞥了那沈绰一眼,神色淡淡。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他?虽说太子当面,赵信不能这就发作,但是自然也给不了好脸色看。 只听他也是轻哼一声,“末将自然是没有说完。背山而立,能让我军占据主动,这还只是其一。怀梁山地势终究要比平原复杂的多,若是将决战战场设在此地,利用得当,自然也能够抵消一部分燕军的兵力优势,这是其二。另外还有第三,那便是根据情势不同,我军甚至利用怀梁山的北段,出奇兵,绕到敌军的身后。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合围敌军,打燕军一个措手不及。” …… 第102章 君臣交心 周军主力,按照设定好的计划,立时开拔。 赵信率领着侍卫营,自然还是就近的护卫着太子杨洪。 作为太子殿下和此番大军主帅,杨洪的衣着打扮却很普通,黑盔黑甲,都是周军将领的普通制式,看上去和普通将领没有丝毫的不同。 这其实正是赵信的提议。 原本的太子,其实是装备有一套专门为太子打造的金盔银甲,不仅防御力出众,而且看上去也是尊贵醒目。 但正是因为太醒目了,所以被赵信给建议换掉。 此番出征的众将,虽然都有统一的意识,不能让太子陷入危险当中。但是,太子杨洪实际上已经是来到了前线。 此刻燕军兵锋毕竟,大军周围,甚至不是都能看到燕军的斥候游骑在活动。在这种时候,骑着高头大马,再穿着一身耀眼夺目的金盔银甲出现在战场中,简直就是活靶子,生怕敌人不知道这就是太子殿下。 这世界虽然没有狙击手,但神射手却是多。燕国、魏国等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度当中,甚至还有传说当中的射雕手存在。 虽说太子身边,有着重重护卫,轻易不会有敌人能够靠近,但就怕万一,若是真有刺客躲过了搜索,就近潜伏下去,只需要一箭,说不定就要彻底改变战局,乃至整个天下格局。 赵信前世也做过一段时间要人保护,略有些心得。在他看来,在对重要人物进行保护的时候,众星拱月、团团簇拥,其实并不是最好的策略,相反,让重要人物泯然众人,才是最好的方法。 毕竟,若是杀手和刺客,连目标都无法锁定,又如何能够下手呢? 当然,在后世由于技术的先进,有相片、远程观测技术等存在,具体操作起来还需要区别对待,但是,在这冷兵器的时代,没有了望远镜也没有照相机,赵信的办法反倒是更加有用。 所以,赵信率领所部侍卫营接受了太子杨洪的保护任务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向太子提出了建议。日常行军活动,都只穿普通铠甲,不能携带任何可以辨识太子身份的东西。 至于原本象征太子以及大军统帅身份的金盔银甲,则是暂时的收藏起来,除非有必要的仪式,轻易就不要穿戴了。 为了进一步迷惑可能会有的刺客,太子身边,另外还有十余侍卫,时刻都在太子身边。而这些人不论是身形体量,还是穿着打扮,甚至是坐下的战马,都是和太子的一模一样。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赵信自己,看上去也是一般。 太子乃是并非是拘泥陈规的人,很是通情达理,赵信说明了道理,乃是出于保护其安全考虑,太子自然也就接受,没有抗拒。 此刻大军移动,太子不愿意乘车转移,而是坚持骑马,那些影子自然也就出现。 赵信也在其中,此刻正和太子并肩而行,只听得太子开口对他说道:“沈绰乃是我的亲舅舅,我是初次领军,母妃生怕我不知军务,惹下纰漏,故而亲自去求了父皇,这才准许了其随行出征。” 太子杨洪突然如此开口,赵信在其身旁,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其心意。 太子显然是在为之前沈绰的争锋相对而劝解,身为太子,能够顾虑到这一点,哪怕之前赵信自认为对太子已经有所认识,也是依旧有些没有想到。 赵信两世为人,见惯了人心,倒不至于就此便感动的五体投地,但心中终究是畅快了一些,对太子也更添了几分好感。 当下赵信微微低头,根据他自己定的规矩,也不扭头去看太子,只是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您不必……” 杨洪自然也是没有看他,却是打断了他的话:“我这舅舅吧,年轻时在军中表现也是出众,若是能够一直留在军中,时至今日未必就不能成为杜如德、李素成这般的大将。只是后来我母妃进了宫,按我朝惯例,直系外戚不得担任实权重职,我这舅舅也只能去职归京。虽说我封太子之后,我这舅舅也得了一个闲散侯爵,富贵显著,但心中终究是觉得有些抱憾。” 说到这里,太子一笑:“你年岁不大,但从勋卫府队正,提拔至侍卫营统帅,升官速度可谓是平步青云、世间少有,我这舅舅本就是觉得有些不妥。加之他心中另有侍卫营统领的人选,我却坚持用你,他自然也就有了意见,对你说话也就有些针对。说来缘由其实也还是在我。” 说到此处,太子顿了一下,轻叹了口气,“说来,此番我领军出征,大权在握看似风光,实际上不论是朝堂还是战场,都是暗藏着巨大的风险,我深感于此,一直如履薄冰,一步都不敢走错。舅舅他虽是我的至亲,你却也是为我所倚重,甚至将安危都交给了你。在这大军当中,你们二人加上那苏先生,便算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所以你们之间,是绝对不能够生出嫌隙来。” 赵信闻言,面色肃然:“蒙殿下看重,末将感激莫名。殿下大不必如此,国舅爷所言,末将并未记在心上。” 太子杨洪微微点头,“你能如此便好,那我也就不再多言。恩,其实苏先生也与我说过你,对你评价颇高,而且苏先生倒是劝我,待此番大战结束,回归京畿,便让我为你轻功,将你从侍卫营调离。” 从侍卫营调离? 赵信微微皱了眉头。 太子却是一笑,却道:“你倒不必多想,苏先生乃是好意。按苏先生所言,此番你随我一起出征,接下来即便是寸功不立,但就凭将侍卫营编练成军,便已经是显露了锋芒,怕是已经入了圣上的眼。陛下能够允我建立侍卫营,全凭我自己安排调度,已然是难得,想来是不愿意看见侍卫营的统领太过出色耀眼。我若是强行将你留在侍卫营中,虽然也未必不能,但是与你,怕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倒不如就顺势就将你推出去,外放为将,到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于你而言,或许才是真正更好。” 说到这里,太子竟是破例,转过了头来,看向赵信:“只是,这侍卫营也是你所一手编练调教,这刚有所成,便要就此脱了手,不知可能舍得啊?” 第103章 攻守异势 听得太子问话,赵信面色肃然,却是丝毫没有犹豫。 只听得他回道:“侍卫营本就是太子亲卫之军,整个侍卫营包括末将在内,一兵一卒,也都是殿下的人,末将只是有幸代掌,岂有什么舍与不舍?” 赵信这边回答了太子杨洪,另一边,却是还在考虑这太子杨洪的话。 以赵信的眼界,自然是能够看出,太子杨洪所言,其实是极有道理的。 皇帝允许太子建立侍卫营,确实是希望增加太子的兵权并保证太子的安全,但却也在一定的限度之内。若是超过了一定的限度,皇帝未必就能继续允许下去。 而赵信对自己的能力,确实也是自信的。 侍卫营在他手中,绝对会成为一等一的强兵,而在这过程中,他自己,自然也就如太子所言,不可避免的就会表现出来,进入到朝廷乃至于皇帝的眼中。 太子麾下,有一支强军已然是足够了,若是再有一员强将,怕是确实会引起皇帝的担忧。 这时候,就像太子说的,赵信若是强留在侍卫营中,或许接下来便是要遭受打压了。而且,被打压的可能都不仅仅只是赵信自己,整个侍卫营,甚至与太子杨洪本人,说不定都会被牵连进去。 这自然是赵信不愿意看到的。 而趁着大战结束,借坡下驴,顺势外出未将,如此合了朝堂和皇帝的心意,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皇帝高兴了,朝廷诸公高兴了,甚至于,赵信自己也高兴了,其实唯一可能不高兴的,便是太子杨洪了。 毕竟杨洪最欠缺的就是军队和将领的支持,好不容易手下能够出一位将才,却又被支出,看上去自然是可惜。 而且,一旦外出未将,赵信便将成为外臣,即便赵信自己还是心向太子,也不可能如从前那般联系。 赵信自己能够知道,并且坚持本心,但是太子呢,缺少了联系,即便是得到了口头上的效忠,但长时间不联系,又如何能够保证对方不会变心? 这只能是看太子自己如何看破、如何去想了。 赵信原本便是想过了此节,也是在想着该如何破局,如何寻找出路。 赵信自然是希望能够有更大的发展,但却也不愿意去破坏如今和太子之间的密切关系。 这让他一时陷入两难。 不过此刻,太子亲自开口,便有此安排,便算是彻底的安了赵信之心了。 太子倒是不知道,转眼之间赵信心中就有如此多的想法,听了他的问道,却又是笑了:“毕竟是一手编练,怎么也会有些不舍吧。不过这侍卫营与我而言,也是重要,可是不能交还给你带走。这样吧,今日我变给你个承诺,此战过后,你若真是调走,侍卫营中,除了杨怀德、王克松这两位校尉,其余人等任你挑选,当然,最多不可超过两百人,否则我这侍卫营可就要乱了。” 侍卫营总共才一千人,太子一开口,便是允了赵信可带走两百人,这出手不可谓不大了。 而且赵信乃是侍卫营的统领,对于侍卫营最是了解,他若真是有心,即便不动那两位校尉,好好挑选个两百人,对于侍卫营战力的削减,也将是远远不止五分之一这些,甚至直接废掉侍卫营一半的战力,也不是不可能。 这真是仁至义尽了。 赵信心中微暖,当下脸上认真肃然,“殿下的恩德,日后赵信不论身处何地,也必定铭记于心,此生绝不敢负。” 太子杨洪见了,不由摇头苦笑,“不过是随口说起,何必如此认真?罢了,就不说了,一切等此战过后,再看分晓。” 赵信点头,一时也不再言语。 …… 周军按照计划,一步步迎着燕军雍奴军所部过去。 雍奴军的主将名为段兰,也是段部鲜卑的王族。不过雍奴军成分复杂,其组成既有鲜卑人,也有汉人,甚至还有匈奴人和高句丽人,这些人族群不同,倾向也就各有不同。 段兰虽然是雍奴军的主将,却也没有办法将这些人完全的整合起来,只能以大义压服。 此番,段兰领了慕容恒的军令,从西侧进逼周军大营,进行施压。 原本进行的还算顺利,但是不久,周军便是有了反应。 燕军之前制定计划时,也对周军可能会有的反应作出推测。 在燕军诸将看来,周军原地坚守的可能性确实是不大,必定是会有所反应。 而反应无非两中,要么是进攻,要么是退守。 进攻便是要抢在燕军之前主动发起进攻,合围的燕军三部当中,雍奴军所部,人数不及燕军主力大营,机动性又不如东翼的一万宫室军,所以自然是最有可能遭受攻击。 至于退守,其实也不一定就是真正撤退,但也至少是以机动来跳出燕军的三面合围。 燕军诸将决议的时候,其实认为周军退守可能性更大,不过自然也将进攻的可能性考虑在内。 眼下,段兰眼见周军主力拔营之后,没有后退,也没有进行迂回,而是直接向着自己本部所在的方向逼来,自然而然的就认为这是周军要向雍奴军发起进攻的标志。 段兰一时也是有些紧张,不过早有预料,倒也不至于慌张。 按照原定的计划,周军一旦选择进攻雍奴军,中军大营和一万宫室军自然也就要随之做出应对。 其实就燕军而言,他们其实是比较希望周军能够选择进攻的。 眼下燕军在兵力上占据优势,自然是希望能够在优势还保有的情况下,尽早进行决战,拖得时间越长,对燕军而言,才是真正不利。 所以眼下,眼见周军主动出击,燕军诸将其实还有几分喜意。 不过,雍奴军兵力较少,战力也相对较弱,按照计划,为了争取到燕军主力以及宫室军的到来,一旦周军进攻,他们便也要通过退守来争取时间。 所以,当下段兰一面下令雍奴军缓缓后撤,一面紧急给中军大营和宫室军传信。 乐陵城外的燕军助力大营和宫室军两部,对于周军大营也是一直都在关注,眼见周军有所行动,想着雍奴军的方向移动,两部甚至都不等雍奴军的消息传来,便是已然各自出军。 一时之间,攻守异势,乐陵城外的沧州大地上,周燕两国所有的军队都被调动了起来,仿佛,就有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第104章 各有反应 燕军大营,慕容恒得知了周军主力想着雍奴军所部的方向移动过去之后,一时为之大喜。 在慕容恒以及绝大多数燕军降临看来,周军此举,便是放弃了拖延和据守之策,有意和燕军进行决战的表现。 当下稍作犹豫,慕容恒便是命令燕军主力移动起来,也是开始向雍奴军的方向考军。 宫室军和雍奴军都是各自驻营,所以乐陵城外的燕军大营中,实际上只有龙山军和新昌军这两部大军。新昌军有汉兵一万人,至于龙山军,则有三万精锐。当然,除此四万精锐军队之外,大营内另外还有两万的辅兵以及两万的民壮。 慕容恒意欲和雍奴军合兵,一起与周军主力决战,不过,对于乐陵城,慕容恒也不准备就彻底放弃围攻。 虽说打下乐陵城对于眼下的燕军而言,意义不是特别的大,不过乐陵城内,毕竟还是有一万多的横海军,也算是一股战力。 为了避免决战时候这支周军出来袭扰,也是为了能够加快大军行军的速度,慕容恒便是只率领了三万龙山军即刻南下,却是将一万新昌军以及答应内的辅兵、民壮都给留在了营内。 乐陵城头上,有时刻关注这燕军大营的哨兵,自然是在第一时间便是发现了燕军的动向,立刻便是向上回报,很快便是传到了朱执信的手中。 朱执信这两日难得心情舒畅。 虽然之前丧师失地、损兵折将的时候,朱执信也是陷入了绝望,只觉得于他而言战死沙城,或许还是最好的结局。但是守在乐陵城内,拒敌于外,预料中的城破命亡的局面一直没有出现,朱执信的死志自然也就慢慢的削减。 直至最后,眼看着周军的援兵赶到,朱执信也就是彻底的断绝了以身殉国战死沙场的想法了。 这人心有时候便是如此,倒是也不能说是善变。 他想死的时候,那是真的想死,在这心中决绝的时候,若是死成了那也就是真的死了。不过,一旦是过了这个决绝的劲头,或者没有死成,回过头来再去看,绝大多数人便是会失去了再死的勇气。 蝼蚁尚且偷生,好死也终究是不如赖活着。 这时候,都不需要他人的劝解,很多人自己便是能够用这两句话将自己的心给宽慰住。 朱执信便是这样的人。 他自然也清楚,即便他能一直将乐陵城守住,但身为一方节度,仗打成这样,仅仅是守住一座县城显然不足以挽回。此番周燕之间大战,即便是周国能够最终获胜,一个丧师辱国的罪名他怕也是难逃。 所不同在与,周国败了,他朱执信是必死,而周国胜了,他虽然也要受罚,但处罚也不会太深。 此刻形势未明,胜负虽然尚在两可之间,不过终究是有了胜算。 而且,此番领军的乃是太子,这对朱执信而言,自然又是一个好消息。 朱执信和太子杨洪之间虽说是没有交情,不过太子宽和仁厚的名声却是在外。若是太子最终得胜,他趁机求情,保住官位是不敢多想,但一家老小不受牵连,却也应该不难。 这自然是又给了朱执信一个宽慰和坚持自己的理由。 人心定了,少了要死要活的纠结,本就会感到畅快。而太子领军到来,一时又将燕军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对于乐陵城的压迫也是少了,这就更让朱执信放松了。 此刻,朱执信难得是在白天,也于城下休息,不想就听到了燕军主力移动的消息。 朱执信虽然此番连着遭遇大败和挫折,但能够做到一镇节度,自然也是有能力的大将,初一听到这消息,便立刻意识到,接下来或许就有大变。 当下朱执信二话没说,便是跟着上了城头。 远远看去,此刻燕军主力的龙山军,已然是离开了大营,向南而去。 “莫不是太子殿下那边,有了什么动向?” 朱执信在心中想着,手下诸将的脸上,却是已经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 燕军气势汹汹,而且行动也是颇为急迫,这必然是有大的行动。而对于城下的燕军主力而言,最能吸引他们的便是决战的机会了。 难不成这就被燕军找到了决战之机? 众人都在沉默着,冷兵器时代消息的闭塞与传递的迟缓,让他们也不能清除太子那边究竟是如何形势,只能是自顾担忧。 当下倒是有一将问道:“将军,你看我们可要采取行动?” 朱执信看了眼,原来是乾宁军的一位副将。 先前宁王旧部生乱,首先被冲击的就是乾宁军。乾宁军主将陈思华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不过倒也有一部分参军跟着败退进了乐陵城内,先前开口的那位副将便是其中之一。 朱执信虽然心中清楚,宁王旧部作乱,说起来,责任没有办法归到某一个人的头上,真要论起来,整个横海节度的高层将领,乃至于枢密院,或许都有责任。 但是此刻朱执信一想起乾宁军,忍不住还是会有怨念,连带着对乾宁军诸将也是有些看不进眼。 当下见说话的便是乾宁军的人,朱执信心中便是有些无名之火,直接轻喝了声:“采取行动?如何行动!城内可战之兵不过一万五千余人,外面燕军大营内,虽然是走了主力,但也还有数万人在,总不能直接弃守乐陵城而不顾了吧。” 那人闻言缩了缩脑袋,当下躲到了人后,不再开口。 朱执信长须了口气,他身边的节度府长史姓方,名为方信余,见状却是开口:“全军尽出自然是不可取,但领军的毕竟是太子殿下,却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以我看,便派一军,轻装出城,即便抵不上用场,也能传递个消息。若太子殿下那边早有准备,那是最好。若是没有,我们正好也能给提个醒。” 朱执信沉默了一下,点了头。 这做法乃是互通消息,于大战之中本也应该,而且这般也算能和太子结个善缘,朱执信自然乐意。 于是便见朱执信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记得退进乐陵城内的时候,还有着一部骑兵,差不多能有千人,留在城中也没有太大的用武之地,白白耗费了,不如派出去,或许还能有点用场。”说着,目光又扫过众人,最后落到一个年轻降临的身上,“韦都尉,我看就由你走一趟吧。” 第105章 冤家路窄 韦都尉名为韦南云,乃是横海节度下辖定远军的一名都尉。 定远军有战兵五千人,其主将便是由横海节度使朱执信兼任,所以,韦南云身为定远军的一名都尉,实际上便是朱执信的心腹。 先前,在横海军内部生乱,和燕军的突然袭击,双重打击之下,横海军各部都是损失惨重,朱执信亲领的定远军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韦南云此人,在这一系列的战斗中却是大放异彩。 韦南云部下只有一千余人,说来兵力并不算多,但是不仅在第一时间便平定了其所部和周边的乱军,更是在燕军南下之后,也数次取得胜利。 正是由于韦南云的行动,朱执信的定远军大部才得以保全,并最终得以收拢残军,退守乐陵。 韦南云那抢眼的表现,自然是得到了朱执信的器重。 眼下的韦南云,虽然还只是都尉的军职,但实际上朱执信已经将定远军余部三千余人的指挥,全都交给了韦南云。 此刻,朱执信忽然命令韦南云率军离开乐陵城,看上去似乎是剥夺了其手中兵权,但实际上,却是对韦南云的一种保护。 此番周燕之战,横海军作为一线镇军,却是落得惨败,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最终又是结果如何,整个横海军上下,少不了都是要受责罚。当然,普通士卒没什么可追究的,可是各级军官,怕就都逃不了。 韦南云也是横海军的一员,自然也在其中。 眼下,朱执信将其派出去给太子送信,看似剥夺了其手中军权,但是却让韦南云可以有机会和太子接触,若是能够得到看重,又或者此番送去的军情派上用处,那至少韦南云的前程,就保住了。 这自然算是提携和保护了。 韦南云也是聪明人,眉头稍皱,便是理解了其中之一,心中有些感动之余,也是立刻便拱手接令:“属下遵命,必不负大帅所托。” 边军个节度府的节度使,都可称为大帅,只是这称呼虽有,但实际上各个节度府中也并非人人都用,譬如之前那乾宁军的副将,便是只称呼朱执信将军,原因便是因为大帅这称呼更显亲近,非是心腹不可用。 朱执信见了韦南云表情神色,便知道其领了自己的好意,当下心中也是满意,却又叹了口气,“事不宜迟,你这就安排出发吧,若有幸见了太子,别忘了代我横海军上下请罪问好。” 问好是该有之意,至于请罪,自然是横海军此番的表现了。 韦南云当下便点头了,毕竟是军人,不善言辞,也就不再多说,转头便走。 …… 乐陵城内,朱执信等横海军残部还在想着给太子以及周军主力报信。 可实际上,慕容恒所率领的燕军主力刚刚离开大营,便已经有斥候将军情迅速的给周军主力传递过去了。 甚至,就在不远,原本主要是用来牵制燕军攻城的田嵩所部骑兵,也早就得到了消息,改变了策略和目标,转而用作大军的掩护。 纵横数十里的战场,对于田嵩所部骑兵而言,却并不算太远距离,呼啸着便可以来回。 而田嵩所部的骑兵,同样也是派出了斥候,对于燕军各部都有监控,于是,他们便是还要较之太子以及周军主力更早一步得知消息。 而得到了消息之后,田嵩所部自然也就有所应对。 田嵩所部骑兵,游离于大军之外,虽说是要配合这主力行动作战,但是具体方略如何,只要中军没有明确的指令,便是全由田嵩自己决定。 此刻田嵩得了消息,当下便是命令全军,向着那燕军主力奔去。 慕容恒所率领的燕军主力,也就是龙山军所部,离开大营之后,原本是采用了急行军前进,想要尽可能快的抵达雍奴军所在。 这自然是存了支援雍奴军的目的,但是除此之外,却也怕决战的机会走脱,故而希望能够尽快抵达战场。 龙山军乃是步骑混合的精锐军队,其中骑兵足有一万余人,分作三部,除了之前的阿石台、段实力两部骑兵外,另外还有一部,乃是最为精锐的鲜卑骑兵,便由慕容恒直领。 此刻随着慕容恒的命令,整个龙山军加快行军,骑兵自然是一样。 这其中,慕容恒本部的两千鲜卑骑兵,以及段实力所领的五千骑兵,还算控制了速度,并没有脱离步卒队伍,而只是在两翼游离护卫。 但阿石台所部骑兵,便是彻底放开了马蹄。 阿石台所部的骑兵,就和阿石台的性格一样,虽然骁勇善战,但同时却也是最为野性难消,不愿意受拘束。 这等不服规矩的军队,若是放在周军当中,少不了要受操磨,至于其中主将,不得重用那都是轻的,违背军令,死了也是白死。 但燕军终究不是周军。 燕国毕竟是由游牧民族所建立起来的国家,虽然是一直都在大力的推行汉化,但是游牧民族的本性却也没有被完全的抹灭,骨子里还是留有野性,故而对于阿石台这样的将领,才能容忍乃至重要。 此刻大军疾行,慕容恒心知阿石台不愿拘束,便是干脆由了他的心意,让其领了开路先锋之责。 阿石台领了这命令,一时名正言顺,当下便是如同脱缰野马,率领所部骑兵纵马狂飙,只想着周军所在的方向赶去。 只是不曾想到,这边阿石台刚刚领军没有奔出多远,便是看见远方大地上,有一阵烟尘扬起。 阿石台性情急躁狂虐,行军之时并没有撒派斥候游骑的习惯,不过他的眼力却是极好,远远的便能发现情况。 而且他也是军中宿将,经验老道,所以此刻自然也就是一眼便能看出,那烟尘必定就是骑兵奔行所致。 按照距离推算,眼下他们距离周军主力还有这一段距离。 而这一片战场上,除了周军主力之外,游离在外的便只剩下那田嵩的那一部周军骑兵了。 想到这里,先前乐陵城外,百余燕骑被箭射消灭的场景,便是出现在了阿石台的眼前,一时只觉得新仇旧恩都涌上了心头,不由的狞笑起来,“好,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兄弟们,那支卑鄙的周人骑兵就在前方,你们可敢和我一起,去试他们一试!” 第106章 狂飙向前 阿石台从来就是胆大妄为,身上自有一股野性和凶悍,几乎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 这脾性与军人而言,显然是有些鲁莽,但是在燕军当中,却反而是颇为受人看重。 慕容恒便算是其中之一,明知阿石台这种鲁莽的性格,容易惹祸,但却偏偏还是信重并且放任。 而阿石台说来运气也确实是好,他的性格一直都是如此,但是从军为将这十数年来,虽然也是屡屡的陷入危险麻烦之中,可是最终每却也都让其逃脱。 如此种种,在慕容恒等人看来,便是神奇,自然是越发的器重。而阿石台自己,也就是越发心无所惧,粗野凶狂起来。 此刻阿石台便又是如此。 他所部骑兵,只有三千人,而他明知周军那一部骑兵足有六千人,数量足足是他的一倍,而且同样也是精锐,当他却是依旧毫无畏惧,非但不进行避让,反而是要去迎面对上。 常言道,将为军胆,一直军队所展现出来的气度风格,很大程度上便是要受其主将的影响,这话在阿石台所部当中,也是得到了准确的印证。 阿石台张狂无惧,其统帅下的这三千骑兵,遍也都是有样学样,一个赛一个的粗野暴虐,无视生死。 此刻,听得阿石台这边高呼询问,当下左右便是狂呼了起来,“有何不敢!”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无数叫骂,言辞难以入耳。 阿石台见状,不由的哈哈大笑,当下便是调转了马头,一抽马鞭,向着周军骑兵的方向便是纵马跃出,口中还在高呼,“好,那便随我一起,让那些汉人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骑兵!” 当下便是一片应和。 …… 田嵩率领所部骑兵,此刻正在迎着燕军主力的方向而去。 田嵩倒是没有就此和燕军主力作战的意思,只是想着以骑兵所造成的威势,给燕军以震慑威胁,让其有所忌惮,最终能够迟滞其行军速度,便算是达到目标了。 不过,燕军主力还没有发现,便是有斥候提前过来回报:“将军,前方不远,有一支燕军骑兵,人数在三千人左右,似乎是迎着我军过来了。” “只有三千人?”斥候点头确定。 以三千人来主动进攻六千人,这怕是疯子吧,莫不就是那位? 田嵩腹诽了一句,但是心中却也是立刻就思考了起来。 周燕两国,互相在对方都派有密谍潜伏,收集着对方的情报。 燕军对于此番出阵的周军情况大致都有所掌握,同样的,周军这边,对于燕军的情报,也是有所了解。 而这情报,就包括燕军的大致兵力,以及一些主要的将领。 阿石台虽然只是龙山军中的一部骑兵将领,并非是一军主将,但是其个性太过鲜明,自然也早就为周军将领们记住。 田嵩听的这个消息,在和心中知道的情况一做分析,立时便是有了猜测。 当下,田嵩的嘴角露出冷笑,“想从我这里来讨好处?我倒是要看看,这位能有多大运气!” 当下便是传令诸军做好迎战的准备。 …… 骑兵的速度极快,一旦狂飙起来,数里远的距离,迅速便是能够通过。 之前阿石台还只能看见周军骑兵所扬起的烟尘,但转向之后没有多久,周军骑兵便是出现在了其眼帘之中。 黑压压的一片骑兵,不仅速度极快,而且在行军当中,还保持着基本的阵型,这自然是只有精锐才能做到。 阿石台之前监控周军骑兵的时候,其实便已经发现了周军的精锐,此刻自然没什么可惊讶的。而且,在他的内心当中其实也是认可周军骑兵的战力,只是他却也并不放在心上,更不会在嘴上承认。 此刻,看见周军骑兵再次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阿石台的脸上露出疯癫似的狂笑,紧接着,竟然是真的一拍战马,再一次的加速。 竟是真的发起了冲锋! 眼见阿石台如此起身后的燕军骑兵,自然也是一个个都无所畏惧,迎着周军便是冲去。 阿石台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面,口中狂笑的同时,还在发出粗侯:“弟兄们,可是要跟紧了老子,千万不要掉队了,万一要是落了马被这些汉人给踩死了,那可就是笑话了!” 说着,竟是再度拍马扬鞭,又提了几分速度。 …… “田帅,那群疯子真的冲过来了,我军可要提速?” 眼见这前方不远的燕军当真是发起疯来,周军诸将惊讶之余,竟是真的露出了几分担忧。 这一部周军骑兵虽然也是在快速进军,但是速度却也不到冲锋的程度。 而前方的燕军却是已经发起了发疯似的冲锋,以那速度若是撞进来,对周军骑兵而言,怕是会有所不利。 不过田嵩闻言,却是神色不动,骑在马上的他依旧是控制这马匹,保持着正常速度:“暂时不必,让兄弟们都保持好速度,做好箭袭的准备,随时听我号令!” “喏!” 军令立时就传了下去,所有的周军骑兵,都开始弓弩上弦,只等田嵩的命令,便会箭如雨下! 而对面,燕军骑兵在阿石台的带领下,越冲越近,眼看着便是要进入周军的射程以内了。 这一部周军虽说也是精锐,但似阿石台这般的疯子,却也没有遇见过。 看着前方的燕军骑兵如同发疯一般就要冲来,一时间还真觉得气势上弱了对手几分,不论是军卒将领,不少人心中都是有些慌张起来。 也是田嵩老将,沉得住气,这才感染了整个周军,没有被燕军的气势所夺,也没有丝毫的扰乱。 “近了……近了……” 燕军越来越近,周军骑兵们都已经纷纷拉开了弓弦,随时等着田嵩的命令就要射箭。这其中,不少人手心都已经出汗,甚至于对坐下战马的控制都有些减弱,以至于一直保持的很好的周军阵型,一时都有些乱了。 田嵩没有回头,但只听着马蹄声便知道情形,当下便是高呼,“稳住!稳住!听我号令!” 再有数十步,燕军骑兵便要进入周军射程,田嵩等的便是这一刻。 不过,眼看着燕军就差那最后十几步,就要扎进来的时候,燕军为首的阿石台忽然是一声大笑,竟是就此调转了马头,向着一侧饶了过去。 …… 第107章 虚张声势 眼看着燕军骑兵就要冲进周军骑兵的射程的时候,随着燕军降临阿石台的突然转向,紧随其后的燕军骑兵们也是纷纷偏转马头。 为首的阿石台口中放出了狂笑,落在周军的耳中,无疑就是一种嘲弄。 周军骑兵都感觉受到了羞辱,但是田嵩却只是轻哼一声,而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确实没有想到燕军会做出这般动作,不过此刻一想,却也是正常。 阿石台在燕军诸将当中,也算的上是疯狂。 但是疯狂的行为背后,只是其内心的野性与冒险,但终究还是有理性的存在,并不是真正的疯子。 这其实也才符合情理。 阿石台若真的只是疯子,明知敌军强大却依旧会做出以卵击石的行动,那即便他的运气再好,也少不了要惨败。再好的运气也有耗尽的耐克,而阿石台到此刻还活得好好的,出现在周军面前,便是说明了,他的行为并不仅仅是发疯那么简单。 再细想下去,阿石台这般在危险边缘进行挑衅的行为,固然是疯狂而冒险,但是,若周军上下被其疯狂夺了心魄,燕军还没有真正扑进来之前,便自乱了阵脚,那燕军的佯动与挑衅,说不定就会变成真正的进攻。 到时候周军虽然兵力占优,但是最后成败如何,还真就不好说呢。 似真似假,似疯似癫,殊难分清,这有着疯癫之名的阿石台,也是不能让人小瞧呢。 田嵩一瞬间心中便有了许多想法,但转念便是冷哼一声,给全军下令:“让弟兄们保持队形继续前进,不必理会燕骑的挑衅,不过但有迫近,可随意射杀!” 说着,便是不再去理会那阿石台。 老将毕竟是老将,看清那阿石台疯狂背后的本质,当下他便是有了最好的应对之策。 反正优势在我,不管他是如何挑衅,我自岿然不动就是。 随着田嵩的命令传达下去,惊愕当中的周军骑兵们也都冷静了下来,虽然对于燕军的行动依旧是满怀警惕,不过却也不再过分神色紧张。 而燕军骑兵,在阿石台的率领之下,绕着周军骑兵方阵的一侧奔驰而过。 两军骑兵都是快速奔行的,运动当中的位置控制本来应该是十分的困难,但是阿石台却是把握的恰到好处。他所游走的位置,既是给周军骑兵造成了极大的心里压迫,让其感受到了威胁,但实际上,却又是恰好在周军骑兵的射程之外,纵然有一两支越过了这个射程,也是失去了杀伤的强弩之末,造不成威胁。 这般精确的控制,显然是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了阿石台疯狂当中的理智。 不过阿石台的把握非常精准,但在他的身后,并不是所有的燕军骑兵也都能如他一般把握的恰到好处。 在这骑兵快速的奔走当中,一不小心,便是有燕军骑兵越过了条红线。 挑衅之所以被称之为挑衅,便是因为其行为能够让人感受到遭受羞辱。周军的骑兵们经过了最初的惊讶后,虽然明知这是燕军骑兵别有用心的挑衅,但是恼火的情绪却是依旧还会生出,但因着田嵩的命令却只能压抑。 不过,周军骑兵在压抑情绪的同时,已也是得到了命令,可以视情况自行决定放箭与否。 于是,随着一些燕军的骑兵在奔走当中没有完美的控制好自己的战马,一不小心便是越过红线,愤怒的周军骑兵们自然是立刻就选择了放箭。 当下便是有几个燕军的骑兵被射落马下。 而阿石台在危险边缘的挑衅行为,注定了这样的情况不会只是个例,几乎是每一刻都会有燕军被周军射杀。 而在这样高速的奔行当中,即便中箭不死,但只要是落下战马,那基本上也就是没有生路。 阿石台的身后,是燕骑们疯狂的呼喝以及如同奔雷的马蹄,其中偶尔便会夹杂两声燕军骑兵中箭之后的惨叫。 阿石台自然是听在了耳朵里,不过以其狂虐的性情,一整个百人队当着他的面被周军射杀也不会让其心痛,最多也只是觉得面上无光。此刻的他,自然是不会在意这少数人的身死,哪怕这些都是他的部下。 周燕两军的骑兵,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相互交错,文字说来繁琐,但实际上这整个交会过程,也不过是片刻功夫。 周军自然是毫无损失,至于燕军,虽然没有真的进攻,但是因着燕军骑兵自己判断失误,或者骑术不够精湛,导致进入周军骑兵射程而被射杀的也有将近百人。 这于周军而言,也算是小有斩获。 不过燕军自己对于这百人的损伤,上至将领阿石台,下至普通骑兵,却都不觉得算是损失。 就这样一个照面打过,周燕两军骑兵算是彻底的错开,燕军骑兵在阿石台的带领下,此刻算是绕到了周军的后侧。 但阿石台显然不打算就此结束他的疯狂和挑衅。 快速奔行当中的骑兵没有办法直接进行掉头,想要改变行进的方向,只能是迂回这转向。 阿石台便是如此,当下就在周军的后侧,又是绕了一个大圈,终于是又追在了周军骑兵的后面。 不过,周军骑兵在燕军进行机动调头的时候,可没有在等着他们,却是依旧保持着匀速行军。这一来一去,两军之间的距离,便是又被拉开了一大截。 田嵩虽然说不必理会燕军的挑衅,但是对于阿石台所部骑兵的关注,却是一刻不曾松懈。 田嵩本人在周军骑兵的领头队列,一时虽是看不见了燕军行动,不过自然是有斥候上前来回报:“将军,燕军调转了方向,又向我军追来了!” “又追来了?”田嵩闻言皱眉,“这疯子还真是难缠。” 先前燕军当面冲来,田嵩是毫无畏惧。 那时候的田嵩虽然还不知道,那是阿石台在虚张声势,不过他自己心中却是有着底气。他十分坚定的相信,即便燕军真的以卵击石,就这么发疯似的冲进周军骑兵的方阵,直接碰撞,最终吃亏的也不会是周军。 可是眼下,阿石台率领着燕军,绕了一圈最终绕到了他的身后,再度发起进攻,情况和之前却是有所不同了,一时之间,倒是让他真的有几分担忧了起来。 第108章 两难之境 之前燕军是在正面冲击,周军骑兵的弓箭和铠甲防御都要强于燕军,故而田嵩自然是毫无畏惧,可以从容应对。 但是此刻,燕军绕到了周军身后,情况便是发生了变化。 周军骑兵和燕军骑兵比较起来,周军的优势主要集中于两点,一是训练,而是装备。 周人骑兵不如草原骑兵来的那般容易,任何一个牧民都能变成骑兵。 周人训练骑兵,基本上只能从农民中选拔,几乎都是没有任何的骑射基础。但是也正是因为,后期骑兵的训练便是十分的严格,远远超过周军其他的兵种。 若是单单从骑兵的个人骑术上来说,经过训练而来的周军骑兵,或许是比不上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骑兵。但是若是作为军队整体而言,因着反复的训练,周军骑兵的默契、配合以及对于命令的完成度,却是都要在燕军骑兵之上。 这一个优势,至于第二个优势自然便是装备。 周军骑兵的装备多种多样,武器就有弓、弩、马刀、战戟等等,完全可以根据骑兵自身特长的不同,而做相应的选择。至于武器的质量,那也是不用说,在整个周军武器装备中,若从兵种来论,骑兵的装备无疑是最好的。 相较而言,燕军的武器就差了很多。 燕国由于国力和资源的欠缺,武器装备这一块较之周国一直都是差很多。包括骑兵在内,大多军队只是配备的战刀和弯弓,而且,根据军队所属不同,配备的也是不一。 譬如阿石台所属的龙山军,乃是常备精锐之军,武器装备还算优良,至少燕国会负责提供。但是一些不受重视,或者有需要才临时征召的部族军,装备就是真的差了,甚至很多部族军的兵器,都是需要士兵自己筹备携带。这种情况下,武器的情况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还只是武器,再说骑兵的防御。 之前便是说过,燕军追求速度,也因为国情所制约,所以基本上都是皮甲轻甲。 但周军骑兵,铠甲防护便是要重很多,一般只有斥候才会穿皮甲,其余骑兵至少也是轻甲,而且即便都是轻甲,周军的轻甲也是优于燕军的轻甲太多。 甚至于,周军骑兵,并不仅仅是人着甲,便是骑兵坐下的战马,也基本上都是配甲。 重型骑兵那不必说,战马和骑兵都是全身披甲,但便是轻骑,正面的马首和马身也是需要披甲的,不仅可以抵御一定距离内的弓箭攻击,便是在正面碰撞的时候,也能够提供额外的伤害和保护。 这是周军骑兵的优势,当然,既有优势,自然也是有劣势所在。 周军骑兵的劣势同样也是有两方面,而且正好与优势相对应,这两方面的劣势自然就是骑兵单兵的骑术娴熟程度以及战马的速度了。 骑术上不必说,后天训练,最多不过数年、十数年,又哪里比得上燕军骑兵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 至于战马速度上欠缺,倒不是马种的问题。 两国的战马血统都相差无几,可问题燕军骑兵只有人着轻甲,而周军骑兵却是人马都批了战甲,多了额外的负重,速度自然就受影响。而且骑兵骑术上的占据,反应道速度上,也会有些表现。 …… 弄清楚周军骑兵与燕军骑兵之间的优劣所在,田嵩此刻心中生出的担忧,自然也就是可以理解了。 燕军骑兵绕到了周军骑兵的身后,以其更快的速度,只需要一定的时间便是能够追上周军骑兵的队伍。 而周军骑兵,一来骑术上有所欠缺,对于身后的敌人,虽然也是能够以骑射进行攻击,但是攻击的效果较之正面或者侧面应敌,就差了太多。而且,周军骑兵不论人还是战马,位于后方的防御都是相对薄弱。 燕军若是从后方追击过来,无论是直接撞进去,正面厮杀,还是以骑射来对周军进行袭击,势必都能够给周军造成极大的损伤。 田嵩在第一时间便是想到了这点。 田嵩也是军中老将,对于骑兵作战也是既有经验,既然想到了危险所在,自然也是有应对之法。 眼下燕军骑兵和周军方阵之间还有距离,他至少是有两种应对。 第一种便是就此减速,周军骑兵的速度减了下来,自然也就能够轻松掉头,到时候将后阵变为前阵,周军的优势自然就能够再次体现出来。 至于第二种,那便是和之前的燕军一样,即刻开始机动掉头,在运动之中转变方向,当然最终的目标还是第一种方法一样,便是要转过头去,以正面来迎接燕军,发挥出周军本来的优势。 周军骑兵的训练本就精锐,而且两军相距也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就此刻而言,这两种方法操作起来,其实都不算困难。 但是田嵩一时却是有所犹豫。 阿石台所部燕军的这一次挑衅,他确实是可以凭借这两种方式来进行化解,可问题是化解了之后呢? 那带着一股疯狂和野性的阿石台,就好像是一头嗜血的野狼,一旦让他发现了周军的弱点所在,怕接下来他便是会彻底的缠上田嵩所部周军。 若是那样,田嵩最终估计只有两个选择,一个自然就是想办法彻底的消灭阿石台部骑兵,要么便是陷入和阿石台部骑兵的纠缠中。 直接消灭的想法虽好,但实现起来显然是不容易。 做为经验丰富的老将,田嵩自然清楚,在平原上,即便都是骑兵,想要彻底的消灭另外一支骑兵,也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容易,特别还是一支速度比己方骑兵更快的骑兵。 毕竟只要速度比对手更快,那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么? 当然若是能够用计伏击,或许能成。可眼下双方骑兵,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又能用什么计谋? 而不能够消灭对方,双方陷入纠缠,对于周军骑兵,实力上确实无损,但田嵩想要去牵制燕军主力,进而为太子所率领的周军主力争取时间的战术目标,便是难以达成了。 这他自然也是不愿意。 情况有些危机,但是身为老将的田嵩,一时竟是陷入两难之境,下不了决定该做如何选择。 不过田嵩也是清楚,再是难以抉择,他也是必须要下令了,否则的话,一旦让燕军真的咬上来,那再做反应,便是就已然迟了。 可惜了,看样子牵制燕军主力的目的注定是难以达成了。 田嵩心中决绝,当下便要下令。 可就在此时,他却是忽然看到远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个骑兵,正直直的向着周军方阵冲来! …… 第109章 谁是猎手 对方只有三人,穿着一身黑色黑甲,看着并不像是燕军的骑兵,倒像是周军。 但是周军骑兵,在这一片战场上除了田嵩所部,又哪里还有别的骑兵?斥候倒是有一些,但是那三个骑兵显然并不是周军斥候的打扮。 田嵩看见了,心中正在想着。 周军方阵当中,自然也是有不少骑兵发现了对方,甚至有两翼侧卫的游骑都已然是举起了手中的弓弩,做出了随时要射箭的模样。 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卒,大军行进,无论来的是不是敌人,自然是不可能随便放人靠近军阵。便是己方的斥候或者传令兵,那也需要拿出可以辨识身份的相应标记,才能允许靠近。 田嵩见了,正要开口让手下暂时不要放箭,让他们在靠近些再说,不过对方那三个骑兵似乎也是知道规矩,直接从背后掏出了一面旗帜来。 同样是黑色的玄龙旗,只是和田嵩所部所打出的旗帜略有一些差别。 田嵩虽然年纪稍大,但是眼力却是依旧极好,见了那旗帜,当即便是开口令道:“不要放箭,让他们过来!” 田嵩自然是认出来了那旗帜,其本骑兵,包括周军大营主力,所打的玄龙旗,乃是禁军的旗帜,而眼前那三人所打出来的,也是玄龙旗,但是略有不同,是因为他们的旗帜是地方节度军镇所使用。 这里是横海节度府所辖战区,那三人打得旗帜,自然就是横海军的旗帜了。 只是横海军不是已经被燕军重创,残部都退入了乐陵城内了么? 这三个骑兵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田嵩还在疑惑之中,那三个骑兵已然是被引进了军阵,带到了田嵩的身边。 此刻大军还在行军,马蹄不停,那三个骑兵也只在马上抱拳拱手,便算是行了礼。 田嵩也不会在意,直接就问道,“你们是那部的骑兵,拦住我军又有何事?” 为首的一名骑兵也是军情紧急,不是废话的时候,当下便道:“回老将军的话,我们是横海节度府定远军所部,韦南云都尉的属下,燕军大营异动,韦都尉奉命前去给太子殿下送信,半途见将军所部被燕军骑兵纠缠,故而派我等前来联络。” 田嵩听了眼睛一亮,心中已然是有了个初步的想法,当下便是连着追问:“哦,你们都尉现在何处,手下多人人马?” “回老将军的话,我们都尉现就在那矮丘后面,有一千兄弟,皆是骑兵!” 那骑兵说着,用手一指,田嵩目光随之望了过去,只见就在其前方一侧,有着一座矮丘。 田嵩自然是一早便看到了那矮丘,而且他也是知晓。 那矮丘高不过一两丈有余,远看着还有起伏,但稍微走近实际上便是知道其地势平缓。以周燕两军现在的距离,实在是派不上用场,故而田嵩虽然知道这矮丘存在,但之前也没有想过要利用那座矮丘。 不过眼下,韦南云所部既然已经有一千骑兵藏在其后面了,那或许就可以利用一番。 一瞬间,田嵩就想到了计策,当下便是对那骑兵如此这般的说了。 那三个骑兵将田嵩所言牢牢记住,当下便是又调转了马头,远奔而去。 而那三个骑兵前脚刚刚离去,田嵩便是立刻高声下达的命令,“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加快马步,都跟紧了我的步伐!” …… 阿石台所部燕军骑兵,采用了机动方式,转了一个大圈,终于是绕到了周军骑兵的身后。 阿石台的心思远不如他表现的那样鲁莽,对于作战,其实也有着他的敏锐。 此刻的阿石台虽然还没有明确的意识到,后方是周军骑兵的最大弱点,但是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他可以凭借此举,来更好的威胁和牵制住眼前这一支周军。 慕容恒给阿石台的命令,便是前锋开路,此刻将这一支周军缠住,自然也算是符合命令。 阿石台自己也是清楚,直接和周军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燕军自己,不过,反复的挑衅、纠缠,一步步的激怒周军,他就不信周军一点也不会犯错。而他就是草原上最狡猾的野狼,只要对手漏出一点点的破绽,他便是能够冲上去,一口将敌人咬住,即便是最终没有咬到敌人的咽喉,要不了敌人的性命,那也要重重的撕下一口血肉来。 心中这般想着,阿石台的脸上不由是露出了几分残忍嗜血的味道。 而就在此时,他却是看到了前方原本笔直行军的周军,却也如同之前他所做的机动一般,开始偏离了直线,绕起圈来。 阿石台也是骑兵悍将,对于骑兵的战法了如指掌。 只见骑兵的动作,他便是猜到了周军的意图,无非就是要转过方向,来和他正面迎击。 不过阿石台却是不以为意。 他自然是想要彻底的要灭这一支周人的骑兵,不过他并不心急。 最好的猎手从来不会着急,他们是最有耐心的,一步步的将对手逼入绝境,然后才会发动致命一击,以最小的代价来将对方消灭。 阿石台自诩为狼,而狼在阿石台看来,自然也算是这世间最好的猎手了。 眼看着眼前的周军骑兵,因为自己的存在,明显放弃了既定的策略,而进入了他所希望的节奏,阿石台心中难免是有些得意。 当下阿石台便是一拍马鞭,高呼了起来,“弟兄们,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跟着我一起追上前面那些周人,然后一起去踢他们的屁股!” “哦哦!” “去踢他们的屁股!” 燕军的骑兵们顿时一起发出高呼,以至于那如同奔雷似的马蹄声,都难以压得住他们的叫嚣。 前方的周军,加快了速度,燕军的速度却是提的更快了,两军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迅速的缩小。 而就在周燕两军相互追逐奔驰的战场一侧,矮丘的后面,韦南云骑在马上,探出了头,将前方那万马奔腾的场面看在眼中,耳畔甚至还听到了燕军的叫嚣。 身旁他的意愿副将开口提醒,“都尉,燕军过去了,田老将军所部骑兵也已经开始掉头转向。” 韦南云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缓缓抽出了手中战刀:“让兄弟们都做好准备,老将军已经为我们创造了条件,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了。我横野军之前所受的屈辱,便由我辈,来一点点的洗去吧。” …… 第110章 突然一击 阿石台率领所部骑兵加快了速度,想要咬紧周军骑兵。 前方的周军骑兵也是马蹄奔驰,正在运动中进行着转向运动,而此刻周军的整体转向已然差不多完成了一半了。 整个周军的骑兵方阵,此刻的形态基本上算是以侧翼在面向着阿石台所部的骑兵。 这对阿石台而言,算是一个机会,阿石台自然是不想放过。 “快一点!快一点,兄弟们都给我再快一点!” 阿石台疯狂的催促着马蹄,两军相距大概还有四五百丈的距离,若是由人的步速来进行衡量,自然是还有些距离,不过对于战马而言,却实在不算什么。 阿石台觉得机会难得,若是能够赶在周军的机动彻底完成之前,扑上前去,说不定他们便能凭借着一鼓作气的锋芒,直接将周军方阵给切成两段。 这般若是能够达成,那此番场面,说不定就能够真的彻底的扭转。 “快!快!” 阿石台发疯似的怒吼,其身后的燕军骑兵们也是如同自己的主将一般,一个个陷入疯狂,不顾一切的抽打着马鞭,在加速度。 燕军骑兵坐下的战马,虽然是优良战马,但长时间大强度的奔袭,却也有一些战马难以继续支撑下来,不由的便显露了疲态。 当下,就在万马奔腾当中,竟是先后有几个骑兵,忽然马失前蹄。 这般高速奔行当中,马失前蹄的后果可谓是十分的严重,战马狠狠的摔在地上,将其背上的骑兵自然也是一同甩了出去。 阿石台所部燕军骑兵的阵型,虽然不是十分密集,但是前后左右拉开的距离也是有限,特别是身后的骑兵,在前方骑兵摔倒之后,几乎是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紧接着便是撞到了前方摔倒的战马。 于是一匹战马的摔倒,往往便会导致连锁的反应,最终足足有数十匹战马在这混乱的冲撞中摔倒,或者哀嚎或者嘶鸣着,反正是再也站不起来。 战马是如此,至于战马背上的骑兵,被衰落之后的结局,却是还要更惨。 相较于战马,骑兵的身形便是小了很多。 前方的战马摔倒,后方的战马过来,若是不能越过,怕就直接撞了个满怀。 但是被摔落下地的骑兵,要么是被后方的骑兵给撞得飞落于地,要么便是被战马的铁蹄践踏到粉身碎骨。 在这快速行进的骑兵方阵当中,摔落于地的骑兵,十人之中能够有一人侥幸得生,那已然就是他们的长生天在保佑了。 至于剩下的那九人,在骑兵方阵过后,绝大多数却是连一具完整的骸骨都难以凑全,整个成了零碎,血肉模糊,甚至被碾入到了泥土里。 阿石台对于整个方阵的情况都是了如指掌,不过正如其之前的表现,此刻对于这些坠马的骑兵,自然也是不会痛惜或者理会。 不过,这一连串的变故,终究还是对燕军骑兵的追击节奏以及速度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再加上周军和燕军之间本就有些距离,于是,阿石台的打算终究落空,周军骑兵前先一步,完成机动,已然是掉过了马头,开始迎着燕军骑兵冲来。 “废物,真是可惜啊。” 阿石台骂了一句,不过眼见着周军开始向着他们燕军迎面而来,阿石台却是依旧毫无畏惧。 他虽然是想要竭力的抓住刚才的机会,但是却也没有真的指望能够凭借一次冲击便彻底赢得和周军骑兵的战斗。 而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反复纠缠下去,终究会有得手的时候。 阿石台打定了主意,当下便是又招呼了身后的燕军骑兵们,让他们紧紧的跟著阿石台自己的马蹄,然后便是不躲不闪的迎着周军而去。 这是准备要故技重施了。 只是这一回,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乎了阿石台的预料。 燕军骑兵的方阵,眼看着就要进入周军骑兵的射程,便要开始机动偏转的时候,斜地里忽然竟是又冲出了一支周军骑兵。 原来,就在燕军骑兵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追击和应对周军骑兵的时候,韦南云所部一千骑兵已然是发动了起来。 整个战场上面,近万骑兵都在马蹄急奔,隆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本就是如同滚雷一般。韦南云一千骑兵的马蹄声在这当中,几乎是完全都被遮掩。 再加上田嵩所部周军骑兵的有意诱敌,将阿石台和燕军骑兵的注意力完全抓住,视野也是带到了另外一边。 于是情急之中,阿石台所部燕军骑兵竟然是没有发现到韦南云所部骑兵已然加入了战场,而且更是占据了其侧后翼的有利方向。 当然,燕军骑兵中,倒是有两个一开始落马坠地,但又侥幸未死的兵卒,发现了韦南云所部的动向,只是,他们连着喊了几声,却都是被马蹄奔驰的声音所掩盖,除了韦南云所部骑兵,燕军骑兵却是一个都没有注意到他们额示警。 而这两个骑兵的示警既然是被韦南云所部发现,那接下里等待他们的,自然就只有一死了。 而韦南云所部的骑兵,则是顺利的进入了一个有力的攻击位置,趁着燕军骑兵已然开始偏转的时候,终于是漏出了獠牙,张口狠狠的咬了上去。 首先便是在进入了射程之后,一波一波的箭雨。 韦南云所部骑兵只有一千人,骑射也并非人人都是精准。但此刻却也不是讲究精准的时候,只要是形成箭袭压制便可。 阿石台所部的燕军骑兵,阵型还算分散,但是箭雨突然袭来,而且是一波接着一波,猝不及防之下,人和马中箭者也是大有人在。 阿石台正在率领着燕军骑兵进行机动,却不想突然遭袭,原本松散的队形,瞬间直接变成了混乱,让阿石台自己,也是心中大惊。 阿石台的行动每每看上去都很疯狂,但他毕竟不是真的疯子,也不是明知必死还要真的上前作死之人。 相反,他的疯狂的举动,正是由于他对于军情军势的准确认识和敏锐的把握,这才赶在危险的边缘来进行游走和试探。 此刻,燕军骑兵突然遭袭,阿石台转身一看,只见身后侧翼不知从而来竟然又有一支骑兵,而且人数还有上千,阿石台立刻便是认识到了现实:这一回他是真的玩砸了,眼下的他和所部骑兵,算是真正陷入了绝境当真。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 第111章 大获全胜 怎么办? 阿石台的脑海中一瞬间便是出现了数种选择,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只有简单的一个字,那便是,“逃!” 越是了解兵法形势,就越是能够认清眼前现实。 阿石台其实自己心中一直如同明镜,其以三千的燕军骑兵,来挑衅和纠缠六千周军骑兵,原本便是在进行冒险和试探。 眼下,这突然杀出的周军骑兵,虽然只是多处了一千人,但是突如其来的进攻却是让燕军丢掉了最为重要的主动性。 在兵力上本就是处于劣势,若是在处于被动挨打的处境,那接下来燕军距离全军覆没也就是真的相距不远了。 于是,阿石台当机立断的下令撤离,甚至于被韦南云所部一千周军骑兵给咬住的燕军兵卒,都已然不顾。在阿石台看来,眼下局面,为了避免全军尽墨,尽可能保证燕军骑兵的大多数能够逃脱,即便以一部分兵力损失作为代价,那也是值得。 这是要断尾求生了,倒是决绝。 韦南云也在第一时间便是看清了燕军的做法,对于阿石台倒是有几分佩服。 此刻,韦南云所部的周军骑兵,在连番箭射之后,已然是直接撞入了燕军的军阵当中,开始了正面厮杀。 韦南云自然是想着,若是能够以一己之力,将整个燕军给完全的牵制住,那自然是最好。 不过韦南云部下终究只有一千人,虽说是以突袭打了燕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想要彻底的将其留下来也不容易。特别是燕军还下定了决心要逃走,那更是难以阻拦。 韦南云于奋战中也还依旧保持着理智,贪多嚼不烂的他还是懂得,当下便是下令全军,只全力应对眼前之敌,至于逃走的燕军,则是不必去管。 先前的连番箭袭,燕军已经有了数百人的死伤,此刻又被韦南云所部纠缠阻截了七八百人,于是能跟着阿石台逃走的,已然是不足两千。 在阿石台看来,此番遭遇,最终若是还能带走两千燕军,此番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胜利了。 只是,这想法虽然美好,但周军又岂会放任他成为现实? 田嵩所部的周军骑兵主力,还在阿石台部燕军之前便发现了韦南云的骑兵,自然也就为了他的突袭做出了相应的应对。 此刻,阿石台率部要逃,决断之快虽然也有些出乎田嵩的预料,但燕军逃走的行动,却在田嵩的预想当中。 周军骑兵的前锋,在田嵩的率领之下,一时之间想要转向阻截,自然是有些来不及。不过早有安排的周军骑兵后方,却又足足三千骑兵直接就脱了骑兵大阵,直接前去阻截燕军。 眼见着周军骑兵从侧前方斜插过来,直接要阻断其撤退的道路,阿石台心中自然是越发阴沉,连忙再度偏转,想要再度变幻方向。 只是,前方的周军骑兵也不是吃白饭的,见状自然也就随之改变应敌,一时自然也就是难以摆脱。 这自然还不算全部,在这一部周军骑兵阻截阿石台部的同时,田嵩率领剩余的三千周军骑兵,也是采取了行动。 在田嵩的安排下,这三千骑兵分做了两部。一部骑兵有一千余人,顺势就直接加入到了韦南云部骑兵,对被缠住的燕军骑兵进行围攻。 而剩下的两千骑兵,却是在田嵩的带领下,终于调整了方向,开始提速,从燕军骑兵的后方开始追击。 一时间,阿石台部燕军骑兵,彻底陷入了周军骑兵前后夹击的悲惨境地之中。 而为了能够尽可能的劫杀燕军骑兵,周军骑兵原本相对密集的阵营此刻都是松散开,凭借着兵力上的优势,拉开了大网,进行绞杀。 阿石台早便是从他一直都看不起的燕国汉人口中,听说过一句俗语,那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过时至今日,他算是真正体验到了其中滋味。 眼看这周军骑兵,从前后两个方向合围过来,一步一步的挤压燕军的活动空间,而他身边,跟着他仓皇逃奔的燕军骑兵,却是不时便会中间,惨叫着倒下,阿石台的心中难得的生出了一种名为畏惧的感情。 “难不成我阿石台今日,便是要死在这些汉蛮子的手里!不,绝不可能!” 阿石台怒吼了一声,神色飞变,最终是高声下令,“兄弟们,事已至此,不必顾忌其他,都散开了逃吧,若是侥幸得脱,我等大营相见!” 阿石台所部终究是燕军精锐,虽然陷于绝境,但是斗志却并没有被完全的消磨。 当下随着阿石台的高呼,剩余的燕骑也都是呼和着回应,然后便是各自脱离大队偏转马头,竭力的于合围的周军骑兵中寻找间隙,想要逃脱。 前后两支周军骑兵,原本都是紧紧的盯住了阿石台,其想法自然是有心要擒贼先擒王。 但是此刻燕军忽然就采取了化整为零,分散逃窜的策略,上千燕军骑兵呼啦啦的全都散开,阿石台混于其中,眨眼功夫,便是彻底失去的踪影。 失去了阿石台的周军骑兵,自然也就改变了主要目标,有劫杀阿石台,变成歼灭燕军骑兵的有生力量了。 只是,阿石台的分散逃窜的策略,虽然简单,但实际上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是最为有效的一种策略。 脱离了大队的燕军骑兵们,不论是进退斗转,都是自如随心。 周军骑兵虽然已经开始前后配合着,要合围燕军,但毕竟做不到严丝合缝,不留任何缝隙。相反,这临时组成的包围圈,漏洞还真的有不少,当下自然就被燕军骑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发现,并利用进行逃生。 田嵩作为军中老将,倒是也知道现实,即便是反复雕琢的周密计划,执行起来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破绽,更何况这种临时起意布置的行动呢? 虽说他下了军令,要求周军骑兵将这一股燕军骑兵给全部歼灭,但是最终这三千燕军,周军骑兵若是能够留下来两千人,此番便是大胜了。 至于乘隙走脱一个两个,那根本就不算事情。 当下周军也是不再纠结与零头小利,只专注于绞杀包围圈内的燕军骑兵主力,至于侥幸逃脱包围的,也就不再去管。 说是战斗其实都并不准确,整个就是单方面的围杀。 阿石台所部的燕军骑兵确实是精锐,表现的也十分的凶悍顽强,但是陷于数量远多于他们的周军骑兵的围困当中,再凶悍的战力也难以彻底的发挥出来,往往还没有接触到对手,便是被周军骑兵给射死。 围攻与绞杀,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最终随着最后一个骑在马上的燕军被射杀,而终于结束。 此战,周军大获全胜,三千燕军骑兵,被俘四百余人,出逃者不过百人,余下者全部战死。 而周军却只付出了两三百人的伤亡。 不过,幸运之神似乎再度的眷顾了阿石台,在这般混战与围杀中,他竟然真的冲出了周军的重围,再次逃过一死。 …… 第112章 以彼之道 骑兵的围剿结束,正在收拾战场,而韦南云率领自己的部下赶上前来,见到了老将田嵩。 老将田嵩,目光如炬,骑在马上,韦南云还在众人当中,没有下马行礼,田嵩便是先一步将其辨认出来,开口问道:“你就是横海军的韦都尉?” 韦南云翻身下马,抱拳施礼:“末将正是韦南云,见过老将军。” “好好好,起来说话。” 田嵩刚刚打了一场胜战,歼灭了燕军数千精锐骑兵,此刻的心情自然是很好。而且此番得胜,背后也是因为有这韦南云所部的奇袭出力,否则的话,莫说要歼灭阿石台这一部骑兵,便是如何摆脱纠缠,怕都是麻烦。 田嵩当下大笑,“此番说来,还要感谢韦都尉率部及时出现,否则的话,我部到此刻说不定都还没有摆脱这一部燕军骑兵的纠缠,就更不要说取得大胜了。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末将不敢担,同心戮敌,本就是我辈军人应尽职责,老将军若是要说感谢,可就折煞末将了。”韦南云起了身,连连摇头说道。 田嵩点头,倒是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确实很看好眼前这位年轻的都尉,看了也很有好感,不过虽然军人的性情虽然都是直率,但也没有必要把话说的太过直白。而且,两人之间并非私恩,韦南云所部的军功,田嵩给记载心里面,到时候尽数上报上去,自然就有功善下来,不算辜负了韦南云。 于是田嵩百年转过了话题,开口又仔细的问起了韦南云,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韦南云也是没有隐藏,直接便是将自身肩负的责任给说了出来。 田嵩稍作沉吟了片刻,说道,“太子的中军当中便有斥候,时刻在盯着敌军的行动,燕军主力出营南下的消息,本将在第一时间便知晓,太子哪里想来也差不了多长时间,此刻应该是有了准备和应对。” 田嵩说着,看了韦南云一眼,转念一想,便又笑了:“不过韦都尉再走一趟也是无妨,太子和中军诸位将军对于乐陵城以及横海诸军的情况也颇有些好奇,之前虽然我已经派了人进城,和你们朱节度使取得了联系,但毕竟不够详细,倒不如你亲自去中军一趟,说的仔细。” 中军和太子已然得知了燕军主力的动向,那韦南云所携带的情报便是失去了意义。 不过韦南云倒是也并不失望,这本也是预料中可能出现的情况,而且这也才算是正常。说到底两军主力此刻相距都是不愿,似他这般小队的活动或许还能被对方忽视,但是数万大军的动向,若是都不能够及时把握的话,那此战结果,也就是真的堪忧了。 韦南云心中闪过这念头,一旁,田嵩所部的骑兵,已然是收拾了战场,再度完成了集结。 老将田嵩看了眼,笑了起来,“燕军主力南下,想要去找我中军主力的麻烦,老夫我既然是知道了,纵使不能完全阻止,也要给他们添一点麻烦,不能让他们顺心如意。军情如火,我等也就不多说了,这便要出发。恩,那几百燕军的俘虏,我部带着也是累赘,倒是要劳烦韦都尉你们,正好帮着给送回大营。” “好,末将遵命,祝老将军一路顺利,在建战功!”韦南云毫无有意,当即便是应下。 韦南云所部在之前的战斗中,由于是冲在一线,正面厮杀,虽说燕军骑兵无心应战,一心想要逃遁,但在这过程中,终究是有些杀伤。当然,相较于燕军骑兵的损失,韦南云所部骑兵的损失,就少了许多。 此刻,韦南云所部还有骑兵八百余人,押送四百手无寸铁的俘虏,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唯一可能影响的只是速度会被拖慢。不过既然原本的紧急军情已经失去了价值,那走得快慢也就并无所谓,倒也不需要疾行了。 田嵩也是干脆之上,闻言说了声好,又打了声招呼,便是不再言语,策马便走。 其后,六千左右两卫的精锐骑兵也是紧紧跟上,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这数千周军骑兵们的身上,非但是没有丝毫的疲倦之色,反倒是一个个士气更加高涨,斗志更加的昂扬,气势如虹,也不过就是如此。 这样一支锋芒锐利的骑兵,逼过去,便是燕军主力人多势众,怕是也要有些麻烦了。 韦南云在心中想着,眼见田嵩所部骑兵渐行渐远,也是翻身上马,“把俘虏们都给系好了,我们也出发!” …… 阿石台一场乱战奔逃,不知道逃去了哪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返回燕军大营,也没有奔去慕容恒的燕军主力。 不过,其手下各自逃出的百余骑兵当中,却是也有几人正好是奔着慕容恒所率的燕军主力的方向而去,为其接纳之后,自然也就将阿石台所部骑兵大败,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传递给了慕容恒。 说话是慕容恒正在马上,闻言自然是大怒,口中高声喝骂了一句:“真是废物!” 他口中喝骂着,也不管眼前人只是阿石台部下的普通骑兵,并非是将领,更非是阿石台本人,却是狠狠的一马鞭抽了过去。 慕容恒这一鞭子抽的极重,那骑兵先是苦战,再是狂奔,本就是疲乏体虚,这一鞭子下去直接便是抽下了马,晕了过去。 慕容恒只是随意发泄心中的怒火,对于这骑兵的生死本也并不在意,倒是有左右亲随,立刻将那骑兵拖走,否则的话,怕是免不了要被乱马给踏死。 而慕容恒则是自顾发怒。 阿石台的张扬与疯狂,虽然说有他骄纵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阿石台自己每次可以逢凶化吉,甚至立下大功。 只是这一回,阿石台没有了那好运气,直接大败,这于慕容恒自己而言,自然也是一种失误。而且,对于普通士卒的生死,慕容恒虽然也看得很轻,但是三千精锐骑兵的损失,于他而言也是不小。 这实质上的损失,已然让慕容恒觉得肉疼,但除此之外,气势上的受挫,甚至更要让慕容恒觉得难以接受。 此刻他亲率主力,就要去寻找周军主力进行决战,但在这关头,还没有碰到周军主力,却是先迎来了一场大败,这岂不是晦气,大大的触了霉头! 慕容恒心中自然恼火,对于那阿石台也是恨得不轻,恨不得就此重重的抽上他十几鞭子,哪怕此刻对方生死不明,他也并没有多少担忧或者挂怀。 不过阿石台并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他派出去的斥候,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大王,周军骑兵人数约有六七千人,已然直接向我军方向前来,片刻便能抵达。” 慕容恒听了消息,神色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按照阿石台部下带回来的消息,那一支周军骑兵,原本应该便是冲着他所率领的燕军主力而来,想要给他们南下制造阻碍。眼下他们击溃乃至消灭了阿石台所部骑兵,兵锋正盛,自然会趁势继续来找他们的麻烦。 “真是麻烦!” 慕容恒骂了一句,随即便是命令:“段实力何在!” “末将在!” “率你部骑兵,前出侧翼,盯住周人的那支骑兵,伺机而动!” “喏!” 段实力抱了拳然后离开,很快便是召集了他所部的五千骑兵,脱离了燕军主力,向着前方侧翼赶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周军骑兵行进所极其的烟尘已然是看的清清楚楚,烟尘之中隆隆的马蹄声,也是清楚的传了过来。 慕容恒之前已然是见识过了田嵩所率领的这一支周军骑兵,他虽然也是看不上周国汉人,不过对于周军却是并没有轻视,也是知道这一支周军的骑兵,乃是精锐,较之其部下的龙山军燕骑,也不遑多让,甚至于在装备和阵列上,还要强上数分。 这样一支骑兵本就是不好对付,原先他手下有三部骑兵,阿石台部三千骑兵、段实力部五千骑兵以及他自己亲自统领的两千鲜卑骑兵,三部骑兵合起来足足有一万人,在数量上面对那一支周人的骑兵,还算有些的优势。 这优势用以合围追剿周军的骑兵或许差了,但是以势迫人,逼得周军不敢妄动,还是轻松。 可眼下,阿石台部骑兵被周军消灭,余下他只剩下了七千骑兵,数量上对周军骑兵便是已然失去了优势,再面对本就是麻烦。更何况周军刚刚大胜,气势如虹锋芒毕露,应对起来就更不容易了。 不过慕容恒也是宿将,倒并没有因此就陷入慌张当中。 稍作沉吟,慕容恒便又下令,大军行进的速度立时便是放缓,大军当中的弓弩手和长枪兵也是分别都调配了起来,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而几乎就是在燕军完成了调配的同时,田嵩率领的周军骑兵也是彻底出现在了慕容恒的面前。 周军骑兵裹挟大胜之后的锐利之气,一路狂飙,直奔而来,对于已然运动到了一侧占据了有利位置的段实力部五千骑兵丝毫不做理会,一出现,便是直奔慕容恒所在的燕军主力。 慕容恒见了皱眉,干脆便是下令燕军彻底停下了步伐,其所部骑兵也做好了出击准备。 另一边,段实力眼见周军骑兵气势汹汹,大有直接冲阵的气势,也是多少有些紧张,向着慕容恒打出了旗语,询问慕容恒需不需要出兵拦截。 面对这周军冲阵之势,若是以骑兵来进行拦截,那势必就将演化成为一场骑兵的乱战。 以骑兵来应对骑兵,少不了就有这等乱战。 但对骑兵而言,这种乱炸恰恰就是最没有效率的一种战斗方式了,特别是在敌我双方人数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最后不论是胜是败,最后势必都要付出极大的损伤。 而眼下,周燕两军的骑兵,人数便是差不多。 慕容恒骑在马上,随着周军的马蹄声如同奔雷,迅速逼近,他骑着的战马,以及周围的鲜卑骑兵们,都是有些躁动不安起来,其中有着紧张,也有着跃跃欲试之态。 不过慕容恒却是最终没有下令骑兵出击拦截,也否决了段实力所部的行动。 慕容恒不相信周军骑兵的将领会是如此鲁莽之人,同时,他也不愿意将自己手下的骑兵,损耗在这样的战斗力。 慕容恒的目标,是周国太子,是周军主力,而非眼前这一支骑兵。 即便此刻他能够将这一支周军骑兵消灭在眼前,但若是同时,他所部的骑兵也损失殆尽的话,那这一战与他而言,也依旧是不值得,甚至可谓失败。 没有了强有力的骑兵支持,接下来和周军的战斗他不可避免的便要失去主动,这自然是不可接受的。 当下慕容恒眯起了眼睛,更身后的枪兵、弓箭手们传下了命令。 对于游牧民族的骑兵而言,中原汉人威胁最大的,从来不是骑兵,而正是看似最寻常的枪兵和弓兵的组合。 训练有素的枪兵,结成方阵,足以抗住骑兵的冲击。至于由弓兵所组成,可以进行远程攻击的箭阵,更是能够直接将草原骑兵消灭在进攻的路上。 这两者若是配合好了,运用得到,对于骑兵而言,便是彻底的恶梦。 周燕两国大战多年,也不知有多少燕军骑兵,便是死在了周军的这种搭配之下。 想到这里,慕容恒脸上不由便是露出了几分期待的冷笑,“今日周军的骑兵若是真敢冲阵,那本王便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们也尝一尝那箭阵的厉害。” 慕容恒轻声说着,已经是举起了手。 他的手势便是命令,一旦落下,便是万箭齐射、箭如雨下。 只是,周军的行动,却并不在慕容恒的预料之中。那数千周军骑兵,看似发起重逢一般的冲了过来,但是,还没有靠近燕军弓箭手的射程,却是忽然偏转了方向,拐了个弯,便是向着燕军的侧翼饶了过去。 原来,慕容恒想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另一边,周军骑兵却也是抱着一样的想法。 只不过,此刻田嵩所学习的,正是之前被他所击败了的阿石台的策略。先前的阿石台便是以此策略来纠缠周军,意图影响周军的军心士气,寻找可乘之机。 当然,由于韦南云所部的突然出现,阿石台是彻底的玩砸了,而且在过程中,由于算的太过精确不好把握,也有损失。 田嵩此刻也利用起这策略,自然也就先总结了其中的教训。 所以,他刚才的冲阵,看似气势汹汹,实际上却是在距离燕军弓箭射程还有很大一段距离的时候,便选择了转向。 这般自然不如阿石台的疯狂,所造成的压迫效果或许也要差一点,不过却是避免了周军骑兵由于对战马掌控的不足,而闯入燕军射程之内的情况。 对于马术水平要略低一筹的周军而言,这自然是很有必要了。 第113章 中军森严 周军骑兵在即将进入弓箭射程之前,便是先行调整了方向,从燕军方阵一侧掠过。 这般行动,虽然不能给燕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于军心士气而言,却是有一定的打击。 也是慕容恒所率领的这一部龙山军,乃是燕国诸军当中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训练有素,故而一时倒是没有显露出什么来。 而慕容恒骑在马上看着,却是看到了更深次的一面。 周军的这种看似虚张声势的行动,固然不能对他所率领的燕军造成实际威胁,但是却也牵制了他的行动。 长枪兵与弓箭手组成的方阵,虽然能够有效的防御骑兵并且给骑兵制造伤害,但这总应对,实际上是以静制动的策略。 当然,这并不是说,长枪兵和弓箭手所组成的方阵就不能移动。只是,机动性本就是骑兵的优势,长枪兵和弓弩手若也是运动起来,对骑兵的防御和威胁,效率便是大打了折扣,甚至可能被骑兵找到破绽,进而击破。 譬如方阵的后方和侧翼,力量本来就是相对薄弱,原地列阵的时候,还可以通过迅速的转向来进行应对,可是在行进当中,转向便是困难了许多。若是长枪兵和弓箭手的反应和转向速度不能够跟上对方骑兵的机动的话,便是很有可能被骑兵抓到破绽,进行发起攻击,直接打破大阵。 龙山军虽然训练有素,也演练过行进之中的防御,不过效果究竟如何,慕容恒心中却是清楚,其中所需要承担的风险还是太大,便是慕容恒也不愿意冒险。 当然了,想要弥补这步军方阵的弱点,也不是没有办法,那便是同样以骑兵来进行牵制掩护,不过即便如此,对方骑兵的行动,也是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己方军阵的行进。 归结下来,有着这一部周军骑兵在一侧虎视眈眈,慕容恒所率领的燕军主力,行军速度能够达到之前的一半,便是谢天谢地了。 慕容恒心中想到了这些,面色很是阴沉。 而田嵩所率领得周军骑兵在偏转过方向之后,果然绕了一圈,又是向着燕军方阵再度冲过来。 慕容恒有着九成的把握,能够确定,周军此番必定还是在虚张声势,并不会真正的发起冲锋,但是他依旧不能有丝毫的大意,立时下令大军改变了面向的方向,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战争就是这样,虚虚实实,从来不会一层不变。 周军骑兵虽然是虚张声势,但若是燕军不做准备,让周军发现了可乘之机,那原本的虚张声势毕竟就会成为顺势进攻。 这也会慕容恒最觉得麻烦的地方。 果然,周军再度袭来,眼看着就要进入燕军射程之前,又是减速,变换方向,绕向了燕军方阵的另外一侧。 慕容恒将周军的行动看在眼里,虽然是不动如山,但内心却是恼火之极,不由恶狠狠的骂道:“胆小而卑鄙的周人!就不敢堂堂正正的一战么?” 他的骂声,顿时引发了身后燕军们的喝骂。 不过骂完的慕容恒自己心中却是清楚,战争就是不择手段,任何办法,只要最终能够达到目的便算是有效,又哪里有那么多的堂堂正正的。此刻双方若是变换身份位置,他不仅会采取同样的办法,而且只会做的更加过分。 至于破口大骂,就跟不必说,这若是有用,各国还要千万大军做什么,养一群出口成章的青皮泼妇就是了。 当下慕容恒只能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的大军终究是要行动的,不可能真的就陪这一部周军耗在这里。毕竟慕容恒所率领的乃是燕军的主力,耽误一时片刻不成问题,若是久久不能脱身,燕军原本逼迫周军主力进行决战的策略不能达成不说,雍奴军说不定还会有被周军分而击破的危险。 这自然就更不能承受了。 只是,慕容恒所率领的龙山军,若是想要能够正常行军,势必就要将这一部周军骑兵消灭,或者驱逐,可这又该如何达成? 慕容恒的手下虽然还有八千骑兵,但以此数量而言,牵制或可,想要彻底的驱逐对手,却是还要差一些。 慕容恒心中想着,很快便是有了决断。 当下慕容恒首先下令,命段实力所部五千骑兵出动,先行对周军骑兵进行牵制,紧接着,又派出了传令兵,急往慕容恪所率领的一万宫室军而去。 慕容恪所率领的一万宫室军,不仅是燕军精锐,而且全是精锐的骑兵。按慕容恒所想,也不需要这一万骑兵全部赶过来,只要能够过来数千人,燕军骑兵在数量上便是能够对周军形成优势,到时候不论是战是逐,燕军都能够再度把握主动。 一想到这里,慕容恒对于阿石台自然又是愤恨起来。 若是阿石台那三千骑兵尚在,他又何必去请慕容恪出兵?平白欠了一份人情。 …… 话表两边。 就在慕容恒所率领的燕军主力,被田嵩所率领的六千周军骑兵所牵制,只能够缓缓行军的同时,韦南云率领本部押送着燕军俘虏,终于是慢慢抵近了太子所在的周军主力。 周军主力正在有条不紊的行进着,直直的怀梁山的方向。 燕军段兰所率的雍奴军所部其实正好未语周军的运动路线上,所以看上去便是周军再向雍奴军进逼。 雍奴军自己也是这般判断,自然也就要做出相应的应对来。 不过周军的行动却是有其自己的节凑,完全不受雍奴军的行动所影响,段兰所部燕军,不论是向后退却,还是就地扎营,甚至是正面迎上,周军都是稳稳向前。 周军的这般表现,落在雍奴军主将段兰的眼中,就是越发的确定,认为周军真的是冲着他所部的雍奴军而来。 雍奴军说来也有两万人,但是战斗力相较于精锐的龙山军和宫室军,本就是差了不止一筹。 而周军主力,不仅人数占优,以战斗力而言,周国禁军各卫军的战力,也都是和燕国龙山军、宫室军等一流强军在一个水平的。 战斗力和兵力人数,都是不及,雍奴军即便是有心,又哪里真的敢去独自阻挡周军? 于是几番下来,眼见周军行动坚决,不受任何影响,段兰所部的雍奴军便是不再冒险尝试,和周军主力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用着相差无几的速度后退起来,只希望能够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牵制周军,为燕军主力的到来争取时间。 段兰和雍奴军的纠结,周军自然是不知道的,当然,即便知道也不在乎。 因为周军现在行动的目标,本就不是为了和燕军决战,而只是希望能够运动道怀梁山去,占据地利之后,才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燕军设想中的决战,不过时期一厢情愿而已。 所以,此刻行进当中的周军主力,远没有燕军各部那种临战的紧张感觉。 不过,周军各部都是训练有素,行军当中的警戒防御,却是一刻不会松懈。这也就导致,韦南云所部刚刚靠近了周军主力的所在,便是被斥候们发现。 说来也巧,自从侍卫营编成之后,赵信几乎便是一直守在太子杨洪的身边护卫。 不过前两天赵信和太子杨洪一番交心之后,得知太子有心在此战过后便向皇帝申请将其外放为将,赵信自己便也是转变了心思。 对于这一场周燕大战,赵信原本在感情上还是置身事外,只想着把太子杨洪的安危保护好了即刻,不过眼下却是想的更多了一些。 心态上的转变,反应在行动上,自然也就不同。 譬如今日,赵信在安排好了太子杨洪的护卫之后,便是带领了其本部一百亲随,当做游骑,围绕着太子军帐所在,游走起来。 赵信的目的有二,一则是做游骑警戒,而来也是尽可能的看一看战场。 当然,赵信毕竟是护卫太子的侍卫营统领,自然不可能走得太远,其游走的范围,实际上也还在中军警戒的范围之内。 不过由于周军已然是进入了真正的战场,双方的游骑斥候都在尽可能的刺探对方军情,故而即便是中军有所封锁,但偶尔也是还有漏网的燕军斥候,潜入到距离太子一二里的范围内。 这其实都算正常,而且对太子的安危也造不成威胁,因为就在这一二里的范围之内,还有这东宫卫率、侍卫营的多重警备,敌方斥候能够走到这一步也基本上算是走到头了,再想靠近,便是比登天还难。 赵信今日亲自率游骑出来巡视警戒,倒是没有抓到燕军的斥候,不过却是正好碰到了前来见太子的韦南云所部。 韦南云所部数百人,又驱赶着四百燕军俘虏,自然是早早的就被中军发现。 发现之后,当然首先是要确认敌我的身份。而在确认了身份之后,也不是放任韦南云所部在中军任意游走,自然是有专门的人来问清来历事由。 若本就是中军所属,那各自归军便是。 似韦南云这等外军,又是带着军情直接要求见太子,就要更麻烦一点,中军负责警戒的,直接就派出了数十游骑陪同行进。这一方面自然是为韦南云引路,但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一种监视。 韦南云常在军旅,熟悉这规矩,到也不以为意。 至于那数百燕军俘虏,自然也是有专门的俘虏营将其接受。 周军主力自从抵达横海节度的战场之后,虽说还没有和燕军爆发大规模的战斗,但是斥候游骑之间零星的战斗却是一直不曾停歇过,双方互有胜负,也是捕掠了一些俘虏,全都投入了俘虏营中。 这是周燕两国之间真正的国战,对于俘虏的处置,自然是不可能如同之前侍卫营和游骑斥候的对抗训练那般,直接杀死了事,而是都有专门的处置。 当然了,虽然不能轻易杀俘,但是优待俘虏也是不存在的,打骂挨饿、拷问军情都是正常,情报上的价值榨取过后,还有体力上的榨取,也就是罚做苦力,战时要掘石铺路,战后还得开山采矿。 若是其母国不能够拿出一定的代价来将其赎走,那这些战俘也就只能一辈子呆在暗无天日的苦营里了,当然,忍饥挨饿加上强体力的劳作,这些战俘的一辈子能有多长,也就可想而知。 韦南云知道俘虏的悲惨,不过双方分属敌国,也轮不到他来可怜。 他只跟着那几十名游骑,想着太子的中军大帐行去。 而赵信正好率领了亲随游走警戒,眼见这韦南云所部数百人想着太子的中军大帐方向靠近,自然就要上前询问。 虽说对方都是周军的打扮,而且,此刻也算是深入了中军腹地,理当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赵信依旧是十分的警惕,先是派了几人上前询问,问清了身份和来由之后,他再率领大队迎了上去。 田嵩大胜燕军的消息,已经随着斥候先一步传回了营中,赵信已然是听说了韦南云的大名,还真颇为好奇,不想此刻就遇上,自然是要上前一见。 当下两人见面,互相通报了姓名,都是各自打量。 赵信乃是以勋卫府校尉,兼任侍卫营都尉统领,乃是正六品上的官位。而韦南云作为横海军的一营统领,同样也是正六品上。 就身份而论,两人是不分上下,韦南云的年纪显然是还要更大一些,不过两人见面,韦南云显然是有些拘束,面对着同级的赵信也是颇为恭敬。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太子呢?韦南云不仅仅是作战武勇,为人同样是有眼力见识,虽然眼前的赵信比他年轻不少,但他却是依旧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相对较低的位置。 赵信心思活络,第一时间便是明白了其中缘由。 不过赵信自然是不会以此自持,故作清高,当下避开了韦南云的重礼,却是岔开话题:“听说韦都尉配合着田老将军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真是可喜可贺!太子殿下听闻,也是大喜,韦都尉此来,可是要见太子?” “正要拜见太子,还望赵统领代为通禀!” 赵信闻言点头,“这自然没有问题,不过,中军森严,韦都尉手下这么多兄弟,却是不能都上前了,不如我让兄弟们领着,先去侧营?” 韦南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部下,当下便是点头,“那就劳烦赵统领安排了。” …… 第114章 燕军名将 中军主力转移行军,太子本人也是一身戎装的驾马而行,周遭都是护卫的骑兵。 赵信也并没有直接领着韦南云过去,却是带着他先换了身和赵信一样的装束,这才靠近太子所在。 韦南云对此自然是十分好奇,心中还在疑惑,“倒是听人说过,上朝面圣时,需要事先沐浴更衣,整理妆容,莫不成见太子也有这样的规矩?” 但只简单换了身铠甲,看着却又不想。 心中疑惑,不过韦南云却也没有开口,只任由赵信的安排摆布。 让侯赵信便是带着他见到了太子。 等行到近前,一看太子的衣着,再看周遭护卫骑士的衣着,最后在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着,全都是如出一辙,韦南云当下便是明白了一些,心中释然的同时,却也在暗暗赞叹,“这倒真是个精妙的法子,太子身处这样的卫护当中,即便是有刺客侥幸潜伏到了近前,一时也难以辨认出目标来。” 心中想着,韦南云轻嘘口气,便要准备去见太子。 不过赵信却是提前开口,作了提醒:“一会儿见了太子,不必下马行礼,说话时候也不必特意的看着太子殿下,马上作答便可。” 韦南云既然已经想到了这迷惑刺客的策略,对于赵信的提醒,自然也就很快反应过来。 虽说他并不相信,真能有什么刺客可以横穿中军层层封锁的潜伏靠近过来,不是事涉太子殿下的安慰,却是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当下韦南云便是点头,轻声回了句:“好,我明白了。” 赵信亦是点头,二人拍马,很快便是汇入了太子的护卫骑兵当中。 “殿下,这位便是横海军的韦南云韦都尉,正是之前军报当中,配合田老将军击灭那一支燕军骑兵之人!” 两人考前,赵信平视着前方,开口介绍到,也不知道是向谁开口。 不过韦南云还是注意到,就在其身侧,有一个年轻的骑兵向他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也正好看过去,两人目光交会,却见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甲胄包裹当中的面容很是俊朗随和,看着他轻轻点头,微微露笑。 “这莫非就是太子?” 果然,开口的便是那人:“很好,韦都尉的功绩田将军已经上报过来,田将军此战堪称我大军北上一来的第一场大战,能够大获全胜,实是开了个好头。田将军的军报中说,此番得胜,实为韦都尉献计促成,居功至伟,只是军报简单,韦都尉既然来了,可否详细说说此战的经过?” 果真就是太子。 韦南云虽然已经暗自告诫自己不能紧张,更不能慌乱失措,但是面对太子却是依旧难以遏制的紧张起来,对于赵信先前的提醒也是一时忘了,骑在马上便是要向太子行礼。 只是他这边刚转过身,还没有抱拳,就终于想起了赵信的话,一时以为自己怀了太子规矩,就更是慌张。 赵信就在一旁,也没说什么,太子也是轻笑,“韦都尉无需紧张,只做闲聊便是了。” 自己上阵杀敌,以弱敌强都不曾有半点犹豫紧张,不想今日面见太子,不过是上前答话,竟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这岂不是尴尬。 韦南云感觉面颊发烧发红,最终深吸了口气,强自让自己平静了下来,轻声的回了句:“是。” 当下韦南云便是将之前那一战的经过,又详细和太子说了一遍。 太子听着,不时发两句询问一二,韦南云自然是一一解答。 赵信也在一侧听着,同时隔一会儿便轻声下达命令,护卫在太子周遭的骑兵便是看似随意的转换起位置来。 太子对这自然是习以为常了,甚至还配合着移动起来,而韦南云这是依旧好奇,不过心中也是明白,这应该还是迷惑刺客的策略。 韦南云很快说完了情况,太子稍稍的点了头,开口评到:“那燕将实在嚣张,由此一败也是应该。这一战,想来也能小挫燕军的锋芒,倒是能为我军多争取一些时间。” 太子说话,赵信和韦南云都不轻易开口。 太子问完了之前那一战的情由,又想起了韦南云的身份,于是便转过了话题,接着问道:“对了,韦都尉是从乐陵城过来,乐陵城内,如今具体情形如何?横海军如今,又还存有几分战力?” 虽说之前中军也和乐陵城有过了沟通,但是通过信兵传话,终究不如当事人直面说的更加清楚。 听太子提及横海军的现状,韦南云神色不由的一暗。 不过韦南云自然知晓,朱执信将其派过来,名义上虽然是为了传递燕军动向的军情,但实际上,也是寄希望于他可以见到太子,为横海军说一些好话。 当然,横海军的现在摆在这里,一连串的败仗,损军失地,事后被清算已然是不可避免。不过此刻他面见了太子,若是能够辩说几分,让太子对横海军心存几分好感和善念,那日后处置之时,下手或许也就能够轻上几分。 当下韦南云深呼了口气,变又将横海军的现状,以及之前的遭遇,都一一说来。 大体上和之前从横海军传过来的军报相差无几,不过军报当中只有冷冰冰的经过以及结果,由当事人亲口说出来,却是免不了多处几分当事人的情感进来,感觉自然是不一样。 当然,这种情感,能够对太子有几分影响,那就不好说了。 …… 周军这边,太子正在接见韦南云之时,燕军主帅慕容恒随派出的传令兵却是已经抵达了宫室军的军阵,见到了这一万宫室军的主将,有着燕军名将之称的慕容恪。 宫室军此刻也在行军,保持着一个距离,跟在周军主力的身后。 慕容恪同样是全身甲胄的骑在战马上,他面容英武、神色坚毅,听了那传令兵带来的命令,却是微微蹙眉,“让我军分一部骑兵前去支援?” 那传令兵俯身在地,点头称是。 慕容恪稍作沉默,开口说道,“你且起来吧,本将考虑一下。” 那传令兵乃是慕容恒的心腹,有心想要催促,让慕容恪即刻出兵,但是抬头对上慕容恪的眼神,却是心中骤然发虚,最终只唱了个喏,却是什么也没敢多说。 慕容恪的爵位虽然不及慕容恒,但是在军中的名声却是极大,便是慕容恒的心腹也是轻易不敢冒犯。 眼见那传令兵退下,慕容恪也没有再说什么,但在心中,对于这军令却也实在有些抵触, 宫室军总共便只有一万人,对于分军而行的燕军各部而言,乃是兵力最少的一部。 虽然宫室军都是精锐的骑兵,但是他们的对手周军,却也不是乌合之众,同样也是精锐,所以,仅仅是战力的突出显然难以弥补兵力上的欠缺。 这种情况下,若他的宫室军再行分兵,哪怕只派去两三千人,对于宫室军的战力也是极大的削减。 眼下的宫室军,凭借着全骑兵的机动性,还能够对周军主力造成威胁和压迫,可若是再行削减的话,这种威胁怕就是要失去了。若是这般,那宫室军还继续分兵又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直接收军,去与慕容恒的中军主力汇合算了。 慕容恪实在是不愿意进行分兵,在他看来,慕容恒的手下,即便损失了阿石台部的三千骑兵,但也还有七千骑兵,周军骑兵的人数也不过与之相仿,只要能够调派得当,完全是能将其牵制的。 他是这般认为,只是慕容恒的军令已经传达过来,这就难办。 慕容恪一直希望能够做一名纯粹的军人,但是他同时也是明白,若只是一名普通的军卒,或许还能够保持纯粹,可一旦成为了军官将领,就很难坚持下去了。似他这般的燕军高层将领,就更难保持纯粹。 慕容恒不仅是此番南征燕军的主帅,同样也是安乐郡王,皇帝的亲弟弟。之前两人接触的时候,虽然慕容恒对慕容恪一直都算客气,但是慕容恪却是也能够感觉到慕容恒对他的疏远乃至警惕。 这种时候,慕容恒下达了军令过来,他若是拒不接受,可想而知会有怎样的结果。 慕容恪心中有些气恼,但沉吟了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点出了手下一员副将,拨出了两千奇兵给他,命他前去支援慕容恒的中军主力。 慕容恒派过来传令的心腹眼见慕容恪终于出兵,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之前在慕容恒的身边,接受军令的时候听慕容恒说了,希望慕容恪最好能够派出三千以上的骑兵来,那时最好。 可是眼下,慕容恪却最终只派出了两千人。 这跟大王所要求的有些差距啊。 那传令兵有心提醒,但是再看一眼慕容恪的满脸阴郁,再一次的什么话也不敢说出口,只行了个军礼,便是匆匆随着那两千骑兵一起离开。 两千骑兵飞奔着离去,慕容恪心中的郁火一时却是难以发泄出去,目光向前,远方隐约扬起尘沙,正是周军主力的方向,当下慕容恪便是冷声下了命令:“来啊,给我传令下去,全军加速!” …… 宫室军所部的一万骑兵,原本一直远远的跟在周军的后侧。 周军主力虽然将关注点大部分都放在了前方的雍奴军所部身上,但是对于身后这一支骑兵,也是一直都在保持着关注。甚至特意从东宫卫率诸军中拨出去三千骑兵,一直在监视着这一部宫室军的动向。 所以,此刻宫室军稍有动作,立刻便是有斥候将军情传回了中军当中。 左卫将军杜如德得知了军情,立刻便是和其余几位大将策马来到太子周边。 对于太子身边那用作掩人耳目的百人骑兵,各位将领最开始也是觉得新奇,不过时间长了也就不以为怪了。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太子的安危确实是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即便是他们也都认同。 当然,大军行进,不时就要对碰军情,总不能每一次来见太子,都专门的去换衣服,那也太麻烦了些。于是干脆周军诸将,稍微有几分地位的,也都换了一样的甲胄,如此一来,不仅见太子方便了许多,便是各自在营中,也同样多了几分安全感,倒算是一举两得。 此刻,杜如德等人也是一样的甲胄,又是军情紧急,自然直接就来到了太子的身边。 等将军情一说,太子也是皱眉。 慕容恪乃是燕军名将,宫室军也是燕国护卫皇室的精锐禁军,太子虽然是初次掌兵,但是对于慕容恪和宫室军也都是有所耳闻,知道不论是慕容恪此人,还是其统帅的宫室军,都是难缠的对手。 眼下其部突然加速,向着周军主力冲来,包括太子在内的众人,自然是都不敢大意。 太子稍作沉默,开口说道:“慕容恪一直远远的跟在我军身后,不曾异动,此刻突然加速,或许就与田将军那一场大胜有关。” “殿下所言不错,田将军消灭了那一部燕骑,接下来必定会去纠缠燕军主力,使其不能够顺利南下。我想慕容恪所部突然异动,应该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直接进攻应该并不止于,但是牵制我军行动,为燕军主力争取时间,还是极有可能。” 杜如德接着太子杨洪的话,便是做了分析。 众人都是点头,太子亦然,目光向前看去,不由问道:“我军距离怀梁山,还有多少距离?” “若是保持这般速度,日落之前应该便能抵达山脚,但若是被燕军牵绊,或许就要入夜才能抵达。”当下有人回道。 “这似是不妥。”太子却是皱眉。 杜如德也是点头,“而且眼下我军目的应该还没有暴露,但是再往前走,我军就要转向,到时候原本后退的燕军雍奴军所部,想必也是会有所反应。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军行军速度在雍奴军反应过来之前,便是能够入山,但现下若是被慕容恪所部纠缠,速度滞缓,或许就要陷入敌军的两面重围,甚至被察觉我军目的燕军给截断入山道路。” “这如何是好,杜将军可有良策?” 杜如德面露苦笑,“为了避免暴露我军意图,可以暂缓行军。但若是不能将慕容恪所部逐走,终究是难以摆脱其纠缠。只是,如何将慕容可所部逐走,属下现在也没有思路。” 杜如德素有智将的称呼,他一时也没有办法,其他人自然更是一筹莫展。 而就在此时,太子的幕僚,苏了却是穿着一身轻易,走了过来,“我有一策,有些冒险,但或可一试!” 第115章 疑军之策 苏了忽然开口,当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苏了虽然为太子杨洪的幕僚,大军当中人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甚至有不少人原本也知道其才智,但在大营中,他实际上很少开口参议军事。 到不能说是苏了对太子之事不够尽心。 只是太子挥下诸将,行军打仗本就是经验丰富,又有杜如德这等智将的存在,但有所议,大部分时候都是能够议论出个结果出来,用不着他再出来显露才智。 加之苏了本来性子却也有些惫懒,并不愿意出风头,既然旁人能够解决那些问题,他自然也就不开口说话了。 故而大军军议,苏了虽然偶尔也有列席,但是开口次数却是寥寥无几。 倒是大军军议之后,苏了时常会给太子杨洪进行剖析解惑,也算称职。 今日,虽然还在军议当中,但眼见众人都是一筹莫展,军情却是紧急,苏了这才选择了开口。 眼见众人目光一时都是向其看来,苏了到仿佛是有些不适应的摸了摸下巴。 太子杨洪和苏了私交甚好,见其衣服有些窘迫的模样,嘴角不由的上扬,似乎就要笑出来,但是终究还是忍住,轻咳了声这才开口:“苏先生有何妙计,不如就说出来,让诸位将军一起参议参议。” 苏了看了杨洪一眼,颇是有些不情愿的起身,但还是冲着杨洪拱了拱手,唱了个喏。 然后苏了这才开口:“在下的看法,与杜将军一样。眼下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为了防止暴露我军真正的意图,在转向怀梁山前,自然是要暂缓行军。便在原定转向处停下我看便是正好。” “大军停下,便是结阵扎营,做夜宿的准备。燕军慕容恪所部骑兵,虽然看着来势汹汹,但是想来也不会以骑兵真正进行冲营。而雍奴军所部燕军,更是军心士气都被我军所摄,即便有所反应,单独来论也不会有真正作为。” 苏了说话间,离开了原本坐席,走到地图前面,赵信见状,笑了声,便递了一根长棍过去。 苏了稍怔了下,便接过了细棍点了点头,用细棍便在地图上指了出来:“我军便可于此扎营,原本用以监视慕容可所部骑兵的三千骑兵,不必留下监视,也不必全都归营,可于燕军当面,南下离去。” “南下离去?”当下有人疑惑。 骑兵若是背上,或许还可以前去接应和支持田嵩将军,可南下是马颊河,算是周军控制之地,几乎没有敌人,南下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但苏了却是胸有成竹,“便是南下,脱离实现和燕军斥候的追踪之后,便先一步向怀梁山去,寻找可以隐蔽的山林,先行隐藏起来。” 众人心中仍是不解,不过一时倒是没有人发问了,都将疑惑压下,准备等苏了完全说完再看。 苏了稍点了头,说到这里,却是忽然目光环视了诸将,然后开口问道:“诸位将军麾下,都是周军之精锐,不知能否夜战?” 夜行夜战? 众人都是一惊,面面相觑之后,还是杜如德微皱着眉头,开口回答:“禁军诸卫的兵卒,倒是都有夜战的训练,若是定下计来,自然是也能一战。只是夜间难以视物,即便我军有过训练,毕竟也有风险。先生之计,莫非是要趁夜发起突袭?” 现时各国军队,由于军队组织度和士兵身体素质的原因,基本上很少会选择夜间作战,但是偶尔却也有夜袭的案例存在。 这本身也就说明,事情并无绝对,真正的夜战自然是有很大风险,但却也并非完全的不可行。 苏了听了不置可否,没有立刻回答杜如德的问题,只接着说道:“我军若是于此扎营过夜,慕容可所部燕军没有攻击的机会,想来也是会扎营过夜。其所部势必会和我军拉开距离,但也不会离得太远,我看差不多就在这个范围。” 众人向地图上看去,苏了所料慕容恪扎营之地,距离周军扎营之地,还有数里距离,乃是一片开阔平原,确实适合燕军骑兵扎营。 营中诸将都是经验老道,自然认可了苏了所言,没有人插言说话。 于是苏了继续说,这时候太才一笑:“再下之计,却有夜战之策,但夜战也不过是迷惑燕军的幌子,最终目的,不过是为我大军行动而做掩饰。” “哦,还请现身细说。” 苏了便又将目光落回到地图上,“我军既然可以夜行,夜间入山虽然有些困难,但我军若是不趁夜入山,而只夜行至山脚,应该还不成问题。当然,与我军现下而言,最大的问题,还是我军行军之中,两部燕军的袭扰。为此,我军可再设两部疑军,分别应对。” “两部疑军的人数都不需太多,各有千人便可。第一部疑军即刻便可出发,轻装快行,入夜前势必潜伏于此处。此处我等之前便经过,乃是一片草泽,芦苇丛生,不利于骑兵追击,但是用来藏人却是隐蔽不过。” 众人随着苏了所指看去,对于那一片草泽众人都还有些印象,杜如德不愧是为智将,只看一眼,便是和苏了之前所言都联系起来,当下脑海之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不由是试探到:“这一军,是用来对付慕容恪所部的?” 苏了点头,众人也随即都反应过来。 慕容恪所部,应该只会在这周军大营的东面或者北面这两个方向扎营,因为再往西去,便是雍奴军所在,而往南倒是没有燕军,可是距离马颊河不远,两边河滩延伸出来,水草倒是丰盛,但是不时就有泥地陷坑,却是不利于骑兵行动。 而苏了所说的这草泽,便是在周军扎营地方的东北方向,慕容恪不论是在周军的北面扎营还是东面扎营,距离这草泽的距离都不算远。 “夜间作战,于步军都是不利,于骑兵而言,更是冒险。再加之有夜幕掩护,我军随然只有千人夜袭,但做好声势,敌军也难以辨出人数,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拒营死守,拔营而走也算是一种应对,但几乎没有可能趁夜进攻。” “这样一来,慕容恪所部骑兵,反倒是威胁不大了。” “对,于夜战而言,慕容恪所部的精锐骑兵,反而是不如雍奴军所部燕军步卒的威胁更大。所以这第二支疑军,自然便会雍奴军所设。” 苏了笑了,眼见杜如德等人点头,便接着说下去:“我大军主力,可以在第一支疑军对慕容恪所部发起突袭之前,便连夜拔营,往怀梁山的方向而去。大营尽可以留空,恩,也可以留些草人掩人耳目。至于第二支疑军,便是布置在空营的外侧,找地方潜伏下来。这一军人数也不必太多,千人便可。第一支疑军对慕容恪所率骑兵发起夜袭之后,造出声势,势必能够将雍奴军所部吸引,进而有所反应。他们若是没有察觉,或者不来我军大营查看,那也就罢了,若是来了,第二支疑军便可以趁夜袭击。无需正面冲杀,只需要释放两拨箭袭便可。” 杜如德闻言点头,“夜间突然遭袭,分不清我军所在,也不知我军兵力如何,雍奴军猝然遭袭之后,最可能的便是撤军。” “对,这一撤军,即便时候反应过来,但再想追上我军,便难了。待我军抵达怀梁山下之后,便可就地扎营,坚守一夜便可。” “若是燕军反应过来,于天亮之前追来又怎么办?” “那也无妨,我军先前一步的三千骑兵,隐藏在怀梁山中,其实便正是为了此时,到时候适时而出,不求能够真正突袭燕军,只需让其迟疑,与我军而言便算达到目的,然后尽可以从容的退入怀梁山中。” 众人为难言,一时都是沉默,各自于心中揣摩着苏了的计策。 苏了将手中木棍放下,又做回到了自己的坐席,笑着说道:“此计自然也有冒险之处,最大的冒险,便是在于夜行夜战,这于现时是否可行,便要看诸位将军自己的分辨了。” 太子闻言也是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说道:“诸位将军请议一议吧,看苏先生此计是否可行。军情紧急,若是可行,我军便要即可施行了。” 众人无言,太子杨洪干脆便是挑选了杜如德来询问:“杜将军,你看如何?” 杜如德稍作沉吟,最终还是点头:“此计大略可成,细节之处或可揣摩,但于大事无碍。” 太子当下拍板:“那便先定下夜袭慕容恪骑兵大营的那一部疑军,好让其先行一步出发。诸位可有人选?” 几位将军一时还没有想出人选,因着太子军令而得以入帐听议的横海郡都尉韦南云,却是目光转动,先一步越众而出,跪地便向太子请战:“卑职愿请出战,可立下军令状,必定完成任务,不负先生妙策!” 韦南云之名,随着田嵩的军报,营中诸将倒是有很多人都听过,不过韦南云一来之后便去见了太子,故而真正认识他的人却是都少。 之前军议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但是此刻他跪地请战,便让众人都疑惑起来。 “这位是……” 眼见诸将都有疑惑,太子便是笑着为众将作了解答:“这位便是田将军军报之中提及的横海郡都尉,韦南云,刚刚率部过来,还不及见过诸位将军。” 众人这才恍然,不由目光好奇的打量。 而太子完,稍作沉吟,也是点头,“韦都尉所部倒确实是精锐勇悍,可堪重用,不过你部先前大战,颇有些损伤,可需要补充些人手?” 韦南云本意开口拒绝,他所部还有八百余人,虽然不及千人,但也相差无几,而且这些都是他的心腹部署,用起来得心应手,正当其用。若是临时有加了兵卒,或许反倒是不能顺畅调用了。 不过韦南云还没有开口,侧立与太子一旁的赵信忽然也是拱手请战:“殿下,末将愿率本部亲随,前往助战!” 赵信亲随,恰有百人左右,正是不多不少。 太子稍愣,不过还没有说话,就和苏了坐在一旁,却同样是一身戎装的太子亲舅沈绰,却是开口喝道:“胡闹,你身负护卫太子之重责,岂可轻离左右?” 赵信闻言却是并不为意,直面太子说道:“侍卫营左营校尉杨怀德,出身宗室,文武全才、克忠职守,自可暂时代为统军!” 赵信自从和太子倾心交谈过一次之后,便是心思活络,有了打算。 不过,赵信虽然有心从侍卫营外调,但是对于侍卫营的安排,却也做了打算。 在赵信之下,侍卫营自然便是以左营校尉杨怀德和右营校尉王克松两人为尊,这两人在能力上,其实是不相上下。 不过王克松性情冷然、要求严格,若是论起人心,自然是不必待人随和的杨怀德了。而且,杨怀德还是宗室出身,算作皇族。 若是赵信调离之后,第二任的侍卫营统领若是真的要从侍卫营内部选出,那自然还是杨怀德更合适一些,便是于皇帝哪里,也是能够更容易的通过。 此刻赵信说出,其实也是给太子提了个醒。 太子杨洪一听,立刻便也会意。 眼见沈绰还要开口,却被其给拦住,略作沉吟之后,便真的点了头:“也好,赵统领有领兵之才,部下也堪精锐,虽有些大材小用,但军情紧急,也就不必拘泥旧例了。就这样吧,这第一支疑军,便由韦都尉和赵统领各率本部亲随出战,恩,就以韦南云为主,赵信辅之。” 沈绰闻言愤愤,但太子言辞已出,他也是不好在继续开口。 其余诸将也没有什么话说,对于太子和赵信之间的默契,他们倒是有些好奇,但真论能力,韦南云和赵信两人虽然都是年轻,与诸将交流虽少,但说起来,众人也都能够认可。 韦南云自然是凭借先前配合田嵩的那一战而为众将所知,赵信则是凭借着练成侍卫营而为众人所看重。 这第一支疑军本就是为了迷惑燕军而设置,并不指望能够真正取得多少战果,由这两人出马,自然是绰绰有余了。 倒是韦南云自己,一时更为疑惑,不明白赵信身为侍卫营的统领,为何不去护卫太子,反倒是要和自己并肩出战,去做那苦活。 不过太子军令已发,纵有再多疑惑,压在心里便是。 当下两人也都毫无犹豫,便是一起唱喏。 第116章 夜袭准备 韦南云本部有八百余横海兵,而赵信手下亲随,也有百余人,两部相合,虽然不到千人,却也是相差无几了。 中军大帐内,军议还在进行,韦南云和赵信两人却是已经先一步领了军令,即刻出营去了。 按照苏了所制定的计略,韦南云和赵信需要先行率军,前往那一片草泽潜伏下来。 那一片草泽也没有个官定的名字,在地图上也仅仅是有笔头标记了一下。当地人倒是有个称呼,因为草泽里面长满了芦苇,便是叫做芦苇坡。 据说之前这里曾是河道附近的湖泊,后来大河改道,这湖泊失去了水源,也就渐渐的萎缩了。如今虽然还没有彻底的干涸,不过却也不见原本的碧波了,智商一片泥泞的草泽,长满芦苇。 这草泽距离大军此刻的距离并不算远,又因为之后要发动夜袭,不论是韦南云所部,还是赵信本部,除了少量斥候策马游走,用以驱逐燕军斥候探哨之外,他们两部军卒便是都没有骑马,而是步行过去。 赵信手下不必多说,这百余亲随,都是赵信精心挑选过的精锐,其中有半数甚至赵信在勋卫府中时便一起跟随,算是知根知底,不论是强行军,还是发起夜袭,问题都不算大。 韦南云所部的横海兵乃是边镇镇军。 镇军按理来说,是不及禁军精锐,不过这只是总体而言,单论到某一部的话,镇军的精锐或许也能子啊禁军之上。 就那韦南云所部来说,其属下历经恶战,原本是有不少战损,不过在退入乐陵城之后又挑选了精锐补充,所以如今韦南云所部,自然依旧还是精锐。 若是论起士卒的装备,韦南云所部的横海兵或许不如禁军士卒,不够说起训练和武力,却是不差什么。韦南云也正是因为有此底气,这才敢接下来太子的军令。 于是两部合一,当即便是往那芦苇坡赶去。 两军虽然都是不行,但行军速度却是很快,没用一两个时辰便是赶了过去。 此番,赵信突然向太子请求外站,自然也不是头脑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当然,赵信倒是没有想着要以此争攻,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被连连提拔,做到如今的官位,于他的年纪和资历而言,已然是很耀眼了,而且又编练成了侍卫营,即便此番大战再无作为,只要太子平安无恙,想来回京之后他还能再近一步。 有此做底,赵信对于战功自然是并不怎么眼热。 不过,对于太子所言,此战过后会向皇帝请示,将他外放为将,赵信还是颇为介意。此番请求出战,便也是想趁这机会,真正的见识一番战场的残酷,为日后做准备。 赵信是如此想法。 不过韦南云却是冲着军功而来的,他本就是有野心之人,身上更是背负着横海军的屈辱等待洗刷,对于军功的念想,自然是比起一般将领还要更为炙热。 此番夜袭,韦南云当做机会,本想着独揽,却不想被赵信横插一脚过来,要是说一点想法没有,那自然是假的。 不过,韦南云也是心思明澈之人,赵信乃是太子心腹,和太子的关系远比他这外军外将亲近的多。而且赵信本人,也算出自名门,年纪轻轻变为一军统领,日后的前程显然也非是他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都尉所可比。 故而纵然是心中有些想法,韦南云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甚至反而有着过分的客气。 赵信最擅长洞察人心,当下揣摩出了几分,不由的好笑,不过想了想,还是认真的和韦南云说了:“韦兄,你不必于我如此客气,太子军令中说的明白,此战乃是以你为主,我不过是辅助之。而且,我虽未侍卫营的统领,但说句实在话,真正的恶战却也并没有经历过,论其资质经历,远不如韦兄。所以,韦兄有何想法,尽管施为便是,在下一定听令,全力配合。” 韦南云眼见赵信说的诚恳,稍作沉吟,也就点了头:“好吧,赵都尉既然如此说,那我也就托大一回,领了这主将之名。” “理应如此。” 赵信笑着,却又问道:“眼下我军已经进入了这芦苇坡中,这芦苇坡中草植茂密,隐藏其中倒是不成任何问题,不过距离天黑尚有大半个时辰,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不知韦兄可有想法?” 赵信自己其实就有些想法,不过刚才已经表明了,此战要以韦南云为主,那自然是要听从他的想法,若是韦南云考虑不周,或者主动询问,赵信在顺势开口也是不迟。 不过韦南云虽然只是一营都尉,但能够横海军的大溃败中全身而退,甚至代为聚拢了不少败兵,自然也是有能耐的。 之前刚刚接受了军令,还没有真正的处罚,韦南云便是在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想法,此刻真的到了芦苇坡,原本的想法自然也就更加的清晰了,对于赵信的询问倒是丝毫不憷。 只听韦南云说道:“我确有几分想法,这边说出来,赵统领正好也帮着一起参谋参谋,看是否可行,有无差漏。” “好,韦兄尽管说便是。” “按着时间推算,我军主力,此刻应该已经扎营。而燕军慕容恪所部的骑兵,想来已经得到了消息,若是如苏先生所料,不强硬进攻的话,应该也是会很快选择地方扎营。只是其具体驻扎于何地,是否如先生所料,眼下却还不得而知。所以,我等眼下首要只是,便是撒出斥候,寻到燕军骑兵的踪迹,确定其是否扎营,又究竟在何处扎营。” 赵信闻言点头,“这确实首要之事。” 韦南云接着说道:“这是临敌应对,具体如何夜袭,还要等斥候回报,查清楚燕军骑兵的营地究竟扎在哪里,有些那些戒备和防御之后,再做考量。” 赵信依旧点头,对此也是没有意见。 “除此之外,我等此刻所在的位置,虽然本就是立于隐藏,但却也不能大意,以我所在,最好于外围也不知几个游哨,以便示警才行。” 赵信再三点头:“这也在理,那敌将慕容恪据说乃是燕军名将,若是其名不虚的话,不论是行军驻营,想来都会谨慎。若是其驻扎之地真的距离我们现在这一片芦苇坡不远的话,说不定对这里也有所警惕防备,确实应该早桌准备才好。” 韦南云也是点头,“赵统领久在京畿,对于燕军或许不太了解,但我等横海兵,最主要的防备对象,便是燕军,双方你来我往的已经打了有数十年了,对于燕军却是可以说再熟悉不过了。” “也对,那韦兄对于那位燕军名将,可有多少了解?” “那慕容恪的名将之名,说来倒也真实不虚。不过慕容恪的名将名头,倒不是在我周军头上找的,而是在燕北草原上,于魏国的匈奴人身上所闯下来的。魏国的匈奴人和燕国的鲜卑人,都是草原游牧民族出身,对于北境那辽阔无尽的草原都是视为自家后院,双方为此争斗不休,所结的仇怨,说来也不必我周国和燕国之间的仇怨要浅。” “而慕容恪便是在和魏军的战斗中崛起,并渐渐得到了一个名将的名头。至于慕容恪和我周军作战,其实也就是这一二年的事情,不过这一二年里,两国恰好是没什么大战,大多不过是些游骑斥候之间的纷争,所以说来惭愧,这为名将的水平真正如何,我等也是不曾见识过。” 赵信点了头,韦南云说是不曾见识,但是对于慕容恪的来历经历却也基本上说了清楚,可见还是熟悉的,远比赵信只听了一个名头要强上太多。 “魏国的匈奴人如今国力日盛,兵锋也是强势,能被匈奴人称作名将,这位慕容恪想来是有些本事,我们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赵信说了一句,韦南云自然也是点头。 …… 赵信和韦南云两人,以及手下部署,都已经隐藏进了芦苇荡子之中。 探查燕军军情的斥候们已经被撒了出去,此刻日头渐斜,若是最终夜袭之策可行的话,距离行动也不过只剩下几个时辰。 两军士卒们此刻自然是各自依靠着休息,吃东西的吃东西,喝水的喝水。 而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却是还在相互推演着可能发生的局面。 两人此刻已经是说道了具体的夜袭方式上。 韦南云指这周遭的芦苇,开口说道,“我看火攻便是很好,这里有着足够的芦苇,而且也是足够干枯,一点就着。到时候,我等兵分数路,于燕军营地四周纵火,同时施放火箭,首先便是把声势给造出来。黑夜当中,燕军也难以分清我等究竟是有多少人,声势一旦造大,引动燕军营地内部生乱,即便慕容恪再是名将,也将无可奈何,而我等目的,自然也就达到。” 赵信点了点头,看着四周摇曳的芦苇,笑了起来,“韦兄说的是,今夜的风势正好也是不小,若是能够引起大火,即便不能将燕军烧伤重创,单是救火,就足够燕军折腾这一晚上了。” “好,那边定了火攻之计。再说事成之后,如何后退。夜间行军,道路难行且不说,最怕的其实还是迷失方向,今夜有风虽然是好,但是乌云遮月,却也让我等不能辨识方向,这点还需谨慎才行。” 赵信笑了笑,“其实倒也好办,看不见月亮,那边记着风向,这时候风向不会轻易改变,也可以用来辨认。” “哈……这倒是个注意。” …… 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商量之时,派出去的斥候,终于陆续的返回来了。 斥候归来的同时,也是将燕军慕容恪所部骑兵的消息,也一并带了回来。 正是如同苏了所预测的那般,燕军骑兵气势汹汹而来,但见周军已然扎营,做好了防备,燕军骑兵便也没有选择强攻。 这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周军行军规矩森严,哪怕只是停驻一夜,营地也要修建的特别牢固,可攻可受。 慕容恪率领着八千骑兵呼啸而来,眼见周军壁垒森严,自然是知道,以骑兵来进行强攻,是完全占不到好处,只能是让骑兵们白白送死,最终便是绕着周军营垒示威挑衅一般的转了两圈,最终还是退去。 而燕军骑兵虽然退走,但也没有彻底离开,便在拉开数里之后同样扎营停驻。 愚蠢的降临,或者各有各的作死之道,说不定还都不尽相同,但是能够被称之为名将的人,其行事作风,其实往往便有很大相同。 譬如周燕两军,虽然是分属对立的阵营,但有慕容恪这等名将在,在扎营上便也是和周军一般,虽然只是临时驻扎一夜,但是营垒却也必须修建的牢固,营内的望楼、箭塔、营外的拒马、水沟一样都是不能缺少,双方做法简直如出一辙。 当然,这也不仅仅是慕容恪如此,但凡真有几分本事的将领,于行军停驻都是谨慎,有此布置,其实也是应有之意。 而慕容恪所部骑兵的驻扎位置,也是正如苏了所预料的,便是周军大营的东面,也就是在此刻赵信、韦南云所处的芦苇坡的偏东南的方向。 燕军既然是选择在此扎营,那么今夜的夜袭,自然也就必须要发动了。 不过赵信和韦南云两人还顾不得激动,斥候在带回来燕军驻营消息的同时,却是也紧急回报,说是燕军的营地虽然还没有扎起,但是斥候和游骑却已经四散了出来,其中便有好几支燕军的斥候或者游骑,往着他们所在的这芦苇坡而来。 周军斥候和燕军斥候不过是前后脚,所以,想来燕军斥候不多久便能抵达此处。 “看样子算是不幸被我等言重了,这位慕容将军还真是谨慎,果然没有放弃对四野的探查。”赵信闻言,不由是笑着说道。 他们自便是有所预料,倒也没有特别的紧张。 韦南云也是点头,当即便是下令,“众弟兄们做好噤声潜藏,万不可发出响动,被燕军查知!” 赵信和韦南云既然是一早便想到有这可能,自然也就早做了准备。 他们率军抵达之后,便是抹去了行踪脚印,直接深入到了芦苇深处,这才潜藏起来。 这一片草泽,不仅是长满了芦苇,更是暗步水洼。 不过这些水洼并不算深,步卒行走其中便是陷阱去一时也是无碍,但是骑兵就不好进来了。 而且此刻天色已经黑了,燕军斥候即便再是谨慎,想来也不会直接深入其中深处探寻,估计最多也就在外围游走一圈。 所以,赵信等人潜藏在芦苇深处,只需要不发出动静,几乎便是不会被燕军发现。 第117章 夜袭燕营 事情的发展,正是如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所料想的那般。 先后有两拨燕军的斥候,来到了这一片芦苇荡的周围,不过最终这些燕军斥候基本上都只是绕着芦苇荡游走查看了一番,再没有发现可疑的迹象之后,便是很快又调转马头即刻离去,再往其他的地方探查过去。 确定了暂时没有燕军斥候再过来了,赵信和韦南云等人却也没有这便松懈。 两人手下,有善于模仿口技的士兵,却是发出了一声怪鸟的叫声,耳听得外面也传来了同样的叫声,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 为了确保安全,周军在芦苇荡的外面,还留有数名暗哨。 这些暗哨隐藏的就更是隐秘,有几人甚至直接就被半埋在土里,藏于草团之中,除非燕军派出大量的斥候,一寸一寸的搜索,否则的话,燕军即便是站在眼前,也未必就能发现这些周军暗哨的存在。 至于那怪鸟的叫声,自然就是约定好的,芦苇荡内外的周军进行交流的暗号了,有正确的回应便说明芦苇荡的外面一切正常,并没有危险,可若是没有回应,或者是错误的回应,自然就说明危险尚未解除。 此刻,听到了正确的回应,赵信和韦南云都彻底放下了心,这才能小声说话。 只听得赵信半开玩笑的说道:“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两个时辰,让兄弟们能睡着的就多睡一会儿吧,正好养足精神,只是千万记住,不准打鼾!否则再把燕军引来可就大事不好。” 韦南云难得也是笑了,不过当下,倒是真的传下了命令。 …… 芦苇荡中,声音并不算是特别安静。 苇叶在风势吹动下互相摩擦,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几乎是片刻不曾中断。除此之外,另有蚊虫的嗡嗡作响和青蛙的咕咕大叫,也是不曾间歇。想要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睡着,还真是很不容易。 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原本就是久经战阵的镇兵,之前在韦南云的带领下又是历经恶战,如今可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卒精兵,对于这即将到来的夜袭,倒是一个个都没有什么紧张,甚至在这嘈杂的坏境下,也能真的安稳睡下。 甚至还有好几人,真的就打起了鼾声,只是鼾声在这夜身背景下也并不是特别的刺耳,便也没有打搅他们。 相较于韦南云麾下的横海兵的冷静,赵信手下的亲随们,就多少有些紧张。 说来,赵信手下也算是京畿的禁军,自然是精锐。 只是,赵信手下亲随原本都是出自东宫卫率,虽然同样是禁军精锐,论起装备甚至比起一半的额禁军还要更加的精良,但是真要论其实战经验来,东宫卫率军的精锐却是比起地方镇军也不如。 其中军官大多出自勋贵高官子弟,基本上都没有上过战场。当然,似燕小乙等底层战兵,原本都是从个节度府选送上来的,基本上还都是经过战阵,上过真正战场的,但在东宫卫率军中时间长了,对战场自然也就陌生了很多。 这也是正常,东宫卫率军毕竟是名义上的太子之军,眼下这一回乃是太子第一次领军出征,平日太子都在京畿不出,东宫卫率诸军平日又哪里会有机会上战场呢? 久不经历战阵,突然参战,自然少不了有些紧张。 好在这些亲随包括整个侍卫营,经过赵信的调教,都是训练有素,即便心中有些紧张,但是倒也不至于就楼出洋相来。 只是此刻让他们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的去呼呼大睡,他们却也做不到。 这却是没有办法强求,而且激励的话之前便也说过,此刻也没有必要再说。 赵信也就只能苦笑。 韦南云对于赵信还是有着好感,当下倒也没有介意,反而是宽慰赵信道:“赵统领不必担心,我观你的部下,令行禁止,训练充分,所差不过是实战而已。这第一站难免会有几分紧张,不过经此之后,便能真正蜕变会强兵,倒也是无需太过在意。” 赵信点头,他是有这个信心的。 当下也不在多说此时,转过了话题,又问了韦南云一些经历和战事,权当消磨时间。 …… 时间过得很快,不多会儿便已经过了子时,距离约定的赵信、韦南云对燕军发起袭击,周军大营转向南下之时,已然只剩下了不到一个时辰。 赵信和韦南云对视一眼,也没有开口,只是各自打了个呼哨,原本便是枕戈待旦的士兵们便纷纷爬了起来。 那之前会口技的士兵,又是模仿着怪鸟,发出叫声,很快便是又得到了回应。 确认了安全无虞,韦南云当即便是打了一个手势,于是两人手下士卒,一个个背负着苇草,扛着破营的工具,再手按着刀剑弓弩,悄无声息的便是从芦苇荡中钻了出来,向着燕军骑兵的大营便是潜行过去。 芦苇坡距离燕军大营的距离,不过三四里的距离。 不过,此刻虽然是深夜,但是料想在燕军大营的四周,应当还有游骑暗哨分布,用作夜间的警戒。 若是不能够将这些游骑暗哨给拔除,赵信和韦南云所准备的夜袭,即便最终还能发作,也会失去其突然性,效果自然也就会大打折扣。 为此赵信和韦南云两人也有安排,便有赵信率领从两军中挑选的精于潜行刺杀的士卒一百人,为开路先锋,一路扫荡过去。 赵信武艺非凡,感觉敏锐,便是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 一行人在黑暗当中悄无声息的往燕军骑兵的大营抹去。 最开始还好,并没有燕军游骑暗哨的影子,不过当前进道距离燕军大营差不多过一里的距离之内的时候,渐渐便有暗哨被赵信等人发现,偶尔还有游骑掠过。 实话说来,燕军所作的防备确实算是森严,但是游骑暗哨毕竟是有限,赵信等人带着完全的准备而来,又是挑选了大营的偏僻一角,故而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太多的阻碍。 赵信领着先锋,几个暗哨和两队游骑悄无声息的一一拔出,终于是摸到了燕军大营外面。 燕军大营的布置很是谨慎稳妥,用木柱打造的围栏之外,还挖了一圈足有一人多深、一丈多宽的壕沟,壕沟里面插满了木刺铁钩,若是一不小心掉进去,即便不死,怕也是重伤。 韦南云此刻已经汇聚了过来,赵信看着那壕沟,压低了声音说道:“慕容恪确实算是名将,从这营垒的布置,便可见一斑了。” 韦南云也是点头。 这壕沟的出现,自然是给他们的夜袭增加了难度,不过却也不是不能解决。 之前两人推演时,将夜袭过程中可能遭遇到的各种情况,都做了考虑,能够解决的都想了解决拌饭,其中自然也就包括这壕沟的应对。 这种壕沟的作用,其实便是类似于护城河,是进攻的一方不能够抵近攻击。 而应对之策好几种,其中最为简单的,有两种,一是填埋,二则是搭建浮桥,这对应道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 赵信和韦南云早有准备,便是两种方法都用手。 赵信他们也不需要将整个壕沟全部填平,只需要填出一小段来,能够让人通过便可。而一人多深,其实也并不算太深,两人手下的士卒们都背有包围,投掷几捆下去自然也就能够填平。 赵信等人其实也没有真的想要冲入燕军大营内冲杀,今夜的夜袭,目的本就不在于给燕军造成多少杀伤,真正目的只在于牵制迷惑敌军。 当然,这过程当中,若有杀伤那自然是好,不过却也不做强求。 两人定好方略,当下又各自分开。 为了将声势尽可能的造大,数百周军于上风口分做了好几队,各自行动。 赵信独领了本部百人,占了一脚,轻而易举的便是将壕沟填平,然后便是去拆那围营的栅栏。 这时候虽然有铁钉之类,但是灵石搭建的围营栅栏,为了便于拆卸和重新利用,采用的大多还是绑扎构造。 若是论起坚固程度,其实绑扎也是不差,不过相较于用铁钉钉在一起,用绳子绑扎自然也就是方便了赵信他们的活动了。 当下赵信等人便是用刀隔开了绳子,在将那栅栏拆除了几根木桩,形成能够让人通过的洞口,便算是准备妥当了。 赵信这一边,一切都还顺利,大营之中也有巡逻的燕军,四角还有望楼,但都没有发现赵信这一边的动作。 但意外总是存在。 赵信这边虽然顺利,但是其余部分,终究是有出纰漏的,便有被巡逻的燕军给发现。 那一队周兵,眼见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便是按着预案,当下便是放箭要将那几个巡逻燕军给扑杀。 但又扑杀不及,五人一队巡逻的燕军,被倒是被射杀了四人,但却有一人,只胳膊中箭,却是未死。 那巡逻的燕军也是有着经验,发现了经过,避开了周军的扑杀之后,却是没有再行上前,而是爬起身来,一边张嘴嚎叫,一边往后退去。 “敌袭!敌袭!” 这示警的声音,在黑暗当中显得格外的清晰,让原本平静的燕军大营,瞬间便是炸开。 赵信和韦南云,此刻已经分开,不过对于这突然的暴露,倒是都没有什么埋怨。 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又哪里有完全顺利的事情呢?他们这一对奇兵,能够悄无声息的摸到此处,已然是不易了,被燕军发现也是早晚的事情。 两人早便是有心理准备,当下也是毫无犹豫,便是不约而同的齐齐高呼:“发作!” 一时之间,将近千人的周军齐齐喊杀。 千人的混乱叫喊,和万人已经很难区分,瞬时间便是震耳欲聋,即便是能够静下心来分辨,却也分辨不清敌人到底是有多少。 只是能知道,必定不少。 而周军这边可不仅仅是呐喊,在呐喊的同时,却是也立刻的点起火来。 他们身上所背负的苇草,便是最好的燃火材料,之间他们趁着燕军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没能够组织绞杀的空挡,将那一团团的苇草全部点燃,就近便想着那一个个帐篷丢了过去。 干燥的苇草本就是易燃之物,一旦点燃,火苗便是猛的上窜,将这点燃的苇草扔在帐篷上面,再由风势助长,顷刻之间,便是将一顶顶的帐篷点燃。 最靠近栅栏的帐篷顷刻之间便是被周军点燃了数十顶,这却也不算完,赵信等周军将士们,将苇草全部点燃抛出之后,又是祭起了火箭,火箭上面一早便是涂了火漆油脂,见火便着。 而周军举着火箭,甚至都不需要去仔细的寻找目标,看着那黑洞洞的帐篷便是一箭箭的射过去,顿时又是点燃一片。 燕军大营中的骑兵们一天奔波下来,本来已经是困顿疲倦,除了执勤巡逻的士兵外,其余人等都在各自的帐篷中酣睡,却不想在深夜中突然遇袭。 慕容恪所统帅的这一万宫室军,乃是整个燕国最为精锐的军队,不过,即便是再精锐的军队,于黑夜当中猝然遭袭,也免不了会陷入慌乱。 这与乌合之众也没什么区别。 而精锐之军与乌合之众的最大区别,实际上是在于慌乱之后的应对。 若是乌合之众,或许就会彻底的混乱下去,甚至于不必敌军动手,便自行崩溃大败。 而精锐之军于最初的惊惶和混乱之后,确实能够在第一时间恢复组织,乃至于迅速的发起反击。 眼下,燕军大营刚刚被赵信等人的偷袭所惊醒,一时还没有从慌乱中恢复,不过,赵信等人发起攻击地点附近的燕军,已然是从慌乱之中恢复,甚至开始自发的进行反击。 眼见十余燕军从火光当中冲出,直接向着正胡乱放箭的赵信等人重来,赵信心中暗赞,“这一部燕军还真是骁勇!” 不过口中如此,但手下却也毫不留情,当下便是转过了箭头,顷刻之间,便将冲过来的十余燕军给射死。 不过,这十余燕军显然还只是个开始,四下里,已然有更多的燕军反应过来。其中有半数开始慌忙救火,但也有将近半数的燕军,在伍长、什长乃至于百夫长等燕军底层军官的组织下,这就开始了进一步的反击。 第118章 风紧扯呼 “不愧为燕军精锐!这般反应,确实不是普通军队能够做到!” 赵信亲自领了一队人马,在燕军营垒的一边放火烧营,眼见燕军骑兵们迅速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并且已然开始结队冲杀,赵信感叹之余,也是知道,若是仍有燕军这就集结起来,周军这一次偷袭不仅就要到此结束,甚至参与袭营的数百周军士兵,怕也是要陷入危机当中。 于是赵信便是当机立断的下了命令,只听他对其身边的百余亲随们命令道:“不擅射者全部将箭矢留下。燕小乙!” “属下在!” “你统率拱手,不用纵箭放火了,藏于阴影中去,盆和我的行动,但有燕军集结,便以暗箭射杀。恩,尽可能选其什长、百夫长等军官射杀!” “喏!” 燕小乙就在赵信的身边,当下便是应诺,直接就灭了用来点燃火箭的火把,只带了三十余人便往黑暗阴影中躲去。 而赵信也不多言,带着余下的亲随,便要冲杀。 赵信倒是也没有想着要立下多大战功,所以自然也不会真的往燕军营垒的深处去冲杀,只是在周军袭营后打开了缺口,引发了混乱的这一片营地袭击。 六十余人分所了六队,相互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阵型,在赵信的率领之下,横冲直撞。 一路上遇到的零散的燕军,虽说也是会随手围杀,不过赵信最主要的目的,却不在这些还在惊乱中的燕军,他真正的目标,却是那些自发集结的燕军。 眼下,这些反击的燕军,大多都是被周军袭营给卷入,也都只是底层军官组织的自发行动,规模并不算大。偶尔虽有几个百夫长级别的燕军军官,但仓促间手下能够聚集的士兵,最多也不过数十人。 赵信本就无力超群,手下亲随也各个都是精锐,勇武无比,当下这在赵信的引领下一阵冲杀,周围几乎无一合之敌,刚刚有所聚集的燕军便会迅速被冲散。 而赵信一阵冲杀之后,发现却也不仅仅是他,在另外一边也同样自领了一对袭营的韦南云,竟然也是带领了一部分手下,四下绞杀慌乱中的燕军。 两人各从一个方向开始冲杀,最后竟然是撞到了一起。 这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两人相视一眼,倒是没有说话,各自错身,便又继续分杀。 除了赵信和韦南云各自率领的队伍,是在燕军大营中正面的血肉搏杀,余下数百袭营的周军,却还是按照先前定下的方略,以火箭袭击敌营。 他们一箭箭的释放火箭,尽可能的扩大纵火的范围。简直用完了,他们也是就地取材,就地将被点燃了的帐篷、木栅栏、草料等易燃之物四下抛撒拖拽,以至于火势越烧越大,不出多事,小半个燕军大营,都是彻底被火光所掩映。 当然,这些士兵的主要任务虽然是纵火,不过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闷声纵火。 在纵火的同时,他们也是同时在高声叫喊呼喝,期间遇到的零星燕军散卒自然也会扑杀。 明明袭营的周军其实千人也不足,但是在这一番动作之下,大造声势,感觉上去,仿佛袭营的周军倒是真的有成千上万一般。 …… 这一支宫室军的主将慕容恪,在这深夜自然也是休息了。 不过慕容恪乃是军中宿将,便是扎营夜宿,却也不会大意,坚固营盘、不知警哨还只是对军队的安排,其本人便是休息,也是不去铠甲,枕戈待旦。 如此,慕容恪几乎是在燕军发起袭营被发现后的第一时间,便是清醒过来,美艳之中寒光露出,二话不说,便是提着战剑冲出了他的中军大帐。 此刻,周军已然是放起了火来,火光之中人影晃动,杀喊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慕容恪也是宿将,不过暂时也同样无法清楚的分辨出来袭的周军具体有多少人。 不过慕容恪虽然是眉头紧皱,但是却并不显得慌乱,也没有直接就带着第一时间便聚居到他身边的诸将以及亲随就要冲杀。 慕容恪心中是很清楚。 越是大乱,越要保持镇静,否则的话,毫无准备的胡乱引动,非但是于事无补,甚至还会让麻烦变得更加复杂,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于是,只见慕容恪稍作犹豫,心中便是有了盘算,当下再做安排:“百山!率你本部,即刻前往东十三列,无需主动出击,就地阻截,不让敌军冲入大营深处便可!” 百山是其手下意愿心腹爱将,他本部人马正好就在慕容恪的中军大帐附近,有一千余人,并没有受到周军袭营的冲击,此刻虽然大多数也是有些慌张,但是中就还没有陷入混乱,正好就能派上用上。 听着慕容恪的命令,百山当即领兵,立刻便是聚拢了手下士卒,便往东十三列所在赶去。 慕容恪设置的燕军营垒,里面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区,每个区又有数百帐,各自布置有序。慕容恪所在自然是中区,而赵信和韦南云袭营之地,便是在东区。 东区因为是背对这周军的主力中军,所以相对警戒要稍松懈一些,这才被赵信和韦南云乘虚而入。 东区也有数百帐,其中东十三列所在,基本上是东区的中央位置。 慕容恪粗略的观望了一阵之后,确认了偷袭的周军此刻还只是在东区的外围纵火袭击,暂时没有深入营帐深处,故而便是先行派人前去阻截。 之所以选择东十三列阻截,一则便是因为其位置正在东区的中间,另外,也是十三列再往内,就有安置战马、粮草以及其他物资的军帐了。若是让周军进袭到这些地方,继续纵起火来,那于燕军而言,损失可就是真的太大了。 眼见百山领命赶去,慕容恪这才做进一步的安排,而这接下来的命令,则是更加果决:“即刻传令下去,东区诸将,就地组织力量反击,南区北区诸将,聚集兵卒不得妄动,就地固守!其余人等,即刻想本将所在聚集靠拢,听我号令,一起出击!” 当下已经聚集过来的众将自然是齐齐称喏,一时还没有赶过来的将领,也自然有为数众多的传令兵,迅速的将慕容恪的军令给传达过去。 慕容恪的安排,基本上也算是滴水不漏了。 东区各营直面周军的袭击,此刻想要聚集一起也是不易,不如就地反击,反倒是可以拖延周军的进攻速度。 而南北两区,因着周军突然袭营也是陷入混乱,但是为了避免混乱进一步加剧,再给周军可乘之机,不如就直接就地聚兵固守。这一则可以平复士兵们慌张的士气,二来也是聚拢力量,为后续的防守或者反击做起准备。 至于其余人,因为距离周军突袭的地方稍远,虽然也是惊慌,但是相较于直面周军的东区士卒,却是要好太多,正好便可以聚集起来,作为慕容恪现下可以直接掌握的一支有生力量。 现下这种情况,将这样一直力量握在手中,对于慕容恪而言可谓是至关重要,不论来袭的周军有多少人,接下来到底是防守还是进攻,甚至于出逃,有这样一支军队都是十分必要。 说到底,还是慕容恪一时之间没有办法知晓周军到底是出动了多少人来进行袭营,以至于也就只能做出这般可攻可受的保守应对。 若是慕容恪能够于半空之中鸟瞰整个燕军大营战场,知道袭营的周军合起来也不足千人,那他完全可以直接命令诸将反扑,以燕军的绝对优势,真要是一起发动反击,将入袭的赵信、韦南云等周军击退甚至消灭,其实都是轻松。 只是,慕容恪终究是没有这般能力,眼下的应对,便已然算是滴水不漏的应对了。 当下诸将各自领命,慕容恪中军大帐边上的聚将鼓也是咚咚咚的敲击了起来,随着鼓点飞快,慕容恪所在的中军营帐四下,火盆也被点起,当中一杆帅旗在一种慕容恪的亲随护卫下,迎风飘摆,光芒闪烁。 原本多少都是有些慌乱的燕军士卒们,听到了这聚将鼓,又看见帅旗屹立不倒,心中都是打定。 各军按照慕容恪的命令,各自行动,西区与中区的士兵们被聚集过来,当下慕容恪的手下便是又聚集起了两千多人的精锐力量。 眼见这两千燕军完全恢复了掌控,慕容恪也是心中的打定,当下这才率军出阵,直奔已经被烈火彻底引燃的东区而去。 …… 赵信虽然率领着部分亲随,在燕军营垒之上肆意冲杀,将可见范围内,所有敢于聚集反抗的燕军,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绞杀。 但是在这绞杀的过程中,赵信等人对于燕军大营的反应,也是在时刻关注这,为此他们甚至在第一时间夺下了一座邻近的望楼,拍了几个目力极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能视物的士兵登上望楼。 燕军的营垒之中设置望楼,原本是用来监视营垒外边的情况,避免敌人袭营的发生。不想这最后防止周军袭营的用处没有派上,反倒是被袭营的周军所利用,用来监视其燕军各营的东西。 赵信在营内冲杀,耳听得大营深处,已然是想起了战鼓,心中顿觉不妙,抬头便是向那已经被他们所控制的望楼看去。 果然,这一抬头,便是看见望楼上的周军士兵,正在疯狂的举动这火把。 此番袭营,周军主要的目的在与迷惑敌军,杀伤倒在其次,为了能够最好的迷惑燕军,所以能够暴露周军兵力,以及行动和意图的话语,都是不能够明着喊出来。 譬如此刻势境,望楼上的周兵,便也是不能够大声呼喊,只是以之前约定好了的姿势,舞动着火把。 赵信一见那火把挥舞的轨迹,便是立刻明白,燕军大营深处,慕容恪已经完成了兵力集结,即将向他们扑来。 “到了撤退的时候了!” 当下赵信便是忽然高声呼喝了起来:“风紧!风紧!” 听的赵信突然大喊,赵信身边的亲随们也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当下也是同样的高呼起来。 风紧同样也是赵信等人约定好了的暗号,风紧扯呼,一旦喊出风紧二字,便意味着到了撤退的时候了。 其余偷袭的周军闻言,一个个也是以同样的呼声进行呼喝。 不过,虽说是风紧扯呼便该后退,但也不是呼啦啦所有人一起这便撤走,毕竟燕军也是精锐,这般直接掉头就走,被燕军发现,追击之下,说不定反倒是要陷入大败。 终究是需要有断后之人。 之前赵信和韦南云两人便有安排,自然是安排了断后之人。 安排断后的有两百余人,他们在下达撤退的指令之后,不能立刻就走,还要制造一些混乱,以掩护大队的转出。 不过这些人也不需要死战,营垒之内,四下的大火其实也是最好的掩护,这些断后之人只需要稍作拖延,不让燕军在第一时间反应,并将准备撤退的周军给纠缠住便可。 韦南云作为此番行动的主将,自然不能用以断后,赵信以及其本部亲随,同样也不需要负责断后,不过,赵信他们却是有另外的任务。 当下,随着风紧的声音从周军口中呼喊出来,原本四下纵火的周军,出了两队用来负责断后之人外,其余人等便是各自开始有序的后退了。 燕军大营的东区,此刻已经被引燃一大半。 大火本就猛烈,再加上天公作美,风涨火势,以至于百山率领本部千人虽然急急赶来,但虽然拦住了想要扑向燕军大营深处的周兵,但是却也没有挡住大火,以至于火势不仅是蔓延到了东区的深处,甚至于还有想着西、北两区蔓延的趋势。 百山突然听到周军口中喊着风紧,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很快,便见眼前的周军士兵开始后退,意识到了这可能就是撤退的命令。 只是,这时候火势太大,大营深处,还有这战马的营地和各类军需物资的帐篷,这些却是无论如何不能被大火给烧掉,于是百山虽然明知周军要逃,却也没有办法去追,只能在第一时间,去选择扑灭大火。 好在慕容恪这边反应也快,片刻便是又领了大军过来,同样没有去追击,也是直接投入到了灭火当中。 灭火的人手眼看够了,火势应该是能够被控制,百山连忙便是赶到了慕容恪的面前,说道:“将军,周军好像在撤退了,人数似乎并不是特别多,末将请命,这就去追击!” 慕容恪想着周军的方向看一眼,营中虽然混乱,但是此刻抵近再看,周军的士卒确实是稀稀拉拉,由此判断可能真的不会太多。 当下慕容恪也不犹豫,便是下令:“好,准你率本部追击,不过不可冒进,形势若有不利,可即可退回!” “将军放心,属下省的!” 当下百山便是接了军令,立刻便是招呼其手下军卒,便要跟在后退的周军之后,附尾追杀。 第119章 段兰应对 燕将百山,也是鲜卑人出身,原本只是慕容恪的家奴。 不过,百山自幼便是跟随服侍慕容恪,两人可谓是一起长大,后来慕容恪从军,百山便也成为了慕容恪的部曲亲兵,依旧还是跟随。 数十年下来,百山对慕容恪一直都是忠心耿耿,自然也是深受慕容恪的信赖。 慕容恪后来在燕军当中站稳脚跟,有所成就之后,便是解了百山的奴籍,提升了他的家格,让其可以真正的从军为将。 所以,虽然平日里包括慕容恪在内的诸将都是百山、百山的称呼,但是实际上百山却不姓百,而是随了慕容恪的姓,同样也姓慕容。 如今的百山,虽然已经早便不是慕容恪的家奴,而是燕军登籍在册的将领,但在慕容恪面前,却是依旧不忘本色,慕容恪对其,也是一样信任无间。 此刻,百山领了军令,当即便是招呼了本部人马,也不顾那四下大火,便是直接想着偷袭的周军追杀过去。 袭营的周军大部,都已经在韦南云的带领下脱离了燕军大营,钻入了夜色当中。 便是断后的两队周军士兵,再将纠缠的零散燕军杀退之后,也是片刻没有多留,同样也直接撤退。 百山率领燕军追杀的时候,那断后的周军士兵们才将将退出了燕军大营。 百山奋勇,冲在追前面,距离断后的周军也不过就几十步的距离,便是周军的一举一动,百山都能看的清楚。 只见那些周军,冲出了燕军的营垒之后,并没有立刻救走,却是又将一个个的火把抛下,正好丢进了营栅之外的壕沟之中。 先前,袭营的周军士兵们为了跨越这壕沟,便是直接以身上实现便背负的苇草堆将其填满,此刻正好,一个个将火把投入其中,顿时便将大火忽的腾起,将壕沟点燃。 “该死!” 百山率领本部燕军,好容易追到了此处,却是被壕沟中的大火阻绝,不由的破口大骂。 而百山这边骂着,大火另一边的周军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一个个扔完了火把,便是转身逃跑。 此刻,燕军营垒以及壕沟之中的大火,照亮了小半边的天际,倒是还能看得清正在撤离的袭营周军们的身影,但是若是放任他们就这么逃跑,不是不用多久,便会走出火光照耀的距离,若到那时,可就真的彻底融入黑野当中了,在想追索,可就是难了。 百山虽然不算名将,但是常年跟在慕容恪的身边,在战场上头脑也算灵活。 这边他口中还在大骂着,另一边,却是已经在盘算着办法。 原本用以阻拦敌人的壕沟,此刻却是成了妨碍燕军追击的阻碍,这可真是讽刺。 百山心中想着,忽然见得一旁的营垒栅栏,脑中顿时灵光一闪,想到了办法,当是听到他口中大声喝道:“来人,快,将这些栅栏立刻砍倒,当做木桥!” 其手下的燕军士卒听了,立刻便是名气了其心意,当下三下五除二,便是砍倒了一片栅栏。 相较于之前周军袭营,燕军无需在意发出声响,更不怕惊动旁人,动起手来,自然是速度更快。而将那些栅栏砍倒之后,立刻就有数十个身体强壮的士兵,抬起了那栅栏便往一旁并没有被大火波及的壕沟上放,于是,几架简易的木桥,这便算是搭成了。 简易的木桥架了起来,百山二话不说,便是一马当先的踩上去。 壕沟不过一丈余宽,又有木桥落脚,对于百山这等武将而言,不过纵身一跃便直接过去。其后的燕军士卒,也都有样学样,轻易便是冲过。 而这过程也并没有耗时太久,对面逃窜的周军,压根还没有彻底的逃出火光照耀的范围,在四周黑色的夜幕当中,火光映在他们身上,随着他们的逃跑而悦动闪耀,简直可谓明显。 “哼,正好!” 百山见了暗喜。 此刻他已经看了清楚,袭营的周军士卒,最多也不过千人而已,至于断后的更是只有区区一二百人。 百山并不贪功,只是大营被袭,心中憋着一团火,总要发泄。 最前面的终究,跑的最开,有些甚至已经跑出了火光闪耀的范围,想要彻底追上已经几乎失去了可能,不过那断后的一二百周军,却还在可追杀的范围内。 在百山看来,也不指望能够将袭营的周军给全部拦截围杀了,若是能够杀的一二百断后之辈,也算能有些安慰,不算白费那么大的力气。 燕军大营外面,周燕两军一走一追,初时有着火光照耀,四下环境隐约可见,速度都还算快,但是渐渐的原理燕军大营,陷入黑暗之中,速度便都是慢了下来。 百山眼见自己本部已经脱离了大军营垒的范围,心中有意退却,但是眼见前方周军的后部,相距已经不过数十步,就这么放弃却是有些心有不甘。 而且,对方袭营的兵力,总共不过千余,此刻自己本部也有千人,难不成还能怕了这些周人不成? 百山在心中纠结犹豫着,片刻之后,终于是咬了咬牙,准备拼杀一次,继续追杀。 可就在此时,身后的燕军大营当中,却是传来了牛角的长鸣声。 百山也算是跟随慕容恪征战四方,对于战场上燕军各种号角所代表的含义自然是一清二楚。 这牛角声,传递的意思,便正是收兵回营。 这是慕容恪在向他发出提醒和警告呢。 百山顿时冷静下来,若是旁人的军令,百山或许还可以无视或者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慕容恪的军令,百山却是不会有丝毫的质疑与迟疑。 当下用目光又凝视了一眼前方不远还在逃奔的周军,百山果断的下达军令,“好了,就此止步!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加强戒备,收兵回营!” 其手下燕军士卒也同样都是精锐,闻言自然也是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便是改变了行军方向,开始往后推走。 相较于追杀周兵是的狂飙向前,此刻收兵回营,就不那么着急,故而也就不求速度,而追求安稳了,四周警戒森严,显然是不准备给可能的伏兵以任何机会。 …… 实际上,就在百山停下的不远,还真有一队伏兵。 那一队伏兵自然就是先一步撤走的赵信,所率领的部下。 之前发出了撤离的命令之后,赵信率领本部撤走,但冲出了燕军营垒之后,很快却是找了个矮坡潜伏前来。 赵信潜伏下来的目的,便是要伏击可能会追杀出来的燕军士兵。 那两队断后的周军,其逃跑的速度其实也都有所保留,实际上便是在诱敌深入,希望能够将身后的燕军追兵,给吸引到赵信等人设下的埋伏圈里。 而之前百山等燕军的位置,距离赵信等人的埋伏,实际上已经只剩下几十步的距离了,当时百山若是稍微在犹豫片刻,他以及其本部的燕军,便是要钻入这伏击圈内。 此处用以伏击的虽然只有赵信以及本部百人,或许不至于将百山部全歼,但是猝不及防之下,将其重创却有可能,至少估计也能造成上百的死伤。 赵信在黑暗之中看着,眼看着便是还要下令突袭了,却不想牛角声忽然传来,那百山听了牛角声,竟然是毫无犹豫,直接便是掉头就此。 这实在是出乎了赵信的预料。 眼看着百山率领的千余燕军,缓缓后退,很是有序,赵信心知,眼看到嘴的鸭子算是真的飞了,也只能是苦笑:“这慕容恪还真是谨慎,这一声牛角,也是来的太凑巧了点,哪怕在稍晚片刻呢。” 其手下亲随面面相觑,却是没人接茬。 赵信也只是自言自语,倒不在意。 眼看着燕军应该是不会在追杀出来了,赵信轻叹了口气,当下也是下令,手下各自收拾好弓箭武器,也缓缓往后撤去。 …… 先前,傍晚时分,周军大营停止行动,就地扎营之后。 原本一边向西面缓缓后退,一面紧紧盯着周军中军主力的雍奴军所部燕军,也是和慕容恪所率领的一万宫室军一样,选择了就地扎营。 雍奴军所部的营垒,也是和周军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并且算是和慕容恪所部一东一西,左右呼应,将周军主力给夹在当中。 雍奴军在驻军之后,自然也没有放松对周军主力的见识,也是派出了不少斥候和游骑,想要将周军给盯住。 只是,周军之前便有计划,又岂能被雍奴军所部给掌控行动,当下便也争锋相对的派出了更多的斥候和游骑,对周军营垒四周的燕军斥候游骑进行绞杀,为了更好的达成目的,甚至于不惜派出了整队的骑兵进行配合。 战场上面,两军斥候之间的监视与逐杀,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便是燕军驻营之后,首要任务也是会清理营垒四周,确保安全。 所以,对于周军驱逐燕军斥候的行动,之前雍奴军做出的判断,也是正常,并不觉得有异。 为了减少斥候和游骑不必要的损失,雍奴军干脆便是将斥候稍稍往后退了一些距离,只做远远见识。 这在燕军看来,问题其实也不算大。 周军中军主力,人数众多,斥候和游骑们虽然距离稍远了一些,小队人马的行动或许难以及时察觉,但是大鼓军队的行动,却也逃不过这些斥候和游骑们的掌控,只不过是距离稍远了些,反应可能稍微要慢一点罢了。 便是如同到了后半夜,雍奴军大营中,望楼突然发现东边有大火燃烧起来,显然是周军已经发起了袭营,但是雍奴军放出的斥候,却是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雍奴军的主将段兰,原本也是休息了,听到值守士兵传来消息,连忙也是批了衣甲,和几员雍奴军的降临登上了望楼。 “这三更半夜哪来的大火?莫非是周军大营走火了?” 因为周军营垒也正好在雍奴军大营的东面,所以当下便是有燕将颇带着几分期待的开口说道。 但是段兰仔细看了,却是皱眉:“周军营垒距离我们没有那么远,这看着怎么像是慕容恪那便出事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将又都仔细看了,觉得却又几分可能。 当下一个个面面相觑,半响才有一人开口:“慕容将军行军谨慎,营垒应该不至于走火到这种程度,莫不是,有周军袭营?” 这一说,众人更是大惊。 段兰也是眉头皱了起来。 段兰对于慕容恪并没有太大的好感,毕竟同为燕军大将,大家也是同样都打了十几年的仗,凭什么你就要高我们一头,被称作名将? 不过,真计较起来,段兰确实是对慕容恪有那么几分的不服气,不过若是说仇视却也不到,更不会明知有危险而见死不救。 段兰此刻犹豫,其主要目的,并不是因为他和慕容恪的关系如何,主要还是在考虑,眼下深更半夜,情况不明,冒然出兵,会不会反而中了周军的计策。 若是最后,慕容恪那里是一场虚惊,没什么大碍,他这里因为仓促出兵,反倒中计损兵折将,那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段兰心中犹豫,当下便是追问:“斥候呢,周军大营可有什么异动?” 当下便有值守的军官回应,“一刻钟前斥候传来消息,并无异动,现在的消息还未传回。” 段兰见了,默默点头。 段兰能够担任一军主将,自然也是经验丰富,当下便是做出了推断:“周军营垒没有大动,那慕容将军哪里,即便是真的遭袭,应该也只是小股人马的袭扰。问题应该不大。” 段兰自言自语这,当下有了决断,直接换来一员副将,对其命令道:“你点两千人马,从周军营垒的北面绕过去,去看看慕容恪那边究竟是什么样情况,是否需要支援。记住,万万保持警惕,莫要中了周军之计!” 段兰最终还是决定,派出一军前去支援,不过他也没有派出太多,只两千人。 段兰既然认定了周军即便袭营,人数也不会多,那慕容恪若是真的不能应对,那也只可能是因为敌军突袭,一时陷入慌乱。 若是这种情况,有两千生力军赶过去,已然是足够慕容恪调度应对了。 而万一这其中有诈,周军还有其他埋伏,两千兵力于雍奴军而言却也不算太多,不论是调虎离山,还是直接被周军吃掉,对他这边的雍奴军大营而言,影响都不会致命。 如此安排,已然是足够周全了,接下来,便是要看周军到底是藏了什么名堂了。 当下段兰再度下令:“传令斥候,给我抵近周军营垒进行探查,我倒是要看一看,这些周人到底是弄得什么名堂!” …… 第120章 一座空营 随着雍奴军主将段兰发出军令,原本被周军驱逐到外围的燕军斥候,只能又冒险抵近去探查周军大营。 此刻,是深更半夜。 远处,燕军慕容恪所部的大营,虽然火光照耀,但是夹在燕军慕容恪部与段兰部中间的周军营垒,却是悄无声息。 几名雍奴军的斥候,十分紧张的靠近过去。 远远的听着,周军营垒当中,处了有旗帜迎风招展烈烈作响外,便在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 若是寻常状况,在这深夜当中,原本也算正常。毕竟三更半夜,不论是敌我双方的将领军卒,总也都需要休息。 可是眼下,燕军慕容恪部的营垒火光大起,周军营垒不可能发现不了,而发现之后自然应该就有所反应,即便不会派人前去查看,但至少也要提升警戒吧,总之不应该是悄无声息才对。 这般想着,几个斥候心中已经有所怀疑,便是冒险有抵近了几分。 原本预想的周军暗哨游骑,却是一个也没有碰到。 当然,不论是燕军还是周军,夜间驻营,于营垒之外势必都会安排警戒的游骑或者暗哨,不过确实数量也不可能太多。 刺探周营情报的燕军斥候,碰到算是正常,碰不到其实也算正常。 不过,好几个雍奴军的斥候,从数个方向一起向周军营垒迫近,却是一个斥候都没有遇到周军的暗哨游骑,这就奇怪了。 这可是周军的中军大营,再怎么也不会疏忽到这种地步。 此刻,一个游骑暗哨都不见,那便是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周军已经悄无声息的撤走,眼前不过剩下一座空营而已。要么,便是周军正在施展诡计,或许是想要奇袭? 作为斥候,准确的将所见所闻传达给军中将领,自然算是第一要务。不过除此之外,确实也需要一定的分析和辨别真伪的能力,这才能够进一步的刺探军情,或者随之应对。 眼下,几个雍奴军的燕人斥候心中都有怀疑,但是往周军营垒看去,却见望楼、箭塔等位置,看着确实也有黑压压的人影,甚至偶尔还在晃动。 便是挨着营垒栅栏附近的行军帐篷中,也有几顶还亮着火光,火光照耀着人影,倒映在帐篷上,走来走去的样子,同样是清晰可见。 这分明有人啊,看着可不像是空营的样子。 几个斥候是越发的疑惑了。 不过周营当中既然是有人影晃动,那他们自然也就不敢在冒然上前。再往前去,周军的望楼和箭塔或许就要发现他们,到时候暴露形迹倒是还在其次,白白送了性命,那才叫做可惜。 于是几个燕军斥候不约而同的有从周军营垒退出,几人碰头,又相互喝了一遍各自查看道的情况,也是大同小异,当下便是做了分工。 其中有三人即刻便是返回了雍奴军的营垒,而余下的几人,则是继续潜伏,将周军营垒给盯住。 此番派出的燕军斥候,乃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能够夜视,而且善于夜间奔行的斥候,在黑暗当中如同鬼魅一般,不但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因着无需遮掩行迹,行动速度可能比起白天还要更快一些。 于是并没有太长时间,来回也不过大半个时辰,斥候便是将周军营垒的消息,又报回给了段兰。 段兰此刻是全身披甲,一副做好了大战准备的模样。 听着斥候的诉说,段兰当下便是皱起眉头。 “夜间行军哪有不安排游骑暗哨的道理?而且这位周国的太子殿下,之前主营也都规矩,警戒森严,怎么可能今夜就突然疏忽了?这其中必定有诈!” 段兰斩钉截铁的说着,当即便是将周营的异象和燕军慕容恪部营垒着火联系了起来。 虽然现下还没有准确的消息,但是,段兰却是有着本能的感觉,觉得此二者之间必有关联。 当下段兰犹豫了片刻,忽然目光坚毅起来,有了决定。 只听段兰忽然一声高呼:“诸将!” “在!”雍奴军诸将呼啦啦的全部单膝跪下。 “察十里、安思泰!”段兰当即又点了两人。 “末将在!”当下便是有两员大将越众而出,齐齐呼应。 “你二人个率本部,坚守营垒,不得本将军令,不得擅动!” “喏!” 察十里和安思泰两人都是胡族将领,其中察十里出自鲜卑段氏,算是段兰的同族心腹,手下有本部士卒三千余人。 至于安思泰,则是杂胡出身,身上带有几分匈奴的血统,却也不纯,其容貌看上去,便和汉人和鲜卑人都有所不同。安思泰也有本部两千余人马,虽然不算段兰的心腹,却也还算可靠,可以信任。 段兰已然下定决心,此刻虽然是半夜,却也要率大军去走一趟。 不过眼下情况确实未名,他也担心周军有调虎离山之计,趁着燕军主力调离的空挡,过来袭去他的营垒,故而便是准备留下这五千人马驻守大营。 这五千雍奴军的士兵,论起精锐来,虽然比不得慕容恒的龙山军,更比不得慕容恪所率的宫室军,但也不是杂兵,战力也是不容小觑。 有着五千人驻守营垒,即便周军大举来攻,抵挡片刻,支撑到其主力回援,应该还不算问题。 察十里和安思泰当下领命。 段兰见了,便是继续下令,“其余诸将,各自点校本部兵马,即刻随我出发,我倒是要看一看,那些周人,是耍了什么名堂!” 因着之前派出斥候之后,雍奴军便的了段兰的军令,已经开始准备,故而此番军令下达,却是很快便完成了动员。 眼见各军准备妥当,段兰也不擂鼓出战了,直接便是率了大军便出了营垒,直向周军的营垒过去。 雍奴军原本有兵力两万余人,先前已经排出两千人,前往慕容恪出去探查情况,然后又留了五千人马看守本垒,故而此刻随段兰出战的,只有一万三千人。 不过这也是一股很强的军阵了,只要布置妥当,不自乱阵脚,便是周军真有算计,也难一口气将这万人给吃下。 而雍奴军本身虽然没有宫室军和龙山军的精锐,但是段兰却也算是合格的将领。 此刻,他虽然是记着去看一看周军营垒究竟是和情况,不过却也没有忘掉沿途警戒戒备,斥候游骑全都是撒了出去,小股的周军或许还能疏漏,但是若藏了大队的周军,怎么也逃脱不了斥候的耳目。 周军营垒和雍奴军营垒,相距也不过是数里的距离,实在不算远,大军行军,没用多少功夫,便是抵达了周军营垒的外围。 此刻,原本在此处见识的几名燕军斥候便是从黑影中跳了出来,上前禀报。 段兰的眼睛十分的锐利,此刻虽然是夜间,但是在周围火光的照耀下,段兰还是一眼发现,这几名斥候的神色有些不对,当下不等他们开口,便先行暴喝了一声:“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几个留下来的斥候面面相觑,最终由一个稍显年长的燕军兵卒走出来,跪地回到:“回将军,周军营垒,好像……好像真是一座空营!” 原来,之前报信的几名斥候走后,剩下来的几名燕军斥候继续潜伏下来,盯住周军营垒。 初时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不一会儿便是察觉了有些不对。 周营之中,倒映在帐篷上的人影,倒是时走时停,看着确实是人在活动,但是仔细盯着,时间一长,便是发现,那人影活动起来,不仅是姿势十分的僵硬古怪,范围似乎也很是固定,来回就在那一个地方活动。 这已然是让人起疑。 然后又看那箭塔和望楼上面黑乎乎的人影,虽然偶尔确实是也在动,但是每一次,都是伴随着风动,人影才是也跟着动。 这若是只有一件两件吧,这些燕军斥候,或许还能自己给自己昨个解释,可是这所有情况都碰在一起,便是怎么解释,他们自己也不相信。 几个燕军斥候经验丰富,也算见多识广,当下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不过却是不敢相信,更不敢断定而已。 于是几人便是又纠结犹豫了半天,最终是咬着牙,又往近摸了摸。 直接闯进周军营垒里面去探查,他们是不敢的,而且周军营垒的外围,也是和之前被赵信、韦南云偷袭的燕军营垒一眼,有着里面布满木刺的壕沟。几个斥候并无准备,一时就算是真的想要进去,也无法越过。 不过斥候本也没有此意,只是想要试探一下自己的猜测究竟是否正确而已。 于是几人便说定,又凑了凑装备,拼凑了半幅护甲来,给其中胆量最大的饿一个斥候装备上,由其摸到了周军营垒的边上。 这营垒正好便是在一处望楼的下边,那斥候悄无声息的摸索过来,抬头看了看,忽然拾起了一块大石头,便是狠狠的砸了过去。 石头并没有砸上望楼,最终不过是砸在了木塔柱子上,不过还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在静悄悄的黑野当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那斥候,在扔出石头之后,便是不管不顾,转身便逃,很快便是跳回了几名斥候所藏身的一处草团后面。而等候在此处的另外几名斥候,却也不注意他,目光都在那望楼之上的人影。 若是上面的人影,真的是周军士兵,听到这般响动,即便不发出警戒提醒,但怎么也都该有所反应,至少是应该要差看一眼吧。 但几名斥候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望楼上面的黑影,却是纹丝不动,对于那一声石头砸出的声响,完全不做理会,反复就没有听见一般。 几个斥候,当下心中便是一沉:“该不会是个假人吧!” 这并非没有可能,扎个草人掩人耳目,这等事情便是他们燕军也曾用过,本也就不陌生。 几人面面相觑,已然是信了有七八分,但终究不能凭一块石头就次认定,至少也得多扔极快石头吧。 当下几人便是又壮了胆子,又绕着找了几个箭塔望楼挨个实验,结果却也都是一样。 这基本上就能确定了,箭塔望楼上的人影,必定都是假的。那营中那火光映照的人影呢,又是什么做的伪装。 几个燕军斥候,甚至已经有心,就这么直接闯一闯这周军营垒,看一看到底是不是一座彻底的空营,不过此时,段兰却已经是率军赶过来。 当下这几名斥候便是将他们的试探和猜想都跟段兰说了。 段兰听了脸色也是一沉,不过,他却是没有功夫在这里猜测和试探,直接便是点了一名百夫长,喝令到:“冲进去看一看!” 雍奴军中,半数以上的士卒都是杂胡,便是死了,段兰也不会觉得有多少心疼和可惜,真好可以哪来做炮灰,试探敌人的究竟。 那杂胡出身的百夫长有些畏惧,不过眼见段兰目光冷冽,却是也什么话都不敢说,只能是因着头皮,率领了手下同出杂胡的士卒,怒吼着便是朝着周军营垒冲去。 黑暗之中,这一支百人杂胡怒喝这直接冲向了周军营垒的正门。 那正门处,火光闪耀,远远看着,也是排列着好几对黑色的人影。这大营之内,若是真的有周军士兵,就凭那一对杂胡如此乱冲,恐怕根本就冲不到营垒的近前,便是会被乱箭射杀。 但是此番,那百夫长眼看着都快要冲到面前了,前方的周军营垒却是依旧毫无动静。 原本是已经做好了赴死准比的那百夫长觉察过来,自然是惊喜无比。 而在这惊喜当中,他和手下已然冲到了营门前面。 这时候,他才算是真正的看清楚了那一个个黑色的人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原来哪有什么周军士兵,不过是些用干草扎起来的草人,外面传了破旧的皮甲,手中举着两根棍子,便当做是守营士兵了。 “该死,都是什么鬼东西!” 那百夫长见此不由的是大骂了一声,一刀便将当面的一个草人给砍倒,心中的情绪却是有些复杂。 既有不死的侥幸,也有被戏弄之后的愤怒。 这般情绪混杂在一起,当下便被那百夫长发泄出来,直接一脚,便重重的将营门给踹开,挥着手中弯刀,率领着百余手下,便是往大营里面冲去。 第121章 接连遭挫 那雍奴军的胡人百夫长,一脚踹开了营门,直接便往周军营垒里面冲去。 他口中呼嚎着其本族的语言,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看上去也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怒,不过行动倒是干脆,直接便是想着最近的一定军帐奔去。 那帐篷之中便有火光,甚至还有倒映的人影,看着似乎是有人在里面走到。 但是此刻基本上已经可以确认,这人影必定是假象了。 敌人都已经打破了营垒,冲杀进来了,若是军帐里面真有周军,岂能还是这么淡定的来回走到,毫无其他反应? 总不会是个傻子吧? 当下,随着那燕军的百夫长,伸手便扯开军帐的门帘,里面的情形,这才算是真正的展现在了燕军的眼前。 那燕军百夫长原本憋着火气,但是见了账内的情形,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在他身后的百余名燕军士卒,其中大部分也是在各自的破开营帐,但是也有不少聚集在那百夫长的身后,自然是十分好奇的往营帐内探视过去。 便是大营外面的段兰等燕军将领,以及一众斥候,同样也是十分好奇,这帐篷里的人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于是,只见那百夫长走了进去,火光照耀下,原本在来回走动的的人影刚开始还在继续走动,但是片刻之后,便是彻底的消失了过去,只能看见那百夫长的身影。 而百夫长倒是很快出来,手中却是多了个活物,原来,竟然是牵了一头羊走了出来。 帐篷外面的燕军士卒们见百夫长牵出一头羊来,大多还有些迷茫,不知其中究竟。 但是雍奴军的主将段兰,在周军营垒外面远远看着,虽然并不曾进入营帐内,但是只看着一头羊,便是已然猜到这其中究竟。 其实真相也根本并不复杂。 原来周军当中,就又会皮影戏的,撤离之前为了掩人耳目,便是利用了皮影戏的原理,做了这么一番假象。 那倒映的人影,自然不是真的人影,只是用竹条做了骨架,又用纸张布片剪做了人形,蒙在了那骨架上。如此在用火光一照,映在帐篷的蒙布上,便是个活灵活现的人影。 而这人影之所以会动,原因也很简单,便正是因为被那百夫长牵出来的羊。 营帐内,简单的设置了一个类似于磨盘的小转盘,当然,并没有那么笨重,而且转磨的也不是驴子了,而改用了体型更小的羊。 羊的头顶上悬了一小袋的豆子,豆子慢慢的洒落在地,羊要去吃豆子,便是会自己走动。而羊走动牵动的转盘又是和竹人相连,自然就造成了人影来回走动的样子。 那百夫长牵了那羊出来,一时也是颇为无语。 既是有些愤懑无奈,但是同时,却也不得不佩服周人头脑的灵活,竟然用这么简单个小法子,便将经验丰富的斥候,都给骗过。 百夫长倒是不觉得斥候有失职之处,便是他,站在帐篷外面,却也没有想到这帐篷里面,竟然是这么一番情况。 这边百夫长一时感慨,其手下兵卒继续往前冲杀,一连踹翻了好几顶帐篷之后,一个个更是呆立。 原来,周军营垒之内,看着密密麻麻的有成千上万定,但实际上,只是看着这么多,真正的帐篷,也不过只有周围的百十顶。 周军看来也是节省,毕竟若是将成千上万顶的帐篷全都留下,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甚至会影响到后续的行军扎营。 可是答应内若是没有帐篷,那自然也起不到掩人耳目的作用,一眼便能看穿是空营。 所以周军最终便是才用了一个折中之法。 首先周军找了一个地势相较于周围要稍高一些的地方,作为扎营之地。然后便又取了百余顶已经破旧不堪用的帐篷,绕着周军营垒,错落层叠的搭了三层。 如此一来,因为大营的位置本就颇高,又是在夜间,黑暗之中看不太清楚,故而探查的斥候就只能看到外面那三层帐篷,感觉便是满满当当,但是实际上里面,早已经只拆成了一片白地了。 此刻,雍奴军万余大军横列在外,手中火把连成一片,原本便是光亮大作。再加上那百余燕军接连踹到了外围的帐篷,如此周军营垒里面的光景,便是一览无余的展现了出来。 这摸样,怕是周军早就走了吧。 可这般动静,斥候竟然毫无察觉,甚至直到刚才,才最终确定了这是一座空营,甚至都尚未来得及验证。 作为炮灰进入周营的百夫长,或许觉得这是周人太过奸诈狡猾,斥候没有察觉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旁人可不这么认为。 见此情形,原本用以监视周军营垒的严峻斥候,一个个脸色都是难看之极。 其斥候校尉更是面色苍白,直接就跪倒了在了段兰的马下,口中喊道:“这是末将的疏忽,末将有罪,甘愿受罚。” 段兰见了,脸色也是发黑,可谓气极,口中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后,瞥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前的斥候校尉,不由冷笑起来:“你也知道你有罪,那就好办了。来啊,拖下去枭首传军,以儆效尤!” 那斥候校尉确实是主动出来请罪,可也没有想到,段兰竟然二话不说真就要杀他,当下自然是惊骇欲绝,口中连忙哭喊着求饶。 不过段兰不为所动,其亲随见状,自然也就不理。 当下便有四个身体健壮的段兰亲随过来,一把将那斥候校尉拖到了一旁,两人压住其双臂迫使其跪下,另外一人拽住了他的头发,固定住他的脖子。 至于最后一人自然就是刽子手了,拔出了腰间长刀,寒芒一闪,血光飞溅,一个大好头颅自此便是掉了。 原本见了周军营垒变得空空如也之后,段兰身后的燕军还都有些鼓噪,但是此刻见了这斥候校尉的结局,一个个却又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便是尚在周军营垒之内的那百夫长以及手下兵卒,也是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喘了。 段兰却是神色如常,目光只瞥了那人头一眼,便是转到了跪伏一地燕军斥候身上,再度开口道:“今日所有负责监视周军营垒的斥候,全部鞭打五十,不过可暂且记下,本就容你们戴罪立功,若是再有这等过错,那颗头颅,便是你等下场!” 一众斥候自然是唯唯称喏。 段兰处置了监视不力的斥候之后,迅速便又调整了状态,将心思又放到了消失的周军主力身上。一边驱使手下斥候立刻去寻找周军主力的踪迹,另一边却也在思量:“这三更半夜,周军突然消失,究竟是为了何事,莫不是真的拔营去突袭慕容恪的大营了?” 段兰不由自主的便是将慕容恪大营的火光,和眼前联系起来,当下脸色也是微变。 若是周军主力全部转去袭击慕容恪的营垒,那以慕容恪手下那不足万人的兵力,能否抵挡的住周军的突袭,可真就不好说了。 慕容恪所率的宫室军虽然确实乃是精锐,但是周军主力禁军,却也同样都是精锐,加之有兵力众多,那慕容恪如何能够抵挡。 段兰不知慕容恪出情况究竟如何,当下便有此猜测。 一时之间,段兰倒也是有心点起大军,前去支援,但是后害怕趁着也是在遭周军的埋伏。 毕竟他手下现在也只有一万余人,而周军主力却是足有数万人的兵力。若是其攻打慕容恪营垒是假,附加他的雍奴军才是真,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而就在段兰犹豫的空挡,却见原本被他派出去先行一步前去支援慕容恪的那一位副将,此刻却是仓皇的逃了回来。 其手下军卒也是一副狼狈的模样,看着那人影,似乎是损失颇重,跟这那副将一起讨回来的,竟然只剩下了区区数百人。 这光景自然是让段兰吃了一惊,当下便是让全军戒备,又派人将那只败军截住,而他自己也是拍马上前询问:“站住,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会如此狼狈!” 先前领军的副将名为长十郎,也是杂胡出身,算不得段兰心腹,但也算是投靠于他的人,平日里,倒也有几分看重。 之前他逃得狼狈,原本只是想着绕过周军营垒,返回雍奴军的大营,一时却是没有发现段兰竟然已经率领大军就在周军营垒外面,倒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反应过来之后,长十郎倒是松了口气,这便是招呼了手下败军,连忙便是向着段兰的大军靠拢,仿佛只有靠拢了过去,才能有真正的安全。 段兰眼见这长十郎慌慌张张,很是狼狈,心中原本便是因为周军主力突然消失而憋了一口气,此刻见了这一军惨相,更是气上心头,忍不住便是一鞭子抽取。 长十郎虽然出身杂胡,但是其所属部族也有上万的人口,段兰虽然是一鞭子抽了过去,但是临了终究还是控制了力道,收了手,最终鞭子只是在那长十郎的面前啪的鞭出一声脆响,并没有真正的抽到长十郎的脸上。 否则就凭段兰这一鞭子的力道,非得要把长十郎的脸给抽开花不可。 长十郎自然是吃了一惊,险些就要跪下,而段兰的脸色也是阴沉到了极点,恶狠狠的说道,“慌张什么,怎么回事,还不快快说来!” 长十郎回过神来,当下终于是将事情给说清楚。 …… 原来,方才段兰命令长十郎点了本部两千士卒,便是要先行一步往慕容恪的大营赶去。 长十郎领了命令,速度倒是不慢,当下是绕过了周营,摸着黑行军。 初时倒是一切顺利,甚至连周军的斥候游骑都没有碰到一个,长十郎还在暗自庆幸。但是眼看着距离慕容恪那着火的营垒不过只剩下最后几里地的时候,却是突然撞到了一队周军。 那一队周军十分的凶悍,黑暗当中,他才刚刚看到了人影,还没有完全分辨出对方的身份,便遭到了对方的突袭。 夜幕之下,长十郎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只是听着杀喊,却是感觉怎么也有数千人之中,而且个个骁勇的厉害,他手下的寻常兵卒,根本不是对手。 如此猝不及防的应了一战,几乎只片刻的功夫,其手下的两千士卒便是被这一对周被给冲散,一时惨叫连连。 漆黑的夜色下,长十郎连对手究竟有多少人也分不清楚,只能苦苦应战。他自己便是觉得吃力,再听的耳畔,都是其手下的惨叫和对方的怒吼,原本结的阵型早就被冲的稀烂,这还如何能够继续战斗下去? 当下长十郎便是失去了斗志,连忙招呼了手下撤退。 他这边一退,对面的周军趁势追杀,当下他们就败得更快了。 好在长十郎和手下的腿脚一个个也不算慢,终究是摆脱了那一队周军的追杀,于是便是一路退到了这里。 长十郎是想着率军撤回雍奴军的大营,却是不想在这里就碰上了段兰和雍奴军的主力,这倒是省了事,不用在继续跑了。 段兰听了,面色是又惊又惧,不过当下倒是对长十郎没有了怪罪,只因为他将长十郎所部遭遇,和自己之前的猜测应对到了一起。 他之前便是有所担忧,周军暗袭慕容恪的营垒,可能就是为了诱他出战,然后半途袭击。只是没有想到,他率军直奔了周军营垒,只派了长十郎率领本部两千人前去支援。 如此想来,长十郎遇袭,自然就算是替他段兰给挡了抢了。 段兰越是想着,越是觉得很有这种可能。心中一时也没有去追究长十郎兵败的责任了,反倒是还有些侥幸,当下便只令长十郎速去清点兵马,看看究竟损失了几分。 长十郎所部两千人,一场黑夜当中的乱战,究竟杀敌几人,又战死多少根本难以计较,不过此刻跟着长十郎败退回来的,却是只剩下了八百余人,足足折损了一半有余。 漆黑一片的情况下,这其中应当自然是有走散了的,稍后或者天亮之后自然会慢慢归营,不过即便是如此,这算是也算惨重了。 一场乱战,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长十郎所部燕军竟然就有如此损失,那造成这损失的周军,究竟又有多少兵力呢? 莫不成真是碰到了周军的主力? 第122章 终于来了 燕将长十郎所碰到的,自然不是什么周军主力,不过是赵信、韦南云所率的不足千人的周军士卒。 说来也巧。 赵信和韦南云等人袭营之后,原本是布下了埋伏,想要伏击慕容恪大营追出来的燕军。 慕容恪的营垒之中,百山倒是却是甩了本部燕军追杀出来,但是眼看就要踏入赵信等人的埋伏之时,燕军营垒之中却是响起了退兵的号角,当下便是闻声收兵。 赵信和韦南云的连环计自然也就落空,当下也就并不再多留,直接便要退走。 只是,赵信和韦南云率领这剩余的周军士卒,刚刚走开没有多久,便是遇上了雍奴军派来查看慕容恪所部情况的长十郎所部。 长十郎所部有两千余人,而赵信和韦南云手下,原本便是不足千人,之前袭击燕军营垒,混战之中虽然是捞足了好处,但不可避免的也有一些损伤。当然,相较于燕军的损伤,周军的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前后损失不足百余,眼下竟然是还有八百余人。 不过赵信和韦南云两人,都是胆大心细之后,对于自身能力和自己的手下,都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 他们先行一步发现了长十郎所率领的燕军,第一时间便是猜到了其目的,然后又是粗略判断了其人数。 黑暗之中,赵信和韦南云也是难以摸清燕军的具体人数,不过粗略估算,应该在三千左右。 说来,他们两手手下,只剩下了八百人,三千左右,不论是左还是右,兵力都远在周军之上,甚至已经是三四倍的关系。 寻常降临,碰到这般情况,第一时间所想,恐怕便是尽可能的隐藏或者躲避,但是赵信和韦南云两人一合计,却是当下便又准备突袭。 或许是觉得之前准备埋伏燕军,结果却失败了,有些不太甘心吧。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便是行动,乘着夜色,敌我双方都看不清究竟的情况,便是对长十郎所部发起了突袭。 于是又是一番混乱的厮杀。 赵信和韦南云率领的周军兵力太少,不过虚张声势的本事却是不小,而且之前袭击慕容恪的营垒,便是已经做过一次,此刻故技重施,却是娴熟的很,上至赵信和韦南云这两位领军将领,下至普通士卒,都是感觉得心应手。 而与之相比,人数更多的燕军,却是差了很多,猝不及防遭到突袭,一开始便是陷入惊慌之中,在见周军虚张声势,一时不知究竟有多少敌人,更是心慌意乱,毫无斗志。 于是一番混战,也没有持续多久,随着长十郎下令,两千余燕军便是彻底的败退溃散。 赵信和韦南云率领了本部很是冲杀了一阵,不过两人虽然都是胆大包天之辈,但却并非是莽撞之人,心中的理智和冷静却是片刻不曾失守。 两人虽然率军追杀,轻易便能收割那些败退的燕军性命,但却也并没有因此便就失了分寸,当下也不过只追出了一截,便是不约而同一起止住了步伐,继续南下退去。 这于赵信和韦南云而言,自然是顺手捞到的功劳,不过放在长十郎的头上,便是无妄之灾。 而长十郎的遭遇,却又误导了本就有些疑虑的段兰,只当其碰到了周军主力的埋伏,而且周军主力可能就是埋伏在黑夜之中,等待着算计他。 段兰越想越是觉得确实有可能,当下便是有了退却之意。 只是此刻天地黑暗,周军既然是埋伏在外,或许也会随之运动,长十郎的败退,或许就已经导致了他和雍奴军暴露了位置,那接下来呢?他们若是就此退走,会不会再一次调入周军的陷阱当中呢? 一时间,段兰确实是有些杯弓蛇影,畏首畏尾起来。 而就在段兰犹豫的空挡,在周军营垒之外,约莫数里的地方,另外确实是真的藏了一支周军。 这一支周军也是按着苏了的计划所布置的,目标倒是却是就是段兰所部的雍奴军,不过人数却是不多,也只有一千人。 其主将乃是左威卫的一名都尉,名为黄琮,年纪却也不大,不过三十出头。 黄琮率领的这以前左威卫的士兵,潜在黑夜里,其目的也不是在与给敌人带来多少杀伤,而是同在言语牵制并且迷惑燕军。 在苏了原本的算计之中,雍奴军所部在发现周军营垒之内空空如也之后,或许能够发觉到周军主力的去想,向南追踪。 为了周军主力的夜间行军尽可能的不被燕军干扰,故而便是又布下了黄琮这一军,一旦发现燕军有南下追踪的痕迹,便是趁夜杀出,对燕军突袭一番,一则扰乱其行军,二则也能迷惑其军心,让其弄不明白周军真正的行动和方略。 黄琮率军与埋伏之处,苦等了良久,虽然派出的斥候已经汇报了雍奴军的动向,知道燕军已经发现了周军营垒的秘密,按理来说接下来应该便会有反应才对。 可是等了许久,却是都没有等到燕军的反应,没有南下追踪周军主力,也没有撤回其雍奴军的本部大营,就在周军营垒之外,也不知是在作何想。 黄琮一时也是迷茫,只能继续苦等。 当下他倒是也没有的再等太久,段兰的雍奴军所部虽然没有南下,但是刚刚袭击了长十郎所部燕军的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却是绕过了周军营垒,南下经由黄琮所部藏身之地经过,被其斥候发现。 赵信和韦南云两人,连番突袭了两部燕军,斩获颇丰,战果已然是出乎了原本的计划,心中真是畅快,此刻两人原本也是没有贪心,便是准备就此南下。 他们自然是知道,此刻周军营垒不论有没有被燕军发现,但里面的周军主力应该都是已经南下去了,他们便也想着南下追去,与之汇合。 不想在半途却是被黄琮所部的斥候发现。 两部人马对了暗号,确定了友军的身份,当下赵信和韦南云心念便是一动,便是主动随着那斥候,却和黄琮所部汇合。 夜色当中,黄琮已经是先一步得了消息,但是看着赵信、韦南云两人率领部下赶来,还是有些惊讶。 先前和长十郎所部燕军的混战,赵信、韦南云所部占据了先机,先发制人,而燕军却是从一开始便是被压着击溃,一直于大胜之后清点人手,周军的损伤依旧很小,眼下,还有七百余人。 而这七百余人,虽然一个个看着都是有些狼狈,身上更是有着浓浓的血腥气味,但是气势却是极深,一个个的战意昂然,神色当中只有满满的兴奋,竟是没有丝毫转战了大半夜的困倦疲乏神色。 黄琮和韦南云倒是不熟,不过对于赵信,虽然也没有多少交情,但是毕竟一路行军,时常能够见到,总算还能认识。 当下便是上前,询问了赵信和韦南云此番经过,是否顺利。 赵信也没有掩藏的必要,当下便是将先前总总都说了一遍,黄琮听得一便是连连称赞,一边又是有些懊恼:“赵统领和韦都尉倒是顺利,立下大功,可在下就是苦等了,这些胆小的燕人,在营垒前面已经转了有小半天了,却是不退不走,也不见南下,唉,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听了好奇,当下便是问了详细情况。 黄琮自然也不隐瞒,当下便也将斥候所得的情报尽数说了。 赵信听了,心思微转,当下便是开口说道:“黄都尉,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可不可行。” “恩,说来听听。” “以我估计,燕军此刻怕是已经有所疑虑,南下估计是不太可能南下了。不过,人不来就我,我可以去就人啊。扯着此刻的夜色依旧尚浓,不如我等抵近看有无机会,在冲杀燕军一阵,也能够疑神疑鬼的燕军,再添上一把火。” “赵统领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赵信重重的点头,一旁的韦南云听了,目光中也是隐隐放光,显然这一夜偷袭,几乎是要让他们上瘾了,此刻又是想参与一脚。 但是黄琮却是有些犹豫。 黄琮和赵信以及韦南云这两人,毕竟都是有所不同。 他是正宗的禁军军官,倒不是说禁军的军官就是胆小,其实同样的敢打敢拼,只不过对于军令十分看重,倒还在赵信等人之上。 赵信说来也是禁军,但东宫卫率出身的他和南北禁军终究还是有所不同,就更不用要说他的灵魂还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入替过来的了。 至于韦南云,边镇的军官自然也是同样看重军令,但是眼下,横海军连番大败,正待雪耻正名,韦南云从横海军转到禁军这里,正是憋着心气想要表现出自己和横海兵的悍勇,想法自然也是不同。 但是黄琮却是犹豫,毕竟他得到军令是燕军一旦南下,便趁机突袭,扰乱其行动,这其中,却是并没有让其主动出击的命令啊。 黄琮也不隐藏,直接便将这心思说了。 赵信听闻,却是笑了,“黄都尉,命令中固然没有让我等主动出击,可却也没有限定了不让我等出击啊。终究还是要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赵信差点就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句话给说出来,不过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想想自己所知的历史,敢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大将,当时或许没什么问题,不过时候少不了都会受到清算。 自己眼下前途看着还算不错,可不能因着一句话,而留下把柄啊。 赵信在心中自顾自的想着,另一边黄琮听了赵信的话,却也是动摇了起来。 韦南云见状,当下也是劝说:“黄都尉,机不可失。我等两部汇合,眼下已经有一千七百余众,各个都是精锐。而雍奴军战力本也寻常,我等就去试探一番,又能如何?若是真有可乘之机,那自然是不能放过,若是不能,趁着夜色和混乱,及时退走,应当也不会有多少损伤。” 再听韦南云这么又说了一番,黄琮终究是心动。 实际山他也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当下便是目光中露出狠色,“好,就打了。不过燕军也是放出了不少游骑暗哨,该怎么偷袭,还得规划一番。” 怎么规划?最简单也不过就是声东击西罢了。 当下三人便是简单的谋划了一阵,便是当下行动了起来。 …… 周军营垒外面,长十郎所部已然完成了清点,段兰经过了一番犹豫也是有了打算。 在段兰看来,此时夜黑风高,而周军主力却是游走于黑暗之中,不知究竟为何在哪里。在这种情况下,于此时调转军队,返回雍奴军的大营,着实是有些冒险。 虽然来时他们并没有遇到情况,但是谁知道回程会不会就有埋伏呢? 毕竟敌人也是活的,那由敌人布置的陷阱和埋伏,自然也不可能就一成不变。 而此刻的周军营垒就在面前,里面虽然空空如也,帐篷也不过只剩下了百余顶破旧的帐篷,但是周围的栅栏壕沟,却是实打实的。就在这里将就一夜,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当下段兰便是派了人进入周军营垒之内,仔细探查起来。 虽然段兰是打定主意,今夜便是在不行动,就现在这周军营垒扎营。不过这毕竟是敌人所留下的营盘,看着虽然是一座空营,但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也藏着什么隐秘的陷阱呢? 所以,段兰倒是也没有冒然就进驻进去,还是先让人仔细查看了之后,在进入不迟。 当下便是有上千燕军,先行进入了周军营垒,开始仔细的搜查,确保这营垒之内,不能有任何的问题。 而段兰率领着雍奴军的主力,却是暂时停住在外。 段兰安耐着性子,先行探营之人进去已经有一阵了,周军营垒也被仔细搜查了大半,至此还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应该是没有问题。 如此,再有片刻,应该便是能够进驻进去了吧。 段兰骑在马上,这便是刚想着,忽然却有斥候急匆匆的跑来,直接就跪在了段兰的马下,“将军,西南方向有些异动,我方有数名暗哨和斥候都失去了联络,似乎是敌军的踪影显现。” 段兰听闻先是一惊,但是随即,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反倒是落地,目光不由是向着那斥候所指的方向看去,喃喃自语起来:“嘿,终于是来了吗!” 第123章 还真是巧 段兰心中想着,其大军一侧,杀喊声已然传来。 雍奴军的主力此刻尚未进入道周军营垒周军,就停住在外,火堆、火把等照明用具自然是一应俱全。 这也是雍奴军用以防止被敌军突袭的一种简单办法。 对于被袭击一方而言,遭受夜袭时所最危险的事情,并不仅仅是因为突袭发生时的突然性,夜色深沉,黑暗当中难以视物,看不清敌人的来势,也看不清究竟有多少敌人的被蒙蔽的感觉,有时候比突然遇袭更加危险。 看不见敌人的行踪,也无法知晓敌人的数量,这就给防守平白增加了很多未知感,而未知的事情便是更能让人觉得恐怖。 以至于,遭遇夜袭,被以少击多,而彻底陷入溃败的例子,自古以来多不胜数。 说来,之前段兰属下的长十郎,便也是个例子,而且是近在眼前。 为了避免遭遇突袭,也免得真有突袭什么都看不见,段兰将大军停驻之后,便是于大军四周各自点起火把,一时倒是将四周都照耀清楚,真要有人偷袭,还不等靠近,自然就能一目了然,直接就被发现。 当然,如此火光大亮,有着好处的同时,也有不妙之处。 那就是可能发起突袭的敌人,在袭击之前,敌暗我明,雍奴军的一举一动都会事先被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所发现,自然也能随之做出应对来。 段兰自然也是知道这点,不过究竟如何,这就需要权衡之后再做取舍了。 而此刻雍奴军既然这么做了,那在段兰看来,显然还是利大于弊一些。 此刻,雍奴军这般做派,按理来说已经不适合赵信等人突袭,毕竟他们的人数相对较少,若是再没有黑暗的掩护的话,那在撞到雍奴军中去,简直等于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赵信等人依旧是发起了突袭。 不论是赵信、韦南云,还是那黄琮,都不是找死之人。故而有此决断,自然也就说明了,他们还是有些把握,至少是有着全身而退的把握。 当下便是将赵信领了三百余人,其中除了其本部亲随之外,又从黄琮的左威卫人马中调拨了两百余人过来。 按照赵信、韦南云还有黄琮三人的计划,首先发起突袭的,便是要由赵信来担当了。 赵信也是不憷,心中早有筹谋。 对于此番夜袭而言,最大的阻碍便是那一处处火光,将四周完全照亮,这便是让赵信等人失去了黑暗的掩护,同时也就失去了隐秘和神秘之感。 反过来再想要将此法破除,那自然是需要将这些火光消灭了。 赵信手下,便是有燕小乙这等神射手,其余亲随中,善射之人也有大半。而在向黄琮要人的时候,赵信也是点名要了百余擅于射箭的士卒。 当下赵信突袭,尽可能的靠近了雍奴军的所在之后,便是传令手下各位射手,尽可能的将火光射灭。 赵信本人也能射箭,但是却远不如燕小乙这般擅长,故而也就不露丑了,之潜伏在一旁观看。 燕小乙就在赵信的身边,之间轻拈箭矢,搭弓放箭,只听见一声轻响,一个举着火把的雍奴军士卒便是应声倒下。 而燕小乙这一箭,便似是个信号,紧随其后,又是百十支箭矢纷纷飞射出去。 这些弓箭手得了赵信的命令,所有箭射的目标,都是经过认真选择,并非是胡乱放箭。 按照此刻赵信的要求,只有手中打着火把,或者守在火堆、火盆边上的燕军士卒,才能够被他们选座目标,优先将这些人射杀。 随着第一轮的箭射过去,当下就有数十个手持火把的燕军被射死,手中火把也掉落在地上。另外,站立于火盆、火堆边上的燕军士卒,也被射死了十数人。 突然遭袭,雍奴军一时果然是有些混乱,好在段兰早有些准备,早早给手下们灌输了有敌军可能会趁机袭击的消息,故而猝然遭袭,虽然是有些慌乱,但是倒也没有真就生出大的乱子来。 不过,一时之间,喧哗却也不止。 有不少人都在高声的呼喊着敌袭,另外也有十数名燕军虽然中箭倒地,但是却一时未死,也至于口中哀嚎惨叫,也是不绝于耳。 燕军军官的反应比起普通士卒倒是还要更为震惊一些,毕竟心中还是有着准备的。当下便也是一起高呼,各自组织自己的手下。 有人高声喊着,把火把在举的亮一点,好照得更远一点,把来袭的敌人给照出来。 另外也有人喊着,敌人有着弓箭手存在,赶紧举盾,或者就地找地方躲避。 当然,也有人在大喊反击,就要把燕军当中的弓箭射手也调过来,和来袭的敌军进行对射。 一时之间,各种喧嚣叫喊之声不绝于耳,以至于尚未遭到袭击的燕军其余各部也都是有些乱动起来。 赵信等人此刻距离燕军已然不远,燕军当中的动静,几乎是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赵信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声的吩咐道:“还是按照我所说的,暂时全部向着举火把或者火光周围的敌人却射,都瞄准一点!” 周军接二两三的放箭,虽然总共只有两百余弓箭射手,但是箭术都是不俗,每一波箭袭,基本上至少也能收割十几条燕军的性命。 初时,燕军的兵卒们还未察觉,可是两轮箭袭下来,他们便是发现,周军暗袭,便是接着火光,所有中箭倒毙之人,不是手中举着火把的,便是就站在火堆边上的人。 这一发现被人一宣扬,结果就有意思了。 雍奴军中的燕军军官和将领一方面仍旧不断的催促手下士卒们将火把举起来,好照耀出敌人的踪迹,为接下来的反击做准备。 但是普通士卒,在意识到来袭的敌人专门射杀光照范围内的人,却是本能的不愿意去靠近火光的所在,就更不用说直接手举着火把了。 这其中也有脑子颇为活络的,当下一想,便觉的自己想明白其中关键。 这黑漆漆的原本偷袭的敌军也是难分分辨他们的所在,找不到箭射的目标,可是此刻,他们自己把火把等举起来,这不是等于平白给敌军照亮了目标,让他们自己活活的当靶子么。 当下便是有人喊道:“不能在举火把了,快把火光都熄灭掉。都熄灭掉!” 呼喊之人并不是什么军官,不过地下的士卒都是深有同感,当下相应的竟也不少。特别是手中还举着火把的,或者就在火堆边上的燕军士卒,立刻就要去熄灭火光,以减少自己的暴露。 这是普通军卒为了求命而做的本能反应。 不过各层军官,得了段兰的命令,虽然心中可能对手下兵卒们熄灭火光的做法也是认同,但军令之下,终究是不能允许,当下便是又强令手下士卒们继续将火光照耀起来。 赵信在第一时间,便是察觉到了燕军当中士卒和军官之间的分歧,当下便是把握住机会,对手下道:“火光熄灭便暂时停止射箭,但有火光亮起,便将火光可见之内的燕军士卒,逐一射杀!” 手下人自然称喏。 当下,对面的燕军当中,在军官们的强令之下,很快有闪起几处火光,原本暂停的箭雨当即便是又都射了过去。 举着火把的,或者在火光照耀范围之内的十几名燕军士卒,几乎是刚刚将火光亮起,便有中间,一时惨叫着,让其余燕军士卒更加的心境胆颤起来。 燕军军官将领还待催促,甚至动用威胁,但是手下士卒们却是怎么说,也不肯举起火来。 当下到有几名燕军的底层军官将校,准备身先士卒的表率一次,当下便要自己去点火光。 只是,在战场上,面对着死亡的威胁,军官和士卒之间,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至少赵信等人放出的箭矢,可不会因为目标是军官便故意偏开几寸,依旧是带着死亡而来。 当下几个率先举起火光的燕军将校,立刻便是中间,而且因为人数少了,箭矢更为集中,基本上连伤者都是没有,一个个身上都是中了数箭,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一些,有了切肤之痛,便是军官自身也是不敢催促,以至于整个一片,竟然火光这就彻底熄灭了下去。 赵信见状,嘴角露出冷笑。 按他原本的计划,眼前火光一灭,他便是带领手下冲杀过去。 赵信所部作为先发,本也便是也在吸引燕军注意,为韦南云和黄琮两部周军的突袭,制造机会。 只是现在,赵信见了燕军的反应,却是准备临时改一改计划,不再立刻冲杀,却是又调转了方向,往燕军两外一面还亮着火光的一边转去。 当然,突然改变计划,赵信自然是第一时间便派人通知了潜藏的韦南云和黄琮两人,也好继续配合。 …… 赵信换了个方向,又是故技重施。 其实连番袭击下来,赵信所部造成的杀伤并不是特别的大,相较于足有一万多人的燕军主力而言,其损失不过是个领头。 但是赵信这般袭击之法,给燕军所带来的心里压迫却是极大。 遭遇袭击之处就不用说了,根本就不敢有任何的亮光,便是暂时还未遭到袭击的几侧,却也是渐渐的动摇。手中有火把的便悄悄的洗了火把,没有火把的,也从火堆火盆等火光照耀的地方悄然退走。 段兰被众将拥簇着。 他虽然是要求手下众将将火光作起,防止敌军大举突袭,但是其本人所在,却也是在黑暗之中,但是在将旗四周布置了火堆,火光照耀着代表其中军的旗帜,好让四方军卒将校们都能看见,以安军心。 不过段兰自身,却是被众将拥簇着,就在一旁的阴影里面。 之间他骑在马上,远远看去,只见原本一片明亮的雍奴军军阵,随着偷袭的周军行动,却是在一片一片的变暗,不由的就紧皱了眉头。 此刻自然是已经有人传报给了他,来袭的敌人人数应该是并不多,只是敌暗我明,一时不好应对。 区区上百人的死伤,还不能被段兰所看重,但是他却也不能放任这般情况在继续下去,仍有敌人在这么袭扰下去,谁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变故呢。 于是段兰当下便是下令:“前军缓缓退入周军营垒中去。”说着,目光又是瞥到就在身侧的长十郎,眉头稍皱,便是又加了一句:“长十郎,你率本部给我绕过去,将那小股的敌军给我揪出来!” “什么……” 长十郎先前已经是吃了一场败仗,原本两千余人的本部,此刻已经只剩下了八百余人。方才听了段兰的前一句话,他还正在想着,赶紧率领本部残余推进周军营垒,却不想,接下来便又有送命的军令落下。 长十郎一脸惊愕的抬头去看,却见段兰也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冷色。 长十郎原本还当推辞,但是看了这一眼,心中忽的一寒,当下也只能将推脱之意按下,接了军令:“末将遵令!” 段兰这才点头,忽而紧张的气氛稍稍又稍稍放松了几分。 长十郎也是不敢再说什么,当下便是又去点起了手下人马,看清了赵信等人此刻所在的方向,便是准备悄悄绕过去。 …… 对于长十郎的行动,赵信一时还未察觉,不过,潜伏一侧的韦南云却是在第一时间便是发现。 韦南云和黄琮率领部下,总共一千多人,潜藏于一侧黑暗之中。 原本是等赵信率领手下先行袭营之后,引起混乱,然后他们便趁势杀出,发起第二波突袭,好取得更大的战果。 但是赵信先前传来信过来,更改了计划,似乎更为妥善有效,韦南云和黄琮两人便也是按耐住了性子,准备在登上一等。 不想赵信那边的信号还没有发出,这边倒是先等到了一部燕军离开了军阵。 韦南云和黄琮当即便是猜出,这应该是准备绕去赵信后方,堵截赵信所部的燕军了。 这若是没有发现也就罢了,既然是发现了,又岂能让他们得逞? 韦南云还多看了两眼,眼见那领军的竟然还是刚刚便伏击过一次的那位燕将,当下更是露出了笑容:“还真是巧啊,之前一战便是让这家伙逃了,这回,不知这燕将还能否有着好运了。” 当下韦南云便是跟黄琮说了情况,也不是两部全出,给黄琮留够了千人,而韦南云只率领余下五百余人,便是又悄无声息的往长十郎所部追去。 …… 第124章 八面埋伏 长十郎先前一战,已经可谓是被周军给破了胆气,此番再次领着本部出战,已然是战战兢兢,总觉得黑暗当中,四下都藏有敌军,每走一步,可能都会有敌军突然杀出来。 将领如此,手下那经过了一败,原本慌慌张张如同丧家之犬,好容易这才平复了几分的残兵们,自然也是一样的胆色,全部都是畏畏缩缩。 若是能够选择,长十郎自然是不愿意在出战了,但是段兰的军令已经下达,却是不容置疑。 他但有片刻的迟疑,说不定就不用敌军动手,段兰怕就会先斩了他。 随意心中虽然胆寒,但是长十郎也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好在他在段兰身边,也听了军情,知道袭营的敌军人数应该是并不多,若是可以悄无声息的绕到其后,发起突袭,或许还真能大获全胜呢。 这想着,他心中的紧张之感反倒是淡了几分,若是真的能够的胜,不说得赏,至少之前大败的过错,应该是能够抵消了吧,“恩,这叫什么来着,对了,这应该就是汉人口中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吧。” …… “想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点道行可还不够!” 韦南云眼见了长十郎所部燕军脱离了大阵,便是率领了五百士卒和黄琮分开,然后预计了长十郎的路线,先行一步,埋伏了起来。 眼见前方,那一直燕军藏头藏尾的已然进入了己方的伏击范围,韦南云自语了一句,嘴角露出来冷意,忽的便是猛一挥手,口中也是大喝起来:“杀!” 当下,首先还是一阵箭雨飞射而出。 这一回,长十郎果然是没有了之前的好运气了。 先前一战,他的手下战死败散了大半,但是长十郎虽然逃得狼狈,可身上却是一个伤口也没有留下。 但是此番,这第一拨箭雨落下来,便是已经有意见,直接射在了他的腿上。 那箭力度很大,直接是射断了他的腿骨,透腿而出。 长十郎暂时还没有感觉到疼痛,便是已经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长十郎一时怔住,脑海当中一片恐怕。 不过这空白失神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锥心碎骨的剧烈疼痛便是传递了过来,长十郎当即发出惨呼。 而这时候,他才察觉,惨叫的又何止他一人,其手下士兵,此刻也是在和他一样的惨叫。 又遇袭了! 长十郎和他的手下,先前已经经历过一次袭击了,大致之后,可谓是心有余悸,谁想着此本本欲去伏击被人,不想却又落入陷阱当中。 当下原本的惊恐,瞬间较之其余军队,又被放大了数倍,仅仅一波箭雨下来,便已然是乱做了一团。 韦南云却也不管,当下还是射箭。 他所挟带的箭支其实并不多,原本便是消耗了不少,之前又给赵信提供了不少,所以眼下,韦南云所部所挟带的箭矢,做多也就不过能够箭矢三倒四轮的齐射。 够不够且不说,反正总是要将手中的箭矢全部射出去,多制造一些杀伤,多制造一些慌乱,真正冲杀过去,也能够减少一些自己手下的损伤不是。 韦南云原本便是不看好这一部手下败将,但是不想自己竟然还是高估了对手,此刻长十郎所部表现,竟然是比他预料的还要不堪。 按照韦南云原本猜测,眼前这一支燕军固然是战力地下,但经过了之前一百,怎么也该有所长进了。别的不说,三五轮的箭袭至少应该是能够撑过。 可眼下,两拨箭袭下去,眼前的燕军已经是溃不成军。 那为首的将领,先前中了一箭,竟然是一边哀嚎,另一边已经在高呼撤退了。 而他手下的军卒,表现的就更是不堪,甚至还在长十郎发出撤退的命令之前,边有人见势不妙,掉头就跑了。 燕军上下,若是都如这般就好了,两国之间的战争,又何至于打到现在啊。 韦南云在心中感慨了一句,当下也不犹豫,剩下两三轮的箭雨也不射了,直接就从藏身之地冲了出来,挥舞起手中战刀,口中:“兄弟们,随我一起冲上去,杀啊!” 当下身后士卒便是一起跃出,恶狠狠的扑了上去。 …… 赵信率领所部,又是射灭燕军一角的火光,当下再次故技重施,又换了地方。 常言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可是放在现下的战场,情况却是恰恰相反。 赵信第一次袭击时,射灭燕军所有的火光,还耗费了不少时间,可是换了一个方向,再去袭击,便是轻松了许多,两拨箭雨下去,便已然不见亮着的火光了。 然后再换到第三个方向,效果就更加明显,仅仅是议论箭袭,便是一点火光也见不着了。 赵信心中也觉得好笑,正想着要不要继续在换另一个方向,继续箭袭,却是忽听得一侧已然有杀喊声爆发出来。 赵信当下眉头一皱,暗道:“莫不是韦兄他们先行发动了?” 按照计划,自然是应该等他这边突袭之后,韦、黄二人再接力突袭的。 不过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这时节也没有即时通讯的工具,便有难以预料的突发情况,也是根本来不及立刻通知。所以,即便是在周全的计划,也不可能是完全的按照直面上来进行,只能是做计划是,将各种情况考虑的尽可能的周全一些,之后执行之时,终究还是要随机应变。 此刻,忽然听得另一边传来杀喊,赵信心思转动,当下便是做出决断,当即便是站起了身,低声喝道:“按照原定的计划,众兄弟,即刻随我冲杀!” 说着,便是一跃而出,趁着此刻夜色中毫无光亮,便是直接想着燕军方阵扑杀过去。 周军行动很快,再有夜幕掩护,几乎是快要冲到燕军方阵的边缘,才被燕军发现。 当下便是听到燕军当中有人高呼:“不好,周人杀过来了,杀过来了!” 夜幕之中,只能听到声音,看到几分模糊的人影,至于具体有多少敌人却是根本看不清楚。这就导致,原本便被赵信等人的箭袭弄得人心慌乱的燕军,一时就更加有些慌乱。 而在这慌乱之中,倒是也有反击的燕军,就要用手中的弓箭却阻击这偷袭的周军。 只是,黑暗中却又看不见对方所在,只能向着声音所在乱射。 说来,燕军当中的弓箭手数量自然是远要比赵信手下多得多,若是能够有所组织,即便是黑暗中看不清敌军所在,但是凭借声音判断方向,一波拨箭雨下去,也能给赵信他们带来极大的损失。 可是此刻燕军的箭袭,却是士卒完全自发,根本没有能够形成阵势,以至于射箭之人虽众,但是射出的箭矢却是稀稀拉拉。 赵信所部,除了十几个运气不好的,被那盲射的箭矢命中,惨叫倒地,其余人等却是安全的冲过了那箭雨所覆盖的范围。 而这范围一旦越过,便是直面燕军的士卒。 一面之敌虽然没有上万,但是也有数千之众,可谓是赵信手下的十倍有余。但是赵信却是毫无畏惧之意,一跃而出,口中高呼杀喊,便是直接扑了进去。 而赵信的武勇也是鼓励了其手下军卒。 赵信的亲随们如今对赵信可谓心悦诚服,自然是率先更上,余下从黄琮所部借来的士兵,本来也是禁军精锐,在眼见赵信等人奋勇向前,自然而然的便是被激起斗志,同样是忘死的冲杀。 于是,赵信所部,不过区区数百之众,但是声势之大,却也足够震慑一方,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接就扎入了燕军军阵之中,顷刻之间便是杀的血肉翻腾,人头滚滚。 …… 段兰手下的雍奴军其实已经在缓缓的往肃清了的燕军营垒中退去。 但是营门便只有这么大,上万大军想要一起推进去,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而段兰心中原本便有担忧,带着亲随和诸将便是大营门口处守望。 另一边的箭袭还在继续,段兰原本是指望着长十郎率领本部能够绕过去将其解决,却不想长十郎出发之后没有多久,便是传来杀喊和惨叫声。 听那声势,至少是遭遇了数千敌军的埋伏。 这就让段兰心中更加发慌了:“莫非周军的袭击不止那一面,竟是不声不响见,于我军四周都布下了伏军?” 心中这般想着,段兰一时犹豫到底要不要派出援兵却支援那长十郎。 此刻长十郎毕竟是刚刚出发不久,距离并不算远,就近派出一军,应该很快便能抵达。 可是他这边决定还没有做出,原本只是遭受箭袭,被迫熄灭火光的一侧,却是突然爆发出来更大的杀喊声。 按着他原本得到的军情推断,那一面应该只是小股敌军的袭扰,但是此刻听着杀喊的动静,却怎么也有千人吧。 这便心中想着,却是发现事情根本还没有完。 那一阵喊杀反复不过只是个开始,另外竟然又有一边爆发出来喊杀,听着声音,竟然是比之前两处人数还要更多一点。 眨眼之间,周军竟然于三面一起袭营,隐隐竟然是将他所部的雍奴军给包围了住。 他执掌的雍奴军,可是有着上万军众,能够将他的大军包围,除了周军的主力,又还能有什么其他可能呢? 一时之间,段兰调入了自己给自己构成陷阱当中,越发认定了自己定然是落入了周军的包围之中,当下原本几分支援的念头,此刻也就彻底的断了,只是急声高呼:“给我传令下去,外围诸军务必抵挡住周军的突袭,其余人等加快速度,立刻退入周军营垒中去!” 在段兰看来,只要能够及时的退入周军营垒,即便是就此陷入了周军的围困,那也是无妨。 周军营垒他已经是派人检查了,并无问题,那栅栏和壕沟都是实打实的,只要退入其中,依仗这些工事来进行防守,即便周军主力全部转来围攻与他,但支撑也绝对没有问题。 而此刻慕容恒所率领的燕军主力,以及慕容恪所率领的宫室军,实际上距离都不算远。 他只要是能够坚持一日,必定就有援兵过来,到时候,围困自然就得解开。 段兰越是这般去想,便越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当下甚至已然是下达了断尾求生的命令,甚至不惜牺牲外围的数千军队,至少也要将其本部主力给保存下来。 …… 段兰的判断,接见便是影响了燕军的整体反应。 周军虽然是分做了三面袭营,但是人数毕竟是不多,燕军突然遭袭,自然损失惨重,但是相较于其整体的兵力,最开始的损失其实也并不算多。 此刻,燕军若是能够反应过来,即刻反击,即便是以二换一,也能够轻易的将周军给扑杀下去。 毕竟周军总共也不过才两千人不到,真就是以二换一,其战损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随着段兰的命令,已然接敌,进入了战斗的燕军,在各级军官将领的命令下,但是拼死抵抗了起来。可其余部分却是全部失去了战意,根本提不起反击的想法,满心想着便是即刻退入周军营垒中去。 如此,燕军原本最大的依仗,也就是兵力上的优势,就这么被他们给白白浪费了。 甚至于,在黄琮所部突袭的一面,竟然还让周军形成了局部的兵力优势,更是压着燕军再打。 韦南云所部第一个击溃了长十郎所部的燕军,紧接着便是追着长十郎所部的燕军败兵,直接冲入燕军方阵。 韦南云冲杀之地,和黄琮冲杀之地相距不远,两军见了,当即便是汇合了起来,当下优势便是更大。 而赵信本部,人数追杀,不过由于赵信的武勇,冲杀的却是最狠。 原本其手下还都只是各自冲杀,但是随着赵信越冲越里,四周的燕军越来越多,手下的周军也就慢慢的全都汇聚到了赵信的身边。 最后,这些周军直接就是形成了一个以赵信为锋矢,成锋利三角形状的的锐利箭头,直接杀入了周军阵营当中。 赵信一马当先,周遭没有一合之敌,杀的已经是浑身鲜血淋漓。 不过赵信却也没有因此便是失去理智,一面四下砍杀,一面却也还在关注这战场形势,循着杀喊声的方向,便是向着韦南云、黄琮所在的方向冲去。 最终,赵信率领着部下,竟然是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凿穿了燕军军阵。 一时,三军会合,声势更是滔天。 第125章 惊人战果 赵信、韦南云以及黄琮,三部人马合而为一,一时之间,声势更是大振。 虽然,这三部人马合起来,也不过只有一千多人,但是爆发出来的声势,却仿佛是有上万周军精锐冲入了燕军方阵之中厮杀。 周遭燕军被周军的声势所摄,竟然是无一合之敌,空占了兵力上的优势,却根本不能对周军形成有力的攻击,反倒是在这一千余周军的冲杀之下,死伤无数,节节败退。 就在周军营垒周围的雍奴军已然是在段兰的命令之下,先行退入了周军营垒中去了,而余下各军,却也争先恐后的要往周军营垒中退守,根本是毫无死战之意。 当然,燕军士卒将校,在和赵信等人交手的过程当中,却也有一些人发现了异样,察觉眼前这一股周军似乎并不是想象之中的那么庞大,人数好像应并不多。 而人数如果不多,以燕军的兵力,自然是根本不用退避,直接便是能够吃掉了。 只是,发现并觉悟的人毕竟是少数,又被裹挟在燕军整体的大乱当中,纵然是有人还保持着清明冷静,但一时之间却也改变不了大局。 而赵信等人是狠狠的杀了一阵。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黄琮,此刻却是杀的最为兴起,只感觉生平作战,从未有如此酣畅淋漓过。 韦南云也是一般,杀的尽兴,全然不顾防守,只是一味进攻。 倒是赵信,虽然也是如同杀神一般,甚至还直接凿穿了燕军的军阵,不过终究是在心底留有一份冷静。 眼看着韦、黄二人似是心头起了,有些不管不顾起来,赵信却是意识到,应该撤走了。 否则真等燕军反应过来,随便一部人马,便是能够将他们这些许人马给彻底的淹没撕碎。 赵信确实是想表现,也是愿意为之冒险,但却不是想要找死。 而段兰此刻一时被自己的猜想束缚住了手脚,可待会儿等雍奴军的主力真正撤入周军营垒之后,全军覆没的危险解除,段兰冷静下来,到那时候,己方这一千余人,恐怕真就连走的机会也没有了。 当下赵信觉得不能在继续下去了,砍杀了周遭几名燕军,便是和韦南云、黄琮两人汇合了过去。 只听赵信对两人喊道:“两位,差不多了,目的已经达到,该收军了!” 韦南云和黄琮两人只是杀的兴起,一时忘乎所以,但实际上却也心知自己的军队究竟是面临着怎样的境地。此刻被赵信这么一提醒,两人立刻便是反应过来,当下自然都是点头。 但即便是撤退,也不可能是一哄而散,也是需要讲究策略,逐步退走。 三部人马在袭击之下,倒是有过计较,还是按照之前的三队人马,分批有序的后退。 赵信的人马,先前当做先锋,此刻自然是第一部退走了。 赵信本人倒是并不介意,留下来为其余诸军压阵,但是,自己虽然没有意见,但总归也是要考虑手下人的想法和情绪。 之前当做先锋,便已经是冒了最大的危险,此刻后退,总不能还把风险最大的任务落在自己头上吧。 当下赵信便是率先退走。 其次便是韦南云所部,也是同样道理。 黄琮率领本部剩下的人马,当做殿后。殿后的危险自然是最大,稍有不慎,燕军反应过来,便是可能被缠住,而一旦出现那种情况,便是赵信和韦南云两部人马掉过头来接应,怕也难以影响大局。 好在夜幕之下,燕军当中反应过来的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燕军,都是在慌张的想要躲入周军营垒中去,对于周军且战且退,慢慢脱离战斗根本不去理会,甚至那一线需要直面周军的燕军士兵们可能都还在庆幸,为不用继续死战下却而感到侥幸。 如此,周军的撤离也算是十分顺利。 三部人马很快全部从和燕军的厮杀之中解脱出来,而一旦脱离了燕军接战的范围,三部人马立刻是撒开了脚步,趁着夜幕掩护狂飙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和雍奴军所部的燕军人马拉开距离。 这自然是怕燕军反应过来之后,派人追杀。 不过赵信等人显然是有所多虑了,直到他们走过,燕军也是没有反应过来,段兰只当是周军眼看失去了将其所部全部歼灭的机会之后,选择了暂时退守。 故而,在将雍奴军余下人马全部退入周军营垒之后,段兰立刻便是下令手下燕军扼营固守,甚至连出营查看都不允许,准备就这么守着,一切等天亮之后再说。 …… 燕军虽然没有派出人来追杀,但是赵信等人的脚步却是丝毫不敢放慢,向着南面方向,便是一路退去。 眼看差不多快到天亮的时候,赵信等人终于遇见了周军的斥候,这才松了口气。 在周军斥候的引领下,赵信等三部人马顺利的返回了周军大营。 赵信、韦南云再加上黄琮,三部人马合起来也不到两千人,于周军主力数万大军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赵信等人的归来,却是依旧引来了很大的关注。 此刻的周军营垒,相对于原本的中军营垒要简单了很多,而且就扎在怀梁山的山脚下。 周军主力,甚至已经有一部已经退入山中去了,余下来在营中的,也比不过就一两万人。 眼见赵信等人归来,包括太子在内的周军诸将,倒是欣喜的迎了出来。 周军主力能够在昨夜顺利的退守此处,而且知道现在都没有燕军前来袭扰,这已然是说明了苏了的计策已经成功,赵信等人的任务,自然也是顺利的完成。 不过太子等人,自然还是需要问一问昨夜三将的遭遇。 赵信等人虽然没有夸张,但是却也没有隐瞒,便是将昨夜的经过,一一细数了一遍。 众人听过,自然是一个个惊叹不已。 夜间混战,赵信等人自然也是不知道,自己等人究竟是袭杀了多少周军,不过单单从其转战的经过而言,所得战果怕是要远远超过其原本的计划和预计。 特别是最后在雍奴军那一战,赵信甚至都率军凿穿了燕军的方阵,那所杀之人,还能少么? 诸将一个个都是惊奇并称赞着,对于三将的讲述,倒是并没有多大的怀疑。 赵信等人的战果虽然无法在当时就得到确认,但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去验证,接下来斥候游骑还要活动,只需要在行动当中,俘获几个燕军的士卒,一问自然便能得知,这一夜燕军的损失究竟是有多少。 这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只看赵信等人,从为首的将领,到最普通的士卒,无疑不是被鲜血染满全身,昨夜战况之激烈、杀戮之凶狠,便也可见一斑了。 “三位将军都是好样的,转战一夜,诸位兄弟想来也是有些困乏了,太子早命我等在营中备了热水和酒食,冲洗冲洗,换身干净衣服在吃些东西,便先休息吧。” 当下便有负责军需后勤的将领前来对赵信等人说道。 太子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是点头。 赵信等人自然就是称喏。 说来,一夜转战,因为是连番得胜,赵信、韦南云以及后来的黄琮所部,人马损失其实都并不大。 赵信手下百余亲随,战死或者失踪之人,差不多有二十人,此刻还有八十余人。 韦南云本部原本有八百多人,战死和走散的,也不过两百人。 黄琮所部的千数人马,最终的损失差不多也是两百多人。 一夜转战,周军的损失加起来,竟然还不足五百人,说来也是令人大跌眼镜。 赵信、韦南云还有黄琮,三人此刻终于放松下来,再去回想之前的战士,也是大呼侥幸,自己为自己感到惊奇。 只是,周军损失只有这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那作为被袭一方的燕军呢,一夜下来,又有有究竟有多大的损失呢? …… 周军在怀梁山的山脚下等了半天,甚至为了应对燕军的纠缠,而暗中布置了书股伏军。 但是燕军最终却是并没有出现。 眼见如此,周军自然便是按照计划开始行事起来,整个周军主力分做了两部,真正的主力自然是撤入了怀梁山内,隐藏了起来。而另外一部却是虚张声势,扮作了周军的主力,就在怀梁山的山脚下,扎下了坚固的营垒,大有避战不出的意思。 而周军诸将,在行动的同时,心中已然是有了猜想。 燕军半天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必然是有所原因。 而这原因,也不可能是燕军突然不想追踪压迫周军了这种无厘头的理由,唯一的可能,便是昨夜赵信等人袭营,给燕军造成的损伤,可能比他们所猜测的,还要更加严重。 这猜测倒是也没有维持很久,很快斥候便是带来了燕军的消息,果然就验证了赵信三人所说。 只是,相较于赵信等人自己的陈述,斥候带来的结果,却是更加的让太子和周军诸将们震惊。 具体的经过不必多说,只是赵信等人袭营造成死伤的数字。 这些数字天亮之后,燕军各营便是很快就清理出来,做了统计。具体的数字上报给了各军的将领,自然不会公布,不过大概的数字,普通士卒基本上也能知晓。 而这大概的数字,不同人传言的或许就有出入,但是稍作总结,便也和具体的数字想差不了多少。 先说慕容恪率领的那宫室军骑兵。 慕容恪所部是第一个遭受赵信和韦南云突袭的军营了,赵信和韦南云率军纵火攻敌,大肆烧营,几乎是点着了四分之一个燕军营垒,然后才是趁乱冲杀。 一番混乱的战斗结束之后,慕容恪所部的损失虽然是要比赵信等周军损失严重了许多,但是相较于雍奴军所部,宫室军的组织力还有精锐程度终究是要比雍奴军出色太多,损失也是相对可以忽略不计。 整场袭击,宫室军上下死伤在一千人左右,其中当场被周军袭杀的宫室军士卒在五百余人,另外还有重伤者两百余人,剩下的便都是轻伤。 慕容恪手下的宫室军,原本有一万人,后来又调派了两千骑兵去支援了慕容恒的燕军主力,便是只剩下八千人。 这一夜之间,便损失了八分之一的精锐战力,慕容恪清点之后,自然是怒不可遏。 不过,在得知了雍奴军同样遭袭,并且死伤更重之后,慕容恪心中反而愤懑怒火,一时倒是减轻了不少。 那雍奴军前后又究竟损失了多少呢? 雍奴军所部,先后遭袭两次。 第一次是长十郎所率领的两千燕军,在前去支援查看慕容恪所部情况的途中,被赵信和韦南云突袭。 这一战,长十郎事后只率领了数百人退走,和雍奴军的主力汇合。 不过这并非是说周军将余下的一千多燕军全部消灭,大部分其实还是在混乱之中走散。 事后统计,其实被周军当场杀死的,在七百人左右,另有重伤一百余人,余下都是趁夜走散了而已,这损失和慕容恪所部的燕军其实相差不大。 真正让燕军伤筋动骨的,其实还是在周军营垒外面的那一场袭杀。 那一场战斗,周军从三面发起了突袭,然后在燕军方阵当中汇合,狠狠杀戮一阵之后又从容退走。 由于段兰判断失误,燕军从头到尾都是忙着往周军营垒退守,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更别说是反击了,死伤自然就更要惨重的多。 整个战斗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常,但是燕军的损失却是堪比经历了一场恶战。 雍奴军所部,被赵信等人袭杀,轻伤不计,当即战死的便有两千八百余人,重伤者另外还有七百余人。这等同于是一夜之间,便损失了三千五百余战力。 如此整合起来,这一夜见,燕军便是战死了四千人,重伤也有一千人。 其中雍奴军所部,总共只有两人人马,仅此一夜,直接就减员了四千多人,损失了超过五分之一的兵力。 这等战果,传回周军营垒之中,一时可谓哗然。 同等兵力一场大战下去,只要双方不是溃败,差不多也就这般了吧,可昨夜周军袭营的,只有两千人不到啊,而对面的燕军,却是数万人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当下,原本已经是被问过一遍的赵信、韦南云还有黄琮三人,当即又是被太子以及周军诸将给叫来,再度细细询问了起来。 第126章 决战在即 一夜偷袭,让燕军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兵力上的损失其实到还在其次,毕竟燕军人多势众,数千兵力的损失,还动摇不了燕军的根基。 但是原本被慕容恪和段兰两部燕军压迫的周军主力,却是趁着机会跳出了燕军的两面合围,这让时候反应过来的慕容恪和段兰两位燕将,便是心中愤怒且懊恼了。 两人一方面都感觉受到了愚弄。 慕容恪还稍微好一些,毕竟当夜袭击,慕容恪所部的宫室军应对还能算是得当,虽然也有损失,但却损失却也不大。 但是段兰心中的感觉,就憋闷至极了,只觉得是有一团无名之火憋闷在自己的心中,让他感觉无比的羞愧和恼火,却是一时也无法发泄出来。 除了这心态上遭受的打击,周军跳出其两军合围压迫的行动,也是事实上打破了燕军原本的计划策略,对燕军接下来的行动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这严重性若是说起来,自然是比遭受夜袭的些许损伤还要更加严重。 两部燕军恢复过来,倒也是迅速的又发现了周军主力的去想,当下便做补救,两部人马合而为一,当即便是南下,又将周军主力给盯住。 当然,此刻的周军主力,不过是周军故布的疑阵,其中只有一万余兵马,竖起了旌旗,摆出了势头,让燕军误以为这就是周军主力之所在。 但是实际上,周军真正的主力,却已经先一步遁入了怀梁山中,暗藏起来,自然是准备搞大动作。 当然,这燕军就是布置了,甚至与绝大多数留守的周军也不清楚。 毕竟单个个体所能的见的也是有限,不能从宏观的层面去查看的话,一万人与数万人,给单个个体的感觉,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周军自己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动向,那燕军自然就是更难察觉。 而燕军主力的慕容恒所部,却也终于摆脱了田嵩所部骑兵的纠缠,此刻终于南下,和慕容恪、段兰两部燕军合兵。 当然,慕容恒之所以能够摆脱周军骑兵的纠缠,自然不会仅仅是因为慕容恒所部又多得了两千宫室军骑兵的支援,还是暗中得到了中军的军令,这才是放松了纠缠。 不过,这却也只是放松了,而并非是彻底的放弃纠缠。 田嵩所部的周军骑兵,依旧是在远远的跟在燕军主力的附近,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不是游走。 此刻田嵩所部的任务,便是游走在外,能够对燕军造成威胁或者袭扰,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也无碍,游走在外,进退自如,于燕军而言本就可以算是威慑了,其后若是真有大的行动,见机配合便是。 田嵩乃是老将,经验丰富,这点却是不必多说。 再说燕军统帅慕容恒,好容易摆脱了周军骑兵的纠缠,南下汇合之后,得知周军夜袭的究竟,一时之间也是勃然大怒,当下直接便是放弃了分兵压迫周军的策略,改为三军合一,直接向着周军主力压迫过去。 此刻周军主力,明面上是背靠着怀梁山驻扎下来。 当然,周军主力却也不是就地扎营不动了,实际上还在行动,只是行动的路线,都是沿着山脚,给燕军诸将的感觉,仿佛是周军觉得,背靠着山峦更有安全感一般。 此刻,就在周军主力营垒差不多十里之外,燕军扎下的临时大营之中,燕军诸将便正是在对周军的动向,进行讨论和分析。 慕容恒作为诸将,自然是端居其上,而慕容恪与段兰两人,却是正好分别与两侧落座。至于其余各军副将,自然就是依次落座了。 慕容恒坐在上首,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扫过了众人,淡淡的开口说道:“周军靠山而动,这算是什么路数,诸将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一说吧,可畅所欲言。” 说着,却是还淡淡看着慕容恪一眼。 但慕容恪低着头,却是并不言语,另一侧的段兰,也同样都是一般。 这两人分别是一军诸将,燕军营垒之中,出了主帅慕容恒之外,便是数这两人的身份最高,这两人都不开口,其余人等,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自然也是不好开口了。 眼见半天也没有人开口说话,慕容恒稍稍皱了眉头,轻喝着说道:“怎么了,吃了个小亏就都哑吧了?这般胆气胸襟,如何能为我大燕之将?” 慕容恒骂了一句,却是直接点名,“武列侯,你素来足智多谋,便由你先说!” 慕容恪刚刚经历了一次小挫折,虽然损失不大,但终究是有过错,若是平日也就罢了,慕容恒在此刻,说他素来足智多谋,落在慕容恪自己的耳中,却是怎么都觉得慕容恒是在嘲讽与他。 当下慕容恪的脸色微微有些发青,但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却是按耐住了自己的情绪,抬头便是恢复了神色的清冷,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目光露在那营垒中央的羊皮地图上。 那羊皮地图乃是用数十块羊皮拼接而成,上面绘制的,却只是横海三州的地图、 地图若是说有多么精准,其实却也未必,不过内容却是详实丰富,不仅是标准了各个郡县村镇所在,便是山川河流等地形地貌,也都是有所标注。 真论起来,这地图较之周军所使用的地图,可以说是丝毫不差,甚至隐约还要更加实用几分。 而这般使用的军事地图,却是燕军自己所一点点的绘制,由此可见燕国对于横海三州的觊觎,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程度了。 慕容恪站起了身,看着那幅地图,目光落在那怀梁山的标记上,稍作沉吟后,声音不冷不淡的开口说道:“怀梁山虽说乃是一片横跨数十里的山峦,但是其内山势其实都是相对平缓,其中更多的只是密林。我军已然是知晓,周军主力人数相较于我军,差了不少,若是在此时和我燕军正面决战,他们胜算很小。所以,此刻周军背山而行,在末将看来,无非是有两个可能,其一便是便是凭借怀梁山的地形,与我军周旋拖延,等待周国后续援军的支援,或者单纯就只是为了消耗我军后勤。至于第二种原因,也是利用怀梁山的山势,暗中调度,再出奇军,避开正面交锋而希冀于凭借奇谋来战胜我军。当然,至于其中究竟如何,眼下斥候的消息还未传来,末将却也难以判定。” 慕容恪说着,冲着慕容恒拱了拱手,便是坐下。 慕容恪倒是也没有胡言乱语,却是据实分析。只是慕容恪一时也没有将所猜测的想法全部说出。 譬如在慕容恪自己看来,周军第二种可能显然是要更大一点,或许现在已经在酝酿这计谋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再对燕军发动突袭。 只是,他所领的宫室军,刚刚被周军突袭了一次,此刻若是在说突袭之时,说不定便是又会被慕容恒借题发挥,所以,他便是暂时不在开口。 慕容恒听了慕容恪的话,稍稍点头。 他心中其实也是有着想法,只不过身为一军主将,有些话却是不方面自己说出来,由着下属开口,方才更为合适。 此刻慕容恪说完,慕容恒虽然是轻点了头,但是面上却也仍旧不置可否,转而目光又望向了段兰:“段将军,你又有何看法?” 之前那一战,段兰直觉的脸面大跌,直到此刻心中都有阴影。 而这阴影表现出来,自然就是恼羞成怒,当下却是头也不抬,只低着头答话,但声音却是恶狠狠的:“武列侯所言甚是,末将并无其余看法。只是,不管周军是想要与我军周旋,还是向寻机会在暗出奇兵,我军兵锋强盛,又何必在这里凭空猜测,被这些周人给牵着走呢?不如直接以力破巧,堂堂正正迎上去,到时候周军的真真假假,一看便知!” 段兰这话说完,慕容恒和慕容恪不由都是多看了他一眼。 慕容恒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暗自吐槽:“这段兰看的也是透彻,说的却是也有几分道理,当时之前遭袭时候,为什么就自己束住了手脚?” 周军背靠着怀梁山而行动,若目的只是为了与燕军主力进行周旋,那燕军主力正面攻击的话,周军势必会趁机退入怀梁山中。 若周军的目的不仅仅是周旋,还有其他算计的话,那正面压上去,或许也能够试探出来。 总是,燕军兵锋强大,正面决战对燕军而言,总归是利大于弊。 真要是被拖延下去,才是可能会真出问题。毕竟燕军是在敌境行动,后勤补给并不安稳,而且燕国的国立,也禁不住其大军长期的消耗,虽然一早燕国上下便是预想到了战争不会迅速结束,但是在可能的情况下,自然还是越快结束越好。 慕容恒心中已经是认可了段兰所说,不过却也同样没有直接应下。 目光又是转过了帐下的其他大将,开口仍旧问道:“其余诸将,可还有什么看法,尽管说出来。” 但是余下诸将都是面面相觑,心中不管是如何作响,但终究没有人在开口。 倒是那阿石台应了一句:“大王,您是我军主帅,末将等人自然是唯大王的军令奉行便是,哪会有什么想法啊。” 这阿石台便是被田嵩和韦南云两人合力吃掉了的那一部燕军骑军将领。 当日大战,阿石台手下的三千燕军骑兵,几乎是被打得全军覆没,但是阿石台本人却是又幸运的从乱军当中逃脱,在荒野当中躲藏游荡了两日,竟然是安然无恙的又返回了慕容恒的龙山军中。 慕容恒见了自己手下的这员大将回来,心中既是恼火,却也是感叹。 恼火自然是恼火其擅自行动,平白损失了三千骑兵,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阿石台的运气还是不错,其手下三千骑兵死伤殆尽,这阿石台也是当中血战,但是除了满身沾染血污之外,竟然是连一道伤口也没有。 慕容恒的内心,终究还是将阿石台当做心腹爱将。 若是旁人,犯下这般过错,或者直接就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了,不过慕容恒对阿石台的最终处置,却只是打了三十军棍,又贬做了百夫长,边算了事,甚至依旧是留在身边听用。 三千骑兵的损失,便只是这般结果。 也不知那些冤死的燕军骑兵,是亡灵有所感知,又会作何想? 此刻,这阿石台虽然只是百夫长,但是却依旧大大咧咧的在列席军帐之内,甚至得意参加军议发言,可想而知,这位最擅长惹事的燕将,怕是不用多久便又会官复原职吧。 中军大帐之中,听着阿石台如此开口,很多燕将都在心中由此感想。 心中未必有多少不忿,但是却也少不了感慨。 慕容恒见等了半天,竟是这家伙开口说话,却也是觉得索然无味,当下便是恶狠狠的瞪了那阿石台一眼,开口码头:“大军军议,什么时候有你这小小百夫长开口的余地了?还不给本王闭嘴!” 阿石台一缩脑袋,当即便是不再说了。 阿石台不再说话,其余诸将却是连一个开口之人也没有了。 慕容恒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扫过,心中却也是有些烦躁,当下便是挥了挥手,开口说道:“诸将既然都没有意见,那便是按段将军所言,无论周军究竟是有什么盘算,先碰他一碰吧。” 这般说着,慕容恒忽然是坐直了身体,神色也变得肃然。 众将久在其下听令,自然是明白慕容恒一举一动中所包含的意味,这般认真,显然就是要正式下达军令了,当下也是一个个的坐直了身体,肃然起敬。 果然,接下来便是听到了慕容恒郑重开口:“既如此,便定于明日中午,正式进攻周军大营。段兰!” 段兰眉头稍微皱了皱,当时却也不敢犹豫,当即跪下听令,“末将在!” “明日以你雍奴军所部为先锋,先行强攻!” 果然如此啊,段兰暗叹了一口气,抱手接令:“末将遵命!” “慕容恪!” “末将在!” “你率本部骑兵,作为游骑,明日一早出营,见起策应!” “末将遵命!” “其余诸将,也各自准备,明日大战,务必一举攻破周军营垒,扬我军威!” “喏!” 第127章 排军布阵 此番周军主力,乃是有左右卫,左右威卫以及东宫诸卫率所组成的四万余禁军。 这四万禁军在太子杨洪的率领下,一路出京畿,进入横海三州境内,然后又是一连番的行军转战,此刻在怀梁山的脚下,扎下了行营之后,大军已然三分。 这第一部自然是早先便分出去的,由田嵩所率领的六千周军骑兵,都是从左右卫挑选的骑兵精锐。这部骑兵,乃是周军游走在外的最大机动力量,此刻便是在周燕两军营垒之外,远远的监视这燕军主力的动向。 除此之外,便是太子的中军。 不过中军在抵达怀梁山后,又是再度分兵。 杜如德亲自率领左右两卫余下的一万多步卒,再加上左右威卫两卫的数千步卒,总计两万余人,直接隐入了怀梁山中,避开了燕军耳目,于群山之内行军,显然是准备给燕军一个措手不及的突袭。 于是,中军大帐,此刻真正剩余的兵力,便是只有一万五千余人,乃是以东宫卫率诸军为主,有一万人,其余便是左右两威卫的人马。 而这一万五千人马,也有三分之一乃是骑兵,余下才是步卒。 太子和左右威卫两位将领,坐镇这中军大营之内,手下兵力虽然是锐减,但是为了掩人耳目,为杜如德的突袭创造机会,却是还要做足声势,半数三四万人的模样。 当然,这般装腔作势倒是也并不难。 中军大营之内,营垒帐篷都是按照四万人所设,大营之内,也是旌旗展昭,往来巡逻的兵丁,也是陆续不绝。甚至于早晚埋锅造饭,也是弄出了双倍的炊烟出来。 除非燕军斥候能够悄无声息的摸进周军营垒中来,否则的话,轻易根本无法发现周军营垒之内的虚实。 …… 此刻,天刚放亮。 远处燕军的营垒之中,便是想起了隆隆的战鼓。 好在战鼓暂时还并不激烈急切,应该暂时还只是聚拢兵将,并非是立刻就要出击。 但是即便是如此,周军营垒当中,太子并周军诸将,也是丝毫不敢大意,听的声音,便是立刻一个个都登上了一旁的望楼。 周军营垒伴山而建,算是扼守住了一处隘口,临时建立起了一座关寨。 营寨之后,便是怀梁山绵延迭起的群山,虽然并不陡峭,但终究也是山势起伏,不适合军队的大规模展开。 而营寨左右,便是两处稍有起伏的山坡。坡顶之上各自扎了小寨,和中军营寨相连,并且也留守了部分兵马,不仅既能够守护中军的左右两翼,同时也可以占据制高点,远远的观察敌军。 此刻,太子和诸将便是都登上了左侧的小寨上的望楼,远远的观察起来。 只听得左威卫将军李素成眼神中颇有几分担忧的开口说道:“根据斥候回报,燕军营垒当中,天不亮便是已经埋锅造饭,今日似乎便是要真正攻营。” 太子点头,一时没有接话,面上也是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而右威卫将军黄勒却是接话说道:“我军采取了分兵之策,不过燕军诸将慕容恒此刻却是将原本分散的龙山军、雍奴军还有宫室军三军整合到了一起。现下的燕军营垒当中,足有大军五万余人,若是其今日真的要强攻我军营垒,我军怕是很难支撑。” 太子闻言,神色依旧是没有惧色。 而李素成闻言却是轻叹了神,不过开口却是说道:“但是撑不住也要撑啊,杜将军率领大军刚刚离去,无论如何,也是要为杜将军的行动争取时间。我们这里多支撑一日,杜将军哪里便能多得几分胜算。” 黄勒点头,这道理之前在军议制定计划的时候,便是都考虑到了,事到临头只有强撑下去,却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下太子往燕军方向远远眺望了一眼,转身便是下了望塔,不过终于是开口,声音平静的说道:“那就传令下去,准备死战吧。” 李素成和黄勒这两位将领闻了,都是默默点头无言。 而另一侧,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却是连忙跟上了太子的步伐,一起下了楼去。 赵信之前参与了一阵夜袭燕军之事,大获成功之后,便是也回归了侍卫营中。 眼下大战即将到来,太子坐镇中军,虽然身后便是有着退路,若是战况真的不妙也可以随时遁走,但是毕竟是终于面临了危险,赵信自然也是不敢大意,当下也是收敛了心中多余的心思,将全部的精力,放在应对接下来大战,并且保护太子之上。 而韦南云和赵信一起出去走了一遭,手下的横海兵虽然是又有了不少损失,只剩下了六百余人,不过此番也算是真正的在太子面前站稳了跟脚,便是暂时留在了太子帐下听用。 对于韦南云的武勇,太子也是看在眼中,心知这也是一位猛将,未来可期,自然是有心栽培提拔。 不过但就眼下而论,太子对这韦南云的信任,自然是没有赵信那般身后。 故而,韦南云的军职虽然是和赵信相当,差不了太多,但是太子却是直接让韦南云如侍卫营一眼,暂时在赵信的手下听命。 对于这个命令,赵信倒是犹豫,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韦南云本人却是觉得理所当然。 两人的虽然都是都尉级别,但是赵信乃是禁军,甚至只太子勋卫出身,而他却是出身边镇外军,本就是差了一头。再加上,太子对于赵信的信任,韦南云也是看在眼中。韦南云率兵初来,一时之间,不被太子所信任,能够得到任用便是已然不易,又哪里还能有什么其他过分的要求呢? 当下这事自然也就定了,赵信也就不好多说了。 …… 太子的军令传达下去,周军上下将校兵卒们听闻了大战即将到来,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 这也是周军准备做得好,当时军议制定计划的时候,便是考虑到了现在的情况,将领们连日来也是在跟手下士兵们打好了招呼,心中个个有了准备,听闻了消息,自然也就不会慌乱。 不过紧张终究还是有的。 之间大营之内,少了往日的喧哗,却是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四下的周军士卒,除了日常巡营的,其余人等都是在各自擦洗这手中兵刃,或者是清点箭矢装备,而他们的脸上,一个个也是肃然而沉静。 战意,便是在这平静当中,一点一点的蕴生,慢慢的攀升积累,直至最后爆发的一刻。 …… “嗡……” 燕军营垒当中,忽然是传来一声沉闷绵长的号角声音,随着那声音响起,燕军大营的营门顿时打开,一队队的燕军士卒排着长队,迈着并不怎么整齐的步伐,走出了燕军的营垒。 抵近见识的周军斥候以及瞭望塔上的周军,立刻便是将周军出营的消息传入了中军大帐。 “来了……” 中军帐内,太子轻声应了一声,站了起来道,眼见周围诸将都是目光向他看来,他却是淡淡开口说了一句:“赵信,为我披甲!” 别的不说,太子这一份临敌不乱的定性和静气,却是少有人能够企及,而这正是做大事者,所必备的气质啊。 而自己吗,就只能客串一下给人穿盔戴甲的小厮角色了。不过给太子穿盔戴甲,说出去好像也并不丢人,是不是。 赵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客串上了这样的一个角色。 可能是自己作为护卫太子的侍卫营统领,和太子走的太近了一些吧。当然,太子的盔甲制式复杂,穿戴起来并不容易,这也是一个原因就是。 赵信心中想着,嘴上却也立刻答应,将太子的战甲金盔都拿了过来。 今日乃是周军第一次正面迎战燕军。 若是往常,太子都是穿着不易辨认的普通护甲,但是今日却是不能,必须得亮出字的身份来,用以将燕军的注意给吸引住,为杜如德将军做出更好的掩护,所以,太子今日要穿的便是太子特制的金盔银甲,那一声晃眼的装备,简直就如战场上的明灯,便是隔离数里,怕也是一眼便能够辨认出来。 赵信之前倒是和太子建议,反正燕军隔得很远,而且也并不认识太子究竟是和模样,不过是立在那里吸引注意和目光而已,不如就换一个身量相似的侍卫穿了盔甲顶替便是。 赵信的这一建议,得到了诸位将领的认同,毕竟太子安危事大,各军将领们也是不希望太子真的遇到危险,但是却是被太子本人拒绝。 当时太子是这么说的:“今日大战,我等皆是诱饵,诸君皆需死战,孤不能与你们一起临阵杀敌,已然愧对,又岂能连穿着铠甲观战的勇气都没有呢?诸君勿劝,孤心意已定!” 太子都这么说了,那自然也就不用劝了。 赵信当下也就只能是给太子把那一套复杂而明亮晃眼的金光铠甲给太子穿上。 赵信一边帮助太子穿着,一边再次吐槽:“这简直就是活靶子!” 不过事情倒也不算太麻烦,毕竟太子还能够分得清轻重,没有要下场真正去厮杀。接下来大战爆发,太子还是会在营内观战,不会直接面对燕军兵锋,到时候大不了就在太子的身前,多留守一些手执大盾的侍卫,挡住可能会有的冷箭暗袭便可以了。 至于说,万一战局真的不利,让燕军攻入了周军营垒之中,那就由不得太子是如何想法了,命人脱了太子的盔甲,带着太子就往山林里钻便是。 这想法也不算是无礼,之前也是和诸将乃至于太子本身都说好了的。而且便是山林之中的退路,都是已经人先行一步安排好了。 赵信自认为自己考虑的已经很是周旋,此战之胜败,赵信还控制不了,不过太子的安危,却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就在赵信的乱想之中,太子穿好了那一声金色的太子铠甲,转身便是向帐外走去,口中还轻轻的说了一句,“出阵吧!” 当下,手下众将齐齐称喏,立刻便是去各自调度兵马。 原本静悄悄的周军大营,顷刻之间便是活络了起来。 又因为早就有所安排,所以此刻出阵,倒也是忙而不乱,一队队的周兵,各自汇聚到了各自将领的旗下,,有条不紊的往大营之外冲去。 …… 按理来说,眼下周军兵力不足,而对方的燕军,却是兵力众多。 在这种情况下,最佳的应对,应该就是扼守营垒,避战不出。以周军营垒占据了地利之势,燕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是想要强攻下这座周军的临时营寨,每个一两天的时间,也未必能够啃下来。 只是,此刻周军的中军大营,乃是为杜如德打得掩护,目的就是要强燕军给牵制在此。若是周军一直避战不出,燕军说不定就看出端倪,到时候若是直接撤军离开,情况就是不妙。 所以,这第一战非但是要打,而且还要正面铺开,正面开打才行。 当下按照原本便制定的计划,周军营垒当中,各军鱼贯而出。 燕军似乎也是要和周军堂堂正正的正面开战,手下各军出了营垒,便是在周军营垒之外三里之地停下,然后便是大军排开布阵。 阵型并没有什么复杂,便是龙山军、宫室军以及雍奴军三部成倒品字状排开。 已经不足两万人的雍奴军自然是排在了最前面,接下去估计也是作为炮灰的存在,第一个用来冲锋陷阵,而龙山军稍稍往后一点,于另外一侧排布。 至于龙山军的主力,自然是在最中间,最后面的位置,慕容恒本人百年也是也在军中坐镇。 燕军阵势摆开,周军却是还没有完全出营。 不过燕军似乎也是并不着急,并没有立刻就发出进攻,却是就在那里等着,给了周军排兵布阵的时间。 燕军不着急,周军自己自然是也不着急,当各军下仍旧是不急不缓的出营,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排布。 周军需要虚张声势,总共只有一万五千余人的兵力,不要求其能够摆出四万人的方阵,但至少也是要摆出两万多人的阵势来吧。 这自然也就有讲究了,周军之前也仿佛推演过,总算是想出办法。 营中一万五千余人,直接出了一万两千人。 周军布阵,和燕军一样,同样是倒品字的阵型,中军六千人,做出了一万多人的声势,左侧是四千骑兵,看上去没有一万也有个七八千人。至于剩下两千步兵自然是在右侧了,却是半掩在树林当中。而树林里面也是旌旗招展,人影晃动,如此虽然只有两千军中,但是看着,明面上就有四五千,至于暗中藏了多少,那就全凭自己去猜测了。 …… 第128章 试探出阵 燕军各部出营站定之后,龙山军中军当中,迅速有燕军士卒,搭起了一座建议的木垒平台。 所用木材都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由上百燕军士卒一起动手。 于是不过眨眼功夫,便是平地起了楼台,一块并不算小的木垒平台便是拔地而起。 平台约莫有一两丈高,平台上面还有着围栏,面相战场的一面,还另外有四个更高的望塔。 整个平台虽然并不算是太大,但是站上几十个人,却也绰绰有余。 至于附着的四个望塔,上面勉强只能站一二人,但是比起整个平台,还要高出了一二丈,望塔上面还有着各色令旗。 这木垒平台刚刚被竖起,慕容恒便是带着手下的幕僚将领,登上了这平台之上,居高远远观望着前方不远的战场。 这平台自然就是用来观察战场并且指挥现场指挥之所了,那四个小小的望塔,便是以令旗发号施令的地方。 这设计其实并不算是巧妙,不过却是实用的很。 这冷兵器时代的战场,由于战争技术的缺乏,一则难以对战场全貌进行实时把握,二来军令和信息的传递,也是无法做到实时准确的传输。 当然,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人的智慧却也是无穷无尽,总能有着相应的对策。 这指挥平台的出现,虽然不能完美的解决那两大问题,但却也不失为一种比较不错的办法,也是能够派上几分用场。 至少站在那平台之上,能够看清几分战场的态势,而几座望塔上的令旗传递,也是能够事先约定旗语,可以将军令迅速的传遍战场。 此刻,慕容恒便是带着手下登上了望楼。 己方算是已经布置好了军阵,然后往往看去,只见对面的周军也是争锋相对的摆开了阵仗。 乍一眼看过去,虽然没有办法立刻计算出对方大概是有多少人,但是仅从对方军阵的大小,以及人员密集的程度,却也能够有一个粗略的判断。 慕容恒也是久经战场之人,自然也是有着判断的经验,当下目光扫过,略作沉吟便是有了判断:“这周军出阵也有两三万人,和周军主力人数略有出入,不过除去留守大营的兵力之外,应该相差也是不多,最多估计差不过万人。” 慕容恒如此做出判断,手下将领立时就有接茬的,只听的笑道:“如此便好,只要周军主力在这里便可,至于其藏了万余人相当奇兵,便是由他。只要我军能够正面击破其周军主力,那万余人的奇兵,也难以闹出大的风浪,到时候自然随手便可灭之。” 其余诸将进阶点头附和,慕容恒自己也是微微点头。 慕容恒心中自然是清楚,周军主力突然南下,靠住这怀梁山,自然不可能是心血来潮的行动,其后必定是有着目的。 而周军素来狡猾,擅用诡计,眼下的行动,说不定便是又在为某种奇谋做着掩护和准备。 燕军当中也有名将,偶尔也会用计,但是和周人比起来,却是差了太多。 不过慕容恒心中虽然好奇,周人到底是又想使得什么诡计,不过却也并不畏惧。 计策再好,终究是需要实力衬底。 而眼下燕军的实力是在周军的实力至上,只要是堂堂正正的将周军主力给击败,后续周军再有什么阴谋诡计,少了兵力支撑,也是难以翻出水花出来,正如那开口将领所言,到时候自然是可以去逐一消灭。 当下慕容恒便是收敛了心思,眼下之局面,还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周军主力正面击破,才是正道。 若是时间拖得长了,说不定倒是真的有可能被周军所趁,反而陷入危险。 于是慕容恒的目光当中露出寒色,当下战剑一挥,口中便是冷冷下令:“便按照之前计划,命雍奴军所部,先行出击吧!” …… 战场之上,战鼓之声隆隆不绝。 而就在那隆隆的战鼓当中,燕军侧翼的雍奴军所部,最先采取了行动,之间其中一万步卒,迈着混乱而有些并不坚毅的步伐,终于是向着周军的方阵迎来。 周军营垒当中,太子等人也是站在了一座高台之上观看,和慕容恒一般,赵信、韦南云以及左右威卫的几位大将,也都是在太子身边。 “敌军动了!” 他们毕竟是虚张声势,面上看着是有两三万人,但实际上也不过只有万余人的兵力,单单一个燕军的雍奴军所部,人数便是要在其上。 虚张声势不管看上去多么像,但终究还是虚的。 只是眼下情况,为了能够真正的稳住燕军,却是心虚也要强撑下去。 当下便是听到左威卫将军李素成开口说道:“还好,是雍奴军。这一部燕军人数虽然也是不少,但是战力本就稍弱,之前有被我军趁夜突袭了一番,不仅是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军心士气也是大受打击,此刻还不足两日,向来是难以彻底的恢复过来。恩,从雍奴军的阵型便也可以窥探一二,其士卒应该是并无多少战意,这对我军而言,倒是个好的消息,或许出个三五千人,便能将其挡住,只是……” 李素成的话并没有说完,留了一半,不过所有人都是明白其未尽之意。 因为雍奴军所部,所对正好是周军的右侧,背靠着身后一片密林,明面上看着似乎确实是有四五千的兵力,但是实际上却只有摆在明面上的两千余人。 雍奴军的兵力虽然确实是弱,而且此刻也是军心浮动,但是毕竟有上万人之众,区区两千人却也无法抵挡的住。 这可如何是好? 当下便是有将领出言建议,“不容从中军军阵当中抽调两千人过去?” 太子也是目光看着,却是摇头,“中军也只有六千人,直面燕军龙山军所部两万多人的压迫,本就有所不及。而且,此刻阵型已然布好,冒然抽调,说不定会被对面的燕军发现底细。就从营内的还留下的兵马中,抽调两千人过去吧。传令过去,有侧面的林间潜入,不能被燕军发现。另外,也传令各军,我军只需稳住便是,倒是不必主动出击。我军军阵布置便是虚张声势所为,若是动了,说不定便会被燕军看穿底细,就等敌军自己来攻便是。恩,可以调一千骑兵,稍微阻上一阻,倒也无碍。” 自从田嵩和杜如德这两位左右卫的主将先后领军外出之后,营内虽然还有左右威卫的两位将领存在,但是存在感却是相对较低。 原本一直低调,并不轻易下决定的太子,也是慢慢的真正进入了角色,将统帅之权握在了手中。 这时候众将才发现,太子却也不是想象当中的完全不知兵事,作战考虑、军令调度也都是有条有理。 这也只是缺了些许军营的经验,或者说并没有机会一直待在军队当中,否则的话,说不定又是一位宁王殿下呢。 恩,这些皇子殿下,果真就没有一个是简单易于的,莫非这就是所谓龙子? 再说回周军大营。 周军大营之内,可用战兵总共只有一万五千余人。 先前排兵布阵,直接就动用了一万二千余人,原本是准备压下三千人用来预防不测,不想这才刚开始,就又动用了两千,手中底牌便是只剩下了一千人了,说来也是有些可怜。 当然,这数字却是并没有将太子的亲勋翊卫、赵信的侍卫营以及韦南云的横海兵给算上。 这三军合起来倒是也有小三千的人马,眼下都是在拱卫太子,说来是轻易不能动用。 当然了,这也只能是说来,万一形势畏惧,估计该用也得用了。 眼下太子说完,当下便有将领应和,说道:“太子殿下考虑真是周全,属下等这便传令。” 说话间算是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马屁,不过太子却是神色毫无波动,目光只是紧紧盯着前方战场。 因为是秘密行动,营内便没有调动军队的鼓号之声了,不过却也能够看见两千军队悄然从侧营出去,由一座矮山后面,绕到了右侧那两千周军身后的树林当中,不过却也并没有直接就冒出来,却是就藏在树林当中,算是留作了后手。 只是如此一来,右翼的兵力便是达到了四千,面对一万雍奴军的试探,勉强可以支撑几分了。 …… 一万雍奴军缓缓的想着周军右翼逼近过来。 周军右翼的步卒得到了军令,却是一个个稳如泰山,只有弓箭手一个个拉紧了手中弓弦,随时准备放箭。 而燕军的行动,虽然是以一万雍奴军作为试探,不过眼见周军不为所动,没有主动上前迎战的意思,未免那一万雍奴军太过前出,沦为孤军,其余各军也是各自都向前压了一压。 当然,燕军其余各部的动作,不过是为了周军而作掩护,倒是并没有全军出动全面开打的意思,故而压了一阵之后,便也是各自停下。 此刻,那一万雍奴军眼看便是要进入周军弓箭的射程了。 周军上下一个个都是屏气凝神,忽听得身后传来军令,“放箭!”当下便是松开弓弦,顿时便是一片箭雨射了过去。 上前支箭矢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一道道圆弧,紧接着便是想着燕军雍奴军的军阵落下。 而雍奴军中,却是也同时想起了号令:“全军冲杀!” 相距不足一百多步的距离了,在进入弓箭射程的同时,却也是到了冲锋的时候。 当下随着燕军当中的这一声军令,雍奴军上下虽然是士气跌落、军心不振,但是军令当下,却也没有人敢于违抗,当即便是一个个发出怒吼,手中举着盾牌便是往周军方阵冲去。 周军右翼,最前排的步卒的一个个手执长枪长矛,已经是准备好了迎接冲击,而身后的其余士兵,却是依旧在一刻不停的搭弓放箭,利用这百余步的距离,希冀着在燕军真正冲到近前来之前,能够给燕军尽可能的造成杀伤。 战斗已然是爆发了。 只是,虽说不过第一轮的试探而已,但是战场之上,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军左翼的骑兵方阵当中,果然就如太子命令的那般,分出了一千骑兵,也是加速的想着雍奴军的侧翼冲击过去。 而随着这一千骑兵出阵,与之对应的燕军慕容恪所率领的宫室军,也是立刻就得到君令,并且做出了应对。原本慕容恪手下还剩的七千骑兵当中,立时便是也有两千骑兵冲了出来,斜着就要穿过战场去支援雍奴军所部。 宫室军的两千骑兵移动,让原本在外游离见识燕军的田嵩所部的六千周军精锐骑兵,也是采取了行动。 不过田嵩毕竟乃是老将,眼光毒辣,他率领着六千骑兵,一早便是抵达了战场,不过却是并没有返回周军大营,只是一直在外游离牵制燕军。 此刻眼见燕军骑兵发动,田嵩所部这六千周军骑兵,并没有去冲击宫室军还剩下五千人的骑兵方阵,也是并没有去直接支援周军右翼的步军方阵,却是直接扑向了燕军雍奴军剩下的方阵。 段兰的雍奴军,原本是有两万燕军,之前接连遭袭,损失了三千多人,于是剩下便是只有一万六千余人。 而用作试探,去突袭周军右翼的只是一万雍奴军,在雍奴军的本阵却是还留有六千余人,随时准备接应或作其他的行动。 田嵩加入战场,第一眼便是锁定了这个目标,当即便是趁着各军都采取行动,便是直接想着这一部雍奴军冲去。 这若是让六千骑兵真的冲过去,只需要一边冲杀,这剩下来的六千雍奴军怕是立刻便会被周军骑兵冲散,燕军这一侧的力量便是会呈现出恐怕。 这于占据可是不利。 当然,燕军也不是没有准备,便是为了应对田嵩的这一支骑兵,龙山军本部的五千骑兵,外加从宫室军借调的两千骑兵,组成了一个七千人的燕军骑兵方阵,便是在周军骑兵监控燕军军阵的同时,也同样将田嵩所部的周军骑兵给盯住。 眼下,田嵩所部有所行动,这一支七千人的燕军骑兵,自然也是随之而动,当即便也是扑杀过去。 第一拨最简单的试探,顷刻之间,便是向着不可控的混乱发展过去。 …… 第129章 把握战机 “这……一开始就要乱战么……” 周军营垒当中,眼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众将都是有些皱眉。 虽然,周营诸将早便是明白,计划终究只是计划,战场之上局面瞬息万变,哪怕原本的计划在周全,但是战局的发展很有可能会完全和计划偏离。 周营众将早有这准备,但是,这才刚刚开大,双方军队甚至还没有完全对碰,形势难道就一发不可收拾到了这般地步么? 若是眼下周军营垒,乃是兵力满员,如此也就罢了,大不了便是各出计谋,全力调度就是,可眼下周军不过是虚张声势,外强而实际中空,正是能拖边脱,可并不愿意直接就正面大战,将己方的底细揭露啊。 周将心中多少都是有着担忧,几个心智不坚的将领,脸上更是毫无遮掩的将担忧给表现出来。 不过太子以及左右威卫的两位主将,面上看着却是还依旧镇定,至于心中具体是作何想法,就不知了。 …… 再说回战场上,此刻周燕两军,已经是被调动了大部。 各支军队的精锐与否,平常或许还是不显,但是眼下两相稍一对比,便是高下立见。 便是拿那两支最先引动的步卒来说。 周军右翼的那一支步军,虽然是兵力欠缺,但是表现的却是镇定有序,燕军毅然迫近了过来,周军却是全面营地,没有丝毫的乱动。 但是燕军的雍奴军所部,表现便是差强人意了。 雍奴军所部,此刻军队两分。 其中一万军队由一员大将率领着,直接前去冲阵试探。 那一万军队步步向着周军方阵逼迫过去,直到最后发起重逢。这表现原本也还算客观,虽然是步伐有些混乱,面色也是多带进展,但是军令之下,一时也并没有真的多少犹豫。 可是随着周军以箭雨相阻拦,燕军雍奴军的胆怯便是暴露出来。 其实,当面的周军右翼,人数并不多,哪怕是加上后来支援过来,此刻还藏在身后林中的那两千士卒,加起来也不过是四千人,其中弓箭手也不过千人,一轮齐射也不过只有千余支箭矢。 而冲阵的燕军却是足有万人之多,并且半数士卒的手中都是有着盾牌。 这盾牌虽然大多只是木盾,但是周军也是抛射,距离尚远,弓箭一无准头,二没有后劲,虽然周军的箭雨真正威力,其实并不算大。 每一轮落下,能够命中的箭支,最多也不过四分之一左右,再加上这被命中的四分之一,还有半数带着盾牌,半数被命中也不过是轻伤。如此一算下来,周军每一轮箭雨下来,燕军当中真正中箭身死的,最多也不过百人。 相较于万人的燕军大阵,说来是在不算什么。 但是这燕军的雍奴军,原本就不算是燕军精锐,加之前番刚刚有遭到了赵信和韦南云等周将的夜袭,不仅是损失惨重,而且原本并不算高昂的军心士气也是大受打击,此刻正在军心低迷的时候。 原本被催促着打了头阵,雍奴军上下便是有所抵触,只是碍于军命不敢不尊,硬着头皮冲上来罢了。 先前没有遭受损伤,还罢了,上下兵将都带了侥幸,但是当死伤真正到来,原本便没有几分的军心迅速就低落的更加厉害,原本被强自压下的恐惧和担忧也是一个个浮上心来。 于是,原本便是松散的雍奴军方阵,当即便是更加混乱了。 一个个士卒都在躲闪着,原本重逢的脚步也更慢了起来。 燕军中军,望台之上,慕容恒远远的看去,将雍奴军的表现看在眼中,脸色自然是阴沉。雍奴军的士卒虽然并没有停下冲锋,但这大敌临头的最后一段距离,原本应该是立刻加速冲杀才对,如此才能减少周军箭雨所造成的伤害,但是雍奴军上下因着内心恐惧和犹豫,反倒是放慢了速度,这难道是要任由周军射杀不成? “这雍奴军果然还是废物,上不了台面!” 当下便是听到慕容恒如此的低声喝骂了一声,身边众将倒是没有雍奴军之人,不过却也一时没有人敢于接话。 慕容恒看见了雍奴军的表现,对面的周军营垒,自然也是看见了。 当下太子杨洪以及李素成等周军降临便是盘算了起来,看能否利用雍奴军的军心低落,做些什么文章。 当然,这边双方或是喝骂,或是思索,中间战场上的局势,却是不会因之而暂停瞬息,一切依旧还在按照进行当中。 雍奴军所部已然发起了冲锋,虽然是遇到箭袭之后,行动稍有些犹豫,但是相距也不过百十步的距离了,周军最多有两三波的箭袭下来,双方便是能够正面相碰。 当然,在雍奴军正式撞进周军右翼的阵营之前,从周军左翼飞奔出来的那一千骑兵,却是先行一步撞了过来。 燕军慕容恪手下也有事两千宫室军的骑兵前来阻截,但是二者相距距离却是不一,燕军的骑兵刚刚奔至半途,周军那一千铁骑已然是撞了过去。 周军骑兵也是一般的战法,先是以骑射箭袭了一波,当然,由于周军骑兵和目标的雍奴军所部都在运动,所以箭袭也只能发作一波,随即于周军骑兵而言,便是面临直接冲阵还是调转战马的选择了。 率军出击的乃是一名周军骑兵的副将,心中稍微闪过了一丝犹豫,但是也迅速便是做出了决定,那便是直接冲杀。 “兄弟们,随我冲杀!” 口中如此大喝了一声,之间周军骑兵加速催动战马,向着雍奴军便是冲杀过去。 说来,这员周军骑兵的副将,也是看出了雍奴军所部的军心涣散,于是便是把握住了其阵型上的混乱,向着燕军当中一处松散所在,便是直接杀了过去。 那所在正好在重逢的雍奴军所部中间,几乎是等同于将这一万雍奴军居中斩断,一时之间,便是杀的血流翻滚,惨叫连连。 雍奴军所部,原本便是已经畏惧,此刻又遭到了骑兵袭杀,被断成了两截,心中更是惊骇欲绝。 后半部的数千燕军一时间犹豫惊惧而不敢向前,而前半段的燕军也同样是惊骇至极,却更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当时,周军右翼的步卒,刚刚完成了第二波的箭射,接下来应该是还能够再射一拨。 不过现场的周军降临眼见雍奴军被己方骑兵突袭,原本便是阵型不稳的燕军顷刻间便是更加混乱了,当下也是把握住了战机,甚至都不等中军帐内发出军令,便是直接将原本藏于树林当中的那两千步卒全部掉了出来,反倒是迎着燕军雍奴军所部,冲杀过去。 两边诸将见状,自然又是各有反应。 周营这边,太子和李素成、黄勒等人稍稍点头。 虽然他们的军令还没有发出,现场指挥的大将便是已经行动,不过这却也不算违背军令。一来他们却也有这般想法,只是军令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下方便是已有行动。二则,前线指挥的大将,本就有临敌应变的权力,毕竟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中军营垒虽然是站得高看得远,但也不可能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及时把握。 而战机的存在,往往只在一瞬之间,这就需要前线指挥的将领去自己把握了。 至于燕军那边,慕容恒的脸色更冷。 他原本是指望着用那一万雍奴军去试探一下周军,不想此刻还没有真正冲到敌阵,便是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此刻周军已然是两面袭击,那一万雍奴军的冲锋却是被彻底的打断了,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接下来,这一万雍奴军若是能够撤回来半数,此番便是已经算侥幸了,简直是成了废子。 虽然慕容恒心中,确实是看不上雍奴军的战力,也真的是存了将雍奴军当做炮灰的想法,但即便是炮灰,送的如此之快,却也太难看了一点。 一时之间,慕容恒连骂两句都懒得去骂,当下只能是压着怒火说道:“这一波试探已然废掉了,好在终究是还试探出了几分。” 慕容恒所致,自然是指右翼周军从树林当中冒出了两千余人,直接因着雍奴军所部冲杀上去一事。 说来,这算是无心插柳而成的误会了。 前线指挥的周将并没有想着以此来迷惑燕军将领,只是周军右翼,明面上摆着的只有两千人,若是将这两千人全撒出去冲击雍奴军,那右翼的阵地上立刻就会空了,那原本应该掩人耳目的布置,立刻就会暴露。 那周想到了这点,但却也不愿意放过一触即发的战机,故而便是直接将原本藏在树林之中的两千周军给掉了出来,前去冲杀。 此刻,周将自己是清楚,原本又添补给右翼的底牌眨眼之前便是又被用尽了,此刻身后的树林当中,已经是一个周军也没有了,周军右翼真正只剩下了明面上的两千人。 但是这场面落在燕军的眼中,却是反让他们陷入了多想。 他们原本看去,便是觉得周军右翼在明面上摆开的军力太少,实际上两千人,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四千人。只是因着周军右翼紧挨着树林布阵,所以当时燕军诸将便在猜想,树林之中或许就埋伏了更多的燕军。 这也是慕容恒直接下令雍奴军冲击周军右翼进行试探的一个原因。 眼下,他们亲眼所见树林之中冲出了数千周军,这自然就是更加坚定了他们原本的看法。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原本藏着的军队已经全部出动了,却是再想,其内是不是还藏了更多的军队。 这般情况,放在寻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误会罢了,当在战场之上,却很有可能成为了致命的误判。 …… 再转回到战场上。 那一万前出的雍奴军,此刻不仅是陷入了大乱,被周军斩成了两段之后,后半部已然是彻底失去了战意,依然是人哭喊着往本阵逃跑了。 当时这一部雍奴军的前半段却是被燕军骑兵和冲杀出来的两万周军给困在了当中,足足有数千人之众,却是两面临敌,连逃跑也是困难。 当然了,这也只是中间的一处战场。 另外的双方骑兵,也都在行动。 原本被慕容恒派出来,想要阻截周军左翼那一千骑兵的两千宫室军骑兵,由于距离稍远,慢了一步,结果反是被雍奴军后部的溃军所阻挡,一时之间速度被极大的拖慢,想要参战却是都被阻碍。 另外还有两部行动的骑兵,一部是田嵩所率领的六千周军骑兵精锐,其目标正是雍奴军本阵还剩下的数千士卒。 雍奴军的本阵虽然军心也是动摇,但是在段兰的强力维持之下,好歹还能稳住,并没有生出大乱了。 段兰眼见本部那一万前锋被周军骑兵截断并且反被击溃,心中同样是又羞又恼,原本是有意调动兵马前去接应,不过眼见田嵩所部骑兵冲杀过来,却是一时之间却也不敢妄动,只能结阵抵抗。 好在,此刻的雍奴军本阵,虽然只剩下了六千士兵,不过却大半都是段兰的嫡系和心腹所指挥的军队,段兰对其掌控,倒是要比那被派出去的一万炮灰,更加紧密。于是一声声的军令传达下去,本阵这六千雍奴军虽然也一个个心神不安,不过终究还是能够执行下去。 眼见雍奴军本阵那六千兵马结成了军阵,防御还算森严,一时之间并没有太多可乘之机,田嵩看在眼中,立刻便使改变了目标。 虽然田嵩率领手下刘千骑兵,若是强冲,应该是也能冲破雍奴军的本阵,但是那样势必会增添手下骑兵不必要的死伤。而眼下,更好的目标就在眼前,又何必是盯着雍奴军的本阵不放呢? 骑兵作战,本就是讲究机动灵活么,见机行事,才能以最小的损失,博得最大的战果。 心中如此想着,当即田嵩便是率领手下骑兵调转了方向,向着原本当做试探先锋那一万雍奴军,被截断之后正在溃散的后军冲去。 想要逃命的雍奴军士兵已然是乱作了一团,当中,甚至还裹挟了两千宫室军前来支援的两千骑兵,这么好的猎物,又岂能轻易放过呢? 当即田嵩便是率领周军骑兵冲杀过去,再其身后,也跟着他的龙山军所属骑兵自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其目标的转变,当下也是立刻调转马头,也要赶过去支援。 一时之间,战场上杀喊声、哭嚎声以及那隆隆的马蹄声声声入耳,又震耳欲聋,当真是好不混乱。 第130章 溃军冲阵 “这便是真正的大战战场了。” 周军营垒的望台上,赵信全身甲胄的站在太子身后,心中暗语。 此刻,大战不过才刚刚爆发了片刻,但是战场之中的情形,却是已经大幅度的偏离了太子以及诸将的原本计划,变数又何止一两分,简直就全是变数。 当然了,这其中最大的变数,还是在燕军的雍奴军。 周军当中,早便知道这雍奴军战力欠缺,也没有死战的意志,但是却也没有料到,雍奴军的军心士气竟然是会低微到如此地步,几乎是刚一接触便行奔溃。 也正是因为雍奴军太过容易奔溃,周军降临也是不愿意放过战机,自然也就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这和周军的计划以及预想自然是产生了偏差,少了几分稳妥,多了更多的不确定,不过却也难得战机,说不定便会因而彻底的扭转战局。 所以这变数究竟是好是坏,一时之间,却也不好断言。 不过此刻战场中间的局面,无疑是对周军而言更为有利一些。 雍奴军前出的一万军队已然是彻底的陷入崩溃,甚至将宫室军派出的两千骑兵也是卷入了混乱之中。 周军虽然外强而中虚,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但是军中上下,不论是战斗力还是军心士气,却都是鼎盛,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机会,冲杀起来也是毫无犹豫。 从周军右翼树林之中钻出来的两千步卒,反冲了过去直接扑杀到了雍奴军的已经奔溃的军阵上,一阵大杀特杀。而周军左翼冲出的那一千骑兵一击田嵩所部的六千骑兵,也是不断于战场之内游走,猎杀着雍奴军的散兵。 雍奴军的前锋士卒依然彻底的失去战意,此刻不等军令,已经就要溃逃,但是混乱之中相互推搡阻碍,却是让他们的后逃的速度变得极慢,平白又给了周军猎杀他们的机会。 战场之中的惨叫与呼嚎不绝于耳,每时每刻都有雍奴军的士兵,死于周军的刀枪之下。 那场面简直惨不可言。 周军营垒诸将见了,脸上倒是并没有多大的喜色,毕竟此刻他们的心还都是悬着,不会因为一场战斗的胜利就能更笨改变占据。况且此战也还并没有一锤定音,自然就不会因而松懈了。 不过,燕军营垒当中,包括慕容恒在内的燕军诸将,脸色却都是大大难看。 雍奴军所部会败,倒是在慕容恒等人的预想之中,毕竟其战力摆在那里,拼不过周军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败得这么难看,就有些让人脸上挂不住了。 毕竟这是两国相争,雍奴军所部虽然并非他们的手下亲军,但终究也是燕军,眼见其如此在周军手下凄惨,众人的脸上自然是不会好看。 慕容恒的脸色发青,沉吟了许久,这才终于开口,“慕容宇,点五千部族,配合骑兵,将这些废物接回本阵吧。” 心中再是恼怒又能如何,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周军当着他们的面,将这万余雍奴军屠杀殆尽吧。 慕容宇乃是一名年轻的将领,也不过就而是来岁,同样是出身慕容皇族,容貌颇有几分英气和俊美。 之间其嘴上拐着冷笑,不过却是干脆的领命,当即便是下了望台,并不多久,便是点了五千龙山军的精锐,缓缓出阵。 与此同时,燕军中军望台之上,也是响起鼓声,鼓声当中,望台上的令旗也是随之变换,其意思便是要给段实力所率领的燕军机动骑兵部队传达命令。 段实力的手下,专门为了监控田嵩所部的周军骑兵,一直也是游离于军阵之外。 而段实力的手下,除了原本便是由其执掌的五千骑兵之外,另外又从慕容恒手下的宫室军调拨了两千骑兵过来,此刻他手下的骑兵,足足是有七千之众,较之田嵩所部的周军骑兵,还要更多一千。 田嵩所部的周军骑兵,已然是冲入雍奴军混乱的后军当中,对雍奴军的溃军,以及被雍奴军溃军所裹挟缠住的两千宫室军骑兵进行猎杀。 段实力所部骑兵,原本是要追在田嵩之后,一起冲杀进去。 不过,燕军营垒当中,慕容恒站在高台上观望,眼见雍奴军溃军所在,已然是一片彻底的混乱了。 这混乱不仅是改变了周军原本的计划,对于燕军而言,自然也同样是大乱了其部署安排。慕容恒居高临下的看着,却是不愿意段实力所部骑兵在继续裹挟进入其中,乱中添乱。 段实力所部奇兵,实力可称雄厚,接下来随时可能派上大的用场,但是却并不适合用在这种乱战当中。倒不是说段实力手下的精锐骑兵,投入进去就一定是会吃亏,但是却是会将段实力部的兵力以及机动性上的优势所抵消,最终结果如何,战损比对比是否值当,就谁也说不准了。 如此想着,慕容恒便是宁愿让雍奴军所部多承担一些损伤,也不愿意让其手下精锐多做损伤。 反正雍奴军所部的战力已然是被慕容恒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便是死伤太多,也不觉得可惜。 当然,最终也是要救的,只是需要以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却将接应和救援展开。 这便是此刻的军令。 段实力发现了大营之中命令的变换,原本是要咬住田嵩所部追杀进入乱战当中,此刻见了命令,当即便是勒住了马蹄,没有着急进去强攻。 而在同时,慕容宇率领了五千步军也是出了燕军的营垒。 其虽然是前去接应救援溃败的雍奴军所部,但是行动却是不急不缓,不过看其军容士气,便可知这确实是不愧为燕军精锐,便是脚下步伐,也是更为整齐,脚步声齐声阵阵,听着便是直入人心。 周军营垒当中,太子杨洪等人,第一时间便是发现了燕军的改变稍作沉吟之后,便是明白了燕军的目的。 只听得李素成开口说道:“看样子那位燕国王爷却也还算沉稳,眼见这般溃败却也没有被扰动心神,这步骑两军稳稳压来,雍奴军的危局可解,只是可惜这机会了。” 太子当即便是接了话,声音却是平稳:“也不可惜,本就是意料之外的变数,有如今的结果,已经是额外的收获了。这片刻杀戮,也可为激烈,雍奴军至少已经损折了数千人,而我军损失却是寥寥。也差不多了。” “恩,殿下所言极是,是属下有些贪了。” 太子轻笑了声,微微摇头,但是转而便有平静了面色,开口下令道:“传令下去,让围杀雍奴军的步骑两军都即刻退出来吧。莫要反被燕军围住!” “喏!” 当下周军营垒当中,也是想起了传令的急促鼓声,大营之上,传令的令旗顷刻也是变换。 一支军队对于军令的执行和完成程度,同样是精锐与否的一种表现。 此刻大营之中令旗变换,场中,正在对雍奴军的溃兵大举厮杀的周军,不论是骑兵还是那两千步兵,听了鼓声,看见军令,却都是并没有太多犹豫,当即便是遵行。 那两千步卒原本便是附尾追杀,此刻掉头回转也是容易,只需要放开了眼前对手,掉头往军阵回走便是。 倒是两部骑兵,因为冲入了雍奴军的军阵当中,相互纠缠,此刻想要从中分离撤出,倒是相对更困难一些。 此刻的这一部雍奴军,所示还有组织和指挥秩序存留的话,只需要传下军令,将其中的周军骑兵给纠缠起来,等慕容宇五千步军和段实力的七千骑兵赶至之后,完全是有可能将陷入其中的七千周军骑兵完全围杀掉的。 当然,这过程之中,雍奴军所部势必要承受很重一部分损失,但是与七千周军骑兵被围杀相比,这代价其实完全值得。 燕军当中,自然是有将领发现了这一机会,甚至于雍奴军剩余的本阵当中,雍奴军的主将段兰自己也是意识到了这般机会,直接给溃散当中的雍奴军传令。 雍奴军这一部溃军当中,倒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逃窜,中就是有一小部分,还有这几分战意,只是被裹挟于溃军之中,却也就身不由己了。 此刻的情况依旧一眼,段兰将军令传递过去,几个雍奴军的将校得了军令,倒是想要组织起来战斗,将周军骑兵缠住,但是手下的军卒已经是一溃到底了,根本是无法恢复指挥,自然也就无法执行这般军令。 而缺少了有组织的缠困,得到了撤退命令的周军骑兵,在田嵩的指挥之下,虽然是稍稍费了些功夫,但是终究是轻易便从那混乱中脱身出来。 脱身之后,从周军左翼骑兵方阵冲出的那一千骑兵,自然还是返回了本阵。 至于田嵩所率领的六千骑兵,却是并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就和雍奴军的溃兵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不会骑纠缠的距离,然后一直跟随其后,似乎还在等待战机。 雍奴军的溃军,如此混乱,所在成的损失,不仅仅在于雍奴军自己的损伤,这般乱军若是对方驱赶着,说不定就能够反过来冲击本阵,让原本列阵应敌的本军方阵也被这乱军冲撒。 而本军方阵若是被己方的溃败之军冲撒,结果说不定便是会将这溃散和散乱传遍全军,导致整个大军的溃乱。 这也是慕容恒下令步骑两部军营缓缓逼迫,以一种稳妥的方式去救援雍奴军的一个重要原因。 只要本阵先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再去营救,才能够妥当,否者的话,面对这般慌乱之军,全然不顾军令指挥,稍有不慎,甚至于救援之兵都可能会被牵累影响。 只见那一部骑兵、一部步军迎向了那一股乱军。 段实力的那七千骑兵眼见田嵩所部的骑兵依旧在一旁虎视眈眈,其本部也就没有妄动,同样是在乱军的一侧,两相监视。 而慕容宇率领的五千步军,却是结成了迎敌的军阵,成一个半圆形状,将那溃军败退的方向给全部阻截住,只留下一个不大的通道,便是通往雍奴军本部。 段兰在雍奴军的本阵当中,看着眼前一幕,脸色羞恼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他手下还有六千雍奴军,接应败军本应该是有他去做,但是此刻龙山军却是主动接过了这个任务,只让他们雍奴军本阵做为二次接应,这显然是对雍奴军战力的十分不信任,担心仅剩的这雍奴军本阵,仍旧会被乱军冲散。 这于段兰而言,自然是感受到了一种屈辱,但是雍奴军的表现就在眼前,他虽然是屈辱,但是却也无处去喊冤了。 而慕容宇率领了五千龙山军精锐,在截住了败军的退路之后,却是显露出了狠厉果决之色。 接应败退的乱军,可没有好言相向、笑脸相迎,真正用来迎接的,却是只有冷声呼喝的命令,以及明晃晃的刀剑威胁。 慕容宇命人在自己的军阵前面,大约二三十步的位置,划出了一条粗大显眼的线条,然后便是听那五千龙山军的精锐齐齐高喝:“所有溃兵听着,务必将手中兵刃与线前丢弃,然后举起双手、缓步过来,违令者就地格杀,莫说我等没有事先警告!” 直接就喊溃兵了哎。 雍奴军本阵当中,包括段兰在内的雍奴军上下,脸色都是难看到了极点,既是恼怒也是羞愧。 而对面的周军营垒当中,见眼见如此做法,周军诸将一边轻笑,一边却也点头:“这般做法虽然粗暴,但却也是最为有效了。慕容恒的这般应对,倒是妥当,田老将军估计是还想着看有无机会,现下看来,怕是不会有了。” 太子和诸将都是点头,而战场之上,田嵩自然也是发现,不过却也并没有撤离,仍旧是率领了手下骑兵,不断压迫着雍奴军的溃军。 那些雍奴军的溃军,自然也是听到了慕容宇所部龙山军精锐的呼喝,但是求生欲之下,只想着一头冲回本阵当中,一开始,却根本不讲慕容宇所部的警告当一回事。 当下便是有上百雍奴军的溃军不听劝告,或者是没有在线前放下兵刃,或者是没有减速,直接就奔向龙山军的防线。 慕容宇见了,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冷哼一声,便是果断的下令:“杀!” 当即,首先便是一阵箭袭。 百余名溃军当即便是被射杀大半,当依旧还有少许人马未死,一时惊恐到了极点,却是不敢进也不敢退,只呆立在场中。 不过慕容宇的军令下达,不尊警告而越线者,那便是死,为了立威,以雷霆手段恢复这乱军的秩序,这命令自然是要贯彻到底。 当下便是又有上百虎狼军士,越阵而出,直接向着那剩余数十个站立不安的溃兵冲去。 溃兵当中有人发现不妙,倒是转头就走,却也有人下的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举手求饶。 不过那些军士却是什么也不听,手中兵刃毫无犹豫的挥下,只顷刻间,便是将线内的溃军全部斩杀,一个不留之后,这才又返回了军阵当中。 经此一番杀戮,雍奴军的溃军虽然心中更加的惊惧了,不过却是再不敢冒然越线冲阵了,都是在那线外,不敢向前。 …… 经略最新6章节 第130章 溃军冲阵 “这便是真正的大战战场了。” 周军营垒的望台上,赵信全身甲胄的站在太子身后,心中暗语。 此刻,大战不过才刚刚爆发了片刻,但是战场之中的情形,却是已经大幅度的偏离了太子以及诸将的原本计划,变数又何止一两分,简直就全是变数。 当然了,这其中最大的变数,还是在燕军的雍奴军。 周军当中,早便知道这雍奴军战力欠缺,也没有死战的意志,但是却也没有料到,雍奴军的军心士气竟然是会低微到如此地步,几乎是刚一接触便行奔溃。 也正是因为雍奴军太过容易奔溃,周军降临也是不愿意放过战机,自然也就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这和周军的计划以及预想自然是产生了偏差,少了几分稳妥,多了更多的不确定,不过却也难得战机,说不定便会因而彻底的扭转战局。 所以这变数究竟是好是坏,一时之间,却也不好断言。 不过此刻战场中间的局面,无疑是对周军而言更为有利一些。 雍奴军前出的一万军队已然是彻底的陷入崩溃,甚至将宫室军派出的两千骑兵也是卷入了混乱之中。 周军虽然外强而中虚,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但是军中上下,不论是战斗力还是军心士气,却都是鼎盛,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机会,冲杀起来也是毫无犹豫。 从周军右翼树林之中钻出来的两千步卒,反冲了过去直接扑杀到了雍奴军的已经奔溃的军阵上,一阵大杀特杀。而周军左翼冲出的那一千骑兵一击田嵩所部的六千骑兵,也是不断于战场之内游走,猎杀着雍奴军的散兵。 雍奴军的前锋士卒依然彻底的失去战意,此刻不等军令,已经就要溃逃,但是混乱之中相互推搡阻碍,却是让他们的后逃的速度变得极慢,平白又给了周军猎杀他们的机会。 战场之中的惨叫与呼嚎不绝于耳,每时每刻都有雍奴军的士兵,死于周军的刀枪之下。 那场面简直惨不可言。 周军营垒诸将见了,脸上倒是并没有多大的喜色,毕竟此刻他们的心还都是悬着,不会因为一场战斗的胜利就能更笨改变占据。况且此战也还并没有一锤定音,自然就不会因而松懈了。 不过,燕军营垒当中,包括慕容恒在内的燕军诸将,脸色却都是大大难看。 雍奴军所部会败,倒是在慕容恒等人的预想之中,毕竟其战力摆在那里,拼不过周军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败得这么难看,就有些让人脸上挂不住了。 毕竟这是两国相争,雍奴军所部虽然并非他们的手下亲军,但终究也是燕军,眼见其如此在周军手下凄惨,众人的脸上自然是不会好看。 慕容恒的脸色发青,沉吟了许久,这才终于开口,“慕容宇,点五千部族,配合骑兵,将这些废物接回本阵吧。” 心中再是恼怒又能如何,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周军当着他们的面,将这万余雍奴军屠杀殆尽吧。 慕容宇乃是一名年轻的将领,也不过就而是来岁,同样是出身慕容皇族,容貌颇有几分英气和俊美。 之间其嘴上拐着冷笑,不过却是干脆的领命,当即便是下了望台,并不多久,便是点了五千龙山军的精锐,缓缓出阵。 与此同时,燕军中军望台之上,也是响起鼓声,鼓声当中,望台上的令旗也是随之变换,其意思便是要给段实力所率领的燕军机动骑兵部队传达命令。 段实力的手下,专门为了监控田嵩所部的周军骑兵,一直也是游离于军阵之外。 而段实力的手下,除了原本便是由其执掌的五千骑兵之外,另外又从慕容恒手下的宫室军调拨了两千骑兵过来,此刻他手下的骑兵,足足是有七千之众,较之田嵩所部的周军骑兵,还要更多一千。 田嵩所部的周军骑兵,已然是冲入雍奴军混乱的后军当中,对雍奴军的溃军,以及被雍奴军溃军所裹挟缠住的两千宫室军骑兵进行猎杀。 段实力所部骑兵,原本是要追在田嵩之后,一起冲杀进去。 不过,燕军营垒当中,慕容恒站在高台上观望,眼见雍奴军溃军所在,已然是一片彻底的混乱了。 这混乱不仅是改变了周军原本的计划,对于燕军而言,自然也同样是大乱了其部署安排。慕容恒居高临下的看着,却是不愿意段实力所部骑兵在继续裹挟进入其中,乱中添乱。 段实力所部奇兵,实力可称雄厚,接下来随时可能派上大的用场,但是却并不适合用在这种乱战当中。倒不是说段实力手下的精锐骑兵,投入进去就一定是会吃亏,但是却是会将段实力部的兵力以及机动性上的优势所抵消,最终结果如何,战损比对比是否值当,就谁也说不准了。 如此想着,慕容恒便是宁愿让雍奴军所部多承担一些损伤,也不愿意让其手下精锐多做损伤。 反正雍奴军所部的战力已然是被慕容恒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便是死伤太多,也不觉得可惜。 当然,最终也是要救的,只是需要以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却将接应和救援展开。 这便是此刻的军令。 段实力发现了大营之中命令的变换,原本是要咬住田嵩所部追杀进入乱战当中,此刻见了命令,当即便是勒住了马蹄,没有着急进去强攻。 而在同时,慕容宇率领了五千步军也是出了燕军的营垒。 其虽然是前去接应救援溃败的雍奴军所部,但是行动却是不急不缓,不过看其军容士气,便可知这确实是不愧为燕军精锐,便是脚下步伐,也是更为整齐,脚步声齐声阵阵,听着便是直入人心。 周军营垒当中,太子杨洪等人,第一时间便是发现了燕军的改变稍作沉吟之后,便是明白了燕军的目的。 只听得李素成开口说道:“看样子那位燕国王爷却也还算沉稳,眼见这般溃败却也没有被扰动心神,这步骑两军稳稳压来,雍奴军的危局可解,只是可惜这机会了。” 太子当即便是接了话,声音却是平稳:“也不可惜,本就是意料之外的变数,有如今的结果,已经是额外的收获了。这片刻杀戮,也可为激烈,雍奴军至少已经损折了数千人,而我军损失却是寥寥。也差不多了。” “恩,殿下所言极是,是属下有些贪了。” 太子轻笑了声,微微摇头,但是转而便有平静了面色,开口下令道:“传令下去,让围杀雍奴军的步骑两军都即刻退出来吧。莫要反被燕军围住!” “喏!” 当下周军营垒当中,也是想起了传令的急促鼓声,大营之上,传令的令旗顷刻也是变换。 一支军队对于军令的执行和完成程度,同样是精锐与否的一种表现。 此刻大营之中令旗变换,场中,正在对雍奴军的溃兵大举厮杀的周军,不论是骑兵还是那两千步兵,听了鼓声,看见军令,却都是并没有太多犹豫,当即便是遵行。 那两千步卒原本便是附尾追杀,此刻掉头回转也是容易,只需要放开了眼前对手,掉头往军阵回走便是。 倒是两部骑兵,因为冲入了雍奴军的军阵当中,相互纠缠,此刻想要从中分离撤出,倒是相对更困难一些。 此刻的这一部雍奴军,所示还有组织和指挥秩序存留的话,只需要传下军令,将其中的周军骑兵给纠缠起来,等慕容宇五千步军和段实力的七千骑兵赶至之后,完全是有可能将陷入其中的七千周军骑兵完全围杀掉的。 当然,这过程之中,雍奴军所部势必要承受很重一部分损失,但是与七千周军骑兵被围杀相比,这代价其实完全值得。 燕军当中,自然是有将领发现了这一机会,甚至于雍奴军剩余的本阵当中,雍奴军的主将段兰自己也是意识到了这般机会,直接给溃散当中的雍奴军传令。 雍奴军这一部溃军当中,倒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逃窜,中就是有一小部分,还有这几分战意,只是被裹挟于溃军之中,却也就身不由己了。 此刻的情况依旧一眼,段兰将军令传递过去,几个雍奴军的将校得了军令,倒是想要组织起来战斗,将周军骑兵缠住,但是手下的军卒已经是一溃到底了,根本是无法恢复指挥,自然也就无法执行这般军令。 而缺少了有组织的缠困,得到了撤退命令的周军骑兵,在田嵩的指挥之下,虽然是稍稍费了些功夫,但是终究是轻易便从那混乱中脱身出来。 脱身之后,从周军左翼骑兵方阵冲出的那一千骑兵,自然还是返回了本阵。 至于田嵩所率领的六千骑兵,却是并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就和雍奴军的溃兵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不会骑纠缠的距离,然后一直跟随其后,似乎还在等待战机。 雍奴军的溃军,如此混乱,所在成的损失,不仅仅在于雍奴军自己的损伤,这般乱军若是对方驱赶着,说不定就能够反过来冲击本阵,让原本列阵应敌的本军方阵也被这乱军冲撒。 而本军方阵若是被己方的溃败之军冲撒,结果说不定便是会将这溃散和散乱传遍全军,导致整个大军的溃乱。 这也是慕容恒下令步骑两部军营缓缓逼迫,以一种稳妥的方式去救援雍奴军的一个重要原因。 只要本阵先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再去营救,才能够妥当,否者的话,面对这般慌乱之军,全然不顾军令指挥,稍有不慎,甚至于救援之兵都可能会被牵累影响。 只见那一部骑兵、一部步军迎向了那一股乱军。 段实力的那七千骑兵眼见田嵩所部的骑兵依旧在一旁虎视眈眈,其本部也就没有妄动,同样是在乱军的一侧,两相监视。 而慕容宇率领的五千步军,却是结成了迎敌的军阵,成一个半圆形状,将那溃军败退的方向给全部阻截住,只留下一个不大的通道,便是通往雍奴军本部。 段兰在雍奴军的本阵当中,看着眼前一幕,脸色羞恼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他手下还有六千雍奴军,接应败军本应该是有他去做,但是此刻龙山军却是主动接过了这个任务,只让他们雍奴军本阵做为二次接应,这显然是对雍奴军战力的十分不信任,担心仅剩的这雍奴军本阵,仍旧会被乱军冲散。 这于段兰而言,自然是感受到了一种屈辱,但是雍奴军的表现就在眼前,他虽然是屈辱,但是却也无处去喊冤了。 而慕容宇率领了五千龙山军精锐,在截住了败军的退路之后,却是显露出了狠厉果决之色。 接应败退的乱军,可没有好言相向、笑脸相迎,真正用来迎接的,却是只有冷声呼喝的命令,以及明晃晃的刀剑威胁。 慕容宇命人在自己的军阵前面,大约二三十步的位置,划出了一条粗大显眼的线条,然后便是听那五千龙山军的精锐齐齐高喝:“所有溃兵听着,务必将手中兵刃与线前丢弃,然后举起双手、缓步过来,违令者就地格杀,莫说我等没有事先警告!” 直接就喊溃兵了哎。 雍奴军本阵当中,包括段兰在内的雍奴军上下,脸色都是难看到了极点,既是恼怒也是羞愧。 而对面的周军营垒当中,见眼见如此做法,周军诸将一边轻笑,一边却也点头:“这般做法虽然粗暴,但却也是最为有效了。慕容恒的这般应对,倒是妥当,田老将军估计是还想着看有无机会,现下看来,怕是不会有了。” 太子和诸将都是点头,而战场之上,田嵩自然也是发现,不过却也并没有撤离,仍旧是率领了手下骑兵,不断压迫着雍奴军的溃军。 那些雍奴军的溃军,自然也是听到了慕容宇所部龙山军精锐的呼喝,但是求生欲之下,只想着一头冲回本阵当中,一开始,却根本不讲慕容宇所部的警告当一回事。 当下便是有上百雍奴军的溃军不听劝告,或者是没有在线前放下兵刃,或者是没有减速,直接就奔向龙山军的防线。 慕容宇见了,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冷哼一声,便是果断的下令:“杀!” 当即,首先便是一阵箭袭。 百余名溃军当即便是被射杀大半,当依旧还有少许人马未死,一时惊恐到了极点,却是不敢进也不敢退,只呆立在场中。 不过慕容宇的军令下达,不尊警告而越线者,那便是死,为了立威,以雷霆手段恢复这乱军的秩序,这命令自然是要贯彻到底。 当下便是又有上百虎狼军士,越阵而出,直接向着那剩余数十个站立不安的溃兵冲去。 溃兵当中有人发现不妙,倒是转头就走,却也有人下的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举手求饶。 不过那些军士却是什么也不听,手中兵刃毫无犹豫的挥下,只顷刻间,便是将线内的溃军全部斩杀,一个不留之后,这才又返回了军阵当中。 经此一番杀戮,雍奴军的溃军虽然心中更加的惊惧了,不过却是再不敢冒然越线冲阵了,都是在那线外,不敢向前。 …… 《经略》正文卷 第131章 不动如山 燕将慕容宇率领了五千龙山军的精锐步卒,先是布下阵势,严阵以待进行阻截,然后又以铁血冷酷的杀戮,连斩了上百溃散逃窜的雍奴军溃败军卒,如此终于是将那一部雍奴军得溃军给震服住,一个个乖乖得放下了兵器,双手举过了头,然后才得以缓缓的进入燕军军阵当中。 当然,进入军阵之后得接纳个重新整编,就不用慕容宇在继续安排了,段兰和雍奴军的本阵自会接手。 之前出战之时,足足一万人的雍奴军前锋所部,此刻一个个士气萎靡到了极点不说,而且最终能够活着退回本阵的,也只剩下了六千余人。 先前那一番乱战,持续的时间虽然是并不算太长,但是由于战局在开始之后没有多久,便是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屠杀之势,于是很短的时间之内,那一万雍奴军竟然是损失了将近半数,战场中间,此刻却是真的血流成河,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一地的尸体。 当然,这一地尸体,其中九成以上都是雍奴军所部留下的尸体,周军的损失,哪怕是将步骑军合起来,也不过只有数百人。 以少敌多还取得如此战绩,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过周军营垒,望台之上,太子杨洪以及一众周将,脸上却是依旧没有多少喜色,神色也是丝毫不敢大意。 只听太子杨洪开口说道:“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来的意外而且容易,不过,这并非是我军实力所致,实为燕军雍奴军所部军心弥散、毫无战意。不过接下来,怕就不会容易了,不论是龙山军还是那宫室军,都是常年征战,战力与我大周禁军可以抗衡的精锐之军,自然难得轻松。诸将还请打起精神,不得携带,接下来,才是我军真正考验。” “殿下放心,我等明白,自是不敢松懈!” 当下众将应诺,甚至还将这警醒直言传递给了营外诸军。 开场便是大胜,这自然是能够鼓舞起军心士气,但是若因此便生了轻视敌军之心的话,却是不好。 当下太子之意一层层的传递了下去,原本因着大胜而有几分轻浮躁动的军心,倒是顷刻被压服了下去,只等着燕军再次出招。 …… 不过燕军却也没有立刻就再次攻击。 先前雍奴军大败留下来的残局却还要先收拾一番。 首先,便是那战场中间的数千具尸体,雍奴军本阵派出了千余士兵,放下了手中兵器,又打起了白旗进入了战场。对面的周军见状,倒是也没有反对,同样也是派人下场。 战场之上,尸体堆集,若是弃之不顾的话,不仅仅是对战死之人的不敬,更是一大隐患。若是天寒地冻还好一些,尸体不会轻易腐烂,若是天气闷热潮湿,尸体留在战场,不过一二日便是会发臭腐烂。而尸体一旦发臭腐烂,随时便是有可能生出疫病来。 在现下这时节,医疗水平低下,若是有疫病流传爆发,结果可能是比一场战斗乃至战争的失败还要恐怖。 各国对此都是有所了解,故而现时的战争当中,一场战斗过后,双方解除武装,各自下场收殓己方阵亡将士的尸体,已然是成为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双方各自派出人手,打着白旗,不带兵刃,对方基本上都不会进行攻击,场上收尸的双方士卒,甚至还能打个招呼,互相交流,算是难得和平。 此刻,燕军便是派了上千人下场,各个解兵卸甲,不仅是手无寸铁,身上也只是穿着青衫白衣。 而与之相对的,周军虽然也有人下场,但是因为阵亡人数不过数百,所以下场收尸的士兵自然也就少了很多,不过百余人。 这收尸的过程,说来,也是并没有现出多少对战死之人的敬意来。 毕竟战争爆发,死人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书文当中说写的,对待己方阵亡士兵,收敛之时是如何的悲壮肃穆,终究是太过虚假,每日都要经历死亡,生死也早已麻木,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繁琐规矩? 所以,眼下那双方收尸的士卒,一个个神色便是慕容,不悲不喜,只觉得不过是在做一件寻常之事。 看见己方战死之人,能够一个人背或者两个人抬,就算是已经足够尊敬了,更有甚至,直接就被装入麻袋里面,就在地上拖着,便返回己方军阵。 因为是大战之后,没过多久便是立刻收拾战场,所以这战场中间,偶尔还能发现几个重伤未死的伤兵。 若是之前还在战斗的时候,发现地方伤兵未死,或许就要上前补刀,不过现下却是不会。若是己方之人,该有的施救还是有的。 虽然,不论是燕军还是周军,双方大军当中,真正的军医和疗伤的药物都是十分欠缺,若是将领重伤,或许还能有救,至于普通士卒一旦重伤,那基本上就是等死的状态。 不过即便是等死,也得带回己方大营当中去等死,也是不能就这么留在战场上。 至于那些已经战死的士兵的尸体,被收敛回己方军营之后,基本上就是就地焚化。 古人虽然是讲究入土为安,但是大规模的士兵阵亡,若是实行土葬,不仅挖坑十分的耗力且费功夫,而且万一掩埋不好,同样也是有散发疫病的可能,不如直接火化来的省事。 周人讲究不仅是讲究入土为安,更是讲究落叶归根。 战死异乡,入土为难是难了点,不过落叶归根,只要不是大败惨败,基本上还能够做到。 譬如眼下战死的周军尸体,被焚化之后,骨灰便是会被用木盒或者小罐给装起来,最后跟士兵的遗物以及抚恤,一起送回阵亡士兵的家属手中,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吧。 …… 双方将战场收拾结束,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 虽然双方真正只交手了一次,接下来不过都是在僵持对峙当中,但是神经紧绷的对峙半天时间,却也不算轻松。 眼看到了这日,今日之战远还不到结束的时候,周军后勤便是迅速的将清水干粮都送到了前阵各军手中。 对峙当中,对方随时可能发起攻击,埋锅造饭自然是不可能了,只能是将就着喝点水,吃些干粮,便算是补充体力了。 周军如此,对面的燕军各阵,也都是相差不多。 若是要说区别的话,那就是双方吃的东西了。 周军这边,吃的大多都是类似于锅盔似的饼子,又干又硬,吃起来也是粗糙无比,若是不就水的话简直是难以下咽,这就是周军最主要的干粮,唯一的好处,便是顶饿且适合长期保存,最充当野战行军的干粮。 而反观燕军,基本上是以肉干为主。 不过虽然燕军算是吃肉,不过这肉干也是晒的又干又硬,论起口感未必就要比周军的大饼好到哪去。 行军作战,终究还是艰苦,便是安排的再好,又能有几分享受? 只看周军营垒当中,便是太子和诸将所吃的,也是那干饼子,便是可知了。 …… 很快便到午时,双方士兵基本上都已经吃完了,而且也歇息了一阵,算是养精蓄锐,战斗自然也就要继续下去了。 而这一回,燕军却是不再如上午那般,以侧翼偏军进行试探了,直接便是出动了主力,而且还是三军尽出。 只听得燕军营垒当中,突然想起了沉闷而悠长的号角,紧接着,中军和左右的步骑两军,便是都有了心动。 中军还是慕容宇率领的那五千精锐的龙山军步卒,一个个手持长枪盾牌,步伐整齐而沉稳的,向着周军营垒缓缓移动过去。 与此同时,左右两军也是一起行动。 雍奴军再次出阵,此刻的雍奴军本阵,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三千人,此刻便也是出阵了五千人。 只是,之前雍奴军所部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糟糕,已然让人不敢相信依赖。但是左右侧翼一军,却也不能完全将其放弃,当做其不存在,终究是还要派上用场才行。 慕容恒权衡之后,为了保证雍奴军所部,不再发生之前的溃败,当即便是派出了一千宫室军当做督军,用以压阵。 雍奴军的主将段兰,也是满心的屈辱,此番便是让副将留守,而自己则亲率了雍奴军中最收他信赖,也勉强算作精锐的五千士兵出阵。 不过,虽然段兰都主动出阵了,但是雍奴军却也依旧难以让慕容恒彻底放心,当下那一千督军,便是分出了五百,跟随在段兰身后压阵。至于余下的五百,自然还是坐镇雍奴军的本阵了。 对此,段兰心中恼火,但终究却也无话可说,只能仍有慕容恒军令操作。 至于宫室军这边,先前的乱战,虽然有两千骑兵被卷入混乱当中,一时没有脱身,但是精锐毕竟还是精锐,那两千骑兵最终也并没有太多伤损,还是安全的返回了本阵。 此番出阵,宫室军足足调用了四千骑兵,有慕容恪手下一员名为门额的副将统率,也是缓缓向周军方阵逼去。 不过骑兵毕竟是和步军不同,终归是不能拿骑兵当步兵来用,所以,相较于步兵的推进速度,骑兵虽然更善于机动,但是在骑兵们的控制下,速度却反倒是更慢,仿佛是在慢慢的积蓄着力量一般。 …… 燕军各部全部动了起来,虽然整个动用的军队较之先前雍奴军所部一万人,也并没有多出太多兵力出来,但是整体展现出来的气势个震慑,却是远要比之前那一万雍奴军强上太多。 简单来说,就是给人一种感觉,之前的就是试探,而此番,确实是真的动真格了。 周军阵营当中,原本因为轻而易举便击溃了一万雍奴军,周军士卒们心中确实是起了一些轻敌自大的心思,虽然有太子和周军诸将的提醒警示,但终究是难以彻底的将这心情压下,或多或少都觉得,燕军也就不过如此罢了,并没有什么可怕。 不过此刻,换了一军出阵,燕军所爆发出来的气势便是完全不同,后方的军卒感觉或许还不明显,但是当面直对燕军的周军士卒将校,却是都清楚的感觉到了压迫之感,心中自然而然也就生出紧张来。 高台之上,太子杨洪和诸将,也是发现了此番出阵的燕军的强横和战意,心中或多或少,也是有所紧张。 毕竟,单单是是此刻出征的燕军,已经差不多相当于周军此刻的全部兵力了。 可周军除此之外,便是外没有了后备之军,可对面的燕军,却是至少还有等同的军队可做后备,见机而动,随时可以压上来进行支援。 而一旦燕军全军压上,周军这边纵是有千般算计,但是在绝对的优势和力量之前,一切也将是徒然。 这该如何避免呢? 太子和周军诸将的脸色,此刻都是认真而凝重,不过却也没有太多的慌乱。 周军布下此番计策,自然是对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进行过考虑,然后也是有所应对。 譬如眼前的形势,自然也有应对的办法,只不过这办法并非是要击破敌军,却同样是用来迷惑和牵制敌军,为在暗中行动的那一支真正的周军主力,做着掩护。 当下周军不管心中是如何紧张,如何不安,到整个周军军阵,却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燕将慕容宇率领着五千龙山军精锐步步向前,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倒是每一步都有的异常稳重,目的便是在于营造出一种压迫感来,想着于真正的正面血战之前,先行动摇周军的军心士气。 只是眼下看来,这策略的效果显然并不算明显。 不过这也无妨,接下来就死战就是了。 于是,慕容宇便也收敛了心思,不在去多想下去,只是一心准备这冲阵之事。 包括慕容宇在内的燕军诸将都是认为,周军采取的应敌策略,便是以不变应万变,不主动出击,而只进行被动防守。 这策略倒是也很常见,特别是在守方军队当中,毕竟守军哪怕在其他方面比之攻方有着劣势,但在作战场地的因素抢,大多还是有着主场优势。 就好比此刻,周军背山而立,身后营垒依着山峦建筑,进可攻,退也可守,自然是占据了地利。 如此情况,只守不攻听着虽然有些不太好听,但实际上却是一种最简单、最实用,也最为有效的应对方式。 周军以此来应对他们燕军的攻击,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 当下燕军诸将多是这般想法,甚至于周军上下,也有不少人不知究竟,同样的这般去想。 可就在此时,周军营垒当中却是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激昂的战鼓,却似是另有含义。 《经略》正文卷 第131章 不动如山 燕将慕容宇率领了五千龙山军的精锐步卒,先是布下阵势,严阵以待进行阻截,然后又以铁血冷酷的杀戮,连斩了上百溃散逃窜的雍奴军溃败军卒,如此终于是将那一部雍奴军得溃军给震服住,一个个乖乖得放下了兵器,双手举过了头,然后才得以缓缓的进入燕军军阵当中。 当然,进入军阵之后得接纳个重新整编,就不用慕容宇在继续安排了,段兰和雍奴军的本阵自会接手。 之前出战之时,足足一万人的雍奴军前锋所部,此刻一个个士气萎靡到了极点不说,而且最终能够活着退回本阵的,也只剩下了六千余人。 先前那一番乱战,持续的时间虽然是并不算太长,但是由于战局在开始之后没有多久,便是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屠杀之势,于是很短的时间之内,那一万雍奴军竟然是损失了将近半数,战场中间,此刻却是真的血流成河,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一地的尸体。 当然,这一地尸体,其中九成以上都是雍奴军所部留下的尸体,周军的损失,哪怕是将步骑军合起来,也不过只有数百人。 以少敌多还取得如此战绩,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过周军营垒,望台之上,太子杨洪以及一众周将,脸上却是依旧没有多少喜色,神色也是丝毫不敢大意。 只听太子杨洪开口说道:“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来的意外而且容易,不过,这并非是我军实力所致,实为燕军雍奴军所部军心弥散、毫无战意。不过接下来,怕就不会容易了,不论是龙山军还是那宫室军,都是常年征战,战力与我大周禁军可以抗衡的精锐之军,自然难得轻松。诸将还请打起精神,不得携带,接下来,才是我军真正考验。” “殿下放心,我等明白,自是不敢松懈!” 当下众将应诺,甚至还将这警醒直言传递给了营外诸军。 开场便是大胜,这自然是能够鼓舞起军心士气,但是若因此便生了轻视敌军之心的话,却是不好。 当下太子之意一层层的传递了下去,原本因着大胜而有几分轻浮躁动的军心,倒是顷刻被压服了下去,只等着燕军再次出招。 …… 不过燕军却也没有立刻就再次攻击。 先前雍奴军大败留下来的残局却还要先收拾一番。 首先,便是那战场中间的数千具尸体,雍奴军本阵派出了千余士兵,放下了手中兵器,又打起了白旗进入了战场。对面的周军见状,倒是也没有反对,同样也是派人下场。 战场之上,尸体堆集,若是弃之不顾的话,不仅仅是对战死之人的不敬,更是一大隐患。若是天寒地冻还好一些,尸体不会轻易腐烂,若是天气闷热潮湿,尸体留在战场,不过一二日便是会发臭腐烂。而尸体一旦发臭腐烂,随时便是有可能生出疫病来。 在现下这时节,医疗水平低下,若是有疫病流传爆发,结果可能是比一场战斗乃至战争的失败还要恐怖。 各国对此都是有所了解,故而现时的战争当中,一场战斗过后,双方解除武装,各自下场收殓己方阵亡将士的尸体,已然是成为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双方各自派出人手,打着白旗,不带兵刃,对方基本上都不会进行攻击,场上收尸的双方士卒,甚至还能打个招呼,互相交流,算是难得和平。 此刻,燕军便是派了上千人下场,各个解兵卸甲,不仅是手无寸铁,身上也只是穿着青衫白衣。 而与之相对的,周军虽然也有人下场,但是因为阵亡人数不过数百,所以下场收尸的士兵自然也就少了很多,不过百余人。 这收尸的过程,说来,也是并没有现出多少对战死之人的敬意来。 毕竟战争爆发,死人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书文当中说写的,对待己方阵亡士兵,收敛之时是如何的悲壮肃穆,终究是太过虚假,每日都要经历死亡,生死也早已麻木,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繁琐规矩? 所以,眼下那双方收尸的士卒,一个个神色便是慕容,不悲不喜,只觉得不过是在做一件寻常之事。 看见己方战死之人,能够一个人背或者两个人抬,就算是已经足够尊敬了,更有甚至,直接就被装入麻袋里面,就在地上拖着,便返回己方军阵。 因为是大战之后,没过多久便是立刻收拾战场,所以这战场中间,偶尔还能发现几个重伤未死的伤兵。 若是之前还在战斗的时候,发现地方伤兵未死,或许就要上前补刀,不过现下却是不会。若是己方之人,该有的施救还是有的。 虽然,不论是燕军还是周军,双方大军当中,真正的军医和疗伤的药物都是十分欠缺,若是将领重伤,或许还能有救,至于普通士卒一旦重伤,那基本上就是等死的状态。 不过即便是等死,也得带回己方大营当中去等死,也是不能就这么留在战场上。 至于那些已经战死的士兵的尸体,被收敛回己方军营之后,基本上就是就地焚化。 古人虽然是讲究入土为安,但是大规模的士兵阵亡,若是实行土葬,不仅挖坑十分的耗力且费功夫,而且万一掩埋不好,同样也是有散发疫病的可能,不如直接火化来的省事。 周人讲究不仅是讲究入土为安,更是讲究落叶归根。 战死异乡,入土为难是难了点,不过落叶归根,只要不是大败惨败,基本上还能够做到。 譬如眼下战死的周军尸体,被焚化之后,骨灰便是会被用木盒或者小罐给装起来,最后跟士兵的遗物以及抚恤,一起送回阵亡士兵的家属手中,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吧。 …… 双方将战场收拾结束,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 虽然双方真正只交手了一次,接下来不过都是在僵持对峙当中,但是神经紧绷的对峙半天时间,却也不算轻松。 眼看到了这日,今日之战远还不到结束的时候,周军后勤便是迅速的将清水干粮都送到了前阵各军手中。 对峙当中,对方随时可能发起攻击,埋锅造饭自然是不可能了,只能是将就着喝点水,吃些干粮,便算是补充体力了。 周军如此,对面的燕军各阵,也都是相差不多。 若是要说区别的话,那就是双方吃的东西了。 周军这边,吃的大多都是类似于锅盔似的饼子,又干又硬,吃起来也是粗糙无比,若是不就水的话简直是难以下咽,这就是周军最主要的干粮,唯一的好处,便是顶饿且适合长期保存,最充当野战行军的干粮。 而反观燕军,基本上是以肉干为主。 不过虽然燕军算是吃肉,不过这肉干也是晒的又干又硬,论起口感未必就要比周军的大饼好到哪去。 行军作战,终究还是艰苦,便是安排的再好,又能有几分享受? 只看周军营垒当中,便是太子和诸将所吃的,也是那干饼子,便是可知了。 …… 很快便到午时,双方士兵基本上都已经吃完了,而且也歇息了一阵,算是养精蓄锐,战斗自然也就要继续下去了。 而这一回,燕军却是不再如上午那般,以侧翼偏军进行试探了,直接便是出动了主力,而且还是三军尽出。 只听得燕军营垒当中,突然想起了沉闷而悠长的号角,紧接着,中军和左右的步骑两军,便是都有了心动。 中军还是慕容宇率领的那五千精锐的龙山军步卒,一个个手持长枪盾牌,步伐整齐而沉稳的,向着周军营垒缓缓移动过去。 与此同时,左右两军也是一起行动。 雍奴军再次出阵,此刻的雍奴军本阵,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三千人,此刻便也是出阵了五千人。 只是,之前雍奴军所部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糟糕,已然让人不敢相信依赖。但是左右侧翼一军,却也不能完全将其放弃,当做其不存在,终究是还要派上用场才行。 慕容恒权衡之后,为了保证雍奴军所部,不再发生之前的溃败,当即便是派出了一千宫室军当做督军,用以压阵。 雍奴军的主将段兰,也是满心的屈辱,此番便是让副将留守,而自己则亲率了雍奴军中最收他信赖,也勉强算作精锐的五千士兵出阵。 不过,虽然段兰都主动出阵了,但是雍奴军却也依旧难以让慕容恒彻底放心,当下那一千督军,便是分出了五百,跟随在段兰身后压阵。至于余下的五百,自然还是坐镇雍奴军的本阵了。 对此,段兰心中恼火,但终究却也无话可说,只能仍有慕容恒军令操作。 至于宫室军这边,先前的乱战,虽然有两千骑兵被卷入混乱当中,一时没有脱身,但是精锐毕竟还是精锐,那两千骑兵最终也并没有太多伤损,还是安全的返回了本阵。 此番出阵,宫室军足足调用了四千骑兵,有慕容恪手下一员名为门额的副将统率,也是缓缓向周军方阵逼去。 不过骑兵毕竟是和步军不同,终归是不能拿骑兵当步兵来用,所以,相较于步兵的推进速度,骑兵虽然更善于机动,但是在骑兵们的控制下,速度却反倒是更慢,仿佛是在慢慢的积蓄着力量一般。 …… 燕军各部全部动了起来,虽然整个动用的军队较之先前雍奴军所部一万人,也并没有多出太多兵力出来,但是整体展现出来的气势个震慑,却是远要比之前那一万雍奴军强上太多。 简单来说,就是给人一种感觉,之前的就是试探,而此番,确实是真的动真格了。 周军阵营当中,原本因为轻而易举便击溃了一万雍奴军,周军士卒们心中确实是起了一些轻敌自大的心思,虽然有太子和周军诸将的提醒警示,但终究是难以彻底的将这心情压下,或多或少都觉得,燕军也就不过如此罢了,并没有什么可怕。 不过此刻,换了一军出阵,燕军所爆发出来的气势便是完全不同,后方的军卒感觉或许还不明显,但是当面直对燕军的周军士卒将校,却是都清楚的感觉到了压迫之感,心中自然而然也就生出紧张来。 高台之上,太子杨洪和诸将,也是发现了此番出阵的燕军的强横和战意,心中或多或少,也是有所紧张。 毕竟,单单是是此刻出征的燕军,已经差不多相当于周军此刻的全部兵力了。 可周军除此之外,便是外没有了后备之军,可对面的燕军,却是至少还有等同的军队可做后备,见机而动,随时可以压上来进行支援。 而一旦燕军全军压上,周军这边纵是有千般算计,但是在绝对的优势和力量之前,一切也将是徒然。 这该如何避免呢? 太子和周军诸将的脸色,此刻都是认真而凝重,不过却也没有太多的慌乱。 周军布下此番计策,自然是对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进行过考虑,然后也是有所应对。 譬如眼前的形势,自然也有应对的办法,只不过这办法并非是要击破敌军,却同样是用来迷惑和牵制敌军,为在暗中行动的那一支真正的周军主力,做着掩护。 当下周军不管心中是如何紧张,如何不安,到整个周军军阵,却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燕将慕容宇率领着五千龙山军精锐步步向前,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倒是每一步都有的异常稳重,目的便是在于营造出一种压迫感来,想着于真正的正面血战之前,先行动摇周军的军心士气。 只是眼下看来,这策略的效果显然并不算明显。 不过这也无妨,接下来就死战就是了。 于是,慕容宇便也收敛了心思,不在去多想下去,只是一心准备这冲阵之事。 包括慕容宇在内的燕军诸将都是认为,周军采取的应敌策略,便是以不变应万变,不主动出击,而只进行被动防守。 这策略倒是也很常见,特别是在守方军队当中,毕竟守军哪怕在其他方面比之攻方有着劣势,但在作战场地的因素抢,大多还是有着主场优势。 就好比此刻,周军背山而立,身后营垒依着山峦建筑,进可攻,退也可守,自然是占据了地利。 如此情况,只守不攻听着虽然有些不太好听,但实际上却是一种最简单、最实用,也最为有效的应对方式。 周军以此来应对他们燕军的攻击,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 当下燕军诸将多是这般想法,甚至于周军上下,也有不少人不知究竟,同样的这般去想。 可就在此时,周军营垒当中却是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激昂的战鼓,却似是另有含义。 《经略》正文卷 第132章 正面血战 周军营垒当中,忽然是想起了紧促而沉闷的战鼓声,隆隆作响,响彻整个战场。 正在指挥手下军队往周军营垒方向压迫逼近的燕将慕容宇,闻言心中骤然生出了紧迫之感,抬头便是远远望去。 而对面周军阵营,果然是随着那鼓声而起了变化。 周军终于是动了么? 慕容宇和其余一直关注着周军动向的燕军将领,心中大多是这么想。 而周军,也确实是动了。 只见周军阵营,摆在大营正门前面的周军中军依旧是稳而不动,但是左右两翼的军队,却是各自分出人马,向着慕容宇所在的燕军冲来。 周军右翼,依旧是那之前退入树林之中的步卒,又从林中冲了出来。 而至于周军左翼,原本的四千骑兵,此刻却是直接分出了三千人,同样是向着慕容宇所部燕军冲去。 慕容宇所部燕军,虽然并没有额外的前出太多,不过此刻距离周军中阵也是相距不远,接下来差不多就要进入其弓箭射程之内。 慕容宇本人原本是已经不准备去多想了,只专注于接下来的冲阵,至于周军有什么阴谋算计,让慕容恒等燕军大将去操心考虑便是,他只需要临阵杀敌,随机应变就是。 可是此刻,周军左右两翼的军队,却是全然不顾他们当面也时分别都有燕军强攻,却是转而全部转了方向,向其合围过来,这情况让他一时也是有些发愣,甚至于产生了些许犹豫,不知是否应该继续向前。 此刻,燕军营垒当中,并没有让其后退的军令,按理来说,自然是应该继续前冲,可是再往前,周军三部合围,慕容宇这五千燕军精锐,显然就要陷入围困当中,慕容宇对此倒是无惧,但这却是终究有些凶险。 燕军营垒当中,高居望台之上的慕容恒见了周军突然变阵,心中一时也是有些愕然,不过紧接着他便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周军左翼的骑兵,似乎人数略有些不对,似乎并没有原先认为的那么多。 之前周军左翼,四千骑兵密集分布,咋一眼看上去,很难完全的统计清楚,故而给燕军感觉便是,至少有六七千人。 但是此刻随着周军左翼分兵,那骑兵行动起来,再去看,人数似乎就没有那么多了。 不过慕容恒倒是也没有多想。 因为此刻便是分军,看上去左翼的周军骑兵也是至少还有五六千人,确实是比原本预计的要少,但是却也少了并不是很多。加之之前的看法,原本也只是粗略的估算,有所出入自然也是正常。 再加上有周军右翼,在树林之中隐藏兵力的前例在,慕容恒以及其余发现这情况的燕将,都是不由自主的便会去想,周军营垒当中,定然是还留守有不少军队,时刻等待着致命之机,才会趁机冲出。 慕容恒这算是以己度人了。 燕军此刻便是在试探,虽然他们将所有的军队都摆了出来,但不论是之前用雍奴军去试探,还是此刻调用三军试探,终究是都没有使用全力,便是此刻,所动用的兵力,也是仍旧不足一半。 他是这般想法,由此来做推断,自然也就得出,周军此刻用以应对燕军试探的兵力,当然也就不可能是全部,肯定是还藏有不少底牌。 至于此刻战场中央,慕容宇所部五千人即将陷入被围困的局面当中,对于慕容恒而言倒是不算大事。 周军突然变阵,命令左右两翼之军的大部,向中间集结,自然是想要尽快击溃燕军的中阵。 就此来论,慕容恒此刻也是有两种应对。 第一种,便是和周军一般,也临时做出变阵来,也将慕容宇所部燕军的左右两翼军队,向中军调集,以硬碰强。 此策算来最为中正稳妥,虽然如此一来,左右两半的攻势便会削弱,但是至少慕容宇所率领的中军就不会陷入太大的危险之中。 而除此之外,另外一种,便是按照原定计划推进。 此刻周军方阵,左右两翼的力量都被削弱,大部分力量都前去支援了中军方阵。 如此一来,燕军左右两翼,应该是能够轻易的攻破周军左右方阵。只是,燕军的中军方阵就要承受压力,说不定就有大败覆亡的危险。 中阵慕容宇所部,都是龙山军的精锐,乃是是慕容恒的亲信之军,而左右两翼,不是段兰的雍奴军,就是慕容恪的宫室军,算来都不算慕容恒的嫡系。 若是单从自身的利益来看,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就要去支援中军,保证龙山军那五千精锐不会陷入围攻,遭受过大的损伤。 但是慕容恒权衡了之后,却是放弃了这想法。 若是按照第一种策略,也随着周军方阵的变动而随之改变方略的话,慕容宇所部的五千龙山军精锐,安全自然是有了暴涨,但是无疑就放过了攻破周军左右两翼的机会。 慕容恒终究是燕国亲王,是此番出征攻周的三军主帅,而不仅仅是龙山军的主将,他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让燕国获得最后的胜利。 在这过程当中,能够保存期手下龙山军的实力,那自然是最好,可万一不能,或者有需要牺牲龙山军来去的最终胜利的情况的话,慕容恒也是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为此,哪怕是将整个龙山军全部覆没,那也是值得。 故而此刻,慕容恒心思少转,当即便是有了决定,立刻便是让手下传令。 而慕容恒的军令也是简单,那就是:“军令不变,照常推进!” 慕容宇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命令,心中倒是也无喜无悲,只是深吸了口气,传令了手下诸军,为接下来的敖战去做准备。 龙山军之精锐,在燕国当中,唯有直接受皇帝控制的宫室军可以相比。 作为精锐,慕容宇自然是有着精锐的自信。 虽然,接下来其所部龙山军这五千精锐,就要遭受周军三面突袭,当然,慕容宇深信,凭借他们的战力,哪怕是无法突破周军的三面围攻,但是至少支撑一阵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其率领的中军方阵,能够抵住攻击,支撑到左右两翼的燕军,将周军左右两翼给攻破,到那时候,情况就会被轻易逆转,说不定反就成了燕军三面围攻周军的中军了。 慕容宇如此想着,心念越发坚定。 …… 燕军很快便是进入了周军中军的弓箭射程。 没有丝毫的意外,周军当中立刻便是传来放箭的军令,紧接着,一支支箭矢便是被斜射上了天,然后有一一个抛物线的曲线,向着慕容宇的燕军方阵落下。 周军中军方阵的箭袭强度,远要比之前右翼周军面对雍奴军时,所释放的箭雨强度要大。 不过慕容宇率领的燕军,却是早有准备,一个个散开了阵型,又各自举起盾牌防御,于是箭雨下来,虽然也是造成了一定损伤,但是绝大部分的燕军士卒,还是安然无恙。 若是论起单波次箭雨所造成的杀伤,由于箭雨更为密集,慕容宇所部中军的损失,比之之前的雍奴军可能还要稍微更多一些。 不过先前,第一拨箭雨便是已经让雍奴军胆寒,但此刻的龙山军,却是没有太大感觉。非但是领将慕容宇没有丝毫的慌乱,便是其普通军卒士兵,也同样没有太多的恐惧和慌张,最多不过是些许紧张而已。 两军之间的差距,由此也是可见一斑。 而此刻,慕容宇率领的燕军撑过了第一拨箭雨之后,距离周军方阵,已经是不过百步了。 这已经是到了冲锋的时候了! 当下便听得慕容宇一声呼和,五千燕军当即齐齐高呼,便是加快了脚步,往周军的中军冲去。 百步距离,若是发起快速冲锋,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便是能够越过。 但是此刻,周军前往支援中军的左右两翼援军,却是还没有抵达,稍微差了一些。 慕容宇立刻便是意识到,这是一个可能的机会。 虽然这机会并不太大,但是万一真的能够敢在周军左右两翼援军过来之前,很快击破周军中军方阵的话,那他所部燕军所需要面对的三面合围的局面,自然也就不可能出现了。 不过这念头在慕容宇的脑海之中,也就一闪而逝。 这想法自然是好的,不过慕容宇自己也是明白,这终究是可能性不太。 对面的周军,全都是禁军出身,也是出了名的精锐,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将其攻破,又怎么可能? 当下慕容宇摇了摇头,当下便又是一波箭雨袭来。 …… 慕容宇所率领的的五千龙山军不愧精锐之名,一声令下,全军便是冒着周军的箭矢发起了冲锋。二周军前后不过集射了三波箭雨,这五千龙山军已然是撞入了周军中军方阵。 周军中军,人数原本便是最多,实力也最为雄厚,虽然没有看上去的上万兵卒,倒是却也足有六千人。 三波箭雨过后,周军眼看着燕军几乎就要冲到眼前,最前排的军卒虽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紧张,但是除此之外却也没有多少慌乱。 这是因为正面血战肉搏本就在意料之中,平日里也是没少演练过战阵,心里有了准备,恐惧之情和畏惧之心自然就都要少很多。 只见周军方阵,最前排的,原本乃是手执刀盾的周军士兵,但是要看燕军就要拥簇怒吼着扑上去的时候,最前排的周军却是忽然的偏凯可身子,将后方的周军士兵们给让了出来。 后排的周军士兵门原来要有准备,猛地便是将原本平放在地上的长矛斜着举了起来。 地上那些长矛,都是特质的,长度足有两丈之长,需要两三个士兵一起才能使用,专门是用于阵地防守。 这些长矛忽然从周军的军政当中冒出来,感觉就好像周军突然发生变化,变成了全身长满致命尖刺的刺猬。 刺猬可是不好下嘴的一不小心便是会被其满身的尖刺扎个透心凉。 燕军士兵见此,心中已然是有大惊。 只是慕容宇等人一路狂奔着冲锋过来,临到阵前,想要收住脚,有谈何容易? 当下便有数十燕军士兵自己撞上了燕军的长矛,又有数十人虽然是勉强停住了脚步,但是反应依旧有所不及,被手执那长矛的周军给刺杀。 于是顷刻之间,死于周军长矛之下的燕军便是达到了上百人之多。 而周军得长矛却还没有完成任务,接下来又是左右突刺,更加扩大了燕军的伤亡。 眼看周军凭借着这小小一策,眨眼功夫,便是在燕军冲杀到周军军阵之前,先行一步,造成了一股不小的杀伤。 但是燕将慕容宇却是并没有暴怒,只冷哼了一声,“果然是还有阴险毒计!” 但虽然是这般说着,慕容宇还是冲杀在了最前面,挥起手中长枪,横着一挑便是将一支向他刺来的长矛挑开,然后整个人便是扑进周军阵中,一阵突刺横扫,竟是眨眼便连着挑翻了十数个周兵。 在其身后,便是慕容宇的亲兵,当即自然是迅速的跟了上去,占据了被慕容宇长枪破来的空挡,然后便是向左右突杀。 当然,不是所有的燕军,都能有慕容宇这般的武艺,不过龙山军能够被称为燕国的精锐强军,自然是有其出众之处。 其余冲阵的燕军士卒,虽然没有慕容宇得武艺,但却也没有丝毫退却,却是立时便结成刀盾之阵,强抵着周军长矛的突刺,向前扑杀。 甚至有燕军士卒悍不畏死的扑上去两那长矛死死地抱住,哪怕被其余的长矛或者燕军刀盾手上前砍杀,也是死不松手。 如此一番,燕军虽然是不可避免的又承受了一波杀伤,倒是那周军的长矛威胁,却最终被他们破解,后面更多的燕军士卒已然是扑入周军军阵中去。 到了这般地步,双方已然完全纠缠在一起,一切阴谋暗算也就失去了效果,接下来,便是刀刀见血的肉搏血战了。 双方都是精锐强军,战力实际上相差无几,周军人数稍多,不过却也多的并不明显,而且这种近身血战,双方军队也时不能完全的摆开,只能是挤在一起厮杀。 看着并无多少激情,但却是异常的残酷。 《经略》正文卷 第132章 正面血战 周军营垒当中,忽然是想起了紧促而沉闷的战鼓声,隆隆作响,响彻整个战场。 正在指挥手下军队往周军营垒方向压迫逼近的燕将慕容宇,闻言心中骤然生出了紧迫之感,抬头便是远远望去。 而对面周军阵营,果然是随着那鼓声而起了变化。 周军终于是动了么? 慕容宇和其余一直关注着周军动向的燕军将领,心中大多是这么想。 而周军,也确实是动了。 只见周军阵营,摆在大营正门前面的周军中军依旧是稳而不动,但是左右两翼的军队,却是各自分出人马,向着慕容宇所在的燕军冲来。 周军右翼,依旧是那之前退入树林之中的步卒,又从林中冲了出来。 而至于周军左翼,原本的四千骑兵,此刻却是直接分出了三千人,同样是向着慕容宇所部燕军冲去。 慕容宇所部燕军,虽然并没有额外的前出太多,不过此刻距离周军中阵也是相距不远,接下来差不多就要进入其弓箭射程之内。 慕容宇本人原本是已经不准备去多想了,只专注于接下来的冲阵,至于周军有什么阴谋算计,让慕容恒等燕军大将去操心考虑便是,他只需要临阵杀敌,随机应变就是。 可是此刻,周军左右两翼的军队,却是全然不顾他们当面也时分别都有燕军强攻,却是转而全部转了方向,向其合围过来,这情况让他一时也是有些发愣,甚至于产生了些许犹豫,不知是否应该继续向前。 此刻,燕军营垒当中,并没有让其后退的军令,按理来说,自然是应该继续前冲,可是再往前,周军三部合围,慕容宇这五千燕军精锐,显然就要陷入围困当中,慕容宇对此倒是无惧,但这却是终究有些凶险。 燕军营垒当中,高居望台之上的慕容恒见了周军突然变阵,心中一时也是有些愕然,不过紧接着他便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周军左翼的骑兵,似乎人数略有些不对,似乎并没有原先认为的那么多。 之前周军左翼,四千骑兵密集分布,咋一眼看上去,很难完全的统计清楚,故而给燕军感觉便是,至少有六七千人。 但是此刻随着周军左翼分兵,那骑兵行动起来,再去看,人数似乎就没有那么多了。 不过慕容恒倒是也没有多想。 因为此刻便是分军,看上去左翼的周军骑兵也是至少还有五六千人,确实是比原本预计的要少,但是却也少了并不是很多。加之之前的看法,原本也只是粗略的估算,有所出入自然也是正常。 再加上有周军右翼,在树林之中隐藏兵力的前例在,慕容恒以及其余发现这情况的燕将,都是不由自主的便会去想,周军营垒当中,定然是还留守有不少军队,时刻等待着致命之机,才会趁机冲出。 慕容恒这算是以己度人了。 燕军此刻便是在试探,虽然他们将所有的军队都摆了出来,但不论是之前用雍奴军去试探,还是此刻调用三军试探,终究是都没有使用全力,便是此刻,所动用的兵力,也是仍旧不足一半。 他是这般想法,由此来做推断,自然也就得出,周军此刻用以应对燕军试探的兵力,当然也就不可能是全部,肯定是还藏有不少底牌。 至于此刻战场中央,慕容宇所部五千人即将陷入被围困的局面当中,对于慕容恒而言倒是不算大事。 周军突然变阵,命令左右两翼之军的大部,向中间集结,自然是想要尽快击溃燕军的中阵。 就此来论,慕容恒此刻也是有两种应对。 第一种,便是和周军一般,也临时做出变阵来,也将慕容宇所部燕军的左右两翼军队,向中军调集,以硬碰强。 此策算来最为中正稳妥,虽然如此一来,左右两半的攻势便会削弱,但是至少慕容宇所率领的中军就不会陷入太大的危险之中。 而除此之外,另外一种,便是按照原定计划推进。 此刻周军方阵,左右两翼的力量都被削弱,大部分力量都前去支援了中军方阵。 如此一来,燕军左右两翼,应该是能够轻易的攻破周军左右方阵。只是,燕军的中军方阵就要承受压力,说不定就有大败覆亡的危险。 中阵慕容宇所部,都是龙山军的精锐,乃是是慕容恒的亲信之军,而左右两翼,不是段兰的雍奴军,就是慕容恪的宫室军,算来都不算慕容恒的嫡系。 若是单从自身的利益来看,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就要去支援中军,保证龙山军那五千精锐不会陷入围攻,遭受过大的损伤。 但是慕容恒权衡了之后,却是放弃了这想法。 若是按照第一种策略,也随着周军方阵的变动而随之改变方略的话,慕容宇所部的五千龙山军精锐,安全自然是有了暴涨,但是无疑就放过了攻破周军左右两翼的机会。 慕容恒终究是燕国亲王,是此番出征攻周的三军主帅,而不仅仅是龙山军的主将,他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让燕国获得最后的胜利。 在这过程当中,能够保存期手下龙山军的实力,那自然是最好,可万一不能,或者有需要牺牲龙山军来去的最终胜利的情况的话,慕容恒也是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为此,哪怕是将整个龙山军全部覆没,那也是值得。 故而此刻,慕容恒心思少转,当即便是有了决定,立刻便是让手下传令。 而慕容恒的军令也是简单,那就是:“军令不变,照常推进!” 慕容宇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命令,心中倒是也无喜无悲,只是深吸了口气,传令了手下诸军,为接下来的敖战去做准备。 龙山军之精锐,在燕国当中,唯有直接受皇帝控制的宫室军可以相比。 作为精锐,慕容宇自然是有着精锐的自信。 虽然,接下来其所部龙山军这五千精锐,就要遭受周军三面突袭,当然,慕容宇深信,凭借他们的战力,哪怕是无法突破周军的三面围攻,但是至少支撑一阵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其率领的中军方阵,能够抵住攻击,支撑到左右两翼的燕军,将周军左右两翼给攻破,到那时候,情况就会被轻易逆转,说不定反就成了燕军三面围攻周军的中军了。 慕容宇如此想着,心念越发坚定。 …… 燕军很快便是进入了周军中军的弓箭射程。 没有丝毫的意外,周军当中立刻便是传来放箭的军令,紧接着,一支支箭矢便是被斜射上了天,然后有一一个抛物线的曲线,向着慕容宇的燕军方阵落下。 周军中军方阵的箭袭强度,远要比之前右翼周军面对雍奴军时,所释放的箭雨强度要大。 不过慕容宇率领的燕军,却是早有准备,一个个散开了阵型,又各自举起盾牌防御,于是箭雨下来,虽然也是造成了一定损伤,但是绝大部分的燕军士卒,还是安然无恙。 若是论起单波次箭雨所造成的杀伤,由于箭雨更为密集,慕容宇所部中军的损失,比之之前的雍奴军可能还要稍微更多一些。 不过先前,第一拨箭雨便是已经让雍奴军胆寒,但此刻的龙山军,却是没有太大感觉。非但是领将慕容宇没有丝毫的慌乱,便是其普通军卒士兵,也同样没有太多的恐惧和慌张,最多不过是些许紧张而已。 两军之间的差距,由此也是可见一斑。 而此刻,慕容宇率领的燕军撑过了第一拨箭雨之后,距离周军方阵,已经是不过百步了。 这已经是到了冲锋的时候了! 当下便听得慕容宇一声呼和,五千燕军当即齐齐高呼,便是加快了脚步,往周军的中军冲去。 百步距离,若是发起快速冲锋,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便是能够越过。 但是此刻,周军前往支援中军的左右两翼援军,却是还没有抵达,稍微差了一些。 慕容宇立刻便是意识到,这是一个可能的机会。 虽然这机会并不太大,但是万一真的能够敢在周军左右两翼援军过来之前,很快击破周军中军方阵的话,那他所部燕军所需要面对的三面合围的局面,自然也就不可能出现了。 不过这念头在慕容宇的脑海之中,也就一闪而逝。 这想法自然是好的,不过慕容宇自己也是明白,这终究是可能性不太。 对面的周军,全都是禁军出身,也是出了名的精锐,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将其攻破,又怎么可能? 当下慕容宇摇了摇头,当下便又是一波箭雨袭来。 …… 慕容宇所率领的的五千龙山军不愧精锐之名,一声令下,全军便是冒着周军的箭矢发起了冲锋。二周军前后不过集射了三波箭雨,这五千龙山军已然是撞入了周军中军方阵。 周军中军,人数原本便是最多,实力也最为雄厚,虽然没有看上去的上万兵卒,倒是却也足有六千人。 三波箭雨过后,周军眼看着燕军几乎就要冲到眼前,最前排的军卒虽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紧张,但是除此之外却也没有多少慌乱。 这是因为正面血战肉搏本就在意料之中,平日里也是没少演练过战阵,心里有了准备,恐惧之情和畏惧之心自然就都要少很多。 只见周军方阵,最前排的,原本乃是手执刀盾的周军士兵,但是要看燕军就要拥簇怒吼着扑上去的时候,最前排的周军却是忽然的偏凯可身子,将后方的周军士兵们给让了出来。 后排的周军士兵门原来要有准备,猛地便是将原本平放在地上的长矛斜着举了起来。 地上那些长矛,都是特质的,长度足有两丈之长,需要两三个士兵一起才能使用,专门是用于阵地防守。 这些长矛忽然从周军的军政当中冒出来,感觉就好像周军突然发生变化,变成了全身长满致命尖刺的刺猬。 刺猬可是不好下嘴的一不小心便是会被其满身的尖刺扎个透心凉。 燕军士兵见此,心中已然是有大惊。 只是慕容宇等人一路狂奔着冲锋过来,临到阵前,想要收住脚,有谈何容易? 当下便有数十燕军士兵自己撞上了燕军的长矛,又有数十人虽然是勉强停住了脚步,但是反应依旧有所不及,被手执那长矛的周军给刺杀。 于是顷刻之间,死于周军长矛之下的燕军便是达到了上百人之多。 而周军得长矛却还没有完成任务,接下来又是左右突刺,更加扩大了燕军的伤亡。 眼看周军凭借着这小小一策,眨眼功夫,便是在燕军冲杀到周军军阵之前,先行一步,造成了一股不小的杀伤。 但是燕将慕容宇却是并没有暴怒,只冷哼了一声,“果然是还有阴险毒计!” 但虽然是这般说着,慕容宇还是冲杀在了最前面,挥起手中长枪,横着一挑便是将一支向他刺来的长矛挑开,然后整个人便是扑进周军阵中,一阵突刺横扫,竟是眨眼便连着挑翻了十数个周兵。 在其身后,便是慕容宇的亲兵,当即自然是迅速的跟了上去,占据了被慕容宇长枪破来的空挡,然后便是向左右突杀。 当然,不是所有的燕军,都能有慕容宇这般的武艺,不过龙山军能够被称为燕国的精锐强军,自然是有其出众之处。 其余冲阵的燕军士卒,虽然没有慕容宇得武艺,但却也没有丝毫退却,却是立时便结成刀盾之阵,强抵着周军长矛的突刺,向前扑杀。 甚至有燕军士卒悍不畏死的扑上去两那长矛死死地抱住,哪怕被其余的长矛或者燕军刀盾手上前砍杀,也是死不松手。 如此一番,燕军虽然是不可避免的又承受了一波杀伤,倒是那周军的长矛威胁,却最终被他们破解,后面更多的燕军士卒已然是扑入周军军阵中去。 到了这般地步,双方已然完全纠缠在一起,一切阴谋暗算也就失去了效果,接下来,便是刀刀见血的肉搏血战了。 双方都是精锐强军,战力实际上相差无几,周军人数稍多,不过却也多的并不明显,而且这种近身血战,双方军队也时不能完全的摆开,只能是挤在一起厮杀。 看着并无多少激情,但却是异常的残酷。 《经略》正文卷 第133章 无双武将 厮杀的周燕两军,皆是精锐悍卒,口中呼喝,血肉搏杀,眨眼便是生死,但一个个却是全无惧色,神色中只有疯狂。 这两边争执不下,不过时间不长,周军左右两翼的援军,便是已经抵达。 右翼援来的两千步军,却是直接心想着慕容宇的军阵侧翼,直接冲杀。而左翼那三千骑兵,却是绕到了燕军另外一侧,游走不定,以弓弩长枪进行猎杀。 如此慕容宇所率领的五千龙山军精锐步军,顿时便是陷入周军的重围当中,压力顿时变大。 慕容宇所部顿时陷入苦战当中,不过周军一方,情况却也并非是都好。 中军此刻几乎是四面将慕容宇所部燕军围住,情况自然有利,但是原本兵力便是并不雄厚的左右两翼之军,在各自调集了一部分军队支援中军之后,战力便是薄弱。 而燕军的左右两翼却是兵力不减,直接压来。 几乎就在周军左右两翼开始对慕容宇部进行围攻的时候,燕军左右两军,也是分别对上了周军的左右两军。 周军左右两军的兵力已然是薄弱之极。 周军右翼,只剩下两千步军,但是却要面对五千由段兰亲自统帅,并且还有五百龙山军精锐压阵的雍奴军。 至于左翼,更是只剩下了一千骑兵,但是却要面对周军精锐的宫室军的四千骑兵。 兵力不足,兵种也不相同,周军左右两翼之军所作的应对,也是并不相同。 周军左翼那一千骑兵,在燕军骑兵抵达之前,便是先行发动,同样是奔走游动起来,显然是不准备直接和燕军骑兵正面相抗,只做游走牵制,让其不能够大摇大摆的去参与到中军乱战中去便可。 至于周军右翼,那两千步军,却是又往后退了一退,紧紧的靠住了身后的树林,在面对燕军雍奴军所部冲阵的时候,采取了和中军一般的战策,显然是要准备硬抗燕军的冲击。 于是一时之间,左中右三军齐齐陷入大战。 双方降临都是看出,这一场大战,结果如何,就看双方的弱处,谁能坚持的更为长久。 周军这边,若是能够赶在左右两翼被燕军击破之前,先行一步将被其围困的燕军中军吃掉的话,接下来自然就能够重新调整兵力,前去支援左右两翼,如此不敢说最后能够取得彻底的大胜,但至少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与之相对的,对面燕军,若是能够抢在中军慕容宇部被击败之前,先行解决周军左右两翼,然后将原本的左右两军调集,向中军进攻,形势也是会逆转。那是说不定就能反过来将周军之中军给包围住,到时候自然也就得胜。 周燕两军营垒之中,双方诸将一个个站在高台之上,远远观望,畏惧虽然是并不会有,但是担忧和紧张之情,却也是在所难免。 眼下,就看双方谁能够先先一步,抢占先机了。 只是,双方心中都有焦急,但是战局却是一时之间难以显著。 中军战场,慕容宇所部不愧为燕军精锐,虽然陷入两倍于己的兵力围困当中,当时却也苦苦支撑,周军虽然同样精锐,但是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的击败。 而周军的右翼战场,虽然只有两千周军,但是五千雍奴军却也难以击破。 此刻的雍奴军,由主将段兰亲自指挥,身后又有五百龙山军的刀斧手压阵,雍奴军的这五千兵种,倒是没有做出临阵溃逃的行为出来。 但是,这表现也就是比最开始时,稍微好上一点,被迫多了几分战斗的意志和决心,不敢言退了。但是若论实际战力,却也比之刚才,高不了多少。 对面虽然只有两千周军,但是战意却是昂然,以少敌众也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慌张或者胆怯,反倒是充满斗志。 这让主战的段兰心中就是无奈,他原本还想着要迅速击破眼前的周军。当然,他的这般心思到不也完全是因为中场的战局,更多的还是想着凭借此战来一雪前耻,争回几分之前被雍奴军丢掉的荣誉。但是此刻看来,他却还是想的多了,他手下的雍奴军兵力虽多,但是战力却是远不如眼前的周军,能够坚持着缠战下去已经属于不易,想要快速取胜,简直难入登天。 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就要将慕容宇所部的中军陷在周军了? 段兰和慕容宇倒是并不像是,并不在意其身死。 只是,之前雍奴军已经大败了,此刻若再是因为他这边无法取得突破,而导致五千龙山军士卒损失、慕容恒手下的大将陷于周军,那最后不论大战结果如何,慕容恒怕是都不会容他了。 当然,段兰出自段氏,也算是王族出身,身份在燕国也算高贵,哪怕是被慕容恒这般亲王针对,姓名应该也是无忧,不过其在军中的根基,怕就是难以保住了。 当下段兰心中权衡。 雍奴军的战力在仓促之间自然是不可能提起了,眼下他所能够做的,也就只剩下打声招呼,至少不算什么都没做吧。 于是段兰当即派出了手下心腹,往慕容恒的中军前去报信,未免其被慕容恒派来监军的刀斧手当做逃军而斩,段兰甚至与将自己的私印都给了心腹带走,也算是操了心了。 雍奴军这边的拙劣战力暂且不说,再说周军左翼的骑兵争锋。 周军右翼对上的雍奴军,战力确实不足,不过周军左翼对上的宫室军,却是和龙山军一般的强军了。 那四千骑兵在一名燕将的带领下,直向剩下的一千骑兵扑来。 不过骑兵的应对之策,乃是游走,并没有和右翼的步卒一般,直接迎上去硬碰,而是策马走开,不与之接触。 不过宫室军不愧精锐,虽说前线领军的只是一员宫室军的副将,但应对却也不凡。 其率领这四千宫室军的骑兵,追逐了那一千周军骑兵,绕着转了两圈之后,眼见那骑兵根本并不应战,显然是只做纠缠,那燕将便是当机立断,行了分军之策。 当下四千宫室军的骑兵,眨眼便是分做了两队。 其中一队有一千人,另有一员副将领着,还继续去追逐那支周军的千人骑兵,而原本的燕将,却是率领余下的三千骑兵,径直往中军扑去。 那一千周军骑兵,目的就是要将燕军骑兵牵制,此刻见燕军分兵,就要去袭扰中军,当即便是要反扑纠缠,不曾想这回双方却是换了角色,反倒是被那一千燕军骑兵所纠缠,于是便直接战在了一起。 而另一边的三千燕骑,自然就毫无纠缠的直扑中军战场了。 燕军营垒,望台之上,太子和诸将见了此番,眉头都是微皱。 燕军那骑将虽然指挥应对不俗,不过周军骑将却也不差。 原本率领了三千周骑参与到中军战场围攻当中的周军骑将,眼见留守的一千骑兵并没有能够将对手牵制住,也是当机立断做出了安排。 原本围攻慕容宇所部的三千周军骑兵,当即便是分出了两千,由其亲自率领,立刻便是调转了马头,反过来往燕军骑兵迎去。 以两千骑兵来截住三千骑兵,虽然兵力确实是比燕军少了一些,但是却也不难。 而这两千周骑的调走,虽然并没有彻底改变慕容宇所部陷入重围的局面,但至少也是减缓了其一部分压力,让慕容宇所部也是得以稍作喘息。 周军营垒当中,太子等人见着局面变化,各自点头,算是认可了前线骑将的安排,不过却也还有担忧。 只听李素成说道:“骑兵分兵应对,却是拖住了对方骑兵,可是中军力度不够,怕是难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一部燕军消灭了。燕军本阵,还有大批后备,时间拖得久了,保不准便会有援军入场,若是那般,情况可就真的危矣。” “当下情况,还是要先燕军一步,派出可以奠定的援兵,将这一部燕军击破才行。营内尚有最后一千人马,此刻也只能派出了。” 李素成等周将闻言也是点头,当即都是向太子看去,希望太子法令。 但是太子却是微皱着眉头,稍作沉思之后,摇了摇头,众人正当不解,却是听得太子说道:“一千人怕是不够,还需要更多兵力才是。” 众将却是也是这般认为,可营内只有最后的一千人了,他们倒是也想多派援军,可有哪来的兵马呢? 莫非是? 诸将忽然想到什么,不由都想太子身侧看去。 太子这般说,自然是有安排,而这安排,便是赵信和韦南云两人了。 韦南云当即会意,立刻便是跪下请战:“末将韦南云,请求率本部出战!” 赵信心中也是意动,有意出列,不过他还要担负着太子的护卫任务,手下也只有不足百人的亲随,兵力太少,于是最终并没有开口。 不过赵信没有开口,太子却是看了看他,主动将他退了出去,命令道:“赵信,孤现在便点你未将,命你统率那一千步军,并韦都尉手下横海兵,即刻出阵,务必以最快时间,击破当面之敌!” 赵信突然闻言,还有些愣然,不过随即便是反应过来。 太子这是为他之后外放为将做铺垫准备呢。 当下心中稍暖,而军令已下,赵信于情于理都是不可能推辞,当即便是接了军令。 不过赵信却也没有忘记他还是侍卫营的统领,连忙将杨怀德拽来,当面以他为临时的侍卫营副将,命其保护好太子,这才和韦南云一起,匆匆下了望楼。 周军营垒当中,不论是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还是那一千禁军,都早已经准备好了,赵信和韦南云下来,也不废话,当即宣布了太子的军令,紧接着便是调军出阵,营门一开,便是直接向着中军扑去。 中军此刻,燕军周军缠战在了一起,赵信率领着援兵,想要去直接参战还有些困难,前路还被周军的中军给挡中。 不过赵信却也心中有着想法,并没有在这里纠结,转而便是绕过了厮杀中的周军中军,从左侧便饶了过去,直奔燕军而去。 赵信之意,自然是要替代原本周军骑兵攻击的位置。 …… 赵信等人出营参战,燕军营垒当中,慕容恒和燕军诸将在望台之上,耳畔段兰派回的亲随,刚刚将雍奴军所部可能难以突破周军右翼的消息说了。 慕容恒正自恼火当中,便是远远看见身后的周军又派出了援兵。 慕容恒如此见了,当即也就不再犹豫,立刻便是下令,“立刻给我增派五千军,前去接应慕容宇所部!” 立刻便是有一将领命,下去整军出战。 若是能够击破周军的左右两翼,那让慕容宇所部的龙山军承担一些风险也不算问题,毕竟既然是战争,那总会是由牺牲的,只要这牺牲值得,也就可以付出。 可是眼下,周军左右两翼,短时间内都是无法突破,这种时候,拖延下去,便是让慕容宇所部的燕军中军白白送死了,如何还能眼睁睁的看着? 而且,万一慕容宇的中军告破,周军的中军缓过手来,再向左右两军突袭,最后很有可能导致全军奔溃,这更是不能接受。 当下慕容恒自然就不犹豫,立刻就打破了既定的方略。 …… 赵信等人行动速度很快。 龙山军的援军还没有走出营门,赵信等人已经时左翼扑杀上去。 刚刚稍微放松了一些的慕容宇所部,顿时压力又是暴增。 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冲在了最前面。 韦南云手中持着一把大枪,纵横捭阖,连挑带刺,眨眼之间便是杀的血雨纷纷。 虽然赵信已经是和韦南云并肩作战了两回,但是之前都是夜战,赵信虽然知道这韦南云的武艺也是非凡,但是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看到他是如何杀敌。 韦南云走的是军中武艺的路数,没有华而不实的逃路,却全都是最朴素却最具力量和杀伤的招式,在配合这身边几名亲兵,简直是难有当面之敌,但凡挡在韦南云的前面,不过三枪两枪,便是被尽数挑杀。 而韦南云的武艺,传自前世,虽然不是军中的战术,但却也全都是些最为实用厮杀之法,看着倒是要比韦南云的招式更多,不过却也没有任何虚浮之处。他手持一柄长刀,招招皆是杀人之术,论其效率,比起韦南云甚至还要更狠几分。 这两人便如同两尊杀神,燕军明明也是精锐,但是被这两人突破,却是如同狼入羊群,顷刻间便是杀的尸横遍野,四下哭嚎。 《经略》正文卷 第133章 无双武将 厮杀的周燕两军,皆是精锐悍卒,口中呼喝,血肉搏杀,眨眼便是生死,但一个个却是全无惧色,神色中只有疯狂。 这两边争执不下,不过时间不长,周军左右两翼的援军,便是已经抵达。 右翼援来的两千步军,却是直接心想着慕容宇的军阵侧翼,直接冲杀。而左翼那三千骑兵,却是绕到了燕军另外一侧,游走不定,以弓弩长枪进行猎杀。 如此慕容宇所率领的五千龙山军精锐步军,顿时便是陷入周军的重围当中,压力顿时变大。 慕容宇所部顿时陷入苦战当中,不过周军一方,情况却也并非是都好。 中军此刻几乎是四面将慕容宇所部燕军围住,情况自然有利,但是原本兵力便是并不雄厚的左右两翼之军,在各自调集了一部分军队支援中军之后,战力便是薄弱。 而燕军的左右两翼却是兵力不减,直接压来。 几乎就在周军左右两翼开始对慕容宇部进行围攻的时候,燕军左右两军,也是分别对上了周军的左右两军。 周军左右两军的兵力已然是薄弱之极。 周军右翼,只剩下两千步军,但是却要面对五千由段兰亲自统帅,并且还有五百龙山军精锐压阵的雍奴军。 至于左翼,更是只剩下了一千骑兵,但是却要面对周军精锐的宫室军的四千骑兵。 兵力不足,兵种也不相同,周军左右两翼之军所作的应对,也是并不相同。 周军左翼那一千骑兵,在燕军骑兵抵达之前,便是先行发动,同样是奔走游动起来,显然是不准备直接和燕军骑兵正面相抗,只做游走牵制,让其不能够大摇大摆的去参与到中军乱战中去便可。 至于周军右翼,那两千步军,却是又往后退了一退,紧紧的靠住了身后的树林,在面对燕军雍奴军所部冲阵的时候,采取了和中军一般的战策,显然是要准备硬抗燕军的冲击。 于是一时之间,左中右三军齐齐陷入大战。 双方降临都是看出,这一场大战,结果如何,就看双方的弱处,谁能坚持的更为长久。 周军这边,若是能够赶在左右两翼被燕军击破之前,先行一步将被其围困的燕军中军吃掉的话,接下来自然就能够重新调整兵力,前去支援左右两翼,如此不敢说最后能够取得彻底的大胜,但至少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与之相对的,对面燕军,若是能够抢在中军慕容宇部被击败之前,先行解决周军左右两翼,然后将原本的左右两军调集,向中军进攻,形势也是会逆转。那是说不定就能反过来将周军之中军给包围住,到时候自然也就得胜。 周燕两军营垒之中,双方诸将一个个站在高台之上,远远观望,畏惧虽然是并不会有,但是担忧和紧张之情,却也是在所难免。 眼下,就看双方谁能够先先一步,抢占先机了。 只是,双方心中都有焦急,但是战局却是一时之间难以显著。 中军战场,慕容宇所部不愧为燕军精锐,虽然陷入两倍于己的兵力围困当中,当时却也苦苦支撑,周军虽然同样精锐,但是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的击败。 而周军的右翼战场,虽然只有两千周军,但是五千雍奴军却也难以击破。 此刻的雍奴军,由主将段兰亲自指挥,身后又有五百龙山军的刀斧手压阵,雍奴军的这五千兵种,倒是没有做出临阵溃逃的行为出来。 但是,这表现也就是比最开始时,稍微好上一点,被迫多了几分战斗的意志和决心,不敢言退了。但是若论实际战力,却也比之刚才,高不了多少。 对面虽然只有两千周军,但是战意却是昂然,以少敌众也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慌张或者胆怯,反倒是充满斗志。 这让主战的段兰心中就是无奈,他原本还想着要迅速击破眼前的周军。当然,他的这般心思到不也完全是因为中场的战局,更多的还是想着凭借此战来一雪前耻,争回几分之前被雍奴军丢掉的荣誉。但是此刻看来,他却还是想的多了,他手下的雍奴军兵力虽多,但是战力却是远不如眼前的周军,能够坚持着缠战下去已经属于不易,想要快速取胜,简直难入登天。 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就要将慕容宇所部的中军陷在周军了? 段兰和慕容宇倒是并不像是,并不在意其身死。 只是,之前雍奴军已经大败了,此刻若再是因为他这边无法取得突破,而导致五千龙山军士卒损失、慕容恒手下的大将陷于周军,那最后不论大战结果如何,慕容恒怕是都不会容他了。 当然,段兰出自段氏,也算是王族出身,身份在燕国也算高贵,哪怕是被慕容恒这般亲王针对,姓名应该也是无忧,不过其在军中的根基,怕就是难以保住了。 当下段兰心中权衡。 雍奴军的战力在仓促之间自然是不可能提起了,眼下他所能够做的,也就只剩下打声招呼,至少不算什么都没做吧。 于是段兰当即派出了手下心腹,往慕容恒的中军前去报信,未免其被慕容恒派来监军的刀斧手当做逃军而斩,段兰甚至与将自己的私印都给了心腹带走,也算是操了心了。 雍奴军这边的拙劣战力暂且不说,再说周军左翼的骑兵争锋。 周军右翼对上的雍奴军,战力确实不足,不过周军左翼对上的宫室军,却是和龙山军一般的强军了。 那四千骑兵在一名燕将的带领下,直向剩下的一千骑兵扑来。 不过骑兵的应对之策,乃是游走,并没有和右翼的步卒一般,直接迎上去硬碰,而是策马走开,不与之接触。 不过宫室军不愧精锐,虽说前线领军的只是一员宫室军的副将,但应对却也不凡。 其率领这四千宫室军的骑兵,追逐了那一千周军骑兵,绕着转了两圈之后,眼见那骑兵根本并不应战,显然是只做纠缠,那燕将便是当机立断,行了分军之策。 当下四千宫室军的骑兵,眨眼便是分做了两队。 其中一队有一千人,另有一员副将领着,还继续去追逐那支周军的千人骑兵,而原本的燕将,却是率领余下的三千骑兵,径直往中军扑去。 那一千周军骑兵,目的就是要将燕军骑兵牵制,此刻见燕军分兵,就要去袭扰中军,当即便是要反扑纠缠,不曾想这回双方却是换了角色,反倒是被那一千燕军骑兵所纠缠,于是便直接战在了一起。 而另一边的三千燕骑,自然就毫无纠缠的直扑中军战场了。 燕军营垒,望台之上,太子和诸将见了此番,眉头都是微皱。 燕军那骑将虽然指挥应对不俗,不过周军骑将却也不差。 原本率领了三千周骑参与到中军战场围攻当中的周军骑将,眼见留守的一千骑兵并没有能够将对手牵制住,也是当机立断做出了安排。 原本围攻慕容宇所部的三千周军骑兵,当即便是分出了两千,由其亲自率领,立刻便是调转了马头,反过来往燕军骑兵迎去。 以两千骑兵来截住三千骑兵,虽然兵力确实是比燕军少了一些,但是却也不难。 而这两千周骑的调走,虽然并没有彻底改变慕容宇所部陷入重围的局面,但至少也是减缓了其一部分压力,让慕容宇所部也是得以稍作喘息。 周军营垒当中,太子等人见着局面变化,各自点头,算是认可了前线骑将的安排,不过却也还有担忧。 只听李素成说道:“骑兵分兵应对,却是拖住了对方骑兵,可是中军力度不够,怕是难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一部燕军消灭了。燕军本阵,还有大批后备,时间拖得久了,保不准便会有援军入场,若是那般,情况可就真的危矣。” “当下情况,还是要先燕军一步,派出可以奠定的援兵,将这一部燕军击破才行。营内尚有最后一千人马,此刻也只能派出了。” 李素成等周将闻言也是点头,当即都是向太子看去,希望太子法令。 但是太子却是微皱着眉头,稍作沉思之后,摇了摇头,众人正当不解,却是听得太子说道:“一千人怕是不够,还需要更多兵力才是。” 众将却是也是这般认为,可营内只有最后的一千人了,他们倒是也想多派援军,可有哪来的兵马呢? 莫非是? 诸将忽然想到什么,不由都想太子身侧看去。 太子这般说,自然是有安排,而这安排,便是赵信和韦南云两人了。 韦南云当即会意,立刻便是跪下请战:“末将韦南云,请求率本部出战!” 赵信心中也是意动,有意出列,不过他还要担负着太子的护卫任务,手下也只有不足百人的亲随,兵力太少,于是最终并没有开口。 不过赵信没有开口,太子却是看了看他,主动将他退了出去,命令道:“赵信,孤现在便点你未将,命你统率那一千步军,并韦都尉手下横海兵,即刻出阵,务必以最快时间,击破当面之敌!” 赵信突然闻言,还有些愣然,不过随即便是反应过来。 太子这是为他之后外放为将做铺垫准备呢。 当下心中稍暖,而军令已下,赵信于情于理都是不可能推辞,当即便是接了军令。 不过赵信却也没有忘记他还是侍卫营的统领,连忙将杨怀德拽来,当面以他为临时的侍卫营副将,命其保护好太子,这才和韦南云一起,匆匆下了望楼。 周军营垒当中,不论是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还是那一千禁军,都早已经准备好了,赵信和韦南云下来,也不废话,当即宣布了太子的军令,紧接着便是调军出阵,营门一开,便是直接向着中军扑去。 中军此刻,燕军周军缠战在了一起,赵信率领着援兵,想要去直接参战还有些困难,前路还被周军的中军给挡中。 不过赵信却也心中有着想法,并没有在这里纠结,转而便是绕过了厮杀中的周军中军,从左侧便饶了过去,直奔燕军而去。 赵信之意,自然是要替代原本周军骑兵攻击的位置。 …… 赵信等人出营参战,燕军营垒当中,慕容恒和燕军诸将在望台之上,耳畔段兰派回的亲随,刚刚将雍奴军所部可能难以突破周军右翼的消息说了。 慕容恒正自恼火当中,便是远远看见身后的周军又派出了援兵。 慕容恒如此见了,当即也就不再犹豫,立刻便是下令,“立刻给我增派五千军,前去接应慕容宇所部!” 立刻便是有一将领命,下去整军出战。 若是能够击破周军的左右两翼,那让慕容宇所部的龙山军承担一些风险也不算问题,毕竟既然是战争,那总会是由牺牲的,只要这牺牲值得,也就可以付出。 可是眼下,周军左右两翼,短时间内都是无法突破,这种时候,拖延下去,便是让慕容宇所部的燕军中军白白送死了,如何还能眼睁睁的看着? 而且,万一慕容宇的中军告破,周军的中军缓过手来,再向左右两军突袭,最后很有可能导致全军奔溃,这更是不能接受。 当下慕容恒自然就不犹豫,立刻就打破了既定的方略。 …… 赵信等人行动速度很快。 龙山军的援军还没有走出营门,赵信等人已经时左翼扑杀上去。 刚刚稍微放松了一些的慕容宇所部,顿时压力又是暴增。 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冲在了最前面。 韦南云手中持着一把大枪,纵横捭阖,连挑带刺,眨眼之间便是杀的血雨纷纷。 虽然赵信已经是和韦南云并肩作战了两回,但是之前都是夜战,赵信虽然知道这韦南云的武艺也是非凡,但是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看到他是如何杀敌。 韦南云走的是军中武艺的路数,没有华而不实的逃路,却全都是最朴素却最具力量和杀伤的招式,在配合这身边几名亲兵,简直是难有当面之敌,但凡挡在韦南云的前面,不过三枪两枪,便是被尽数挑杀。 而韦南云的武艺,传自前世,虽然不是军中的战术,但却也全都是些最为实用厮杀之法,看着倒是要比韦南云的招式更多,不过却也没有任何虚浮之处。他手持一柄长刀,招招皆是杀人之术,论其效率,比起韦南云甚至还要更狠几分。 这两人便如同两尊杀神,燕军明明也是精锐,但是被这两人突破,却是如同狼入羊群,顷刻间便是杀的尸横遍野,四下哭嚎。 《经略》正文卷 第134章 武将之勇 现实两军交战的战争之中,虽然是并不流行斗将,但是将领的武勇,对于一支军队而言,也是无比的重要。 就好比此刻的情况。 赵信和为韦南云两人,展现出来超乎寻常的武勇,对面的燕军几乎没有一合之敌,触之即死。 这带来的影响,可不仅仅是在与这两位周军将领所造成的杀戮,更是对燕军普通士卒的巨大震慑和威胁。 两人一番砍杀下去,一开始还有燕军士卒主动迎上前来抵挡,但是眼见上前抵挡和攻击的燕军转眼便被他们杀死,没过多久,便是再不敢有人上前来。 甚至于看到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扑去,燕军已然是纷纷躲闪。 这可是龙山军的精锐,并非是雍奴军那般的普通军队,军中士卒本该是精锐而悍不畏死的,但是此刻,却也被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杀的怕了。 燕军在赵信和韦南云的面前,心惊而胆颤,不敢正面相对,但是与之相反的,这两人身后的周军,却是被其大为激励,越战越勇。 于是,错落之间,周军的军心士气越发高昂,而这一面的燕军,斗志却是越来越低落,眼看着这一片的燕军军阵,便是要有奔溃的迹象。 燕军当中,也并非没有无双武将,这一部龙山军的将领慕容宇,便也是军阵当中的高手。 慕容宇在正面和周军中军厮杀,展现出来的凶横与强大,与赵信、韦南云两人也是相差无几,周军中军当面,也是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此刻,慕容宇正战的兴起,忽然便是察觉到自己后方的侧翼军阵开始不稳,当即转头,便是发现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正在其中狠狠厮杀。 眼看这己方的军卒在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手中,被杀的毫无还手之力,慕容宇脸色一沉,当即便是意识到情况不好。 眼下的情况,他这五千龙山军精锐战卒,原本还可以再继续支撑下去,即便是最终无法取胜,但是至少再继续支持个一时半刻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眼下,随着赵信和韦南云两人的出现,场上却是出现变数。 若是其后方侧翼的军队奔溃,整个方阵便可能会瞬间彻底的沦陷,到时候莫说取胜或者再继续支撑了,想要全身而退都是困难,全军覆没也可能就是眨眼之间。 慕容宇心思急转,自然是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即慕容宇便是以长枪将身前的一种周军挑开,或死或伤也是不顾,然后便见慕容宇转身,便是想着那处即将奔溃之处跑去。 …… 韦南云正在厮杀当中。 自从周军难以一来,横海军虽然是迅速的战败,但是身为横海军的意愿,韦南云的表现却是从来出站,与燕军也是大小战了不计其数。虽然韦南云以一己之力并不能够改变横海军战败的大局,不过其个人的武勇和统军的能力,却也是得到了重逢的彰显。 譬如此刻这般冲杀,韦南云便是也经历过数次。 若是论起勇武和冲杀,他或许是要比赵信稍微差那么一点,不过若是说起配合着军阵冲杀,却是比赵信又要强上很多。 之间在韦南云的身后,直接跟随了十余名横海军的士兵。这十余人便是专门来配合和掩护韦南云作战的。 韦南云在前方冲杀,他们便是在左右和身后护卫以及侧营。 故而韦南云虽然是冲入了燕军军阵当中,但是所面对的敌人,终究是前方一面,而并没有左右威胁,更没有后顾之忧,让他可以放心大胆的一心向前冲杀便可。 而韦南云长枪之下,却也并不可以的去在意一枪之必杀,但有错漏也是不去理会,因为身后自然是有跟进的横海兵前去扑杀或者补刀。 韦南云冲在最前面,和身后这十余人已然是组成了一个锋利的剑芒。而在其左右,又有十数个类似的战斗小组,组成一个百人规模的战斗前锋。 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总共是还有六七百人,便是以韦南云之所在,组成了六七个这般类似战斗团,最大程度上,将韦南云个人武勇所带来的战场优势,扩大成为整个横海兵的战斗成果。 如此一来,若是单单比较赵信和韦南云之间的杀伤,韦南云确实是不如赵信,不过若是论起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和赵信此刻统帅的那一千禁军的杀伤的话,横海兵的人数虽然还要更少,但是杀伤反而更多。 这就是韦南云手下战阵的厉害。 只不过这战阵却也不如话本当中那般玄乎,也并无什么定制,甚至于韦南云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完全是在无数次战场冲杀之后,百战余生所获得的经验制作,自发而成。 相较于韦南云的无意识,赵信从后世而来,有着无数前人站在上帝视角上的分析推演,他反而是较之韦南云等现时的将领更加的有意识一些。 只是,实战当中,虽然是有着意识,但没有娴熟的配合与无间的默契额,却也没有办法完美的将自己的意识给展现出来,特别是赵信此刻率领的这一千禁军精锐,还不算是他真正的手下,指挥起来自然也就不是特别的得心应手。 赵信手下那不足百人的亲随,和赵信倒是组成了一个类似于韦南云身边的战争,只是赵信手下亲随毕竟也没有经历过几次这般合战,熟练度上终究是有所欠缺,表现的也就不是那般出众。 但是赵信手下的亲随,终究是还能够进行配合。 其余那一千临时被划拨为赵信指挥的一千周军精锐,就更难配合了。 当然了,这一千周军,毕竟也是周军精锐,大多都是经历过如此战争之人,他们虽然是和赵信的配合相对缺少默契,但是相互之间,却也知道配合。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与赵信之间的配合虽然不及横海兵与韦南云之间那般默契无间,但终究也是展现出来了他们作为禁军精锐的战斗力,倒是也能弥补几分配合上的不足,也没有让赵信孤身陷入敌阵,还算是有所接应。 赵信与战场之中,手中厮杀不断,不过却也分了一份心思,关注这场上局面。 韦南云那边的情况,自然是全都在赵信的眼中,让赵信看了,难免是有些感慨。 韦南云能有这般,乃是因为其手下,都是自打燕军南下一来,便是一路跟着他厮杀过来了,对韦南云绝对的信任,有绝对的服从,这才有着无间的默契。 而自己手下,论起关系,也就手下这不足百人的亲随能够与之相比,就这在战斗经验上还差了不少。 这般看来,早日外出未将,亲自领军,确实是很有必要,至少也要培养出一批如韦南云手下横海兵一般的心腹军队来,日后碰上大战,才能够有更大的机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啊。 赵信在心中如此想着,另一边的韦南云却是依旧无所察觉,仍旧在自顾冲杀。 燕军兵卒已然是不敢主动相迎了,但是战场的场地便是只有这么大,燕军不主动向他迎来,他便是主动向燕军冲去,于是杀戮还在继续。 此刻,韦南云便是又冲前了几步,手中长枪挥舞,眼看着便是要将当面的几个燕军给挑杀。 双方距离的如此至今,以至于韦南云都是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这几个燕军眼眸之中的惊恐之色了。 只是,他的长枪这边刚刚刺出,眼角忽的有一道寒芒逼来。 韦南云心中骤然警兆,根本都来不及思考,便是立刻闪过身形,回枪向那寒芒所逼来的方向挥去。 一声兵刃交击的脆响。 韦南云从长枪当中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敌人的锋芒暂时被他被荡开,但是韦南云自身却也受到强力的冲击,连连后退了数步。 韦南云好容易站住了身子,抬头看去,这才看清,原来不知何时,竟然是有一员同样持枪的燕将,冲杀了过来。 刚才那让韦南云感觉到危机迫来的寒芒,便是那燕将的长枪了。 这燕将自然就是慕容宇,不过韦南云一时却还不时。 韦南云突然见了这燕将,心中一惊,虽然行动上并没有任何的迟滞,但是终究是漏出了一个破绽。 而慕容宇是何等眼色,当即便是发现并且利用,长枪一挑便是再度向韦南云冲杀过来。 韦南云慢了一步,抢攻不及,只能是再退一步,抬起长枪格挡并趁机反击。 韦南云再度避开了慕容宇的一击,慕容宇再度失手,但是却也不慌不乱,甚至没有在趁势去对韦南云进行强攻,却是身形一转,手掌之中长枪翻转,连挑带刺,将因着韦南云后退,而暴露出来的几个原本应该在韦南云身后的横海军士兵,一一挑杀。 慕容宇的长枪极快,目标转换也是行云流水,毫无拖滞。 那几个跟随在韦南云身后的亲随士兵,反应已经算是足够快了,但较之慕容宇的动作,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当即便是被直接挑杀了三人,只有一个,挥舞着盾牌,挡了一枪,侥幸活命。 韦南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心中顿时暴怒。 韦南云身后的横海军士兵,乃是韦南云安身立命、建功立业的本钱,自然是被其看重。不过韦南云一路转战,冲杀不断,自然也就是见惯了战死和牺牲,便是现在跟随在起身后的这些横海兵,也并非全都是一开始就跟随着他的,其中已经是换了好几茬人。 所以,对于几个横海兵的战死,韦南云虽然可惜,但却也还不至于为其动摇心神。 此刻只暴怒,终究还是因为韦南云觉着,自己被那燕将所乘,算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才导致那几人被杀。 这是其暴怒的根源。 “好贼将!来的正好!” 当下韦南云喝骂一声,长枪一挑,便是再度冲上前来。 那慕容宇一脸挑杀了数人,倒是也没有急着却对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大肆杀戮,本就是在盯着韦南云。 见韦南云冲来,自然也是毫不含糊,立刻就因了上去。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韦南云当面的燕军,原本已经快要被韦南云等人杀的溃散,军心士气都是大跌,但是此刻眼见己方降临杀来,并且一来便是和敌军猛将旗鼓相当的战在一起,军心顷刻便是恢复了不少。 精锐毕竟还是精锐。 先前会有溃散的姿态,实在是因为韦南云无法抵挡,冲上去就是送死,但此刻见韦南云被己方将领挡住,这些燕军士卒的胆气便是又立刻回升,当即便有反扑。 而韦南云乃是横海兵之军魂,他被慕容宇给牵制住,两人一时之间难分胜负,自然也就影响到了原本战意正高的横海军众人。虽然面对燕军的反扑也还能够抵挡,但终究是少了先前的锋芒,颇有几分陷入僵持的态势。 …… 赵信就在距离韦南云不远的地方厮杀,自然是很快便注意到了韦南云的遭遇。 赵信也是已然发现了,周军中军,想要达成迅速消灭或者击溃燕军中军的策略,或许就要落在他和韦南云的头上。 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够以强横的武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燕军压制乃至于击溃。 而两人方才几乎就要到达到这般目的了,燕军侧翼已然是有不支崩溃的迹象。但是不曾想,就在这紧要关头,却被这燕将阻挡,军心士气又得回身。 这岂能是有他继续嚣张下去? 再看一眼,燕军营垒,又是前出了一军,又是足有数千人众,正向着此处压来,显然就是这一部燕军的援军,若是任由其抵达,那此刻周军好不容易占据上风的局面,说不定瞬间就会被其扭转,这更是不能接受。 当下赵信心中立刻就有了决断,挥刀连斩两个当面的燕军,便是向韦南云所在移动过去。 赵信心中有着主意,此刻这一部燕军之所以在重重包围当中,还能够苦苦支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在这将领身上。 这将领之于燕军,恰就好比韦南云之于他手下的横海兵,只需要将此人击败乃至于杀死,这一部燕军的奔溃,也不过就是眼前之事。 当然了,此刻那慕容宇和韦南云两人正是大的难分难解,不分上下,这时候横插一手似乎是并不太好,既失了磊落,也失了公正。 不过这也并非是寻常的擂台比武,战场之上,你死我生,确实也是讲不了那么多规矩,用尽一切办法和手段的击败敌人,才是为将之人所应该考虑的本职。 于是那念头也就在赵信心中一闪而过,终究,还是毫不犹豫的挥着长刀,参合进去。 《经略》正文卷 第134章 武将之勇 现实两军交战的战争之中,虽然是并不流行斗将,但是将领的武勇,对于一支军队而言,也是无比的重要。 就好比此刻的情况。 赵信和为韦南云两人,展现出来超乎寻常的武勇,对面的燕军几乎没有一合之敌,触之即死。 这带来的影响,可不仅仅是在与这两位周军将领所造成的杀戮,更是对燕军普通士卒的巨大震慑和威胁。 两人一番砍杀下去,一开始还有燕军士卒主动迎上前来抵挡,但是眼见上前抵挡和攻击的燕军转眼便被他们杀死,没过多久,便是再不敢有人上前来。 甚至于看到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扑去,燕军已然是纷纷躲闪。 这可是龙山军的精锐,并非是雍奴军那般的普通军队,军中士卒本该是精锐而悍不畏死的,但是此刻,却也被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杀的怕了。 燕军在赵信和韦南云的面前,心惊而胆颤,不敢正面相对,但是与之相反的,这两人身后的周军,却是被其大为激励,越战越勇。 于是,错落之间,周军的军心士气越发高昂,而这一面的燕军,斗志却是越来越低落,眼看着这一片的燕军军阵,便是要有奔溃的迹象。 燕军当中,也并非没有无双武将,这一部龙山军的将领慕容宇,便也是军阵当中的高手。 慕容宇在正面和周军中军厮杀,展现出来的凶横与强大,与赵信、韦南云两人也是相差无几,周军中军当面,也是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此刻,慕容宇正战的兴起,忽然便是察觉到自己后方的侧翼军阵开始不稳,当即转头,便是发现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正在其中狠狠厮杀。 眼看这己方的军卒在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手中,被杀的毫无还手之力,慕容宇脸色一沉,当即便是意识到情况不好。 眼下的情况,他这五千龙山军精锐战卒,原本还可以再继续支撑下去,即便是最终无法取胜,但是至少再继续支持个一时半刻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眼下,随着赵信和韦南云两人的出现,场上却是出现变数。 若是其后方侧翼的军队奔溃,整个方阵便可能会瞬间彻底的沦陷,到时候莫说取胜或者再继续支撑了,想要全身而退都是困难,全军覆没也可能就是眨眼之间。 慕容宇心思急转,自然是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即慕容宇便是以长枪将身前的一种周军挑开,或死或伤也是不顾,然后便见慕容宇转身,便是想着那处即将奔溃之处跑去。 …… 韦南云正在厮杀当中。 自从周军难以一来,横海军虽然是迅速的战败,但是身为横海军的意愿,韦南云的表现却是从来出站,与燕军也是大小战了不计其数。虽然韦南云以一己之力并不能够改变横海军战败的大局,不过其个人的武勇和统军的能力,却也是得到了重逢的彰显。 譬如此刻这般冲杀,韦南云便是也经历过数次。 若是论起勇武和冲杀,他或许是要比赵信稍微差那么一点,不过若是说起配合着军阵冲杀,却是比赵信又要强上很多。 之间在韦南云的身后,直接跟随了十余名横海军的士兵。这十余人便是专门来配合和掩护韦南云作战的。 韦南云在前方冲杀,他们便是在左右和身后护卫以及侧营。 故而韦南云虽然是冲入了燕军军阵当中,但是所面对的敌人,终究是前方一面,而并没有左右威胁,更没有后顾之忧,让他可以放心大胆的一心向前冲杀便可。 而韦南云长枪之下,却也并不可以的去在意一枪之必杀,但有错漏也是不去理会,因为身后自然是有跟进的横海兵前去扑杀或者补刀。 韦南云冲在最前面,和身后这十余人已然是组成了一个锋利的剑芒。而在其左右,又有十数个类似的战斗小组,组成一个百人规模的战斗前锋。 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总共是还有六七百人,便是以韦南云之所在,组成了六七个这般类似战斗团,最大程度上,将韦南云个人武勇所带来的战场优势,扩大成为整个横海兵的战斗成果。 如此一来,若是单单比较赵信和韦南云之间的杀伤,韦南云确实是不如赵信,不过若是论起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和赵信此刻统帅的那一千禁军的杀伤的话,横海兵的人数虽然还要更少,但是杀伤反而更多。 这就是韦南云手下战阵的厉害。 只不过这战阵却也不如话本当中那般玄乎,也并无什么定制,甚至于韦南云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完全是在无数次战场冲杀之后,百战余生所获得的经验制作,自发而成。 相较于韦南云的无意识,赵信从后世而来,有着无数前人站在上帝视角上的分析推演,他反而是较之韦南云等现时的将领更加的有意识一些。 只是,实战当中,虽然是有着意识,但没有娴熟的配合与无间的默契额,却也没有办法完美的将自己的意识给展现出来,特别是赵信此刻率领的这一千禁军精锐,还不算是他真正的手下,指挥起来自然也就不是特别的得心应手。 赵信手下那不足百人的亲随,和赵信倒是组成了一个类似于韦南云身边的战争,只是赵信手下亲随毕竟也没有经历过几次这般合战,熟练度上终究是有所欠缺,表现的也就不是那般出众。 但是赵信手下的亲随,终究是还能够进行配合。 其余那一千临时被划拨为赵信指挥的一千周军精锐,就更难配合了。 当然了,这一千周军,毕竟也是周军精锐,大多都是经历过如此战争之人,他们虽然是和赵信的配合相对缺少默契,但是相互之间,却也知道配合。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与赵信之间的配合虽然不及横海兵与韦南云之间那般默契无间,但终究也是展现出来了他们作为禁军精锐的战斗力,倒是也能弥补几分配合上的不足,也没有让赵信孤身陷入敌阵,还算是有所接应。 赵信与战场之中,手中厮杀不断,不过却也分了一份心思,关注这场上局面。 韦南云那边的情况,自然是全都在赵信的眼中,让赵信看了,难免是有些感慨。 韦南云能有这般,乃是因为其手下,都是自打燕军南下一来,便是一路跟着他厮杀过来了,对韦南云绝对的信任,有绝对的服从,这才有着无间的默契。 而自己手下,论起关系,也就手下这不足百人的亲随能够与之相比,就这在战斗经验上还差了不少。 这般看来,早日外出未将,亲自领军,确实是很有必要,至少也要培养出一批如韦南云手下横海兵一般的心腹军队来,日后碰上大战,才能够有更大的机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啊。 赵信在心中如此想着,另一边的韦南云却是依旧无所察觉,仍旧在自顾冲杀。 燕军兵卒已然是不敢主动相迎了,但是战场的场地便是只有这么大,燕军不主动向他迎来,他便是主动向燕军冲去,于是杀戮还在继续。 此刻,韦南云便是又冲前了几步,手中长枪挥舞,眼看着便是要将当面的几个燕军给挑杀。 双方距离的如此至今,以至于韦南云都是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这几个燕军眼眸之中的惊恐之色了。 只是,他的长枪这边刚刚刺出,眼角忽的有一道寒芒逼来。 韦南云心中骤然警兆,根本都来不及思考,便是立刻闪过身形,回枪向那寒芒所逼来的方向挥去。 一声兵刃交击的脆响。 韦南云从长枪当中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敌人的锋芒暂时被他被荡开,但是韦南云自身却也受到强力的冲击,连连后退了数步。 韦南云好容易站住了身子,抬头看去,这才看清,原来不知何时,竟然是有一员同样持枪的燕将,冲杀了过来。 刚才那让韦南云感觉到危机迫来的寒芒,便是那燕将的长枪了。 这燕将自然就是慕容宇,不过韦南云一时却还不时。 韦南云突然见了这燕将,心中一惊,虽然行动上并没有任何的迟滞,但是终究是漏出了一个破绽。 而慕容宇是何等眼色,当即便是发现并且利用,长枪一挑便是再度向韦南云冲杀过来。 韦南云慢了一步,抢攻不及,只能是再退一步,抬起长枪格挡并趁机反击。 韦南云再度避开了慕容宇的一击,慕容宇再度失手,但是却也不慌不乱,甚至没有在趁势去对韦南云进行强攻,却是身形一转,手掌之中长枪翻转,连挑带刺,将因着韦南云后退,而暴露出来的几个原本应该在韦南云身后的横海军士兵,一一挑杀。 慕容宇的长枪极快,目标转换也是行云流水,毫无拖滞。 那几个跟随在韦南云身后的亲随士兵,反应已经算是足够快了,但较之慕容宇的动作,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当即便是被直接挑杀了三人,只有一个,挥舞着盾牌,挡了一枪,侥幸活命。 韦南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心中顿时暴怒。 韦南云身后的横海军士兵,乃是韦南云安身立命、建功立业的本钱,自然是被其看重。不过韦南云一路转战,冲杀不断,自然也就是见惯了战死和牺牲,便是现在跟随在起身后的这些横海兵,也并非全都是一开始就跟随着他的,其中已经是换了好几茬人。 所以,对于几个横海兵的战死,韦南云虽然可惜,但却也还不至于为其动摇心神。 此刻只暴怒,终究还是因为韦南云觉着,自己被那燕将所乘,算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才导致那几人被杀。 这是其暴怒的根源。 “好贼将!来的正好!” 当下韦南云喝骂一声,长枪一挑,便是再度冲上前来。 那慕容宇一脸挑杀了数人,倒是也没有急着却对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大肆杀戮,本就是在盯着韦南云。 见韦南云冲来,自然也是毫不含糊,立刻就因了上去。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韦南云当面的燕军,原本已经快要被韦南云等人杀的溃散,军心士气都是大跌,但是此刻眼见己方降临杀来,并且一来便是和敌军猛将旗鼓相当的战在一起,军心顷刻便是恢复了不少。 精锐毕竟还是精锐。 先前会有溃散的姿态,实在是因为韦南云无法抵挡,冲上去就是送死,但此刻见韦南云被己方将领挡住,这些燕军士卒的胆气便是又立刻回升,当即便有反扑。 而韦南云乃是横海兵之军魂,他被慕容宇给牵制住,两人一时之间难分胜负,自然也就影响到了原本战意正高的横海军众人。虽然面对燕军的反扑也还能够抵挡,但终究是少了先前的锋芒,颇有几分陷入僵持的态势。 …… 赵信就在距离韦南云不远的地方厮杀,自然是很快便注意到了韦南云的遭遇。 赵信也是已然发现了,周军中军,想要达成迅速消灭或者击溃燕军中军的策略,或许就要落在他和韦南云的头上。 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够以强横的武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燕军压制乃至于击溃。 而两人方才几乎就要到达到这般目的了,燕军侧翼已然是有不支崩溃的迹象。但是不曾想,就在这紧要关头,却被这燕将阻挡,军心士气又得回身。 这岂能是有他继续嚣张下去? 再看一眼,燕军营垒,又是前出了一军,又是足有数千人众,正向着此处压来,显然就是这一部燕军的援军,若是任由其抵达,那此刻周军好不容易占据上风的局面,说不定瞬间就会被其扭转,这更是不能接受。 当下赵信心中立刻就有了决断,挥刀连斩两个当面的燕军,便是向韦南云所在移动过去。 赵信心中有着主意,此刻这一部燕军之所以在重重包围当中,还能够苦苦支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在这将领身上。 这将领之于燕军,恰就好比韦南云之于他手下的横海兵,只需要将此人击败乃至于杀死,这一部燕军的奔溃,也不过就是眼前之事。 当然了,此刻那慕容宇和韦南云两人正是大的难分难解,不分上下,这时候横插一手似乎是并不太好,既失了磊落,也失了公正。 不过这也并非是寻常的擂台比武,战场之上,你死我生,确实也是讲不了那么多规矩,用尽一切办法和手段的击败敌人,才是为将之人所应该考虑的本职。 于是那念头也就在赵信心中一闪而过,终究,还是毫不犹豫的挥着长刀,参合进去。 《经略》正文卷 第135章 再胜一场 慕容宇和韦南云两人,正是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说来,这两人还颇有几分相似。 且不说这两人,所使用的武器都是长枪,便是这两人的武艺都是高强,而且也还都是军中战法。虽然说,慕容宇是燕将,而韦南云却是周将,但二人本质却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两人交手,缠斗在一起,一时算是棋逢对手,长枪攻守交错之中,周遭不论是燕军士卒,还是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竟然是都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是在周围,将地方的兵卒缠住。 高手争斗,便是如此。 不过赵信却是并不介意,眼看着两人斗的难分你我,一时根本分不出胜负来,赵信口中暴喝一声,便是忽然挥刀,跳入了战局之中, 慕容宇和韦南云两人,原本正在对抗。 慕容宇刚刚一枪将韦南云的长枪挑开,正是要趁其回手的间隙,挑枪刺去。 但是他手中长枪还并没有刺出,眼角忽然是闪现出一抹寒芒,慕容宇下意识的闪避开,便将一个明晃晃的刀影锋芒,便是从其原本站立的地方,直劈了下去。 而赵信的那一声暴喝,至此才在慕容宇的耳中炸响。 慕容宇见赵信突然杀来,一身武功丝毫不弱于韦南云,心中自然是大惊。 一个韦南云已经是难缠,慕容宇施展浑身解数,也不过是斗了个不相上下,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将其拿下。 此刻,再来一个同样厉害的对手,那他又如何能够应对? 慕容宇心中思量,稍微有些晃神。 可赵信却是并不给其机会,一边是直接又向那慕容宇抢攻过去,一边是口中大喝了一声,“韦兄,时间紧迫,我们联手对敌!” 韦南云原本也是和慕容宇斗的正酣,赵信突然查收过来,虽然是帮了他一把,但是韦南云的心中却是生气了一丝别扭,那中感觉真是自己看重的比斗,原本正是进行的精彩激烈,但是却突然被旁人打搅了一般。 不过此刻听了赵信这一声轻喝,韦南云猛的便是回过神来。 此刻乃是战场,可不是擂台对决,战机所在,一瞬即逝,此刻,自己不把握机会尽快将这燕将击败乃至击杀,还等什么? 差点就误事了。 韦南云的心中升起一丝愧疚之情,不过却也迅速就收敛了心思,当即便是扬起手中长枪,再度向着韦南云攻去。 而赵信已经是抢先一步,攻杀了过去。 赵信手中的兵器,乃是刀,虽然是长刀,但是杀伤范围较之韦南云和慕容宇手中的长枪,终究还是要差很多。 所以,赵信一个晃动,便是身形急进,就往慕容宇的近前逼杀。 慕容宇方才稍微有些愣神,不过却也迅速的反应过来,眼见赵信已经是手执长刀逼近过来,慕容宇手中虽有长枪,却也一时不好变招进行格挡,当即只能先行猛退数步。 而赵信却是紧追不舍,慕容宇退身当中,连着刺出了数枪,但是却都被赵信以长刀格挡。 该死,真是难缠啊。 慕容宇在心中暗骂一声,他背身退走,自然是比不上赵信正面扑进来的方便。 再看一眼,慕容宇的眼前,不仅是有赵信在向他冲杀,另外一侧,反应过来的韦南云却也是手握长枪,正想着从侧翼向他攻击。 这两个周将都是高手,若是陷入了这两人的合围当中,今日怕就是真的还要交待在这里了。 慕容宇眼看这赵信和韦南云来势汹汹,心知不敌,也就生出了几分退意来。 只是慕容宇却又有几分犹豫。 此刻他所率领的中军,已经是陷入周军围困当中,本就是在苦苦支撑,有他在,或许还能在支撑一会儿,若是他也败逃,这手下数千兵众,怕是顷刻就会崩溃大败。 而且,身后燕军大营若是没有拨出援兵,那也就罢了。 毕竟他们时以少敌众,即便是战败退回本阵,却也不算丢人。可是眼下,慕容恒派出的援军,已经出了燕军营垒,正在加速支援过来。 他只要再坚持片刻功夫,援军赶来,哪怕不能立刻扭转眼下的局面,但是至少也能够稳住眼下战局。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若是不能咬牙坚持下去,着实是有些可惜,先前战死的龙山军精锐,也就都算是白白战死了。 …… 慕容宇想的太多,心中犹豫,手上脚上的功夫不可避免的就有些迟滞起来。 赵信正在抢攻,你死我活的战斗之中,本该是竭尽全力才对,但见慕容宇在他和韦南云两人的围攻下,竟然是还敢分心,赵信心中也是惊奇。 不过赵信却不会犯和慕容宇一眼的错误,当下便是将慕容宇的分心当做了机会,手中一个刀影虚晃了过去,赵信身形一绕,便是趁着慕容宇分神的间隙,突杀过去。 慕容宇回过神来,心中大骇。 此刻赵信已经是欺身到了慕容宇的近前,刀芒几乎就要落在慕容宇的身上了,在这时候,再想要进行格挡已经是不可能了,想要避开这必死的一刀,那边唯有闪避了。 不过慕容宇刚刚偏开了身子,左肩上便是猛的一阵剧痛传来,顺着看去,却是韦南云也跟了过来,一枪便是将其刺中。 原来,可不止赵信把握住了机会,韦南云见了,同样也是立刻就要把握机会,于是便是趁着慕容宇闪躲赵信攻击的瞬间,刺出了那一枪。 慕容宇中了一枪,此刻心中是惊骇至极,一时便是连肩旁上的疼痛,其实都不算什么,因为他已然是察觉到,自己已经是彻底的被眼前的这两位周将给压制,若是再不找机会撤离,接下来,可能就不是挨上一枪一刀的问题了,说不定就要直接断送性命。 这一刻,慕容宇自然是再也不用犹豫了,原本的迟疑立刻就有了决断。 慕容宇终究乃是燕军悍将,肩膀虽然被刺中一枪,左手的战力直接减了一大半,但是他的反击却也立刻就是。 之间韦南云的枪尖还没有从慕容宇的左肩拔出,慕容宇已然是用右手挑起了长枪,竟然是径直往韦南云的面门刺去。 慕容宇直击要害,韦南云自然是要躲避,手中的长枪也是跟随着拔出,顿时慕容宇的肩头便是飞溅出鲜血出来。 而慕容宇咬着牙,却是根本没有功夫去体味身上伤口的痛苦,虽然避开了韦南云,但是他的危机却是还没有解除。 之间那刺向韦南云,却是被避开的那一枪,都没有收回,便是顺势又直接向着赵信横扫了过去。 赵信长刀一横,身形一跃便是躲开,紧接着还想袭杀。 不过慕容宇却是已经借势往后退出了一大步,接下来,竟然是用手中长枪一挑,将就在其身边附近的两个燕军士兵,接连退了出来。 “挡住他们!” 慕容宇忍着痛暴喝一声,那两个被其退出来挡刀的燕军士卒,也不亏为龙山军的精锐,虽然是被己方的将领推出来送死,但却也没有太多的惊恐,反而是一个个面露出疯狂之色,接着慕容宇长枪的力道,便是分别向着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扑杀过去。 不过,这两个燕军士卒的气势虽然凶狠,但是论起无力,终究是和赵信还有韦南云两人相差了太多。 赵信一刀,韦南云一枪,便是轻而易举的将那两人挑杀。 不过,被这两名燕军以血肉之躯这么一挡,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再想要继续去追杀那燕将慕容宇,就有些苦难了。 慕容宇此刻已经是跳出了数丈之外,竟然是躲到了燕军兵卒之中去了。 “好无耻!” 韦南云喝骂了一声,当下便是要再继续冲杀过去,追杀那慕容宇。 但是赵信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那慕容宇躲入军阵当中,却也是没有了战意,已然是在继续后退,于是便是将那韦南云给拦住:“韦都尉,不必追杀那燕将了,迅速击溃当面的燕军,才是首要!” 韦南云反应过来,当即点了点头,便是又返回了其横海兵的军阵当中,对燕军展开厮杀。 而赵信本人,是深深看了那慕容宇一眼,也是二话不说,便和手下亲随们配合着,对燕军士卒开始了冲击和扑杀。 燕军士卒,原本还能支撑,但是眼见己方主将被那两个周军将领击败,顿时士气大跌。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当面再次回复了难有一合之敌的场面,眼看着便是要将这一面的燕军给彻底击溃。 而那慕容宇跳入军阵当中,已然是不准备在继续打下去。 他虽然是不在意几个手下士兵的生死,甚至还能够做出用己方燕军士兵做挡箭牌的事情,但是整个中军五千人,他却是也不敢将其全部丢下,送给周军去吃掉。 当下慕容宇便是在岌岌可危的军阵之中,高呼了一声,“与敌当面者,拖住敌军,其余人等,随我撤回本阵!” 慕容宇这一声喊出来,赵信立时便是看到了当面的燕军们,脸上露出了决绝和死志,原本是根本不敢和他正面应敌,只敢躲闪的燕军士兵,竟然是敢主动向他冲杀过来,颇有几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意思。 “恩?这算是燕军的断尾求生之术了吧。” 对于突然发起风来的燕军,赵信倒是也并不怕,有时候两人之间战力的察觉,并非是鼓起勇气便能够逾越的。 不过对于燕军这断尾求生的狠劲儿,赵信倒是不得不有些佩服。 只见随着那慕容宇的军令下达,已经正面和周军交手的燕兵们纷纷是爆发了起来,悍不畏死的发起了冲击。而原本是落在中间或者后面,暂时没有直接和周军交手的燕军众人,此刻却是后阵变前阵,缓慢的往后退去。 不愧是龙山军的精锐,便是撤退,也是进退有序,不给对手留下太多破绽。 这若是之前的雍奴军的话,怕是军令刚下,就整个崩溃了吧。 赵信在心中想着,但是手下却是毫不留情,口中更是暴喝了一声,“燕军要撤了,诸君狠杀,务必将其留下!” 当下周军各军的冲杀自然也就更加厉害。 不过燕军虽然是陷入重围,但是敢战之人却也不少。 每当一个用以拖延周军的燕军士卒被杀死,便是立刻会有正在彻底的燕军士兵补上。 如此一来,饶是赵信和韦南云这边,杀的厉害,但是燕军一个个的补充进来,却也让赵信一时难以突破。 不过如此一来,燕军的损伤也是在不断的加大,真正能够跟随那慕容宇撤走的军队,也是同样的越来越少。 …… 如此又相持了一阵,慕容宇率领了两千不到的龙山军退出了周军中军的重围,和前来支援的龙山军兵马汇合。 汇合之后的龙山军兵马并没有立刻再度发起反攻。 而周军中军,将剩下来纠缠他们的残余燕军消灭之后,却也是没有在继续追击,只是分出了一部分军队,又往左右两翼的战斗支援过去。 周军左翼乃是骑战,步军也是无法残余,自然就是原本从左翼调来的那一千骑兵进行回援。 至于右翼的步军战场,出了原本支援过来的两千步兵之外,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却是也各率本部军队扑了过去。 周军右翼有两千周军,所面对的乃是五千雍奴军。 虽说此番雍奴军由主将段兰亲自率领,身后甚至还会有五百龙山军的刀斧手压阵监军,但是雍奴军的表现,依旧是差强人意。 这一回雍奴军倒是没有打着打着就自己崩溃了,但是足足五千军队,面对对面只有两千的周军阵线,却是依旧没能攻破,被周军给生生抵住。 而此刻中军战局终于结束,周军回过神来当即又掉了三四千的人马,就要支援左翼战场。 段兰在战阵之中,远远见了,当下心中不由的便是一寒。 对面虽然只有两千周军,己方却是人多势众,但是他们已然是吃不动周军,若是此刻周军再增兵三四千人过来,双方兵力旗鼓相当,那雍奴军岂不是更打不动了,难不成雍奴军又要再崩溃一次不成? 一时段兰的心中满是担忧和紧张。 不过恰在此时,燕军营垒当中,却是及时的想起了退兵的战鼓。 段兰听了,心中顿时一松,脸上虽然是不合时宜的露出了喜色,但却也不管不顾了,当即便是下令全军后退,却是,真正的一刻也不敢耽搁。 …… 《经略》正文卷 第135章 再胜一场 慕容宇和韦南云两人,正是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说来,这两人还颇有几分相似。 且不说这两人,所使用的武器都是长枪,便是这两人的武艺都是高强,而且也还都是军中战法。虽然说,慕容宇是燕将,而韦南云却是周将,但二人本质却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两人交手,缠斗在一起,一时算是棋逢对手,长枪攻守交错之中,周遭不论是燕军士卒,还是韦南云手下的横海兵,竟然是都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是在周围,将地方的兵卒缠住。 高手争斗,便是如此。 不过赵信却是并不介意,眼看着两人斗的难分你我,一时根本分不出胜负来,赵信口中暴喝一声,便是忽然挥刀,跳入了战局之中, 慕容宇和韦南云两人,原本正在对抗。 慕容宇刚刚一枪将韦南云的长枪挑开,正是要趁其回手的间隙,挑枪刺去。 但是他手中长枪还并没有刺出,眼角忽然是闪现出一抹寒芒,慕容宇下意识的闪避开,便将一个明晃晃的刀影锋芒,便是从其原本站立的地方,直劈了下去。 而赵信的那一声暴喝,至此才在慕容宇的耳中炸响。 慕容宇见赵信突然杀来,一身武功丝毫不弱于韦南云,心中自然是大惊。 一个韦南云已经是难缠,慕容宇施展浑身解数,也不过是斗了个不相上下,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将其拿下。 此刻,再来一个同样厉害的对手,那他又如何能够应对? 慕容宇心中思量,稍微有些晃神。 可赵信却是并不给其机会,一边是直接又向那慕容宇抢攻过去,一边是口中大喝了一声,“韦兄,时间紧迫,我们联手对敌!” 韦南云原本也是和慕容宇斗的正酣,赵信突然查收过来,虽然是帮了他一把,但是韦南云的心中却是生气了一丝别扭,那中感觉真是自己看重的比斗,原本正是进行的精彩激烈,但是却突然被旁人打搅了一般。 不过此刻听了赵信这一声轻喝,韦南云猛的便是回过神来。 此刻乃是战场,可不是擂台对决,战机所在,一瞬即逝,此刻,自己不把握机会尽快将这燕将击败乃至击杀,还等什么? 差点就误事了。 韦南云的心中升起一丝愧疚之情,不过却也迅速就收敛了心思,当即便是扬起手中长枪,再度向着韦南云攻去。 而赵信已经是抢先一步,攻杀了过去。 赵信手中的兵器,乃是刀,虽然是长刀,但是杀伤范围较之韦南云和慕容宇手中的长枪,终究还是要差很多。 所以,赵信一个晃动,便是身形急进,就往慕容宇的近前逼杀。 慕容宇方才稍微有些愣神,不过却也迅速的反应过来,眼见赵信已经是手执长刀逼近过来,慕容宇手中虽有长枪,却也一时不好变招进行格挡,当即只能先行猛退数步。 而赵信却是紧追不舍,慕容宇退身当中,连着刺出了数枪,但是却都被赵信以长刀格挡。 该死,真是难缠啊。 慕容宇在心中暗骂一声,他背身退走,自然是比不上赵信正面扑进来的方便。 再看一眼,慕容宇的眼前,不仅是有赵信在向他冲杀,另外一侧,反应过来的韦南云却也是手握长枪,正想着从侧翼向他攻击。 这两个周将都是高手,若是陷入了这两人的合围当中,今日怕就是真的还要交待在这里了。 慕容宇眼看这赵信和韦南云来势汹汹,心知不敌,也就生出了几分退意来。 只是慕容宇却又有几分犹豫。 此刻他所率领的中军,已经是陷入周军围困当中,本就是在苦苦支撑,有他在,或许还能在支撑一会儿,若是他也败逃,这手下数千兵众,怕是顷刻就会崩溃大败。 而且,身后燕军大营若是没有拨出援兵,那也就罢了。 毕竟他们时以少敌众,即便是战败退回本阵,却也不算丢人。可是眼下,慕容恒派出的援军,已经出了燕军营垒,正在加速支援过来。 他只要再坚持片刻功夫,援军赶来,哪怕不能立刻扭转眼下的局面,但是至少也能够稳住眼下战局。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若是不能咬牙坚持下去,着实是有些可惜,先前战死的龙山军精锐,也就都算是白白战死了。 …… 慕容宇想的太多,心中犹豫,手上脚上的功夫不可避免的就有些迟滞起来。 赵信正在抢攻,你死我活的战斗之中,本该是竭尽全力才对,但见慕容宇在他和韦南云两人的围攻下,竟然是还敢分心,赵信心中也是惊奇。 不过赵信却不会犯和慕容宇一眼的错误,当下便是将慕容宇的分心当做了机会,手中一个刀影虚晃了过去,赵信身形一绕,便是趁着慕容宇分神的间隙,突杀过去。 慕容宇回过神来,心中大骇。 此刻赵信已经是欺身到了慕容宇的近前,刀芒几乎就要落在慕容宇的身上了,在这时候,再想要进行格挡已经是不可能了,想要避开这必死的一刀,那边唯有闪避了。 不过慕容宇刚刚偏开了身子,左肩上便是猛的一阵剧痛传来,顺着看去,却是韦南云也跟了过来,一枪便是将其刺中。 原来,可不止赵信把握住了机会,韦南云见了,同样也是立刻就要把握机会,于是便是趁着慕容宇闪躲赵信攻击的瞬间,刺出了那一枪。 慕容宇中了一枪,此刻心中是惊骇至极,一时便是连肩旁上的疼痛,其实都不算什么,因为他已然是察觉到,自己已经是彻底的被眼前的这两位周将给压制,若是再不找机会撤离,接下来,可能就不是挨上一枪一刀的问题了,说不定就要直接断送性命。 这一刻,慕容宇自然是再也不用犹豫了,原本的迟疑立刻就有了决断。 慕容宇终究乃是燕军悍将,肩膀虽然被刺中一枪,左手的战力直接减了一大半,但是他的反击却也立刻就是。 之间韦南云的枪尖还没有从慕容宇的左肩拔出,慕容宇已然是用右手挑起了长枪,竟然是径直往韦南云的面门刺去。 慕容宇直击要害,韦南云自然是要躲避,手中的长枪也是跟随着拔出,顿时慕容宇的肩头便是飞溅出鲜血出来。 而慕容宇咬着牙,却是根本没有功夫去体味身上伤口的痛苦,虽然避开了韦南云,但是他的危机却是还没有解除。 之间那刺向韦南云,却是被避开的那一枪,都没有收回,便是顺势又直接向着赵信横扫了过去。 赵信长刀一横,身形一跃便是躲开,紧接着还想袭杀。 不过慕容宇却是已经借势往后退出了一大步,接下来,竟然是用手中长枪一挑,将就在其身边附近的两个燕军士兵,接连退了出来。 “挡住他们!” 慕容宇忍着痛暴喝一声,那两个被其退出来挡刀的燕军士卒,也不亏为龙山军的精锐,虽然是被己方的将领推出来送死,但却也没有太多的惊恐,反而是一个个面露出疯狂之色,接着慕容宇长枪的力道,便是分别向着赵信和韦南云两人扑杀过去。 不过,这两个燕军士卒的气势虽然凶狠,但是论起无力,终究是和赵信还有韦南云两人相差了太多。 赵信一刀,韦南云一枪,便是轻而易举的将那两人挑杀。 不过,被这两名燕军以血肉之躯这么一挡,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再想要继续去追杀那燕将慕容宇,就有些苦难了。 慕容宇此刻已经是跳出了数丈之外,竟然是躲到了燕军兵卒之中去了。 “好无耻!” 韦南云喝骂了一声,当下便是要再继续冲杀过去,追杀那慕容宇。 但是赵信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那慕容宇躲入军阵当中,却也是没有了战意,已然是在继续后退,于是便是将那韦南云给拦住:“韦都尉,不必追杀那燕将了,迅速击溃当面的燕军,才是首要!” 韦南云反应过来,当即点了点头,便是又返回了其横海兵的军阵当中,对燕军展开厮杀。 而赵信本人,是深深看了那慕容宇一眼,也是二话不说,便和手下亲随们配合着,对燕军士卒开始了冲击和扑杀。 燕军士卒,原本还能支撑,但是眼见己方主将被那两个周军将领击败,顿时士气大跌。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当面再次回复了难有一合之敌的场面,眼看着便是要将这一面的燕军给彻底击溃。 而那慕容宇跳入军阵当中,已然是不准备在继续打下去。 他虽然是不在意几个手下士兵的生死,甚至还能够做出用己方燕军士兵做挡箭牌的事情,但是整个中军五千人,他却是也不敢将其全部丢下,送给周军去吃掉。 当下慕容宇便是在岌岌可危的军阵之中,高呼了一声,“与敌当面者,拖住敌军,其余人等,随我撤回本阵!” 慕容宇这一声喊出来,赵信立时便是看到了当面的燕军们,脸上露出了决绝和死志,原本是根本不敢和他正面应敌,只敢躲闪的燕军士兵,竟然是敢主动向他冲杀过来,颇有几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意思。 “恩?这算是燕军的断尾求生之术了吧。” 对于突然发起风来的燕军,赵信倒是也并不怕,有时候两人之间战力的察觉,并非是鼓起勇气便能够逾越的。 不过对于燕军这断尾求生的狠劲儿,赵信倒是不得不有些佩服。 只见随着那慕容宇的军令下达,已经正面和周军交手的燕兵们纷纷是爆发了起来,悍不畏死的发起了冲击。而原本是落在中间或者后面,暂时没有直接和周军交手的燕军众人,此刻却是后阵变前阵,缓慢的往后退去。 不愧是龙山军的精锐,便是撤退,也是进退有序,不给对手留下太多破绽。 这若是之前的雍奴军的话,怕是军令刚下,就整个崩溃了吧。 赵信在心中想着,但是手下却是毫不留情,口中更是暴喝了一声,“燕军要撤了,诸君狠杀,务必将其留下!” 当下周军各军的冲杀自然也就更加厉害。 不过燕军虽然是陷入重围,但是敢战之人却也不少。 每当一个用以拖延周军的燕军士卒被杀死,便是立刻会有正在彻底的燕军士兵补上。 如此一来,饶是赵信和韦南云这边,杀的厉害,但是燕军一个个的补充进来,却也让赵信一时难以突破。 不过如此一来,燕军的损伤也是在不断的加大,真正能够跟随那慕容宇撤走的军队,也是同样的越来越少。 …… 如此又相持了一阵,慕容宇率领了两千不到的龙山军退出了周军中军的重围,和前来支援的龙山军兵马汇合。 汇合之后的龙山军兵马并没有立刻再度发起反攻。 而周军中军,将剩下来纠缠他们的残余燕军消灭之后,却也是没有在继续追击,只是分出了一部分军队,又往左右两翼的战斗支援过去。 周军左翼乃是骑战,步军也是无法残余,自然就是原本从左翼调来的那一千骑兵进行回援。 至于右翼的步军战场,出了原本支援过来的两千步兵之外,赵信和韦南云两人却是也各率本部军队扑了过去。 周军右翼有两千周军,所面对的乃是五千雍奴军。 虽说此番雍奴军由主将段兰亲自率领,身后甚至还会有五百龙山军的刀斧手压阵监军,但是雍奴军的表现,依旧是差强人意。 这一回雍奴军倒是没有打着打着就自己崩溃了,但是足足五千军队,面对对面只有两千的周军阵线,却是依旧没能攻破,被周军给生生抵住。 而此刻中军战局终于结束,周军回过神来当即又掉了三四千的人马,就要支援左翼战场。 段兰在战阵之中,远远见了,当下心中不由的便是一寒。 对面虽然只有两千周军,己方却是人多势众,但是他们已然是吃不动周军,若是此刻周军再增兵三四千人过来,双方兵力旗鼓相当,那雍奴军岂不是更打不动了,难不成雍奴军又要再崩溃一次不成? 一时段兰的心中满是担忧和紧张。 不过恰在此时,燕军营垒当中,却是及时的想起了退兵的战鼓。 段兰听了,心中顿时一松,脸上虽然是不合时宜的露出了喜色,但却也不管不顾了,当即便是下令全军后退,却是,真正的一刻也不敢耽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