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莫问》 第1章 以三界为碑,祭你我未完之局 (非常非常传统的玄幻文) (诸位道友,徐徐览之) 修罗王渊,手持一柄刀。 那是一柄墨黑色阔刀,隐隐泛着红光。 金色的刀柄雕着修罗族的印记。 渊王的刀锋切开第七重天门时,司战仙君的心脏,还在他的掌心跳动。 \"修罗王!\" 百丈外突然炸开万道金光,上仙界的山海宫主——加蓝手中的裂天戟,卷着雷暴直劈而下, \"此乃望古城最后一道防线,你……\" 金属碰撞的尖啸声盖过后半句。 渊王旋身踩上裂天戟,墨黑阔刀顺着戟身擦出一串紫电火花。 刀柄上的修罗印红光暴涨,竟将加蓝的神器压出数道裂痕! \"防线?\" 渊王嗤笑一声,淡淡的鎏金瞳孔,倒映着加蓝那染血的白袍, \"三万年前,你们用我母后的羽翼,来铸这天门时,可没说过要留防线。\" 红黑色的刀气轰然炸裂! 加蓝被气浪掀飞百丈,后背撞碎刻着\"天道永昌\"的仙界界碑。 渊王的刀尖已抵住他咽喉,却突然转向,劈向他身后偷袭的一位天将。 黑刃过处,仙甲如纸片纷飞,那天将的断肢还未落地,便被渊王的罗刹业火焚成灰烬。 \"你就这点长进?\"渊王踩住加蓝颤抖的腕骨,靴底碾碎他试图结印的手指。 仙血渗入地缝,竟催生出妖异的曼珠沙华。 加蓝突然勾起染血的唇角。 渊王瞳孔骤缩,足下土地猛然塌陷—— 竟是山河镜幻化的陷阱! 加蓝的裂天戟穿透渊王右肩。 他带着温润如玉的淡笑, “你也不过……” 话音未落,镜阵突然发出悲鸣,万千幻象轰然炸裂! \"你难道不知.…..\"渊王黑血染透黑袍,冲着加蓝邪魅一笑, \"罗刹业火第八重,可焚尽诸天虚妄?\" 往生镜的碎片正划过渊王的侧脸,他也满不在意。 \"不过你这一戟,比当年准多了。\" 渊王握住戟身猛地前冲,任凭刃口割裂身体,直到鎏金瞳孔与加蓝鼻尖相抵, \"只是你可知...\" 他沾血的手指突然点向加蓝眉心。 加蓝识海瞬间涌入三万年前画面: 混沌海上,少年仙君正在用心修炼着仙法。 而诸神法旨上的\"镇\"字,分明是血写的\"弑\"! 渊王哈哈笑了起来, \"你以为的镇魔术,实为弑神阵。\" 渊王的呼吸贴到加蓝的耳边,\"他们怕的从来都不是我.…..\" 轰! 加蓝的脑中一片喧腾。 但他来不及多想,就见渊王已经从身体里,拔出了裂天戟。 转而将它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至少,他们害怕的,不仅仅是我……” 渊王说着站起身来,浑身散发出加蓝从未见过的强大魔能, “老友,我来送你一程。” 紧接着,加蓝就只感觉身体无限下坠。 直至失去意识—— —— 没有了加蓝的山海宫,怎一个不堪一击。 初代修罗王与上古神同期,由开天辟地混沌之气凝结而成,延续至今已是第三代修罗王,单名为渊。 渊王继承的罗刹业火,七重可焚尽世间万物,八重可打破一切虚妄。 罗刹业火焚天那日,三界众生都看见天裂了。 数万道熔金血雷撕开苍穹,黑金色魔焰凝成的巨龙盘踞天柱。 修罗王渊王的墨色长发在风中狂舞,绣着暗金魔纹的衣摆猎猎作响。 当他的刀锋切开最后一名仙官的喉咙时,天空下起雨。 不对,那不是雨。 是三万六千具仙骸蒸腾的血雾凝结成珠,簌簌落在望古城焦黑的土地上。 渊王踩过一滩滩血洼,水洼凹陷处,盛着一弯扭曲的残阳。 \"王!当心!\"一位修罗的嘶吼裹着魔焰传来。 渊王头也不回地反手挥刀,刀气斩断三支穿云箭,余波将百丈外偷袭的天将震成血雾。 他垂眸看着刀柄处浮动的修罗图腾,突然想起七百年前那个凡人修士——那人被剜去双目时还在笑: \"你会被自己的火焰吞没。\" 血珠顺着墨色阔刃蜿蜒而下,在刀尖凝成殷红琥珀。 渊王王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号称要净化三界的仙君,连血都和凡人的一样腥。 黑刃长刀上的血珠,落在那片浅洼里,一圈一圈的波光搅动着天上的云彩,一片祥和。 这上仙界的战场上一片死寂。 仙界的下界还有一些不司战的小仙嘤嘤的哭声和施法的灵气搅动声; 他听见了魔族还有些低级小魔在哭喊,有些小魔即使被天外落石给砸了还在互相撕咬。 他忽然觉得做这些家伙的王,果然无趣。 穿透魔界,探向人间,他猛然惊醒地睁开眼睛,他如今也被伤得如此了吗? 竟然已无力探听人界动静了…… 是了,他的老朋友山海宫主加蓝虽战败身死,被他打入了万古深渊王,但他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 回想当日。 加蓝踏入修罗殿时,十二魔将的利齿离他喉结只有半寸。 他解下缀着昆仑玉的束发金带——这是渊王王三百年前赠他的结契礼,任由银发如月瀑垂落腰间。 \"你们渊王王当年输给我的赌注。\" 魔将们见到这束金发带,如潮水般退入阴影。 王座上的渊王睁开金瞳。 他今日未束发冠,墨色长发蜿蜒过玄铁扶手,垂到地上。 他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某位仙君的头骨。 加蓝注意到他换了新耳坠,是截寸长的森白骨刺。 \"你又拿司战仙官的遗骨做首饰。\" 加蓝踏上玉阶,金线绣制的山河纹广袖扫过满地星砂。 那是渊王撕碎的仙界请柬,此刻正闪着将死萤火般的光。 \"他们送来的战书,\"他指尖凝出黑焰烧尽加蓝袖口沾染的星砂, \"写得还没你上次带来的话本有趣。\" 加蓝一袭金袍,犹如天神下凡,威仪无双且温润如玉。 他微微带笑地看着渊王王,走到王座旁,靠着扶手坐下来。 他的银发扫过渊王的手背。 三万年前神魔宴上,少年仙君与修罗王子也是这样挤在王座里偷喝混沌酒。 彼时渊王的耳坠还是神鸟族的金翎,加蓝的玉冠也尚未染血。 \"魔物已噬尽人间三座灵山。\"加蓝将山河镜推到渊王眼前,镜中映出修仙之人被撕碎的惨状, \"你曾答应过我…...\" \"我答应约束魔族。\"渊王突然扣住加蓝的右肩,倾身向前,气息擦过仙君颈间神印, \"我可没说,要去管那些从邪祟妄念里爬出来的脏东西。\" 说着,他用指尖点向镜面,黑雾自修罗印涌出,镜中魔物竟开始互相吞噬。 加蓝瞳孔骤缩。 这才是渊王王真正的目的——用魔气催化劣魔进化,当邪祟妄念养出的怪物强大到能对抗仙界之时…… \"你疯了?\"他挥袖震开魔气,试图跟渊王王讲道理, ”如今的人间界,凡人修仙者已从万中无一,迅速攀升至百有一二。“ “你即便耗尽魔气去滋养魔物进化,也能够被凡人修仙者诛杀掉。” “我知你心中有怨,但上古四神降下的神罚,不是仅凭你一人之力,就可以扭转的!” 魔族的龙魔殿外,传来魔物尖啸,新生的修罗族正在啃食同类。 渊王王抚过加蓝袖口焦痕,袖口处浮现的暗纹让加蓝怔住—— 那是罗刹业火灼烧后的印记。 \"你看,\"渊王引着他的手按向自己心口, \"我们早就是共犯了。\" \"现在你身上...也有我的业障了。\" —— 他抬起左手,想疗疗伤,无济于事。 他嘴角近乎看不出来地抿了一下,约莫是在笑吧,如今的魔力,探听能力弱了也就算了,这疗伤的能力直接没了…… 印着满目疮痍的斜阳不为所动,渐渐淡去最后一丝霞光。 万物寂静。 渊王王的表情很是淡漠,毫不痛苦,好似身上的数万道伤痕并不属于他。 只是心道: 这三界万物,无甚再能令我欢喜,待这灵气消散,上界陨落,下界消亡,没了邪祟妄念,也没了东西来供奉于我,那我可将还在? 呵,甚是无聊。 突然,虚空传来雷鸣,那是北方混沌主神——天的声音。 “修罗王渊王,你有违天道,祸及三界,可认罪。” 渊王王从地上拾起一个葫芦,仰头饮尽葫芦里最后一口烈酒,喉结滚动时牵动胸口贯穿伤。 这道由山海宫主——加蓝留下的伤口最有趣,明明早该愈合,却随着神罚之火越烧越痛。 “自是……”他停顿了一会儿,说:“认了。” “既是认了这罪孽,可认罚?” “自是……”他抬起头,眯了眯淡金色的眼眸,那眸色似乎比先前更淡了些,说: “吾王吾身,唯天可罚。” “你本混沌浊气所生,此间自当归去。” “自是……”他望了望虚空,又环顾了下四周“应当。” “应当除掉这混沌浊气。” 未待神明开口,金色火焰自修罗王脚下燃起。 窜天,落地,蔓延向无边黑暗。 所过之处,邪魅不生,万念尽除。 业火掠过整个望古城,仙界,魔界,人界…… 金焰之下,似万物不生,又似万物尽生。 “汝罪自罚,以汝之灵,反哺万物,本神便允你轮回。” 主神并未现身,也不知他是否已遁去。 罗刹业火燃尽,最后的光焰也将渊王王吞噬。 —— 被金焰吞噬视野的刹那,渊王王看见了往生镜。 这方镇压在东方神尊行宫里的神器,此刻竟映出他婴儿时的模样。 母亲抱着他跪在四神座下,雪白羽翼被神链洞穿,血滴在他眉心化作修罗印。 \"此子身负混沌业障。\"四大神明中的东方尊行的法杖点在他额间, \"当诛。\" 母亲突然笑起来。 渊王王第一次知道神鸟族笑起来会落金羽,那些沾血的羽毛飘向镜面,瞬间燃起滔天黑焰。 \"看清楚。\"母亲最后的声音刺入他识海, \"所谓神明,也不过只是...\" 镜面在此时崩裂。 渊王在意识消散前,终于读懂了母亲的口型。 那是三个令他神魂震颤的字—— \"弑神者。\" —— 在漫天的金色业火中,渊王在皮肉焦裂声中轻笑: “你竟允我轮回,哈哈。” “那我便以这三界为碑,祭你我未完之局。” 第2章 忘言 西荒之地,魔族入口外 “万灵仙君,我是给你脸面才唤你一声仙君,你还妄图教本尊做事?” “魔尊,三界已相安无事两万年有余,如今你为何再次扰这三界安宁?” 魔尊忘言斜眼盯着万灵仙君,哼了一声,心道:三界皆知两万年前大战之后,人仙两界生灵存活虽十不足一,但我魔族可是被罗刹业火燃烧殆尽! 我魔族中人目前最年长的长老,也不过八千岁,而我不过千岁有余。 忘言不屑的冲万灵仙君撇了一眼: “怎么?你们仙界这些老不死的,是想欺我年幼?” “魔尊既是天神钦点的魔界新主,我等自不会欺你,望你也不负天神所托,在修罗王回归之前,管好诸魔。” “哼,魔族重获新生,想必天神也盼我族能日益壮大。” “我既司掌万物生灵,你若执迷不悟,莫怪我替天神给你点教训。” 万灵仙君手中拂尘一挥,身后的望古城百位天将立即起阵,将忘言围在其中。 “忘言,我再问你一次,山海宫主的令,你是尊还是不尊?” 忘言暗暗咬牙,心道:我这人才刚刚派下去人界,一口魔气灵气都还没给我带回来呢,仙界这些老不死的就跑来管我。 忘言越想越气,暗红色的眼瞳慢慢被黑色倾染,直至整个瞳孔漆黑,冲万灵吼到: “尊是不尊?即便是你们山海宫主,也得以我为尊!” 黑色带紫光的魔气从忘言指尖蹦出,化作数道带着尖叫咆哮的厉鬼怨念,直奔万灵而去。 就在万灵准备施法抵御之时,黑紫魔气却转了弯,瞬间穿透了一位天将的胸膛。 “起阵!” 万灵仙君高呼一声,俯身冲向地面,代替了倒下天将的位置,天将们金色的仙光凝成一个球体,将忘言圈在中央。 忘言本是由人界多位帝王的傲慢化形而生。 即便不过千余岁,但人界的傲慢之念无处不在,是最易获取且最为精纯的妄念,忘言力量成长极快。 成魔之后,他也仍带着前世诸位帝王的记忆,拥有的怨念加成,使其魔力已达修罗王渊千岁时的一成之多。 忘言不可一世的邪魅一笑,整个人化身黑紫魔气,缠绕着困住自己的整个球体,并且将球上的阵眼烧得紫光灼目。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昏暗,球体上方涌现带着紫色闪电的龙卷风。 至此,万灵仙君高呼:“守住阵眼。” 天将们聚力施法加持阵眼的同时,万灵仙君腾空而起,浑身金光乍现,银发飞舞,双手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捏诀。 忘言重化人形,口中喊道:“魂来。” 龙卷风的中心,旋转着砸下来一把巨大的缠绕紫色闪电的死亡镰刀,劈在了金色球体之上。 巨大的魔气与怨念的冲击力,震碎了球顶阵眼,众天将被紫电冲击波震开了大半,重伤倒在地上。 余下的天将试图勉强修复阵法以困住忘言。 忘言邪魅的笑了笑,伸手握住了镰刀刀柄: “炼了你整整一十八年,终是成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呢。”说着抬头望向万灵仙君。 万灵仙君此时仙诀已成: “大道伏魔,邪魔退散。” 忘言感觉这句话,并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达脑袋深处,还不断地重复着回响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推力给掀飞。 噗,一口紫血吐出来。 在飞的过程中,好似还遇到了什么阻力,然后径直砸在了某个山上,再掉入魔界的魔渊之中,一直往下沉。 魔界界门之外,万灵仙君收起拂尘: “今日就是欺你年幼了。” 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的伤兵残将, “即刻启程回仙界复命,疗伤。” “诺。” 数道金光瞬时消失在魔界黑压压的天际。 —— 半刻钟之后,忘言飘在魔渊之中,感受到周围的魔气气息,才渐渐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万灵扔回魔界了。 刚刚那阻力必是魔界界门结界,帮他卸了万灵仙君的一部分力道,也抵挡了一部分仙家法力,幸好幸好。 忘言暗暗咒骂: 哼,死老头子得意什么, 你这破仙诀,若无那破阵法替你拖延了那么久,你捏得出来吗你? 真是阴险狡诈,有本事跟本尊单挑啊。 用尽全身力气,忘言抬眼望了望手中的镰刀魂器,水里太暗,大概看着魂似乎还挺完整,没缺口没裂缝的, “魂,你比我耐揍,能不能拉我上去?” 等了半刻钟之后,魂是半点反应没有,他现在也几乎全身筋脉尽断,骨骼尽碎,全靠皮肉和魔血给拉着才没散架。 忘言有点想哭: “那,还是等人来救我们吧。” …… 忘言在魔渊中又瘫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被某只路过的魔兽嗅到了气息,然后又被某个好心的魔给捞了起来。 现在他闭眼躺在魔宫的魔草草坪上,就像死了一般; 但手里还死捏着死神镰刀,又像是还没死透。 魔草逐渐生长出一些来,缠绕着忘言的手指,输送着魔气。 此刻忘言琢磨着几件事,一边琢磨着还一边用魔念跟魂吐槽着。 自己被扔回魔界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一个时辰之后,才被打捞上来,等能动弹了,必要扒了他们的皮,吸干他们的魔灵! 还有,那个万灵死老头子一出场,屁股后面跟着上百号天兵天将,而自己身边连一个魔、甚至魔兽都没有! 这场架其实本尊没有输的,非要说输也主要是输在了排场上。 我得培养点得力的人手,像之前有个帝王,身边拥有十二玄甲,特别帅气,那我就来个十二罗刹吧。 唉,我魔族自灭族重生,也发展了也有两万年之久,怎么才几千魔众? 少也就算了,最惨的是这修罗,只有二十只,这进化速度也太太太太慢了吧! 那些劣等魔物连个意识都没有,有啥用? 就这二十只修罗,十六位都在闭关修炼,这都炼了多少年了!还不死出来,不知道能炼出个什么鬼来。 仅剩的四位,还被八千岁那个死老太婆全部派去人界引灯了,那我的十二罗刹去哪里找啊? 对了!八千岁那个死老太婆在哪! “哟,魔尊这是在记挂奴家吗?这般动弹不得,还心心念念唤着奴家。” 八千岁的声音伴随着她脚上、手上戴着的金铃声,一起遥远地飘了过来。 忘言咬牙切齿地睁开眼睛,盈盈的魔光中,朦朦胧胧看见一袭红纱裹身的娇小少女,赤足踏雾而来。 魔族大长老,八千岁,由人世间最执着却爱而不得的情念、欲念化魔而来。 她吸食的人间情欲精气过多,偶尔脑子里记忆和思绪翻腾,动不动就情绪波动。 她总说自己老了,记性不好,也不记得自己本来叫什么,怕哪天甚至连自己的年岁都忘记了,于是用自己的年岁命名。 忘言刚刚化魔时,她还叫六千岁,忘言百岁之时,她改名唤作七千岁。 当年忘言百岁的魔力,已与七千岁相当。 忘言确实魔力过人,但能在短短百年间追上七千岁,也属实因为七千岁太懒。 她说自己是智慧型修罗,不需要那么多魔力,做个长老有智慧便足矣。 忘言百岁那天,天神降临魔族,说魔界无主这一万余年,邪祟妄念滋生成魔,已在人间横行过久,需要有人将其约束。 为保三界平衡,魔界不可继续无主,于是钦点忘言为尊者,代修罗王掌管三界诸魔。 当年的忘言,虽然魔力强大,可惜是个傻孩子,甚至不会说话。 七千岁便给他起名忘言,将他与魔兽蛙蛙一同养着,就当是多个宠物。 “死老太婆,好好说话。”忘言甩给八千岁一个大白眼。 “魔尊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呢。” 八千岁在忘言身侧躺下,一手支着头,一手轻轻碰着忘言的侧脸。 “别废话,赶紧给我疗伤。” 八千岁手指轻轻地拂过周围的魔草,魔草咻的疯长起来,覆盖住忘言周身,泛起凌凌紫光, “感觉怎么样?这些人界提灯为你引来的魔灵之气。本来奴家可是要留给自己用的呢。” 忘言看向八千岁, “你不是说你再也装不下任何情念,不再吸食魔气了?” “对啊,情念是装不下了,但欲念还是可以的。” 八千岁转头笑眯眯的看着忘言,甜美又无害。 “死老太婆,没一句真话。” “这魔气本来是准备充盈我魔界用的,可谁让我们家小忘言让人给揍了呢?” 八千岁白了忘言一眼:“全是负担。” 忘言被气得说不出话,心想:我被揍还不是为了我们魔界! 而且,我挨揍的时候,你死哪去了!? “这为了给你疗伤,得通知修罗们加快引魔速度了” 八千岁坐了起来,“他们可是冒着被净化的风险,在人界引人来入这魔道呢,你可莫要辜负了。” 她说完又伸手摸了摸忘言新得的魔魂武器——死亡镰刀: “刚刚炼成就伤了器魂,真是可怜呢。它叫什么?” “魂。” “这么草率?” 忘言无语地看着八千岁,单论起名这件事,谁能有你草率!? 第3章 引灯 两万年后,人界天青城。 天青城一如往昔的热闹,城西集市上边乞丐熟捻地敲着碗,说书人还在翻来覆去地讲两万年前仙魔大战的老故事。 七街口酒楼的老板娘趾高气昂的在跟摊贩老板订鱼,念十一也爱吃鱼,可天青城旁就一条河,现下枯水期刚过,没几条肥鱼,金贵得很。 自家老爹作为天青城城主,为表清正廉洁,断不会给她买鱼。 念十一心念一转“要不?去河边摸点?” 念十一转身就朝河边走。 但,前面那盏灯吸引了她的注意,提灯人应是个女子,身披黑色斗篷,手提这盏漆黑的灯,露出来的手指莹白得几乎透光。 女子的食指跟无名指上,戴着一金一银两只指环。 念十一盯着那灯,缓缓地走着,一抬头,已经到了河边。 四处望了望,河上有一艘扁舟,一位渔翁带着两只脏兮兮的鸬鹚悠哉游哉地划着。 待再去看那黑衣女子,已没了踪影。 念十一挽起了裤腿儿,拔出腰间细剑,看了看剑,又怕折了剑锋,便又将剑收了起来,四处扒拉着有无合适的树枝方便叉鱼。 河水流得不急不缓,说不上清澈见底吧,也不是很浑,这沿着岸边走了老长一段路,也没看见有啥鱼虾。 念十一想着要不再往深处探探?便向河中间走了过去。 “啊!” 念十一踩到块尖石头,忽然觉得脚底一痛,没站稳便摔了下去。 此时河水已到她胸口深,这一摔直接摔进了河底坐下,河水将整个人给淹没。 这初春的天气还凉着呢,念十一爬起来觉得这小风吹着冷得不行,也不再摸鱼,解下腰间长剑想御剑回家。 可她这手抖的,御剑诀都捏不好,别一会儿再从剑上摔下来,于是她选择一路小跑的回家。 天青城 城主府 念十一已经冻得抹鼻涕了,门口还有府卫守着,现在这湿哒哒的样子,也不好直接走进去让人看笑话,她只能蹑手蹑脚跑去侧墙翻进去。 “哎呀!” 脚刚刚落地却踩在青苔上滑了一跤,这一天是跟摔跤过不去了。 这惨叫声还没落,就听见一声咆哮: “好呀,你个死丫头,你不是说在后院修行练气吗?你这泥巴糟糟的是又死去哪鬼混了!” “嘘……” 念十一连忙做手势,“奶娘,你轻点声儿,待会儿我娘得听见了。” “你还知道你娘?想我家小姐如此温雅,怎生了你这么个野丫头。” 奶娘说着说着就上手了,揪着念十一耳朵往内院拽。 “奶娘,你别薅我耳朵,疼,疼。” “还知道疼?你赶紧给我洗干净喽,一会儿小姐看见你模样又该心疼半天。” 哎,念十一认命地跟着往里走,奶娘啥都好,就是太过于心疼娘亲,凡是对娘亲不利的,都逃不过奶娘魔爪,尤其是她。 毕竟她已年过十六,却弃了婚约,一心跟着师门修仙,娘亲动不动就落泪后悔,说她儿时为了让她将来也会防身之术,送去天青观学习道法,倒是害了她一生。 但娘亲这些也都是背着她的,她就装作不知道吧。 晚饭席间,念十一她爹端起碗: “你这回家修养也有些时日了,你师父稍信说他明日回山中,顺道接你一同回去。” 念十一看了看爹:“知道了。” 她爹素来清廉,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实际上因先天灵识不错,这修仙之术在天青城中也数一数二。 听说自己小时候天青城中出现邪祟妖魔,也是爹带队去扫除的。 只是这十来年,再无魔患来袭,阿爹政事繁忙,便也未再修这仙道。 也可能并无成仙之心,只愿守着娘亲,守着天青城。 去年是念十一拜入师门的第十年,阿爹竟是亲去了山门探访师父。 之后,阿爹说她的修为已远超他自己,估计不出两年,七年一度的天门之试中或可胜出,飞升成仙,便将阿娘给她相看的亲事推了。 但念十一认为,自己当时才刚刚筑了基,真元都尚未成型,即便山门的灵气比这城里稍微充足点,她要吸收天地灵气也很费劲,自己御个剑也只能短距离低空飞行,时不时的还能摔了,修为怎可能在阿爹之上? 师父甚至连术法也就只教了她一个引魂术。 说白了哪天真跟邪魔干起来,她充其量就是个饵,阿爹就操心她升仙这种事,属实也太看得起她了。 念十一又望了眼娘亲,娘亲温和慈爱的笑了笑,舀了勺猪蹄儿给她: “山上都是些素,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娘今晚再给你熬点鸡汤,明早走之前喝了鸡汤粥再走。” 念十一笑得可甜,夹起猪蹄儿就往嘴里塞,含含糊糊:“还是娘亲最疼我,哥哥姐姐该羡慕了。” 念十一的大姐比她大七岁,出嫁好些年了,时不时带着两个儿子回来看看,不过自己下山时间也少,除了逢年过节也见不着的。 哥哥在军中,今年过年还未归,也是一年多未见了。 —— 吃完饭回到后院,念十一开始收拾回山门的东西。 “二小姐,你还带着这毛披风干嘛,都开春了。”丫鬟小西很想把念十一那件披风从包袱里薅出来。 “山里冷,而且师父老是让我们出去夜修。” “啊?夜修?” “师父说了,邪魔妖祟容易半夜出没,我们得白日练气,夜晚修行。” “那这十几年间也未有妖魔在我们天青城地界出没,你们夜修可有发现?” 念十一躺在软榻上,不似其他女子,她怕梳头麻烦,剪得只过肩的头发难得披散下来: “掌门师尊说,正是因为十余年未曾有魔,怕是快来了。来时会……” 提灯引魔!!! 念十一一下从软榻上翻身坐起,脑袋里回想起白日里的黑衣女子,还有手里那盏黑灯。 当时她便觉得诧异,怎会有人将灯笼扎成黑色! 师父不是说白日里没有邪魔出没吗?不知那女子与魔族可有关系。 念十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就觉得师父怎么今日不来家里落脚,现下也不知人在何处,真想马上就冲过去告诉师父那黑灯之事,无奈也只能明日见到师父再说。 翌日清晨 前院府门口,阿爹叮嘱了几句,塞了点钱给念十一,便前往府衙了。 念十一靠在娘亲身上,搂着娘亲的腰,眼睛却左盯盯、右望望。 心里嘀咕着,师父一个修仙问道之人,平日起那么早,这都啥时候了,怎的还不来。 正想着,便远远看见一身着深蓝道袍的道长缓步而来。 他的发髻未束住全部头发,还有一半披在肩上,道袍过膝,正是师父。 师父名号固心,虽然三十有二,但常年修炼的缘故,人看上去倒也像只有二十有余。 念十一放开娘亲冲了过去,“师父,你可算来了。我有事跟你说。” 固心抬手道:“不急。” 又转向念十一娘亲:“夫人。” “十一娘有劳固心道长教导了。” 念十一看着这两人貌似还想寒暄几句,急得不行: “娘亲,你就回去休息吧,也陪我在这站了许久了。我端午再回家来陪你啊。” “那就有劳道长了,我给你们备了马车,送你们到山脚下吧。” “夫人有心了,我们走回去便可,也算修行了。” 念十一挥了挥手,“那娘亲保重,我们走了啊。” 随即她拉起师父就走,“师父,你准备走回去,还来这么晚,等回到观里,天都得黑啦,你走快些。” 待走出她娘的视野范围,念十一急忙开口, “师父,我跟你说个事儿,我昨日遇到个提着黑灯的黑衣女子,可跟邪魔有关?” 念十一两只手死抓着固心的衣袖,抬起小脸,紧张地盯着他。 固心扒拉下念十一的魔爪,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袖,把她挎下来的包袱往她肩上扶了扶问: “你昨日几时遇到那女子的?” “我用过午膳出门溜达时遇见的,跟着走了一段,她就不见了。” “走了一段?” “对,就从西市到河边。” “她几时不见的?” “大约酉时……” 念十一定在了原地,平日这段路走过去不过两刻钟时间,而昨日她跟着那盏灯却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固心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念十一紧张地冲过去再次抓住固心袍子, “师父!师父!我一眨眼的功夫竟跟了她两个时辰!” 固心低头微微笑了下,把念十一的手扒拉下来,“那便是了。” “那,那我可被她勾了魂去?师父你快给我看看。” 固心摇了摇头:“灯之所引是为邪祟与妄念,她引了你这么久,也未得手,我们十一丫头道心正着呢。” 随即,他眉头微皱:“掌门师兄前日命我下山,也是有所察觉,我寻她一日一夜也未见踪迹,倒是让你遇上了。” 固心说完解下腰间一把略带点斑驳金色的长剑,说道:“御剑吧。” 念十一手心冒汗,还是屏气凝神御剑跟着师父。 只是画面没那么好,师父离地十米高,她离地十厘米…… 第4章 山门 人界,天青山下 果然,以念十一的御剑能力,天几乎都黑了,才终于挪动到山脚底下。 不过今天没有掉下去,师父应该不会怪罪我吧?念十一暗搓搓地想着,但还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师父,开口道: “师父,引魔一事事关重大,要不您先回观里禀告掌门师尊,我随后就到。” “不急,赶了一整天路,为师也饿了,我们先吃个晚饭再上山。”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头。 念十一抬头嘿嘿的笑,心想: 师父永远都是这样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师父这样的淡然和定力,这才是仙家人该有的样子。 可惜师父的众多弟子中,除了比师父还要年长十几岁的柳浮师兄,目前已经真元大成以外,我们这些年轻弟子,要不还在努力筑基,要不就跟我差不多,还停留在修炼真元的初级阶段。 虽然柳师兄已经在修炼金丹了,但金丹修炼也没那么容易,凡人修仙者需金丹大成,才能等天门。估计明年的天门之试,跟咱师门是没啥关系了。 “两位客官,你们的卤肉面来喽。” 固心将肉夹给念十一,才慢慢吃起来。 “谢谢师父。”平常师父都只点素面,今日这是专门给她点的吧。 念十一自五岁那年天青城闹过邪魔,爹娘就把她送上山跟着师父,此后每年也就那么五六次节日才回家待几天,基本上就算是师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她有时候看见阿爹都是有点害怕的,但是师父她是如何也怕不起来的。 “师父,这山,以我御剑的速度爬上去,等到了掌门师尊都得做了几场梦了,要不你御剑带我上去?”念十一贼兮兮的说道。 固心抬头看了她一眼,拿筷子指了指她那碗面,”快吃。“ 师父果然还是疼她的,站在师父身后御剑的感觉就是好。 因为是上山的缘故,师父飞得并不高,就堪堪超过树木和竹林。山风凉凉的,带一丝丝水气,扑在面上,脚边是略过竹林沙沙的声响。 啥时候我也能这么自由自在穿梭在天上呢?念十一美滋滋地感受着这宁静又美好的山林夜晚,连憋了一夜一日的急躁都仿佛散了许多。 但师父也飞得太快了,念十一还没享受够就已经落地掌门门口了。 “掌门师兄,固心携弟子十一有事来禀报。” “进吧。” 掌门师尊白仪,已年逾八十,一头白发稳稳地束起,说话中气很足,双目也总是炯炯有神,道法也极高,早已金丹稳筑,是仙人之体,却不曾登入天门,念十一一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凡人修仙不都是为了临登仙界么? “掌门师兄,山下确实有魔族之人,我查探到了气息,但一直未曾见到。十一却是昨日遇到了提灯引魔之人。” “哦?” 念十一将遇到引魔人之事禀报了一遍。 “人非圣贤,自是会生出邪念妄念,但只要魂魄俱全,也是极难入魔。但引灯魔人所提之灯,会拉扯三魂七魄,天地二魂本就在外,唯有命魂常住人身。外魂极易被勾走,失了两魂的人,自会入魔。” 掌门捋了捋胡子,继续道:“这引灯之魔,从不曾出现过,原以为只是远古时期的传说而已,没想到竟可能真有此事。你可看清这引灯魔人可还有什么特征?” “嗯……”念十一仔细地回想, “噢,对了,她手指特别通透,白得不正常,她的那两枚戒指上还有特别精巧的铃铛。” “她引你一路,虽未勾得你魂魄,可还有其他可疑的事情发生?” “可疑的事情?” 念十一正要摇头,突然抬起来,先看了看师父,又望向掌门”那日,我不小心落水,在水中未爬起来之时,隐约听见了铃声。 “引灯不成,故而招魄。十一你的灵气精纯,对魔族而言,你比寻常人更有吸引力。” 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肩膀,“在整个事情明了之前,别离了道观。” “我们对引灯魔人的了解还是太少,目前尚不知真是魔人,还是有其他歹人作怪。师弟,明日你召集所有弟子入藏书阁,翻阅所有古籍,看可否找到线索,我需离观几日,前往千山派,与各大掌门商议此事,观中诸事你仔细应对。“ “是,掌门师兄。” 白仪点了点头,“今日你们奔波一日,也早些休息吧。” 固心跟念十一行礼退出。 走到弟子的寮房外,“师父,刚刚师尊的意思是,即便我没有邪祟妄念,魔族之人也有方法吸食我的灵气吗?” 固心摇了摇头,“提灯引魔毕竟只是传闻,千万年来都未有所见,也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你不必过于忧心,有为师在呢。” 固心顿了顿,“不过近百年来,魔物确是出现过几次,但都是有人邪念过度或修炼邪功堕入魔道,未曾听闻有勾魂夺魄所致。” “那师父说没有,便是没有的。” 念十一笑着点了点头,”师父也早点休息吧。“说罢便进屋了。 固心则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院。 翌日 阳光透过云层,直洒藏书阁。藏书阁的位置很高,没有任何树木遮挡,阳光透过窗户上的雕花,形成一道道光束。 弟子们手里都捧着古籍细细的看。 “我说,这传说中的故事,应是没有的吧?我都翻到上古神明的事迹了,也未看见这提灯引魔一说。”刘师兄说道。 “我看也是,这藏书阁的书,也都差不多看完了,也无甚发现。掌门师尊会不会是算错了?”黄师兄也应和道。 “而且,你看我这本典籍里说,若真是有意识的魔物都叫做修罗,我们凡人也是应付不了的,那么强大的魔,主神是不会允它们来人间的吧?”黎师姐扬了扬手里的典籍。 “我找到了!” 无为师兄突然大喊了一声,所有人有点震惊地相互看了一眼,凑了过去。 “你们看,传说由引魔灯堕入魔道之魔,与自然堕落之有异,入魔后即法力高强,若能取回魂魄,可恢复意识,自成修罗。” 无为师兄念完,藏书阁中一片寂静。 固心正缓步拾阶而上,整个道观中就只回荡着固心一步步的脚步声。 念十一自无为手中接过古籍,出门跑到固心跟前,“师父。” “嗯,”固心对着念十一点了点头,又望向走出藏书阁的众弟子,“刚刚接到府衙消息,天青城以及相邻的临川城,有数十人失踪。” 固心顿了顿道,“或已成魔。” 众弟子面面相觑。 “真元中阶以上弟子,准备好道符和法器,明日随我下山,相助城主。其他弟子由大师兄带领,守好山门,等待掌门归来。”固心看了看大弟子勿祯,安排道。 “是,师父。” “是,师叔。” “师父,那我……”念十一焦急地喊道。 心里盘算着,凡人修仙者有三个阶段,筑基、真元、金丹,每个阶段又分为初阶、中阶、大成,她现在才真元初阶,师父要留她在山上吗? “你随我来。” 固心带着念十一来到自己禅房,沏了壶茶,“以你目前的修为,明日下山若真碰上魔族,会有危险。” 念十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就那么看着固心。 “喝口茶。”固心递了杯茶到念十一面前,“你腰间的法器,是何时赠予你的,还记得吗?” “是弟子八岁那年。” “嗯,”固心点点头,“当时你还不乐意,嫌此剑太长太重,说为师是故意折磨你,那现在用着如何?” 念十一愣了一下,“挺好,但是师父现在是聊这些的时候吗?” 固心抬了抬手,又看了眼茶,“一会儿茶该凉了。” 念十一拿起来一口干了。 “八年前,你的修为便可筑基。” “师父你莫不是糊涂了,我这筑基才不足三月。” “哪有八岁稚子就筑基的?”固心抬眼看了看念十一,“你可曾听闻?” 念十一摇了摇头,心想即便自己现在十六岁筑基,已被夸赞成灵识聪慧之人。 “于是为师赠了你此剑。”固心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本五行属水,此剑属土,刚好压制住你的修为,而为师又在此剑上加了些法术,故而这八年来你虽努力修炼,但修为也不过仅仅提升了些许。” 固心饮了口茶,抬眼看向窗外的竹林,“你爹娘本欲多留你几年在人间,至少到明年天门之试。” 固心皱了皱眉,“但明日之行凶险,连为师也难以应付。若真是由引灯堕魔的魔物,天青观中除了掌门师兄,应只有你能与之一战。” 固心叹了口气,“便只能今日就解了你这封印。” 固心站起来,取来一只木盒,揭开来是一把泛着淡蓝银光的细剑。 “这把剑,大小、重量皆与你惯用的相同。” 说完就看着念十一,示意她来取。 师父刚刚的话,信息量太大,念十一有点呆,过来拿起细剑皱着眉仔细端详。 “此剑名为冰凌,今后就是你的法器了。” 念十一抬手摸着剑刃。 “你随我来。”固心往门外走去。 固心带着念十一来到了院内的石台上坐下打坐。 “解这封印,除了更换法器,还需徒儿受一点点苦,十一可会怪为师?” 念十一摇了摇头。 “转过去。” 固心捏了个诀,两指点在念十一背心,然后滑下。念十一顿觉胸中气滞,但片刻后又经脉畅通,神识清明。 “之前你的法器与你不搭,很多法术与之相冲,便只教了你引魂术,今日只有半日光景,伏妖降魔的几个关键法术,十一可能学会?” 念十一点了点头,“徒儿定不叫师父失望。” “先去院中试试新法器,活络下经脉,用过午膳就开始吧。” 一整个下午,固心将寻踪术、缚魔术、断灵术、护心术都传给了念十一。 夕阳西下,念十一满头满身的汗,躺倒在地上,望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映着霞光的云,觉得很累,但又隐隐觉得周身灵气依旧充沛,天地间的灵气精华也源源不断地缓缓地涌入体内。 “师父……” 念十一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只挡不住眼角滑落的泪。 第5章 下山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念十一睡得很早,但是很不踏实。 梦里她好像看见了爹娘、姐姐、哥哥,还有师父,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娘亲好像大声地跟她说着什么,但她听不见…… “十一,十一!”被黎师姐唤醒,念十一悠悠地睁开眼睛。 ”十一快起来了,师父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用早饭时候,大家都很沉默,不如平时那般吵吵闹闹的。 告别了大师兄勿祯,师父带着念十一等九人,御剑下山。 念十一经过昨日解除封印,现在已完全能跟得上师父和师兄们的高度和速度,因为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高空飞行,所以非常谨慎。 一行人来到府衙门口,城主念顾之迎了出来,看见念十一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固心。 固心表情严肃的看着念顾之。 看见固心的眼神,念顾之心中已然明了,终究还是有这么一天,十一的封印应是解除了,那登天门也就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念顾之微叹了口气,说:”诸位里面请。” 城主府的客厅不大,固心和六位年长的师兄分别坐下,念十一他们三个年幼的站在固心身后。 “念城主,天青城与临江城现下情况如何?” “昨日上午开始,陆续有人来报,天青城共计六人失踪,临江那边更严重些,已有十余人。” “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天青这边,失踪的六人中,五男一女,最年轻的二十岁,年长的四十余岁。” “都是何身份?” “全部是城中普通百姓,从书院先生到贩夫走卒。” 固心想了想,“可都有详细卷宗?” 念顾之转头向身侧之人招了招手,介绍道:“这位是濯大人,主理此案。” 他转头对濯大人:“这次事件既有可能与魔物有关,必不是我等凡人能处理,固心道长下山相助,你将案件详细资料都呈过去吧。” 濯大人点头,将几份卷宗递给固心,固心拿在手中翻阅了片刻,又分别递给各弟子。 念十一手中拿到的是一位钱庄中人的卷宗,此人乃钱庄的账房管事,四十岁,未娶妻,家中还有个老母亲,于前日清晨出门后便再未回钱庄,也未归家。 待大家都将卷宗相互传阅后,固心道: “念城主,这些失踪之人的资料还是过于简单,我们需再去探查一番。” “好,好,如有任何需要,我与濯大人全力配合。” “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固心先安排到:“黎仙儿,你带着念十一和小九三人一组。” “黎师姐。”念十一轻轻喊了一句,走过去牵着黎仙儿的手。 黎仙儿是掌门白仪的关门弟子,虽然只有二十六岁,但是在一众弟子中,修为只比柳浮弱一点点,跟大师兄勿祯相差无几。 黎仙儿虽是女弟子,但英姿飒爽,一身英气不输男儿。而且武功术法都很了得,又懂事持重,相当照顾门中弟子。白仪也是按照下任掌门的标准在培养她的。 念十一五岁拜入天青派之时,观中只有她跟师姐两个女弟子,师姐虽然当时才十五岁,但是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说是黎师姐跟师父一起把她带大的也不为过。 如今这一趟查案,是念十一修行以来第一次办正事,又与魔物有关,忍不住的紧张不安,跟着师姐,多少安了点心。 小九是去年才入门的弟子,虽比念十一大两岁,但也得管念十一叫师姐,他自然很是不情愿,没事儿总要翻十一几个白眼,找点小麻烦。 固心又看向几个年长的弟子,“你们两两一组,晚间直接回驿馆汇合。“ “是,师父。” “是,师叔。” 念十一几人分到的任务,正是前往万通钱庄,调查杜管事的失踪一事。 “我们先前往钱庄问问杜管事的东家,再去他家里。” 黎仙儿安排着,又问念十一:”十一,这城中你比较熟悉,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不远。” “走。” 一刻钟不到,几人便在万通钱庄门外站定,抬头望了望门头的牌匾。 天青城不大,算是个小城,背靠天青山,西面和南面都是田地,东面有赤水河流过。 城中布局也很简单,城北是府衙和兵卫所在之地,有西市和东市两个集市,西市要热闹些,老百姓跟各种作坊倒是分布得比较散。 万通钱庄是天青城最大的钱庄,坐落在这城西市集的繁华之地。 在来的路上念十一就发现,平时热热闹闹的街道,今日变得很是冷清,除了有些肉菜的摊贩,其他商贩少了许多,路上行人也比较匆忙,连个乞丐都没见着。 钱庄的大门敞开着,门房听闻他们的来意,赶紧引路带他们进到客厅。 万老板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的,脸上堆满笑容:“几位道长,快请坐。” 念十一几人见过礼,黎仙儿便询问道:“这杜管事失踪一事,万老板能否再跟我们讲述讲述?” “自然。我们钱庄每日下午才兑付或存银,故而杜华上午的时间都会去一些我们的铺面巡店、查账。正好在这西市上也有家我们的茶铺子,跟钱庄离得近,杜华他早上,一般会先来庄上一趟再出门。” “前日他也如往常一样,来庄上点了帐就出门了。“ “那日他出门前与何人接触过?可有异样?”黎仙儿问道。 “我看着,跟平常一样,也没交代些什么。”万老板将两只手揣进袖子,摇了摇头。 “老爷,那日杜管事出门前说,下午有镖局的人来,让我提前将酒备好。”一旁的侍从说。 “但那日他出门之后,一直到晚间也没再回来,镖局的人可不高兴了。” “我前日也没怎么在意,想着昨日他来将事情办好了就行。”万老板接着说, “可昨日也没看见他来,他那老娘午时还找了过来,问我们是不是留他过夜了。” 念十一说:“于是他娘亲就去府衙报了案?” “对,我也让下人跟着去的。” 念十一又问:“那这杜管事近日可有得罪什么人?或是惹了什么事?” “他经常在外面收账的,肯定会得罪人,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应不至于有人谋财害命。” 万老板摸了下下巴,思索了片刻,“而且这杜华行事圆滑,就算有人招惹他,他应该也不会动手。” “但是,老爷,管事他毕竟修仙多年,真要与人动手,会不会是真伤了人家?结了仇?”侍从问道。 “杜管事也修仙吗?”念十一有点惊讶,看了师姐一眼。 “就许你修仙,不许别人修。”小九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念十一转头皱眉,瞪了他一眼。 小九哼了一声,心中想着:不知是不是我感觉错了,这十一身上的灵气,好像又比以往盛了许多,还有那冰凌剑,师父果真是偏心。 “对,杜华也未娶妻,就是一心想修成正果,登个天门。”万老板道。 “那他如今修为如何?”黎仙儿问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他最近倒总说快了,还说明年如果他登上了天门,这钱庄可得再找个人打理账房,让我提前准备准备。” “老爷,我倒是想起来,我上回撞见杜管事拎着药材,我还以为是给他老母亲的,就问了一句,只不过他说是给他自己的,为了登这天门做准备。” 侍从想了想,“他还说,他得保好他的身体,要是明年实在赶不上,七年后也能去。” 念十一心道:这杜管事对修仙这事还挺执着,但是这药材保身是怎么回事?也未听师父提过。 “万老板可否着人带路,我们想去你那茶铺看看。”黎仙儿说。 “行,没问题。”万老板对着侍从说,“林子,你带他们去吧。” “哎。”侍从应了一声。 “那万老板,我们就先过去看看,你要是再想到什么线索,麻烦到府衙告诉我们。” “好,你们先去,林子,仔细带路。” “几位道长,这边走,就在前面。”林子抬手引路。 从钱庄出来,念十一问道,“师姐,除了这茶铺,其他铺子是否也去看看?” “嗯,都得去。”黎仙儿拍了拍念十一的肩膀。 “切,就你知道得多。”小九在旁边白了一眼。 “小九。”黎仙儿看向他,“这是正事。” “是,师姐。”小九抱拳应道。 黎仙儿摇了摇头,平日里小九最是能吃苦,观里的活也是勤快,天赋很好,修炼速度也很快,再过一年,怕都能赶上自己了。但就是一遇到念十一,就总要跟她过不去,唉,还是小孩子呀。 刚没走几步路,林子便将几人带到了茶铺,茶铺的掌柜的迎了出来, “林小哥,今日是你来查账啊?” “那哪能啊,几位道长想问问前日杜管事的事。” “杜管事?”茶铺掌柜有些疑惑。 “正是,请问前日杜管事来查账可有发生什么事?”黎仙儿问道。 “也没什么事儿,看完账本就走了。” “可记得他还有说些什么?” “没啥特别的,找我要了个茶饼,说要去趟酒楼,正好带点茶过去换壶酒。” 茶铺掌柜的双手搓了搓,“杜管事和东家,也时不时要从铺子里拿点茶叶。” “那他是去哪家酒楼?” “这倒是没提,不过他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掌柜的朝西面儿指了一指, “那边的话,最大的酒楼是七街口的芙蓉楼。” 几人朝那边望去,黎仙儿说:“那咱们就去这芙蓉楼。” 第6章 探查 外面的街道虽说冷清了些,但因马上到晌午了,这酒楼里生意倒还是不错。 “几位里面请。”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热情地过来招呼着念十一几人。 “这位小哥,我们来打听个事儿。”黎仙儿问道。 “前日你可见过万通钱庄的杜管事?” “见过是见过,不过几位这是……?”小二疑惑地在几人脸上来回看着。 “小哥,借一步说话。”黎仙儿见这大门口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正说着,又进来了两位客人。 “几位里面请。”小哥笑容满面地上去招呼去了。 “哎……”念十一朝小二方向伸了伸手,又看着师姐,黎仙儿摇了摇头,示意她一会儿再问。 “师姐,这也正好中午了,要不我们就在这吃个午饭吧?” “也好。” “那你们先吃着,我们钱庄离得近,我就先回去了,几位吃过饭仍需带路,再来找我吧。”林子说。 “有劳了。”黎仙儿点头。 不一会儿,店小二忙完过来了,有点不耐烦,“几位,我这忙着呢。” “那我们点几个菜,不耽误你吧?”念十一挑了下眉,说。 “那不耽误,肯定不耽误,客官吃点啥?”店小二一下子笑了起来。 “来三个时令素菜吧,再要个黄瓜肉片汤。”黎仙儿自己虽然吃素,但这两个孩子只是拜入师门,还未入道门,她还是得顾着点的。 黎仙儿点好菜,继续问:“小哥你刚刚说前日见过杜管事?” 店小二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说:“是,他就来找我们掌柜的拿了点药。” “药?”小九跟念十一同时问了一声。 “可不是嘛,来好几次了,我也不知道啥时候我们掌柜的做起药材生意了。” “你们掌柜的在吗?”黎仙儿说着还到处望了望。 “还真不巧,出门给老板娘办事儿去了。” “老板娘可在?” “我们店里晚上生意好,老板娘一般晚上才会过来。” 店小二说完又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师姐,也就是说,杜管事从钱庄去了茶铺,又来了这酒楼,这段时间都是正常的,并未失踪。” “嗯,吃完饭我们再去找林小哥引路,带我们去其他铺子看看吧。” “听说了吗?这几日我们城里有好几人离奇失踪了?”其他桌的饭客有人讨论道。 “听说了,我家娘子都琢磨着不让儿子去学堂了。” “这事儿闹得,你表弟在府衙当差,府衙可有啥消息?” “听说请道士下山了。” “啊?这道士下山有啥用?” “我猜测,这我先说好,是我猜的啊,会不会跟魔有关系?不然请道士干嘛。” “这……”饭客一脸惊讶,“但这十几年前闹妖魔,也只是死了一个人,这次听说不少人失踪了。” “可不是嘛,所以我家娘子才忧心啊。” 黎仙儿敲敲桌子,让念十一跟小九回神,跟他俩说,“这事儿拖不得。” 黎仙儿表情严肃:“尤其,今晚怕是不太平。” “对,多吃点,补充体力。”小九抓起碗猛刨了几口饭,念十一盯着他看。 “看什么看,”小九夹了一大夹子肉片放念十一碗里,“吃你的吧。” 三人吃了饭,又寻了林子带路,去把城里东市的两间铺子都问了一遍,铺子里的掌柜都说,那日杜管事确实去了,也就只查了账,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我们按照杜管事巡查铺子的路线都走了一遍,你们在路上可看见了什么可疑的地方?”黎仙儿问道道。 念十一跟小九都是摇头。 “林小哥,再劳烦你带我们去他家里看看。” “好勒,他家在九条街。”林小哥答应道。 嗯?那不是就在酒楼附近吗?念十一心里想着。 “这从城东头过去得穿个城吧?”黎仙儿看向念十一。 天青城的街道,由北往南,分别是一条街、二条街……一直到九条街。 念十一点头,“早知道他家就在酒楼下边,我们该先去他们家看看。” “马后炮。”小九嘀咕了声。 念十一也无奈,这林小哥也不会御剑,走过去确实累,但还是说道:“算了,反正我们也得回驿馆去,那边离驿馆近。” 跟着林子,几人可算来到了杜管事家里。 “齐大娘,在吗?”林子上前敲了下院门。 “哎。”齐大娘边应着边打开了门。 杜管事家这个院子不大,就一个主屋,一个厢房,院子里就一棵树,一张桌子。 跟着齐大娘进到里面,黎仙儿问:”大娘,杜管事这几日可有回家?“ 杜大娘眼眶红了,摇了摇头。 闻到屋旁厨房飘来的药味,黎仙儿说:“大娘可是病了?” 杜大娘抬起头来,说:“没有。” 她也知道黎仙儿是闻到那药味了,说:“那药,是杜华的,也不知道他今日回不回来,我先替他熬着。” 黎仙儿几人有点诧异。 念十一问:“您可知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齐大娘摇摇头,“只说是于他修仙有益处。” “他这样服药有多久了?” “半月前他说他遇到了能人,就开始服药了。” “我们打听到他的药是从芙蓉楼掌柜那拿的。” 齐大娘有点疑惑,“那掌柜给的药不是他的,是我找掌柜的娘子帮我去乡下拿的草药。但他还没给我取回来就……”齐大娘说着低头抹眼泪。 “大娘别太忧心,我们正找着呢。” 辞了齐大娘,天色也晚了,三人往驿馆走。 念十一望了望师姐,“也就是说,从钱庄、到茶铺、再去酒楼,还有东市的茶铺跟绸缎铺,杜管事都是平安无事的。” “但他巡查完绸缎铺,就理应回钱庄才对,那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事了。”黎仙儿推断道。 “那趁天还没黑,我们再御剑过去探一探。”小九提议。 黎仙儿摇头,“我们分头走,你俩再去一趟酒楼,问问掌柜的,那药是怎么回事。我去绸缎铺那边再看看。” “师姐,刚刚齐大娘不是说那药是给她的?”念十一问。 “芙蓉楼的店小二说杜管事都去过好几次了,给齐大娘的药也没有带回去。” “对啊,不愧是师姐!”念十一眼神一亮,“我还以为这条线索断了呢。” ”马屁精。“小九又白了念十一一眼。 说罢三人便开始分头行动,小九跟念十一到了酒楼之后,并未见到芙蓉楼掌柜。店小二说掌柜的出门办事,今日怕是都回不来了。 “好,好!”几人正说着,就听见有好些人在拍手叫好。 原来是芙蓉楼每晚的歌舞表演开始了。 “老板娘也在,那不也来一曲?”有人起哄道。 念十一顺着那人的目光往二楼望去,看见老板娘一袭粉衣轻衫,正缓缓踱步,身上披着的紫色飘带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手里摇着一柄精美的团扇,表情高傲、略带不屑地看着楼下,也不答话。 她手臂上戴着四五个大金镯子,随着她摇扇子也碰来碰去。 念十一心想这人可真有钱,她娘也就一个金镯子,阿爹也不让戴出来。 听说这芙蓉楼便是以她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她原本是京城的一个官家女子,也不知为何,独自一人来这偏远的天青小城里生活,还偏偏要开个酒楼,做这迎来送往的生意。 “天还这么冷,摇什么扇子。”小九说。 “那是女人的装扮,你懂什么?”念十一道。 “切,你也配说女人。”小九白了一眼。 “我好歹是你师姐。” 念十一说,“走吧,掌柜的既然不在,我们明日再来。” 说着她又抬头看了老板娘一眼,正好,老板娘也在看她。 念十一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很美的一个女人,有一双很美且不妖娆的眼睛,但总感觉怪怪的,好像不怀善意。 念十一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转头跟小九说,“走啦。” 两人回去路上,小九说:“你出息了啊,你御剑不是只能贴地走吗?” “要你管,要不要比比谁先到啊?” “比就比。”小九双手抱胸。 话还没说完,就看念十一已经咻的一声飞去前面老远。 “哎,哎,你耍无赖!”小九无语的喊着,“不是,你等等我,我不认路啊。” “叫我一声师姐,我就带你。”念十一声音远远地飘来。 小九瞪了眼前面,运气御剑也追了过去,“哼,就你个黄毛丫头,想得美。” 两个人你追我赶,赶在饭点回到了驿馆。 除了师父跟师姐还没有回来,其他师兄已经都在了。 “怎么就你们俩,你们师姐呢?”柳浮师兄看见两人,猛地站起来,有些担忧地问。 “师姐去城东找线索了。”念十一过去拉了下柳浮的袖子, “师兄别担心,师姐跟我们分头找线索,城东比较远而已,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念十一又转头问大家,”师父呢?“ “师父他一人查两案,想必时间比我们久一些。”无为师兄答道。 “但这天都快黑了,也该吃饭了。”念十一朝外面望了望天色,“而且,师姐说,今晚恐怕不太平。“ “没事儿,师父他自有分寸。” “师姐回来了。”站门口的小九第一个看见师姐。 黎仙儿落地,看了眼迎出门来的柳浮,相互点了点头。 “师姐可有发现?”念十一问道。 黎仙儿摇了摇头,问:“你可有问到掌柜?” 念十一也摇了摇头。 “既然仙儿回来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柳浮提议, “师父不知何时回来,我们吃完可以先整理下今日的调查成果。” “我不,我要等着师父。”念十一担忧地朝外走了两步。 柳浮正想劝说,黎仙儿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外面的天已经呈墨蓝色,今日天气本就是阴天,天色显得更加昏暗。 念十一运气一步跃上驿馆的大门,朝天际张望着,“师父,你可别出什么事啊……” 第7章 线索 念十一在驿馆门头上边坐着,没等到师父,倒是看见她娘跟奶娘了。 “娘亲,你怎么来啦?”念十一欣喜地跳下来。 “野丫头,这么高,当心摔咯。”奶娘惊呼一声。 念十一朝奶娘吐吐舌头,上前挽着她娘秦舒。 “你还问我,这都回天青城一天了,也不知道给我带个信,要不是你爹回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娘亲,我这次回来是跟师父办事的。” 念顾之已将念十一解除封印,灵力大增的事跟秦舒讲了,也说了他们此次下山的目的,秦舒实在放心不下。 虽然她知道她来看十一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就是想过来叮嘱一声,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过来看她一眼。 “娘知道,就是家里正好做了卤子肉,给你带点过来。”秦舒拍拍念十一的手, “这里离家也近,本来我每日饭后也要出来走几步。” 正说着,固心回来了。 “师父!”念十一一下蹦起来。 “这一趟,辛苦道长了。”秦舒见礼。 “娘亲别担心,我现在长本事了。” 固心自是知道秦舒的忧心,“放心。” 秦舒知道他们还有正事,看了眼念十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娘就先回去了。” 念十一跟固心目送了秦舒,转回驿馆,招呼大家吃了晚饭。 稍事休整后,固心将大家集合在一起,汇总各自的线索。 “柳浮,你先说。” “是,师父,我跟刘师弟去调查的这位女子,名为官季儿,是城南绣坊的画师,年方二十,是前镇西将军副将的女儿。 官将军因跟与西蛮有财货交易,以叛国罪问斩,她也被打入贱籍,卖给大户当贱奴,后又因家主往南部迁徙,嫌路上带着她麻烦,路过天青城时,便又将她转卖给染坊,坊主看她画工了得,就命她作了画师。” “她何时失踪?” “应是有好几日了,她平日就关在院子里画花样子,也不与人接触,具体时间坊里说不上,直到有人前日去找她拿花样子的时候,才发现她不见了。” “依你们看,可与这魔患有关?” “现在还不好说。只是我问坊主为何关她,坊主说他还想锁着她呢,她时不时就发疯打人,说她爹是被冤枉的,欺负过她的人她都记下了,她迟早化为厉鬼恶魔回来索命。” “这样的人还能当画师?”念十一略微有点惊讶。 “我们也这么问的,但坊里人说,大部分时间她还是正常的,而且她也不想发疯,因此两年前还开始修仙。” “修仙?”念十一、黎仙儿对视一眼,黎仙儿说:”我们查的那杜管事也修仙。“ “不急,柳浮你继续说。”固心抬了抬手,倒了杯茶,并示意众弟子都喝口茶。 “我们问及这个官季儿前日可有什么异常,在她隔壁院子的人说,因她有病,单独关着,她们也不清楚。 但前几日夜间,似乎听见隔壁院里有动静,不过也当是官季儿发疯摔东西,并未在意。” “我们去她住处看过,屋内还好,屋外小空地上有些东西打翻了,不知是否为打斗所致。因为她是被关在院内的,不知她是怎么出去的。” 固心朝柳浮点点头,又看向黎仙儿,“你们这边呢?” “这杜管事每日要去巡铺,杜管事前日去过的地方,我们三人今天都走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我们推断他应该是从最后巡查的绸缎铺回钱庄的路上失踪的。” “他也是修仙之人,而且修为应该不低,说是对明年的天门之试很有把握。” “为防止明年失败,他还在吃修仙保身的药,以备七年后可以再试。” “只是他这药从何而来,我们今天还没有查清楚。” 黎仙儿一口气把今天的调查都说了。 固心点点头,又倒了杯茶,“无为,你这边呢?” “我们去调查的这个人叫朱杰,来报案的人说是个逃犯。”无为从旁边的椅子站了起来,走过来坐在桌旁。 “逃犯?”念十一,小九几个都有点惊讶。 无为点点头,“我们第一反应也是逃犯失踪竟然还有人来报官。后来调查发现,他之前确实被通缉过,但他所在暗杀组织的几个主谋,十年前已被抓获。” “供认时交代朱杰与其他几人从组织逃走过几次,每回被抓回去后就又关了起来,其实并未参与过杀人越货。” “官府经过调查发现确实如此,便将他的通缉令给撤了,但因朱杰这十年来都在逃亡中,撤销通缉这事一般官府也不会专门公告,想来朱杰本人应该还是不知道的。” “那来报案的人知道吗?”念十一问。 “应该也不知道。” “那他怎么敢的?”念十一这就觉得奇怪了。 “来人用了化名,她只说她家相公失踪了,已经三天未归。” “朱杰的真实身份,是我们今日去找她询问详情时,她才告诉我们的。” “她开始还支支吾吾,不提朱杰身份,只说与暗杀组织有旧仇,担心是他们过来寻仇。” “因的确有寻仇可能,我跟师弟还跑了趟府衙,查阅了当年的记录,折回去后告诉她当年那组织已被抓了,还有几人的通缉撤了,她这才全盘托出。” “朱杰此人也修仙,但他修仙并不是为了登天门,而是为了自保。” “他娘子说朱杰常说他自己为世间不容,自幼就被暗杀组织捉去,当杀人的刀那么训练着。” “后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也是见不得光的人,因为没有正式身份,也不得在城里入籍跟娘子成亲,还整日里躲在内宅靠她摆摊卖点绣品养活。” “朱杰这几年来一直郁郁寡欢,经常好几天不吃饭也不说话,若不是他修仙有灵气护住身体,她好多次都怕他就这么去了。” “就在大约一月前,朱杰竟然自杀,伤在腹部,好容易救回来了。这养了一个月,差不多能下床走动了,结果前几天她收了摊子回家,竟然没看见人,找了两日没见人,就去报了官。” “我们问她朱杰有没有可能离家出走,她说朱杰虽然十年来郁郁寡欢,但是从没想过离开,倒是叫她走过几次。朱杰讲虽然是救过她,但她也不能这么跟着他。” “朱杰重伤初愈,就算在院里多走两步都会喘,应是走不远的。” “况且,这次朱杰失踪,家里没有少任何东西,朱杰也没有留下任何字。上月朱杰自杀也是给她写了许多字的。“ 固心倒了杯茶,叫了一声:“孟寻。” 今日下山的九位弟子中,孟寻跟黎仙儿一样,都是掌门白仪的弟子,其他七位都是在固心门下的。孟寻与黎仙儿同岁,比黎仙儿只小月份,但他天赋比较寻常,前些年到达真元中阶后,就再无长进。 孟寻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在武功、术法上也都很寻常,为人也是谨小慎微,不过他在论道方面倒很是出众。 “师叔,我跟李师弟去查的是个铸剑师,名叫段长秋。” 念十一看了眼师父,之前大家传阅卷宗时,她就看见了段长秋,诧异了好一阵。 师父跟他应是相熟的,观里有好些剑都是这位长秋师傅所铸。她本以为师父会亲自去查段长秋的事,但却交给了孟寻师兄他们,那……难道是师父手上的两个案子更棘手一些? “段长秋是独居,他的铺子现在也是关了。”孟寻说道。 “他的失踪也不是有人寻他,而是有人来告他收了钱跑路,衙卫找过去时,才知他大概是失踪了。” “我们询问了他的邻居和集市上的街坊,都对他的事情不太清楚。” “我们不得已,也只能擅作主张,去他铺子里和家里寻找线索。“ “铺子里还有很多未铸完的剑,而且根据那几个去报案人的说法,他多年来信誉是极好的,他们才先付了全部的钱,这次他直接关铺子失踪,他们也很意外。” “街坊们说段师傅平时虽然话不太多,但对大家都极为和善,不是那种不守信用之人。” “我们去他家里时,外面石台上晒了干花,应是要泡茶用的,还未收。” “院里也有晾晒的衣物未收。” “他的屋子就一间正房一间卧房,我们发现两间屋子的墙上,全部挂满了女子的画像,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还有几大堆的手记,大多是些跟他所铸的剑有关。因数量实在太多,我们没有全部看完,但看得出他对剑是特别痴情和热衷,每一把剑都注入了大量心血去打造。即使是帮旁人所铸,卖出去的剑,也都起了名字。” “最为关键的是,有一本铸剑手记他是放在一个盒子里的,盒子里还个发簪和一张纸,我们带了回来。” 孟寻说着将纸掏出来放在桌上,只见上面写着: 心之所铸,空成恨; 碧落黄泉,岂成非。 “我跟师弟都觉得,他应当是有特别大的遗憾在这把剑里,也和画上那个女子有关。” “今日所探的种种迹象,我们推断段长秋是突然消失的。” “嗯,那基本就对上了……”固心确定地点了点头。 “师父……”几位弟子感觉出师父已经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唤了一声。 “待你们听完我今日所探,也就明了了。” 固心还未开始说明,就有城主府的府卫来了。 “二小姐,城主让我来通知你们,刚刚又有二人失踪了。” 第8章 夜寻 又有二人失踪?众人皆是一惊。 “具体什么情况知道吗?”念十一急忙上前询问。 “小的不知。城主只说速速告知你此事。”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念十一转头望向师父。 “这位小哥,稍等。”固心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屋外,飞身上房顶,手中捏诀使出寻踪术。 片刻之后,固心施法结束,望向黑漆漆的天青城远方。 “师父,可是要追?”柳浮抬头问道。 固心微微摇头,“已无踪迹。” 说罢从房顶飞落下来,对那名府卫说,“速速回去告诉城主,连夜召集人手,挨家挨户去通知,明日巳时,务必让城中所有修行之人,在北城门外集合,无论修为如何。” 大家心里都是一惊,师父这是已完全确定失踪之事是妖魔所为,要召集人手抗魔了? 府卫看了一眼念十一。 “还不快去!”念十一着急地催着。 “是。”府卫应了声就赶紧跑着去了。 固心回头对众弟子说:“今日你们也辛苦了,先去休息,明日事多。” 又看向念十一,“十一,你随我来。” “师父,我们……”小九喊了一声。 “刚刚我探查过,魔物气息已无,今晚不必再追。” 固心看着大家,“十一多年来潜心修习引魂术,我让她再探探,看刚刚失踪的人,还有无搜救可能。“ 黎仙儿不放心地说了声,“那师叔和十一当心些。” 大家这才各自散去。 引魂术,是将三魂七魄召回的术法。 当有人失了魂或是落了魄时,会用该术法强行将魂魄引回本体,使其归位。 人一旦失了任何一魂一魄,肉体也会慢慢消瘦、病变,魂魄若不找回,最终将变成行尸走肉。 若是人的心中还有邪念、痴念、妄念、执念等等邪祟,那失魂落魄之后,不出几日便会堕落成魔。 念十一多年来虽然就会这一个术法,但师父说过,只要人世间有了此法,能够救治失魂落魄之人,便也就少了那邪祟为祸人间,她便一直潜心修炼。 从前看过掌门师尊使用过该术法,但当时那人的魂魄就在体外不远游走,不过刚刚师父说的是搜救?念十一有些疑惑的看着固心。 “引魂术也是可以寻到散落的魂魄的。”固心低头看着念十一,“他们既以引魄招魂来让人入魔,那魂魄被勾离之时,就极有可能被你寻得。” “为师刚刚寻魔踪未得”固心继续说道,“可能是魔物已遁去,也可能并不是魔物所为,只是有人使用了这种手段。” “师父,引魂术不是一般只能在十丈之内使用?” 固心摆了下手,“以为师的能力,能寻百丈以内,但只要灵力足够,可寻万丈之远。” “师父……那我……”念十一更加疑惑地抬头看着师父。 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头,“找一个你们天青城最中心的位置。” 说罢提气御剑。 念十一赶紧将腰间冰凌剑解下,“师父,随我来。” 天青城自北向南,地势由高到低,东市与西市交汇处,是城中最高的牌坊门——朱雀门,也是整个天青城的中心所在。 念十一带着固心落于朱雀门顶。 “啊!”从剑上跳下来,念十一重心有点不稳,叫了一声。 “当心。”固心伸手抓住念十一胳膊。 念十一抬头看着固心。 天上的阴云快速的移动着,今夜的风也比较大,尤其是站在这高处。 夜风卷起了固心的道袍跟长发,他放开了念十一,抬头看向远处。 他站得很直,一手背于身后,示意念十一:“打坐。” 朱雀门顶只有两尺余宽,念十一这么站着确实担心自己被风给刮跑,往下看了一眼,还挺害怕,便赶紧坐下,把冰凌剑放在一旁,盘腿打坐。 “凝神,施诀。”固心提醒她。 念十一虽然心中疑惑,但也顾不得回话,开始聚气凝神。 引魂术是个单手诀,念十一左手还是置于丹田位置,右手抬起捏诀。 口中极低地念着:“灵犀骤起,归去来兮。” 固心低头看向念十一,此刻她闭着眼睛,全身天青色的灵气运转,灵识汇聚灵堂。 她指尖泛出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若是在白日里根本看不见。 随着诀起,淡青色光晕向着四面八方飞速扩散开去。 感觉那光晕覆盖全城,也不过是瞬息的功夫。 念十一自己都吓了一跳,现在自己的探寻范围竟然变得这么广。 念十一压住心中的震撼,不敢再分神,仔细的探寻着气息,尽力让术法带着灵识覆盖每一个角落。 几个呼吸之后,她感受到异常,睁开眼,抬头看向固心,“师父,西南方向似乎有微弱的气息,像是散落的一魂。“ “具体位置可清楚?” “应是七条街附近。” “走。” 两人迅速朝失魂方向飞去。 固心心道,以十一的灵力,至少能追寻千丈以上的范围了,只是她刚刚寻到失魂就停了法术,不然或许可以寻得更远。 等两人到了地方,却很难找到准确位置,只能在街口附近探测到微弱得让人不确定的痕迹。 “师父,是我们来得太慢了吗?”念十一四下张望,一如既往的显出着急。 “在你探寻之时,也许就只剩这残魂痕迹。你能感应到如此气息,已是不易。”固心微微笑了笑。 “今日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查。”固心看着念十一有些焦虑的样子,说道。 念十一点点头,准备同固心一起返回。 一转头,看见了芙蓉楼的朱漆招牌,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事情,但还来不及细想,便看见固心已站在了剑上,念十一收敛心神,跟在了后面。 此刻子时已过,回去的路上,本该漆黑一片的城中,还有些星星点点的灯火,路上也有人手持火把、策马而过,念十一知道这应该就是阿爹安排的人在召集修仙者了。 今夜真是个不眠之夜。 但累了整整一日,自己也确实有点扛不住了,得赶紧回去睡一觉,明日不知还会遇到什么。今晚就辛苦阿爹跟府卫衙卫们了,自己怕是帮不上忙了。 第9章 解惑 翌日 巳时 北城门口聚集了大概五六十人,都是天青城的修仙者。 天青城虽说是个小城,但因地处八荒大陆的西南方向,气候温暖适宜,是个鱼米之乡,西、南方向和东面的河对面都是广袤的田野。 靠山临水,资源丰富,也通商贸,城里虽说只有一万余人,但乡下属地加起来共有六万人之多,也算是个繁华的小城。 几百年来天下太平,天青城的百姓日子过得是不错的,修仙的人数百有一二,城中的修仙者应是有两百人上下。 念十一一面数着人数,一边想着:“虽说阿爹他们忙了一夜,但今天来这里的,怕是只有四分之一。” “师父,城中应还有上百位修仙者未来北门。”念十一说。 “能来这数十人也是好的。”固心道。 “固心道长。”念顾之很早就到了,本正在安排着事务,看见了固心一行,迎了过来。 “将他们召集起来,可是要去斩魔?” “念城主辛苦了,并非斩魔。” 固心拱手,“详细的情况我还来不及跟您细说,需得先将这些修仙者安置了。“ “依我们昨日所查,此次失踪之人,都是落单的修仙之人。” 固心还是简单的交代一下原由,“待幕后黑手查明之前,还需城主帮忙,将修仙者们聚集在一处,以防再出意外。” 念顾之有点吃惊,修仙者无论是定力、还是能力,都在普通人之上,修为高者更是能斩杀低阶小魔,而此次对方却专挑这修仙者下手,怕是来头不小,不易对付。 “行,这交给我。” 念顾之想了想,“修仙者人数众多,目前应只有城北山皇庙能容纳。” “城中尚有百余修仙者,或是未寻到,或是不愿离家。” 念顾之望了望城内方向,继续说道:“城郊和乡下也有五万人之众,不知他们是否是有危险。” “城外可有人来报失踪?”固心问。 “目前还无。” “那他们应当暂时安全,这作妖之人尚在城中。” 固心道:“城主着力保住城中之人,我带弟子继续追查真凶。” “有劳道长。”念顾之说完就准备安排这五十多位修仙者启程。 “哎,爹。”念十一叫住念顾之,“您跟娘亲也当心,毕竟你们也身负灵气。” 念顾之回头,因焦急而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我儿放心,你自个儿注意安全。”言毕才转头快走几步去着手安排。 山皇庙离城不过三里,修仙者们应午时之前便能到达。 “师父,那我们现在是继续追查吗?”柳浮询问道。 “随我来。”固心带着弟子们来到城楼之上。 “昨晚因有人又突然失踪,为师还未跟你们细说。”大家围成一个圈,就地打坐。 “聚集修仙者的原因你们已经知晓。”固心的目光一一掠过大家:“经过昨日十一的引魂术探查,已得知失踪之人是被勾魂引魄,目前极有可能已入了魔。” 大家的眉心都皱了起来。 固心继续说:“修仙之人理应不会失魂落魄,但这几个人虽修仙,但修为都不高,且都有邪祟之念。” 固心梳理到: “柳浮探查的画师官季儿,心存怨念。” “仙儿探查的杜管事,心存执念。” “无为探查的朱杰,是恐惧、轻生之念。” “我探查的二人,一是心存妄念、一是心存贪念。” 固心又顿了顿,“至于段长秋,应是执念、悔念、情念皆有之。” “他们虽修仙,却都失了道心,心中邪祟被有心之人牵引而出。” 念十一想起昨夜的探寻,问:“有心之人?是魔吗?” 固心说:“是人。” 人!?众弟子皆惊。 “是人,且不只是人。”固心补充说,“还有一事,大家别忘了。” “在我们下山之前,十一在城中,已遇到了引灯之魔。” “掌门师尊说这引灯魔可不是普通的魔物,那是修罗!”小九喊了出来。 其他众人也是感到震惊和心悸。 “确是如此。”固心抬了抬手,示意小九和大家别慌乱,继续道: “十一遭遇的那只修罗,皮肤莹白透亮,应是初成修罗,魔力不强,在白日里行走都还是有些困难。” “凡人灵力低微,她专挑修仙者下手,我猜她除了以邪祟之念为食,还急需灵力稳固形体。\" “再者,魔族嗜血成性,若她有足够的能力,不应只对那几人下手。” “因此我推断,她应该蛊惑了人心,有人成为了她的帮手。” “那几人失踪至今,也有一阵子了,此修罗应是在城中已久。化为的人形是个女子,穿黑色斗篷,手提黑灯,用金银双铃引魂夺魄。” “接下来你们如若遇到,不可与其正面冲突。” “师兄师姐,那日引灯之魔想要勾我的魂魄,”念十一补充道:“我看了眼那黑灯,我便不知不觉跟着她走了两个时辰,你们千万别看那盏灯。” “还有,我被勾得摔倒在赤水河里,隐约还听见了铃铛声,你们也要小心。”大家都点了点头。 固心接着说道: “为师只疑惑一点,按理说失踪的人已经化魔,初成之魔是没有意识的劣魔,并且需要食人身人血而活,但城中这几天也并未有人身死。” “昨夜我探查追踪,起初是有一丝魔气,但转瞬即逝。”固心说着皱眉轻轻摇了摇头,“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我们忽略了。” “师父,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修罗的气息我们能探寻到吗?”柳浮发问。 “很难,修罗可隐藏魔气,除非仙人,以我们的修为很难探寻。” 固心看了看大家,“但她所蛊惑之人尚在城中,必定也还会出手,唯今之计,我们只有尽量保全修仙者,然后继续搜寻。” 固心说着拿起旁边的几块石头,在地上摆了起来。 摆好后拿起剑鞘,指着说,“天青城由北及南,这是朱雀大道,以此道分为东西两侧。石块所标的是失踪之人的位置,除了杜掌柜一人,其余人等皆在城西侧失去踪迹。昨夜失踪之人,也是在西南方向。目前还不能确定被蛊惑人数。” “那为何只有杜掌柜在城东失踪?”黎仙儿思索了一下,“今日我想再去探查一番。” “那我与你同去,”柳浮不放心地看着黎仙儿,“现在我们都不宜落单。” 黎仙儿看向固心。 “不急,”固心收起剑鞘,接着说:“正如柳浮所说,目前我们也是目标,灵力比城中的修仙者还更精纯,也许那些人也会找来。” 念十一手心有点冒汗,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等着了吗?” 固心微微摇头,转头看向城内方向,道:“我们引他们出来。” 第10章 蛙蛙 魔界 人界的几天时间,在这里不过只是一刻钟。 忘言已经睡着了。 八千岁从魔草坪上爬了起来,踏着红色的轻雾向龙魔殿走去,金玲轻轻地响着。 龙魔殿是魔界历代修罗王的宫殿,庄严、宏伟且阴森,巨大的恶龙石像盘踞在宫殿顶端。 恶龙石像面目狰狞,想当初这龙嘴里,会源源不断地吐出红黑色的魔气,恶魔之气倾泻下来覆盖住整个龙魔殿。 当年,这恶龙的双眼也是被血红色的邪之精华浸染,散发着恐怖的莹莹红光。 可如今这巨龙石雕既没魔气,也无邪精,安安静静的蹲在这宫殿上面,龙身上只缠绕了一些枯萎的魔藤。 八千岁觉得这龙长得很是乖巧,非常喜欢。没事就带着忘言,坐在龙头上面吹吹风,看看这魔界所散发的点点魔光。 忘言小时候还不会飞,每当他不听话的时候,八千岁就会把他扔在这龙头上,作为惩罚。 “小忘言刚刚有句话倒是说得对,我们魔界人手确实少了点。” 她自言自语地一边说着,一边跳上龙魔殿外面的台阶,走到台阶上面的平台边上坐了下来,两条腿悬空晃呀晃的。 “要想尽快医好他,让他生活自理,得去协助一下人间的修罗们。” “不过,我还得守着忘言,免得一会儿醒了又在那吱哇乱叫。” “而且界门刚刚被弄坏了,还得我修补。一天天的尽给我找事儿。” 说着嫌弃地瞟了一眼草地上、被魔草缠成蛹一样的那坨东西。 “要不,召他们回来?” 八千岁对时间的概念一直不太好,掰着粉嫩的手指头算着:“这一来一去得两个时辰,一个时辰就是人间一个月,这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月。” 八千岁放下手,“那也太浪费时间了吧,那群笨蛋本来动作就慢。” “那派谁去人间协助修罗呢?”八千岁歪着头思考着。 剩下的十六位修罗还在闭关凝气飞升,不过大修罗溟这几日应该出来了吧? 没办法了,只有唤自己的魔宠去了。 八千岁转头朝着龙魔殿的正殿入口方向,唤道:“蛙蛙,蛙蛙!”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就看见一大只血红色毛发、长得跟垂耳兔似的魔兽,蹦蹦跳跳的从殿里出来了。 它应该是跑过来的,但那一蹦一跳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是在跑…… 它两只长耳朵的末端、三条长尾巴的尖上,都有着红色光焰随着它的蹦跶飘舞着,在空中留下焰光的残影,甚是好看。 “蛙,蛙。”它咧着那张长着大獠牙的嘴,好像在笑,嘴里开心的叫着。 “蛙蛙,你长这么大,除了吃吃喝喝和掉毛,也没替你主人我办过什么事。” “养蛙千年,用蛙一时,今日就给你个名扬天下的机会。” “去,将这几颗魔珠送给人间的修罗们,一人一颗,助他们加速搜集魔灵。” “蛙,蛙。” “嗯,好孩子。” 八千岁准备把魔珠放进蛙蛙脖子上的口袋里,但是蛙蛙太高了,她真是跳起来都够不着,双手一叉腰,“趴下。” 蛙蛙噗的一下趴下来,扬起的灰尘、石块,真是波及了好几丈远。 “咳咳。”八千岁抬手扇了扇烟尘,一边放好魔珠,一边替蛙蛙拔了几根浮毛,“速去速回啊,闻着气味走,可别迷了路。” “蛙,蛙。”蛙蛙蹦蹦跳跳地朝魔界入口走去,你别说,它移动速度还挺快。 魔界的入口,连接着西荒大陆。 西荒,是四海八荒最遥远、最荒凉之地,也是时间界限最混乱的地方,被世人和仙族称为最神秘之地。 这里除了飞沙走石,一望无际,没有任何活物。 八千岁刚刚修成修罗之时,并没有人引导,但她似乎天生就知道魔界是她该去的地方。 于是当时的她来到了西荒大陆的边缘,准备穿越人界与魔界的时间间隙。 但是她对时间的概念实在是太差了,她根本找不到穿越两界的时间裂缝在哪。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她就一直在人界和魔界之间反复横跳,今日在魔界,明日好像又在人界;好不容易回到魔界了,没走几步好像又到了人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昏暗暗的飞沙尘土间,她看见了一团小小的、红色的火焰在前面跳动。 她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捧在手里。 还没看仔细,那团火焰就从她手心里蹦到地上,在前面一蹦一跳的。 “是魔族的引路使者吗?”她开心地问,眼睛里都泛起了红红的水光。 她跟在火焰后面,坚定地望着前方。 但这个小家伙并不是什么魔界使者,也只是个迷路的小魔物。 火焰带着她,或者是她带着火焰,两个魔在人界和魔界之间来回穿梭……反复横跳…… “死老太婆。”八千岁刚想着去看看界门的损坏情况,就听见了草地那边传来忘言虚弱的声音。 “奴家这才刚刚走开几步远,怎么又唤人家?” 等走到忘言身边,扒拉开他脸上的魔草,才发现忘言并没有醒。 “呵,做梦还想着使唤我。”八千岁又把那灵草拍回忘言脸上。 正要转身,看见了忘言手里捏着的死神镰刀。 “魂是吧?”八千岁把忘言的手指掰开,把镰刀拔出来。 “魂啊,姐姐带你去疗伤可好?” 魂很漂亮,长近一丈,比忘言都还高出许多。由魔渊深处的玄石炼铁而成,黑得发亮,泛着盈盈的光。 不同于普通死亡镰刀的刃,在传统的月牙型刀刃上,外侧更多出了一道弧形,上宽下尖,内侧带着三条锯齿。 现在它伤了器魂,镰刀上挂着的环跟锁链都软趴趴地耷拉着。 八千岁右手握住魂,准备帅气地一把将它扛在肩上。 一使劲,纹丝不动。 八千岁双手握住魂,使劲! 魂也就象征性地微微被抬起了一点点,又栽回了土里。 “一点面子不给是吧?”八千岁无奈,只有使用魔力,将魂的长柄缠住,一路在地上拖着走,那镰刀刀刃刮在地上的石头上,都蹦出了火星子。 把魂拖到了魔泉泉眼旁边,八千岁便将魂随意地扔了进去。 魔泉连接着魔渊和引魂灯,各种邪祟妄念和灵气,从人间搜集到引魂灯后,可倾泄在这魔泉之内,再由魔泉炼化成为魔气,流遍整个魔界,滋养着魔界的各种魔物和魔灵。 八千岁看着水中的魂,满意地拍了拍手,“虽然现在这魔气是淡了点,你也别挑嘴,将就着吃吧。” 说完转身哼着小曲朝界门去了。 背后水中的魂好像微微的发出了点光亮。 八千岁脚步一顿,回头指着魂: “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第11章 寻踪 人间 天青城 这几日,固心安排自己为饵,换下道袍,做寻常人打扮,故意单独徘徊在西面,时不时的释放一些自己的灵气出来。 跟弟子们约定,若有所察觉,立即以灵通传信。 但两天过去了,并未有可疑的人出现在城西附近。 念十一等一众弟子,则在朱雀门附近,每个时辰两次使用引魂术、寻踪术探寻失落魂魄或者是魔气的踪迹。 寻踪术,是可以搜寻气息的术法,既可以搜集人的气息、仙的气息、灵物的气息,也可以搜寻魔的气息。 越是熟悉的气息,越是能够追踪得到,有时也可以借助长久佩戴的物件,加以辅助。 世间各种气息交杂,错综混乱,灵力若是不够,能够探寻的范围其实是很小的。 魔物的气息,在这次下山的天青派弟子中,只有黎仙儿和柳浮还有点印象。 当年无为也有接触,但是年纪太小了,当时他修为也太弱,已经很模糊了。 现在让他们追踪魔物气息,属实是有点像无头苍蝇,没什么方向。 他们这两日是一点魔气都没有感应到。 不过这期间,念十一确实有几次感应到了残魂落魄的痕迹,但因是白天人太多,气息混杂,不如跟师父出去探查的那天夜里清明,很难锁定魂痕的具体位置,只能搜索到一个大概的范围。 每次当念十一跟柳浮、黎仙儿冲过去的时候,都已经寻不到踪迹。 这两日,又有八位修仙者,结伴前往山皇庙。 另外,又有四人失踪了。 跟之前相同的是,失踪地点均在城西方向。 不同的是,这次只有一位是修仙者,有三位竟只是普通人。看来城中修仙之人少了之后,这歹人连常人也不放过。 这日午时,固心一踏进驿馆大厅,念十一便迎了上去,“师父,可有发现?” 固心有些沉重地摆了摆手,坐下倒了杯茶,“许是为师错算了。” 听到固心这么说,念十一和师兄们实在是坐不住了,尤其是念十一。 “师父,那现在该怎么办?”念十一问道,“这些歹人怎么这么狡猾,隐藏得这么深。” “为师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件事情,”固心说道,“有几个疑点。” “其一,歹人确实在引魂夺魄,但是对于魔物来说,魂魄对他们是无用的,只是他们引人成魔的手段,按照古籍记载,当人成魔之时,魂魄四散,而我们这几日却追查不到失落的任何的一魂一魄。” “这些魂魄他们既然会丢弃,那么丢去何处了?” “若是没有丢弃,那是做何用了?” “其二,魔物初成必会害人,我们这也有好几日了,除了失踪却不见任何伤亡。” “那这些失魂落魄之人,是否并未成魔?” “若是没有成魔,那肉身在何处?” “师父,难道是我们的方向错了?”念十一脑子更乱了。 “有此可能。”固心答道。 “那,这更加没有眉目了,”小九一张脸都拧在了一起:“这追也追不到,诱他上钩也不上。” “先吃饭吧,容为师再想一想。”固心也难得的露了一丝愁容。“下午你们继续去探查。” 众弟子虽然都很揪心事情毫无进展,但也无他法,只能点头答应。 下午,蹲在朱雀牌坊下边,念十一反复地回忆,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为何就他们调查的杜管事,出事地点不在城西? 念十一虽然知道,目前范围已锁定在城西,她再来抠这个点,对于追查可能没什么意义,但她就是想搞清楚。 她拿石头在地上画了个杜管事的路线图,钱庄-西市茶铺-芙蓉楼-东市茶铺-东市绸缎铺-钱庄。 按之前的调查,地点应是在东市绸缎铺与万通钱庄之间。 既然没有头绪,那就还是从钱庄出发,再把所有地方走一遍吧,尤其是那个芙蓉楼,她这几日都守在这朱雀门引魂,还没时间去再问问那药的事。 念十一想着,便站起来对黎仙儿说,“黎师姐,我再去一趟那芙蓉酒楼,看看他们掌柜在不在,再问问那药的事。” 此时孟寻也说:“那日时间匆忙,我们也未看完段长秋屋里的手记,也想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好,”黎仙儿对孟寻说,“不过目前师叔他虽然没有新的安排,我觉得单独行动还是有些危险,你最好还是与李师弟同去吧。” “行,那我们先过去了。”孟寻两人御剑前往段长秋住处。 黎仙儿看向柳浮,“柳师兄,十一自己过去我不放心,我陪她走一趟,朱雀门这边就你带着师弟们看着。” “嗯。”柳浮有些不放心,想要同去,但也不能丢下这些师弟,只好交代了一句:“你们一定小心,有什么不对就赶紧通知师父。” “我们会的。” 黎仙儿说完便带着念十一前往芙蓉酒楼。 因为今日风大,念十一跟师姐御剑都不太高,堪堪高过头顶,所以是顺着街道去的。 今天街上的人更加少了些,尤其还是个阴天,这冷风嗖嗖的,整个天青城里就是一种阴风惨惨的氛围。 待到了芙蓉楼,因为已过了饭点,没有客人,店小二也就没有在门口候着。 “有人在吗?”念十一大声问了一嗓子,一边跟黎仙儿往里面走去。 “来了来了,”一个店小二有点睡眼朦胧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两位客官,我们要到酉时再营业,晚点再来吧。” 店小二说完便转身准备回里间去。 “哎,小二哥,我们不是来吃饭,是来找你们掌柜的。”黎仙儿把他叫住。 这个店小二并不是前几日念十一他们遇见的那位,所以并不认识她俩。 “啥事儿啊?我们掌柜的没在。”店小二虽然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是听说跟自家掌柜有关,还是走了过来。 “又不在?”念十一跟黎仙儿对视了一眼。 “害,我们这下午都休息,要找掌柜的你们也请晚上再来吧。”店小二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念十一心想,那只有晚上再跑一趟。每次来都见不着这酒楼掌柜,还以为跟杜管事一起失踪了呢,要是再见不着,那药的事不就搞不明白了。 第12章 掌柜 念十一正想着,一个穿着姜黄色袍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哎,掌柜的回来啦,有人找您。”店小二唤道。 中年男子疑惑地看着念十一跟黎仙儿,“两位是?” “掌柜好,我们是协助府衙调查杜管事失踪一案的,其中有些环节跟您打听打听。”黎仙儿简单说明了下来意。 “他那日来找我拿了给他老娘的药,我就没见过他。”掌柜有些感慨地说,“唉,想不到啊,想不到。” “我们听说他最近在吃一种保身的药,可是您给的?”念十一问道。 “那不是,他那药是管我们东家买的。” “你们老板娘?”念十一问。 “可不是,我跟他相熟,有一日他问我,老板娘都四十好几了,怎么看着只有双十年华,可是有什么秘诀。”掌柜的说道。 “啊?四十多岁了?”念十一很是惊讶,依她看来,那芙蓉老板娘虽说不至于双十年华吧,也不会比她黎师姐年纪大,竟然四十多岁,看着整整年轻了二十岁呢。 “我哪能知道东家的事儿,可那杜华总是带着礼来,拜托我去打听,我就厚着脸皮问了一嘴,没想到,老板娘还真有药给他。”掌柜的手一摊说道。 “那药是老板娘亲自给他的,还是都让你转交的?”黎仙儿心思还是比较细的问。 “都有,都有。”掌柜的答道。 念十一心道:他们老板娘晚上都是在的,看来这药的事,今晚得去问问老板娘本人了。 “那您最后见他那日可有什么不同寻常?”黎仙儿继续问。 掌柜的低头细细地回忆了一下,摇头,“当时正好午时,我说留他吃个饭,他说还得赶回庄上,就走了。” “午时?”念十一跟黎仙儿都有点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杜华那天不应该是大早上去过茶铺就过来了吗? 夜晚 赤水河边 媚,是八千岁安排在人界引魂的修罗。 她是由人世间的哀怨化形而生,这一万年来积累的哀愁怨念实在是太多了,使她初成魔体时体型非常庞大,胃口也很大,需要吸食很多的人类,有时候太饿了连动物也是要吃的。 由于近万年来,她基本都疲于生存,精力都放在进食上面,魔灵成长极慢,找回灵识也不过就是几年前的事。 媚的修罗之体成形时间太短,虽魔力强大但魔力不稳,白日里行走在阳光下,很难隐藏自己的魔气,因此她躲在东边城郊的山林中,只有晚上过来河边跟她的人碰头,这水汽也能助她隐藏气息。 “今日怎来得这么迟?”媚伸手将灯递到来人身前。 “大人恕罪,今日并没有收获。”来人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什么?”媚将灯收回,“废物!” “这都多少天了,才引了这么点邪气,你是不想救他了吗?” 媚声音低低悠悠地质问来人,“前几日拿普通凡人来充数也就算了,今日竟然一无所获。” 媚本是由哀怨化生,她一开口,就是那种哀哀怨怨、凄凄惨惨的调子,很是渗人,尤其在这种月黑风高的夜里。 “您也知府衙寻了天青派的道长下山相助,我很难得手。”来人被她渗得有些微微发抖,却也抬起头看着她: “况且他们还召集了修仙之人去城外聚集……” “我倒是无所谓,”媚冷冰冰地打断她,“只是他所需的魂魄,若是你备得太少,我是救不活的。” 来人咬了咬嘴唇,“……” “若是拖得太久,我也是救不活的。”媚抬起手,看了看指上的一金一银两枚戒指,幽幽地说: “到时候,你可别怨我……” 翌日 昨日中午,念十一跟黎仙儿回到朱雀门,商议着晚上再去一趟芙蓉楼。 等到晚上再去时,芙蓉楼掌柜的说老板娘这两日身体不好,不见客。 念十一不死心,楼上楼下找了好几遍遍,等到了子时 ,才被黎仙儿拉了回去。 今日一早固心去了山皇庙,去调查一下那边的修仙者们对这次的失踪事件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固心临走前让柳浮带着大家休养生息,若是他去山皇庙也没有收获,那便让大家从今夜开始轮流进行夜间搜寻。 虽然师父命他们现在就修养,但为了早日破案,大家决定今日就再探一天,晚些时候再开始打坐修养。 毕竟他们乃修仙之体有灵气护身,熬几天夜是没问题的。 目前除了念十一大家的灵力都不算太高,引魂术和寻踪术探寻的范围也较小,之前三天就都只是待在朱雀门靠西的位置,可能会遗漏一些地方。 为了探寻更大的范围,大家便两两一组分散去城西各处,更细致地搜寻一番。 念十一今日是独自行动的,她在城西探寻魔气和魂魄,从北向南进行搜寻。 在路过杜管事家附近时,她犹豫着是否再去看看。 念十一边走边想:这么几日都没有消息,一会儿见了齐大娘那张担忧难过的脸,怎么安抚宽慰呢?我可最不擅长这个了。 念十一还没想好,就已经到了杜管事家门口。 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来。 齐大娘看见是念十一,眼睛稍稍亮了一下,“可是有消息了?” 念十一摇了摇头。 “大娘,我就是路过来看看您。”念十一微微笑了笑。 “进来坐会儿吧。”齐大娘满脸失望地往院子里走。 念十一尴尬地跟在齐大娘后面,在路过一个水缸时,念十一盯着里面那一尾鲫鱼,想着来都来了,再看看杜掌柜的物品,刚想要开口,就听齐大娘说: “那是我给杜华留的鱼,本来还有一条,就在他失踪那天,我给烧了。” 齐大娘也走到水缸边,看着那鱼,“我那儿子,平日里都是在钱庄吃饭,那日他说中午会给我拿药回来,我就想着给他做个鱼,可惜他没能吃上。” 念十一听到这,眼睛稍稍睁大了些,困扰她多日的疑团总算解开了。 杜管事那日应是巡完了店,最后前往的芙蓉楼拿药,本是要回家来吃个午饭再回钱庄,然后在回家路上失踪了,这么一来,他的失踪地点也是城西! 得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师姐和师父,屋里杜管事的东西也不想看了。 念十一简单安慰了齐大娘一番,便告辞出门。 第13章 传信 刚刚从杜家出来,念十一便取下冰凌剑,准备飞回驿馆。 正想御剑,却见剑上传令纹一闪,念十一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心中一惊: “师父!” 传令纹,是修仙者施法刻在法宝上的印记。 修仙者之间,可以在对方的传令纹上注入自己的灵气,互相之间便可进行灵通传信,同时可以配合寻踪术来感应对方的位置。 灵通之法虽然无法直接传递具体消息,但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暗号,通过传令纹的闪烁次数、快慢和闪烁的时间长短,来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 念十一焦急万分,师父今天一人前往山皇庙,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 呸呸呸,没事的,刚刚传令纹就闪了一下,只是师父召集大家的信号。 念十一连忙收了心神,捏出寻踪术感应师父的位置:府衙。 当她赶到府衙时,发现师门众人早已到齐,师父则站在府衙门口,念十一有些担心地跑过去看着固心: “师父,您没事吧?” 固心抿了下薄唇,摆了摆手,稍显严肃,“掌门师兄飞鸽传书,有消息带来。” 固心带着大家来到一棵大树底下,“多个城中,都与天青城的情形相似,魔族修罗魅惑世人,指使其去勾魂引魄,使人堕入魔道。” 固心回头看了看弟子们,“临江城情况严重一些,除了被蛊惑的人,应是还有修罗亲自出手,掌门师兄现已前往临江城救援。” “掌门师尊可能战胜那修罗?”念十一担忧地问。 固心眉头紧皱,“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与修罗交过手,修罗的实力尚未可知。” 接着抬头,“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先解决天青城的魔患,再前往临江城支援掌门。” 固心拿出掌门的传信,“根据掌门师兄的来信,我发现天青城还与其他诸城的情况有所不同。” “怎么说?”柳浮上前一步。 “他们是直接找到失散的魂魄,继而抓获被蛊惑之人的,目前好些城的情况已控制住了。” 固心来回踱步,“我们天青城,至今却并未寻获任何散落魂魄。” “别的城中还斩杀了不少被引渡成魔之人,而天青城中,目前并未发现魔物。” 固心从信封中取出一道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掌门说这些帮修罗做事的人,都是通过一些魔器引人堕魔。魔器看着跟寻常物件并无区别,可能是任何东西,比如首饰、毛笔等。” “将这道符化于水中,符水可使魔器显形、进而损毁。” 固心将道符举高了些,“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这被蛊惑之人。” “什么人会愿意当魔族的打手?不要命了吗?”念十一有点惊讶,又有点气愤。 “他们中有一部分是被迷了心智,有一部分却是自愿的。” 固心看向念十一,“这世间,本就不缺亡命之徒。” “只是目前,我们还没有确切线索。” 固心又抬头望了望天空,“要怎么捉住这些人,稍后等城主回来了,我还需再与他商议一二。” “师叔,我这里或许有些线索。”孟寻上前给固心递上一本手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洛芙》 洛芙铸成于 云皇二十三年 春。 青色铜剑,剑身纯净,泛出青光。 装饰以金丝挽成的芙蓉花瓣。 主人 芙蓉。 烟月不知人事改; 奈何物似人已非。 孟寻指了一下记录的时间,“我们这几日翻阅了许多手记,都有这时间记录。根据时间推断,这把剑应是他所铸成并记录的最后一把。” 孟寻看着固心,“不过不知道这里提到的主人芙蓉是谁。” “会不会是芙蓉楼的老板娘,她叫芙蓉。”念十一走上前来。 “只是不知会不会只是同名,我阿爹回来了可以查查户籍。” “嗯。”固心应了一声,就见一衙卫过来,“道长,城主回来了。” 固心听闻抬头看见了念顾之正骑马归来。 念顾之一下马就有点忧心的看着固心,“今晨有人来报,城中又有二人失踪,故我带人前往调查了。” “可有线索。”固心问道,一众弟子们也围了过来。 “暂时没有。”念顾之皱着眉摇头,“这事毫无进展,我实在是有愧啊。” “念城主莫急,白仪掌门今日传来了消息,进去说。”固心抬手示意念顾之先进府衙。 待固心简单说了下事件进展,念顾之立刻派人去查户籍资料。 “师父,阿爹,我之前查的万通钱庄杜管事,他失踪的地点,今日我已经确定了,并不在城东,而是在芙蓉楼跟他家之间。” 念十一给师父倒了杯茶,“再加上孟师兄讲的,这段长秋最后铸的剑如果是送去了芙蓉楼,人就不见了。我觉得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这芙蓉楼里。” “既然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我们就先去这芙蓉楼探探虚实。”固心端起茶喝了一口。 “但人不宜太多,容易打草惊蛇,我与十一过去即可。” “阿爹,我觉得芙蓉楼的老板娘嫌疑极大,不能直接抓她来问吗?”念十一看向念顾之。 “明面儿上她并未触犯律法,这……”念顾之有些为难。 “我昨日去寻她,他们掌柜说她病了,这几天都不见客。”念十一有点着急, “这城里还不断有人失踪,若真跟她有关,越快逮住越好。” “不急,你我先过去看看。”固心站起来看向众弟子,“你们也继续探查有无其他线索。” 等固心带着念十一出门去后,柳浮对念顾之说:“城主,这几日失踪之人的卷宗,麻烦再给我们看看。” “行,我去找一趟濯大人。”念顾之起身往后面档案阁走去。 在等卷宗的时候,黎仙儿拿起了段长秋的那本手记翻看起来,“烟月不知人事改,奈何物似人已非。” “我猜测与他屋里画像中的女子有关。”孟寻接道。 黎仙儿点点头,“我记得之前你说他有个盒子,里面装了个字条,上面写什么来着?” “心之所铸,空成恨;碧落黄泉,岂成非。”段长秋对这两句话印象很深,都不用再去翻看,也能脱口而出。 “没想到他一介铸剑师傅,文采还挺好的啊。”小九露出欣赏的表情。 “他可不是生来就是铁匠铺里的师傅。”柳浮说道, “当年的段长秋可是一位剑客,修为也高,偶尔还来天青观跟观里的师兄弟切磋来着。” “跟你比如何?”黎仙儿难得面露轻松的表情看着柳浮。 “他打不过我。”一向谦虚的柳浮抬手摸了下后脑勺。 “大约十年前,师父有一日跟我说,以后观里需要用剑,就找段长秋去铸吧,我才知道他不做剑客也不修仙了,当了铸剑师。” “碧落黄泉?可是有什么人死了……”黎仙儿思索着,她总觉得有什么关联,却又说不上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桩旧事。”柳浮接过黎仙儿手中的手记, “当年段长秋不再做行侠仗义的剑客,其原因众说纷纭,其中有个说法便是,为了一个女子。” 第14章 穆府 念十一刚刚走出府衙,跳下台阶,就奔着芙蓉楼的方向赶去。 一回头看师父,却往反方向走,也没有御剑。 “师父,这边,您走反了。” “还是这么心急,”固心回头看着十一,“去之前我们得先准备一件东西。” 念十一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准备什么?” “为师也觉得,那个芙蓉极有可能是被蛊惑之人,见到她时,得让她所用的魔器现形。” “我知道了,那符。”念十一举起一根手指。 固心和念十一回到驿馆,拿出一碗水,将符放在水中施法。 随着固心捏诀完成,他周身泛起特别特别淡的黄色灵气,灵气顺着指尖,注入到道符之中。 片刻,道符也燃起了淡黄色的火焰,燃烧殆尽,溶于水中。 念十一就坐在固心旁边,撑着手臂看着。 固心的侧脸优雅流畅,眼神从容深邃,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整个人给她温暖又安全的感觉。 虽然固心释放的灵气她是见过的,但是都没有此刻这么近,在那淡黄色的光晕笼罩下,她感觉固心就像是仙人莅临人间一般。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念十一都记得这种温暖安心的感觉,尤其是,那淡黄色的灵气光晕。 固心又翻出一个桃木的葫芦,将水倒进葫芦中。 看到念十一还在愣神,“走了。” 固心将葫芦别在腰间,“一会儿遇到任何事,别着急,别逞能。” “嗯。” 念十一回过神来,这明明是去斩妖除魔,挺危险的事,自己心里这么期待、这么开心是怎么回事儿。 芙蓉楼 天色还早,应该还有一个时辰才到芙蓉楼营业的时间。 “掌柜好,你们老板娘在吗?”念十一本来对顺利见到老板娘不抱什么希望,不过进门就见掌柜在。 “哟,小修士。我们东家人没来,也没交代今日过不过来。”掌柜的见是念十一,比较和气地笑着。 “要来的话,估计也还得有两个时辰。” “那老板娘家住哪里?”念十一猜到了这老板娘多半不在。 “能不能找人带我们过去?” “这……”掌柜的有点为难,“东家没交代,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做。敢问小修士找东家什么事?” “此事跟杜管事有关。”念十一凑过去小声地说,然后看着掌柜的眼睛。 通过之前的接触,她觉得这掌柜跟杜家关系不错,因此直接说明了。 “跟老杜家?”掌柜的明显很是惊讶,但也隐约觉得这事要是跟东家有关,自己要是帮了这些人,怕是东家不会放过自己,并没有马上回答。 掌柜姓黄,他来这酒楼当掌柜也就一年左右。 之前有人劝过他,说这家酒楼老板娘不好相处,这十年不到都换了好几个掌柜了。 黄掌柜之前刚刚从外地回来这老家,因自己年纪大了,也不想再远去他乡,所以需要在城里找个事做。 在他看来,这酒楼在天青城里生意是鼎好的,便来谋了这个差事。 他这一年多接触下来,觉得老板娘虽然脾气有点大,谁都看不上,看什么也都不顺眼,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跟谁说话都不太客气,但在酬劳上从来没亏待过他们。 她原本就是京城里的官家女子,被惯坏了,脾气大点,他觉得这也正常。 不过,他确实也没少被芙蓉骂过,知道芙蓉不喜欢别人打听自己的事,所以一直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对啊,掌柜的,你就帮帮忙吧。”念十一看黄掌柜吞吞吐吐的很是着急。 “掌柜的,这事人命关天,若因你耽误了,你今后很难心安。”一直没有说话的固心上前一步, “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寻到。” “道长,带路我怕是不能带了。”黄掌柜看着固心,“后门出去巷子里,种了梨树那户宅子。” “谢谢掌柜。”念十一拉着师父就朝后门走。 “宅子很大,很大,很显眼。”黄掌柜又小声的补充道。 说完朝四周看了看,小声念着:“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道士。” 三月,正是梨树开花的季节。 果然,才走了一小段儿路,念十一和固心就看见一棵特别大的梨树。 那梨树开满了雪白的花,有些花瓣轻轻地落下来,有几枝伸出墙来,映着青砖灰瓦甚是好看。 这宅子确实比普通人家的大些,院墙也要比周围的居民院子高一些。 透过院墙,能够看见两层楼的主屋的屋顶。 两层楼的院子,在这城中也是较少有的。 走到跟前,看见宅子的门口上写着——《穆府》。 念十一心想,原来这芙蓉姓穆。 “有人吗?”念十一一边扣着门一边问。 又问了两遍,还是没人应答,念十一转头看向固心, “师父,看来我们只能翻进去了。” 没等固心回答,门慢悠悠地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青衣布衫的老头,背有点佝偻着,比念十一都还要略矮一些。 老头满脸皱纹,牙齿掉了不少,嘴巴扁着,目露精光。 “什么人?”老头眼神很不善,从下往上斜瞅着他们俩人,用沙哑地声音询问。 “我们……”念十一刚刚张嘴,又觉得不方便表露来意,“我们来找芙蓉,她可在?” “不在。”老头眼睛一闭,没有一点犹豫地就准备关门。 “哎……”念十一去撑住那门,“那你知道她去哪了?” 老头看也不看念十一,用力关门。 老头劲还挺大,念十一撑不住退了一步,眼看门就关上了。 啪,固心单手扶住了门,“那我们进去等她。” 老头一脸诧异,固心一用力把门推开,老头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堪堪站稳。 “你们是何人!” 老头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滚!” 固心拉了念十一一把,在老头冲过来之前踏进了宅子,反手将门关上。 “我们夫人不在。” 老头瞬间有些惊恐的看着两人,嘶哑着声音吼着,“滚出去!” 见固心还在稳步朝着主屋走过去,老头突然运气扑了上来,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小的暗器。 “师父小心!” 第15章 芙蓉 念十一话音刚落,就听见“叮”的一声,固心提剑,用剑鞘将那枚暗器挡了出去,钉在了梨树上。 固心伸手一挡,将念十一护在身后,低声说,“当心,他暗器有毒。” 念十一手心冒汗,瞬间将冰凌剑拔出,对着老头严阵以待。 老头再次扑上来,佝偻的身体变得异常灵活,奔着念十一攻去。 念十一挡下了老头两招,凝聚灵力,向着老头爆发而去。 但她的剑术平平,攻击都被老头躲开。 看着老头又像是要甩出暗器,想起那暗器有毒,念十一飞身跃起,准备从上方攻击。 就在她跃起的一瞬间,固心动作更快,用剑鞘猛击在老头的胸口。 这一击固心是带着五成的灵力的,老头被击飞出去五米远,撞在厢房的台阶上。 他胸口凹陷,估计是有肋骨断了,捂着胸口咔咔地咳血。 “本来我是准备在此等候你家夫人的,现在看来不用等了。“ 固心的剑并未出鞘,右手握住剑鞘置于身前,左手背于身后,沉声道: ”出来吧,芙蓉。“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院里一片安静。 固心慢慢地踱步到老头跟前两步远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咳咳,我跟你说过了,我们夫人不在。”老头艰难地说着。 话音刚落,“刷”的一声,固心的心影剑已毫不客气地架在老头脖子上。 “出来吧,芙蓉。”固心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只是比刚才大声了点。 念十一刚刚被师父突然拔剑吓了一跳,现在听师父这么一说,又回头四处张望这宅子,看看这芙蓉会从哪冒出来。 “呵,哼。”老头突然笑了起来,“想见我们夫人,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吱呀”一声,没等他说完,主屋二楼的窗户开了。 老头本是想拼尽全力给固心致命一击,却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动作停滞下来。 他扭头看向二楼窗口处,张着满是血水的嘴,说不出话来,“咳咳,咳。” 念十一望向二楼,只见白色纱缎的帘子飘动,有一个粉衣女子,脖上围着一圈白狐毛,手执一把团扇,坐于窗前,一面摇扇,一面喝茶。 从念十一的角度看过去有些背光,看不清这女子的脸,但她知道这就是芙蓉。 “道长伤了我的人,说说该怎么赔偿吧?”芙蓉起身往屋里楼梯走去。 “夫,夫人。”老头跪坐了起来,明显有些着急,“不用为我……咳咳……” 芙蓉从二楼下来,走到主屋门口的圆形拱门下,摇扇看着固心。 念十一起诀感应了一下,芙蓉确实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身上没有魔气,但在她周身上下,都有残魂的气息。 这个妖婆子,终于……终于是被他们给逮住了,念十一激动的握着拳。 固心微微握了一下念十一握拳的手,看着芙蓉, “请问夫人,失踪之人都在何处?” “呵,”芙蓉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用团扇遮住嘴居高临下地看着固心: “道长莫不是问错人了。” “那,魂魄又在何处?”固心将装着符水的葫芦递给了念十一,慢慢向芙蓉走去。 “呵呵,”芙蓉笑了笑,“奴家听不懂道长在说些什么。” “那,修罗又在何处?”固心走上台阶,在芙蓉面前站定,俯视着她。 芙蓉笑容渐收,退了半步。 “哈哈。”过了一秒,芙蓉又笑了起来,向屋内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 “看来道长是都知道了。那道长今日找来,可是要杀了我?” “夫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固心转身下了台阶,向躺在地上的老头走去。 “你们别想用他来威胁我。”芙蓉瞪着固心的背影,冷冷地说。 地上的老头挣扎着坐了起来。 “十一,此人会暗器,找根绳子把他捆起来,以防再伤人。” 念十一麻溜的进到他们柴房,翻翻找找的摸到一根麻绳,双手逮住往两边拉了拉,还挺结实的。 固心将老头的双手别到背后,念十一将他的手捆了起来。 “现如今的修道之人都你们这副德行吗?” 芙蓉厉声厉气地道,“不救人,只伤人。” “不管你承不承认,是不是主谋,目前看来,失踪之事都与你脱不了干系。”固心回头, “审问人的事,贫道不在行,自然有在行的人来做。” “我已通知柳浮他们,他们应该很快就到。”固心看着念十一,“你暂时看住他俩,为师去后院看看。” “不,你不能进去,”芙蓉向后退了好几步。 她突然转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高声说,“我不许你进去!” “你站住!”念十一甩开老头,也不管老头的腿还没被捆好,抬腿就追了过去。 推了推门,被锁住了,便用力拍了拍,“开门!” 从门缝看见是把细长的铜锁,念十一赶紧拔剑,插入门缝中,运气准备斩下去。 “别伤了剑。”固心按住她的肩膀。 念十一刚刚把剑从门缝里拿出来,固心就一脚把门踹开。 踹完门,固心却没有立刻追进去,转身回去继续绑好那老头。 念十一追进去后,把后院三个房间都找了一遍,却没有看到芙蓉。 “这么大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念十一看着刚刚进来的固心, “师父,我去二楼看看。” “刚刚没有听见有上楼的声音。”固心摆了下手。 “会不会她刚刚关门拖住了我们,跃出院墙逃走了?”念十一有种极度惋惜的感觉。 “她若是能跑,我们刚刚进宅子时,她就跑了。” 固心摇了摇头,“这院中必有暗道。” 念十一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既然没有逃走,这院子就这么大,总能找到。 又转念一想,暗道也有可能通向外面,得抓紧些。 念十一仔细地环顾这个院子,从正屋的后门出来,蜿蜒的石子路,一直铺到三个房间的门口,这几间应该分别是芙蓉的卧房、书房和厢房。 院中有个不规则的长条型水池,占据了院里差不多一半的面积,水池里有一座假山,边上还有个小小的凉亭。 花坛里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梨树,比前院那棵大梨树要小很多,堪堪高过房顶。 念十一走到凉亭处,掰了掰桌上的摆件、花盆,伸手把几根柱子、梁都探了探。 然后又走到水池跟前,抬腿踹了两下水里那个假山,左右看了看,上下摸了摸,把上边每个石块都掰了掰。 第16章 夫君 “那就是个普通的假山。”固心提醒到, “暗道应是在某个房中。” “啊?是吗?” 念十一还是觉得那个假山很可疑,又伸手到水里到处探了探。 “果然不是。” 念十一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身上擦了一下,又觉得水池旁边这几个布景的小石块也很可疑,便抬脚踢了踢。 “啊,动了。” 念十一踢倒了一个石块,立马回头四处张望,看看哪里有地道什么的显现出来。 “轰隆隆隆” 有低低地暗门滑动的声音。 “师父,我就说那块石头有问题……” 念十一边说边跑进主卧房,然后看着固心的手放在一个香炉状的机关上,尴尬地把还指着外面的手放了下来。 “那就是个普通的石块。”固心看着那床被挪开后,现出来的暗道入口, “不知下面有无机关,小心些。” 念十一探头看了一眼,这个暗道不算深,就十几步台阶。 不过现在外面天色已经有点暗下来了,屋里没有点灯,这暗道里很黑,只在楼梯尽头能看见微弱的昏黄的光。 固心持剑走在前面,念十一跟在后面看不清台阶,下意识地抓着前面固心的袍子。 下去之后,走了几步,发现这里哪里只是暗道,里面很宽敞,简直就是个地下庭院。 不仅有着回廊蜿蜒着向前延伸,还有地下泉水在汩汩地流动着,这大小怕是跟整个穆府差不多,甚至还要大些。 回廊里到处还挂着白色的轻纱和粉色的珠帘,这里没有风,白纱就那么静静地垂着,每走一段就要把纱拂开。 在回廊每一个拐角处,都摆放着精致的盆景和雕塑。 “师父,前面有声音,她应该就在那了。”念十一看向回廊尽头,那有明亮的亭灯和灯笼。 “只是,我怎么觉得这下面这么冷。” 固心停下来,将外袍脱下披在念十一身上,继续往前走。 念十一两手抓着外袍,心里美着:哇,师父的外袍虽然也很薄,但是带着师父的温度,瞬间不觉得冷了呢。 待到两人拨开最后一片轻纱,念十一愣住了。 这里是一块巨大的石台,四个角上摆着亭灯,石台的边缘围着一圈地灯,在正中央有一大块冰块,冰块旁有个圆桌和两张椅子。 冰块上躺着一位男子,周身只穿着非常薄的黑色锦缎,头发没有束起来,赤脚躺在那,裸露出来的皮肤是黝黑色的,但又隐隐有点泛白。 这人是死是活?念十一一时有点不敢确定。 “夫君,今日我们有客人。” 芙蓉坐在冰块旁边,手持一块白色的纱布,特别温柔地给躺在巨大冰块上的男子擦着脸,擦完脸又拿起男子的手,擦拭手心。 “好久都没有人来看你了,你可开心。”芙蓉说着又将男子的手抬起,贴在脸上。 “啊,那里有人。”念十一指着大概七八米远,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跑过去探了探,已经死了。 她又迅速捏出引魂术,发现魂魄也已经散尽。 “老妖婆,果然是你。”念十一走回来,捏着剑柄。 “不,不是我,是你们。”芙蓉站了起来,走到固心跟前, “是你们这些臭道士无能,说什么道法高深,却连救个人都救不活。” “当初他只是身受重伤而已,”芙蓉指着冰上的男子, “可你们这些臭道士却说,他三魂七魄已去其九,救不活了。” “还跟我说什么,即便救活了,也只能是具行尸走肉。”芙蓉又朝着固心迈了一步, “我明明说了,我只要他活着,就算是行尸走肉也要他活着。” “可你们叫我节哀?” 芙蓉生气地甩掉手上的白布,随着她的动作,她手臂上那一大串有粗有细的金手镯哐当哐当的响。 “哈哈,可笑!我夫君还活着,我为什么要节哀?我哪里来的哀?” “你告诉我,我哪里来的哀?”芙蓉伸手抓住固心的衣领。 “老妖婆,你干什么?”念十一拔出剑来,指着芙蓉。 “我说过了,你们这些臭道士,从来都不会救人,只会伤人。”芙蓉放开固心,又朝念十一走过去。 “还有他们。”芙蓉走到一半停下,指着那边两具尸体, “他们也是因为你们才会死的。” “都是因为你们没用,你们救不了我的夫君。” 芙蓉又转回到男子身边,站在冰块旁边,“那便用不着你们,那便由我亲自来救。” “你们这些臭道士,当年救不了他,现在却还要再来妨碍我。” 芙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转身朝着固心扑过去。 “他活不了,你们也活不了!” “师父!” “叮”的一声,固心把匕首挡开,掉落在地上。 芙蓉还想去捡那匕首,念十一闪身过去,用冰凌剑指着她的喉咙,剑尖的灵气已碰到了她的皮肤,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夫君,若是你还在,”芙蓉跪坐在地上,看着男子, “凭他们这些臭道士,怎能伤我。” 楼梯那边,远远地传来脚步声,柳浮他们赶到了。 “呵,来再多人有什么用,救不了我夫君,也救不了他们。” 芙蓉爬起来,知道自己一个普通女子敌不过他们,又走回男子身边坐下。 念十一蹙着眉头看了一眼芙蓉,收起剑,往回廊那边跑过去, “是师兄吗?” “十一,你们可还好。”是黎仙儿的声音。 念十一还没回答,已经看见师姐师兄们了。 “嗯,师父在那边。”念十一往里看了看。 “失踪的其他人呢?”固心走到冰块旁边,看了看躺着的男子。 施术探了探,三魂七魄确实已去其九,只剩三魂里的命魂还在。 男子的体内,竟然还有很多其他人的灵魂残渣。 “这我就不知道了。”芙蓉看了看那边两具尸体, “我只是每次都会把他们运走,送给一个人。” 说到这她顿了顿,“或者,也不是人,是你口中的修罗。” “若你不打伤福伯,这个时间,他们也应是送过去了。” 芙蓉又捡起了那块白布,在一旁的水盆里搓洗着。 黎仙儿顺着芙蓉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两具尸体,抬手捂了下嘴。 第17章 真相 “柳浮、仙儿留下,你们几个先去把他们的尸体送回府衙,” 固心对刚刚赶来的几人安排到, “将上边那老人也带回去,好生审问。” “那修罗可是个黑袍女子?”念十一想确定指使芙蓉的,与自己遇见的是不是同一个修罗。 “你见过她?”芙蓉拧了下白布上的水。 念十一听芙蓉这么说,那应是同一只了,“那修罗是将这些人化魔了吗?” “我猜是吃掉了。” 芙蓉笑了笑,“她总让我动作快点,说她饿了。” “被她吃了不正好吗?”芙蓉褪下男子的衣衫,替他擦拭胸膛, “不然可都是会化魔的,化了魔,只会死更多的人。” “你……” 念十一举剑指着芙蓉,吃人这种事情她居然这么轻飘飘地讲出口来。 “那修罗在哪?”固心走过来将念十一举剑的手臂按下,替她扶了扶披在身上的外衫。 “你确定你要见她?还是说想去喂她?”芙蓉一边擦着一边抬起头, “若我都告诉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你个老妖婆,害了这么多人,杀你都算便宜你了,还想要报答?”念十一跨步向前。 “他人的残魂,即便你揉碎了给他,也是无用。”固心走到桌边坐下,平视着芙蓉, “若你将一切都坦白,我帮你引渡他最后一魂。” 芙蓉猛的抬头看着固心,“他没有死。” “他死了。”固心定定地看着芙蓉, “你的夫君,也死了。” “我的夫君……”芙蓉手面色苍白,中的白布跌落。 “对,你真正的夫君,段长秋。” “段长秋!?”念十一惊讶的转头看着冰上的男子, “段长秋竟然是她夫君,那这个人又是谁?” 黎仙儿跟柳浮虽刚到不久,没理清整个事情来龙去脉,但听到段长秋的名字,也是满脸震惊,对望了一眼。 芙蓉微张着嘴,一瞬不瞬地盯着固心。 半晌,她回头看着男子,拉起他的手用力握住,“不,我的夫君只有穆雪一人。” 芙蓉握住他的手微微的颤抖起来, “我求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最终还是救不活你。” 她说完直接扑在穆雪身上嚎啕大哭,“你明明没有死,明明没有。” “师父,你和她说这么多干嘛,她既已认罪,抓回去便是。” 念十一看固心还不紧不慢地坐在那跟这芙蓉聊天,心里有点着急。 “也好,这一路上她也可以冷静冷静。” 固心说着站起来看了眼柳浮跟黎仙儿,“将她与男子一同带回府衙,再做审问。” “是,师父。”柳浮伸手便去扶穆雪。 “你放开他,他不能离开这里。”芙蓉死死抓住柳浮的手臂,转头看向穆雪, “他离了这里,身子就坏了。” 念十一帮着黎仙儿一起去拉开芙蓉,芙蓉却又再次挣脱,死死抱住穆雪。 看她如此执着,固心对念十一她们道: “这男子已意识全无,留在此地也可以,柳浮你留下看着。” 柳浮点头。 念十一用将芙蓉从穆雪身上拽起来,“松手,他留下无妨,你跟我们走。” 芙蓉转头瞪着她,“我自己走。” 芙蓉跟着黎仙儿身后一路走着,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穆雪,直到视线被纱帘遮挡。 回去的路上,因为带着芙蓉,一行人飞得较慢。 念十一追上飞在最前面地固心,满脸不解: “师父,芙蓉这种恶人,害了十几条人命,你为何还要帮忙她替那男子超度?” 固心看着念十一微微笑了笑: “这是交换,只有她放下心结,她才能心甘情愿地帮我们解开所有疑团。” “最重要的是,抓她背后的修罗,需要她的配合。” 府衙监牢 众弟子已将福伯带回关在牢中,等待明日城主和濯大人亲自审讯。 念顾之听闻事情来龙去脉,震惊之余,派人去封了穆府,无为也赶过去,协助柳浮看着穆雪。 芙蓉是被单独囚在最后一排牢房的最里面一间,她附近这一排的监牢都没有别人。 经过固心跟城主的商议,认为芙蓉身上还有众多疑点,明日审讯之前,固心带着念十一先去问询一番。 “穆雪呢?我夫君他还好吗?” “我要见我夫君,放我出去。” 固心跟念十一刚刚进监牢,就听见芙蓉在里面不断的喊。 芙蓉一看见固心跟念十一,就扑过来抓住栏杆,双眼已有血丝,咬牙切齿地盯着固心, “我夫君但凡有任何闪失,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此时的芙蓉已经没有了昔日那种冷淡高傲,粉色的衣裙裙摆沾满灰尘,上面还夹带着稻草。 她的发髻也散落下来些许,憔悴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妆容已经彻底花掉了。 “夫人可是考虑好了?”固心示意跟随的牢房守卫将门打开。 “我夫君现下如何?”芙蓉推开门冲出来,冲固心喊道。 守卫连忙拦住芙蓉。 “你会见到他,只要夫人回答我几个问题。”固心绕开芙蓉,率先走进牢房,念十一也跟在身后。 守卫推了芙蓉一把,把她也带进牢房里。 守卫转身去帮念十一端进来了一个小几和笔墨纸砚,便退了出去。 念十一一边铺开纸张一边琢磨着:师父跟她说需要芙蓉解开疑团,同时还需要自己的帮助,虽然不知道她自己能帮什么忙,应该不止是拿纸笔过来记录这么简单吧? 芙蓉心知自己这是一旦被抓,穆雪也无法再复生,有些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再也不复往日那趾高气昂的姿态,她眼睛定定的看着掉落在一旁的团扇,伸手去拿。 固心在她面前盘腿坐下,念十一也跟着坐在旁边,把小几拖到了面前。 “夫人能否告知……”固心刚刚开口,就看芙蓉举起手将他打断。 芙蓉抬头望着固心:“若你渡了他最后一魂,可否渡我同去?” 固心点点头:“自是可以,但黄泉路上归途漫漫,你们能否相遇,全看缘分。” “那……也是极好的。”芙蓉抚住心口。 不等固心再问,芙蓉便幽幽地讲述起来, “十年前,我求遍天下奇人异士,终是寻得一道符咒,配以法阵冰冻,可保夫君的肉体不坏……” “冰块乃稀罕之物,普通百姓难以购得,于是我开了间酒楼,经由商行大量采购,年复一年,他的身体才得以保存。“ 芙蓉抬起手臂看了看上面那几个金镯,又看着固心: “道长想知道的,便速速问吧,我想尽快见到夫君。” “修罗在何处?”这是固心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这我不知,只是每天丑时,她给我的这金镯,会感应到她的召唤,我便去东郊赤水河边的寄语桥处与她汇合,交给她她要的东西。” 说完芙蓉晃了晃手臂上的金镯子。 第18章 金镯 芙蓉的手臂上戴着五只金镯子。 其中的四只镯子,有一指粗,做工精细繁复,分别雕着梅花、兰花、竹叶的和海棠的花纹。 有一只较细的最是精巧,缠绕着极细的芙蓉雕花,金色的光稍稍暗些。 “师父,那距离今日他们会面,还有两个多时辰。”念十一一边飞快的记录着问话,一边算了算时间。 “嗯。”固心继续问道, “给你的金镯还有何用处?” 芙蓉先从手上取下一只梅花纹的,“这个是刚才所说,跟她联络用的。” 芙蓉又取下第二只兰花纹的,“这个用来搜集邪祟邪念,然后交给她。” 接着,继续取下第三只竹叶纹的,“这个是吸收储存魂魄的。” 最后,她取下第四只海棠花纹的,说话声音变得很轻, “这个可以将魂魄炼化了,转给夫君。” 念十一将这几个镯子一一摆在地上,对应着记下用途。 又见芙蓉并没有取下手上最细的那只手镯,便问,”那只呢?“ 芙蓉抚摸了下那只金镯子,温柔的笑了笑:“这是夫君送给我的。” “师父,需要把这些魔器都化了么?”说着念十一摸了一下腰间装着符水的葫芦。 “不急。”固心继续问芙蓉: “那你又是如何与修罗相遇的?” 芙蓉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日,我正帮夫君梳洗,感觉背后有一股黑烟在窜,回头却又看不见任何东西,只看见珠帘在飘动,一转头,她就站在面前。” 芙蓉继续回忆着:“她说她是顺着活死人的气息来的,接着她问我是否想要眼前人复生,若是想,便可跟她做笔交易。” “我本是被吓得说不出话,也不知是什么交易,但她说可以给我法器搜集魂魄,炼化了之后渡给我夫君,弥补他失去的二魂七魄,他就能复生,所以我便答应了” “接着她就给了我这几个金镯。”芙蓉望了望地上那几个金镯子。 “你帮她收集邪祟妄念,她帮你复活你夫君。”念十一有点生气的问,“你可知这就是在帮她杀人?” 芙蓉自嘲的笑了笑: “自是知道的,但只要夫君能复活,就算我坠了地狱,堕了魔道,我也是甘愿的。” “何况,夫君生前是七绝的第一杀手,如果我的手上不沾点血,万一死后无法与他相遇呢?” 芙蓉摇了摇团扇:“我杀了人,自该偿命,我只盼死前能再见他一面,能与他再说一说话。” 念十一咬了下嘴唇,觉得这个女人多半是疯了,边记录边想着:天青城一直搜寻不到散落的魂魄,竟然是这个原因。 “既然能被我搜集邪祟妄念,他们中有几人,是该死的;有几人,却也是无辜。” 芙蓉放下扇子,“但或许,杀了他们也是帮了他们。” “你杀人还有理了!”念十一停下笔抬头看着芙蓉,恨不得现在就暴打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一共谋害了几人?”这是固心问的第四个问题。 “大概十四五人。”芙蓉云淡风轻的说。 “都是何人?” “有些人我不认得,有些人……”芙蓉停了下来,眼神有些落寞。 “你都是如何谋害他们的?”固心提醒她,“先从你认得的说起,比如梁国公府的大公子。” 芙蓉猛地抬头看着固心。 看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地上那只收集了魂魄的镯子,转移了话题: “这个镯子,那修罗说是她专门帮我炼制的魔器,因为炼制时间太短,魔力较弱,所以可以炼化魂魄的能力有限,每日只可炼化一魂或一魄。” “有些我认得的人,魂魄还没来得及炼化。”芙蓉看着镯子道。 “所有魂魄都在这镯子里?”固心拿起那竹叶纹的镯子,感觉沉甸甸的。 “是。” “那他们的人在何处?” 固心暗自盘算,若是他们肉身还在,不知魂魄归位还能不能救。 芙蓉摇摇头,抬起那双有些红肿,透出一丝黯然的眼睛: “我先用金镯收走他们的魂魄,待他们失魂落魄后,再搜集他们的邪祟妄念,此时的他们便如行尸走肉,虽生但死。” “等到晚上,福伯便将他们带至与修罗碰面的地方,修罗自会带走。” “我起初也不知道他们去向了何处,以为如同修罗所说是成了魔,去了魔界。“ “那时,我便觉着,他们或许也不算死了,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去过活,说不定比在人间要舒心呢?” 芙蓉惨笑着站了起来,走到牢房的窗口边: “直到那天,我带了三个未曾修仙的寻常人过去,那修罗说,这些寻常人体内灵气太少,不如修仙者好吃……” “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还未等到成魔,便都被吃掉了。” 念十一惊得笔顿了一下,在纸上点了一团墨,心道:难怪天青城没有初成的劣魔。 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肩膀,示意她安心,随即站了起来,看着芙蓉的背影: “现在还有谁的魂魄是完整的?” “我不知那修罗的办法是否可行,也不知男女的魂魄是否相容,因此我先用的是男子魂魄。” 芙蓉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是面无表情,眼眶却微微有些湿润:“有个女子的魂魄应是完整。” “我也是我认得她的,叫官季儿。” 她淡淡的说道: “她是前镇西将军副将的女儿,同在京城时,她家的事我也是略有耳闻,没想到她会被带到我们天青城。” 芙蓉望着冰冷铁窗外已经整个暗下来的天色: “遇到她时,她十四岁,如花的年纪,却因为常年被虐待,瘦弱得看起来只有10岁不到。” “那日,我难得去到东市,便看见有人想将这么干小女孩儿卖给红袖馆。” “她蜷在地上,老鸨用脚抬起她的下巴,很嫌弃的讨价还价,卖家说着她曾是官家之女,会琴棋书画。“ 芙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挽了一下散落的头发: “红袖馆也卖酒,总跟我的酒楼抢生意,我便想着趁机找他们点不痛快。” “就跟卖家说,城南那边儿的绣坊正在招画师,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第19章 断灵 讲到这里,芙蓉不禁露出苦笑: “此后官季儿给我送过块绣帕,说出身世,并感谢云云,我才知道她是谁。” “后来,她得知我是京城官家女眷,便想让我帮她伸冤。” “我哪知她是真冤假冤,何况,我也没那个本事。” “后来……很长时间便没再注意她。” “有一天听说她因疯病被关了起来,便叫福伯去探了探,得知她想伸冤无门,不想再苟活世间丢了将军府的脸,一心求死,那我便帮了她。” 芙蓉走到念十一身后的墙角坐下,黯然神伤的看了看那只竹纹金镯, “她的魂魄若是完整,又如何呢?人都已经不在了。” “引了魄,渡了魂,了却她此生之劫。”固心走过来将那只金镯交给念十一, “十一,可能熟练运用断灵术了?” 断灵术,是一种辅助类的战斗法术,瞬间施放,用于切断对方周身的灵气运转,以削弱对方的战斗能力,也可打断对方的捏诀、法术吟唱。 与魔对战时,也可切断魔气。 当灵力强大者使用断灵术,被切断灵气者,甚至能被震到经脉,造成内伤。 配合符咒使用,可以使被切断灵气者的灵气运转短暂停顿,大幅降低战斗能力。 “断灵术?”念十一迷茫地抬头看着固心,有点不自信: “应该可以……吧。“ 话说她习得断灵术之后,也只对着空气练习过,效果如何还不知道,早知道师父需要她用这个术法,就该拿小九练练手。 况且,这也才学会了几天,要说熟练估计谈不上吧? 主要是这个芙蓉,只是个半点法术也不会的凡人,这断灵术现在是要对谁用? “十一,这些灵魂储存在这个魔器中,不仅沾染魔气,相互间也交融混杂已久,这断灵之术对灵魂使用,可以剔除它的浊气。” “在此之后,为师即可渡它往生。”固心看出了念十一的疑惑,耐心解释着, “若是灵力强大的仙人,还能引出这灵魂的过往今生,以了却其未了之事。” 念十一接过储存着灵魂的竹纹金镯子,郑重的放在身前的小几上,虽然一时还不太理解什么叫过往今生。 “清心净神,唤出官季儿的魂魄吧。”固心在念十一对面坐下。 芙蓉默默地看着,心想:是否也能见到夫君的过往?她穷其心力,无非就是想再见他一面,说那未说出来的话。 念十一双手对着金镯子,一面施展引魂术,一面轻轻呼唤着官季儿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终是将她的三魂七魄拉了出来。 看着空中漂浮游走的魂魄,念十一闭眼稳了稳内息,使出了断灵术。 一瞬间,散落的魂魄凝成一团隐约的雾气,逐渐放大,再放大,将念十一三人也整个包裹在其中。 固心有些诧异,他自是知道念十一如今的灵力,已超越了自己许多,境界也远不止真元。 但这传闻仙人才能展现的前世今生,如今却被十一给展现出来了,莫不是她身上还有他未知的能力? 此时,念十一仿佛听见了一些声音,看见雾气中有人影浮动。 人影跟声音慢慢变得清晰,念十一好像置身其中。 …… “阿爹,你快看,这是古拉尔哥哥家刚生的小羊羊。”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穿着厚厚的皮裘,戴着草原部落特有的毡帽,像一团球,吃力地抱着一只奶白色的小羊羔,踩着还没有化完的雪地,兴奋地朝一个正在铲雪的男子跑来。 这男子高大魁梧,一张国字脸上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剑眉入鬓,一脸英气,脸上线条刚毅,是个久经沙场的汉子。 男子转头看见小女孩,赶紧放下手里的雪铲,快走几步过去接过女孩儿手里的小羊羔, “这刚刚出生你就抱来了?” “啊,我看着生的,不一会儿它就自己站起来吃奶了,可厉害了。” 女孩一手摸着羊羔,奶声奶气地道:“古拉尔哥哥说送给我养。” 男子四周环顾看了看,皱了下眉,“季儿乖,给还回去吧,这是别国的东西,我们不能拿。” “不嘛,不嘛,这是我的小羊羊。”女孩跺着脚不依的闹着。 “阿爹快给我,快给我。” ——念十一瞪大了眼睛,这是儿时的官季儿?我这是能看见官季儿的过往今生!? “官将军,这是哪里来的小羊羔?”一位云皇国的士兵走过来。 “哦,这是季儿刚才出去玩捡到的。”官进常掩饰住小羊的来历,有些警惕地答道。 “不是捡的,这就是我的小羊羊。”官季儿撅着嘴,小胳膊抱着胸,看着来人。 “小孩子到处跑,大概是跑到北面去了。”官进常赶紧把女儿拉到身后,蹲下身把小羊羔放在地上。 “我们这边境驻地就是好啊,还能捡到这类肉品,这蛮族人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嘛。”那名士兵看了眼远处, “小姐能捡到这个,将军,这蛮族是不是离我们太近了点啊?” 蛮族,位于四海八荒的北荒大陆,跟云皇国的北面接壤,边境线长达几千公里,地势比较高,主要是雪山和草原。 北面的的雪山常年冰雪覆盖,人类难以生存,每年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能够上去雪山猎取动物。 蛮族的子民基本都集中在靠近云皇国的南部草原,过着游牧生活。 蛮族由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组成,人口不多,每个部落少则千人,多则万余。 蛮族的统领为保平安,以及让各个部落之间减少厮杀,给各部落大致划分了活动区域,一般没有遇到天灾,互相之间尽量减少冲突和侵犯。 每个部落的活动区域里,都有水源、牧场,但只有靠北的部落拥有山林。 如果遇到食物短缺或极端天气,不少的部落也是要南下抢劫云皇国的边境村落。 在部落强盛时也会发动战争,攻占一些云皇国边境的小村镇。 云皇国为此安排了不下五万驻军驻守北境。 “肉?不许吃我的小羊羊。”官季儿一把抱起小羊羔,瞪了那个士兵一眼,转身又跑走了。 “季儿!”官进常对士兵抱歉的点了下头,追上了官季儿: “季儿,你帮古拉尔养着是可以,但是他们蛮族本是游牧民族,缺衣少食,你拿了他们就吃不饱了。” “吃不饱?”官季儿黑黑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官进常。 “对,而且刚刚生的小羊得找妈妈,不然也要饿死,我们养不活。”官进常试着跟女儿讲道理。 “那,那我一会儿给古拉尔哥哥送回去。” 官季儿很舍不得,把脸埋进小羊羔身体里“我再抱会儿。” 官进常舒了口气,“季儿乖,去年古拉尔哥哥他们从大灰狼嘴里救了你,你要一直记着,要感恩,知道吗?” “嗯。”官季儿靠在阿爹腿上,亲了小羊一口。 第20章 蛮族 画面一转,念十一看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蛮族少年,带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两人一起骑着一匹枣色的马在草原上飞驰。 这应该是个春天,阳光明媚,遍地的低矮野草,五颜六色、不知名的花开满了整个草原,在广阔草原的风中摇摆着。 “古拉尔,你让我自己骑。” 官季儿穿着云皇国的衣服,但是戴着蛮族的毛边马帽,在古拉尔身后拉着他衣服说道。 两个少男少女的马渐渐停了下来。 古拉尔是个阳光的蛮族小伙,虽没有成年,也隐隐有着游牧民族战士的强壮感,洒脱地翻身下马, “那季儿就拉紧缰绳,去吧。” 官季儿灿烂地笑起来,一甩鞭子,“驾!” 草原的风吹得她衣裙翻舞,毛边马帽也被刮飞了。 古拉尔大笑着跑过去,捡起那马帽,高高举起,来回挥舞着。 古拉尔吹了声很嘹亮很长的口哨,不一会儿,一匹杏棕色的高头大马远远的奔来。 没等马停稳,古拉尔就翻身上马, “哟吼,驾!”骑着马朝官季儿的方向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草原奔袭了一刻有余,又减慢速度慢慢来到了一个部落驻地。 “季儿来啦。” 一个脸蛋红扑扑的蛮族女子正在挤牛奶,看见他们骑马过来,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帕尼苏姑姑,你看我今天自己骑马,跑得可快了呢。” 官季儿跳下马开心地冲女子笑着。 “哟。” 帕尼苏伸手扶了官季儿一把:“我们季儿都快比草原的姑娘还厉害了呢。” “帕尼苏姑姑,我今天给你们带了点盐。” 官季儿说着从身上解下两个袋子,“还有一点面粉。” “帮我们谢谢你阿爹,给他捎点酒回去。”帕尼苏接过袋子,又转身去帐篷取酒。 “好嘞,我在你们这混了晚饭再回去。”官季儿冲帐篷方向大声道。 “就知道吃。”古拉尔敲了官季儿头一下, “回去晚了当心被发现,你爹又要着急了。” “知道啦,知道啦。” 官季儿双手摸着头顶,“那我喝点奶茶再走。” “帽子还我。”说着还跳起来从古拉尔头上把帽子摘下来。 —— 念十一有点羡慕这种策马同游的感觉,也羡慕这种青梅竹马的情意。 虽然两国算是敌国,但是一个有救命之恩,一个有相助之情,多么美好。 画面再次跳转,这是一个有着浓烟的场景,是哪里烧起来了。 念十一看见草场上星星点点的起了火,面积很广,无数的蛮族人在扑火。 “阿姆,这次旱灾引发的火灾,怕是救不了了,我们只能去寻新的草场了。” 古拉尔赤着膊,浑身是汗地跑过来帕尼苏身边。 “咳咳,族长还没说话,先救火吧。” 帕尼苏拿袖子捂着嘴咳了几声,又去找东西灭火。 古拉尔擦了把脸上往下滴的汗,抬头眯眼望了下烈日,又环望了下四周。 “族长说尽快转移,往西面水源走。”有人骑着快马边跑边喊道。 “阿姆,快收拾,族长说往西面走,我去牵牛羊马。”古拉尔边往马厩跑边回头对帕尼苏喊着。 “这次走得急,不知道季儿能不能找到。”帕尼苏赶紧回到他们的帐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很是担忧。 刚刚将牲口赶过来,古拉尔就看见漫天烟火灰尘的前方,官季儿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在边跑边张望。 “哎……”古拉尔招呼了一声,官季儿转头看过来。 “古拉尔,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看见你们这起了天火,你们有没有人受伤。”官季儿小跑过来说。 “现在还不严重,就是,我们得去西面的水源地那边了,以后就离得远了。”古拉尔笑道。 “不碍事,现在我会骑马了。”官季儿担心的心放下,笑了起来。 —— 烈日下的漫天烟尘,突然转为下着暴雨的漆黑夜晚。 “阿爹!”官季儿凄厉的叫声吓得念十一心里一惊。 官进常已经被扒了将军的铠甲,被绑在军营的中间一根柱子上,旁边一个审讯士兵举着带倒钩的藤鞭, “我们这次中了调虎离山计,边境村庄被抢,是不是你勾结蛮族做的?” “我官进常一心为国,驻守边境十余年。”官进常昂头瞪目,“岂容你们污蔑!” “不是你?那些草原的蛮子,怎么能准确知道我们为了帮忙秋收,抽调走了人手?” 士兵将藤条在手中敲了敲,“官将军,若是你老实交代,供出同伙,我就给你个痛快。” “军中出了奸细,我自当调查清楚。”官进常转过头,看向主帅所在的军帐, “杜将军,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捆绑,是何居心?” 军帐那边没有动静,只有倾盆的雨刷刷的落下。 “放了我阿爹!”官季儿往官进常那边跑去,却被旁边两个士兵用长枪挡住,一人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审讯的士兵见主帅没有任何指示,一鞭子甩在官进常身上,瞬间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滴。 “认不认罪?” “嗯……”官进常闷哼一声,“我无罪。” “阿爹!”官季儿双手被人拽在身后,冲鞭刑处大声喊着, “你住手,你们这群自己犯了事,还想找人顶罪的恶人!” 士兵闻声转头看向官季儿,又举起腾鞭朝她指了指, “我差点忘了,你不仅出卖情报,还给敌国送盐送粮,说,拿了他们什么好处?” “我阿爹没有,没有好处,只是报答他们当年救命之恩。”官季儿边哭边喊。 官进常忍着剧痛盯着士兵,牙缝里蹦出来,“私自报恩是有,通敌卖国绝无。” 士兵冷笑了声,“既然官将军这么正直为国,那奸细怕不是你女儿。” 官进常怒瞪着士兵,嘴唇颤抖。 “说,是你还是你女儿?”士兵又是一鞭甩在官进常身上。 “不,我阿爹没有,都是我,跟我爹没关系。” 官季儿一只手挣脱束缚,往前扑倒在地上,“放了我爹!” “季儿!”官进常惊恐地抬头看着官季儿,又对着主帅军帐大喊, ”我的罪我认,放过我的女儿。“ 第21章 修罗 “既已认罪,鞭笞至死。”坐在军帐中的主帅出声。 “阿爹!”官季儿被旁边士兵的长枪压在雨夜的泥地里,声嘶力竭地唤着。 最终还是徒劳,官进常终是在这个雨夜倒下,再也无法醒来。 “阿爹!……” “嘿,这小娘们儿就这么死了可惜了,主帅也没说怎么处置。” 旁边两个士兵猥琐地对视了一眼,就拖起官季儿离开军刑场,往黑处走。 “放开我!”官季儿死命挣扎,抽出一只手来。 她快速地拔出了这名士兵腰间的长剑,朝他腹部全力刺了过去。 另外一名士兵先是一慌,又很快反应过来,“找死!” 抽出一柄短刀就朝官季儿捅去。 就在一瞬,那个士兵保持着手握短刀的姿势,定住了。 一个弓箭的箭头从他的前胸冒了出来。 “季儿!” 古拉尔骑在马上,放下手中的弓箭,大声唤道。 这边的动静惊扰了不远处的士兵,朝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古拉尔刚刚扶起官季儿,就看见有个人边走边提刀指着他, “何人擅闯军营?” 转头看见地上的倒着的两个士兵,大怒,“杀了他!” 古拉尔喊了一声,“你快走!”便拔出弯刀,与众人厮杀起来。 官季儿也捡起长剑,冲过去帮助古拉尔。 天空炸起一声惊雷,领队的看古拉尔已经击杀了好几个士兵,却也只是身受轻伤。 他便奔着官季儿而去。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官季儿看见扑过来保护自己的古拉尔,胸口被一剑刺穿…… —— 念十一双手捂着嘴,眼眶有些微湿。 整个画面渐渐淡去,灵魂受到断灵术刺激而升起的雾气,此刻渐渐凝结成官季儿的模样。 半透明的影子似乎是对着念十一,又像是对着更远的方向,伸出了手…… 固心见官季儿的魂魄浊气已去尽,便开始低声念经超度,助其获得解脱。 整个过程庄重而肃穆,连一旁的芙蓉,也没有出声打扰。 一炷香之后,固心睁眼道:“她已踏上归途。” 说完又看向芙蓉,“除了官季儿呢?” “梁国公府的大公子,沈煜。”芙蓉调整了个坐姿,“说到底,他只是个私生子。” “虽说他算是我认得之人,但属于应死之人。” “他被国公夫人嫌弃,扔到这天青城中,本应当本本分分做人,” 芙蓉略微有点不屑,“但他仗着自己是国公府的外室之子,欺压城中百姓,死得不冤。” “他的魂魄尚属完整。” 念十一心道,这芙蓉居然还有点分辨是非的能力,奈何这情之一字,可以令她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师父,可要超度?” 固心点了点头。 念十一如同刚才一般,准备引魂,却又听固心言道: “十一,为师虽不知为何,你刚刚能牵引出,仙家才能引出的前世今生幻象,但约莫是因你如今灵力过剩,我怕你因此而伤神。” “你试试这次可否控制住灵力,只需清除浊气即可。” 念十一点头,“我试试。” 说罢她开始引魂,唤着沈煜。 沈煜是这次失踪的第二人,因残魂被困于金镯中过久,念十一的额头有些微微冒汗,才勉强牵引了出来。 念十一经过刚刚的施法经验,尝试着减轻断灵术的灵力,却因沈煜的魂魄混杂他人气息较多,这次灵力太弱,并未完全把浊气驱逐干净。 “无妨,再施术一次即可。”固心道。 “嗯。”念十一深吸一口气,又施展了一次。 待固心超度完成,对十一道:“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明日再渡。” 又看向对芙蓉,“今日,我们需得会一会修罗,由你带路。” 芙蓉坐着未动。 “十一,通知大家府卫地牢集合,修罗实力不详,带好法器。” “嗯。”念十一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去。 “夫人,我们会埋伏在远处,你就如往常见面一般。” 固心也不确定芙蓉是否会完全配合,“收拾一下自己,别露出破绽。” 芙蓉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 还有一刻便是丑时,芙蓉靠在平日里与媚见面的寄语桥桥头上,愣愣地望着河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固心带着众弟子,两人一组的藏身在河对岸的一个小山丘附近,靠茂密的竹林和野草隐住。 春天是起风的季节,冷风吹得念十一打了个喷嚏, 她赶紧捂住,幸好被竹林摇晃的沙沙声和流水声盖住,修罗也还没出现。 但念十一还是心虚地看了身侧的固心一眼,固心摸了下她的头,用眼神示意她没事。 突然身后有声响,众人皆是有种汗毛立起来的感觉,回头一看,却是只灰兔在一跳一跳地在草丛里挪动。 大家均是松一口气,却也都猜测着修罗到底是从哪里过来。 芙蓉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问她修罗出现地方式,她只说是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时,一阵隐隐的歌声由远及近地飘来。 “嗯~~啦哦啊~~~~~~~~” 媚今天心情貌似不错,顺着赤水河的方向,一路踩着水花,唱着歌飘了过来。 她在寄语桥的上方绕了一圈,落在芙蓉跟前。 芙蓉今日两手空空,也不抬头,将手缩在披风之下,毕竟金镯都被收走了,她还是得遮掩一二。 万一暴露了,穆雪还在那帮臭道士手里,难免为难于她。 媚收起笑容,眯了眯她那黝黑的眼睛,仔细打量起芙蓉。 媚的瞳孔整个是漆黑的,没有眼白,就像个黑曜石珠子,在这个漆黑的子夜,却自带亮光,芙蓉被她打量得全身僵硬。 蓦地,媚用她那莹白的爪子,抓起芙蓉的手,芙蓉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媚。 “咦,爪子断了?”媚弯下腰,睁大眼睛盯着芙蓉断了几根指甲的手指。 芙蓉也看着自己的指甲,这是在晚间跟念十一拉扯时候折断的,折断的地方还有丝丝血痕。 媚突然伸出她细长的舌尖舔了一口。 ”啊……“那种冰冷的不适感,吓得芙蓉浑身颤抖,抬起扇子遮住脸。 媚被她这一声惊叫打断,停了下来,却靠芙蓉极近地抬起头来,贴着芙蓉左右嗅了嗅,说: “若不是你的味道这般难闻,今夜就拿你果腹。” 说着媚便嫌弃地丢开了芙蓉的手,站直身体。 她虽化身女子,但比一般女子身形高大一些,比芙蓉高出一个头。 此刻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俯视着芙蓉,那种压迫感令芙蓉本能的抬起手臂在胸口握拳。 咻的,媚再次抓住芙蓉的手臂,幽怨但凶狠地问; “魔器呢?” 见芙蓉只盯着她不说话,她将芙蓉甩在地上:“我给你的魔器呢?” 媚的这一甩,力气之大,就算是修仙之人也未必能抗住,芙蓉先着地的胳膊已经断裂,脑袋也撞到了,一时间晕厥了过去。 媚正准备再去抓芙蓉,突然意识到什么,拿头巾裹住脸部,飞身上天。 “不好,妖孽要逃!”固心说着朝媚飞去一道符咒。 媚不过刚刚化形六七年,期间也并未与修仙之人交过手,并不知朝她飞来的是什么,伸手就想把那符咒挡开。 就在她接触符咒的一瞬间,媚感觉身体有些麻木,竟动不了了。 第22章 缚魔 “这定身符困不了她太久。”固心一边往河对岸飞身而去,一边喊: “十一,你加足灵力再施一道。” “是!”念十一将灵力灌注符中,怕自己射偏,将符咒插在冰凌剑上,用了吃奶地劲,连符带剑,朝媚刺了过去。 媚在空中刚刚有点挣脱固心的定身,准备转身来看到底是谁攻击她,又被念十一刺中,全身不仅不能动,还有一股刺痛传向全身。 媚惨叫一声,跌落在石桥边上。 “我们的法器都困不住她。”固心道:“起阵!缚魔!” 缚魔阵,是用来束缚一切生灵的法阵,人、仙、魔、动物皆可困于阵中。 阵法结成的结界范围和强度,根据起阵之人的灵力大小而定,阵中之人,除非能力能超越起阵之人能力总和的两三倍,否则难以逃脱。 阵中之人就算逃脱,也会遭受到阵法反噬。 与其他阵法相同,缚魔阵也是由八个卦象组成,由八人起阵最佳。 但由于刘羽和黄屹两位弟子的灵力较弱,之前固心训练他们时,这两人合力镇守离火位。 媚不断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力气本来就大,魔力很强,此刻她为了挣扎,逐渐放弃化形人身,一股股黑烟从她的身体内溢出,她局部的身体也有些肿胀起来。 刚刚念十一的那一剑只是稍微刺破了媚的右边手臂,随着媚的挣扎,冰凌剑眼看就要掉落。 固心眼疾手快,步入阵中,运起十层功力,向媚的胸口刺去。 就在心影剑的剑尖刺入了媚的衣物,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彻底放弃人形的媚突然暴走。 她口中发出嘶嘶地声音,体积膨胀了两倍有余,化成了一股浓浓的黑烟。 那巨大的力量将固心也甩出了阵法,撞到石桥栏杆上。 虽然固心已经用灵气护体,还是被震得后背发麻。 媚化成原型的黑色浓烟 ,就在阵法里没有章法地乱冲乱撞,冲击力之大,除了念十一,其他诸位弟子都有点扛不住了。 “稳住!”固心一面说一面倾注灵力加持阵法。 媚估计折腾累了,停了下来,又渐渐地化成人身,但周身仍围绕着黑色的烟雾。 固心趁机掏出一道强化灵符,念咒施法,顷刻间灵符融入心影剑中,准备在阵破之时再予以一击。 念十一心领神会,也腾出手来,将腰间那装了符水的葫芦取了下来。 这符水既然能融化魔器,说不定也能对这魔物造成伤害,等魔物挣脱阵法出来的时候,她应该是来不及去捡她的冰凌剑的,希望符水能起作用。 倏地,媚没有任何预兆的,朝着固心方向的结界击了一掌,阵法被生生打出一条裂痕。 黎仙儿和无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小九已经站不住了。 眼看着阵法就要崩塌,固心喊道:“收!” 众位弟子一起收了阵。 同时,固心加持过的心影剑,散发出大家从未见过黄色光芒,对着媚的面门疾刺过去。 念十一也同步将符水泼到了媚的身上。 “嘶……”媚周身的黑烟被符水灼伤,眉心中间也被心影剑刺中,她口中溢出了有些微痛苦的声音。 中了吗?念十一退后一步,屏住呼吸紧盯着媚的反应。 还望了一眼掉落在媚脚边的冰凌剑,想着要不要冲过去捡起来,不然没有武器,一会儿要怎么跟这魔物搏斗。 其他八位弟子,也都拔出了剑,严阵以待地对着媚。 固心见媚此刻正在拂去手臂上的符水,注意力并未在她的剑伤上,便没将心影剑从她眉心拔出,再次加注灵力,想要刺得更深一些。 即便传闻魔物有一定地自我修复能力,自己这一番攻击伤不到她的根本,但也可再拼力一搏,试试她的深浅。 若是能伤她最好,若是不能,将其吓退也好,不然自己跟在场的诸位弟子,今日都难逃厄运。 这不试还好,当这心影剑再次刺入媚的眉心,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盯向固心。 墨黑色的魔血混着黑雾,从她的眉心流了出来,顺着她莹白得透明的脸,滴落下来,画面格外恐怖。 媚不是第一次流血了,她甚至觉得很好玩,她伸出那细长的舌头舔了一下脸庞的黑血。 “流血了。”媚幽怨地说了一句。 固心快速拔回心影剑,用眼神示意大家往后撤,心想,刚刚自己拼尽全力的攻击,看来也并未对魔物造成什么伤害,这么浅的口子,她很快就能修复了。 何况,由始至终,这魔物其实还没有出手过,不知以她的能力,会对人类有多大的伤害,以我们几人的灵力,不知能否保全性命。 毕竟刚刚被她轻轻一拽的芙蓉,此刻还昏迷在地。 不过,刚刚自己竟然还能刺中她,说明此魔物的速度也许并不快,虽打不过她,但也许能逃生。 大家默默退开后,念十一机灵地再次手捏定身符,以防魔物有什么动作,好给大家争取逃跑的时间。 媚环顾了一下众人,发现他们都已退开,并慢慢挪动到了固心一侧。 她便也退了一步,黑血流进了眼睛里,媚一面揉眼睛一面想起了这次前往人界之前,八千岁把她叫到跟前的情景。 那天,魔界有些炎热,八千岁坐在凉亭的塌上,媚跪坐在她下首,将头靠在八千岁的腿上。 八千岁拿了把骨梳,一边给她梳头,一边交代着: “我的小小媚,你还是个孩子,这次前往人界,是你第一次外出历练,若是遇到很多很多人围殴你,你就放出黑烟烟吓唬他们,知道了吗?” “嗯。”媚睁着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认真地答道。 “若是他们没被吓跑,非要跟你打,说明人家比你厉害,你要记得逃跑,知道了吗?” “嗯。” “尤其是,假如你受伤了,流血了,更要火速逃跑,知道了吗?“ ”嗯“ 八千岁给媚梳好头发,满意的捧起她的脸,笑得都眯起了眼睛: “我的小小媚,真是三界最最最漂亮的孩子!” 说完还在媚的眉心亲了一下。 …… 媚想到这里,摸了下眉心,看着指尖的黑血,“媚,流血了。” 话音未落,媚周身咻地腾起黑雾,魔气升起将整个天空都笼罩了起来,媚准备祭出魔力罩住周围,以便隐住身形赶紧逃跑。 见此情形,固心心道,坏了,她若动手,必有死伤,慌忙喊了一声: “走!” 然后拦腰抱起念十一,用仅存的灵力御剑飞速离去。 大家没有迟疑,御剑向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媚愣了愣,“……” “他们这是逃走了么……?” 说完余光瞟见了脚边的冰凌剑,捡起来挥舞了两下,“这应该是个好东西。” 但是由于没有剑鞘,没法别在身上,媚便提着剑穗,哼着不着调的小曲,顺着河水施施然地飘走了。 脑袋里想着,自己出来这么久了,大长老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好想她啊。 第23章 界门 仙界 望古城 望古城作为上仙云集之地,仙气灵气充盈,甚至浓郁之处的灵气都肉眼可见,像云雾一样缭绕着。 上仙们虽然居住在此,但因上仙的人数较少且事务繁多,长居于此的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仙兵仙将们在此修炼。 不过仙兵仙将们并不随意在城内走动,因此,诺大的望古城虽然金雕玉琢,一望无际,但也空空荡荡。 八千岁竟然也就一路无阻的、大大方方的,从望古城门口,一路走到了这山海宫下。 原来是那魔界界门,被忘言撞得七零八落,结界更是荡然无存。 她寻了魔界匠人也无法修复。魔界如今本就淡薄的魔气,现在正呼呼地从这界门往外溜走。 八千岁一盘算,如果要她以一人之力来修复,得损耗她百八十年得修为不说,还得花好多好多的魔气和法宝,她可舍不得。 于是她拖出了正在闭关的大修罗——溟,与之商量一番,结论是:去求助仙界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山海宫统管三界,这界门损毁,也是他们仙界的死老头子干的。 溟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老奸巨猾,怕到了仙界吃闭门羹或者挨揍,以界门有损,怕魔宠逃跑,需他亲自看守为由,让八千岁来走这一趟。 大修罗溟,不愧是由这世间的阴损奸猾之念化魔而来,坑八千岁总是一坑一个准。 八千岁抬起粉嘟嘟的小脸,咪着眼睛向上望了望。 这山海宫的仙石阶梯足足九百九十九阶,一眼根本望不到头,而且每一阶都有八千岁那小短腿的膝盖那么高。 “他们一天天爬这破楼梯,也不嫌累得慌。” 八千岁说着一屁股坐在了第一阶的仙石上,“姑奶奶穿云破雾,来你这破仙界已经累得半死,这破楼梯还这么高,我得先好好休息休息。” 一位正准备回宫复命的仙官,刚走到此地,就听见了这抱怨声。 一抬眼,看见了在仙阶上四仰八叉的八千岁,不禁蹙眉。 仙官一身墨黑色的玄甲,长长的墨色头发用玄红发冠高高束起,肩上暗红色的披风堪堪及地,周身散发出肃穆之气,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山海宫中司兵的黎洛仙君。 都不需要专门探查,八千岁那浑身喷薄而出的纯正魔气,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缕幽香扑面而来,熏得黎洛仙君一激灵,出言喝道: “大胆魔物,竟敢擅闯仙界。” “嗯?” 八千岁闻言歪了歪头望过来,一脸无辜,表面看起来镇定异常、乖巧无双。 她脑袋里却是在飞速运转,在记忆库里寻找着来人身份。 黎洛仙君的一声暴喝,就换来八千岁这么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场面说不出地尴尬,闹得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继续逼问,还是该直接冲上去将其制服。 八千岁回忆了一番,毫无所获,得出结论,并不认得此人。 既然不是熟人,八千岁瞬间像变了个人,收起了稚子无辜,坐直了身体,翘起了二郎腿。 她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睛也眯了起来,看起来妖冶异常,周身涌出淡淡的艳红色魔气。 黎洛仙君怔了一下,心道这魔物来此必没好事。 就在他正要再次张口恐吓之时,八千岁突然腾空跃起,乘着魔气飘到黎洛仙君跟前,在距离他不足一尺远的斜上方四十五度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道: “本长老应万灵仙君之邀,来此有要事相商。” “长老?” 黎洛怀疑地睥了八千岁一眼,心里嘀咕着: 死魔女,说话就说话 ,靠这么近做甚! 我现在要是退后一步,会不会显得我怕了她? 哼,不能退! “正是。”八千岁绕着黎洛飘了一圈,抬头挺胸,“吾乃魔界大长老,八千岁。” 虽然人丁凋零的魔界就她一个长老,但是为了彰显气势,她在千年前被封为长老之时,就在前面加了个大字。 距离太近,她周身精纯的魔气,还有那独有的香气愈发浓郁,呛得黎洛仙君有点胸闷,不得已暗搓搓地转过身去,想跟她拉开点距离。 “敢问阁下是?”八千岁也跟着黎洛转过来,落在地上,抬头问道。 八千岁也太娇小了,站直了也才到黎洛仙君的胸口高。 黎洛心想:这真是魔界的大长老?分明是个小孩子。 “你不必知道!”黎洛黑着脸道: “虽你是应万灵仙君邀请而来,但魔物就是魔物,仙界可不是你能随意走动之地。” 黎洛作为三界的司兵战神,是人是仙都对他十分敬畏,还未遇到过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活物,被他训斥的人,都是吓得立马下跪的。 八千岁却靠近一步,吸一了口气:“嗯,阁下的灵气可真香。” 看着八千岁一副把自己当成食物、垂涎欲滴的样子,黎洛感觉有把无名火腾地升了起来,声音更冷了, “即便你要面见万灵仙君,也需用这捆魔锁锁住,押送前往。” 说完便掏出法器将八千岁捆住,单手拎了起来,运起仙气,往山海宫方向拾阶而上。 八千岁有浑厚的魔气护体,这种捆魔锁啥的破法器,虽然让她有削微的难受,但是并没有什么实际伤害。 她甚至还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问黎洛, “你这是要送我上去?” 心里乐开了花:那这破楼梯不用爬了?居然还有这种好事情! 黎洛看都不看八千岁,没好气的纠正,“不是送你,是押送你。” “你们神仙都这般乐于助人的吗?”八千岁语气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 黎洛被憋出了内伤,但是又没法发作,好不容易到了万灵仙君的宫殿。 本想把八千岁丢下就走,又想这魔女是他带来的,还是等万灵仙君出来了亲自交接一下比较好,便在大殿坐下了。 万灵接到小仙通报,出来就看见八千岁在他的会客殿里飘来飘去,闻闻这个,蹭蹭那个。 毕竟八千岁的手跟身体还被捆魔锁给绑着,看见好奇的东西就只能闻闻、蹭蹭。 “你……,这是?”万灵仙君微张着嘴,询问地看着黎洛。 黎洛站起来,“见过仙君,此魔女说她乃魔界大长老,八千岁,应您的邀请来到山海宫,有要事相商。” “哼,一派胡言!”万灵仙君一甩袖袍,将手背到身后,瞪着八千岁, “一介魔物,胆敢借老夫之名,擅闯山海宫。” 魔女果然骗我,黎洛闭眼,气不打一处来。 第24章 灵玖 八千岁闻言,一个瞬移,凑到万灵仙君脸上,撩起老头子银白色的头发,阴森森的说道: “我家魔尊,可是被你所伤?” 八千岁空灵的声音,虽犹如女童,银铃般悦耳,但这次是使用了魔力,声音是直入万灵跟黎洛地脑海,真真是魔音入脑。 万灵仙君心道:不好,这魔物此番,是来给那小魔尊报仇的。 黎洛仙君心道:正好,这魔女胆敢匡骗他,一会儿打起来,趁机教训她。 不过,她不是被捆魔锁绑着的么?她哪来的手去揪老头头发? 一回头,就看见那捆魔锁不知何时,已被切成一缕一缕的,静静地躺在八千岁刚刚蹦跶的地儿。 呵,这魔女竟还有点本事,难怪敢来找老头寻仇,那我要不要出手相助,来个公报私仇? “哼,就凭你,也想在这山海宫寻仇?”万灵仙君抽回自己的头发,闪身退出一丈远。 “寻仇?”八千岁施施然地飘落在地,挑了挑眉毛。 “本长老可不像你那么不要脸,欺负我们家小忘言年幼。我可不会欺负你年老体衰。” “哼,即便你不是来寻仇,这冒名擅闯山海宫之罪,你也难逃惩戒。” “万灵仙君,此魔女乃我带来的,是在下失职,要不交由我来处罚?“黎洛道:“何况,审问她来我仙界到底是何目的,也是我职责所在。” “你等会儿,我刚刚骗你的。”八千岁蹦到黎洛眼皮子底下。 这还用你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黎洛心下腹诽。 “其实,我是受山海宫主之邀来此。” 八千岁边说边盘算着,修补界门是个大工程,这事儿需耗费大量的灵力物力,万灵这老家伙应该做不了主,还得是山海宫主说了才算。 “你以为同样的当,我会上两次?”黎洛都快气笑了。 说来也奇怪,自己堂堂战神,千万年来也很少有情绪波动,怎么今日会受这魔女干扰,难道是她施展了什么妖术? 八千岁伸出手掌,举到黎洛面前,“你别说话,没你的事儿,一边待着去。” 说完也不管黎洛瞪着他的眼神,转向万灵仙君, “因你大破我魔界界门,现今魔气魔物已纷纷冲出魔界,不日将抵达人间和仙界,故宫主邀我来此,商讨对策。” 八千岁盘算着,虽然如今只有一点点微薄的魔气溢出,但这事儿得说严重些,好多要点东西。 万灵仙君听闻,脸色大变,魔物霍霍人间,那必将生灵涂炭。 一想到那界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被破坏的,他气急败坏地冲八千岁喊,“此事你怎不早说!” 随即着人禀告宫主,领着八千岁朝山海宫正殿飞去。 黎洛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觉得万一打起来还是有自己的事。 一行人抵达正殿后,山海宫主并未现身。 时任宫主羲和,正是当年加蓝宫主的师父,在加蓝身陨万古深渊后,三界满目疮痍,羲和再次出关,执掌山海宫,以挽救天下苍生。 此刻,坐在主位的是代宫主——灵玖仙君,八千岁从前也只来过仙界一次,并未见过他,也许也见过,但她不记得了。 只见他脸型方正,一脸浩然之气,看着年岁并不大,但白须白眉,小眼睛很是犀利。 在八千岁的记忆里,仙界的老头子们大抵都是这个模样。 灵玖仙君闭了眼,仙气缭绕地问八千岁: “魔界界门为何损毁?” “万灵这老头干的。”八千岁小手一指,水灵灵地回道。 灵玖仙君睁眼看了万灵仙君一眼,见他拱手欲言又止,继续道: “魔尊为何不及时修复?” “魔尊被万灵这老头打废了,至今昏迷不醒。”八千岁小嘴叭叭着, “而我魔界除了魔尊,我等法力微弱,实在是修复不了。如今魔物魔气均已倾巢而出,万灵这老头子又只管打不管修。” “这事儿,灵玖仙君可能做主?”八千岁歪了下头,狡黠地看着灵玖询问。 灵玖仙君作为宫主的座下弟子,与前任宫主加蓝为同门师兄弟,但因师父和三界的眼中只看得见加蓝,却看不见他,一直耿耿于怀。 当年加蓝大败于修罗王渊,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做这山海宫主,结果师父竟亲自出马,也未许他宫主之位。 好在师父平日并不插手仙界事务,只交代了除非三界大事,其他皆由他来处理。 灵玖仙君平生最在意的,就是有人质疑他能否做主。 “本座自可做主。” 灵玖表面不惊的答道,心想:今日我就让你魔界知道知道,这天下是谁说了算。 “那感情好,麻烦仙君赐我点灵宝、灵石,助我修复界门。” 八千岁摊开小手,“毕竟,你们山海宫主管三界,我们魔界也归你们管。” “嗯,准了。”灵玖抚了下胡须,这话他爱听。 难得有向异界展示权威的机会,他今日便大方点,对身边的仙官说道: “去给魔界长老准备东西,务必尽快修复好界门,以免惹出祸事。” 居然这么顺利?八千岁一开心,浑身妖冶的红色魔雾,都明显地轻柔了许多,得寸进尺地道, “仙君,虽然有了材料,但魔尊至今昏迷,这门,以我之力怕是难以修复。” 灵玖抬了抬眼,“你是想要人?可魔界乃浊气聚集之地,我仙界众人难以停留,除非是仙体卓绝之人。” 灵玖说着瞥了眼黎洛。 黎洛此刻正在盯着八千岁那飘渺变幻的淡红魔气研究,并未注意灵玖的眼神。 八千岁一转头,“仙君英明,我看他灵气如此精纯好闻,应该没问题。” 什么?我?黎洛一惊,终于回过神来,正要拒绝两句,就见万灵仙君朝他拱手: “洛弟,这事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老夫这就先谢过了。” 八千岁猝不及防地瞬移到万灵仙君身侧,勾着他肩膀, “老头,这事是解决了,但小忘言的事,哼哼。” 站在万灵仙君对面的黎洛,看着隐隐泛着肃杀之气的八千岁,连她的瞳孔都溢出丝丝血红魔气,跟之前无辜、可爱、妖冶的样子,根本联系不起来。 这种变幻莫测的妖孽,他本是最厌恶、想躲得远远的,但是这一趟…… 万灵仙君心里盘算着,虽然这魔界长老魔力不强,不是仙界的对手,但是若因他之故引得她大闹山海宫,始终不妥,有损他的名望,今天就先搪塞过去。 “哼,此事因老夫而起,这颗万年灵珠算是补偿。” 万灵仙君为了不丢颜面,继续道,“望魔界守好本分,约束魔物,若此后魔尊仍不思悔改,祸我万灵,老夫定不轻饶。” 说罢甩开八千岁的胳膊,拿出一颗泛着盈盈灵气光晕、手掌大的珠子。 八千岁拿起珠子晃了晃,笑着拍了下万灵仙君的肩膀,“懂事。” 那笑容明媚轻柔,仿佛能化开极地的寒冰,随着她的动作,那手上的金铃也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黎洛觉得就算是仙界的仙女也没有这样好看。 正想着,一众仙官抬着灵宝、灵物过来,灵玖仙君言道: “魔界长老,此事你就尽快安排,黎洛,早去早回。” 说罢,就起身离去。 八千岁朝灵玖象征性的抬了抬手,“谢过仙君。” 然后就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黎洛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搬东西, “那谁,干啥呢,还不拿上东西跟上?” 黎洛无语,我堂堂三界战神,被个魔物使唤。 刚刚竟然还觉得她绝美无双,定是错觉,定是这魔物的妖术。 以后不得不防! 第25章 失踪 天青城郊外,固心一行人,已经各自逃离了一阵子,纷纷停了下来。 固心带着念十一,越过了赤水河东岸的广袤田野,往东抵达了赤峰山下。 念十一被放下来后,捏诀寻踪,已经很难寻到魔的踪迹了, “师父,魔的气息淡了。” 三月底,新月的光非常微弱,念十一抬头看不清固心的脸,但感受到他气息非常不稳,她还是第一次见师父这样,便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师父,您受伤了?” “无妨,灵力耗尽,有些虚弱而已。”固心抬手摆了一下。 “那魔物没有朝我们追过来,但不知她可有去追其他人,十一,你联络下大家。” “我的剑还在桥那……”念十一身上只留下剑鞘,但她的灵通印记是刻在剑柄上的。 “哦,是了,是为师疏忽了。”固心走到一处岩石旁边坐下, “那待为师修养片刻。” 说完便打坐调息,吸收天地灵气。 念十一也默默走过去,靠着固心坐下来打坐。 但她无法静下心来运气,脑子里回想着刚刚与魔物交战的情景,脑袋里都是媚那满脸黑血,冒着黑烟的恐怖画面,不由得后怕。 天上的一丝月牙被阴云遮住后,一点光都没有,山林里的树木被风刮得呜呜的,念十一更加觉得恐怖。 同样是山,为啥在天青山上时,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念十一睁开眼睛,站起来,“师父,我去生个火堆吧。” “也好。” 得了固心同意,念十一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的林地里随便捡了点树枝和野草,每捡一枝还回头朝固心的方向看看。 一刻钟后,固心已经慢慢缓过来点,周身有一点点淡黄色的灵气光晕,虽然非常微弱,但在这黑不见底的夜里,已经足够明亮。 念十一看见后舒了口气,稍微安心下来。 冰凌剑不在身边,传令灵通用不了,也不知道其他师兄弟们怎么样了,念十一好想现在就回去河边取回冰凌。 而且,那个芙蓉还躺在那边,也不知死了没有。 思及此,念十一想开口询问固心意见,但见他还在闭目打坐,只能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先生火吧。 …… 一个时辰过去,念十一靠着岩壁睡着了,头一歪朝固心倒过去,先撞在他肩上,又滑到他腿上。 “嗯?”她倒下去的撞击力把自己给震醒了,固心的打坐也被打断。 “醒了吗?”固心将念十一扶起来。 “师父,你怎么在这?”念十一还没完全清醒。 固心虽然不忍心,但是要办的事情还有许多,不得已把她叫醒: ”十一,清醒清醒,我们回城。” 念十一看了下固心,又看了下周围,一下惊醒了过来,想起来现在的处境。 “师父,我的剑。” “嗯,我们回城会路过赤水河。” 固心说完拿起心影剑,给各弟子传了个信,让大家回驿馆汇合。 然后拉了一把念十一,御剑朝寄语桥飞去。 因之前逃命,固心的御剑速度极快,感觉不一会儿就到了赤峰山,但回程却花费了两倍不止的时间。 念十一这一路上都念着她的随身法器,这不刚刚看见寄语桥,还没等固心停下,就纵身过去落在桥上。 但她从桥头到桥尾,仔仔细细找了两个来回都没看见冰凌剑,便跑到正在检查芙蓉情况的固心身边, “师父,我的剑没了,会不会被那魔物顺走了?” “或者掉河里了?”念十一说着趴在石桥栏杆上往下看。 此刻正是山上冰封解冻的时期,水流比平常湍急一些。 念十一心想水不深,真掉下去也可以捞起来,就是不知有没有被河水冲走。 想着便捏出寻踪诀探了一番。 “不在附近。”探寻后并无发现,念十一脑袋耷拉下去,沮丧地说。 固心思索了两秒,“现在魔物仍在这天青城中,冰凌剑寻回之前,明日还需给你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至于冰凌剑,若是被那魔物拿走,她也定然会再次现身,到时,我们再设法夺回。” 固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内心也是没有十足把握的,毕竟要如何才能战胜那魔物,目前还没有头绪。 心想着冰凌剑虽是自己花费三年时间给念十一打造的上等法器,但她与冰凌剑磨合的时间尚短,也没有投入太多灵力炼化,再给她寻一个法器即可。 固心转向芙蓉,“这芙蓉伤得不轻,手臂和肩胛处的骨头断了,得尽快医治。” “师父,我背她吧。”念十一说着伸手去捞芙蓉。 “不可,她刚刚受的撞击不小,不知道除了骨折还有无内伤,现在不宜移动,” 固心按住念十一的手臂,“我们先行回去找人来抬她。” “那师父,我来御剑。”念十一心疼固心灵力还未恢复。 固心点头。 回程的路上,固心满心担忧,因为刚刚的灵通传信,所有弟子都已回复了,除了小九。 待回到驿馆,果然,除了一路往北的柳浮跟黎仙儿以外,其他人都已安全返回,小九没在。 柳浮他们已经传信回来报了平安,倒也不用担心。 “有人联络上小九了吗?”固心的眼睛一一在大家脸上扫过。 所有人都摇头。 固心眉心紧锁,“小九刚刚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应是东南,水流的方向。”无为当时往南面走时,余光看见了小九。 “师父,我探一探。”念十一说着捏起寻踪诀,两息后说, “小九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距离不算远,可能是在回程的途中。” 固心看向刘羽、黄屹和李玉璋,他们三人因刚刚起阵时,被魔物攻击阵法结界时的魔力所伤,现在异常虚弱, “刘羽、黄屹,玉璋,你们三人先行去休息。” “无为,你留在这里,接应柳浮和仙儿。” “十一,你速去通知城主,着人将芙蓉带回来医治。” “但是,小九……”念十一刚刚寻踪时,感觉到小九的那气息十分微弱,怕是受了伤。 而且师父目前灵力空虚,若是去寻小九的路上,再与那魔物对上…… “我跟你师兄现在去寻他,没事的。” 固心说完示意孟寻跟上,两人便转身出了门。 念十一咬了下嘴唇,虽然担心小九和师父的安危,但芙蓉那边确实也不能不管。 便借了刘羽师兄的宝剑,加快了速度,御剑朝家里飞去。 心想尽快找人把芙蓉给弄回来,再去跟师父他们汇合。 第26章 小九 固心这边,俩人到了寄语桥的东南面,便分散到河的两边,沿着河道方向搜寻。 最后是孟寻在河道边上,看见了身躯残破的小九。 孟寻惊得大喊,“师叔!” 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不可思议地盯着泥地里,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小九。 小九的嘴角、胸前全是血迹, 而他的腹部右侧,缺了一大块血肉…… —— 两个时辰前 小九在御剑逃离寄语桥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觉得心脉隐痛,浑身灵力涣散,使不上劲。 之前起缚魔阵时,媚之所以由黑色浓烟重化人形,就是为了将魔力聚集。 她从阵内击出的那一掌,虽然对她来说只是个试探,用了两成魔力而已,但对起阵的诸位弟子,都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小九当时为了困住她,极力施法,正是运气的关键时刻,被她猛然一震,心脉受损。 小九提了口气,支撑了着逃离了一会儿,便无力再御剑,落地藏身在河道边的灌木丛中。 刚刚藏好,就听见了远远飘来的,媚那不着调的小曲。 该死,她怎么朝这边追来了! 小九心跳跟打鼓似的,强行屏住气息,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媚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又渐渐远去,没了声息。 小九抚了下胸口,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一转身,便对上了媚那张布满黑血,莹白到阴森的脸。 “啊……”小九不敢置信地看着媚。 媚刚刚飘过去后,竟是又嗅到了灵气的味道,便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 小九没有迟疑,拔剑朝媚的面门砍去。 叮地一声,媚用冰凌剑接住了这次攻击。 “冰凌剑!” 虽然一片漆黑,但冰凌自带的盈盈蓝光,小九还是认了出来。 小九朝着媚的方向,迅速使出天青剑法,却是大部分剑招都让媚挡了下来。 他的剑法造诣已算中上,而且刚刚还运用了灵力加速,竟然无用。 这么暗的光线之下,这魔物居然能看清。 小九因刚刚强行催动内力,现在感觉浑身脱力,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想好接下来是要继续与魔物一搏,还是逃走,媚已经一掌呼了过来。 “噗……”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小九的胸口,他顿觉天昏地暗,吐出一口血来。 还没等他站稳,媚的黑色指甲像钢刀一样从手指尖长了出来,朝他右侧腹部抓了一爪子。 小九都看不清媚那极快的动作,手掌大小的肉便被她从身上被扯了下来。 剧痛和失血令他陷入昏迷。 媚见这人没了反应,便从屁股后面摸出了引魂灯,吸走了小九所剩无几的灵气…… ———— 接下来几天,天青城内一片惨淡。 没了芙蓉,媚开始亲自出手。 之前的媚,除了因念十一的灵力精纯,她无法抗拒,亲自提灯引魔了一次,后来为了不暴露自己,都未露面。 但自从跟固心他们遭遇了一回,她也不害怕暴露了。 她觉得,无非就是打一架,打不过就跑。 于是愈发大胆,白日里都敢在城里飘来飘去地寻找目标,搅得天青城里一片混乱。 因为媚本就贪吃,每日有数十计的人被她化魔。 其实这么多人她也是吃不完的,于是她也变得挑嘴起来,只挖人的心脏和眼睛吃掉。 这样的话,被挖心挖眼之人,其中十之八九依然能够化魔,每日城中便有不少低等劣魔到处冲撞。 媚和其他三位修罗在前往人间之时,八千岁对他们的指示是,每人搜集一千份邪祟魔气便可回去,动静不要搞得太大,以免惊动仙界。 若是期间遇到危险,可提前返回魔界。 媚用她不太聪明的脑袋翻译过来就是,没有遇到仙人之前,就不算有太大动静。 随着她自己吸取的魔气灵气增加,身形也逐渐稳固,白日里不用裹着黑纱也没有任何不适。 于是每日她连觉都不睡了,没日没夜的干活。 天青城内的死伤,与日俱增。 百姓们能逃往乡下和其他城镇的,已经陆续逃走了。 一些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只能终日躲在地窖里。 念顾之已叫了城北山皇庙的众多修仙之人回城,本欲组织一波抗魔,但修仙之人大都想回家,带着家人逃跑。 除了几位灵力稍强之人,自愿加入斩魔队伍,大多数人都已散去了。 不过短短几日,天青城逐渐变成一座空寂的死城。 随着城中人越来越少,媚也开始往城外搜寻,最先去的她最熟悉的东南面,往那边逃难的百姓,也遭到了她的毒手。 —— 天青城的衙卫不过一百多号人,这几日在斩杀劣魔的过程中,有半数都受了伤。 念顾之把城主府内的十几个府卫和家丁也派上了,人手依然不足。 以目前的人力,只能尽力做到,每日搜集城中所有尸体进行烧毁,以防出现瘟疫。 虽然七日前确定魔物祸乱人间之后,已经快马加鞭上报了朝廷请求救援,固心也派人前往千山派寻求武林至尊援助,但这一去一回,至少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这之前,如何能抵抗魔物的杀戮,念顾之每日是坐立不安,愁眉不展。 固心这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小九那日被送回来后,众人大惊。 尤其是念十一,她刚刚把芙蓉安顿好,转身出门,迎头就看见固心抱着小九回来了,固心面色苍白,两人满身是血。 念十一当时就被惊得愣在原地,连想要尖叫都叫不出声。 直到众人将小九的伤口都清理好了,固心让她去熬制汤药,她才回过神来,那眼泪无声地刷刷地往下流。 但她却又要忍住,因为固心说,只有她集中精神,将精纯的灵力加注在汤药内,小九才有一线生机。 在众弟子轮番给小九输送灵力,连续三天三夜,小九好歹是救回来了。 但由于身体脏腑和血肉缺失,至今昏迷,全靠同门师兄们的灵力,以及念十一熬制的汤药吊着一口气。 之前与媚遭遇后,除了念十一和孟寻,其他众人包括固心在内,都在那一战中有所损伤。 根本来不及休养生息,就开始在城中斩杀劣魔,每日还需用灵力护住小九心脉,众人已是撑到了极限。 好在昨日,固心的大弟子勿祯,带领着天青派中筑基以上的二十位弟子,赶到了。 第27章 劣魔 芙蓉昨日苏醒过来,但多处骨折,动弹不得。 具体她到底杀害了多少人,又是哪些人,因修罗已现身,牢里的福伯也就都交代清楚了。 因芙蓉过于虚弱,也不好再送回牢房,便在城主府的偏房里休养,由人看着。 一是担心父母的安危,二是天青派的师兄弟们过来了,驿馆住不下了,念十一今日便搬回了家里来住。 吃过晚饭,她来到了芙蓉这里。 “我何时能见到我夫君?”芙蓉无法起身,偏着头问念十一。 “再过几日。”念十一关上房门,走到芙蓉床前看了一眼。 随后又转身坐下,“师父既然答应了你,替你们二人超度,决不食言。” “再多渡一人吧。”芙蓉盯着床顶纱帐。 “谁?” “段长秋。” “……!”念十一顿了一下,“他的魂魄还是完整的?” “是。”芙蓉有些落寞, “终是我对不住他,怎还能毁了他的神魂。” “他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念十一知道此人是师父的故交,“这几日城中魔患横行,你的事得放一放。” “那我便再苟活几日。”芙蓉闭了眼。 “那金镯中可还有其他完整的魂魄?”念十一又问。 芙蓉摇了摇头。 念十一见她不愿再多说,她也不想与这狠心的女人再待,便想离去。 走到门口,听芙蓉问道:”我夫君现今可还好?“ ”我明日替你去看看。“ ”多谢。“ ”……“念十一心情复杂,琢磨着这将死之人,会不会为她做过的事情,有一丝悔意? 翌日 天还未亮,念十一便跟着固心和师兄弟众人,准备巡城斩魔。 随着媚的离去,天青城内的劣魔,较前两日稍有减少。 这些劣魔白日怕光,并不会出动,都是躲在一些阴暗的角落里,他们得挨家挨户地排查。 整个天青城,现在有能力斩魔的人,除了天青派的众人,还有三位修仙者,以及二十位没有安排值夜的守城衙卫。 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四十来人,真正有与劣魔一战之力的人,不足十人。 但有些吃了人的劣魔,能力大增,连柳浮、黎仙儿也无法独自斩杀。 如今战力严重不足,念十一知道连她阿爹,都拿出了十年未用的法器——舒予剑,每天晚上擦拭着,以防万一。 “十一,今日由你先带领修仙者和衙卫去巡城。”固心道。 “我自己?”念十一有些意外,“师父你们可是这几日有受伤?” “你大师兄一行昨日刚到,我需与他们修炼一番阵法。”固心摇头表示并没受伤,“防止那修罗再次出现。” “阵法修炼大概需要一整日,”固心继续给念十一安排, “今日你们只分两组巡城即可,若是遇到太过强大的魔物,切勿逞能,跟住其踪迹,尽快与我联系。” “是,师父。” “十一,定要小心些。”黎仙儿过来摸了摸十一的头,十分不放心。 “嗯。”念十一看着黎仙儿疲惫的面庞,知道师父今日也是想让大家稍事休息。 “出发。”念十一带着众人,披着夜色去了。 她将人员分成两组,自己和三位修仙者,各领十位衙卫,以朱雀大街划分开,分别搜寻城西和城东。 念十一这一组人马,负责城东。 “我们先去正东面的酒庄,那边的仓库和地窖较多,可能有劣魔藏身。”念十一交待着。 伸手握了下腰间的一柄细剑,这是孟寻从段长秋的住处找来的,这几天她都用它在斩魔。 虽然用着很趁手,但是过于纤细了,她还不适应用它来御剑,于是也跟大家一同步行走着。 “唔……嘶……” 还未走到酒庄,在路过一处废弃的院子时,从里面发出了劣魔的声音。 念十一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住脚步。 门是虚掩的,但众人从门缝往里看,并未发现有动静。 念十一纵身跳上低矮的院墙,往里张望。 院子里杂乱不堪,在厨房里有黑影晃动。 念十一回头,用手势示意衙卫们守好门口,然后她跳进院子,轻轻拔出细剑,缓慢地朝厨房走去。 这几天跟着固心斩魔,她也算见识了,这些魔物虽都是由人化成,但化魔后都变得奇形怪状,有半数甚至都四肢着地、不再直立行走。 她由最初的恐惧、不适、恶心,到现在已经稍微镇定点了。 但今天固心不在身边,她还是略微有些紧张,握剑的手心有些出汗。 念十一走到厨房门旁,更清楚地听见那劣魔在啃咬什么的声音。 她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捡起了一块地上的瓦砾碎片,朝厨房的门板扔了过去。 “嘶……” 那劣魔应是有所察觉,跳了出来。 就在劣魔刚刚踏出门槛的一瞬间,念十一运足灵力,从侧面向它刺了过去。 然而这一剑,并没刺中。 念十一低头一看,这个劣魔虽是直立行走,但还不足她腰高。 劣魔的手里还捏着一只死去的小猫尸体,獠牙上挂着猫的皮毛。 念十一心中一惊:竟然是个小孩子! 就在念十一还在惊诧的时候,小劣魔已经丢开手里的小猫,龇牙咧嘴朝念十一扑了过来。 念十一也未躲闪,本能地使出剑招,朝它身上一下劈出了五六剑。 小劣魔身中数剑,耳朵也被砍掉了一只,被剑气推出去几米远,但仍旧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要再次攻击念十一。 没死? 念十一心道:果然,虽然是小孩子化形,但依旧是魔,没那么容易击败。 何况,自己手中的并非冰凌剑,自己的灵力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不由得打起十二分警惕,迅速掏出强化符。 正要念咒强化剑体,劣魔蓄力扑了过来。 “嗷呜……” 听着它发出的声音,念十一知道它这一击力量不小,赶紧后退躲开。 却由于太黑了,也不熟悉地形,快速后撤时撞在了身后的树上,碰到麻筋,强化符掉了。 来不及捡,小劣魔又狠扑了过来。 念十一来不及多想,继续躲开。 院外的衙卫们听见院内瓦片碎裂,以及各种撞击声,已经聚集在了门口,有两人还走了进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衙卫们就看见一青一黑两道影子在院中追逐、缠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身形。 “你们闪开!” 被小劣魔在院中追杀的念十一瞥见有人进来,大喊, “出去!” 衙卫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被念十一的一声喊叫拉回神智,忙不迭地往外退去。 进到院内的两人,更是连滚带爬往外撤,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第28章 酒庄 这一分神,小劣魔的爪子眼看就招呼到念十一面门上了。 念十一火速抬剑挡了一下,心想,这么躲也不是办法,劣魔根本不知疲惫,倒是自己不断在消耗灵力。 于是掏出一把符,也不管哪张是定身符,朝小劣魔脸上扔过去。 这符咒若是没有注入灵力,并且念咒加持,作用不会太明显。 果然,小劣魔被符咒砸到后也只是略微迟缓了些,并未完全被定住。 但就这停顿,念十一便有了机会。 她往身后的墙壁上用力一蹬,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小劣魔。 细剑也注入十成灵力,手起剑落,精准地砍下了小劣魔的头。 劣魔的头跟身体虽然分开了,还各自蠕动着,万分恐怖。 “你们进来。”念十一喘了口气,对外面道。 “祁哥,尽快烧掉。” “是,二小姐。” 被唤作祁哥的衙卫,是一个千户,忙安排了三人来处理尸体。 念十一擦拭了一下细剑,又将地上还能用的几张符咒捡起,对他们道: “你们三人处理完后,来丰祥酒庄汇合。” 说完走出门,“其他人,跟上。” 念十一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默念:镇定,不能急,不能慌,自己定能完成任务。 两刻钟后,一行人来到丰祥酒庄门口的牌坊底下,有两人上前拉开了酒庄正门。 今天是个晴天,有阳光的光束已经照射了过来。 念十一率先走了进去,环顾了下四周,又从怀里掏出来酒庄的地图。 丰祥酒庄分为宴会区、酿酒区、储存区和住宅区。 稍微瞄了下地图后,她把手放在嘴边,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酒庄太大,你们先分头搜索地面,有任何动静,回来此处报我。” 念十一说完抬手示意大家速去,又轻声补充道:“轻点儿声。” 她自己,则寻了个酒庄花园的石桌子,盘腿坐在上面打坐。 一刻钟不到,各位衙卫已陆续回来了,有六人报说没有发现。 “报,储藏区那边,有类似魔物的痕迹。”这是最后回来的一人,“但我躲在暗处听了一小会儿,没有声响。” “你留在这里,接应刚刚的三人。”念十一指了一人。 又对刚刚报告的人说,“你领我们过去。” “依地图所示,这酒庄有个非常大的存酒地窖,你刚刚可看见入口?“ “是,就在储存区那。“ 念十一点点头。 待走到储存区,便看见靠近门口附近的酒坛都还整整齐齐地摆着。 越往地窖入口处的酒坛,打碎的就越多。 刚刚那位衙卫大哥判断得不错,应该是有有劣魔藏身此处,进出地窖时给打碎的。 地窖入口外,摆放了些火把和灯笼。 门已经被破坏掉了。 “将火把点上,”念十一往地窖里探了探,看见一路下去的墙上都有壁灯。 念十一心里拿不准,那些劣魔大都是被挖了双眼的,但个别的还是有一只眼睛留着,也不知道躲在这下面的这只,能否看见光亮。 虽然这些劣魔都没有眼睛,但根据几天斩魔的经验,他们似乎并不是根据视力来判断人的方位,应该是靠嗅觉或是听觉。 但没有火光,他们下去更吃亏,还是有光亮好些,“下去时将壁灯都点上。” “你留在出口接应。” 念十一叫了一人留下,跟其他五人举着火把慢慢往下走。 还有一步楼梯就走到酒窖地下,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碎碎的声音。 大家停住脚步。 片刻,声音停了下来,念十一给自己壮了下胆子,走下楼梯,到了酒窖最下层。 她将火把递给了旁边的衙卫,拔出剑来。 念十一右手执剑,左手举在身后的两位衙卫前面,示意放慢脚步。 此时声音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怪声。 这个酒窖很大,一眼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大的空间,除了一地破碎的酒缸,没有看到魔物。 听声音,应该是从左边传过来的。 到了转角处,念十一贴着墙听着动静,除了咕噜咕噜之外,没别的声音。 她跟祁姓衙卫对视一眼,往前拐进了左边的酒窖。 眼前的场景让念十一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一只劣魔,三只! 这些劣魔竟然也会成群结队吗?它们有意识吗? 各种问题涌向念十一的脑海,却来不及细想了,因为有一只劣魔已经爬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怪声,朝他们这边来了。 “快跑!” 念十一和祁衙卫同时喊着。 后面的几名衙卫慌忙朝出口撤。 “二小姐,你先走。”祁衙卫虽然已经跑到了楼梯口,却没上去,举着火把朝念十一道。 “你先走,我断后。”念十一举剑抵挡着冲过来这只劣魔的攻击。 另外两只劣魔被吵声吸引,也爬了起来。 “快!”念十一边打边退,看见祁衙卫还未离开,着急地大呼。 心里在飞速盘算,刚刚跟一只小劣魔缠斗,它就已经非常难以斩杀,现在三只劣魔,其中两只体型还很庞大,自己不是对手。 祁护卫却犟得不行,“不行,属下必需保护二小姐安全,二小姐,你先走。“ 念十一往那三只劣魔的方向甩出定身符,闪身到楼梯口,“快走!” 说完便奔着上方而去。 “啊……!” 念十一背后传来祁衙卫的惨叫声,她心下一紧,刚刚在慌乱中,并没有同时定住三只魔物,祁哥这是遭到毒手了…… 她停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去,两只劣魔正互相挤着往上而来。 念十一咬了下嘴唇,转身往上方跑去。 就在她刚刚踏出酒窖的时候,左脚被一只劣魔抓住。 念十一摔倒在地,反身过来准备斩掉劣魔的爪子时,却见另一只劣魔也跃了起来,直朝她扑过来。 抓住她的那只劣魔体型异常庞大,手臂也很粗壮,细剑明明已经砍中它,但是它的手腕依旧没被斩断,还死死地抓着念十一。 完了。 就在念十一有点绝望的时候。 一道黄色光芒从她头顶划过,周体裹着黄色剑气的心影剑,将飞扑过来的劣魔斩杀在空中。 “师父!” 第29章 师徒 这一嗓子喊出来,念十一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感觉活了过来。 但,现在还不是庆幸劫后余生的时候,剩下的那只劣魔还抓着她的脚踝。 而且,地窖里还有一只! 念十一运气蓄力,先是阻挡了劣魔另一只爪子的攻击,又在电光火石间,对着那劣魔手腕上的伤口处,精准的又是几剑,终于它有些松动。 念十一抬腿对着那劣魔脑袋用力一踏,终于把左脚抽出来,翻身而起。 固心扔出心影剑后,眼看着拽住念十一的那只劣魔,正在用另一只巨大的爪子攻击她,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幸好她灵力够强,反应够快,抵挡住了。 固心飞身而至,从倒地的劣魔身上拔出心影剑,与念十一合力斩杀了这只巨大的劣魔。 固心正想要检查下念十一身上有无受伤,她却仰起小脸,焦急地说: “师父,下面还有一只。” “不怕,师父来了。”固心摸了下她的头。 “我刚刚用定身符定住了,不知现在它挣脱没有。” 念十一朝地下酒窖看了看,问:“我们是现在下去,还是等它自己上来?” 固心也望了眼那地窖,楼梯狭窄且幽暗,若是下到一半与那魔物遭遇,怕是不好施展, “等上一刻,若是它依旧不出来,我们再下去斩杀。“ “好。” 念十一抬头望着固心,站在他的影子里。 他逆着光,太阳又升起来了一些,那光束带着点清晨的薄雾,从固心的身体四周漫开来。 念十一看着这光雾,心里涌上无限的安全感,也涌上来无尽的委屈。 她扑进固心怀里,默默地掉下眼泪,“师父……” “怪我。”固心轻轻地揽着念十一,“是为师来晚了。” “也不该让你孤身来涉险。” 固心轻轻地拍着念十一的后背,心下也是后怕。 原以为凭念十一如今的能力,单独对付一只劣魔绰绰有余,谁知竟有劣魔会三两只的聚在一起。 况且,念十一现在虽然灵力充沛,但在力量和武功方面,还是需要再加以修炼的,是自己疏忽了。 念十一听见固心的话,使劲摇头, “没有,不怪师父,是我自己大意了。” 又抬起头,有些伤心地道:“祁大哥为了救我,死了。” 说完回头看着地窖,“在下面。” 固心轻抚了下念十一的后背,“一会儿还有场仗要打,平息下思绪。” “嗯。”念十一深呼吸了一口,努力地调整气息。 片刻,她又抬起头来, “师父,您不是说你们要修炼一整天阵法吗? “放心不下你。” “师父……” 念十一听着眼睛里又有水花溢出,扑到固心怀里。 一刻钟后 最后这只劣魔,同样是只体型巨大的劣魔,两个肩胛,从后面长出了类似角或树枝般的分叉。 与刚刚死掉的两只劣魔能直立行走不同,它四肢着地,看着有点像变异的猿猴,动作要迟缓一些。 但由于体型庞大,固心跟念十一还是费了一些力气,才合力将它斩杀。 念十一看着这劣魔死后,从身体里流到自己脚下的浓浓粘液,皱着眉捂住口鼻。 固心上前拉了她一把,“别触碰到这些赃物。” —— 接下来的七八天时间,都是固心带领着大家在城内斩魔。 几天时间过去,城内的劣魔渐渐减少了,每天也就斩杀一两只。 于是,固心分出一队人马,前往周边地区,去探探情况。 由弟子中能力最强的柳浮和大师兄勿祯,带领着三位修仙老者,还有天青派弟子和几名衙卫,共二十余人,以天青城周围二十里为范围搜索。 一再告诫,遇到劣魔就将其斩杀,迅速烧掉尸体。 但如遇到修罗,全力施阵将其困住,争取时间逃离。 “师父,那我呢?” 目送师兄们离去后,念十一问道。 “可还记得下山之前,为师与你说过,此次如果遭遇修罗,只有你可与之一战。” “可连师父你都无法伤她。” “你目前确实还有欠缺,但这半个月斩妖除魔下来,你的能力确有增长。”固心又询问道, “你自己可有感觉到?” “嗯,有了实战经验,我感觉我对灵力的掌控更自如了,使用强化符咒的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念十一说完又看了看腰间的细剑,道: “这细剑刚开始,只能发挥出我能力的五成不到,经过这半个月斩魔,现在已经能发挥出八九成了。” “不愧是段长秋炼的宝剑,确实不错。” 固心笑笑,“你可知,段长秋的居处有那么多好剑,孟寻为何独独给你挑了这一柄。” “为何?”念十一更是上下打量起细剑,觉得其中定有玄妙。 “它乃是由冰晶铁锻造而成,虽不如冰凌剑融合了星辰陨铁那么坚固,但其性属水,与你也是契合。” “冰晶铁?”念十一眼睛有些兴奋的睁大, “难怪,虽然体积比冰凌剑小了不少,重量却差不多,是柄好剑!” “现今,那修罗也不知何时会现身,冰凌剑不一定能够寻回,你且好好炼化这柄冰晶剑。“ “我知道了,前几日怕消耗太多灵力,我并未炼化它与我的灵气融合。” 固心满意的点点头,顺手在细剑上也输入灵气,方便灵通传信。 “除了法器,你还需突破境界。” “突破?”念十一疑惑的提高了声调。 “可是,师父,我如今不过真元初期,距离下一个金丹境,还差了整整两个境界。“ 固心掏出一个紫黑色的琉璃小瓶。 “这是掌门师兄在离开前给我的紫心丹。” “紫心丹!”念十一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那小瓶,“这不是我们天青派的镇派灵丹吗?” “掌门师尊说这个丹药的原料极其难得,还需炼化二十四个时辰,方得一颗。” “虽然难得,但并非不可得。”固心将小瓶放到念十一手中。 “而且,说它是镇派灵药,不过是我天青派在炼药术上有些法门,炼成的数量其实是不少的。” “每个弟子若是到了真元大成,也都会得到一颗,以助突破境界。” 第30章 丹药 “那柳浮师兄也得了么?”念十一拔开瓶盖嗅了嗅。 “对。” 固心点头,“但丹药的品阶不同,越是高品的丹药,需要耗费的灵力更多。” “丹药只是辅助品,我们天青派,为了不损耗过多修为炼丹,一般炼丹只会使用一至七天的修为。” “柳浮得的是三品丹药,而给你这一颗,是掌门师兄耗费七七四十九天修为,亲自炼制的六品丹药。” “六品!?” 念十一正想将丹药倒出来看看,一听这话,心道:这还说不是镇派之宝!? 她又忙将小瓶盖上, “听闻也就武林至尊能炼出七品灵药,而且还是关于治疗用的,这境界突破方面的,六品的丹药已是顶级极品了。” “无妨,你尽管服用。”固心沉了下声, “现在天青城的危机尚未解除,掌门师兄也没有消息传来。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前去支援。” 又回头看着念十一, “为师需要你三日之内真元大成,突破至金丹境,十一可能做到?” “三日?”念十一咬了下嘴唇,“徒儿必尽全力。” “那我现在……?”念十一指了指家的方向。 固心摇了摇头,“城中被魔物滋扰过久,空气浑浊,且灵气稀薄,不利于你修炼。” “那回天青山么?” “回山的话,来回需耗费一日半的时间,我们去城北山皇庙,既离城不远,也足够避开城内的浊气。” “是,师父,我这就去准备。” “带足七日的衣服和食物。”固心算着时间,若七日后,就算念十一未能突破并修炼至金丹大成,也不可再滞留在天青城了。 “七日?师父不是说让我三日就突破?”念十一有些不解, “是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金丹境只是个开始。”固心笑笑。 念十一点点头,虽然有点疑惑,还是手脚麻溜的往家里跑去。 —— 山皇庙是个道家小庙,庙里的众道士灵力低微,不像天青派这种是能在整个云皇国排得上号的宗门,便也没有开宗立派。 平时主要是给百姓去做做法事,祈祈福。 虽说它是小庙,但因距离天青城只有十余里,是大家喜欢去住宿清修的地方,因此占地还是不小的。 固心师徒二人见过庙祝,说明来意,就被安排在离正殿不远的一处小院住下,平时这里是接待达官贵人的。 午膳之后,念十一就充满了斗志地说, “师父,我这就吃了丹药开始吧?” “今日,需先做一些准备,明日开始。” 固心宠爱地笑笑,心想这丫头要是这么些年不偷懒,能有这干劲,现在也不止能冲到金丹境了。 “为师先帮你疏通全身经脉,而你,去到山巅,尽量多的吸取灵气。” “今夜你斋戒沐浴后,子时之前,服了丹药便好好睡一觉。” “明早辰时便开始闭关修炼吧,为师替你护法。” 固心提醒她:“今晚吃饱一些,明天开始,连续几日,你可能没功夫吃饭了。” 念十一点点头,“那师父,我去了。” 固心用手点了下念十一的脑袋,”你呀,先疏通筋脉……“ —— 耗时半个时辰,固心为念十一通筋活脉后,一起飞去了山巅。 念十一在前几日刚刚拿到细剑时,由于剑体太窄,站上去御剑还不太稳当。 经过她几日的适应,现在也能飞行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中,天气正好,山顶风景秀丽,要不是还有个修罗在附近生事,念十一都觉得这简直是一次惬意的外出修行了。 师徒二人在山巅修炼聚气了三个时辰,都过了饭点了才往回赶。 念十一感觉虽然已经入夜,但是整个人灵力充沛,越发精神。 沐浴,更衣,焚香。 之后,念十一将紫心丹取出来,用两根手指捏住,对着烛灯细细地看。 整个丹药不过大拇指指甲盖大小,但纯度极高,光闻着都是精纯的灵气精华。 吞下入腹,都不用再喝一口水,就感觉丹药瞬间化开了,朝着奇经八脉而去。 难怪师父叫她服完就睡觉,确实不用再打坐去吸收这丹药的能效,与之前吃过的一品二品丹药有天壤之别。 念十一躺下,想着:但这等灵丹,掌门师尊应是留给师父的,可师父偏偏给了我。 师父不是说我天赋异禀,灵力超强吗? 那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便潜心修炼炼丹之术,给师父炼制更加精纯、品阶更高的灵丹。 想着想着,念十一便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念十一便开始了真元升阶的闭关修炼。 固心已让庙祝交代了,这七日,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小院。 他自己则拿了个蒲团,放在念十一屋前的台阶上,背对房门坐在上面。 在他的右前方,摆了一个小炉子,上边温着茶。 屋内。 念十一盘膝打坐,将体内的灵气全部调动起来,形成一股小小的旋涡。 她感受到这小旋涡,竟加速地在吸取了天地灵气,这灵气充沛得自己都有点来不及吸收转化,甚至有点杂乱的在体内游走。 念十一努力运用念力将灵气汇聚在一起,使其汇入小旋涡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 念十一感觉体内的灵气旋涡越来越大,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接着就是灵气喷薄而出…… 真元境中阶。 念十一睁开眼睛愣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阶段突破,比她预想的快了不止一百倍,果然,吃了灵药就是不一样。 但接下来的真元境大成,没那么容易了吧。 念十一望了眼房门方向,师父的身影投射在房门上面…… 她站起来走了过去,手贴在门上,却没有打开。 转身回桌前喝了口凉茶,继续回去打坐运气。 一天一夜过去。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晴朗,四月的微风吹拂着固心额前的碎发。 固心抬手拂了拂身侧的空气,心道:这灵气的流转,比昨日更快了些。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微破晓。 固心还在闭目养神。 忽地,他睁开眼睛,半转过头去,看着从屋内透出的盈蓝灵气,心道: 成了。 第31章 大成 此刻屋内。 念十一感觉体内的小旋涡,不,现在已经是个大旋涡,即将不受她的控制,以一种难以阻挡的力量想要冲出体外。 她周身的蓝色灵气仿佛形成了一个保护罩,越发的耀眼。 体内的真元灵气仿佛突然沸腾,那隐隐的灼烧感,让念十一微微皱起了眉。 就在一瞬间,那股灵气旋涡终是冲破念十一的身体,耀眼的盈蓝灵气奔腾而出。 真元境大成。 念十一感觉全身通透异常,身体变得坚实,却又更加轻盈。 冲出体外的灵气,在她周身的气罩内只是闪耀了一瞬,便又慢慢地收回了体内,只有极少的灵气带着蓝色光焰,晃晃悠悠地四散而去。 她走下床来,灌了口茶,推开门出去。 固心站在院中的一棵松树下,一手背于身后,一手置于身前,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固心心想,小十一的灵气如此旺盛,就算现在天色已经蒙蒙亮,老远也能见到刚刚那冲天的盈蓝灵光。 幸亏他早有准备,没有将念十一的破境之地,选在灵气更加浓郁的山巅,而是选在这山脚下的山皇庙中,周围有山体和林木的遮挡。 虽然选在此地,她的破境速度会受到一点点影响,但减少了不少风险。 若是不小心被那修罗察觉,他不一定能抵挡得住。 “师父,大成了。”念十一有些兴奋地小跑过去。 “嗯,十一不愧是我的关门弟子。”固心摸了摸她的头, “辛苦了。我们天青派,不,整个云皇武林界,还没有如此神速连升两阶的修者。” “嘻嘻,多亏了那六品灵丹。” “傻瓜,一颗灵丹而已,哪有如此效力。”固心走到屋前的小炉子跟前,倒了杯热茶, “你之前的灵力,在斩魔的历练中,已是到了真元大成的水平。” “只是前阵子忙于斩魔,你没有机会静下心来突破。” 固心说着将茶递给念十一,“喝口热茶,早间露重。” “那灵丹,确实也是有加速的作用,但你的绝佳天资,才是能快速突破的关键。” “但,师父,您让我三日内达到金丹。”念十一想到这里,刚刚的喜悦便淡了许多,“这已是最后一日……” “我从真元中阶,到大成不过是升阶……便已用去两日两夜的时间。” “这要到金丹境,那可是跨越境界……“ 念十一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愁。 固心接过她手里的茶杯, “虽说是跨境,不过,十一你感受一下,是否现在灵能充沛,周身灵气更加精纯浑厚?” 又给她续了一杯, “并且,你连升两阶却也没有感到身心疲惫,对吗?” 念十一舒展了下胳膊,感觉浑身是劲,点点头。 “你且回忆一下,你之前从最初的筑基,再到真元境,每次突破的情形。” 念十一将一只手指放在唇边,低头回想了一番。 之前在筑基阶段的每一次升阶都如板命似的,耗费好几日不说,每次进阶完成后,整个人虚脱无力,睡个三天三夜才缓得过来。 尤其是临下山前,突破真元境的时候,折腾了两天,甚至还失败了一次,把小九那货笑得不行。 念十一后来觉得,那是因为师父在她身上加了封印的原因。 不过现在想来,去年阿爹上山探望过一次以后,到现在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她就能从筑基初阶到达真元初阶,速度已经很快了,那时候她还没有解除封印呢。 “师父,这次确实不太一样。” “那就对了,为师并未算错。”固心替她解答道, “之前都是你刚刚达到进阶的程度,就开始突破。加上还未替你解除封印,都是比较勉强的。” “目前的你,不仅体力充沛,还灵堂清明,说明你的能力已经超越了当前的境界。” “突破至金丹境,别说一整天的时间,”固心拿手指关节敲了念十一一下, “也许就是一息的事情。” “啊?”念十一摸了下被敲的额头,“师父说得也太玄乎了。” 她说完又灌了口茶,“那我试试。” “来,把这个吃了。”固心说着又取出了一个琉璃瓶子。 “又有什么好东西?”念十一忙伸手接过。 “虽说你的能力是足够了,但连续突破,也是世间少有。”固心道, “这固灵丹可助你稳固元神。” “味道怪怪的。”念十一拿出来闻了闻,“师尊炼的?” “为师所炼,加了苦魂草。”固心看见她那皱皱巴巴的样子,笑道, “吃完别急着修炼,我们上山走一圈。” 念十一将那丹药吞下去,“咳咳……” 她苦得伸出了舌头, “不是,师父,你这炼丹的水平跟师尊也差太远了吧……” 苦得不行,念十一又倒了半杯茶往下灌, “师尊那紫心丹不仅味道甘甜,闻着也可香了。” 固心笑笑,转身道,“走吧。” 固心带着念十一往山上慢慢走去。 念十一心道,都不御剑,也不让打坐吸取灵气,还真就是走啊。 她一边走,一边还顺手还采了些春日里早开的野花。 没多久,太阳就出来了。 念十一看着洒在山间的阳光,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师父,咱还要逛多久啊,我赶时间。” “那回吧。”固心指了一下前面的小道,“从这边绕回去。” “啊?”念十一原以为师父又要给他讲点啥继续走几步的道理,没想到这么爽快就回头了。 诧异归诧异,她看师父已经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开了,赶忙跟了过去。 “其实不走也可以。”固心回头看了眼念十一, “主要是需要大概一个时辰时间,让你的身体稍微消化一下。” “一个时辰都待在那小院里,不如出来走动走动。” 他又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回去,也就差不多了。” 两人回程路上,山间传来了悠扬的笛声,念十一四处望望, “竟然还有猎户没有逃跑。” 念十一心道:天青城虽说差不多都是座空城了,大部分人都逃走了,但这城内城外,约莫还有上千人没有离开。 若是还有这么多人没有逃离,那阿爹作为一方城主,也定不会擅自离去。 先不说朝廷会以护城不利降下惩罚,就是阿爹跟娘亲自己,为了百姓,也断不会先行离去。 不行,今日自己一定要尽快突破金丹境,保护好阿爹跟娘亲,还有师父和师兄师姐们。 随即,念十一快跑几步,走到固心前面,拿那把野花使劲招呼固心, “师父,走快些,很急!” 第32章 金丹 回到小庙后,两人路过膳堂,固心看了眼有些微微喘气的念十一, “去吃点东西,这一次,大概需要四日。” 正吃着饭,放在长椅上的心影剑上,传令纹快速闪了三下。 固心撇见,心想不好,勿祯他们怕是遭遇了危险。 “师父,怎么了?”念十一嘴里还嚼着素包子,问道。 固心摇摇头,“没事,你这几日突破无需太过着急,若达不到金丹境大乘也无妨。” “你大师兄他们,也外出斩杀劣魔有几日了,我今日去看看。” “若你提前突破,我还未回来,你便带着山皇庙里的众人,回去天青城与你父母汇合。” “啊?师父要去那么久吗?”念十一有点迷糊。 “未必,我就是去看看,说不定一会儿就回了。”固心虽然担心念十一突破时无人护法,但勿祯那边,他不得不去救援。 小九还重伤昏迷,能否救回还不好说,固心不希望再有弟子有所损伤。 虽然他知道,修罗现世,与魔物一战,死伤也是在所难免。 终究还是想多救一人是一人。 “嗯,那师父你快去快回。” 念十一想起那晚与修罗的对战,又不太放心地说: “师父,那修罗太强,就算现在是白日,我们人手也多,您还是要小心,万一遇到她了,给我传信。” 念十一本来还想让师父要是遇见了,帮她把剑抢回来,想想这么危险的事,怎么可能,便没有说出口。 “师父,我送你。” “不急,你慢慢吃,为师去去就回。” —— 勿祯这边,这几日在城郊斩魔,倒是没有遇到媚。 遇到了几只初成的劣魔,也被大家合力斩杀,除了两个天青派的弟子受了些轻伤,大家还算安全。 虽然大家发现有劣魔的足迹朝更南面去了,但勿祯和柳浮商量一番,还是决定听从固心最初的安排,没有去追。 但是三天过去,也仅仅是搜救了南面的部分百姓。 由于需要搜索的范围太大,便又将队伍分成了三组,分别前往东南,东面,东北。 争取在一日内能搜索完城郊东面。 不过,由于人手一拆分开 ,单独的一支队伍,连施展缚魔阵法的人,都凑不齐了,战力也明显下降。 今早,勿祯这一队有七人,是往东南面走的。 他们才刚刚搜索了一个多时辰,还未遇到劣魔,就收到了往正东面的柳浮那边的灵通传信。 勿祯赶到半道上与柳浮一碰面,就见柳浮这一支队伍,出去了八个人,但只有柳浮、黎仙儿带着两名天青派的弟子回来。 赶回的四人面色凝重且焦急,说感受到浓厚的魔气,应该是那晚的修罗。 他们传信后就全速往回赶,不敢回头。 有两名弟子和两名衙卫,未能跟上,不知是否是遇害了。 两队人马碰面来不及多说,勿祯立即通知了固心。 柳浮道: “不知那修罗是否追赶,我们往师父那边去,快!” 黎仙儿也通知了前往东北面的那一支队伍,火速前来汇合。 勿祯让衙卫们,不必再与他们同行,立即前往天青城方向,通知城中众人做好防备。 一行九人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往山皇庙赶去。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固心已经赶到与他们汇合。 “师父,那修罗现身了!”勿祯汇报着情况, “我们虽然没有与她直接遭遇,立即撤走了,但有四人被她留下了。” 固心闭眼,施展寻踪术探了探魔气,道: “她并未追来,“转念一想,“但也有可能是隐藏了气息,先离开这里。” 看了眼刚刚跟着柳浮和黎仙儿,死里逃生的两名天青派弟子,此刻正面色铁青,被吓得还有些发抖,拍着其中一人得肩道: “我天青派弟子,乃是为了除魔卫道而生,你我刻苦修炼多年,正是为了今日,打起精神。” “是,师父。” “其余人呢?“固心见只有他们九人,问道。 “还活着的衙卫,我派回城送信了,”勿祯还算镇定, “勿念带着的八人,之前跟我们分开搜寻,正在赶来。” “你做得很好。”固心又沉吟了片刻, “你们小师妹现在正在突破金丹境的关键时刻,为师还需给她护法。” “那修罗行踪不定,你们余下众人,先行回天青城汇合,之后,不可再分散行动。” 安排完勿祯等人,固心便转头向山皇庙而去。 回程的路上忧心忡忡,不知朝廷是否救援,就算要救援也还有一个月的路程。 而掌门师兄那边,除了灵通传信,也已送过去好几封信件。 临江城那边,距离天青城不过六七日路程,但掌门师兄却没有任何音信传来。 这几日他探查过,那修罗的气息隐藏得很好,偶尔会隐约闪现,可转瞬就消失了。 她出没的方位,今日东面,明日南面,飘忽不定。 看来要安排天青城的百姓安全撤离,也只能等念十一破境出关之后,以她的能力,看能否锁定修罗的具体行踪,之后再说了。 这几日,也只能继续尽力斩杀劣魔,减少伤亡。 —— 回到小院,固心透过撑起的窗户看见念十一还在修炼中。 她的气息平稳但浑厚,周身灵气旺盛,似在燃烧。 果然,他出去的这一个时辰不到,念十一已经突破至金丹境了。 感受着整个小院中的灵气流动,固心感觉,说不定很快就能金丹中阶了。 第二日的日出时分,固心依然背对房门,坐在门前的蒲团上。 一阵晨风裹着灵气吹来,从后面掀起了固心的头发和衣袍。 固心睁开眼睛,心道: 金丹境中阶。 来到这小庙之后,念十一从真元初阶,一路到这金丹中阶的进展,都跟固心预料得大差不差。 但固心现在却微微有点紧张起来。 他自己突破金丹境中阶,已是三年以前的事,自是知道这金丹境大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便十一她是…… 金丹大成境的下一境界,便是仙体元婴境,能达到此境界的凡人,能力甚至胜过许多凡仙。 人界的众多修仙之人,一旦到达金丹大成,便登了天门,去做那凡仙。 因此未登天门,还修成了元婴境的人屈指可数。 目前云皇大陆上,只有千山派的武林至尊和终南山的掌门,这两人达到了元婴境界却未飞升。 固心透过窗户,看着浑身浮动着盈盈蓝光的念十一。 他能清楚的感应到,念十一的灵力超出自己许多,但能否到达那元婴境,他也不太清楚。 只是在心里默默期盼着,这才过去一日一夜,她便能破境金丹,并升到中阶,还剩三日的时间…… 若是今日能再进一步,十一是否真的能到达元婴呢? 第33章 蹑云 然而,时间又过去了两天,到了第四天清晨。 念十一此刻仍然还未突破。 第四天的日落时分,固心走出了小院,在小庙的池塘边踱步。 他抬头定定地看了下天色,思索了片刻,还是抬腿往庙祝处走去。 “这几日劳烦道长了。”固心与庙祝说道, “弟子十一即将破境,彼时她的灵气冲天,必然招来那魔物修罗。” “庙祝带领众人,此刻就启程去天青城吧。” “贫道知道了。”庙祝颔首道。 “一路小心。”固心也微微颔首送别。 交代完庙祝这边,固心还未回到小院,就看见天上已经有灵气升腾。 刚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念十一的房门、窗户被灵气卷着风撞开。 她头顶上一大团的灵气旋涡,不再是平常那淡淡的盈蓝色,而是深蓝色。 念十一的周身,依然有着蛋壳似的灵气罩围绕,即便这样,那深浅不一的蓝色灵气,卷着风朝四面八方散去。 卷起的风力很强,一阵一阵地扑面而来。 固心都抬起手臂,在面前挡住。 迎着那灵风,固心走到念十一跟前,见她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嘴唇干裂,额上隐隐渗出汗珠。 此刻她的灵气罩将她包裹起来,从外面触碰不得。 固心双手抬起,气沉丹田,双手手掌对着念十一,缓缓地输入灵气。 半个时辰之后,固心也全身汗湿,甚至有些微地脱力。 但此刻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刻,固心重新凝神聚气。 就在固心睁眼的那一刻,看见念十一的丹田处,有明亮的蓝光溢出。 接着,耀眼的蓝光冲天,几乎冲破房顶,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金丹境大成。 虽然掌门师兄白仪早已达金丹境,但闭关破境之时固心并未在场,这破境时灵气冲天的景象,固心还是第一次见到。 固心收回手掌,运气一番,见念十一此刻眉头已舒展开来,但并未睁眼。 固心也未叫醒她,走到床边坐下。 半刻后,念十一睁开眼睛,抬头看着固心, “师父,我刚刚仿佛见到了宇宙洪荒。” “金丹大成,乃是可升仙之境,自然能见到那仙境的景象。” 固心笑了笑,“那情景为师都未见过,可美?” “美!很壮观!”念十一不再盘着腿,跪坐在床上兴奋地说, “我觉得那都不是仙境,那是天外天。” 她这一张嘴,嘴唇都裂开了,固心拿手指帮她擦拭了下血迹, “喝口水,尽快离开这里。你刚刚破境时灵气冲天,怕是会引来那修罗。” 又问,“可还有力气御剑。” 念十一爬起来,抱起桌上的水壶灌了几大口, “有点力气,但不多,师父背我。” 固心感应了一番,竟然能感应到一丝那媚的气息从东北而来。 他脸色一变,拉起念十一,“走!” 飞快的御剑向城内飞去。 —— 此刻的天色虽还未完全黑去,但因是非常时期,汇集在城主府的众人,已提前进到了加固过工事、施过驱魔法阵的地窖中去。 众弟子所在的驿馆,也早早布下了阵法结界。 虽然天才刚刚麻黑,还未过晚饭时间,整个天青城内已经是一片寂静。 念十一站在固心身后,右手抱着他的腰,左手捏出寻踪术, “师父,她从东面来,过来得很快,快进城了” 说完朝固心的后背输了一掌灵气。 还没等固心有所反应,她又道,“师父,对着我家方向。” 然后用灵气将两人包裹住,念到: “乘风蹑云!” 话音刚落,只感觉到耳旁气流呼啸而过,两人已落地在城主府前院。 念十一微微有点喘气,惊奇道, “这是什么?这么快?” 说完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捏诀的手。 固心不等她回神,拉着她就往地窖而去,冲进了结界。 刚刚站定,念十一伸出手: “我探查一下。” “不可,若她已追到附近,容易暴露。”固心忙握住念十一想要捏诀的手。 “那师父,这阵法结界安全吗?” 固心摇摇头,“对付劣魔足够了,但对方是修罗的话,不确定。” 念十一闻言,紧张地看向外面。 “嘶……呀……”媚的声音远远飘来。 地窖中的家丁听见声音上来探查,念十一忙回头,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 “嘘……” 一炷香时间过去,天基本已经全部黑了,媚没有朝这边过来。 念十一跟固心终于舒了一口气,往下面走去。 待进到地窖下面,看见了众人,念十一扑了过去: “娘亲、奶娘、小西。” 秦舒已经七八日没见到女儿,女儿突然回来,她心疼地摸着她的脸, “怎么几日不见,瘦成这样。” 听她娘一说,念十一觉得好饿, “娘亲,肚子饿。” “哎,这夜间下来没带什么吃食,这玉米面饼你先顶顶。”奶娘忙从一旁包袱里去取, “来,还有水。” 固心则跟念顾之在一旁说了近几日的情况,又询问了一番城内近况。 秦舒一面不断摸着念十一地头,一面默默地听着。 突然听见念十一突破了金丹境大成,惊讶地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没事的,娘亲,好多人到了元婴也不一定登天门,我也不急,嘻嘻。” “这孩子。”秦舒笑着,使劲揉了下她的头发。 “哎呀,娘亲~,你给我弄乱了得给我重新梳好。” “就你那么短几根毛,有啥好梳的。”奶娘白了念十一一眼,嘴里虽数落着,手上却拿了湿布巾给她擦手。 固心转头看了看念十一,也拿了面饼吃着。 心想,十一就算现在到了金丹大成,但终究还是个孩子,自己也得尽快突破,不然怕护不住她。 念十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固心, “师父,刚刚我们回家时候,我只是想运气,让我们加快速度。” “但怎么一眨眼就到了?” 固心眉心舒展,“想必,这就是瞬移之术。” “瞬移?” “对,金丹大乘以上,能够用灵气包裹全身,运用念力瞬间移动到目的地,也可以转移其他任何物品。” “还未达到金丹大成者,也可聚气自身 ,提高身法,加速移动。” “为师也并未达到大成境,刚才也是第一次体会。” “噢……”念十一双手捂着嘴,一半惊讶一半欢喜,自己竟然掌握了如此功法。 “你现在境界不同,之前所学法术,或许都有一些额外提升,等明日你都尝试一番。” “是,师父。” 第34章 穆雪 翌日 天光微亮,大家便出门斩魔。 天青城内已没有新生的劣魔,这几天偶尔发现的一两只,也是从城外跑进来的。 今天是最后一天巡城,明天大家便要启程前往临江城。 念十一和固心并未同去斩魔,早膳时固心便提醒过她,临走前,他们还有一件未尽之事。 芙蓉。 今日再次见到芙蓉,她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只是还不能走动。 “我们即将离开,今日将你的心愿了了。”固心淡淡开口。 念十一将那只竹纹金镯放在桌上, “这里面,你确定只剩段长秋一人的魂魄是完整的了?” “是。” 念十一问固心:“师父,您现在渡他?” 没等固心开口,芙蓉打断他们, “慢着,我夫君穆雪现下如何?” 念十一也许久没过问穆府那边的情况了,有些不确定, “一会儿,会抬你过去见他的。” “我现在就要去。” 因这芙蓉一直坚持,念十一只能叫来家丁,将芙蓉抬上马车,往穆府赶去。 最近城内人手不足,独自在外也非常危险,已无人来看守着穆雪了。 地下暗室的灯,此刻也基本熄灭。 念十一拿了火把,点燃了冰块旁边的几盏地灯。 好在现在的天气还不是很炎热,穆雪躺着的巨大冰块,也就化去了一半,他的身体还保持完好。 芙蓉被抬到穆雪身边放下,她便扑了过去, “我不在的时候,你受苦了。” 她将一枚刻着芙蓉花的玉佩,系在穆雪的腰间,又抬起手抚摸着那只金丝芙蓉的细金镯子, “这样,我们来生相认,便有了信物。” 做完这些,她转头看向固心, “道长,请吧。” 固心在穆雪头顶那一侧,盘腿而坐,准备替穆雪超度。 刚要开始,双手合十的芙蓉,猛地坐起身,喊着,“等等!” 然后爬着挪过来,抓住念十一的衣袍下摆, “小修士,能让我再看他一眼吗?我求求你!” 芙蓉仰着头,满眼期望,“就像那日,看见官季儿那样。” “我求求你……” 念十一看向固心。 芙蓉又掉头对着固心,“道长,你慈悲心肠,我求求你……” 说完半跪着身体,朝固心磕了一个响头。 芙蓉动作太大,扯到了断裂的胸骨,猛猛咳血。 固心抬手扶住她,“夫人不必如此,我原本就答应过你。” 然后朝念十一点了下头。 念十一对芙蓉说道,“并非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人只剩下一魂而已,能看到多少,我也不确定。” 随后她站在穆雪身前,凝神聚气,捏出断灵术。 隐隐有些雾气呈现在穆雪上方,有些人影晃动,但远不如上次看见官季儿时清晰。 芙蓉瞪大眼睛,轻声唤着,“夫君,夫君……” 雾气有点要渐渐隐去的意思。 芙蓉声泪俱下,“穆雪,穆雪,是我啊,穆雪!” 念十一虽然恨这女人杀人如麻,但是见此情景还是于心不忍,便再次施术。 凭借着她如今已经金丹境大成的功力,竟又生生将那即将散去的雾气给聚了起来。 雾气内一片漆黑。 芙蓉屏住呼吸,握着穆雪的手,盯着雾中景象。 她知道,不是什么都看不见,这应该只是个漆黑的夜晚。 穆雪是七绝的第一杀手,他总是在夜晚出动。 每天都是先喝一壶酒,然后去执行任务。 果然,一声酒壶摔碎的声音传来,同时,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走着。” “是,老大。” 然后就见三个黑衣人,飞檐走壁,穿梭在各户人家的屋顶之上,留下无声的足迹。 接着,就见他们窜入一户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府邸,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主屋里的人。 —— 场景一转,是个喧闹的夜市,街上人头攒动,看起来这是个元宵节。 一名身着墨红色绸缎劲装,蒙着面的男子,骑马而来,有点打破这街上的气氛,路上行人纷纷转头去看他。 他就迎着这众人的目光,拔出一把泛着银光的暗器,朝着人群中间扔了过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人群中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被击中眉心倒下。 站在那中年男子身旁的粉衣女子,一脸惊讶,但并无惧意。 她将自己刚刚被中年男子捏过的手,在手巾上擦了几下。 边擦边抬头朝马背上的蒙面男子望去。 而墨红锦衣的男子,见任务完成便自顾自地策马离去,仿佛刚刚不是他动的手。 粉衣女子又挤开人群追了几步,直到已经看不见他,才转头厌弃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扯了一抹冷笑,转身离去。 —— “穆雪,”芙蓉将穆雪的手拉起来贴着脸颊,又哭又笑, “那是我们初相见……” —— 还是一个黑夜,穆雪在屋顶上翘着腿,喝酒。 今天他还不止喝了一壶,身旁摆着好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壶。 有个男子在屋檐边上露了个头,“老大,今日又没任务,你喝这么多酒干啥?” “滚去睡觉去,喝酒有助于老子睡觉。” 穆雪说完,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过这天他应该是喝多了,有了醉意,他站起身摇了摇头,看了下天上刚刚升起的满月。 然后他纵身而起,踏着脚下的一间间房屋,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就在他路过一条街巷的时,听见前方传来了呼救声, “救命!救命!” 还有各种瓦罐碰撞、破碎的声音,他便停下来,隐身在一棵大树背后,瞧个热闹。 “快堵住她的嘴。”一个男子叫道。 接着一脸凶相地指着一位粉衣女子, “说,晋王的表兄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说完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告诉你,令芙蓉,你爹不过是一个五品郎中,六爷能看上你,抬你做小妾,是抬举你。” “你竟然不知好歹,找人杀了他。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使了个眼色,叫手下动手。 那人举起明晃晃的匕首,对着芙蓉的心口就是一刀。 芙蓉拼命挣扎,伸腿踹了那人一脚,刀锋一偏,刺进芙蓉左边肩膀。 ”嗯……“芙蓉一声闷哼。 第35章 追杀 “臭娘们儿!”被踹的男子一脚踢在芙蓉肚子上,将她踢倒在地。 那匕首再度对着芙蓉刺去, “你不说也没事儿,你死了我们也能交差。” 话音未落,行凶的男子突然喉间被插入一枚暗器。 他瞳孔猛然放大,匕首从手中掉落,双手捂住鲜血直流的脖子,跪倒在地上,对着芙蓉咳了一口血。 那血溅了芙蓉一脸,芙蓉也顾不得去擦,眼睛盯着掉落在地的匕首。 另外两名男子大惊失色,“什么人!?” “切,”穆雪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杀个人还磨磨唧唧,废物。” “你跟这女的一伙的?”那两名男子对视一眼,拔出刀来,恶狠狠地问, “是不是你杀了六爷?” 穆雪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你们不配知道。” 然后随手一挥,那两人便被封了喉,倒了下去。 穆雪抬腿正要走,转眼看见了芙蓉。 她虽然依然跪坐在地上,但已经把嘴里的布条撕下了来,还捡起了那把匕首,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对着自己质问道, “我知道,那天是你杀的六爷。” “那又如何?”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穆雪冷笑一声,便从芙蓉身边迈过去,“心情好。” 芙蓉见他已跃上了前面的墙头,着急地开口, “大侠,等等。” 穆雪虽并未回头,但也没有离开,挑了下浓眉, “大侠?挺稀奇。” “大侠,你救人救到底,”芙蓉丢开匕首,扶了下受伤的左肩, “我受了重伤,动不了……这些人说不定还有同伙。” 穆雪迟疑了下,回头望去。 今夜是个满月,那月光照着地上的女子,她的脸上、身上都是血。 她露出的肌肤莹白剔透,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就那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楚楚可怜。 穆雪鬼使神差地,从墙上跳了下来。 走到芙蓉跟前,一把扯开芙蓉的衣服,查看她左肩处的伤口。 “嘶……”芙蓉被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伤口都快贯穿肩胛骨了,刚刚那人确实下了死手啊。”穆雪将芙蓉的衣服合上,打量了芙蓉一番。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抱人的经验,只有扛尸体的经验。 最终他选择一把将芙蓉扛在了肩上,问,“家住何处?” 可怜芙蓉一个官宦人家的闺中弱女子,本就身受重伤,被他提起来往肩上一甩,还撞到了伤口,血流不止。 此刻已经昏死过去。 穆雪见芙蓉没了反应,无奈,只能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 芙蓉还是哭哭笑笑,拉着躺在冰块上的穆雪, “你可知,你救我回去,我醒来后装了一个月的失忆,都是骗你的……” “不过是想与你多处些时日。” 说完又抬头去看那过往今生的幻象。 —— 啪的一声,一大堆金银珠宝,被穆雪扔在桌上,“给你的。” 还在装病的芙蓉从软榻上爬起来,“今天是去打劫了?” “顺手而已。”穆雪仰头灌了口酒。 他今日心情不错,喝完还敲着那酒壶,唱起了小调。 芙蓉走到桌前,伸手在那堆珠宝里挑挑拣拣,翻看了一遍后撇了下嘴, “你这顺东西的眼光不行啊,都是些俗物。” 穆雪也不生气,摸了摸后脑勺, “既然你眼光那么高,我给你打了个东西,估计你也看不上。” 芙蓉回头,看见穆雪在胸前摸了一下,过去在他面前摊开手, “既是给我打的,还不赶紧拿出来?” 穆雪侧身躲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锦盒,往桌上一拍,“自己看吧。” 说完人就出门去了。 “说多少次,门也不关。”芙蓉瞥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拿起桌上的小锦盒。 还未打开,又瞧见穆雪转身回来了,伸手替她关上房门。 关门前还看着她,明媚的笑了一下。 芙蓉愣了半天,才说,“原来这人还是会笑的。” 低头打开那锦盒一看,是一只细细的,雕刻着精美芙蓉花的金手镯, “这么抠门儿,一天到晚抢了这么多钱,也不知道给我打个大点的镯子。” 屋外靠在墙边的穆雪,听见她这话,笑着摇头。 也不怕被她发现他偷听,哼着那小调,踱步走了。 芙蓉听见他声音,朝外面大声地喊了一句:”戴上了啊!“ —— 芙蓉看到这里,哭得更凶了,也不怕冻的整个人趴在那冰块上。 念十一看了眼她露出的手臂上,那只雕花细金镯子,叹了口气。 —— 再次浮现出的画面,居然是个大白天。 穆雪拉着芙蓉,在一大片没有路的山林中狂奔。 穆雪在前面挥剑斩着挡路的杂草、灌木,芙蓉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几乎要跌倒。 远远地,能听见他们后面有好些人追杀而来。 隐约听见几声“站住!你跑不了!” 眼见前面的山坡更陡峭,芙蓉摆了摆手,“你快走,别管我。” 芙蓉边走边说,“我就说我是被你掳走的,没事的。” 穆雪回头看了看,反驳道,“你以为你说,人家就信。” 芙蓉伸手扒拉开穆雪拽着她的手,“我爹马上就升户部侍郎了,我是令家嫡长女,没人敢对我怎样。” “你不是说你失忆了?想不起来家住何方,赖在我这不走。” “别废话,我想起来了不行吗?” “现在先不说这个。”芙蓉又看了下他手里的剑,“实在不行,你捅我一刀。” “一天到晚,就你最疯。”穆雪上前抱起她,运了口气朝山上跑去。 “我疯?我的话你是不听了是吧?”芙蓉有些焦急又生气, “你自己走,这些人哪能追得上你?就算追上了,也许也打不过你。” “他们之中,有修仙之人。” “……”芙蓉瞳孔一缩,“快放我下来。” 穆雪不管芙蓉咋说,还是没有停下,直到到了一处小山坳,甩开了追踪之人一段路,才将她放下。 芙蓉扒着穆雪的手臂,紧张地低声问道, “你也是筑基之体,还武功高强,普通的修仙之人,应是打不过你吧?” “领头之人,修为不低,看模样,是个侠客。”穆雪表情有点无奈, “况且单打独斗也许还行,他们二十好几个人,耗不过他们。” “谁让你在悬赏榜榜首,追杀你的人才如此之多。”芙蓉说完一点不带犹豫地往回走, “唯今之计,只有我去引开他们。” “芙蓉!”穆雪拉住她的衣袍。 芙蓉一把抽回自己的袍子,“待你安全了,来京城令家找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穆雪握拳捶了一下身边的树干,仍未离开,看着芙蓉的身影。 而追踪之人里,有几个修为较高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就听见芙蓉的声音, “大侠,救命!” “那贼人呢?”领头之人问道。 芙蓉往另一个方向指了一下,“朝那边去了。” “追!” —— “这是……段长秋?”念十一有些不太确定,询问地看着固心。 “嗯,是他。”固心肯定了她。 芙蓉微微有些颤抖地说道,“谁能想,这竟是你我的最后一面。” 说完,开始咳血,她刚刚剧烈的动作,怕是断裂的肋骨已经戳进了肺里。 念十一听她这么说,心里嘀咕,这是你们最后一面,那他是咋成你夫君的? 第36章 小调 那灵魂光雾中,突然变亮了许多。 是个艳阳天。 敲锣打鼓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好一派喜庆的场面。 穆雪一身墨红色的绸缎劲装,披了件黑色的披风,带着黑色的斗笠,站在二楼的一处茶楼,望着楼下的迎亲队伍。 “这令府千金的排场就是大啊。”有路人讨论着,“你看这十里红妆的,都赶上郡主出嫁了。” “你懂什么 。” 另一个胖婶子伸手去接那一路撒的铜钱,“十里红妆有什么用,她之前可是失踪了一两个月,要不,她一个户部侍郎的嫡女,能嫁给一个江湖侠客?” “可不是嘛,听说她过门之后,就要跟她着她夫家离开京城,也不知道要去哪个穷乡僻壤。” 又一个大婶过来加入讨论,“难怪侍郎大人给了这么多陪嫁。” …… 在花轿前面,段长秋骑着高头白马,穿着大红喜服。 段长秋虽为江湖侠客,但生得眉清目秀,一股子书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位京城学子。 他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自幼修仙,如今修为也高,最爱的就是去看那通缉榜单,行走江湖,打抱不平。 段长秋一路面带微笑,时不时向路旁道喜的路人,拱手感谢。 穆雪则隐没在人群中,在后面不远处,一路跟着。 到了地方,就见芙蓉身穿着墨绿色的喜服,手执大红色喜扇遮了面,从花轿上下来。 段长秋伸出了手,牵住芙蓉。 芙蓉也不看他,任他牵着跨进了门。 她今日化了盛妆,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显得过于苍白了。 她的面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不喜不悲,规规矩矩的走着婚礼流程。 隔壁人家的一处屋顶上,穆雪盘腿坐着,望着新房的方向自言自语, “如此也好,跟着我,我永远给不了你安定的生活。” 他又把嘴里叼着的一根稻草吐了出来,“你终究不属于我。” 穆雪的神情很是落寞,“过不了多久,你应该就把我忘了吧……” 说完掏出酒壶,仰头灌着。 直到天色渐黑,穆雪才站起来,向远处走去。 他用剑柄敲着那酒壶,一路唱着他最爱的那句小调: “凭刀独行,两行足迹到天涯……” —— 至此,雾气渐渐淡了。 “那日,你竟是去了。”芙蓉朝着穆雪离去背影,“你既已回京,为何不告诉我?” 眼看那背影就要消失,芙蓉努力爬起来,喊着: “夫君!” 雾中的穆雪,像是听见了一般,回过身来,摸了下后脑勺,笑了起来。 芙蓉欣喜地望着他, “你翻来覆去就只唱那一句小调,你可知它的前一句?” 穆雪只静静地站着,不说话。 芙蓉温柔地笑着,唱了起来: “花开两瓣,一缕相思落红尘……” 影像完全散去,芙蓉低头将额头贴在穆雪的额头上, “夫君,你听见了……对吗?” 说完歪倒在冰块边上,猛猛咳血。 固心和念十一将她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芙蓉抬头看着念十一, “劳烦小修士去我的书房,替我取一柄剑来。” “剑?” “一柄青铜剑,就在我的书案上,胡桃木的盒子装着。” 固心示意念十一去取剑,便开始了超度,芙蓉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 结束后,念十一也正好取剑回来。 芙蓉将那柄剑握在手中,淡淡地说, “时间到了,我得去追他了,不然,他走远了我追不上。” 在自刎之前,芙蓉看着剑上的芙蓉花纹,讲了最后一句话, “段长秋,替我跟他说声抱歉。” 未等念十一答复,芙蓉就去了。 念十一看着直到最后,芙蓉与穆雪都紧紧牵着的手,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心道: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固心将芙蓉从地上抱起来,同穆雪并排摆在那冰块上,对念十一道: “唤出段长秋吧。” 念十一收回看着冰上那两人的目光,看着手中的竹纹金镯,有点替段长秋不值, “师父,刚刚芙蓉让我替他道歉,我若唤出段长秋,能跟他说话吗?” “不确定,你只管一试,若是不成,也无妨。” 念十一深吸一口气,开始引魂、断灵。 —— 雾气中段长秋的影像渐渐浮现出来…… “段大侠,那贼人眼看就要追上了,怎的就没影了?” 山林间,一个腰粗膀圆的武夫,一边拿斧子劈砍着下山路上的杂草,一边很是疑惑地问段长秋。 另一个年长点的剑客听见了,走上前来, “段大侠,我怀疑那女子跟他是一伙的,方才是故意引开我们。” “哎,老头,休得胡说,我是户部令郎中的嫡女,岂容你诋毁?”芙蓉有些喘不上气地跟在后面,但是听见这话,仍然跑了过来, “谁再敢胡说,我让我爹上报官府,治你们污蔑之罪。” “哼,不知所谓。”刚刚那剑客有些生气地瞪了芙蓉一眼,走到前面去了。 “令姑娘,无需在意,当心脚下。”段长秋示意其他人先走,他走在最后陪着芙蓉。 待与前面的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后,段长秋小声道, “今日你助他脱身这事,大家皆已起疑。” 芙蓉心下大惊,但面上还是趾高气昂地指着段长秋, “我说过,谁要再敢污蔑我,我就……” 段长秋握住芙蓉指着他的手指,打断她的话, “段某不管姑娘与那贼人是何关系,但只要帮我一个忙,这件事我便替你遮掩过去。” 说完放开她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想必你也不愿整个令府,因你的缘故,背负勾结七绝门的罪过,抄家问斩。” 芙蓉往前走去,“哼,不劳你费心,我既然敢独自回来,便不怕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段长秋走上来与芙蓉并肩,“前面那些人,都是刀尖舔血讨生活的。” “大伙儿追踪七绝门已半年有余,只要我松口,你刚刚就是故意为之,”他看了芙蓉一眼, “你说,他们会不会让你回到令府?” “还自诩什么江湖侠客,”芙蓉生气地叉着腰,“一群伪君子!” “说吧,要我做什么?”芙蓉思索片刻,斜眼看着段长秋。 “从此刻开始,我需要掌握你的一切行踪。” “你要监视我?”芙蓉睁大眼睛,“想用我引他出来?” “哈哈,那你可想多了。”她不等段长秋回答就笑出声,“他不过救过我一命,我还他一次罢了,至此,两不相欠,江湖路远。” 芙蓉笑着,摆摆手朝前走去。 “那段某,就当姑娘是答应了。” 芙蓉蹙眉,咬着下嘴唇,也不回应,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第37章 段长秋 飘忽的雾气,显出一个精致但不大的小院,天上零星地飘落着点点雪花。 天色刚刚染黑,主屋的房中点起了灯。 段长秋手中拎了包糕点,来到屋檐下,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屋内。 芙蓉在屋里慢慢踱步,手里还拎了一壶酒,走走停停,想起来了喝一口。 走着走着,瞟见了段长秋, “你不是说过,我喝酒的时候你不想打扰到我,怎么还专挑了个我能看见的地方站着?” 段长秋笑笑,进屋来将糕点放在桌上,“酥香坊的,你尝尝。” “倒是还记得我爱吃什么,”芙蓉打开糕点,拿起一个,尝了一小口。 又将那糕点扔回那食盒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说道: “不过,话说,这都一年多了,那人也未再出现。” 芙蓉用手臂撑着下巴,看着段长秋,“我说这位大侠,你也不必每日都来了吧?” “他会来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芙蓉挑眉。 “就凭你日日还在想着他。”段长秋回看向芙蓉,淡淡地说着。 芙蓉定定地望着段长秋。 “日日喝着他爱喝的酒,日日唱他喜欢的小调。”段长秋不管芙蓉那阴下来的脸色,继续道。 芙蓉突然站起来,“那是我的事!” 她舒了口气,声音平静下来:“段大侠,那日我很感激你放过我,但我帮不了你,日后,你不必再来了。” 随后,她转过身去,声音更加清冷:“我一闺阁女子,日日有男子夜间来访,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段长秋站起来,看着芙蓉的背影许久,默默离去。 —— 还是那个小院,院里的桃花开了,应该是个春天。 段长秋手里拿了一个油纸包,走进院门。 还未走近,就听见芙蓉在屋里又在哼那两句小调。 房门没关,趴在桌上喝酒的芙蓉看见了段长秋,有一点点惊讶, “好几个月不见,还以为你放过我了。” “不过出门追了个逃犯。”段长秋将那油纸包放在芙蓉面前,“今日怎的白日饮酒?” 芙蓉打开来,是一个烤地瓜,“还以为多日不见,你会给我带什么好东西。” 她又闻了闻,“不过,还挺香。” 段长秋拿过地瓜,替芙蓉剥掉外皮。 芙蓉静静地等他剥好,递到嘴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段长秋,你娶我吧。” 段长秋的手僵了一下。 芙蓉又喝了一口酒,“再过几月我就二十了,我爹要我嫁人。” 说着又拉住段长秋的手,咬了一口地瓜,她嘴里含着地瓜, “我不想嫁人,我只想等他。” 芙蓉说着说着流下眼泪,抹了一把泪,又抬手指着段长秋, “你。我嫁给你,我还是可以等他,对不对?” 见段长秋不说话,只看着她,芙蓉过去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 “段长秋,说你想娶我。” “说啊,你说啊!” 段长秋按住芙蓉抓在他肩上的手,表情很是慎重,“我想娶你。” 芙蓉愣了一下,握拳捶在段长秋的肩上,狠狠地哭,“傻子!” 段长秋温和地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背, “明日我便提亲。” —— “段大侠,那七绝门的头号杀手有消息了。”一个腰圆膀粗的大汉兴奋地朝段长秋说道, “哈哈,朝廷那帮人,居然请动了千山派的高手,现在已经将穆雪他们几人给困住了。” “朝廷说了,但凡参与围剿的,统统有赏。” 跟进来的另一人道,“段大侠,你隐居在这天青城内也有阵子了,这帮杀手就被困在离天青山不远处的山谷里,这次,你再带着兄弟们一同去凑个热闹啊。” 粗膀大汉也道,“是啊,段大侠出马,我们去报穆雪那兔崽子当年逃跑之仇。” “你们说什么?”芙蓉震惊的站在门外。 “哟,见过嫂子。”两人拱手行了个礼。 段长秋快步走过去牵起芙蓉,转头对那两人说, “段某还有其他事情在身,这次就不同你们前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芙蓉反手握着段长秋,指尖微微颤抖,但语气坚定地回复那两人,“我们一同去。” “我这就去收拾,即刻出发。”芙蓉说完就转身去收拾细软。 “哈哈,还是嫂子爽快。”粗膀大汉拍了下段长秋的肩膀, “我们也回云来客栈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北门汇合。” 段长秋面色凝重地送走了二人,回屋看见芙蓉正在飞快地整理东西。 他整理了下情绪, “芙蓉,当年娶你时,我便答应过不再追杀穆雪。“ 段长秋走过去拉起芙蓉正在整理衣物的手, “但,我也不会救他。” “我知道。”芙蓉抬起头。 “你是江湖中惩奸除恶、扬名天下的大侠,我再任性,也不会如此苛求于你。” 芙蓉伸手抚摸了下段长秋的脸颊,“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我放不下他,我得去找他。” “今生注定是我负了你。“ 她说完便转身,埋头继续收拾行装。 —— 一辆飞驰的马车内,芙蓉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穆雪,替他按压住腹部的伤口。 车厢外,段长秋眉头紧皱地赶车马车,“驾!”,还时不时地往后面看去。 到了天青城郊外的一破庙,段长秋停下马车,将穆雪背进了进去。 就着烛火,他快速的帮穆雪清理伤口,一股股的黑血,从穆雪的身体里流出。 芙蓉站在段长秋的身后,见他差不多处理完伤口了,才开口问道: “你明明说你不会救他的,为什么还是要出手?” “芙蓉,去马车上取一个罐子,帮我烧点热水。”段长秋没有回答她,只是递给芙蓉一个火折子。 芙蓉没有去接,“我问你为什么?” 段长秋走到芙蓉面前,将火折子塞进她手里,“这个我稍后给你解释,去取罐子,听话。” 芙蓉看了一眼,躺在那边还需施救的穆雪,用力捏住火折子,向外面马车跑去。 躺着的穆雪突然一阵抽搐,嘴里也咳出黑血,段长秋火速走到他跟前,替他封住筋脉,放出灵气探查。 片刻,段长秋回头看着取了罐子回来的芙蓉, “芙蓉,你过来。” 段长秋很少用这种严肃的表情跟芙蓉说话,她放下罐子,乖乖地走了过去,心里莫名的慌张,听段长秋说道: “他中了千山派的独门毒药,伤口无法愈合。“ “什么意思?”芙蓉看了眼穆雪,又回头盯着段长秋。 “你还有什么话,就尽快跟他说吧,不知他能否撑过今晚。” 说完段长秋留下芙蓉,走出了破庙。 第38章 和离 芙蓉盯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穆雪,一步步挪过去。 她伸出手,抚了下穆雪凌乱的头发,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睁开眼睛开口我啊。” “死没良心的,你要是敢死,我跟你没完……” “你既然回我身边了,就不许再走了。” “你听见没有?” “你给我打的镯子都旧了,你得给我打个新的。” …… 芙蓉握住穆雪的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突然,她睁大眼睛盯着穆雪,伸手去探他鼻息,她的手抖得很厉害。 她使劲摇头,又贴到穆雪心口去听。 她不可思议的缓缓抬起头来,转头喊道,“段长秋,段长秋!” 段长秋快步跑来 ,一看这情形,知道穆雪是不行了。 他给穆雪服用了一颗丹药,又将他扶着坐起来,从背后替他运气。 片刻后,芙蓉拉住段长秋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他怎么样了?” 段长秋也不说话。 芙蓉看他这样,心下是明白了什么,眼泪终于是流了出来,一个劲摇头。 段长秋扶着她的肩膀, “我的能力不强,这颗保心丹的品阶也不高,若是他能撑过今晚,那就是他命不该绝。” 芙蓉燃起一丝希望,“你没骗我?” “若是他撑过了今晚,明日我便前往千山派寻求解药。” 芙蓉紧咬着下唇,不想大哭出来,抬起头来点了一下。 —— 雾气变幻,由黑转亮。 “段大侠,你怎么去了趟千山派就退隐江湖了?”一个男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又是惊讶 ,又是手足无措, “我这儿子,自小就想拜你为师,您就算不做侠客了,也能教教他剑术吧?” 男子的身边站着个十岁上下的小孩,他走过去拉着段长秋的衣袖晃荡, “段大侠,我们走了十天的路程才来到这里,你就收我为徒吧。” 段长秋拍拍小男孩的手,看向男人, “郭大哥,段某前阵子擒贼伤了根本,恐怕是要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了。” “若他想要修习剑术,可去天青派拜师,做个外门弟子。”段长秋将小男孩牵回他父亲跟前, “段某愿意为他引荐。” “哎,这……”男人站起来拍了一下大腿,满脸都是替段长秋惋惜, “你是江湖侠客的典范,那贼人可恨啊。” 段长秋送走了那对父子,芙蓉走了过来, “你为了救一个杀手,与千山派交换条件,自动放弃侠客身份,你是想让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恩情吗?“ “哪来的什么恩情,现如今不也没有救活他。”段长秋苦笑,关上院门。 “你这辈子不就想游历天下,行侠仗义?”芙蓉捏紧了手中的锦帕, “你就此放弃了身份和名誉,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 “我不明白,你不是说过不会救他,何苦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我不是为他,只是为你。”段长秋走到芙蓉面前,替她抚了下额前碎发。 “为我也不值得。”芙蓉微微有点激动。 “你当然值得。”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从未真心待过你,一直只是在利用你。” “因为你是我的夫人。”段长秋话语轻柔。 芙蓉愣愣地望着她,片刻,又转过身去,眼眶发红, “呵呵,谁会帮自己夫人去救别的男人?莫不是傻子……” “是啊,所以你伤了我的心,我要与你和离。” 芙蓉猛地转过身来,看见段长秋从怀里掏出一封和离书,朝她递来, “当初你让我娶你,便是为了等他,如今等到了……便也用不上我了。” 芙蓉看了下和离书,又看了下段长秋,犹豫了片刻,颤抖着手指,伸手去接。 段长秋却没给她,将书信往自己身前收了收, “但想要我成全你们,你得帮我一个忙。” 芙蓉用锦帕捂住嘴,一滴眼泪流了出来。 她盯着段长秋,半晌后才颤抖地开口, “说吧,要我做什么?” “从今往后,我需要掌握你的一切行踪。”段长秋温柔地笑笑,递出那和离书, “不要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芙蓉也不接,双手捂住脸,眼泪汩汩地流, “真的有傻子……” “那处院子的地下暗室马上完工了,明日便可将他送过去。”段长秋从芙蓉手中抽出手帕,替她擦眼泪, “那古域派不是什么正经门派,也不知他们的保身还魂之法是否有用,待将他安顿好,我得亲自去见一趟他们掌门。” 芙蓉哭出来,“你别再去交换什么奇怪的条件。” 段长秋将手帕跟和离书都放在芙蓉的掌心, “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当心。” —— 念十一默默念着,段长秋这个忙,不跟他第一次遇到芙蓉时候的,一模一样吗? “师父,他这也算是请芙蓉帮忙吗?分明是他一直在护着芙蓉。” “对他而言,算是。” 听见固心这么说,念十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情绪。 —— 接着,天青城的街道浮现出来,念十一觉得又熟悉,但又跟现在的街景不尽相同。 一个深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站在铸剑铺里,同段长秋说道: “段师傅,我来取剑。” “小道长来得正是时候。”段长秋取过一柄略带点斑驳金色的长剑递给他。 “果真是柄好剑,我掌门师兄说过,您所铸之剑自带灵气。”年轻道士伸手接过,拔出剑来仔细的看。 看完剑,又略带点腼腆的道,“段师傅,您称呼我固心即可。” “我得此宝剑,回到山门,师兄师弟们,怕是以后都要来麻烦段师傅铸剑了。” “好说,能为天青派铸剑,是段某的荣幸。” “掌门师兄还说,段师傅的武功造诣很高,望闲暇时来天青派做客,品茶论道。” “替我谢过白仪掌门,段某定来拜访。” …… 送走了固心,段长秋一边干活,一边难得的哼起了小调。 正是芙蓉平时最爱哼唱的那首。 “哟,段师傅今日心情不错啊。”一个小哥踏步进来,同另一个人将一个大箱子搬了进来, “您要的材料,今日到了,但因为您要的品质比较高,数量少了些。” “这些也足够用上一阵子了,进来喝杯茶。”段长秋打开箱子看了看。 两位小哥也不客气,坐下来用毛巾朝脸上扇着风,“这天儿可真热啊。” 喝了茶,其中一位小哥竟开口唱起了小调,就是段长秋刚刚哼的那首。 …… 小哥打着拍子,唱了许久。 段长秋怔怔地听完,除了芙蓉经常唱的那两句,他就只记住了一句: “茶香袅袅,三杯惆怅各自尝……” 第39章 傻子 雾气中的光线转黑,一处院落中,梨花白了一地,应是穆府。 段长秋靠在前院的梨树底下站着,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听得出来他很生气, “去跟魔族做交易,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拦着?” “老爷,都怪我,都怪我。”福伯砰地跪下,也不辩解。 “过去这么多天了,你还帮她瞒着我?”段长秋说得太猛 ,一口气有点提不上来,弯下身子。 “老爷,都是我的错,您当心点身子。”福伯跪行到段长秋身边,替他顺着气。 “老爷,我瞒着您,是怕您知道了担心……”福伯皱着脸,满眼心疼,“您这受伤中毒也好几个月了,不也没让我跟夫人透露半分。” “你……”段长秋抚了下心口,表情有些痛苦,说不下去。 段长秋闭眼休息了半刻, “去,你替我找她回来,这个点了,她竟还未回来。” “老爷,老奴虽替夫人处理了几次尸体,但她晚上的去处,我一次也未跟着去过……” “去找!”段长秋喊了一声,“你不去我去。” “我这就去!”福伯说着爬起身来。 又见段长秋因为太过着急,体力不济的跌坐在旁,便去扶他。 芙蓉刚刚走到巷口,就听见了段长秋的声音,小跑着过来。 刚刚进门,就看见段长秋被福伯扶起来,站在树下的的情景。 “呵,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跟福伯撒什么野?”芙蓉关上了门。 “那魔物可有为难你?”段长秋上下打量着芙蓉,“可有伤你?” 芙蓉惊讶了一瞬,面上有些紧张,故作镇定的说, “你知道了也好,本也没想瞒着你。” “……”段长秋极力忍着身上的不适,“事已至此,我不说你。” 芙蓉微微愣了一下,她看得出来段长秋非常生气。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对她生气。 没想到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这件事你别管。” “嗯,我知道我管不了你。”段长秋苦笑了一下,拿起身旁的一个长方形盒子, “这两月,替你铸了一把剑,今日是想给你送过来。” “夫人,老爷已经在这等了你好几个时辰了。”福伯见段长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上前帮段长秋托住木盒。 “福伯,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是,老爷。”福伯看了他俩一眼,揣着手退下了,“唉……” 芙蓉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那青铜细剑,又将盖子合上, “我又不会使剑,花这功夫干啥。”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伸手去接,“夜深露重,你也早些回……” 话未说完,芙蓉的手指碰到了段长秋的,感受他指头冰冷,还止不住的颤抖。 她猛地抬头望着他:“你怎么了?” 段长秋踉跄了一步,力气不济,木盒滑落,将那细剑也摔了出来。 芙蓉看他这样,睁大了眼睛,也不管那剑,一手抓住段长秋的手,一手扶住他的肩,提高音量, “我问你这是怎么了?” “芙蓉……”段长秋扶住身边的梨树,“无事。” 接着蹲身下去,去捡那剑,“这剑你收好,我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段长秋!” 芙蓉大声喊了一声,然后蹲下去与他平视,捏着他的手臂,又急又气,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许瞒着我!” 段长秋轻轻笑了起来,“你看你,多大岁数了,还一惊一乍的。” 说着他朝旁边挪了挪,背靠着梨树坐下,缓了缓才开口: “我行走江湖多年,仇家不少,几月前不当心,遭了暗算,中了毒。” 段长秋看着芙蓉的眼睛,慢慢地说着,仿佛在讲别人的事, “慢性毒药,待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段长秋,你别吓我。” “别怕,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段长秋将那青铜剑握在手中, “我只是想,若是我去了,怕你忘了我,便铸了柄剑,起名洛芙。” “洛水潺潺映日辉,芙蓉朵朵绽芳菲。” 段长秋又喘了口气, “私下里想着,以后你看见此剑,或许能够想起我。“ “不,我不许,我不许你死。” 芙蓉猛猛摇头,“段长秋,你听到了没有。” “你说,你不会死。” 段长秋笑笑,缓缓抬起手替芙蓉理了下鬓发, “芙蓉,你真是坏,我临了了,你还去与那妖魔做交易,害我放心不下。” 芙蓉摇头,眼泪簌簌地掉, “段长秋,你在说什么,我让你说你不会死。” “芙蓉,别去跟魔物扯上关系,让福伯带上你和穆雪,离开这里。”段长秋替她擦了下眼泪,苦笑, “算了,我知道我劝不了你。” 说完闭上眼睛,大口的喘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滴。 芙蓉大惊失色,甚至都忘了哭,去扶他完全躺倒在树干上的身体。 “芙蓉,此生能遇到你,我很高兴。” 芙蓉盯了他半响,倾身上前抱住他, “傻子……” “多大的人了,别哭。”段长秋抬起手,回抱着芙蓉,拍着她的后背哄着, “只是我先走了,不能再护着你,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芙蓉打断他,哭得更厉害了,“若有来世,你别这么傻了,也别再遇到我了……” “芙蓉,这还是你第一次抱我。” “我很高兴。”段长秋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芙蓉,能不能帮我、帮我一个忙……” “段长秋,我知道,你需要掌握我的一切行踪。” 芙蓉感觉到身后环着她的手臂垂了下去……还是自顾自的说道, “那,你看,我将你葬在这棵梨树下面可好?” “这样,你就不会去到离我太远的地方……” 芙蓉说完起身,看着段长秋静静闭眼的脸,笑着说 “你不说话,那芙蓉,就当你是答应了。” —— 雾气彻底散去,念十一摸了下脸上的泪痕, “师父,这段长秋怎么会这么傻?” 固心摸了下她的头,“这就是他此生要渡的劫难。” 待固心将段长秋的灵魂超度之后,念十一突然想到了什么: “师父,那按段长秋过往今生的幻想看,他并不是芙蓉所杀,为何他的灵魂会在这竹纹金镯里面?” “是因为福伯。”固心也微微叹了口气, “福伯招供说,他乃一介流民,流浪到天青城时,天寒地冻,去找人讨粮,却被嫌弃晦气,打断了腿。” “是段长秋路过救了他一命,不仅将他安置在家中疗伤,给他饭吃,伤好后也没有立即让他离开,还教他武艺,让他将来防身。” “福伯已经没有别的亲人,想留在段长秋身边伺候,段长秋说他能留下是自己的福气,往后就叫他福伯。” “至于段长秋的魂魄,也是福伯舍不得就此散去。说是想等将来自己也死的时候,一起走,他好在黄泉路上陪伴段长秋。” “正好芙蓉得了那引魂招魄的魔器,福伯就偷偷用上了。” “他说告诉芙蓉的时候,她虽然很震惊,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替段长秋跟他道了谢。” 固心一口气将事情始末告诉了念十一,她听完正感慨着,突然蹭地一下站起来, “糟了,芙蓉的嘱托!刚刚因为段长秋过世了,没来得及转告!” 固心摇摇头, “不必转告了,段长秋,他都知道。” 念十一转头看了看芙蓉和穆雪的尸体, “师父,要不,将他俩也葬在另一棵梨树下面吧。” “好。” 念十一心里默默想着,对不起了,穆雪,我只是想让芙蓉别去到离段长秋太远的地方…… 第40章 离开 翌日 天才蒙蒙亮,固心便召集了所有弟子,安排了十人继续留在天青城辅助城主,斩魔的同时,继续疏散百姓离开。 由于勿祯带来的十几位弟子灵力太弱,无法独自起阵缚魔,固心将孟寻也留了下来,交代道: “凡事多与城主商量。” “是,师叔。”孟寻点头。 “我们先行一步,若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给你。” 交代完孟寻,固心便带着其余的十几位弟子,准备启程前往临江城。 为了让大家保持良好的体力,这次不再御剑前往,而是乘坐马车,虽然速度会比御剑稍慢一些,但稍微赶一点,六日左右应能到达。 车队一共有三辆马车,大家正在上车,一位弟子一脸着急地从驿馆跑出来, “师父,小九,小九快不行了。” “什么?”念十一第一个反应过来,将包袱往身旁马车上一甩,朝驿馆内冲了进去。 她跑进小九房间时,就见小九睁开了眼睛,朝她望过来。 “小九。”念十一轻轻叫了他一声。 固心和勿祯、柳浮、黎仙儿几位也走了进来。 刚刚报信那位弟子,也有点喘气地跟在他们后面,说, “师父,小九昏迷了半个多月都未睁眼,刚刚突然睁眼了。” “我怕……我怕这是不是……”他没有再说下去,看着固心。 固心上前,坐在小九床沿上,“小九,能看见为师吗?” 小九张了下嘴,没有说出声,便点了点头。 念十一忙去旁边取水,抬起小九地头喂给他。 喝了水,固心扶起小九,想要给他输送灵力。 “师父……咳咳。”小九艰难地开口, “我灵力枯竭,不必再为我渡气。” 固心依然一掌轻轻击在小九后背,为他渡送灵力。 “师父……我被那修罗所伤,丹田尽毁,你渡气也……” 黎仙儿眼眶湿润,众人也都是神情难过。 念十一更是双手捂着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师父……是弟子无用。”小九说得很慢。 “胡说,你是我的关门弟子,天资聪颖,若没有你,我们那日都会遭受魔物的毒手。” “师父……”小九还想说什么。 念十一打断他,“小九,你别说话,师姐给你渡气,他日你定重塑丹田。“ 说着她与固心一个从背后,一个从前面,向小九渡送着灵力。 她的灵气才刚刚接触小九身体,就看见小九缓慢地抬起双手,将自己渡气的手掌握住,微笑地看着自己,说: “师姐……” 小九除了入门那几日,已经好久没叫过她师姐了。 念十一瞬间是又哭又笑,看着小九的眼睛,应了一声,“嗯。” “师姐……我……” 小九的话未说完,就双手滑落,闭上了眼睛,头也低垂了下去。 念十一看着固心,“师父,停下吧,小九他……” 弟子们还没见过他们师父这么固执的时候。 勿祯上前一步,拉住了固心的手臂,“师父,小九他已经去了。” 勿祯这一拉扯,碰到了小九的肩膀,小九整个人软倒下去,背靠着固心倒在他怀里。 固心抱着小九,双手握住他的肩膀。 那晚在不清楚修罗实力的情况下,贸然留住已经准备离开的修罗,终是自己害了小九。 小九自小父母双亡,一直跟爷爷相依为命,自去年入得山门,就像敬重父亲一样敬重自己。 固心知道,小九天资过人,他自己在乡间务农时就已经筑基大成,一年时间便提升至真元中阶。 入门时日尚短,却进步神速,仅次于念十一,将来必成大器。 但小九因从小无人教导,野惯了,即便他知道,小九拼命修炼,就为了得自己的一句夸奖,自己却想要磨砺他的性子,从未夸赞过他。 小九天天跟念十一闹,无非也是自己想得到一些来自父亲、师父的疼爱。 如此聪慧、刻苦的小徒弟,就这么死在自己怀中,还是因为自己的不自量力…… 即便固心一贯地从容淡定,现在抱着小九逐渐失温的身体,也是心如刀割。 小九下月就满十八,固心还为他准备了生辰礼…… 固心闭眼,他知道现在仍是非常时期,掌门师兄生死不明,自己一定要稳住。 心里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抱住小九的手,此刻却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淡黄色的灵气从他的掌心溢出。 “师父……”念十一他们看见固心如此,都轻轻惊呼了一声。 勿祯还想再劝,但见固心掌心的灵气越来越多,那颜色也越来越深,呈明黄色。 勿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念十一眉心一皱,感受到固心体内气海翻腾。 也顾不得小九,放下还握住他的手,伸手向固心运气,施展护心术。 护心术,吟唱类法术,有防御和救治的功能。 汇聚全部灵气于丹田,放弃自身其他所有防御和攻击能力 ,护住心脉,也可对他人使用。 屋内的所有弟子都看呆了。 念十一精纯的盈蓝灵气,在固心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与固心那越发明亮的黄色灵气交织在一起。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两股灵气卷起满屋的空气,形成一股旋风吹向众人。 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甚至站立不稳,找东西依扶。 几乎是风起的同一时刻,固心灵力爆发,明黄色的灵气化作耀眼的光华,冲天而起。 固心,金丹境大成。 待一切平息之后,固心再度拥抱了一下小九, “你跟你师兄师姐们一样,都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 固心走下床来,又深深望了小九一眼, “孟寻,将你师弟送回天青山,好好安葬。” 便转身踏出房门, “出发!” 念十一担忧地看了眼固心因强行破境,有些苍白地面庞,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 但她自己也因小九的离世,哽咽地说不话来。 一行人,默默地上车往临江城而去。 固心、念十一、黎仙儿、柳浮共乘一车,勿祯在前面驾车。 念十一怕再勾起师父心伤,拼命忍住眼泪, “师父,我同大师兄一起去驾车。” 固心并未睁眼,轻点了下头。 念十一出到外面,与勿祯一左一右坐在车头。 抬头望着这晴空万里,一路无言…… 第41章 弃城 固心一行人刚刚离去,一匹快马停在了天青城府衙前。 “禀报城主,京城来信。”信使双手将书信举过头顶。 念顾之等不及旁人去取,自己走上前去拿了过来,快速展开来。 如他所料,正是朝廷下发的撤离令。 “快,张贴告示,通知所有人,午时便来北门集合,速速撤离。” 念顾之有些着急地向门口的衙卫招手。 “是,城主。” “让所有人带足水粮,切忌单独行动。”念顾之补充道。 说完回到书案前,从桌子下方取出舒予剑,步出府衙。 环顾四周,又回头望了望。 信使走上前来,“城主,这是……” 念顾之眉心紧皱,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弃城!” —— 念十一这边,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她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拿出水壶喝了口水,转向勿祯, “大师兄,我来赶车吧。” “咦,师兄你的气场变了,你这是突破了?”念十一此时才发现。 “嗯,才金丹境初阶,还远远不够。”勿祯面上并无欣喜, “即便你与师父二人,金丹境大成,那日也并未击败修罗。” “那修罗的实力……深不可测。”勿祯越说越愁。 “大师兄,”念十一不想大家泄气,鼓励道, “那日,我与师父,还有你都还未破境,现在的我们,不一定打不过她。” 勿祯也不愿师妹担心,缓和了下神色, “师妹说得对,而且,不光是我,柳浮、仙儿、孟寻,也都有提升。” “真的?”念十一心里有一瞬间的欢喜,一下又想起若是小九还在,以他的能力,说不定也是破境了,眼睛又湿润了起来。 “怎么还高兴得哭了?”勿祯摸了下她的头。 念十一也不说话,伸手挽住勿祯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 “大师兄,我想变得再强一些,我们都再强一些……” 勿祯心下了然,心道,对,我们都要再更强一些,替小师弟报仇。 —— 媚,来到人间一两个月,吸食的魔气灵力增加后,不仅她的形体更加稳固,她的感应力也比之前更敏锐了。 自从前日追踪念十一失败,在天青城里逛了一圈,没见到几个人之后,这两日,她便都在郊外捕杀散落的流民。 随着天青城人数的减少,媚今日已经准备离开天青城,往南去寻找其他人群聚集之处。 但今早固心的破境,那灵力冲天,又将媚引了回来。 媚当时感应到固心散发灵力时,距离天青城已有一段距离,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几个有一些灵气修为的人,耽误了一会儿。 媚赶到天青城时,发现有一些人正在赶往北门方向。 她随手祸害了几人之后,感应到固心那残留的灵气味道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你说,我是把这吃完再走呢?还是先去追呢?” 媚一边搜集着邪祟妄念,一边问着旁边一个被她打伤,但还未死去的婆子。 老婆子吓破了胆,只顾抱着头,闭眼尖叫。 “噢,你的意思是先去追啊。” 媚仔细感应了一下,固心的灵力她已经快追踪不到了。 “嗯,你的建议不错,反正这城里,已经没几个有灵气的人了。” 说完便不再留恋城中的人,收起引魂灯,起身准备去追。 正要飘走,她瞥见了刚刚那几人,散落在地上的包袱中,露出来的暗红色衣物,便伸手捡了起来, “虽然跟大长老的有些不一样,还是挺像的。” 媚满意地脱下身上地黑纱,换上暗红衣裙,飘上了天。 固心他们是往东北方向走的,媚感应着他们一行人的灵气,远远地追着。 但是媚的感应力毕竟还是很弱的,她总觉得有时候灵气有些间断,让她迷失方向。 于是她祭出魔力,加速往东北追赶。 当媚感觉靠近了之后,才渐渐隐去魔气,以免被发现。 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打过对面这么多人,毕竟上次他们伤了她,还是先躲着点好。 媚就一直这么远远跟着,直到快到晚饭时刻,固心一行人到了一个驿站。 她看这群人停下了,便隐住了自己的气息,慢慢地靠近。 这驿站应该是已经得到了天青城遭袭的消息,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 固心他们只能自己动手,弟子们分别前去烧火做饭、打扫房间、喂马。 负责前去牵马的,正是无为和刘羽。 媚悄无声息地飘过去,就看见走在最后面,牵着两匹马的刘羽。 她心下想着,今天加速追赶他们,已经消耗了好多魔力,而且这群人竟然这么长时间都不停,自己也蛮累的。 所以,还是在他们身上留个印记,自己回头慢慢去追比较好。 媚在刘羽转弯时,悄悄在他的道袍衣摆上,烙了个魔印。 “行啦,这样你们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知道。”媚拍了拍手,轻松地道。 “谁?”念十一正好出来打水,也走到了后院这边,隐约听见了一些铃铛的声音。 媚猛的握住左手金银戒指上的铃铛,轻轻向后飘去。 念十一仔细听了听,除了师兄师姐们忙碌的声音,就还有马在马厩里发出的声响。 “十一,怎么了?”无为安置好马问道。 “没事,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念十一摇摇头,接着从井里打水。 “今晚好好休息。”无为也上前帮忙。 “不过,我刚刚听师父的意思,今天天色还早,大家吃个饭,继续赶路。”念十一猜测着说, “掌门师尊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师父现在肯定很急。” “那我们加快速度。”无为帮着念十一将水桶往厨房送去。 这驿站虽然人去楼空,但还剩下了许多腌制的大白菜跟地瓜没有带走。 念十一掏出几个地瓜来烤着,取下细剑抽出来,时不时翻一翻火炭。 看见了剑柄的传令纹,想起上午阿爹传来的信息,他们已经弃城了。 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他们启程之后是去往哪里。 这次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跟父母相见了,希望他们一路平安才好。 大家吃完晚饭,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一行人便又继续赶路。 距离到达临江城,还有五天…… 第42章 魔宠 媚站在驿站的房顶上,见着一行人越走越远,一屁股坐下, “有马车坐可真好。” 随后看了一眼斜前方向的一处山脉,站起来,飘荡过去。 八千岁教过她,魔宠有三种: 一种是用来养着玩的, 一种是可以带着战斗的, 一种是可以骑乘的。 像她的蛙蛙一样,同时具备三种功能,智商也高,可以交流,还可以飞行的,可遇不可求。 八千岁还给她示范过驯化术,但当时的媚形态还不稳定,没有亲自使用过。 这次刚好去山林里试试,看能不能魔化一只坐骑出来。 “啾,啾啾。” 天色已经麻黑,媚只看见一些归巢的小鸟。 一路往前,偶尔有只小松鼠从她面前跳过去。 媚觉得这些都不太合适。 突然,一条蛇从前面的树上掉下来,吐着信子盯着她。 媚跟蛇对视了一秒,觉得这玩意儿很是恶心,伸出手指,一道魔气过去,那蛇就化作了一股青烟…… 这一下搞出的动静,惊得四周的鸟都飞了起来。 媚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前面几只野兔被吓得飞窜,她感觉那耳朵跟蛙蛙有点像,扑上去抓住一只。 可惜她刚刚速度太快,不小心伸出了指甲,把野兔给抓死了。 媚看着手里的死兔子,还是觉得挺可爱的,便拎着兔子往前飘去。 兔子一路滴答的鲜血,引来了几只野狼。 夜幕已经降了下来,野狼绿色的眼睛闪着光,吸引了媚的注意。 但是感觉这玩意儿看着不强,骑着也太小,便不予理会。 没想到这几只狼不仅一直跟着她,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媚很不耐烦,长得如此丑陋,体型又小,爪子又短,一看就没什么用的东西,她放出魔气,往几只野狼的方向甩去。 魔气瞬间将狼掀飞,那气浪呜呜地穿过树木的间隙,传了上百米远。 这动静,引起了附近一头灰熊的注意。 媚也感应到了灰熊,她俩双向奔赴地快速靠近,很快便碰面了。 “嗯,这只体型够大,应该可以骑乘的吧?” 媚第一次见熊这种动物,好奇地打量着。 灰熊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魔的气息,感受到威胁,站立了起来。 “可以站起来,那怎么骑?” 媚看灰熊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嫌弃,越过它,从它旁边飘了过去。 可媚没走几步,便感觉到背后的灰熊嘶吼了一声,转身想揍灰熊,却看见它跑走了。 媚也懒得追,转身继续往前飘,又将兔子拎起来看, “下次遇到,得抓个活的,带回去给大长老。” 正想着,媚突然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种猛兽的气息。 虽然它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过来的脚步也很轻,但它踩在山林落叶上的细微声音也逃不过媚的耳朵。 媚扔掉兔子,快速地朝猛兽那边飞过去。 临到了面前,媚没刹住,眼看就要跟那猛兽撞上,它却灵巧地躲开了。 是一只大白老虎。 “这个肯定能骑了吧?”媚有点小开心。 开心不过一秒,白老虎向媚扑过去,露出利爪。 媚伸手拍在它的两只大虎爪子上,但经过刚刚抓死兔子的教训,她并没有伸出锋利的指甲。 巨大的拍击力量将媚扑倒在地。 媚从刚刚的小开心,变成大开心,“战斗宠?” 白老虎动作很快,又是几掌,媚最后那一掌没有躲开,被老虎扇起撞到一旁树干上。 “这怎么训?”媚活揉了下被撞到的肩膀,有点头疼。 她飘到老虎上空,俯瞰着它,这打也打不得,抓好像也抓不住。 媚试探性地放了一点魔气,也不攻击白老虎,就让黑色的魔气缠绕在它周围。 白老虎好像受了魔气惊吓,猛地向山上跑去。 “哎……” 媚看着它跑开的方向有点无语,好像跑得还挺快。 “不错,能打架,跑得快,就你了。” 媚捡起刚刚跟老虎打斗时,掉落在一旁的冰凌剑,朝山上追去。 经过了一整夜的追踪、试探、打斗,媚终于在第五十七次施展驯化术时,成功将白老虎魔化。 “嗷~~呜呜~~~” 魔化后的白老虎冲着媚嚎了一嗓子,它仿佛知道,它要离开这片属于它的山头了。 那虎啸山林的低沉咆哮,不仅喷了媚一脸的口水,还贯穿耳膜。 媚很生气,啪地一巴掌拍在白老虎头顶, “吼什么吼,以后我让你叫的时候再叫!” 不愧是魔化后的魔宠,媚这大力的一掌拍下去,它也没什么感觉,只是晃了晃脑袋,摇了摇耳朵,表示不满。 媚翻身坐在白老虎身上,探了探她留在刘羽身上的魔印,感觉已经有点远了,将戴着金银双戒的手指放在它鼻子旁, “去找它。” 白老虎向后蓄了下力,朝前面嗖地一下跃起,朝魔印的方向奔去。 “啊!” 媚根本没抓稳,掉了下来,滚了两圈。 “喂,回来!” …… 白老虎已经跑得没影了。 媚扒拉下几片头上的树叶,咬牙切齿, “等我抓住你,不拔光你的毛!” 媚站的整个山头,都腾起了黑烟,全是被气出来的…… —— 昨夜,固心带着念十一他们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子时已过才停下来休息。 念十一到一个小溪边洗脸,看见了春天的几尾小鱼在浅滩里游着。 下山的众人里,只有念十一和小九还未入道门,平日会吃荤。 要是小九也在,他俩一定抓了这几尾小鱼,偷偷烤着吃…… 念十一暗暗下决心, “我还要再变强一点,更强一点!” 她捧起冰凉的溪水,猛猛扑在脸上,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就地打坐。 气运丹田,正准备吸收天地灵气,听见有人往这边过来。 来人正是黄屹和李玉璋,他们也发现了念十一, “师妹,这么晚了还未休息?” “嗯,我想修炼一个时辰。” 黄屹他们两人对望一眼,“我们一起。” 两人快速地舀了点水喝,也修炼起来。 三人这一打坐,就是两个时辰。 黎仙儿过来,等他们运气完一个小周天才出声, “师弟、师妹,师父让我过来找你们回去休息了。” 见念十一起身,她又道, “今日才是赶路的第一日,路上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别太劳神。” 念十一挽过黎仙儿的手,“我听师姐的。” —— 这日,天边刚刚有了一丝光亮,一行人也再次上路。 距离临江城,还有四天…… 第43章 冷桥 固心一行人,赶往临江城的第六天清晨。 “师父,这几匹马不行了。”勿祯说道。 这五天以来的日夜兼程,即便他们是坐车,都觉得困顿疲劳。 “不远了,比预计的早到了一天。”固心往前方望了一眼, “我们御剑前往,不出意外,午时之前,应能赶到。” 勿祯、无为几人,将疲惫的马从马车上解下来,放了,便跟着前面出发了。 固心用心影剑,向掌门白仪发了一条灵通传信。 如果他还在临江城内的话,希望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收到传信,有所回应。 一个时辰后,大家停在临江城外,一处荒废的民居休息。 勿祯御剑到前方探路回来, “师父,再翻过那座山就是临江城。” 临江城,地处整个云皇大陆的中西部地区,相比天青城,地势高一些。 虽然同为四月天,临江城这边气温还要低一些。 因此处水源不如西南地区丰富,这里的植物很少,风也大,一吹便卷起来一些沙尘。 虽然耕种条件较差,但临江城因着地处交通要道,南来北方的人都会经过这里,城内更是繁华。 城池的规模也比天青城大许多,分为内城和外城,加起来有三万人居住。 固心走出民居向那边山头看去。 明明是个晴天,现在所处的位置,头顶是蓝天白云,但越往临江城方向,天上越是阴云密布。 固心心里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招呼弟子们立刻启程,加强戒备。 念十一感觉到,身后有种奇怪的气息,回头向后望了一眼,停下。 她捏出寻踪诀探索了一番。 “师妹,可是有什么不妥?”黎仙儿也脱离大家,过来念十一身旁。 这时,传来了一声长长的虎啸声。 “我刚刚应该是感受到了这野兽的气息,它似乎被魔给侵染了,走吧。” 念十一感受到明显魔气,但心里猜测,这动物应该不会化魔吧? 两人又快速追上大部队,向前飞去。 —— “吼什么吼!我让你叫,你再叫。”媚又是一巴掌拍在白老虎头上, “教了你几天隐藏魔气,你也学不会,还叫!差点被发现了。” 媚赶了几天路,也是累得慌,并不想现在就跟固心他们相遇。 不过这几天 ,她倒是基本驯化了白老虎,也适应了它的速度。 而且,她已经联络上了,身处临江城的另一只修罗。 “不用去管那群人了,跑快些。”她现在心情很好,侧身坐在白老虎上, “绕开大路,越过那座山,进城。” 虽然不能飞,但魔化白老虎的速度,比固心他们御剑,还要稍微快一些。 媚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不到,便看见了临江城的城墙。 “嗷~~呜~~~”白老虎突然停下,呲着牙咆哮起来。 “老娘跟你说话,记不住是不……” 媚抬起手正要招呼白老虎的脑袋,前方的空地上,突然砸下来一团黑雾,打断了她。 “嘿嘿,小丫头现在都自称老娘了?”黑雾化作人形,说着还朝着白老虎露出自己的尖牙,呲牙示威了一下,又看着媚开口,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这黑雾化形,正是二修罗——冷桥。 冷桥由人世间的贪婪化魔而来,一千五百五十岁。 他跟忘言、八千岁、媚不同,并未完全化作人形,身上保留了巨大的、飞龙一般的翅膀,现在收在身后,大小也比他的人身要大一些。 冷桥的头上还有着尖尖的耳朵,身后甩着根不太长的尾巴。 当年,八千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人界寻找魔气精纯的魔物,带回魔界。 这些魔物若是进化出魔灵,她就将他们培养成魔宠、魔兵、魔匠,或者修罗。 之所以叫冷桥,是因为八千岁是在极北之地的冰川上找到他的。 当时他还是一尺长的小小一团,蜷缩在一个倒下的冰柱形成的雪洞里。 八千岁拽着他的翅膀,把他从雪洞里拎出来, “咦,长着翅膀的小可爱。” 然后她把他放到身边一个小魔的怀里,“溟,以后它就是你的魔宠了,要好好养噢。” “不可以吃吗?”被唤作溟的小魔,抬起蓝宝石一般的眼睛,认真问道。 “不可以哟。”八千岁指着冷桥,耐心地教着, “你看它跟你一样,有着小耳朵,小尾巴,是你的同类呢。” “嗷 ,那它怎么能是宠物呢?它是我的弟弟。”溟应该是有点开心,身后细长的,有着一个三角形尖尖的小尾巴都竖了起来。 “你确定是弟弟,不是妹妹?”八千岁说着又把冷桥拎起来,掰开看了一下, “没错,是你弟弟。” 然后她摸了摸全身发抖的冷桥,“他这么冷,都冻得发抖了,又是在这冰桥下面找到的,你弟弟就叫冷桥吧。” 冷桥在心底咆哮:我哪是冷,都是被你气的! 可惜当时他还不会说话,只发出“吱吱”的声音。 “冷桥,哥哥给你暖和暖和。”溟说着伸出小手,往冷桥身上输送魔气。 冷桥一直觉得这是他魔生的污点,幸亏当时其他修罗和魔尊还未出生,除了八千岁跟大修罗溟,没人知道他这段屈辱史。 …… “二哥。”媚一见是冷桥,很是开心,从白老虎身上跳下来, “你看,我有魔宠了,还可以骑。” “嗯,看着是不错。”冷桥伸手摸了摸白老虎的耳朵。 他浑身逼人的阴冷魔气,吓得白老虎有点往后退缩。 “不过它胆子是不是小了点……没有我大魔界的风范。” “话说,小妹,你搜集了多少邪祟妄念了,够一千份了吗?” 冷桥伸手去抽出媚栓在腰上的冰凌剑,“这又是哪来的?” “打架时候捡到的。”媚想了一下,“邪祟嘛,大概,三四百份。” “笨得要死。”冷桥拍了下胸脯, “看看你二哥我,少说也有一万份了,将你们的份全都包了。” “那,我们这是可以回家了?”媚黑曜石一样的眼瞳,水汪汪地闪了一下,期待地问。 “着什么急?”不愧是由贪婪化魔的冷桥,一万份他也还不满足,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被灰蒙蒙的烟尘包裹住的临江城, “这城内,还被我困住了许多人。“ 他边说边把胳膊搭在媚的肩膀上, “你来得正好,二哥带你一起,将他们全都给收了。” 又回头看了眼,那毛还没有全部顺下去的白老虎, “也给你的小宠物,练练胆。” “可是,我想尽快给大长老,看看我的新宠物。” 媚在心里,哀哀怨怨地说着…… 第44章 间隙 媚心心念念的大长老这边—— 黎洛一把拽住八千岁的胳膊, “我说,你带着我兜兜转转,穿越了十几层时间间隙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这么多吗?”八千岁甩开黎洛的手, “这位仙君怕是产生幻觉了。” “我产生幻觉?”黎洛生气地将手里一箱子灵宝放在地上,指着八千岁的鼻子,正要数落。 “前面就是。”八千岁仰起小脸,小手一指。 黎洛腹诽,魔界那边,虽然他只去过两次,但没记错的话,从仙界过去,就只用穿过三层时间间隙,也就到了。 听她说前面就是,黎洛不情愿地放下还指着她的手,又扛起那箱子, “哼,我就姑且再信你一回。” 八千岁走了一段,不放心地说, “马上就到了,你可跟紧了。” “……” 哼,我倒要看看这魔女到底要干什么。 黎洛虽然心里不满,但是源自于三界战神的修养和自信,他还是跟在了八千岁后面。 在八千岁带着他,又穿越了几层时间间隙后,黎洛实在忍无可忍,停在了八千岁带他来到的这个茂密的雨林里, “这就是你说的马上到了?” “对啊。”八千岁自信点头。 黎洛双手环胸,摆出战神的威严,黑着脸,眯起眼睛,俯视着八千岁, “大长老,你将本仙君骗来此地,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又朝八千岁俯了俯身子,威压感十足的说: “你若不说清楚,休想我再跟你多走一步!” 八千岁往后跳开,抱住身边的一棵高大灌木, “你干嘛突然这么说话,怪吓人的。” 黎洛看着她那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闭上眼睛,伸手扶额, “……” 平息了一下都到了嗓子眼儿的怒气,黎洛试着跟她讲道理, “从仙界,到魔界,不过三层时间间隙而已。” “而你,现在已经走了二十层,还在这么个不知道是哪的地方。” “刚刚在穿越了四层间隙之后,你甚至还绕回了仙界!” “你在下仙界逛了一圈,又带着我穿越了十几层间隙。” 黎洛一口气数落完,瞪着八千岁。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八千岁无辜地回问他。 “你问我有什么问题?!”黎洛觉得她就是在戏耍自己,气得快要手抖,“你……” “我之前就是这么来的啊。”八千岁水灵灵地说道,“我不骗你。” 她抬头环顾了下四周,认真地狡辩着, “虽然开始是走错了几步吧,但现在都到这里了,我可以确定,我们现在是在原路返回,再走几层,就到了。” “……”黎洛心里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看黎洛一脸不相信她的样子,八千岁又补充道,“真的。” 黎洛现在,严重怀疑这小魔女是脑子不好,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魔族无知,不可与他们一般见识。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走。”黎洛虽然勉强相信了她并非故意戏弄自己,但,不会再相信她的认路能力了。 “嗷?仙君认得路?是靠闻着味儿过去吗?”八千岁放开那棵灌木。 “闭嘴。”黎洛闭眼,暗骂:当我是动物还是魔物,闻什么味儿! 黎洛心里有火,蹭地一下快速地往天上飞去,八千岁感觉他就像从面前凭空消失了一样, “啊,我跟不上!” 黎洛听见八千岁的声音,从下面遥远地传来,只得放慢速度。 “啊,仙君!你没事吧?” “啊,我连你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黎洛飞回来,没好气地看着八千岁, “我又不是死了。”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一股鲜红色的魔气朝自己扑过来。 八千岁钓在他胳膊上,“你要吓死我了!“ 黎洛看着满脸担忧的八千岁,“我堂堂三界战神,哪那么容易……” “我以为你带着我的宝物跑了。” “……” “看什么看,认得路就赶紧走啊。”八千岁朝下面望了一眼, “这么高,要是不小心摔着我可怎么办?” “……” 一直到回到魔界入口,不管八千岁再跟他叭叭什么,黎洛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落地,黎洛就接收到了八千岁那同情的眼神, “你们仙界的道行不够啊,都不能一边飞行一边说话,我们魔族就可以。” 然后又邀功似地看着他,“一路上有我陪你聊天,心情是不是很愉悦啊?” 说完也不看黎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拉起他的袖子, “快进去吧,西荒这边风沙大。” 还未走到跟前,黎洛就看见了那巨大的、残破的界门。 现在它只有一点点魔气从底部冒出来,已经不复之前见过的,凝结着五行结界,中间还缠绕着雷电的样子。 但即便是这样,靠近魔界,黎洛还是感觉到了空气浑浊,有点呼吸不畅。 说什么仙体卓绝就可以不受魔气侵袭,那只能说明他不会因此受伤,不会有损仙灵仙体,不代表他就不觉得难受。 黎洛紧皱眉头,甩开八千岁的手,也不顾西荒的野风扬起的漫天沙尘,就地浮空,念起仙诀来护身。 以防一会儿进到更加浑浊的魔界内部,自己更加不适。 几只魔鸟已经飞出来看见八千岁回来了,”呱呱“地叫着,飞回去禀报。 十息之后,黎洛便收了仙气,抬起地上的箱子,用眼神示意蹲在旁边看他的八千岁,可以进去了。 他还是不想跟她说话。 八千岁带着黎洛,刚刚蹦进界门,就看见溟推着浑身还缠满绷带的忘言,朝这边过来。 “咦,魔尊都能坐起来啦。”八千岁唤出魔气,围绕着忘言探查了一番, “奴家这才出门一小会儿,你就好了大半了呢。”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出手救治的。”溟一脸得意。 “一小会儿?死老太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忘言指着黎洛, “这又是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黎洛脸色沉了下去,将手里的箱子往前面一扔, “大胆魔物,见了本仙君,竟然口出妄言。” 忘言也察觉到了黎洛那浑厚的上仙之气,实力应该跟自己不相上下,浑身也散放出一丝丝的紫黑魔气,伸手扶着溟,缓缓站起身来…… 他刚刚气势汹汹地起到一半,八千岁一巴掌朝他后脑勺呼过去, “伤好了?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忘言一屁股跌坐回去,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伸出握了个拳。 他猛地回头瞪着八千岁,“死老太婆,我不要颜面的啊。” 八千岁毫无愧疚地欠了下身,“魔尊,奴家知错了。” 说完又蹦跶到黎洛跟前,牵起他胸前的披风飘带, “但是,这次我去仙界,真是捡了个好玩意儿。” “……” 黎洛恨恨地抽回自己的飘带,心下评估:要是我杀了这大长老,能不能打得过对面那两个魔。 第45章 魔界 黎洛向下盯着这八千岁,伸出一根指头,点在她的眉心。 将她连头带人往后推。 虽然经过这一路上的相处,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八千岁身上的气息,但总觉得她一旦靠近,自己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让他很陌生,也不太喜欢。 “可恶,他凭什么摸八千岁的额头!”忘言捏着溟,气得想跳起来。 “魔尊,”溟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了一眼忘言,“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才叫摸。” 说完他把手放在忘言头顶,挼了几下。 溟挼完放开忘言,走到那箱子跟前,翻看了一下,朝八千岁道, “不愧是我们大长老,都是好东西啊。” 八千岁得意的冲溟扬了下下巴。 然后两人当着黎洛的面,在那大声蛐蛐,这次是怎么将灵宝跟黎洛给弄回来的。 “魔尊,吾乃山海宫战神,黎洛仙君。”黎洛面无表情的上前,“奉灵玖代宫主之命,前来替你魔界修补界门。” “噢?战神?”忘言并不太关心他是来干嘛的,现在只想跟他打一架, “怎么不见你的兵器?” “魔尊还是尽快着人,将这些灵宝炼化,本君再替你们修补。”黎洛并不想搭理忘言,心想,我的破荒枪一旦祭出,必有伤亡,岂会轻易得见。 “你不带兵器,就只身前往我们魔界,是在小瞧我们吗?”忘言还真想见见这黎洛的兵器,跟他的魂相比究竟如何? “黎洛仙君,我来安排,我来。”溟看见这两人各说各话,上前打了个圆场, “仙君请去龙魔殿稍事休息。” “你们……”忘言望着无视他,朝龙魔殿离去的二人。 “魔尊,你看这是什么?”八千岁蹦过来,挡住忘言的视线,掏出万灵仙君给的灵珠,在他眼前晃了晃, “奴家过阵子给你炼化了,用来疗伤可好?” “那你动作快些,不然,我的伤可就好了……”忘言任由八千岁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嫌弃地说, “就你那炼化东西的速度,区区四盏引魂灯,你就搞了好几年……” “嫌我慢?”八千岁揪住忘言耳朵,“你怎么不看看你炼的那魂,炼了十八年,一用还坏了……” “那还不都是你教的!” 前面的黎洛耳尖的听见这话,侧身略略回过头,看了眼两人,思忖道: 这两人什么关系? 先不管这个,反正他俩应该就是魔界最强的魔,但现在一个伤,一个弱……这炼化灵宝的活,不会到最后也是由他自己来吧? …… 黎洛在龙魔殿内等得无聊,便出来到处逛逛。 话说他之前虽然到过两次魔界,但当时他,只是为了前往三界各处认个路罢了,在到达魔界外围的西荒之地后,就返回了。 前两次过来, 一次是在八千年前,那时的魔界连个界门都没有。 一次是在一千年前,天神新封魔尊,魔界才算正式恢复了。 这次,是他第一次进到界门以内。 他伸手摸了一下魔藤,魔藤那弯弯的细叶子,咻地收拢起来,藤蔓上冒出丝丝魔气,黎洛觉得很是难闻,扇了一下。 魔界跟天界正好相反,天界是没有黑夜,魔界是没有白昼。 但是这也不像是黑夜,整个天空呈现出蓝紫交织,湛蓝色的魔云不断翻涌着。 这里光线其实不算暗,不过,看见的所有东西,仿佛都有点被这魔光笼罩。 “咦,仙君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吗?”八千岁安顿好忘言,踩着红色轻雾,飘了过来。 在笼罩着魔光的魔界中,八千岁的红色烟雾,就很耀眼,仿佛能照亮周围的一切。 黎洛觉得这一声仙君,听起来不像是在叫自己。 不管是在仙界,还是在回来的路上,或者是八千岁跟溟的对话之中,他总感觉”仙君“这个词,在他们魔族的概念里,就是一种工具、一种冤种。 思及此 ,他开口道,“大长老称呼我黎洛便好。” “那黎洛,你是第一次来魔界吧,本长老带你参观参观。”八千岁也不客气。 “……”通常这种时候,礼尚往来,不应该让对方也叫自己名字就好? 算了,魔族无知,黎洛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是想先看看风景、植物?动物?还是食物?” “你们魔界还有食物?”黎洛从未听闻魔族除了吃人还吃别的东西,该不会是他们去屠戮了人间? “那当然了,一天不吃饿得慌,本长老带你去见识见识。”八千岁飘过来拉住黎洛的手。 之前跟她的触碰,都是隔着衣服或物品,这次她是水灵灵的直接握住他整个手,她掌心微凉的温度传了过来。 原来,魔族是有体温的,并不像自己原本想象的那么冰凉。 八千岁拉着黎洛跃下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瀑布,往下飞了好长一段,又进入了一个类似溶洞的通道。 一路上,黎洛并没有乘云驾雾,都是由八千岁的魔气牵引着前行。 他没想到她小小的一团,速度还挺快。 进入的这个溶洞通道里有些暗,但有许多星星点点的小魔物,散发出绿莹莹的光。 穿过通道,他们来到了一个很深的谷底,这里长着巨大的魔树。 跟仙界和人间的树木都不同,它们有着巨大的树干,只在树顶有着一点点的枝桠和树叶。 每棵树的树干中间,都有着一两个大树洞,挂着灯,看起来是魔界生灵的居所。 八千岁带他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巷道,看起来像是集市的地方, “到了。” “大,长老。”上方倒吊着落下来一只人形大小的魔物,吓了黎洛一跳。 这魔物人身人脸,但长着四条腿,脸上只有一只眼睛。 “嗯,今天你讲话更清楚了些呢,真乖。”八千岁赞赏地拍拍那魔物的胸脯, “去取些食物过来,我们今天来了位客人。” “好,好的。”那魔物说着又收着丝,向上面而去。 黎洛的眼神就这么跟随着它,仰头看去。 “黎洛,怎么样,我们魔界漂亮吧?”八千岁在一堆骨头上坐了下来,招呼黎洛,“你坐。” 黎洛犹豫了一下,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骨架上坐了下去。 第46章 魔柱 “黎洛,你是仙界所有人里面长得最好看的。”八千岁笑盈盈地望着他,“你几岁了?” 黎洛有点摸不准她想做什么,“一万六。” “这么老了?”八千岁有点意外的提高了点点音量,心想我的小小媚,今年是五岁还是六岁了来着? 老?!黎洛整个人定了一下,他都没经历过两万年前的灭世大战,在整个山海宫,几乎是最年轻的存在。 “不过没关系,在我这里,没有时间这种概念的。”八千岁摆摆手, “我们魔界,有着三界上下,最最最美的女子,你虽然老了点,但是我看你好像挺强的,长得也好看。” “回头,我将她许配给你。” 黎洛脸色漆黑,站起身来,一甩披风,“不必。” 话音刚落,就见好几只刚刚那种四条腿的魔物,顺着丝滑了下来,每只手里抱着一个木盆,放在那骨架搭起的桌子上。 “你尝尝。”八千岁也不介意黎洛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拿起一个魔果递给他。 黎洛接过来,慢慢坐下,仔细的看那果子。 它外面有很多毛茸茸的小触角,虽然没动,但他总感觉它们是可以动的。 这真的能吃吗?他吃下去会不会死? 黎洛的内心疯狂的挣扎着,抬眼看见八千岁那水汪汪,期待的眼神,还是张嘴咬了一口,又苦又涩。 “不是,你都不剥皮的吗?” 你怎么不早说!黎洛看着八千岁把果子从他手里抢过去,掰开递给他。 果子里面汁液饱满,果肉透明,他鼓起勇气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很爽口。 不过吃下去没什么感觉,黎洛问:“这能吃饱?” “那你尝尝这个。”八千岁又把另外一大盘东西推到他面前。 黎洛无语的看着这一大堆鹅卵石一样的东西,都不想伸手去拿。 八千岁取出一个,“这魔壳可是长在刚刚那瀑布底下的,可难抓了。” 她又不知从哪摸出个小锤子,啪地砸开那“鹅卵石”, “但魔壳的肉质鲜嫩,这还是用魔灵的火烤过的,趁热吃。” 八千岁也给自己敲开一只,旁边有个叽叽喳喳的小魔物跑了过来,她还挑了一块肉喂给它。 黎洛尝了一口,确实不错,没想到魔族竟真有美食。 八千岁又把另外几个盘子里的几个像珊瑚的软体魔物、像纸泊一样的东西、绿油油还在飘动的植物,都给他尝了一遍。 黎洛总结了一条,魔界的所有食物,都得剥皮、或者去壳。 “喝点汤,别噎着。”八千岁递给他一个奇形怪状的碗。 在黎洛看来,里面就是一团一团的绿色火苗,怀疑地看着她。 八千岁自己也倒了一碗那玩意儿,喝了一口,喝完还吐了下舌头。 黎洛见她喝了,也轻轻尝了一口。 入口那火苗还真是凝结成液体,入喉丝滑,就是有点点辣口,像酒一样。 “怎么样?”八千岁双手放在膝盖上,期待他的反应。 “还行。”黎洛取出乾坤袋,从里面摸出一壶酒来,给八千岁倒了一杯, “礼尚往来,玉露琼浆。” 八千岁一饮而尽,黎洛抬起手想阻止一下没来得及,“嗯,好喝。” 喝完还伸手去够那酒壶,黎洛将手举高了些, “这是酒,大长老既是第一次喝,浅尝即可。” “切,抠搜。”八千岁翻了巨大一个白眼。 这时,就见不远处的一个半山腰,冒出一股褐金色的浓烟。 “大,大长老,十六,出,出山了。”那四腿魔物倒挂着禀报。 八千岁伸手招来魔鸟,“去,叫他过来。” “黎洛,你运气不错啊,修补界门有帮手了。”八千岁笑盈盈地说。 不一会儿,两人就看见一个浑身灰褐色的年轻小魔,乘坐着类似枯枝的小木鸟,降落在跟前。 这年轻小魔,正是十六修罗——魔柱。 魔柱由人世间的自卑恐惧化魔而来,一千零二十岁。 他身形矮小,如八岁孩童,是所有修罗里面,唯一一个没有长大成人的。 他脸部的灰褐色皮肤上面,有着暗绿色的花纹,两只耳朵像精灵一样长长的。 魔柱生来惧怕一切,八千岁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让他能跟自己正常沟通。 他虽然魔力很强,但完全没有战斗能力。 千百年来,他整日躲着所有活物,摆弄着各种物件儿,捣鼓出非常多的魔器、器械,算得上是魔界的第一匠人。 魔柱并不是八千岁从人界捡回来的,而是在魔界进化而来。 当年八千岁感受到它气息时候,他把自己伪装成一根巨大的柱子,隐藏在一处残破的宫殿里。 于是被八千岁起名,魔柱。 魔柱看见了黎洛,像只受了惊吓的小松鼠,窜到八千岁身后,捏着她的衣服,露出半个眼睛。 看见黎洛也在看他,他嗖地又缩了回去。 八千岁转身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腿上,指着黎洛, “他叫黎洛,是我的朋友,来帮你修补界门的。” 朋友么?黎洛望着八千岁。 “界门怎么了?”魔柱抠着自己的指甲问。 “坏了。” “那又不是我弄坏的,为何是帮我?”魔柱不满的扯住八千岁的头发,那墨黑的发丝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从魔柱手里溜出来。 “因为本来是你一个人的任务,现在我给你找了个帮手。”八千岁给魔柱剥了个果子。 魔柱咬得一口汁水爆八千岁脸上,“行,但他得听我的。” “你自己跟他说。” “你跟他说。” “闭关一场,又不跟人说话了?”八千岁捏了下他的尖耳朵。 “……”魔柱伸手抱住八千岁的脖子,把头埋进去,“你跟他说。” 黎洛无语,站起身来,“我已经听见了,走吧。” 八千岁带着黎洛、魔柱来到了炼化池。 黎洛一脸黑线,跟他之前预想得一样。 看起来溟在那很认真地炼化灵宝,但一大箱子东西并没有变少,看来还是得自己动手。 黎洛正准备上前,就看见魔柱骑着他的小木鸟,从他眼前经过,飞到了炼化池上方,将箱子里的东西用魔气缠绕,丢进了池子。 一大团褐绿色的魔气从魔柱嘴里吐出,黎洛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魔柱已经炼化好了,拎着个小匣子, “我先去看看界门到底怎么了,不知道这些能量够不够。” 说完,那小木鸟发出嘟嘟嘟嘟的声音,载着他朝界门去了。 第47章 进城 人界 临江城郊外 固心一行人,在第六天午时以后,终于赶到了临江城郊外。 一路行来,越是靠近城池,风沙越大,天色越是昏暗。 现在,站在距离城池二里之外的小山坡上,能够清楚的看见整个城市上方,笼罩着灰黑和昏黄夹杂的烟雾。 虽然四月的风势较大,但那些烟雾也并未吹散。 “这绝不是应有的天象,该属人为。”固心盯着那城市上空,透着诡异的景象。 “咕~”站在一旁的念十一,肚子叫了一声。 固心回头看了看各位弟子, “大家行路一天,先去前方那个茶铺吃饭,休息。” “城内必然有魔物存在,做好准备。” 走下小山坡,大家就落座茶铺仅有的三张桌子。 “客官,摊饼和茶粥都来点?”店家一看来了这么多人,往肩上甩了下白布,热情地招呼着。 “都要。” “好勒,我们家的摊饼,可是都加了精面,筋道着呢。” 念十一等店家先给大家端了碗,拿个大壶倒好了茶粥,问道, “大叔,听闻临江城这边闹魔,你怎么还敢在这做生意?” “害,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店家一边熟练地摊着饼,一边表情痛苦地说着, “当时那个恐怖啊,我们全家都逃往乡下了。” “好在上个月,武林至尊带着好些修仙的高人来了,这不,都控制住了。” “店家,来人中,可曾见到过天青派的掌门?”固心打听着。 “害,我就一种地的,那些高人,据说好几十个门派,我也分不清。”店家将摊饼端到桌上, “我看各位也是修炼之人吧,这是来斩妖除魔?还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武林大会?”念十一叼着口饼,很是惊讶,固心等其他人也抬起了头。 勿祯面露诧异地问, “这魔都全部清洗完了?武林大会五年一届,去年才刚刚办过,怎的又办一次?还选在这当口……” “害,那些高人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这不也是好事儿嘛。” “你们不知道呀,这魔不仅一直没斩杀干净,还越来越多。” “刚开始,我们也愁啊,都逃了。” “就是最近听说,临江城城主趁斩魔的机会,举办这武林大会,好多高人都来了,才敢再出来讨生活的。” “这不,高人们果然有办法,将那些魔杀的杀,困的困。” 这店家热心地说了一大堆,固心问,“你说的将魔困住是指,困在哪里?” “挪,”店家抬头朝临江城的方向努了下嘴,“就在那临江城的外城呢。” “我这不是也胆小,原本是在城中摆摊的,也是惧怕那些怪物,才摆在这儿。” “本来今年是个灾年,雨水少,遭了旱灾,我都怕没生意。” “结果,天不亡我啊,这城里不仅举办武林大会,还不知什么原因,吸引了大批粮商过来。” “我这小摊儿啊,每日生意竟还凑活。” 念十一等人面面相觑,想着天青城不过短短一月,就成了空城的惨状,这临江城,两个月过去了,除了最开始传来死了些人,竟然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一样。 “师父,想必我们掌门师尊,也应是在城内。” “嗯,只是不知为何,我传去的灵通传信,一直没有回应。”固心喝着茶粥,觉得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现在就进城去看看。”念十一擦了下手, “照刚刚这位大树说的,城内还有许多妖魔,那掌门师尊他们应该是疲于斩魔,否则,百姓们不会不受影响。” “嗯,但愿如此。” 勿祯正在付钱,大家便远远见到山道那边,过来了一个车队。 一行人风尘仆仆,看起来车板上运的是粮食。 店家又将白布往肩上一甩,迎了上去: ”客官,打哪儿来啊,要不喝口茶粥再进城?我替几位把马给刷洗刷洗,这大城里,讲究。“ “广临县过来的,都是庄稼户,马就不刷了,来几碗茶解解渴。” 距离城门不过二里路,固心一行人便没有御剑。 念十一走在固心后头,跟黎仙儿说, “真如那茶摊儿大叔讲的一样,还有商人往这临江城里赶呢。” “那大抵是妖魔被控制住了,毕竟千山派带了不少人过来。”黎仙儿替念十一拉起了围巾捂住口鼻, “风沙大,进了城在说话,你别吃进去沙子。” 大家虽然心里仍有疑虑,但走到城门跟前,看见城门完好,还有两个守城兵士在站岗,便也稍稍安了点心。 勿祯上前递给一个兵士通关文牒。 那兵士看了看,跟另一位一起对照了下人数,又走回来,斜眼看着勿祯, “这城中闹魔,不太平,你们十几号人,是进去干嘛啊?” “军爷,我们就是特意为了斩魔,过来相助的。”勿祯答道。 “相助?”那兵士鼻孔朝天,“我们可没得到什么通知,有人前来相助。我看你们一个个也是修炼之人,怕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 “军爷,我们也是走到了城外,才得知武林大会这事。”勿祯还是耐心解释着, “我们是天青派的弟子,我们掌门还在城中斩魔。” “这守城的怎么回事,拿着鸡毛当令剑。”念十一有点生气,黎仙儿轻轻拉了她一把。 “江湖人士那么多,各门各派都想来讨这武林大会的彩头。”那两个兵士对笑了一眼, “上头发话,一个门派也就允许五人参加,你们这么些人……” “都跟你们说了,我们不是来参加那什么劳什子武林大会,我们是来相助掌门斩魔的!”念十一气不过,走上前来跟那个兵士理论。 “呵,我们城内高手云集,还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来相助?”那兵士嗤笑了一下。 “你……”念十一将手放在腰间冰晶剑上。 “十一。”固心按了一下念十一的肩膀,上前一步, “这位军爷,你刚刚说允许五人参加?” “上头这么说的,你们这么多人嘛……”兵士伸手摸着下巴,故意拖长声音。 “如何?” “若都想进去……”兵士看固心应该是这群人里主事的,靠过去,伸手比了个将钱揣进怀里的动作。 固心拿出成串的一百文钱递给他。 那兵士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歪嘴笑了下, “听说你们修仙之人,法宝什么都值不少钱,这只够一个人的。” “什么?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吃食不过就一百文钱,你这分明是勒索。”念十一真想现在就敲晕这两个人,直接进城。 固心给了念十一一个眼神,又拿出两串铜钱和一锭碎银。 那个兵士接过快速的揣到怀里,侧了个身,装作什么事也没有,让他们通行。 念十一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抽回通关文牒,率先踏进了城门。 第48章 结界 一踏进临江城,念十一明显感觉空气浑浊,除了沙尘,还混杂着跟天青城一般的魔气,甚至更浓郁。 她伸手捏诀一探,立马回头, “师父,这城中魔物不少,分散在各处。” “按照刚刚那店家所言,魔物都在外城,趁它们白日不会出来,我们尽快前往内城,与掌门师兄汇合。” 固心也感受到了魔气,觉得步行不太安全,招呼大家, “御剑。” 临江城整个呈长方形,东西门之间直径十里,南北门之间直径十五里。 内城整个居于城南方位。 外城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内城只有南门一个出入口。 临江城的外城很大,从西门到南门之间,大约还有八里路。 一行人从西门进入到外城,御剑腾空,越过房顶和街道,朝着内城方向快速飞去。 “师父,那边不对劲。”念十一刚刚起飞,就远远看见斜后方,北面的位置,有阵阵魔气腾起。 即便今天是个艳阳天,但城内的能见度不高,念十一眯了眯眼睛仔细看。 大家也朝北面看去。 “去看看。”固心又回头交代,“做好斩魔准备。” 靠近了看,在一个似乎荒废了的作坊内,几只劣魔在互相撕咬着争夺一具尸体。 有些许阳光,穿越云层和雾气透下来,它们的背上已经有了斑斑点点的灼烧伤痕,仍然不知疼痛地在那争抢着。 “这可是白天。”黎仙儿喃喃道。 “又是几只聚在一起,”念十一慢慢向下降落,寻找合适落脚的屋顶, “师父,天青城的劣魔,在阳光下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烧死了,这边的劣魔,明显要强一些。” “附近恐怕还有其他劣魔,速战速决。”固心率先落在作坊的一处矮房上面。 众人落地的声音,惊动了那几只劣魔,回头朝他们望过来。 弟子们起阵将其合围住,有三只劣魔停止了争抢,在阵中吱哇叫着乱窜,只有一只却还咬着那尸体不放。 念十一捏起强化符,一息之后便执剑冲进阵中。 “十一。”固心低声唤了一声,也跟未起阵的几名弟子进到阵中,同念十一一同将劣魔斩杀。 劣魔尽数倒地后,勿祯执起火符,扔在它们的尸体上,有些喘气, “师父,弟子感觉这里的空气不畅,刚刚并未全力打斗,却感觉运气时……” 话没说完,地上有一只还未被烧到的劣魔,竟然又发出“嘶……”的低呜声,歪扭着脖颈爬了起来。 “师兄小心!”念十一和固心同时施展天青剑法,往那魔物身上劈砍了数十剑,它才又缓缓倒下。 黎仙儿被柳浮护在身后,有一点惊魂未定, “刚刚这只,我分明已将它的脑袋,都斩下来半截……” 固心新手将它烧掉,转身道, “十一说的没错,临江城这里的魔物,比我们在天青城遇到的,强了许多。” “它们不仅没那么惧怕阳光,体型也更大一些。” “刚刚打斗时,感觉它们的攻击速度更快,力道更大。” “最关键的,它们还具备一定的自愈能力,就像仙儿斩杀的这只。” 固心收起心影剑,担心地看向几名外门弟子, “空气浑浊,吸入魔气令我们行气受阻,连我和你们大师兄尚且如此,你们可能撑得住?” “师父,我们……”一名外门弟子面色有些许苍白。 这五位外门弟子,最高的也只有筑基大成的水平,确实为难他们了, “稍后,你们量力而行,切勿损伤根本。为师找机会给你们几个炼制一些丹药。” 固心停了下,“外城劣魔数量众多,不是我们几人能斩杀殆尽的,先去内城。” 大家赶在晚饭前,到达了内城的南门门口。 果然,跟在外城城门时一样,他们又被守城的兵士们勒索了一次。 内城的守卫更加放肆,甚至话都不多说,直接上来就将手摊了出来。 勿祯开始拿出一锭碎银,那守卫还十分不屑, “这临江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 最后,勿祯付了二两银子,他们才被放行。 二两银子,几乎就是普通百姓家三五个月的收入。 “这个临江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念十一恨恨地道,“简直是目无法纪了!我们刚刚还替他们斩了魔。” 说完又追上前面地固心,“师父,等我们找到掌门,得跟城主去反应一下,都是什么风气!” “师妹啊,像你爹那样,一心为民的一方城主,其实不多啊。”柳浮叹了口气,劝道。 大家无奈地进入到了内城。 就在刚刚踏进城门的门洞时,念十一皱眉,明显地感觉到,周身被什么气息纠缠住,皱眉,“这是什么?” 固心也感应到了,伸手朝周围探了一圈。 “十一,怎么了?”黎仙儿等人已经走过了城门底下,她看念十一跟固心停下了,回头问道。 “师姐,你刚刚在那城门底下,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念十一小跑过来。 黎仙儿摇头。 念十一又看向柳浮和勿祯。 “像是一种结界,有可能是为了隔绝外城的魔物。”固心也走了出来,虽然觉得这结界与往常接触的有些不同,还是先放下这事, “我再联络下掌门师兄。” 念十一心道,这临江城这么大,这结界真能防住魔物吗? 又回头望了一眼。 “掌门师兄来信息了。”固心眼睛一亮,率先御剑, “走,就在城南。” —— 临江城南门城墙上 “小妹,有好些灵气挺强的人,穿过了我的结界。”冷桥迎着风沙站着,还扑闪了一下他那对翅膀。 “会不会就是我追踪的那几人?”媚坐在城墙的缝隙间,撸着白老虎的毛, “不过,二哥怎么布了这么大的结界?” “厉害吧?你还小,这玩意儿,二哥以后再教你。”冷桥双手环胸,得意地道, “你只需要知道,整个内城,都被我圈起来了,但凡有人进出,我都能感应得到。” “还能出去算什么结界?”媚轻挑了下眉梢,“大长老可是教过我的,结界的作用,是将人困在里面。” “笨,你二哥的结界,可没有那么简单。” 冷桥说完,又对着昏黄的天空哈哈哈地长笑了几声…… 第49章 贪婪 “哦?二哥的结界,有什么不同?”媚也站起来,站在城墙巅上,望着里面。 “小妹,我问你,你只搜集了几百份邪祟妄念,是因为你打不过这些凡人,还是因为他们都跑光了?”冷桥拿胳膊揽住媚的肩膀。 “跑了。” “你说,是他们跑了你去追着杀比较好,还是将他们困住慢慢杀比较好?” “你刚刚不是说你这结界,还是可以出去的?那这临江城的人,就不跑吗?”媚不解抬头。 “那就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不走出去。” “心甘情愿?” “没错,你二哥我是凭什么化魔的?” “人世间的贪婪。” “小妹,你是第一次来到这人间,二哥可是来过许多次了。“ “有时候,对付他们,不一定只有打打杀杀这一种手段。” “哼哼,人哪有不贪婪的,贪财的、贪权的、贪图美色的,数不胜数。” “只要他们进入到我这结界之中,就会勾起内心深处的贪婪欲望。”冷桥抬起手,慢慢地收拢手指, “只要他们的欲望一日未被满足,就一日走出不去。” “而人类的欲望,那可是无穷无尽的。” “还可以这样……”听到这,媚黑曜曜的大眼睛也亮了起来。 “何况,这两个月来,那些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离开这里的人,已经被我收了,城中所剩的,都是些本性更加贪婪之人。” “不对啊。”媚看着他们不远处,从一个房屋,窜出来,又快速窜进另一个暗处的两只劣魔。 “那二哥,这外城有上千只劣魔,他们怎么不进内城,平白让那些人活着? ” 她伸手指着刚刚那两只劣魔的方向, “就这两只,明显还是新生的,需要血肉。” “我们还未收取到邪祟妄念,就被他们吃了算什么事儿。”冷桥细长的琥珀眼睛眯了一下, “本来我也为此头疼,想要驱赶它们。” “没想到,一个多月之前,居然来了一大帮修仙之人。” “这帮人本事还挺大,竟然跟我的结界重叠,也布下道结界,挡下了劣魔入城。”冷桥啧啧了几声, “这样也好,劣魔进不去,但是馋着城内的人,也不散去 ,就聚在城外养着。” “这一个月来,除了被那些修仙之人斩杀了部分,剩下的劣魔也慢慢养得强壮了不少,后面说不定还能用上。” “怎么用?它们没有意识。” “它们不需要意识。”冷桥扑棱着大翅膀,飞起来,朝媚伸出一只手,“来。“ 冷桥将媚带到外城西南角的一个暗处。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大户人家建造的园林,里面有人些造的小山。 西北这边的植物难得,这家人却移植了不少树木,虽然都是针叶和小叶树木,但小山这一处也很是茂密阴凉。 两人往下看见七八只大小、形态不一的劣魔,聚在这里躲着。 “小妹,劣魔本来没有意识,也都是各自分散行动。但它们自带一点兽性,慢慢也会聚集。” “但是我试过,它们也会攻击我们,我都杀了好几只。”媚没有表情的看着它们。 “一开始它们都是单独行动时候,我也杀过一些,但这些聚集起来的不同。” “哦?” “你猜,它们为何会聚集?而不是相互见面的时候就杀掉对方?” 媚抬起头来看着冷桥,他继续道,“因为它们遇到了修仙之人这种强者,它们发现独自打斗,斗不过。” 冷桥握起了一个拳头,“而它们之中的强者 ,就将它们召集起来,一起猎食。” “它们会追随强者。”媚慢慢地道,“而我们,就是它们的强者。” “哟嚯,小妹开窍了啊。”冷桥放开牵着媚的手,展开翅膀,在那几只劣魔头顶盘旋, “去试试。” 媚“啪”的一下落在地上,站在那几只劣魔中间,腾起黑烟。 劣魔先是受了惊吓,然后警惕地围着媚绕圈。 媚身子前倾,呲牙发出非常嘶哑的声音,向靠自己最近那只,一掌拍过去。 那劣魔瞬间被撕裂开,散落在地。 剩下的劣魔,并未四散逃去,而是看起来状似开心地,围着媚蹦跳。 就在这时,白老虎赶到了,一下扑到媚的脚边,对着那几只劣魔就准备来一嗓子。 媚这次反应极快,啪一巴掌拍脑门儿上,“嘘……” 白虎低声嘤了一下。 “这不就行了,哈哈。”冷桥的声音从上方飘来。 “那我们现在去,不是可以将内城的人,任意收取?”媚已经双脚离地,有点跃跃欲试了。 “小妹啊,你可跟那些修仙之人打过架?” “打过,还被他们打流血了。” “笨得要死。你说说你,除了用蛮力去近身肉搏,一丝一毫的技能都不会。”冷桥嫌弃地看了一眼,继续数落, “你除了魔力比这些劣魔强一点,跟它们有啥区别?进城遇到那些修仙之人,我能指望你啥?” “那二哥不是很厉害吗?也打不过他们?” “你二哥我,硬打肯定没问题。不过嘛,为了布这结界,虚弱了好些天。如今,每日还需不断注入魔气维持结界。” “况且,不过是收集点邪祟妄念,用得着去拼命嘛。”冷桥点了点自己脑袋, “得靠这儿。” 媚提溜着黑眼睛,有点失望,她还以为二哥很无敌的。 “你干嘛这副表情,是看不起哥哥吗?”冷桥扑棱着翅膀, “你看着。” 冷桥说完扇着大翅膀落地,化作一股褐色的烟气落地,化身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二哥,你这是……?”媚瞪大了眼睛,有点稀奇。 “在我刚刚布好结界,最虚弱之时,我去寻找这城内最贪婪之人。”冷桥靠过来, “你猜猜,我找到了谁?” 媚摇摇头。 “这临江城的城主。”冷桥说着双手朝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哦~”媚明白了过来,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既是城主,何不好好利用一番,他这身份,可给我省了不少事儿。”冷桥看着媚, “你在那青天,还是天青的什么地方,可有穿过绫罗绸缎?睡过蚕丝软榻?” 媚再度摇头,“都住山洞里。” 冷桥叹气, “早说让你跟着我,偏偏大长老要亲自带你,看看,教成这一副啥也不会的傻样。” “问题不大,打今儿开始,二哥带你见见世面。” 他说完又双手托着媚那张脸,挤了一下,皱了下眉, “你这皮肤,就跟陶瓷娃娃似的,白得不正常,一看就不是人类。” “可我还不会化形术。”媚被捏得皱巴巴的。 “我就知道,好在你的身形就跟人类没啥区别,你只需要把脸涂上脂粉就行。” “脂粉?” 冷桥朝城内一指, “二哥带你进城。” 第50章 媚娘 冷桥领着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白老虎一眼, “喂,你就留在此处,召唤你时再过来。” “但是,二哥……” “它这么大一坨,翻着白眼儿,冒着黑烟,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魔啊?” 媚弯腰,向白老虎的嘴里吃了口魔气, “小白,自己去玩吧,别跑太远。” 冷桥一面走,一面拿脚踢着路上的废弃物,捡起来一顶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给媚戴上, “从现在起,我就是城主——萧亦平,你就是我新娶的继室——媚娘。” “不能是你妹妹吗?” “我调查过,萧亦平没有妹妹,倒是喜欢纳妾。”冷桥又交代, “对了,他正妻没了,但宅子里还有三房妾室,为了不惊动他人,我还留着,你回头别跟她们有接触。” “除了你的眼睛特别,出门需要戴帷帽,你的声音,常人听了也渗得慌,有外人在的时候,尽量别说话。” 冷桥又看了下冰凌剑,“这剑,回头也收起来。” “但是,我打架用它挺顺手。” “呵,长本事了,会学人使剑了,那明天给你做个剑鞘去。”冷桥说着把剑取下来,见剑上的传令纹闪烁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挺邪门。”又将剑丢还给媚, “前面就是城门了,刚刚讲的都记下了吗?” “差不多吧。” “我也不指望你啥,只是城里高人挺多,万一你被人识破了,记得别叫我哥,假装不认识我,尽快跑走。” “……”媚叹气望天,感觉万一打起来,也指望不上这个二哥。 两人到了南门口, “城主,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刚刚勒索固心他们的那个守卫,有点纳闷,也没见着城主啥时候出去的啊。 他狗腿地跑上前, “这城外凶险,城主怎么不多带点人跟着?” “你们辛苦。”冷桥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派个人去我府邸,让他们派辆马车,到城南的成衣铺子来接我一趟。” “是,得令,小的这就去办。” 媚斜眼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子,这人还是她二哥吗?装得如此友善的跟人类说话。 媚跟在后面进到城里。 现在天色有一些暗了,百姓家里和城里的灯火,陆续都亮了起来。 “今天天色晚了,好些店家快要关门了,今天就先带你去脂粉铺和成衣铺子,首饰啥的,明日再去。”冷桥熟门熟路地带媚进了一家脂粉店。 “城主大人,今儿怎么有空来逛我这铺子。”老板娘正在算今天的账,见到他们进来,忙快步走过来迎上,又看见了媚,好像并不是那几位妾室, “这位美人是?” “这是我新娶的继室,媚娘。”冷桥牵过媚介绍道。 “哦,原来是夫人啊,我有眼不识贵人了。”老板娘过去想搀扶媚,“夫人里边看看。” 媚侧过脸去。 “媚娘她认生,你且将你们新到的脂粉,都给我包上。”冷桥不着痕迹地拦开老板娘。 “哎,是是是,您请稍等啊。”老板娘转身喊人,“翠菊,来来来,把最上等的胭脂,都给城主夫人包起来。” 冷桥从腰间拽下来个荷包,倒出几锭银子,媚直勾勾地看着。 “你这啥眼神,没见过钱啊?”冷桥跟刚刚和其他人讲话时,那顺良谦和的语气完全不同。 “没有。”媚老实回答。 “这些小玩意儿,是人间的银钱,衣食住行都得靠它来换。”冷桥将荷包放她手里, “呐,这些你带身上,见到啥想要的东西,别伸手就抢,用银钱换,不够再跟二哥拿。” 媚接过来,全部倒在手心里拨拉着。 “城主大人,夫人,这新进的上等货,都在这儿了。”老板娘满脸笑容地拎着几个盒子过来了。 “有劳。”冷桥又换上了那副温顺谦恭、又不失风度的模样。 冷桥领着媚一路朝成衣铺子走去,路上不断有形形色色的人跟冷桥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着。 大家也好奇地打量着媚,她将帷帽拉得更低了些。 冷桥摸了一把媚身上的衣服,“你这身衣服,只有上了年岁的人才穿。” “我喜欢红色。” “你长得这么魁梧,跟普通男人身形差不多,穿那么鲜艳,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啊?”说着还跟媚比了下身高,他化身的萧亦平已经算较高,也只比媚高出一寸左右。 虽然嘴上这么说,冷桥走进那成衣铺子,还是跟掌柜地说, “将红色的成衣都拿过来,给我夫人瞧瞧。” 媚看着眼前在这些,伸手去摸一件正红色、绣着繁复的牡丹花样的衣服。 掌柜的面色有一点点犹豫地,朝媚开口, “夫人,这件衣服可能大小不太合适,还需要两三日来修改。我改好就给您送到府上来。” “那别的可有她能穿的?”冷桥在成衣铺子里到处走走逛逛。 “有,有,这件粉色的,还有这件天青色的,这件湖蓝的,都有。” “那就先将这几件包起来,”冷桥也看了看那一排红色的,手一指, “这边红色的,也每样改一件,改日给我送过来。” “城主放心,最多三日,我们就送过来。”掌柜的一张脸都笑烂了。 冷桥等衣服都包好,拉着媚走到门口,又转身, “对了,一会儿若是有我府上的马车过来接人,就跟他们说来醉丰酒楼找我。” “得勒,城主您慢走啊。”掌柜挥手送着。 待他俩都要走出视野了,掌柜身旁的娘子酸到, “这城主待他夫人也真真好啊,看上啥全给包上,连价都不问的。” “不过,当家的,咱城主啥时候有了这么一号夫人,我咋不知道。”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掌柜的拍了她胳膊一下,转身回去,“城主这金疙瘩,再多娶几房那才叫好呢。” …… “二哥,我们还能吃这人间的吃食?”媚坐在酒楼的包间里,看着小二陆续送来的一盘盘东西,捂着嘴小声问。 “当然,虽然我们吃到肚子里没啥用,但尝个味道也不错的。”冷桥话没说完,看见媚盯着一个猪肘子流口水。 他赶忙拿袖子给她擦了,还紧张的四处看看, “你真是……” 媚也不用筷子,拿起那猪蹄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比我之前吃的动物和人肉好吃多了。” 正好有小二上楼来送菜,冷桥忙站起来捂住她的嘴, “一会儿菜齐了,没人了你再吃。” 冷桥心里后悔无比,我没事儿带她出来吃啥东西…… 第51章 城主 冷桥带媚吃过了晚饭,正好城主府的家丁,驾着马车到了。 临江城的城主府,坐落在内城的北面,冷桥跟媚,需要穿城而过才能回去,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一路上,媚坐在车厢里,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张望,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因着城外魔物横行,外城的许多人都进到这内城避难,街上的人还是挺多的,好些铺子也未关门。 忽然,媚看见前面一个地方,灯火特别的亮,聚集了好多人。 而且,许多人都拿着碗、盆在排队,排了整整半条街。 “二哥,那是在做什么?” 冷桥看了一眼,“在领粥。是我命人在此施粥。” “施粥?” “哼哼,这正是你哥厉害的地方。”冷桥双手环胸,跟媚讲解起来, “这破地方,感觉跟我们西荒外头差不多,黄沙漫天的,也不长什么庄稼,也没多少水源,不知道为什么,居住的人还挺多。” “听说他们去年遭了旱灾,收成不好,好些人都快饿死了。” “你想想,要是这些人我们还没来得及搜集邪祟妄念,就都饿死了,或者跑了,我们还得追不是。” “二哥我现在不是一方城主,一个大善人不是?” “那我便每晚开仓施粥,给穷人们续着命。” “不仅如此,我施了几天粥后,还发现另一个好处,很多周围的人,听闻施粥,连我们魔都不怕了,跑进来城里。” “嘿嘿,这样我们的搜集源是不是又多了?”冷桥翘起嘴角, “我之前想城里就这么些人,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该发现异常,我也就该大屠杀一场撤了,结果源源不断地有人自己送进来,我也一直没有暴露。” “嗯……”媚心不在焉地听着,注意力还是放在车窗外面。 突然,她唰地一下放下车帘。 “咋了?”冷桥不解地问。 “遇到了之前打伤我的几个人。” —— 念十一跟媚乘坐的马车,迎面擦肩而过。 她突然转头向马车离去的方向望去,她仿佛听见了一种铃铛的声音,很像之前媚的那种。 但望过去,只有那马脖子上的铃铛声, “难道是我的错觉?” “师妹,师妹?”黎仙儿在一旁唤了两声,念十一才听见。 “姑娘,刚刚那辆马车,就是城主府的,那车轱辘上是萧家的纹饰。” 正在排队领粥的一位老婆婆看着念十一,“你刚刚问我,这粥棚是谁设立在这儿的,就是萧城主。” “我们这临江城,方圆几十里,从去年起就遭了旱灾,原本还算富裕的好多人家,这撑了大半年,也撑不住了。” “幸好老天有眼,城主心善,前几日起,在这施了粥棚。” “你们城主一直都是个大善人吗?”念十一问道。 “没错,他接管这临江城十余年,一直都打理得很好,这次遭了魔患这么大的灾难,他也请了高人来给制住了。” 婆婆说完,跟着队伍朝前面挪动过去了。 念十一望着婆婆的背影,“师姐,不对啊,你说这一个大善人治理的城市,他的手下,怎么那般腐败,进个城我们被勒索了两次。” “唉,人无完人,也许城主他心地是好的,但这魔患当前,被下面钻了空子,也是不好避免的。”黎仙儿叹着气,“这乱世里,想多捞点钱财傍身,也是无可厚非的。” 无可厚非吗?念十一有些没想明白。 但她也不过多纠结,想着这次出来的任务。 今日师父带着他们,终于跟掌门师尊汇合了。 幸好,师尊虽然近日一直在斩杀魔物,有些许虚弱,但并未受伤,只是这临江城内魔气太重,师尊他老人家一时也很难修养复原。 掌门师尊今天看见他们到了,很是欣慰。 这么长时间,掌门师尊一直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络,原来是因为一个月之前,武林至尊安排大家布下的结界导致的。 这道结界围着内城一圈,虽然将魔物隔绝在了外面,但副作用就是,同时也隔绝了灵气,尤其是远距离的灵通传信。 临江城与外界的联系,只能凭借人力送达。 白仪掌门,因是孤身前来,并没有天青派的弟子同行,也前后三次委托城主派人,向固心送信。 但固心只收到了第一封,其余的都没有收到,他们猜测是送信之人,被城外的魔物给拦住了。 两个月前,云皇大陆多个城池出现魔患,白仪掌门所在的天青派与终南山、陀山派等二十几个门派都收到了讯息,纷纷前往千山派商议对策。 千山派的武林至尊——朴世,最终决定带领各门各派近二百人,一同前往魔患的各个发源地斩魔,肃清云皇境内的魔患。 当他们来到临江城后,发现已经死伤几十余人,城内的修炼之人和守城兵士们也死伤惨重。 众人当即开始组织斩魔和救助。 但当那大鸟一般的修罗出现时,一大群人根本无法招架,只有已经达到元婴中阶的朴世至尊、元婴初阶的终南山古掌门,以及天青派的白仪掌门,能够与之一战。 不过,那修罗总是从高空偷袭,对他们十分不利,几位掌门虽然可以抵抗住他的进攻,但也没有机会伤他。 就在大家一面斩魔,一面担心修罗会再次出现的时候,那修罗竟凭空消失了。 虽然魔的数量与日俱增,但那修罗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 由于城内的魔气太盛,许多弟子,包括固心和念十一这样金丹境界的,都感觉到运气不畅,于是固心在与白仪掌门取得联系后,着手采购药材炼制净心丹,辅助大家驱逐浊气,行气周天。 而念十一跟黎仙儿,在今日进城后的不良反应比较小,她俩在炼丹制药上也没有特别修炼过,就自请出来探查城内情况。 念十一俩人离开施粥处,顺着街道一路走着,停在了一处酒楼门口。 “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外城有上千只魔物横行,但好像对这内城,并没有太大影响?”念十一转身看向身后热闹的街道, “有孩童在街上跑动,路口有艺人在杂耍,刚刚那赌场也竟还开着,门口有不少的乞丐,所有的店铺也都在正常做着买卖。” “师姐,你再回忆一下我们天青城,这是一座魔患横行的城池,应该有的景象吗?” 第52章 乞丐 听念十一这么说,黎仙儿顺着她的目光也回头去看。 感觉确实,一切如常,甚至比天青城还要热闹一些, “大概是因为城主开仓救济,老百姓生活没出什么问题,而且,临江城本就比天青城要繁华一些。” “还有就是,我们云皇的各大门派都云集于此,魔物控制得当。” 念十一眼睛都睁大了, “控制得当?师姐,上千只魔物,就这一墙之隔啊!” “师姐,刚刚我们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掌门师尊这临江城的武林大会是怎么回事,要不,我们进这酒楼打听打听?” “行,这个时间办武林大会确实奇怪。” 两人正说着话,酒楼旁边的几个小乞丐走了过来, “小姐,行行好,行行好,赏几个吧?” 黎仙儿看小乞丐伸出的破碗,都蹭到念十一的衣服上了,将她往酒楼的台阶上拉了一把。 那酒楼的伙计瞥见了,快走几步过来,甩着衣袖驱赶, “走走走,别在我这,招惹晦气。” “晚上不是去讨了粥喝,还不回去睡觉,围着我们这转。” 有一个头发披散的小乞丐,过来龇牙咧嘴的朝那伙计做鬼脸,凑上来。 “哎,非让老子动手是不?”伙计说着往上卷袖子。 念十一见状,开口, “没事儿,我身上正好有几个铜钱。” 说着将钱袋倒出来几个铜钱,还有几粒碎银子,将那几个铜板放进小乞丐的破碗里。 一瞬间,又围上来好几个成年乞丐, “姑娘行行好,也给我们几个吧?” 念十一看了下手里的碎银子,犹豫了一秒,也递给了伸出手的一个大乞丐, “就这些了,你们分一分吧。” 那几个乞丐一下子争抢起来,念十一摇摇头,转身要往酒楼里走。 衣裙却被两个小乞丐抓住, “姐姐,你这钱袋子里不还有银钱吗?再给我们一点吧。” 念十一去抽那裙摆,两个小孩抓得死紧,黎仙儿提起剑来就去敲他们那黑乎乎的手,“放手,休要贪得无厌。” 黎仙儿虽未用灵气,但下手不轻,两个小孩的手瞬间就红了起来,但依旧不撒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念十一的钱袋子。 也不管手疼,嘴里念着, “再打赏点儿吧。” 黎仙儿来气,直接将两个小孩打退了出去,后面那几个乞丐见状,居然也不跑,凑拢上来, “穿这么好,还上酒楼,打点赏怎么了?” 黎仙儿直接拔剑出来, “怎么,你们还想抢?” “道姑别这么大火气,要不,你把你那簪子赏给我们?”一个乞丐不怕死地往黎仙儿的剑上凑。 “就是,都出家了,戴个木簪子不就好了,这么好的玉簪,能换不少银钱呐。”另一个人也走上前来。 念十一看着一群人那盯着玉钗的眼神古怪,就像是中了邪一般。 她一挥手,将钱袋子里剩下的一些碎银子撒了一地,那帮人立马发疯似地扑到地上去抢。 念十一立马拉着黎仙儿走进酒楼, “师姐,这帮人不太正常,我们打听完事情,从别处走。” 黎仙儿这才将剑收了起来。 念十一心道,师姐一直温和冷静,怎的现在也被气得拔剑? “客官,外地来的吧?是打尖儿还是住店?”那伙计也朝门外那几个乞丐挥了下拳头,又回头一脸笑地问她俩。 “来壶茶,来点点心。”黎仙儿回道。 那伙计上上下下打量她们,搓着手, “看两位一身贵气,除了茶水,要不再来壶酒吧?我们这的梨花酿可是陈年的,适合姑娘们喝。” “嗯。”黎仙儿不是很满意,但想着还得打听事情,还是应下了。 念十一看看自身,又看看黎仙儿, “师姐,我们一个素衣,一个道裙,这伙计还说我们一身贵气,我们怕不是进了家黑店。” 说完她转头去看周围的食客,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但念十一心里总觉得这临江城的人,都有点怪怪的。 有个小二来上酒菜,念十一拉住他问, “小二哥,打听点儿事。” 那小二左右看了看,将托盘递到了她们面前,念十一身上没有碎银了,黎仙儿皱了下眉,还是给了他一锭银子。 那小二拿起银子往袖子里塞,“啥事儿啊?” “这武林大会什么情况知道吗?” “这江湖人士的事儿,不清楚,客官慢用啊。”说完扭头走了。 “……”念十一觉得这个地方的人,属实不地道,“师姐,他这纯属欺负我们外地人不是?” 黎仙儿看了眼周围, “十一,你看那边角落坐的那人,桌上有把阔刀,该是个武林中人,我们去问问。” 说着将那壶酒拿了起来,朝那人走去。 “大侠,方不方便拼个桌?” 那一身深绿色粗缎挂衫的修行男子,大约三十岁上下,头发随意在后面绑着,手大且有厚厚的茧子,应该是个刀客。 他身上的衫子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也不觉得这马上进五月的天气热,没猜错也是外乡来的。 他看黎仙儿二人拎着酒壶过来,一抱拳, “在下赴血阁,陈松。” “天青派黎仙儿,师妹念十一。”黎仙儿也回了一礼落座, “陈大侠,敢问您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正是。” “我们今日刚刚到此,想打听一下,为何这临江城魔未斩尽,却突然要举办武林大会?” “魔又生魔,哪有斩尽之说。”陈松不在意地说着,夹了一筷子肉,“你们初来乍到,可知道这魔物,一天天正在变强?” “变强?怎么说?”念十一双手扒在桌子上,身子都坐直了。 “我们赴血阁跟你们天青派不同,只是个小门小派,武林至尊最初并未邀请我们一同斩魔,可前不久,说是魔物数量越来越多,能力越来越强,人手不足,才将我们这些小角色也都叫上了。” 陈松说着又喝了口酒, “可云皇大陆这么大,修炼的门派这么多,哪能一个一个通知,所以拿出了宝物做彩头,召开武林大会,才把我们都招呼过来。” “这斩魔可是危险万分,什么彩头有这么大吸引力?”念十一问。 “这彩头可是可遇不可求啊,陈某也是过来碰碰运气。” 第53章 奸商 陈松举着筷子说着, “这彩头,其一嘛,就是千山派的高级丹药,全部六品以上,但凡能进前三的,都有。” “这其二嘛,是这临江城城主献出来的,说是一个仙人赐下的灵宝,能聚魔灵、化仙气,” “还有这种宝物?”念十一惊叹着,“那现金对付魔患,不是可以正好用上?” “那可不,这个嘛,我们赴血阁估计够不着,但见识一番也未尝不可。” “其三嘛,就是萧城主的一千两白银。他还说了,根据斩魔的贡献,也都有酬劳。虽说前两样我们够不着,有这赏金,我来走这一趟也不亏。” “最重要的是,取得头名的,可拜到武林至尊门下做关门弟子,他可是有好些年不收徒了。” “那这武林大会,何时举行?”念十一问。 “下月初五,端午节。”陈松用手敲着桌子,数着数, “算算时间,也就是七日之后了。你们天青派可要参加?” 念十一摇摇头, “没听掌门师尊提过,现在外城魔物横行,我们还在做斩魔的准备。” “哈哈,”陈松笑起来,“不愧是有名的名门正派,心思都在斩魔上面。” “也是,你们人够多,能力也强。” “不过话说,千山派、终南山、陀山派也是有上百人在此,他们现在可是不斩魔了,一心都在修炼丹药,为着这武林大会做准备。” 陈松说着面露不满,“你们说说,这其他门派也就算了,这千山派自己就能制丹,还来瞎凑活,怕不是舍不得那丹药?” “还是比不得你们修道的门派啊。” “他们这么认真,应该是奔着那仙人的法器去的。”黎仙儿饮了杯酒。 “师姐,你少喝点。”念十一见她那壶酒都下去大半了,忍不住提醒一下。 “不碍事,没想到这花果酒这么上口。”黎仙儿给陈松也倒了杯酒, “那陈大侠可有跟那些魔交手过?” “刚开始,我跟同门一起杀了几只,后面遇到的确实凶猛,我们几人之力很是勉强,得跟其他人联合才能斩杀了。” “那魔,虽然进不到这内城中,但我们也不敢轻易出去,尤其是在这夜间。” “这赏金啊,果然还是不容易拿啊。”陈松叹了口气,接着吃菜, “我看这越往后啊,这魔越难除,只能等七天之后的武林大会,多来一些修炼高手,大家再从长计议吧。” 吃着他又抬起头来,眼里放光,看着念十一放在一旁的冰晶剑,“小姑娘这剑不错,可否借来一看?” 在修仙界,每个人的法宝,都混合了自己的灵力炼化,也都有自己的独门印记,一般是不会拿给旁人的,这陈松却这么明晃晃地说出口。 念十一看了黎仙儿一眼,正准备拒绝,就听见身后一阵喧哗, “不是,掌柜的,你是不是过分了,这大晚上的,就给我们吃素?” 然后就见一个身穿褐色粗布料子的货郎,将一个盘子砸在了地上。 “你们一大群人,占着我们三个房间,都拖欠了整整两日的房钱,我不把你们赶出去都是客气的,啊?你们还给我讲究起来了?”那胖掌柜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那戴着两颗大宝石戒指的肉手, “我今日还没上门找你们呢,你倒还在这嫌弃上了!” “想吃肉啊?好说啊,给钱啊!”说着伸出那肉手掌,举到那货郎面前。 “我们东家愿意住你这店,是给你面子,我们差你那三瓜两枣嘛?”货郎拍掉胖掌柜的手, “我告诉你,这十里八乡的,就我们运来的米粮最多。一旦出手,都够把你们这酒楼给买下来!” “过不了几日,等这城主将粮仓里的存量给施完,我们不卖给你们,看你们喝风去,还开酒楼?有你求着我们东家的时候。” “我呸,我们城主那是云皇大陆都排得上号的富家,你们这些外乡人还想坐地起价赚我们的钱,做梦去吧!”胖掌柜呸了一口, “你们要不就老老实实给钱,要不就卷铺盖滚出去,别在这打扰我们做生意。” 说着叫了几个伙计,把那货郎推推搡搡地往外拽了出去。 一群人就到了外头,还在那争吵不休,念十一这边隐隐约约的能听见。 “哼,”陈松剔着牙,嗤笑了下,“这些奸商,大老远的跑来这临江城,就想趁着旱灾和魔患,发点横财。” “这次魔患,就属临江城最严重,我看那些商户家,也没啥修为和武艺傍身,怎么敢来的。”念十一有些无语。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呗。”陈松叼着竹签, “虽然我不搞啥生意,但也是听说,这临江城本就因为旱灾,粮食涨价,从十文一斗,涨到了十五文一斗。” “又因着这两月的魔患,城中封着,粮食又从十五文一斗,涨到了八十文一斗。” “八十?我们天青城才八文。”念十一伸出手指比了个八,感叹着。 “你猜猜那些奸商,为啥都有十倍的利润了,还不卖?”陈松来了兴致,问着黎仙儿和念十一。 “因为城主的粮还没放完?”念十一刚刚听那人是这么说的。 “你说得对,也不对。”陈松神秘地摆了下手, “这八十文,是萧城主给城内各大粮商定下的最低价。” “不都说萧城主是个大善人吗?”念十一很是疑惑, “他把粮价抬这么高,谁能买得起?” “买不起,总比没得买要好。”陈松面露欣赏,“萧城主是个高人啊。” “你想想,这城被魔物围了,啥时候解困也不知道。” “就算他萧亦平有再多的粮,也总有放完的一天。” “若不是所有外地人都知道这粮价还得涨,有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利润,谁敢不要命的往这魔城里走?” “明白了,就跟武林人士奔着武林大会来此,是一个道理。”念十一点头肯定道, “萧城主不简单呐。用武林大会召集高手来此斩魔,用高粮价吸引粮商不断运来粮食。” “一来,魔患不扩散。二来,城内维持生计。”黎仙儿点头补充, “难怪我们一路过来,觉得整个城内一切如常。” “对喽。”陈松仰头将酒喝完, “也难怪这么些年,临江城这么个贫瘠之地,一直挺繁荣啊。” 第54章 才艺 说完,陈松的目光又落在念十一的冰晶剑上, “小姑娘挺聪明啊,这剑是哪得的?” 念十一总感觉这陈松,之前一直都挺正常,就是落在她剑上的眼光绿油油的。 心里嘀咕,这人眼光才是毒辣,这剑都没有出鞘,他就仅凭外在,就能认出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不可大意。 想到这儿,她赶紧一把将冰晶剑抓在手上, “陈大侠,这剑是一位故人不要的,很普通的。” 说完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今日多谢解惑,这顿我请,咱有缘再见啊。” 陈松还想再说什么,被一阵刺耳的敲锣打鼓的声音打断。 原来是这酒楼的胖掌柜回来了,敲了几声响锣吸引大家注意,然后说着, “每日的才艺比试,现在开始。” 说着又伸出胖手,指着身旁的一个鼎, “获胜者,可获得这神农鼎,这可是深山里隐世的高人,炼丹的灵鼎,不仅可以减少炼丹时间,还可以节省修为。” “这酒楼的名字取得好啊,聚仙阁,真是日日都有珍宝拿出来。”一位食客伸着脖子看那鼎,面露喜色。 “那可不是,我每日来这,你还真当我是为了那口饭啊,就是看看他都能拿出什么稀奇玩意儿来。”另一位食客也附和着。 “你日日来有什么用,你又没什么才艺,也是看得见摸不着啊。” “嘿嘿,那是没瞧见心头好的东西,不然,爷给你露两手。” “你就吹吧。” …… 酒楼的众人都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念十一踮脚看了一眼,神农鼎?这可是好东西,这临江城商贸繁华,果然珍品聚集。 不过这东西虽好,自己也没啥才艺,该打听的事情都打听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想着就转身去拉黎仙儿, “师姐,回吧。” 却发现拉不动,黎仙儿站起来,定定地望着那鼎,说: “现下正是炼丹的时候,我们很需要那鼎,柳浮最擅炼丹,定是需要的。” 她说完将桌上那瓶没喝完的酒,一口饮尽, “十一,你可会什么才艺?” “啊?我?”念十一还沉浸在微微震惊的情绪里,看着有点反常的师姐一时反应不过来,“琴棋书画?好像不会什么?” “那我们先看看。”黎仙儿又坐下了,还招呼着, “小二,再来一壶酒。” “好勒,客官,这就来。” “师姐,我怎么不知道你爱喝酒?”念十一看着自己一口没喝,全被黎仙儿喝光的酒壶,觉得今天师姐有点奇怪。 接着又甩甩头,自己否定自己:师姐哪里奇怪了,这可是我亲师姐,不过是多喝了几口花酿。 况且,真能赢下这神农鼎,也是不错,眼下用得着。 第一个登台的,是个光脚的小老头子,掏出一个葫芦一样的乐器,腰上还别着腰鼓。 就见他一面吹着那乐器,一面摇头晃脑,时不时还敲一下那腰鼓。 正听着小老头唱民间小曲儿,小二哥走过来,给一人手上发了支竹签,竹签的一端拴着红绳子。 看见念十一不太明白的样子,一旁的陈松道: “一会儿你看中谁的表演,就把这签投给他,获得最多的人,就赢走今晚的彩头。” “哦。”念十一点头,转念一想,那得先跟陈松打个招呼, “那陈大侠,一会儿你将你的签投给我们,我就给你看看我的剑。” “哈哈,行,小姑娘机灵啊。” “大哥,你爽快,我爽快。”念十一嘿嘿笑笑。 这酒楼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楼上楼下都坐不下,大部分人都站着看那才艺比试。 念十一粗略算了算,大概有一百多号人了,看来这酒楼的名气确实了得。 “让开让开,起开!”十来个面色不善的人,挤开人群,在看台正下方,把正坐着的几人拉起来,霸了位置。 这十来个人,又恭恭敬敬地向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脖子上挂着大佛珠的壮汉躬身行礼, “舵主,您请坐。” “呵,陀山派的总舵主,也来凑这种热闹。”陈松有点不屑,“什么做派。” 一个小二哥刚刚把酒给黎仙儿拿过来,就被陀山派的一人抓住, “好酒好菜给爷端上来。” “哎,是是,爷稍等。” “快点!”那人说着还从屁股后面踹了那小二一脚,小二摔倒在地,爬起来也不敢耽误, “就来,就来。” “一年不见,陀山派怎的这样行事。”黎仙儿皱眉。 这时,小老头子表演完,赢得了五六根竹签子。 “第二位,谁来?”胖掌柜转动着他圆滚滚的身体,左右看看。 “我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就见一个跟念十一差不多大的少女,拎着根翠绿竹笛就跳了上去。 “她是个修炼之人。”念十一跟黎仙儿交流了一下,“看打扮,像是蛊师。” 那少女将竹笛放在嘴边,缓缓吹了起来,乍一听没什么特别,但十息之后,众人纷纷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低头一看,众人惊呼。 周围的各种爬虫全部向少女所在的舞台涌去。 随着乐曲起伏,房顶上也爬过来一些虫子,还有些飞虫也从窗户飞进来。 一时间,舞台上各种颜色的爬虫、飞虫汇聚,围着少女汇成一股股的流沙般的图案。 一曲奏毕,少女掏出一个小瓶,朝周围撒去,那些虫子就被化了,剩下的一些也各自散去。 全场有点被这个景象震惊住,过了许久,才听见一个声音, “秒啊。” 然后叫好声和掌声才响起来。 少女比老头强,得了二十几根签。 “第三位,谁来?”胖掌柜又爬到了台子上。 一个白衣锦冠,书生模样的男子,踏了上去。 这男子貌似来头不小,身边还跟着四五个小厮,也手脚麻溜的跑上台子,在台上张开了一张一人高、五人宽的白色绸缎。 还准备了一个大斗笔,一桶墨。 就见白衣男子,一甩衣服下摆,单手运起那大斗笔,沾了墨就往白绸上洒,一幅力透纸背、栩栩如生的山河图就展现在众人眼前。 白衣公子容貌清秀,身姿飘逸,台下的许多女子向他抛去竹签。 但他还未完全收笔,就听陀山派的总舵主喝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文绉绉的。” 第55章 未完之事 那总舵主朝身旁一个光膀子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你去。” 那光膀男子上台子就耍了套拳法,不过十招,就伸手往台下去要竹签。 “他就这样?”酒楼的食客们纷纷议论起来。 “嗯?”光膀男子双眼圆睁,瞪了下 那几个食客,伸手去抢。 接着又抬头环视四周, “可是有人不服?”说着还散出浑身灵气,周围地人被吓退了几步。 “就这?我不服。”黎仙儿昂首,拿起身边的佩剑。 “师姐!”念十一想去拉,只碰到了她的衣袖。 黎仙儿飞身到那台子上,向四周拱手, “各位不妨看过我的才艺,再决定将竹签投给谁?” “凭你,那不如咱俩比试比试?”正在台下抢竹签的光膀男子嗤笑了一声,走了回来。 “就让她展示。”总舵主身子往后一仰,出声示意。 黎仙儿瞟了他一眼,便持剑起舞,身姿轻盈,剑影在空中带起橙黄色的剑气,形成一道道剑光。 “师姐的剑舞真是利落干脆,剑影如虹。”念十一拍手叫好, “这还不赢下这比试?” 就在此刻,陀山派总舵主——济宽,一掌拍在身旁桌子上,腾身上台,握拳向黎仙儿挥去。 “师姐!” 黎仙儿回身,双手持剑,挡下这一拳,但冲击力太强,一直滑到舞台的边缘才站住。 还未站稳,那济宽又是一拳朝这边来,这一拳还裹带着灵气。 念十一反应极快,腾空跃起,一脚正正踢在他的拳头上。 她翻了个身,落在台子中央,济宽则被打退了好几步。 念十一的灵气带起的气流,将周围的食客们都掀倒了好几个。 她向那些人拱手,“抱歉。”眼睛却未离开济宽。 “哪来的黄毛丫头,还敢跟我们总舵主过招?”那个光膀男子,带着十来个手下慢慢围过来, “我看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里。” “师妹!” 勿祯带着位外门弟子去医馆采购药材,路过这里听见喧哗,转头一看,就是这个场面。 “哼,还叫人?今天来谁都不好使。”那光膀男子斜眼看了一眼念十一,又朝着济宽低下头, “总舵主,您先歇着,这些小角色还不配您动手。” “休走!”黎仙儿拔出剑来,挡住济宽去路。 那光膀男子徒手抓住那剑,另一只手运气朝黎仙儿面门抓去。 念十一啪地一下,将一张注入了灵气的定身符,甩在男子手上, “陀山派掌门是吧?也算是我们前辈 ,以多欺少可不好看。”伸手朝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 “若是实在要这鼎,你可随意挑一位弟子,跟我、师姐、师兄任意一人单挑。“ “哼,就知道用些符咒之类的邪术。”济宽心底思忖,自己门派是以金刚不坏之身,还有拳脚着称,对付有法术的门派,不占优势。 “那就由在下应战。”勿祯偏了下头,示意她俩退后。 “哈哈哈,一起上。”济宽根本不讲武德,挥手招呼了一声,陀山派一众弟子便朝他们三人攻去。 跟着勿祯的天青派外门弟子一看这情形,赶紧去摸腰间的剑,想往回传信。 刚刚把剑取下来,还没来得及传,就听见前面传来数声惨叫。 只见念十一灵气迸发,浑身冒着盈蓝光晕,站在台子中央,手上的架势还没收。 而陀山派的众人,皆已躺倒。 济宽心叫不好,看着一身道袍的黎仙儿和勿祯,还有金丹境之上的念十一,这必是两大道派之一, “你们伤我陀山弟子,报上名来。” “七日后武林大会,你自会知道。”黎仙儿拉住正要自报家门的勿祯,弯腰抱起那神农鼎,对着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旁掌柜, “今日之事由他们挑起,掌柜的就找他们索要赔偿吧。” “师姐好帅!”念十一狗腿的跟在后面。 “你们站住。”爬起来的光膀子还想拦着,念十一一脚踢在他膝盖处,他又哎哟一声跪了下去, “总舵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哼,一群废物!”济宽也踹了他一脚,抬腿离开。 陈松此刻正蹲在桌子上看戏,呵呵,不愧是天青派啊,个个弟子都是金丹境之上,刚刚一同饮酒还看不出来。 “师妹,怎么刚刚来就跟陀山派起了冲突?”勿祯不解地看着紧抱着鼎的黎仙儿。 “大师兄,可是他们欺负我们在先。”念十一还有点不服气,撅着嘴, “你可别跟师父告状啊。” 黎仙儿微沉了脸,一言不发地抱着鼎走着。 外门弟子过来,“黎师姐,这重物交给我来吧。” 黎仙儿躲开他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念十一跟勿祯对视一眼,拍了下外门弟子的肩, “师兄别介意,师姐她今天饮了酒,估计心情不好。” 嘴里虽然这么说 ,但念十一还是担忧地看着黎仙儿的背影,今日不止一次觉得师姐有点变了,就像刚刚跟陀山派争斗的样子,也与往常大不相同。 —— 固心听闻各大门派,超过二百号人,竟然都不斩魔,只是埋头苦修或炼丹,准备武林大会,深深皱眉,很是难以理解。 虽说内城暂时平静,但这么多魔患在城外,总归是有问题的。 不管别的派别怎么样,天青派还是要做自己该做之事的。 第二日,固心带着念十一他们,九个内门弟子前去城外斩魔。 临近城门,两辆华丽的马车迎面驶来,马车前后各跟着四个仆人,天青派的众人让到路边避让。 “唉,你说,这顾家的马车,刚刚才出城,怎么又调个头回来了?”路旁一个准备摆摊的人,很是不解, “不会是看见了魔物?” “这些富家人,就喜欢兴师动众的瞎折腾。”一起摆摊的另一个抬眼看了眼, “你前几天不也收拾完东西,准备回乡下,说看看前两月种下的地。这不也是走到城门底下又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想着这城里还有许多未完之事。” “你就摆摊卖点汤水,有啥未完之事?” 那一队马车过去了,念十一跟着师父往前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摆摊的人: 未完之事?昨晚在酒楼,好像也听到有人说,刚刚走到城门,就想起还有事情没办完,又折返了回来…… 第56章 夫人 昨夜冷桥带着媚回到萧亦平的城主府,已经很晚了,便直接领回了房间,也未跟府里的其他人照面。 但萧亦平,除了亡妻,以及她留下的一位女儿不在,府中还有三位妾室。 冷桥通过吸取了萧亦平的一丝残念,获得了他少量的记忆,大概了解他生前的这些人际关系。 “小妹,这人界有一些繁琐的礼节规矩,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们就同他们演演戏。“ “一会儿萧亦平那三个女人,会来给你敬茶,人界的茶水你不愿喝,接过来放下就行。” “要是她们惹你不高兴了,你别给我当场跳起来,回头哥哥来处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老爷,夫人,三位姨娘过来请安了。” “这老爷啥时候娶了位侧夫人,大姐姐,怎么连你也不知道?”三姨娘柳如烟尖声尖气地责怪大姨娘乔桐。 “小点声,都走到门口了,还这么不懂规矩。”乔桐停了下脚步,转头责怪地看了一眼柳如烟, “老爷还在呢,装也不知道装一下。” 白了她一眼,乔桐率先走了进来。 “给老爷、夫人请安。” 媚穿着昨天那件嫩粉色,领口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繁复云纹的衣裙,衬着即使涂了深色的脂粉,也异常白皙的皮肤。 头发梳成简单的妇人堕马髻?,拿起旁边一把一柄正红色的团扇半遮着脸,随意坐着。 三位姨娘,本来在来的路上商量好,萧亦平十多年不娶继室,说这位新夫人是从京城娶回来的,那一定是讲究规矩的。 那她们三人便不守规矩,给新夫人一点点下马威,一是试探,二是告诫,让新夫人知道,她们才是这府里的老人。 但三人一见媚的模样,都傻了眼,自己之前想象的半老徐娘、端庄夫人呢? 这新夫人,比她们三人看起来还要年轻、妩媚,随意靠坐在主位上,显出高挑的身材、粉色轻纱露出修长的腿,哪有半分讲规矩的样子。 尤其是三姨娘最是震惊,本来她一直仗着自己年轻貌美,霸占着萧亦平的宠爱,现在是恨不得把手里的绢帕都绞烂了。 乔桐最先反应过来,故作端庄地走过去福了福身,端了杯茶, “妾身乔桐,见过夫人,请喝茶。” 媚不动声色地接过来,象征性抿了一口。 二姨娘向来是个老实的,也规规矩矩地走过去敬茶, “妾身苏敏,给夫人敬茶。” 媚刚刚的茶还没放下,换了只手去接过来。 柳如烟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端起茶还没开口,冷桥将她手里的茶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好了,你们也都见过面了。” “老爷~”柳如烟走上来挽着冷桥的胳膊,骄傲地看着媚, “我就知道,老爷舍不得让我立规矩。” 说完回头扬了下下巴,笑着看向乔桐和苏敏。 媚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盖住眼睛,只在脸上留下一些阴影。 冷桥将胳膊从柳如烟手里抽出来, “媚娘不喜欢被人打扰,以后你们都不用过来请安了。” “今日,我跟媚娘有事出府,你们各自忙去吧。” 柳如烟还没从得意的情绪里出来,“哎,老爷,我……” 冷桥没有理她,看媚还坐着没动, “走了,出门吃肉。” 媚站起来,走过去用极低的声音说: “我的帷帽没拿。” 冷桥理了下她的头发, “今日不用。” 就拉着媚走了出去,跟管家交代, “我跟夫人就出门随意走走,你们不用跟着。” 苏敏感叹,“夫人好高挑啊。” 柳如烟瞪她一眼,走到门前看着两人的背影, “哼,媚娘媚娘,我看你们能恩爱多久。” “妹妹莫气,他们若真这么恩爱,老爷怎么不将管家权,从我这收回去给她?”乔桐则笑笑,在一旁坐下, “老爷他,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大姐姐,你这是有主意了?” “你等着看吧,府库钥匙在我这管着,有她来求我的时候。” 柳如烟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是,京城那么大老远的来这,一点嫁妆都没见着,肯定是个破落户。” …… 冷桥跟媚走出城主府,坐进等在门外的马车,他就想化回原形。 刚刚化形到一半,见到这马车内空间狭小,装不下他的翅膀,又憋了回去, “化成这身皮囊真不舒服,还是小妹你舒坦。” “二哥,前面那几人有灵气。”媚眼睛亮了亮,说着就想要过去。 “城内不行,容易引起混乱,刚刚我感应到,有不少人穿过我的结界出去了。”冷桥将窗帘子放下来, “再等等吧,急什么?” “这些陆续赶来的修炼之人,到时候你取之不尽。” “还有那些粮商,来得越多,将这城里的粮价抬得越高越好,这才更能引发城里所有人的贪婪本性。”冷桥抖着腿, “这些人啊,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些天,我们就只抓点外城的散人?”媚一下觉得有些可惜了,城里这么多人。 “足够了。哥哥恢复恢复魔力,维持这结界够用就行。” “怎么,你也被我这结界影响了?” 媚暗自思量,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她原本可是想尽早回家的。 —— 念十一这边,刚刚穿过那城门,她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异样气息。 “师父!” 固心等人回头,就见她缓缓地在城门下走动,还捏了诀感应, “师父,师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气息很怪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示没有。 “没有吗?我总觉着有股气息,跟那修罗很是相似。“ “十一,这结界是朴世至尊,结合了几十个门派的灵气汇聚而成。”固心四下感应了一番, “确实与我们见过的结界有所不同,但,为师刚刚感应到了掌门师兄的灵气也在里面。” 听到固心这么讲,念十一也没有多说什么,心下想着: 刚刚那些摊贩口中的未完之事,自己还得找时间,再来这城门口观察观察。 若真有其事,就不会只是巧合,就得找时间跟师父单独聊聊。 第57章 白虎 接下来的一周,陆陆续续有上百个门派,几百号的修炼之人,来到临江城参加武林大会。 大米的价格也涨到了一百五十文一斗。 固心带着弟子们,白天出去斩魔,晚上回来炼制净心丹。 可这一周过去,大家已经疲惫不堪了,连念十一都觉得体力不济,而外城的魔物,似乎并未怎么减少。 武林大会的前一日,白仪掌门召集大家, “明日的武林大会,我们天青派也报名前去参加,就由我和固心、柳浮、十一参加。” 大家都是一惊,不过武林大赛而已,一般都是门内的小辈去争个高下,怎么连掌门也参加? 白仪捋了下胡须, “这次比试,每个门派可以五人参加,比往常的各三个名额多出两个。” “原本由你们去历练一番即可,但这次比试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去城外抗击魔物。” “我与师弟便也参与其中,因为这个第三项比试有很大的危险性,其他各门派的掌门也会参加。” 大家这才了然,又听白仪继续讲, “前两个环节的比试,由你们小辈去即可,柳浮和念十一,是弟子中修为最高的,自然是要参加。” “尤其是念十一,虽然已达金丹境大成,但在武功和法术上,也没有同其他门派切磋过,这次便去见识一番。” “这次武林大会,本意是召集云皇大陆上更多的修炼高手,来此共同斩魔,因而奖励除了千山派的上品灵丹、内门弟子之外,还有临江城主提供的伏魔宝物和赏金。” “我们天青派不必想着夺魁,能进个前三名就好。这还有一个名额,师弟,你认为由谁来比试?”白仪说着看向固心。 固心看了下黎仙儿、勿祯, “仙儿和勿祯,你们两目前也都是金丹境中阶,之前也都是参加过武林大会的。”又看向无为, “还有无为,你虽然是金丹初阶,但为师看你灵力已达中阶,只是这临江城魔气混杂,不便突破。” “你们三人,可有谁愿意参加?” 黎仙儿心里想着柳浮也在,也想参与,却听柳浮站出来道, “掌门师尊、师父,弟子这几日来日夜炼丹,修为透支,这次比试,恐怕难堪大任。” 说完看向勿祯,“大师兄可愿顶上?” 勿祯看了下黎仙儿和无为,征询着他们的意见,“不知师妹和师弟……” 黎仙儿一听柳浮不去了,有点犹豫,但又有点担心念十一,一时没了主意,微微垂下头, “我都可以,听师父和师叔安排。” 固心说道,“那明日的比试,便由念十一、勿祯、无为同我们去吧。” 说完又瞧了一眼柳浮那有些乌青的黑眼圈, “净心丹各弟子已经备下,这里随时会与魔物交手,但又无法吸取天地灵气,你不要消耗过度。” 安排好比武事宜,白仪掌门也交代大家今日不必出去斩魔,就在城中休养生息。 念十一想着之前那城门之事,独自来到南门,坐在一处屋顶上,想看看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否属实。 “嗷~呜呜~~~”一声猛兽的声音从南门外传来。 念十一跳起,飞到城墙上面,就远远看见一只白色老虎,浑身散发着黑烟,与两只魔在打斗。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顺着路一路向西南跑去,转了个弯被房屋挡住了身形。 念十一有点犹豫,两只劣魔?如今的自己应该还是能战胜吧,何况还有一只白老虎在帮忙。 “不管了,杀掉一只少一只。” 念十一朝那边御剑飞去,越离越近,突然发现前方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息。 大概还离了半里地就出了外城,就看见那白老虎又窜了出来,背后还跟着四只魔物! 那白老虎伸出爪子拍了其中一只一下,它滚出去一截。 “四只!我不用为了只老虎去拼命吧?”念十一一看这情况,刹住了脚。 这时,那白老虎突然转头过来盯着念十一这边。 它整个眼瞳呈白色,像瞎了一样,眼中却冒出比全身的黑雾、更加浓稠黑烟。 虽然它没有眼珠,念十一还是知道它在看自己,全身的毛一下立了起来,这老虎居然已经被魔化了! 而且,它身上的气息,想起来了,就是之前在临江城外时候感应到的那种,难怪这么熟悉,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它了。 来不及细想,白老虎已经朝念十一这边过来了,四只劣魔也跟在它屁股后面。 她赶紧运气,御剑往上方升高了十米,兀自说着, “白老虎啊白老虎,不是我不帮你,你就自己跟魔物们打吧。” 结果,刚刚说完,念十一就发现自己想岔了。 白老虎在自己正下方转了几个圈,抬头觉得够不着,就慢慢走开了。 这四只劣魔不仅没有攻击它,还边走边爬地跟在后面。 “这些魔物竟然被老虎驯化了?” 一阵风卷着沙尘过来,念十一忙拿衣袖捂了口鼻,闭上眼睛躲避风沙。 再睁开眼,白老虎跟劣魔已经不知去向。 这外城的魔物越发强悍凶险,白日出来活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这外城门,如今也没有人看守了。 这么多只魔物,加上只凶猛魔兽,这里离内城也很远了,再加上有结界隔绝也无法灵通传信,念十一自然不再去追,御剑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高空的风沙实在是大,也没见那些魔物追来,念十一便降低了高度。 看见了内城南门,念十一便落地收了剑。 看到守城的兵士,又换成之前勒索他们银钱的那两人,念十一翻了个白眼,心下嘀咕,我直接御剑飞进去不就好了,干嘛要从那门洞进去…… 正想着,旁边的街巷里,突然传出响声,白老虎高高跃起,朝念十一扑了过来。 念十一施展瞬移,到了城门门洞里。 她单膝着地,拔出冰晶细剑,朝着那两个兵士大喊, “退后!找地方躲起来!” 那两人大张着嘴,看着面前的白老虎,还有它身后的几只魔物,倒退着往后走,吓得手里的长枪都扔了。 第58章 反咬 念十一也慢慢往城里退,感受了一番城墙处的结界。 这结界,每日都需要由朴世跟各门派掌门,二十人左右轮流加入灵气轮流加固。 但最近两日,因为武林大会临近,好些人闭门不出,各自修炼,已经没几人来加固了。 念十一感应到结界比刚来时薄弱了不少,也不知道这能否抵挡。 她快速给固心送去了灵通传信。 抬头就见那白老虎带着几只劣魔,一步一步地慢慢逼近城门。 念十一逆着光,浑身散发着一些灵气,持剑站在城门洞中央,沙尘将她肩上的长发扬起,像个女将军一样。 白老虎抖了抖毛,嗷呜了一声。 它身后的两只劣魔就朝着念十一扑过来。 在它们穿过结界的时候,就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身上被结界烧得滋滋发响,样子十分恐怖。 但劣魔虽然发出痛苦的怪声,但还未完全倒下丧失行动能力。 念十一手起剑落,精准地将两只劣魔的头斩落。 有一颗狰狞的脑袋,滚到了一个守城兵士的脚下,他扶住城门旁边的一个告示栏,指着地上的尸体,吓得语无伦次, “这……这,之前它们都不敢靠近城墙,一进入结界,就化成一缕青烟。” “这只……这两只……” 念十一眉头紧皱,是因为这结界变弱了吗? 还是说,这些劣魔,已经比初见时变强了? 或者是,两者都有。 是了,这城内的诸多修仙之人,包括自己,在这空气浑浊的地界,根本无法修炼,自身灵力用一些少一些,恢复得极慢。 天青派因为在炼丹制药上有些门道,门派的众人,还靠着掌门师尊、师父、柳浮师兄和各位师兄炼的丹药补充着,其他门派的情况只会比他们更差,尤其是那些最早就到达这里斩魔的人。 此消彼长,之后斩魔只会更难,听掌门师尊讲,有一只可以飞行的强大修罗还不知道躲在何处,随时都有冒出来的可能。 这满城的修炼之人,真的还要进行武林大会吗?真不明白武林至尊怎么想的。 白老虎看见自己的两个部下没了,变得有点暴躁,拿爪子刨着地,仰天吼了一嗓子,看着像是要冲过来。 念十一提高警惕,全身戒备。 隐约中,好像远远传来了一些铃铛声,听不真切。 那女修罗!? 念十一瞳孔紧缩,天青城那只女修罗也来了? 她也不顾那门外的白虎魔物,冲出城门,御剑上天,往远处看去。 那白老虎跟之前一样,原地转了几圈,仰头朝念十一吼了一声,又拔腿向那铃声方向跑去。 …… 这白老虎难道是跟那女修罗有什么关系? 念十一忍住了自己追上去的念头,回头看见,城门口围过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便跟那两个守城兵士交代, “快将这两只魔物残骸处理了。” “呵,一个黄毛丫头,还来教老子做事。”上次勒索银钱的那个兵士,见魔物不在了,平复了刚刚的惊吓,拿鼻孔对着念十一。 另一个兵士把他们的长枪捡起来,也非常不善地补充道, “教你爷爷做事?我们倒还没追究你怎么回事,竟然将魔物引来内城?” “你们口口声声说来帮我们临江城斩魔?魔物在外门待得好好的,你去招惹了它们,打不过,还往我们跟前引?” 之前的这个兵士接过自己的长枪,比划到念十一跟前, “就是,你怎么回事?要是破坏了这结界,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念十一拿细剑推开那长枪,正想辩解,听到围观的一人喊道, “军爷说得对啊,你们这些修炼之人,来了一两个月了,外城的魔不见少,你们倒是吃了我们不少粮食。” “对对对,修炼之人又怎么样,高人一等了?在我们城里作威作福。” “要不是他们来了那么多人,我们的粮价怎么会这么高了?都已经二百文一斗了。” “要我说,就是他们搞的鬼。” “四大富商还都说家宅被盗,肯定也是他们干的。” ……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纷纷,指着念十一,全是对修炼之人的指责。 念十一气得举剑指着那些人, “我们不远千里过来救临江城于水火,你们不领情就算了,现在还来反咬一口!” 一个婆子走上前来, “怎么,你们被揭穿了,还想杀人灭口啊?” “来啊,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修炼之人要杀人了!” 正闹着,二三十个巡城的守卫过来了,“让让,让让!” 那守城兵士走上来,装作一脸正气, “大家别慌啊,我们齐大统领来了,现在就将这引来魔物的人,押送回去,交由城主大人定夺。” “就是,将她拿下。” “让城主大人替我们主持公正。” 一大帮人吵吵闹闹附和着。 那齐大统领,骑在马上,抬了下手,示意两个兵士过来押念十一。 念十一心下不服,手持剑对着他们,舞出一道剑花, “我好心来帮你们,你一个统领,不问原由,就要绑我,还有王法吗!” “呵。”齐统领仰头对着天嗤笑了一下, “帮我们?听严侍卫说,你帮我们把魔物引进了城?你就是这么帮我们的?” 旁边一个兵士狗腿地上前,“统领,跟她废什么话,她还敢拿剑指着您,直接绑回去,拷问一番就老实了。” “上!” “我看谁敢!” 黎仙儿从众人头上掠过,落在念十一身前,橙色剑气毫不留情地扫在那几个兵士身上。 周围的围观百姓,也被黎仙儿剑气扫起的风,逼退了半米。 其中一个兵士从地上爬起来,拔出刀对着黎仙儿, “大统领在此,谁敢放肆!” “大统领?”黎仙儿蔑视地笑了一下,摊开手指着念十一,“这位是天青城城主府的念二小姐,就是你们城主在此,也要礼遇三分,你算什么东西?” 念十一有点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师姐拿身份压人。 顾不上这些,她看见师姐来替她解围,还是松了口气,这些守卫跟百姓,太难缠了,她自己实在应付不了。 “师姐,你怎么过来了?我师父呢?” “ 师叔那边,有些事拖住了。” 第59章 乱子 “哎呀,是天青城的念二小姐啊?我与念城主也有好些年没面了,都是自己人,自己人。”那齐统领听见黎仙儿那么说,立马下马走上前来, “刚刚都是一场误会。都是小的御下不严,给您赔个不是。” “什么误会,我们都亲眼看见是她引了魔物过来。”有一个百姓闹嚷着, “大统领,怎么?她是高门贵女,就能不顾我们老百姓死活啦?” “就是,她刚刚可是差点就弄坏结界,那我们满城几万人都得丧命。” “对,她自己是修炼之人倒可逃生,我们怎么办?必须让她给我们个说法! ” “这事儿大统领,你别官官相护,我们要让城主评理!” 眼看着围观百姓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一步一步地朝念十一这边围了过来,齐统领微微弯下腰给念十一陪着笑, “念二小姐,要不,我们先去城主府见见城主?” 念十一挽了黎仙儿的手, “师姐,依我看,我们要不要先跟这齐统领过去?这里人太多了。” 黎仙儿还未回复,就看见前方固心带着刘羽、黄屹、李玉璋御剑过来了。 “十一,怎么回事?”固心问道。 “师父,刚刚有魔冲进了城。” “哎呀,是念二小姐的师父大人啊?”那齐统领又走了过来, “久仰久仰,一点误会而已,没什么事儿,有劳师父大人来帮我们斩魔。” 念十一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就久仰久仰。 亮明身份之前,他们刚刚可没一个人觉得她是来帮忙斩魔的。 想我天青城的大统领,那可是威风凌凌,一把长枪 ,助爹爹护满城平安,秉公执法,这临江城的大统领看着就像个土匪头子,还狗腿。 “师父大人,念二小姐,这里人多,请先移步城主府。” 前面守卫们让开条路。 念十一正琢磨着,一会儿怎么跟师父他们说刚刚的事,就见一男一女从人群里出来,抓住她的胳膊, “大统领,这人刚刚分明将魔物引进城来,你这是想大事化小?糊弄我们?” 说完那女的又回头招呼群众, “快来抓住她,不让她赔我们银子,不能让她跑了。” 百姓们一听要赔银子,都冲了上来。 有几个人伸手拽住念十一胳膊,她反手推搡了一下,却不敢真的发力,以免打伤这群人。 但身旁的黄屹,一道剑光滑过,斩断了抓着念十一胳膊的一个男子的手臂。 “啊~~~!”那男子惨叫起来。 “黄屹!”固心喝了一声。 “黄屹,你刚刚在赌场打伤了数人,因着师妹这边,师父还未说你,你怎么的又……” 黎仙儿还未数落完,就见断臂男子的老婆朝黄屹冲过来,“我跟你拼了!” 固心来不及阻止,就见黄屹又是一道剑光,那女子就被他打飞了出去。 周围的百姓被他吓得退后, 黄屹满身酒气,目光中带着阴沉狠戾,“还不快滚!” 他说着又举起剑来,固心只能点了他的穴,让他暂时昏睡过去。 “这……这,师父大人,念二小姐。”齐大统领,两只手举在身前,也被这突发的伤人事件惊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师兄怎么醉成这样……”念十一错愕不已,黄师兄平日里最是阳光开朗,嘻嘻哈哈的,怎么会开了杀戒。 固心闭了下眼, “去城主府。” 去的路上,念十一才得知,师父刚才为何叫师姐先过来。 原是今早,安排完武林大会的事宜后,大家就分别行动。 黄屹和刘羽竟是前两日就去过这赌场,输了个精光,今日觉着是被赌场出老千给骗了,就去赌场要说法,赌场那边当然不认,你推我搡中,他俩就将赌场的打手们,都给揍了一顿。 黄屹平常是个老实人,为了今日更显得自己蛮横一些,还灌了不少酒壮胆,下手不轻。 虽然没有死人,但是赌场那边还是找去客栈。 掌门白仪带着柳浮他们正在制药,固心听闻来人的告状,刚刚准备带着刘、黄两人去赌场那边看看情况,就见又有一队骑着马的兵士,朝他们过来了。 过来的这十个城巡兵士,也是每人身上都挂了彩,说是李玉璋昨夜在春风楼,让他们的花魁陪了一夜,没给钱就半夜跑了…… 春风楼告到府衙,兵士来抓李玉璋,还被他给殴打了。 固心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刻苦修炼的这几个弟子,怎么今日都给惹出事来。 固心分身乏术,李玉璋当时人不知在哪,给他传令之后就先安抚赌场头子。 “呵,这就是所谓的这些名门正派?”但赌场的打手头子根本不理固心的好言询问,满脸不屑, “我呸,你们别以为会些功法,我们就会怕你,我们这赌场,可是有人罩着的。” 眼看刘羽跟黄屹就要冲上去,再次打起来,固心收到了念十一的信息。 黎仙儿恰巧外出采买药材回来,固心就让她先过来。 “然后师父去找李师兄了?”念十一看了眼李玉璋。 “他昨夜没睡,在楼上补觉,我给揪下来了。”刘羽插了一句。 “那赌场跟春风楼那些人,还有那群受伤的巡城兵士,就让你们走了?”念十一听完,简直理不清,就感觉一片混乱。 固心也是眉心皱起,面色出奇的阴沉,摇了下头。 “你这边有事儿,师父让大师兄先处理,我们几个就先过来了。”刘羽将剑抱在胸口,“反正他们也追不上。” “你还有脸说!”黎仙儿转头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下他扛在身上的黄屹, “这都什么事儿。所以十一,我觉得事情不好办,才搬出你城主家小姐的身份,毕竟云皇十九城,各城之间,都还是要给个面子。” “嗯。”念十一担心地看着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固心。 她搬出家世能压下去最好,只是师父耗费心力带出来的这些师兄们,在这节骨眼儿上惹出这些事,掌门师尊怪罪下来,也不好受。 还有,虽然这几日也听说其他各门各派,也都有些抢砸偷盗的霸行,但天青派是三大道派之一,自己今天斩魔这事儿 ,加上师兄们伤人的事,师父和师尊该头疼天青派的名声了…… 唉,魔还没斩完,武林大会还没开,怎么的就出这么多乱子…… 念十一越想越愁,一张圆脸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低着头跟在后面。 第60章 剑鞘 “让两位见笑了,这都是我们天青派惹出的祸端,这城主府就要到了,你们看是否还一同前去。”固心对着右边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念十一转头,这才看见队伍里,除了自己师门的几人,还有两人。 一个人头上栓着红色的巾子,腰上也系着同色腰带,打着东面沿海那边习惯的绑腿,一身灰白布衣,有点像是火石门的弟子。 另一人倒是一身白衣白袍,仙气飘飘,拿了把扇子,看不出身份。 “我们小门小派,我今天伤了人,还没想好回去要怎么跟师父解释。”火石门的弟子率先说道,看向另一人。 “我无门无派,只是个医者,我觉得刘黄两位兄弟说得没错,我们就是进了那赌场黑店被骗了,若是不麻烦,我还想跟着各位一起讨个说法。” 念十一心下无语,什么叫不麻烦,这已经够麻烦了,还讨什么说法。 “如此,那便一起到城主府,与城主见面吧。”固心本意是想让他们各自回去,别淌这趟浑水,但见二人并不想就此离去,也就随他们了。 “念二小姐,师父大人,这城主府到了。”齐统领将几位带到城主府前,衙卫们在府外列队排开。 “哎哟,这不是前几天的女侠吗?怎么,出行搞这么大阵仗?”陀山派的那个光膀子,拽着外八字步走过来, “还是说天青派惹了祸,来城主这儿避难来了?” 念十一面色不善的走过去,“手下败将,不要多事。” 这帮人是狗鼻子吗?这才多长时间,就闻着消息过来落井下石。 “哈?手下败将?那是我们总舵主念着同是修仙之人,给你们面子没出手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啊?”光膀子带着几个狗腿子,从念十一面前昂头走过, “你们抢走的那破鼎,是咱们看不上,让给你们的。” “哼,你们就等着明天武林大会上丢人吧。”几个狗腿子也跟着叫着。 念十一跟黎仙儿,都是一面想冲过去再跟那光膀子理论几句,一面又有些讪讪地去看固心脸色。 “师姐,你们又惹了什么事儿啊?”刘羽暗搓搓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那神农鼎是抢他们的啊?” “啥叫抢,他们技不如人,还血口喷人罢了。”黎仙儿用手肘戳了刘羽一下, “没你啥事儿,少问。” 固心依然沉着脸,目光在念十一跟黎仙儿身上过了一遍,就跟着齐统领迈进了城主府大门。 念十一感觉不仅是师姐、几位师兄也不是能做出这些事的人,大家好像都有点奇怪,这事儿得跟师父商量一下,但现在看师父这个样子,还是晚点再说吧。 结果,乌泱泱一群人到了城主府正堂后,被告知萧城主跟夫人,一大早就出去了,一般到了晚间才回来。 大姨娘乔桐出来见到这么多人,虽然面上还算是端庄大气地招呼了一番,却把齐统领拉到一旁, “大哥,你刚刚说这武林门派惹出了骚乱,那你不带去府衙,带来城主府这算什么事儿?“ ”妹妹,那罪魁祸首可是天青城城主的千金,我们算是云皇十九城里,隔得较近的两座城池,我也见过她爹,这不是卖个面子嘛。“ 齐统领是乔桐母家那边的大哥,他虽然有点看不上这个庶出的表妹,还是耐心解释着, “城主他不在,你好歹也是主事的乔夫人,你先安顿好。” 因着萧亦平亡妻早逝,十几年来也未再娶,府里大小事务都是乔桐在操办,包括一些外出活动跟接待,虽然她只是妾,不是侧室,但临江城的大伙儿还是都很给面子的称呼她夫人。 不过毕竟不是正房,不能称呼萧夫人,就都叫她乔夫人。 “她天青城哪里比得了我们临江城。”乔桐撇了下嘴, “算了,人你都已经带来了,那就等老爷回来再说吧。” “那我就带着人先走一步,这边妹妹你照看着。”齐统领向固心和念十一告辞几句,就带上门口的衙卫们走了。 乔桐招呼着下人给大家上茶,上前客套了一番,就听念十一问她, “乔夫人,这城主家的萧不悔可在?” 萧不悔,是萧亦平跟亡妻唯一的女儿,念十一小时候也是见过的,长自己两岁,娇滴滴的一个女娃娃,只是当时太小,记不清什么样了。 “噢,大小姐啊,她这去京城从军也有两年多了,现如今在京城呢。”乔桐一直没有自己孩子,萧不悔从小就跟自己不对付,提起她,也是不冷不热地答道。 萧亦平没有儿子,将萧不悔当儿子养大的,说是哪怕以后有儿子,将来这城主府也要给她继承的。 等她十五及笄之后,萧亦平就将她送进了京城皇城之中,由做贵妃的妻妹照看着。 因着萧亦平的关系,自小习武的萧不悔进了禁军,今年刚刚封了个小统领,圣上还说再过两年就给她封个女将军。 虽然是萧府拿得出手的女儿,但乔桐却并不想在外人面前夸赞她,一句不提。 “她从军了啊?”念十一心中了然,这十九城城主里,只有一两人不会武艺,其他各城城主,包括她爹念顾之在内,不是修炼小成,就是武功了得。 各位城主的子女也都是个个不凡,像她们家,她就修了仙,大哥就从了军。 不知道这萧亦平走的是哪条路子,话说进了这临江城这么久,一次都还没见到过城主本人。 照理说进城第一天,就该拜会的,都是这魔患给闹的。 “大姨娘,给夫人铸剑鞘的师傅来取剑了。”管家萧二进来打断了她们谈话, “这定金要五十两。” 念十一看着管家手里的剑匣子,看来这夫人也是会武艺的。 又偏头感应了下,这剑的感觉好似很熟悉。 “五十两?”乔桐眼睛猛地睁圆了,“重新铸一柄剑也要不了这么多,她是要给她的剑镶金子啊!” 说完又意识到这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又故作镇定的尴尬的笑了一笑。 念十一被乔桐突然地高声调给吓了一跳,又被这么贵的价格给噎住了,本想捏诀感应一下那剑也给忘了。 第61章 混乱 固心见此情形,站起身来, “多谢夫人款待,既然城主不在,我们也不便多打扰,就先行一步。” “若是城主回来,麻烦送个信到云来客栈。” 乔桐着急问那五十两铸剑的事,也就没有多说,想尽快送走这一群人, “那妾身这边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远送了。” 萧二却走上前,对固心拱手, “这位道长,刚刚已经派出府卫出去寻找城主,齐统领走时交代过,您几位是贵客,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与城主面谈。” “要不就劳烦几位再等等?” 正说着,刚刚出去寻找城主的府卫来禀报,在西城门处看见了城主的马车,现在正派人在找,城主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固心听闻这个,想着诸多祸事,都是自己那几个不争气的徒弟惹下的,确实应该给城主个交代,也就应下了。 乔桐跟管家走出了正堂,嘀咕了一句: “也不是什么贵人,在云来客栈这种中档客栈住着。” “大姨娘,云来客栈虽然档次不高,但是在云皇十九城都有分店,总店在京城,也惯是有些身份的人才能入住的。” 管家有点嫌弃的跟她解释道,心里觉得,这武将家出来的姨娘,真的是当了十几年的家,也没锻炼出来。 “用得着你跟我说啊,带我去见那个铸剑师傅,我倒要看看他是要铸个什么东西出来,五十两!” 管家摇头,真是个眼皮子浅的,现在的重点是那点银钱嘛? 这一大屋子的人,到底是为何而来,你不问问清楚,就盯着那五十两,就算是五百两,老爷交代的事,也是你一个姨娘能管的? “没有我在,这个家都得散。”萧二不情不愿地给乔桐领着路,要不是数额太大,面上是她管着家,他都懒得知会她。 乔桐正在这边跟铸剑铺子的人讨价还价,就见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边跑边喊, “管家,不好啦,不好啦。” “怎么回事?” “赌场跟春风楼的人打上门来了,说让我们交人。” 萧二也不管乔桐那头,“走,去看看,你叫人去通知府衙。” “来了好几十人,门口给堵住了!” “你走后门。”萧二摸出自己的一个令牌,“让齐统领带个百来号人,速速赶来。” 接着,萧二又吩咐五十来个府卫,将门堵住,剩下的人,全部出去,全城寻找城主,通知他尽快赶回。 萧亦平的府邸,不似念顾之,天青城城主府的府卫杂役、丫鬟婆子全部加完,上上下下只有二十几号人,萧亦平的城主府有三百多人,光是府卫就有一百多人。 “萧管家,这事因我们而起,先不劳你们费心,我们出去应对即可。”固心见萧二返回,立即上前说明打算。 萧二左右为难,就领着固心他们先行去到门口,还是劝着, “这些下九流的地方,出来的人都黑心黑手,但还是不敢对我们城主府怎样,各位要不还是等城主回来,再做打算?” 说完又回头问手下, “齐统领那边的人,怎的还没过来?” “我们已经拿着你的手令快马赶去报信了。”那名手下也是着急。 念十一率先跨步跃上城主府的门头,朝底下道, “都别嚷嚷,一个一个来!” 固心跟其他人也站上了墙头,来看这外面的情况。 门口能供八匹马并行的马路,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衙卫们手忙脚乱地抵挡着外围的地痞流氓和围观群众。 除了有赌场过来,拎着斧头和棒子的流氓三十来人,还有春风楼那边的老鸨子,带着十来个穿着深蓝布衫的打手。 周围的一些老百姓也在外围看着热闹。 场面只能说是一片混乱。 “有四个修炼之人,打伤了我们七八个兄弟,听说是躲进了这城主府,快把人交出来!”赌场这边打手头子看见念十一几个出来出头了,率先发声, “你奶奶的,早上追到客栈,还给我们御剑跑了,害哥几个追了这么远。” “就你们几个,快滚出来!”打手头子说着指着刘羽、黄屹,和那两个外门修者。 “还有那个人模狗样的道士!敢白嫖我们花魁!?”春风楼的老鸨声音如洪钟,“还敢跑?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白嫖?”李玉璋甩出一枚袖针,插在那老鸨的肩上,不顾那老鸨痛得鬼哭狼嚎,辩驳道: “我不过多看了那花魁几眼,她就给我下药,诓骗我喝酒,现在还来诬陷我?” “你不撒泡尿照照,我们花魁还用得着给你下药?”老鸨子将那袖针拔出来,战斗力反而更强,扯着嗓子嚷嚷, “吃霸王餐吃到我们春风楼头上!?给老娘滚下来!” 一个穿着艳桃红色衣裙,头上别着满头金钗的女子,也在老鸨后面也扯着嗓子嚎起来, “你明明是觊觎我的美色,一直叫我给你倒酒,现在还吃干抹净了不认账?” ……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是谁都不让,谁都有理。 双方各自骂得差不多了,那赌场的打手头子,直接举起大斧子,朝黄屹站的地方劈过去,被黄屹闪开后,那城主府的围墙,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打架是吧?”黄屹嗤笑一声,就纵身跳下,给了那打手头子一下。 春风楼这边一看动手了,也学打手头子拿着带锁链的钩子,朝着李玉璋甩过去。 两边从吵嚷到打架,场面更加混乱起来。 衙卫们往后退着挤在一起,不知道该帮忙哪边。 “切莫伤人。”固心喊了一句,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吵嚷的人群里,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十一,拦着你师兄。”固心怕弟子再度伤人,跟念十一两人一边抵挡着赌场跟青楼的打手们,一面又看着刘羽、黄屹他们几个,别下了死手。 “都给我住手!”齐统领带着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 人虽然到了,但是这城主府跟前的整条街都是人,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他那一声大喝,也只让部分人稍微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动手。 齐统领坐在马背上,都有点分不清这打成一片的人群里谁跟谁在打。 感觉是固心这边吃了亏,但是又见他们一道剑气出去,能扫倒好几个人,那边的损伤好像更多一些。 “报!大统领,不好了。”一个衙卫快马赶过来。 “又什么事!?”齐统领两条眉毛都气得立起来了。 “死人了!”那个衙卫赶紧跳下马,跑过来禀报, “陀山派跟阜新门的人打起来了,陀山派打死了好几人。” “什么!” 齐统领回头看了一下这边的乱象,指了下身旁两人, “你们几个在这看着,我先去那边看看,走!” 齐统领暗自抱怨,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他安安稳稳当了二十年统领,临江城都没什么大事。 但自这次魔患以来,他这是一天清净日子都没有过过啊。 第62章 送信 内城里一片混乱,那喧闹声掩盖住了外城西面的惨叫声。 几个赶来临江城参加武林大会的修炼之人,被冷桥从后方偷袭杀害,吸取了邪祟妄念和灵力。 冷桥舒展了一下四肢, “小妹,吸食这些身怀灵气的人,就是舒坦。” “你二哥我今天精神好了许多,去加固一下结界。你将这些残骸喂给你的小宠物吧。” “二哥,你天天修复这结界,消耗太大了,还要搞多久啊?”媚抬起手摇了摇金银双戒,召唤白老虎过来。 “呵呵,今日就是最后一次。”冷桥伸了个懒腰,扑闪着翅膀, “今日这一次,我会加注我的全部魔力,让城内这些人,更加贪婪,贪婪到发狂。” “他们明日的武林大会,将变成修罗场。”冷桥细长的琥珀色眼睛眯成一条线,只能看见闪着一抹晶亮。 “二哥,又有人来了。杀了吗?“媚警惕地看着城内方向,又回身听了下西城门方向,“那边,还有人进城。” 冷桥再度化身成萧亦平的模样, “收起你的爪子,内城来的,闻着气味是城主府的人,奔我俩来的。” 媚这几日,学着人类梳着凌云髻,前天冷桥还带她去买了许多钗环装饰,插在头上不方便戴帷帽,就将刘海放下来遮住眼眸。 此刻她见冷桥变回了人形,也收了爪子,拢了下头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着那些人过来。 “老爷,夫人!可算找到你们了。”来人一共十人,领头的府卫领队是府里的老人,一路骑着马过来,满脸焦急, “老爷,你们怎么在这么偏僻的城郊,太危险啦。” 冷桥一时想不起他的姓名,只淡淡问, “我有宝物防身,不碍事,倒是你们怎么找过来了?” “老爷,出事儿啦!”那府卫领队一拳锤在自己手掌上, “齐统领带着几个武林人士到府里来,说其中有天青城城主的千金,惹了麻烦,等您回去处理。” “也不知道他们惹了些什么事,好几十个人打上门来,我们府卫拦着呢,萧管家让我们赶紧找您回去。” 冷桥慢慢朝一匹马走过去,“我还以为什么事。” 心里兀自想着,这天青城不是小妹去的地方吗? 天青城过来的,必是小妹追踪的那些人,他们来找临江城主做什么? 这些人说不定见过小妹,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一会儿回去得让她避着点。 冷桥的手刚刚接过马缰,那马就抬起前蹄嘶叫起来。 “老爷当心。”府卫忙去拉住缰绳安抚那马。 从外城赶来的那人,此刻也骑马靠近了冷桥等人,一名府卫上前质问。 “来者何人?” “我是京城派来的信使,有令传给临江城主萧亦平。”信使看着这一大队人马都是衙卫装扮,便如实报明身份, “各位可是临江城衙卫?可否领我面见城主?” “这位便是我们城主大人。”那位领队将冷桥引荐一番。 信使见状将信笺双手呈上。 冷桥接过信打开来看,又听那信使禀报, “萧城主,京城西南方向几个村庄被魔物侵袭,已经全部被屠。魔物所在之地,距离京城仅几日的路程。” “圣上听闻云皇大陆的高手都聚集在临江城,命京畿卫立刻传信给您,召集高手赴京斩魔,保护京城安全。” “竟有此事。”冷桥将信笺揉握在手里,捏成一团。 “萧城主,这已是之前的情况,我与几位同僚日夜兼程赶来,也花费了半月时间,现在恐怕情况更糟,请城主速速安排。” 冷桥回头看着那信使,也不说话。 被他定定看了片刻之后,那信使不解喊着,“萧城主?” 就见冷桥将手里捏成一团的信举起来,掌心冒出黑烟,将信燃尽。 “萧城主……?” “老爷……”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面露惊恐地看着他,有几个府卫更是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上。 “小妹。”冷桥淡定的喊了一声,同时掐住跟前的信使脖子,咔地一声将他的脖子捏碎。 城主府的众人向后退了一步,转身上马就跑。 冷桥将手里的信使扔出去,将一人砸下马来。 媚心领神会,乘着黑烟,伸出锋利的爪子,朝着跑在最后的两人攻去。 “老爷中魔了,快跑。”领队的带着其余几人向内城奔去。 “喝。”冷桥喊了一声,飞身上天,在他们的前面布下一道气墙结界,结界的魔气将跑在最前面的那人,直接劈开。 几人被结界挡住,只能回身,拔刀对着冷桥和媚。 “小妹,不能让他们回到城里。” 媚穿着那袭粉衣站在那,看见裙摆的金丝绣纹上,沾了许多爪子上滴落的血,那如远山的黛眉拧在了一起, “二哥,我裙子脏了。” “回去再给你买,我这小结界就管一刻钟,你给我快点。”冷桥真是不知道他那个邋遢的小妹,咋突然爱干净起来。 “那一会儿再放一个结界不就好了。”媚嘟了下嘴,但还是走上前去。 “你们,你们是魔。”领队举刀指着他们二人,目光停留在媚那近一尺长,尖利如钢刀的爪子上, “我们走不了,跟他们拼了!” 一众守卫也冲了上来。 媚一掌挡开那几柄刀,魔气将他们吹飞撞到背后的结界上。 她低下头,嘶哑地、却又尖锐地叫了一声。 就看见白老虎冲了出来,屁股后面跟着几十只劣魔,朝那八个府卫扑了过去。 一通撕咬下来,没有悬念的,西门外恢复了平静。 一群劣魔你咬一坨,我撕一块的,分赃完毕慢慢散去。 “二哥,你不是说他们是我们城主府的人,不用杀。”媚捋着白老虎的胡须,有点不理解。 “你刚刚不是也听到了,双胞胎在京城那边搞出来的动静了。”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媚还在左右看着身上的血迹,“二哥,我想回去换身衣服。” “就是因为跟我们没有关系,这临江城内的人也不需要知道。”冷桥拉起媚的左手,拔下上面的金银双戒, “也是,你回去换件红色的衣裙,沾了东西也看不出来。” 第63章 城主归来 媚看着冷桥手中的戒指,抬起头,“这魔器我还没炼成。” 冷桥从身上,抽下外袍上一根玉白色的腰带,穿过那金银双戒,将它栓在白老虎脖子上, “那不重要,小白,你去京城方向,找到双胞胎,给他们带个信。” 说完朝白老虎耳朵边边吹了口气,指了指北方。 白老虎抬起爪子,挠了一下耳朵,不满的甩了下脑袋,又看向媚。 “去吧。”媚在它身上拍了拍,它往后蹲了一蹲,低吼一声,跃了出去。 “哼,小畜牲现在倒还挺认主。”冷桥不屑的哼了一声。 “没跟在我身边,别乱叫!”媚看着白老虎渐渐远去,身后还跟着几只劣魔,提醒了一嘴。 “呵,说得跟在你身边,就有用似的。”冷桥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满不在乎地往内城走, “走吧,去给这结界补点东西。” 修补了结界,冷桥跟媚还没靠近城主府,就听见了远远传来的哄闹声。 “小妹,你先回府。” —— “赔钱!”老鸨子跟花魁两人已经被挤得披头散发,不敢上前,就在人群后面,带着丫鬟使劲嚷嚷, “今天赔不出钱来别想走,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赌场那边也是来劲, “赔钱,没钱就赔命!”打手们倒下了几个,剩余的人闹得更欢。 黄屹也清醒了过来,他出手快狠准,好几次致命招都被念十一挡了下来,不由得怒道, “师妹,你这是帮哪边?” “黄师兄,你理智点!”念十一觉得黄屹醒后更加凶残,眼睛里都冒着凶光,跟往常虽大大咧咧、阳光随性的样子完全不同。 几方混乱中,听到街口那边,有人用阔刀敲击着刀鞘的铛铛声, “住手!城主大人回来了!都住手!”府卫头领看见了冷桥扮成的萧亦平,像看见了救星,慌忙敲着手里的刀,大声喊叫。 众人往冷桥那边望去,都不情愿地暂时收了手。 “城主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春风楼的老鸨直接扑到了冷桥脚边,抱住他大腿就嚎起来。 冷桥皱眉,捂鼻想遮住那令人作呕的脂粉味道, “退开。” “城主大人,这些修炼之人为非作歹,我们活不下去了啊。”花魁将那老鸨扶起来,尖声尖气地假哭道。 “城主……”赌场那边也有人想说话,冷桥举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话。 “都在这等着,谁再敢动手,统统抓起来。”冷桥这话是对着管家萧二说的。 他背着手,因腰带解了下来,衣袍敞开着,身姿如松,走路带风地越过众人,更给人一种狠厉凌人的感觉。 冷桥路过固心时,停了一下,看向他。 “老爷,这是天青派的道长,是天青城城主千金的师父。”萧二上前介绍了一番。 冷桥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萧二,迈步往府里走。 萧二觉得他家老爷看他的眼神很是恐怖,摸不透是什么意思,擦了下冷汗。 赌场的打手头子,看着冷桥即将进门,冲上前粗着嗓门儿不客气地道, “城主既然回来了,就给个痛快话,哥几个也好回去交差。” 冷桥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那打手头子快走几步踏上台阶,挡在正门前面, “城主这是不给面子吗?” 冷桥那背在身后的手,垂到了身侧,食指露出了短短的,尖尖的爪子。 他往打手头子身前一抬手,周围的几人,只觉得听见他袖袍带起来的风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打手头子就阔刀落地,双手捂住脖子,呃呃的发不出声来,双眼圆瞪地倒下。 “老大。”赌场的打手惊呼一声,想上前查看。 冷桥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目光往台阶下众人的身上扫去。 那几人吃惊,又敢怒不敢言的看着他,犹豫着不再上前。 “师弟,这人……”黎仙儿跟刘羽离得近,一时对这城主有点戒备起来,回头碰上固心的目光,看见固心对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街口又传来了一大群人赶来的脚步声,还有人招呼, “城主府就在这,我们今天要找城主要个说法。” 念十一被人群挡着看不见,只听见来人喊着, “城主,现今粮价二百多文一斗,我们将这几个粮商给抓来了,奸商当道,城主您要替百姓们主持公道。” 冷桥再度背起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将两个富商捆绑着拎上前来。 那两个富商一路被推搡着,嘴里叫着, “冤枉啊,城主 ,我们都是老实商人啊,按您控的价格在卖啊。” 萧二上去指着那人,“竟敢胡乱攀咬城主,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两个富商哭丧着脸,望着冷桥还想伸冤,突然看见了台阶上打手头子的尸体,吓得面色苍白,说不出话。 其中一个直接腿软跪在了台阶上。 “萧二。”冷桥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门外这些人,一个一个带进来。” “是,老爷。” 萧二转身,再没了刚刚对冷桥恭敬的态度,面色严肃清冷地对着门外百八十号人, “都听到了,城主大人为了清除魔患劳心劳力,现在你们这些琐事,一件一件报来,我点到名的,跟我进来。” —— 萧二在门外点着人,这边冷桥刚刚进门,乔桐、苏敏、柳如烟三人就围了上来。 柳如烟越过乔桐,抓着冷桥的胳膊, “老爷,这么多人打上门来,吓死妾身了。” 她见着冷桥衣袍敞着,又一惊一乍地去检查冷桥身体, “老爷衣裳怎么散开了,您没事儿吧?” 乔桐白了她一眼, “老爷,刚刚妾身在门后听了个大概,这些人都是奔着天青派的门人来的,您看,要不,我叫管家将他们撵出去?” 冷桥抖了下自己的袍子,浑身的气势将柳如烟给震开了点。 他刚刚修补完结界 ,已经有点精疲力尽,没想到这些人类的贪念被勾引出来后,这么麻烦,还围在自己的窝门口。 要不是为了明天的武林大会,能汇集所有人在一起,方便他一锅端了,他真懒得周旋。 第64章 姨娘 冷桥想着想着便没好气地,阴森森地开口, “滚回你们的后院待着去,听见任何动静都别出来。“ 乔桐跟苏敏稍稍愣了一瞬,就柳如烟第一个吱声, “是,老爷。” 待冷桥走进正堂,柳如烟看着另外两人, “两位姐姐这是什么表情,老爷果然还是心疼我们,怕我们在骚乱中受伤,让我们暂避后院。” 说着一拽一扭地朝偏院走去, “哼,你俩一点眼力见儿没有,难怪不得老爷欢心。” 三位姨娘一前一后的回到后院,看见夫人那边院子有小厮出来, 乔桐上前将他拦住, “你怎么从绮罗院出来?夫人是有什么差遣吗?” “回大姨娘,老爷给夫人打的首饰,今早到了,我给送过去。”小厮低头答道。 “老爷真是偏心,哼,待会儿老爷忙完,我也要要。”柳如烟捏着手帕,跺了下脚。 “那走,去看看她一天天都在做些什么,不见头不见尾的。”乔桐提议。 “要去你们去,我见不得她在我面前显摆,哼。”柳如烟一甩头,往自己院子走去。 “大姐姐,要不别去了吧,老爷说了夫人喜静。”苏敏扶着乔桐的手,劝道。 “怎么,去看她一眼她能少块肉不成,你看看你那怂样。“乔桐拿手巾往苏敏脸上扶了一下,看不惯她那小家子样。 苏敏是当年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故去以后,萧亦平老母亲做主,纳了她为妾,前些年老夫人走后,她一直谨小慎微,也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安安静静等到大小姐出嫁。 ”烂泥扶不上墙,你不去我自己去。“乔桐不再理会她,独自往里走去,她因着早上铸个剑鞘就花了五十两,还在生气。 想着这七八天,老爷给她买胭脂水粉、衣服首饰,从她这支取了好几百两,心里更是气不过。 短短几日,老爷在她身上的花费,赶得上给她好几年的开销了。 她那日奉茶都没仔细看清楚这媚娘的样貌,她今日倒要好好看看,这成堆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到底打扮出来了个什么仙女不成。 乔桐屏退了小厮,走了进去,看见两个洒扫的婆子,坐在外院嗑瓜子儿,更是没有好脸色, “绮罗院里做活,竟是这么舒坦的么?” 两个婆子赶紧站起身来给她问安,陪笑道, “夫人从来不安排什么,我们自个儿捡点活干。大姨娘今日过来,我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乔桐理了理衣服、头发,挥挥手让两个婆子先下去。 没走两步,就看见右侧桃树上有个身影。 正是媚。 她还未换下那血衣,还是一袭粉衣,懒懒地坐在桃树的枝桠上,如墨的长发梳着的发髻也有点松散开来,精致的金色步摇插在发髻上,一晃一晃的。 因着临江城地势较高,温度稍低,五月初正是桃花开放的时节,媚雪白的肌肤映衬着桃花,真是犹如画中仙子。 乔桐一时有点看傻了,似乎明白为何老爷要不远万里,将她从京城迎娶回来,这是个男人都会心动。 但当媚发现有人走过来,转过头来盯着看她时,乔桐整个人犹如置身冰窖。 那双眼睛幽森森的,没有眼白,嵌在雪白如瓷的脸上,显得又大又闪亮,本是绝美的容颜,但她此刻的表情,异常诡异。 乔桐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夫…见过夫人。” 媚也不说话,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摸出来一盏黑灯,递到乔桐脸上。 乔桐被吓得往后退,媚便一步、一步地跟着她。 “夫人,这是要给我的?” “看着它。”媚那如丝般哀怨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乔桐望着那黑灯,里面缓缓飘出一些黑烟,直往她的眼睛里钻。 她脑子里疯狂地喊着不要,但是双眼完全无法离开那盏黑灯。 媚思索着,要是控制了她,能不能通过她源源不断地带人进来,用来搜集邪祟妄念? 还没等她想明白,跟前的乔桐已经被黑灯抽光了人气,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媚盯着那具活死人,“没用的东西。” “来人。”媚觉得明天就要完事儿离开这了,这府里的人也不用留着了。 那两个婆子从外门跑了进来,“夫人,您叫我们。” “带我去见见两位妹妹。” —— 念十一跟固心,先被带小厮领着往正堂走,天青派的其他人,还留在门外。 冷桥一身清冷的坐在主位,喝着手里的茶,将里面的茶叶也嚼着吃。 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固心,他觉得此人不仅灵力很强,而且有着某种能克制自己的道门。 “见过萧城主,门下弟子给您添麻烦了。”固心拱手道,“跟赌场和春风楼的事……” “道长不必客气。”冷桥不等固心说完,就截住了话头。 他并不关心这些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想将这几个修炼之人先打发走,至于其他人,他得将他们都抓起来,给自己补充体力用。 “你们远道而来,也是为了我们临江城除妖斩魔,城里人不懂事冒犯了,我自会处理,几位可先行回去休息。” 念十一跟固心对视一眼,固心还是上前, “弟子们的事情经过如何,其实我也还未详细调查,实在不敢让萧城主独自揽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处,你们,回去便是。”冷桥眼神晦暗不明,声音更加低沉。 念十一看着冷桥的表情,想起刚刚他在府门口,突如其来的痛下杀手,觉得此人气息冰冷,异常危险,走到固心身旁, “如此,便谢过城主了。” 原本念十一是想趁此机会,跟城主反应一下城中各处兵士,随意勒索银两,还咬住自己引来魔物的事,但看城主处理事情的行事风格,她也不想再提了。 她拉起固心就走,“我跟师父、师兄们就先行回去了。” 念十一力气不小,固心被她拉得侧了身,还是回头对冷桥道了谢。 踏出正堂,念十一小声道, “师父,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我们先撤。” 固心的表情有点犹豫,念十一补充道, “而且,就刚刚有一瞬间,在这附近,我感受到了很强的魔气,先走。” 固心回头望了眼城主府正堂,叫上黎仙儿几个一起离开。 “师父,处理好了?”刘羽还提着剑,不放心的问,见固心也不理他,兀自离开,赶紧跟上。 “哎,道长 ,带上我们。”那两个跟着他们的散人,也追了上去。 天青派几人走后,冷桥问了下萧二, “府中可有地牢?” “老爷,有两间。” “两间?能关多少人?”冷桥觉得这人间的茶叶也太苦了,边吐出来边问。 “十人左右。” “去,把门外最能打的十个人先关进去。” “老爷,以什么名目?” “名目?”冷桥极度不耐烦地咧了下嘴,眉毛都快挑到天上去了。 萧二一看他这表情,“明白,老奴明白。” “嗯,”冷桥很是满意萧二的表现,“剩下的,全部押去府衙地牢。” 第65章 平静 城主府外,萧二先是调动府卫,在府内布置了一番。 接着挑选了十个看上去最能打的,一个一个让人领进府,又陆续安排将剩余的人送去府衙。 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春风楼的老鸨,见自家这边的顶级护卫进去了还没出来,滴溜转着眼珠子,拉过花魁, “欢喜,我看这情形不对,走。” 说着两人趁着人多,矮了身子,慢慢朝后面退去。 “妈妈,这萧城主看来是向着那些道人的,这一趟我们估计白来一趟,讹不到钱了。” “我的祖宗勒,你还想什么讹钱,你没看刚刚门口拖走的尸体?”老鸨眼见已经跑出了府卫的视线, “我们得赶紧把那几个护卫捞出来,城主势大,就是我们这儿的土皇帝!樊护卫是千山派的外门弟子,赶紧去找武林至尊。” “走。” —— 念十一跟着固心几人,回城南客栈的路上,远远听见武林至尊所在的驿馆,那边传来的吵闹声。 “师父,武林至尊那边怎么也闹哄哄的?” 固心略停下来, “你们自己的事都还没处理好,别管闲事。” 但同路的火石门弟子和那个医者,两人不会御剑,一行人如果就这么继续走过去,绕不开那边的一大群人,念十一提议, “我们还是御剑回去吧,这两位想一同去云来客栈的话,要不刘师兄、黄师兄带他们一程?” 这时身后几个人快速往前面走,正聊着, “我们也去看看吧,那些武林人士烧杀抢掠的,虽然今天我们家没事儿,说不定明天就轮到我们了。” “我看,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城里算了,太乱了,吃食也贵得要死。” “哎?这不是那天酒楼夺鼎的道姑吗?”其中一人指着黎仙儿道。 念十一回头看去,那两人又面露着急的指着她, “这是打伤那陀山派的小姑娘!姑娘,你快躲躲吧。” “为何?”念十一不解。 “陀山派的人,最近在城里为非作歹,听说今天就是有几人说你那天教训得好,才被他们打死了。”那人一脸气愤遗憾。 “因为我?”念十一指了下自己,又去看固心。 固心正望着她,“何时的事?” “前几天……”念十一心虚的回道,跟黎仙儿互相看了一眼, “师父,我们只是去酒楼打听消息,是他们先动手的。” “对,我们可以作证。”那两个路人说。 “去看看。”固心抬腿往那边走。 看着这一行人朝人群去了,那两路人也跟上,碎碎念着, “他们这碰面了,还不得打起来。” 看着念十一那犯了错,不知道咋说的着急样,黎仙儿将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下, “师叔,事情就是这样,本想着不是大事,就没有禀报。不怪十一。” “没想到陀山派这么横,伤及无辜!”念十一听见因为自己死了人,简直心里鬼火起。 刘羽、黄屹和李玉璋也附和着,说一会儿要给陀山派好看,被固心眼刀子瞟了一眼,才收了声。 整个驿馆被前来讨说法的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齐统领站在高处一直大喊着安抚,也没见到有什么作用。 都吵着这些修炼之人都是武林至尊带来的,必须让他给个说法。 让齐统领将陀山派的人收监,杀人偿命。 陀山派除了他们总舵主在驿馆内,几十个弟子人多势众,在外门跟百姓对峙。 这边混乱的规模,甚至比刚刚城主府那边更大。 “你们几个先行回去。”固心运气跃上驿馆房顶,皱眉看了看聚集的众人,才反身前往驿馆院内。 直到看不见固心,念十一才将脑袋耷拉下来。 人群中,陀山派那个光膀子看见了黎仙儿,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过来, “嘿哟,你们几个是知道错了,今日过来道歉了?” “道歉?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念十一刚刚心里憋了口气,心想你倒是送上门来, “你们杀了人还这么嚣张,今天我就将你们送官法办。” “我们江湖中人,管你什么律法。”光膀子毫不在乎。 “江湖中人,难道就不是云皇国人?”念十一说着转向齐统领, “齐统领,齐统领!” 齐统领刚刚就看见了念十一这边,已经挤了过来,听见叫他,忙应道, “念二小姐。” “齐统领,这几人杀了人,为什么还没被绑送府衙,择日问斩?”念十一拿出城主府嫡小姐的架势,质问道。 “哈哈,你说问斩就问斩,那也得他有那个胆。”光膀子双手叉腰,笑了起来。 “师妹,这种垃圾,跟他费什么口舌。”李玉璋从后面,冷不丁地伸出条腿,将光膀子踹出去一米远,被他身后的几个陀山派弟子架住才没有摔倒。 “你,给我上!”光膀子一脸狰狞,目露凶光。 念十一执剑上前一步,挡在李玉璋前面。 陀山派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双拳握在身前,摆出了架势,但没人敢上前,都记着那晚在酒楼,念十一将他们十几个人都掀翻的情景。 “老子叫你上。”光膀子气急,将右手边一人给扔了出去。 还没等念十一动手 ,李玉璋又飞身将他踹了出去,这一脚带了几成功力,又是双脚都结结实实踏在他胸口,那名弟子当场吐血。 “臭小子!”光膀子怒瞪着眼睛,看向左右,“你们还不给我揍他。” “住手。”一声洪钟似的喝止声传来。 大家抬头一看,是武林至尊,带着陀山派总舵主、固心和终南山古掌门等五人,从驿馆内出来。 朴世至尊一身深色紫衫,花白头发并未束冠,额头一条紫色抹额。 他身形略微消瘦,眉骨极高,显得眼窝深陷,目光如炬,两道眉毛须长且斜入鬓发,给人一种既睿智又威严的感觉。 他的声音,如雷音灌顶 ,悠远深沉 ,盖住了驿馆周围一众喧闹杂音。 所有人愣怔了半秒,纷纷行礼。 “见过朴世至尊。” 念十一等人,也将剑持在身前,恭敬行礼。 “陀山派无故伤人,取消明日武林大会参赛资格。”朴世至尊缓慢地说道。 “杀人者,就地处决。你可有异议?”朴世问的是陀山派总舵主。 只见他目露狠色,但点头应下。 千山派弟子将那两个杀人犯,给押了下去,陀山派总舵主也带着余下弟子,愤愤地走了。 这时,春风楼的老鸨跟花魁也赶到了现场。 眼看朴世至尊宣布完,要走,那花魁夹着嗓子尖锐地喊, “至尊大人,这临江城主,勾结武林门派,抓了我们春风楼不少人,你们千山派弟子樊柯也在其中,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她说完还拉住李玉璋。 “你松手。”念十一挡在她跟李玉璋中间,“别想诬陷我师兄。” 固心见朴世至尊眯眼看着念十一他们,上前解释,“门下弟子与他们有些误会,萧城主已代为处理了。” “嗯。”朴世至尊捋了下胡子, “武林大会举办在即,老朽只是一个修炼之人,并不管凡间俗事。有任何纷争,各门各派,待明日之后再说吧。” 说罢看了眼齐统领。 “谨遵至尊吩咐,我这边来处理。” 围观的百姓还有想要讨说法的,朴世至尊抬起了衣袖,示意大家散去。 那衣袖带起的灵气之风,呼呼地卷着空气中的沙尘,持续向众人扑去。 待风掠过,大家再睁眼,至尊已没了踪影。 但他刚刚的气势,和留下的威压,让众人也不敢造次,在齐统领的疏导下,骂骂咧咧的散去。 武林大会的前夜,临江城终于再次浮现了表面上的平静。 第66章 魔气 魔界 魔柱将一大箱子天界灵宝炼化完,骑着他那小木鸟,嘟嘟嘟嘟的朝界门飞去。 黎洛和八千岁并肩跟在后头。 为了不跟黎洛之间的落差太大,黎洛走着,八千岁飘着。 “他的魔力好像比你强。”黎洛感觉这魔界之中,不论是魔尊还是修罗,魔力都比八千岁高出许多。 “嗯,魔柱很强。”八千岁在空中转了个圈,“而且,他悟性很高,他会制作很多东西。” “他说,懂得敬畏天地间的一切力量,天地就会回馈于他。” 黎洛心道:虽然这魔界之人,看起来似乎都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其实还是有点东西…… 代宫主灵玖仙君,这次让他亲自来走这一趟,应该也不仅仅只是修补界门这么简单,是想让他探探魔界如今的实力吧。 …… 黎洛和魔柱花了两刻钟,总算是将魔界界门大体修复了。 八千岁就在旁边,一面看着,一面喝着刚刚黎洛的那壶酒。 那酒还剩最后一口,她坐直了,想着这玩意儿,还是给小忘言尝尝,就晃晃悠悠地找人去了。 片刻后,就听见忘言朝正在往回走的黎洛吼着, “仙界的老头儿,你给八千岁下了什么毒?” 老头儿?黎洛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自己,跟魔柱一起,齐刷刷地朝八千岁看去。 就见她坐在忘言肩上,浑身发出盈盈的红色魔气,一丝丝的朝周围扩散开来。 她泼墨一般及地的长发,此刻全部扬起,飞舞在空中,那发丝犹如在水中一样,灵活地飘荡着。 八千岁满面潮红,红色的眼睛异常晶亮,泛出晶莹的光,她咯咯地笑着。 她一面笑一面解下身上的一条红色轻纱,蒙在忘言脸上,遮住他的眼睛, “奴家看他们都是红色的,魔尊,你现在是不是看他们也变成红色的了?” 忘言也不管八千岁怎么折腾他,举起手中黎洛的那空酒壶,盯着黎洛质问。 “……”黎洛看着眼前的情景,有种心里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魔尊,并非是毒,大长老应该是第一次喝酒,醉酒了。” 魔柱闻言,嘟嘟嘟嘟的飞过去,拿起那酒壶闻了一下,又抬手摸了下八千岁的脸。 八千岁笑着去抓魔柱,魔柱朝旁边闪了一下,然后两人就开始绕着忘言,你追我赶的转起了圈圈。 忘言一把扯下脸上的红纱,正好八千岁从他面前飘过去,他抓住她的脚,把她薅下来抱在怀里, “你明知她初次喝酒,你也不拦着她。” “……”黎洛心里苦,我到哪去知道她是第一次喝酒! “哈哈哈哈哈。”八千岁枕着忘言的胳膊,倒仰着头指着魔柱,“别跑,一会儿就抓住你。” 魔柱掏出来个不知道什么小丸子,给八千岁喂下去,又一言不发地骑着小木鸟,嘟嘟嘟嘟的飞走了。 “你放开我,他跑了。”八千岁挣不开忘言圈着她的手臂,抬起腿,啪唧一脚踏在他脸上。 “我就问你,她还得这样疯多久。”忘言把八千岁的脚丫子从脸上拿下来,看着黎洛的眼神,已经降至冰点。 ”……“黎洛实在拿不准,只有转移了话题, “魔尊,那界门,目前形态上是修理好了,但五行结界还未下,防御力不怎么强,还须得你们后续加固,以防魔气和魔物外泄。” “你就不能一次性修好?”忘言拂开八千岁正在捏他脸的手, “还以为你们这些仙界的老头儿有多厉害。” 老头儿?果然是在叫我。 听听这小屁孩儿魔尊的口气,魔界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把我三界战神当牛马使唤了! 黎洛已经不想跟魔界这些野蛮人理论了,压了下火气, “魔尊,这五行结界需要不同属性的功法,同时注入加持,本君五行属土,单凭一己之力还无法完成。” “切,那回头再议。”忘言不屑地催动他的座椅转身,“麻烦仙君送我们去魔泉吧,我伤还没好,体力不济。” “……”黎洛本想拒绝,想着事儿办完了就回去了。 但看着八千岁又站起来,骑在了忘言脖子上…… “死老太婆,你给我下来!”忘言大喊大叫着,但手还是抓住她的腿扶着,免得她摔下来。 算了,还是搭一把手吧,黎洛无奈的想着。 他一边催动灵力,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推着忘言往前走,一边看着八千岁吵吵闹闹。 他突然觉得这魔界的氛围特别好,不像仙界,仙人与仙人之间距离特别遥远,冷冰冰的。 他活了一万六千年,也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嬉笑打闹过,尤其是他进入山海宫,被封为司兵的战神之后。 所有人见到他,隔了八百米远,就开始叩拜行礼。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单纯的唤过他的姓名,所以这次让八千岁叫他黎洛,是他的私心么?想再跟别人,像朋友一样的相处、交往。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魔泉边上。 嗯?这魔泉的魔气异常充盈,一大股一大股的朝着四面八方涌出。 黎洛皱了下眉,这魔泉翻涌激烈,就像是火山喷发的熔岩一般,喷得高一点的,让他觉得呛鼻。 黎洛也是第一次见到魔泉,魔界之泉如此茂盛,是正常的吗?之前听闻魔泉枯竭,所以魔界人烟稀少。 魔泉再次复苏,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从人界引回了魔气。 但人界自然成魔的魔气,如今有这么多么? 黎洛觉得,自己得去人界探一探才行。 转头看见忘言将八千岁的脑袋,按到魔泉里去, “清醒点没有?” …… 一刻钟之后,不知道是魔柱喂给八千岁的小丸子起作用了,还是魔泉的魔气起作用了,她终于是恢复过来点了,但脸跟耳朵还是红红的。 黎洛受了魔泉影响,感觉有点胸闷,又念着人间的魔气问题,便向忘言和八千岁辞行。 八千岁将黎洛送到魔界门口, “黎洛,送你个礼物。” “不必,我只是奉……” 还未说完,八千岁就将一团淡粉色、手掌大小的小魔物,用一根丝线牵着,举到他脸上, “呐,这是刚刚出生的小魔物,很聪明的。” 黎洛有些好奇地摸了一下,那像海胆一样的小东西,它周身的长刺竟是软的。 但想到这魔界的东西,他若带回仙界,不一定能养活,又放下手,拒绝道: “大长老,我不爱养活物。” “它可不是什么活物,它跟我一样,是有智慧的魔!” 跟她一样么? 黎洛正犹豫着,八千岁就将丝线交到他手里握住, “你可抓好了,她跑得可快了。等它再长大一点,你就可以教它讲话了。” 说完笑眯眯朝着黎洛挥挥手, “黎洛,我不太认路,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可别迷路啦。” 你可千万别送了,别到最后,我还要送你回来。 黎洛心里这么想着,最后看了八千岁一眼,转身跨出了界门。 第67章 第一轮 人界 临江城 武林大会终于在五月初五这日召开,地点定在临江城的演武场。 演武场位于外城的东南角。 从内城前往演武场,需要一个时辰左右,还要穿过有魔物出没的外城区域。 几百号修炼之人里,有半数是不会御剑的,朴世至尊便安排大家步行前往演武场。 各门派三五成群的走出内城南门,今日,外城狂风肆虐,卷着沙尘一团一团地朝他们吹来。 现在不过是辰时一刻,天还未全亮,众人的视野浑浊不清。 掩藏在风沙后面,传来低哑不明的声音,所有人都边走,边尽力看清四周。 尤其是走在最前头的千山派弟子们,总感觉每路过一个路口,就有怪物会冲出来。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 ! 走了不到半刻钟,前方一个岔路口,就轰轰地窜出了三只魔物。 “当心 。”几名弟子,挡在朴世至尊身前,就开始御魔。 千山派有二十八人,其他六十个门派,以及一些散人跟在后面。 天青派十余人,走在整个队伍的中间位置。 念十一和勿祯听见前面有动静,立即御剑起身, “师父,我们去看看。” 千山派弟子还是有些本事的,念十一两人刚刚飞到,他们已经将魔物斩杀,只是没有完全死去,还在地上蠕动。 念十一想了想,上前禀报, “朴世至尊,我是天青派弟子,前几日我们斩魔时发现,这些魔物有很强的愈合能力,最好将整个头砍掉,以防再生。” “好。”朴世点头,甩了下拂尘示意弟子照做。 朴世那深邃的眼睛,又看着念十一, “不错,可是白掌门的弟子?” “白仪掌门是我师伯,我们两是监院固心的座下弟子。”念十一指了一下身边的勿祯,“这是我大师兄。” “嗯,不错。”朴世继续向前走去, “你们天青派近日斩魔颇有经验,就跟随我们在前面开路吧。” “是。.”两人答道。 前往演武场的这一路上,陆陆续续窜出来了几波劣魔,念十一和勿祯两人都有打得,有些许的疲惫。 眼看着距离演武场,还有一大半的距离,这要是一路打过去,一会儿都没有力气比试了。 “师兄、师妹。”黎仙儿赶了过来,她捂着嘴低声道, “刚刚师叔见你们一直未回,担心是被至尊给留下了,让我过来看看。” 勿祯也压低了声音, “师父猜得没错,我看那朴世至尊刚刚看我和十一的眼神 ,应是猜到我们两人会参加比武,故意消耗我们体力灵力呢。” 黎仙儿点头,朝朴世至尊身边努了下嘴, “你们看,朴世的那几名弟子,刚刚有没有上前斩魔?” 勿祯和念十一同时摇头。 “老谋深算的。”黎仙儿没好气的说,“你们俩就歇会儿吧,我在这前头跟着,一会儿师叔他们过来了,让刘羽黄屹几个,待会儿不比试的来帮帮忙。” “嗯,师姐注意安全。” 念十一两人走出人群,也不想退回去,就坐在路边一个破败院子的院墙上,等着天青派的人过来。 果然,这前去演武场的一路上,又遭遇了好几拨的魔物袭击,其中一拨多达十数只,走在前面的好几个门派合力,才将他们斩杀。 这一路打过来,还是有十几位各门派的弟子,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幸好固心让念十一跟勿祯撤下来,不然真是气力耗尽了。 到达演武场后,武林至尊按照惯例发话, “本次武林大会,属于非常时期,比赛的项目,除了往常的灵力比试、功法比试,将第三轮登我千山派的通天塔项目,改为斩妖伏魔。” “这斩魔,也是本次聚集大家来此的最重要目的。” 朴世至尊说到这里,看了下周围,没有看到临江城住萧亦平,轻声跟身旁弟子递了个话,让他尽快通知城主到场。 弟子下去后,朴世至尊继续道, “今日的比试,每个门派可派出五人参加,多出了两人,都是各门各派的前辈,只能在第三轮斩魔环节加入,也是为了护大家周全,各大门派的报名表已经在我这里了。” “但在场的诸位,除了六十个门派,还有很多我云皇大陆修炼的高人 ,我们此次比试,特此增加了四支队伍,各位散人尽可各自组队参与。” “今日的比试奖励,想来大家都已经知晓,我就不再重复了。望各位道友各显神通,也为我千山派再添一位关门弟子。” 朴世至尊讲完,便在高台上落座。 千山派的一位副掌门上前进行接下来的流程讲解,演武场的场地很大,密密麻麻挤了四百多号人。 副掌门并不如朴世至尊那样声如洪钟,声音穿透力强得能传遍整个场地,大家也就听清了最后两句, “今日的比试,第一轮,灵力比试,开始!” “每个门派,派出一人参加。” 这灵力测试,跟往常一样,由千山派提供的高等试炼灵珠,根据灵力注入后所发出的光亮来决定输赢。 因为不同的派别修炼时,有些门派有些功法,能够使灵力有一瞬间的增幅,或者擅长炼丹的修士,吃下丹药使灵力瞬间提高也是允许的。 因此这个测试其实不太准确,跟登天门的天门灵力测试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放在这里,也就是走个过场。 境界在真元以下的修炼者,几乎无法催动灵珠。 真元以上的,根据爆发的灵力,可以使灵珠产生不同强弱的光亮。 第一轮比试,根据抽签顺序,两两比试,分为两个回合。 第一回合,先从六十四位中,淘汰一半,选出前三十二位。 第二回合,以同样的方式,选出前十六位。 “十一现在境界较高,也没有碰过千山派的灵珠,可以先不暴露你的资质。” 固心安排着,心想若是十一去测试灵力,怕是要被众门派针对,尤其是千山派武林至尊,他眼中,只有他的关门二弟子图清,才是整个武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第一轮本是勿祯去,他有经验,但他刚刚斩魔吃了净心丹还在恢复,就无为你去吧。” “你也已经是金丹境,催动灵珠没有问题,尽力而为。” “是,师父。” 第68章 白衣 第一轮的第一回合,千山派的图清第二个就登场了。 他前后捏诀施法,催动灵力,猛地往灵珠上一拍,灵珠从他掌心位置绽放出光亮,充盈了整颗灵珠。 没有悬念的图清获胜。 无为的第一回合,对上的是阜新门弟子。 阜新门境界最高的大弟子,在之前同陀山派的打斗中受了内伤,本轮并未参加。 他们派出的是另一位没有见过的弟子,真元中阶水平。 他催动灵力注入灵珠,灵珠只有核心位置,有一点点的光亮。 图清在一旁嗤笑了一声。 阜新门弟子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无为这边,几乎整个球体发出的光亮,面带羞愧的垂头离场。 而就在比赛接近尾声,一个散人队伍,一位一袭白衣的精致公子哥登场了。 图清在旁边阴阳怪气, “呵,这莫不是哪位京城的贵公子,也来参和我们江湖武林。“ 那位白衣飘飘的公子也不生气,还手执扇子,客气的跟他做了个虚礼,然后走到灵珠跟前。 他隔壁那位已经开始注入灵气,灵珠发出光亮后,又再次注入以加强亮度。 白衣公子丝毫不受影响,独自闭眼调息,他身边都散发出丝丝浅绿色灵气,带动着周身的气流,更显得他仙气飘飘。 就见他运气完成,一手执扇,一手缓缓地放在灵珠顶上。 灵珠从中心开始,也以很慢的速度亮了起来,但是那光亮越来越强,溢出珠子,向四周散去,直至耀眼。 只一瞬,白衣公子将手抬起来,背到身后,打开扇子,优雅地扇了起来。 “你是何人,我怎么没有见过?”图清面露惊艳和嫉妒的问。 “此人灵力极强,境界应与你不相上下。”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脑袋。 “师父,他不是跟我们一起去城主府的那个医者嘛?要讨说法那个。”念十一提溜着眼睛,也是一脸惊讶,“他看起来人傻钱多的样子,没想到灵力这么强。” 念十一说着,还回头去找看台上的黎仙儿,刘羽、黄屹几人,小手指着白衣公子,跟他们交换眼神。 刘羽、黄屹几人纷纷点头。 念十一得到肯定答复,转过头来,“他叫什么来着?” 正问着,就见白衣公子优雅转身,对着念十一这边, “在下余昊然,来自医仙谷。” 看似回答念十一的问题,实则是让图清等人也能听清。 “什么?那个隐世的医仙谷?” “他们不是避世不出百八十年了,怎的现在又出来了?” “真的假的?医仙谷的道医可都是隐世高人,这么年轻?” 在场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而余昊然也不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摇着折扇,甩了下衣袍,优雅的下场立在场边。 朴世至尊虚了下小眼睛,心下琢磨,这人修为恐在图清之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本事。 图清才刚刚突破了金丹境,因是嗑药强行突破,金丹还未稳固,回头得再多给他些高级灵丹。 正想着,有弟子来报,城主大人有事晚点到场,只让下人将今天的终极彩头——伏魔宝鼎,先送过来了。 朴世也是好奇这鼎,起身去看。 只见这鼎只比普通的香炉略微大一些,颜色黑漆漆的,静静的摆在一个木盘子上。 他心道这样的小鼎,如何能收了魔气? 想着便伸手去摸,一接触到小鼎,就感觉到一种魔气,似乎还听见了撕心裂肺、鬼哭狼嚎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朴世至尊猛地放开那鼎,睁大了那小眼睛,目露诧异地盯着。 心想回头得问问萧亦平,这鼎的使用方法,万不敢随意催动。 待朴世回到座位上,第二回合的灵力比拼,已经来到了最后一个组,正是无为对上了余昊然。 “无为,他的灵力明显在你之上,你跟他打平即可。”固心思索着,按照以往惯例,若是平手,会再派一人出战加赛以定输赢,届时他再出手即可。 “是,师父。”无为的内功修炼,在一众弟子里,是相当出众的,他其实也可以瞬间将内力爆发到跟余昊然同一水平,但余昊然看起来深不可测,刚刚也并未释放全力。 固心果然料事如神。 第二个回合的比拼两人来了场硬碰硬,两个灵珠都迸发了耀眼的光芒。 “这怎么评判?” “难道是还要再比试一场?” …… 朴世至尊站了起来,热烈讨论的众人安静了下来,只听至尊言道: “无为、余昊然所在的队伍,进入下一轮。” 朴世心下盘算,这两支队伍实力都不弱,不如让他们都进入到下一轮,最好都能出去斩魔,有所损伤最好,又看了眼另一边的一人 , “这位小友,你刚刚也是勉力催动灵珠,即便最后你们队伍获胜前去斩魔,也是凶险。” 那几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人开口, “我等退出比赛。” “嗯。”朴世至尊扬了下拂尘,再次落座,目光依然在余昊然身上探究不已。 “余兄,刚刚承让了。”第一场比试结束,大家进行第二轮抽签的时候,无为向余昊然抱拳。 “不知余大哥竟深藏不露,不过你只身一人,是同何人组队?”念十一也对余昊然充满了好奇,走过来询问。 “道友又见面了。”余昊然看着念十一,脸上露出桃花般的微笑, “我的队友你也是见过的,就是火石门的兄弟。” 说着便招呼队友们过来。 “道友,好久不见啊,哈哈。”之前一同前往城主府那位火石门的兄弟,也不见外的伸手拍了下念十一的肩膀上。 “昨日刚刚见过……”念十一被重重一拍,眼皮子耷拉下来一半,有点无奈。 “我们火石门这次就三人前来,除了余兄,昨晚去报名处随便抓了个厉害的人来凑数。”火石门这位兄弟,名叫火照,他拿胳膊肘推了下他身旁一人算是介绍。 “哎,是你?”念十一惊呼。 “姑娘,我们才是好久不见。”赴血阁的陈松嘴里叼了根叶子,手握阔刀,跟念十一、勿祯几个抱拳打招呼。 “这真是有缘啊,没想到你们几个凑在了一块儿。”念十一感叹。 “也许,是陈某还未得偿所愿,见一见姑娘的宝剑。”陈松用眼睛瞟了一眼念十一腰上的细剑。 “那陈大侠今日要是助我们夺冠,就借你一观可好?” “好啊,我们本就是冲着赏金来的,也不稀罕那劳什子的关门弟子。”火照抢着开口道。 “不过,我还是想见识见识那宝器的。”陈松有点犹豫。 “在下也是为此而来。”余昊然慢悠悠地补充。 “嗨,你们两个散人,跟着我火照、火起三兄弟,也夺不了冠。”火照头一偏,理所当然的道。 那两位若有所思的点头,陈松道, “行,那我们就联手相助于你。” “火大侠,你们三兄弟,老三不是叫火灭吧?”念十一有点不确定的问。 “在下火石门,郭七。”老三走上来自报家门。 哈,哈哈……念十一摸了下肩旁的头发,想用笑容来缓解尴尬。 第69章 第二轮 第二轮比试,依然是分为两个回合。 第一回合,十六支队伍中,各派出一人,决出八人; 第二回合,八个队伍中,各派出一人,决出四强。 这两回合派出的人,可以是同一人,也可以换人。 固心走到嘻嘻哈哈的几人身旁,与火石门几人、余昊然、陈松等人互相见礼, “刚刚听闻几位会在第三轮相助,贫道就先谢过了。稍后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又对着弟子, “勿祯是参加过上一届的武林大会的,咒符跟剑法的运用也是你们三人中最出色的,第一回合就勿祯前去比试。” “十一,你去参与第二回合,你的武功不行,各种功法,练习时间也较短,就当去与江湖各派切磋一下,不必在意输赢。” “是,师父。” 固心交代完,就去往白仪掌门那边,为第三回合的斩魔,去做一些丹药上的准备。 虽然让念十一不必在意输赢,但他知道,凭她定能取胜。 “哎,你跟我一样,就是个吉祥物了。”余昊然用扇子点了念十一一下。 “吉祥物?你除了医术,可还会些别的。”念十一问。 余昊然摇了摇头。 “你是道医,不会收魔?”念十一生出点疑惑。 “不太会。” “炼药总会吧?” “还行,但是我在谷外炼不了。” “为何?”除了念十一,其他几人也凑过来听。 “我对材料比较挑剔。”余昊然说着,弹了弹衣袍上的一点点沙尘。 “咦~”火照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又搭了下他的肩, “没事儿,兄弟照你。” 几人听见一声锣响,千山派的副掌门宣布第二轮比试开始。 八组对决,勿祯抽到的是第一个出场,对阵一个耍锤的散人。 两人的差距太大,勿祯的天青剑法还未使出第八招,剑气就震裂了一只大锤,秉着点到为止的传统,那人认输。 但下台后,愤愤地走过来,要求勿祯赔他兵器,勿祯掏出一颗四品净心丹,才算了事。 柳浮这阵子每夜苦炼丹药,加上神农鼎的助力,已经能炼制出五品的丹药了,但是数量不多。 今日的武林大会他没有来,他留在了云来客栈。 他昨日通宵炼丹,今早无为去叫他时,他已经双眼眼下青黑,眼窝深陷,说就差一点,就可以炼出六品丹药了,炼出来后,就休养生息。 无为看他过于执着,又赶着出发,也就不劝了。 今天固心、念十一、无为、勿祯,还有黎仙儿身上,都带着柳浮炼制的四品和五品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火石门那边,商量一番,推举出赴血阁的刀客——陈松出场。 只见他在场上,一把阔刀耍得是出神入化。 三十斤的阔刀刀柄像是黏在他手上,显得异常轻盈,也不见他祭出灵气,就单凭刀法,就逼得对面那使剑的剑客节节败退。 直至陈松将对手逼出比武台,才算胜利。 那剑客下场后,还握住不断颤抖、刚刚被刀劲震麻的虎口和手腕。 …… 第二轮念十一上场,正好遇到的对手,也是一支队伍派出的一个女子。 此女同念十一差不多高矮,但是非常瘦弱,一身短膀紧身绿衣,头上扎了两个丸子头,目光精悍。 她正是柳叶门的门主之女——柳青青。 柳青青擅长近身搏斗和暗器,速度非常之快。 以念十一的剑法造诣,是跟不上她的速度的。 天青剑法一共九式,虽然第九式的威力最大,但是固心告诉念十一,她自身的力道不大,速度也不够快,第一式剑破式加注灵气后,是最适合她的招式。 其他八式只是迷惑对手,或者格挡使用,她真正要用以制敌的,还得回到第一式。 柳青青并不是很讲武德,那锣的锤子才举起来,还未敲下去,她已经极快速的飞身过来,一个扫腿压低身子,向念十一的下身攻去。 念十一灵气骤起,翻身躲过。 但是柳青青的速度极快,双手持着短刀和匕首,一招接一招,二十招之后,念十一的细剑都还没找到机会拔出来。 黎仙儿看得着急,已经坐不住站了起来。 无为跟勿祯也是捏着拳头,手心出汗的看着面前你追我赶的两人。 固心虽然有一点点的担心,但是并不着急,念十一一向机灵,她每一次躲避的方位和方式都不相同,她在观察对方的招式,寻找破绽。 只是柳青青不愧是门主的女儿,得了柳叶门的真传,招招狠辣。 相持不下之时,柳青青在念十一再一次向侧面滑去的时候,甩出了三枚柳叶飞刀。 念十一已经快到比武台的边缘,极限下腰,堪堪躲过,但是“叮”的一声,头上插着的细钗被击中,掉落到台下。 场上发出阵阵惊呼,以及众人对柳青青的夸赞声。 “哎呀,姑娘,拔剑啊。”火照急得跳起来,双脚离地的跺了两下脚。 “照兄,慌什么。”余昊然慢悠悠地弯腰捡起那支细钗,翻转了一下仔细看着,“念姑娘明显已经赢了。” “你啥眼神?”火照一张脸皱在一起,“她被打得剑都拔不出来!” “大哥,她撑不撑得到第三轮,让我们相助啊?”火起也直挠头。 余昊然闭了闭眼,手掌伸到比武台上,慢吞吞地开口, “我说,你们是不是瞎了。” “兄弟啥意思?”火照两兄弟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她在那女子周围,都布下了灵气阵,她只要将她引入了死门,就赢了。”余昊然收回手掌,又打开折扇扇着。 “哪有啥阵?”火照朝前面探了探头,左右寻找着。 “余兄此言差矣,小姑娘的灵气已经压制对面了,甚至不用引入死门,对面也扛不住了。”陈松不知道从哪又摸了片新的树叶,叼在嘴里。 就在全场都在给柳青青的加油声中,念十一在躲避柳青青又一次近身攻击时,突然一个三百六十旋身,跃至她身后,拔剑抵住她的后背, “你输了。” 柳青青整个人面色惨白,呆立在比武台上。 汗水从她额头上往两边脸颊,流淌下来。 “什么?只一招!”图清噌地一下站起来。 “她啥时候拔的剑?”看台下其他人也议论起来。 “没注意啊,我刚刚觉得十招之内她必输。”好些人都是不解。 “离火位,看见没?”陈松拿肩膀碰碰悠然自得的余昊然, “距离死门还有半步之遥。” 余昊然嘴角勾起笑,收了扇子拍起手来, “不愧是我的好队友啊,厉害,着实厉害。” 火石门三兄弟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没明白怎么回事,附和着, “嗯,厉害,厉害。” 第70章 第三轮 第二轮的功法比拼之后,获胜的队伍分别是: 千山派、终南山、天青派、火石门散人组。 千山派的主持人,又上前宣布道, “接下来第三轮比试,四强的队伍,分别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出发,以两个时辰为限,斩魔最多的队伍获胜。” 他说着,让人将几百支不同颜色的竹签分发给各队, “各队一百支竹签,每杀掉一支,在尸体位置放置一支,用以计数。” “若是哪队斩杀了一百只魔物,也可提前回到这里,算是获胜。” “现在,请各队派一人上前,进行抽签。” 终南山抽到的是西面。 图清替千山派抽到的是南面,是距离演武场最近的一处。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比武台中央,没好气地瞥了念十一跟余昊然一眼。 “那人啥意思,瞧瞧他那副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夺冠了。”火照抬起拳头 ,虚虚朝图清比划了一下。 “也说不一定,我刚刚看见他猛猛嗑药了。而且,朴世至尊怕是要下场。”余昊然摇着扇子。 陈松抽到的是东面,也不远。 勿祯抽到的是北面,“火兄,正好我们两队是东和北,这演武场在东南角,不如 ,我们就结伴从此地出发。” “行,我们就从东面一路向北。”火照整理着地上的几大麻袋火器,头也不抬地应着。 天青派的众人,也跟随白仪掌门和固心走了过来。 “固心,今日这场比试,必须拿下。”白仪掌门抚须言道。 “师兄,终南山擅长阵法,都是大范围群体伤害,千山派也是法宝众多,我们虽有火石门的兄弟相助……”固心现在还拿不准天青派是否能获胜。 “这些,都服下。”白仪示意身后的一位弟子上前,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 “哇,六品紫心丹。”火照凑上前看看。 “六品的就三颗,固心、十一、勿祯拿去。”白仪一身紫袍,和满头白发被风沙刮起来,眯了眼睛, “其他各位,委屈服用五品丹药了。” “不委屈,不委屈,五品的我们也没吃过啊。”火照接过小瓶子,倒出来仔细看着,舍不得吃。 “谢过白掌门,我就不必了。”余昊然收起扇子,语气谦和的说道。 “你不吃,你的那份也给我,哈哈。”火照笑着从天青派弟子手里,将余昊然那份也接过来,塞进腰带里。 “不必担心,我们天青派虽然各方面没有特别出众,但阵法、灵力、炼丹、符咒剑法都擅长,没有短板。”白仪拍了下固心胳膊, “出发。” 天青派的五人御剑而起,还没动,就见陈松往前飞快地从比武台起身 ,双脚踏着观看台,一路飞身跃上演武场的围墙,向东门而去。 “是不是使刀的刀客都喜欢飞檐走壁。”念十一望着陈松的背影,突然想起了穆雪,又朝下看了看火照三兄弟和余昊然, “余昊然我可以带你一程,但你们三个,一人背一个比人还重的大口袋,我们可带不动。” “嘿嘿,不劳你们操心,我们跟得上。”火照神神秘秘地笑一下,就见他们三人往脚下面穿上奇怪地带滑轮的鞋子。 正当大家以为他们是要滑着走时,他们往鞋子一侧点了下火,“噌”地一下往天上冲上去了…… “原来我们才是走在最后的。”念十一对火石门的行动方式,啧啧惊奇。 “念姑娘,那就有劳了。”余昊然看着火石门三人,也消失在高墙外,只留下一缕青烟尾气,回头微笑地看着念十一。 “来吧。”念十一降低高度,载上余昊然,也催动灵气,朝前方的白仪和固心追去。 刚刚飞到演武场入口处,念十一就看见,迎面过来了一大队衙卫开路,接着就看见城主府的马车。 马车由四匹骏马拉着,车厢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是萧城主到了,他下车后,又转身伸出手,去接他的夫人。 媚踏出车外,看见这么多人,立马垂下了眼睑,拉了一下额前刘海遮挡。 她一袭贴身的牡丹绣纹红裙,下摆拖在身后半米,红色轻纱挽在臂上,显得她整个人更加高挑,身材玲珑有致。 “哇,城主夫人太美了吧。”离得近的武林中人,都看得痴了,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想靠近看得更真切些。 念十一也停下,朝那头望去,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位夫人。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到她别在腰后的那盏黑灯,只看见她腰间有一柄剑。 “念姑娘,走吧,他们都看不见影了。”余昊然提醒了一句,念十一才催动飞剑前去追赶。 前去搜寻魔物的路上,念十一问身后的余昊然, “你怎么不吃我们炼制的紫心丹,可以提高不少灵力。” “我不就是个吉祥物吗?这趟跟着过去,无非是以防万一你们受伤。”余昊然扒着念十一的肩膀, “而且,我们医仙谷中人,终年仙草灵药的泡着,跟你们寻常人体质不同。” “噢?有何不同?” “念姑娘,你若答应我不告诉其他人,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你说。” “念姑娘,你猜我如今年岁几何?”余昊然眼见前方,一大团沙尘被风卷着扑面而来,往念十一身后躲了躲。 “嗯,二十有五了吧?不过你既然这么问,定有玄机,三十?四十?“念十一回忆起芙蓉,觉得这世间,保养得当的人大有人在。 “具体我就不说了,只能告诉你年过六旬。” “什么!?”念十一大喊一声,回头看着躲在身后的余昊然,一脸的胶原蛋白,她自己脸上都还长了几颗痘,再看看他那吹弹可破的皮肤。 随着她这一转身,细剑往下栽了一下。 “哎哟,姑娘,看路,看路。”余昊然赶紧伸手,将她的头转向前方。 待飞剑平稳下来,余昊然接着解释, “别这么惊讶,念姑娘可知道,我们凡人通过了天门之试,登了天门之后,修炼什么?” “这有许多传闻,但具体不清楚。”念十一只听师父讲过,在人间的修为,对于仙界来说,微不足道,尤其是在意识觉醒和思维层面的。 “其中一条,就是上仙界的仙人们,都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达到了阴阳的绝对平衡,拥有了仙人圣体,长生不老的。“ 第71章 斩魔 “阴阳的绝对平衡?”念十一的概念里,阴阳是相互转化的,不断变化的,哪里来的绝对平衡。 “对的,阴阳之气越是平衡,生命之态就越为长久。”余昊然慢吞吞地解释, “比如,松柏之所以能够长青,不会枯萎落叶,是因为它的阴阳是相对平衡的。为何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而王八能活上千年,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们医仙谷,也是得到仙人指点,提前修炼了一点皮毛。” “那,你们医仙谷都是长命百岁?”念十一有点好奇。 “别人我不太知道,但是有高人给我掐算过,说我一百二十岁有个坎。”余昊然说着又压低音量, “我看你是道门中人,又身怀异能,你我有缘才告之,别透露给旁人知晓啊。” 念十一还没回答,就听见正前方,一声巨响,然后腾起巨大的烟雾。 念十一、固心、白仪几人落地查看,就见火照、火起三兄弟,灰头土脸的从烟雾里走出来,火照骂骂咧咧, “三弟,我说就一两只魔物,你犯得着扔出这么多的火器吗?” 郭七一脸无辜, “大哥,它突然跳我脸上,着实吓着我了,一时没注意分量。” “行了行了,”火照一回头看见念十一几人, “嗨哟,来啦,哥哥已经收拾掉几只了。” 固心和勿祯上前查看魔物,将千山派分发给各队伍的一百支竹签拿出来, “插上吧。” “几位,我们加快速度,分成五组吧。”白仪看着那队散人, “我们天青派各弟子之间,有灵通传信,由我们各带你们一人,分头行动。有任何危险,传信告知。” 说完又看向余昊然,“这位应是没有自保能力,我一人行动即可,你随意挑选一队跟随就行。” “多谢掌门。”余昊然持扇谢道。 余昊然略作思考后,朝着念十一走去, “我还是跟姑娘一组,比较相熟。”念十一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余昊然又看向陈松, “陈兄一起?” 陈松踱步到勿祯那,抽了一把红色的标记竹签,“行啊,我也与念姑娘比较相熟。” 接下来,固心带着火照,勿祯带着火起,无为带着郭七。 随后,众人便分成五组向着不同方向进发。 念十一这一组,陈松先行在前面一处停下 ,吹响了嘴里的树叶示意念十一过去。 几人深入一片阴暗的废弃染坊,周围全是各色的染缸,周围静谧得可怕。 突然,两只身形较小的魔物从树上扑下,念十一反应迅速拔剑抵挡。 余昊然虽不会武功,但也冷静地在一旁观察寻找魔物弱点。 就在两只小魔物被击退之时,一只巨大的魔物,从一旁的水缸中,破缸而出,从背后向念十一攻去。 念十一转身跳开,心想这些魔物比之前又进化了,不仅会成群结伴而行,打斗时还懂得了策略。 刚刚那两只小的,只是吸引她的注意力,这只大的才是主力。 念十一跟陈松合力,一个使剑,一个耍刀,往那个巨大魔物的身上挥舞。 魔物身上瞬间黑红色的鲜血横飞,就在陈松举刀,准备给它致命一击之时,从四面八方,飞来了二三十只黑色乌鸦。 黑压压的,呱呱叫着袭击念十一两人。 就在陈松闪身退开、念十一伸手挡脸的瞬间,巨大魔物再次向念十一发起了攻击。 就在念十一即将被魔物抓到之时,余昊然摸出了一把银针,看准时机将银针尽数插入魔物体内,魔物瞬间瘫软。 “你不是不会武功?”念十一趁机快速斩断那只魔物头颅,回身看躲了八丈远的余昊然。 “我也只是想试试,这魔物的筋脉穴位,是否与常人一致。”他又打开了他的折扇, “看来,还是一致的。” 正说着,就听见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几声爆炸声,看来,其他队伍的战况很是激烈。 而另一边,白仪掌门独自前行时,遇到一大群小型魔物的围攻。 他身姿轻盈地穿梭其中,手中长剑挥舞出一道道寒光。 饶是魔物数量众多,也难以抵挡白仪炉火纯青的天青剑法第九式——破苍穹。 白仪那边的白色光芒,穿破了漫天黄沙,固心抬头望了一眼,心想为了掌门师兄的安全,自己还是不能离他太远。 念十一这边几人,走了一小段路,没有遭遇魔物。 她正要御剑上天,去前方查看,突然感觉右侧的城墙外有异动。 陈松也感觉到有汹涌的魔气,但还是对念十一道, “我们比试的范围,是在这城内,出去斩魔不会计入数量。” 话音刚落,就看见约五十米外的城墙,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砸得砖块落下,城墙上出现了裂纹。 随着外部的攻击,那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跌落的砖块越来越多。 “你,躲起来。”念十一没有回头,但是余昊然知道是跟他说的,他环顾四周,此地也没有什么遮挡物 ,只能往后面先退开去。 随着轰轰的一声巨响,外城墙生生被砸出一个洞来,一只巨大的恶狼从那个洞跃进来。 这恶狼的体型,几乎跟虎豹差不多,它发现了不远处的念十一,嗷呜呜地仰头吼起来。 它的身后,不知道多少只的各种魔物,人化的魔,动物化的魔,还有一些飞禽,都从那洞口钻了进来。 一些跑得快的小魔物,朝念十一这边袭来,念十一跟陈松举起刀剑,快速地斩杀着。 半刻钟过去,念十一这一组周围的魔物却越聚越多。 陈松大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聚集它们的根源是那只巨狼。” 说完他跃身,踩了几步那城墙,来到城墙顶上,朝外门望去。 果然,稀稀拉拉的,远处还有不少魔物朝这边而来。 “余昊然,你可知道狼的穴位。”念十一一边放出周身灵力,左右周旋着这大大小小的魔物,一边询问。 “老夫,”余昊然看了一眼城墙之上的陈松,又改口,“不是,余某尽力一试。” 念十一不会什么群体的攻击技能,这一顿打斗下来,感觉有些乏力,出了一身汗。 她喘了口气,朝余昊然那边冲过去,拎起他的领子,御剑向陈松所在的城墙,御剑飞去。 第72章 伤亡 几人站在城墙之上,一众的劣魔就在下面嘶吼着,有些能够飞行的小魔朝着念十一的面门而来。 念十一跟陈松将身边的刚刚格挡开,又有一大群一大群的飞鸟,听着恶狼仰起头嘶吼的召唤,朝他们过来。 “余兄,你试试,赶紧的!”虽然念十一知道余昊然的年纪,但既然要帮他保密,也还是叫他余兄, “那边天上,黑压压的不知道什么,飞过来了。” “离得远了点。”余昊然终于将他那扇子,插在了腰间。 他拿出一大包银针,抽出几根 ,但眉头紧皱,觉得距离不够。 陈松朝巨狼吹了声口哨,挑衅道,“嘿,畜牲,这里。” 灰黑的巨狼果然注意到他,朝他们所在位置的正下方城墙,重重地扑了过来。 这头巨狼,目测有个三百斤重,本就有些碎裂的城墙,在它这猛扑之后,更是摇摇欲坠,念十一几人都晃了几晃才站稳。 余昊然看它就在下方,朝它扔过去三枚银针,却被巨狼一爪子挡开,银针扎在了它左边爪子上,并没有构成任何威胁。 在巨狼的带领下,所有劣魔开始攻击城墙,有些还在朝这边爬过来。 “搞不定了。”念十一想起之前的白老虎,这些猛兽化魔,比人化成的魔,都更凶猛,抗打击能力也更强,他们几人的功法对它应该起不到太大杀伤力。 想着便火速发动了传令纹,寻求帮助。 “这里城墙支撑不住了,朝北面跑。”陈松拉起余昊然,沿着城墙飞速撤离。 念十一刚刚御上剑,脚底的城墙就轰然倒塌。 那巨狼跳到裂口处,高高跃起,朝走在后面的念十一扑了过来。 她迅速提升高度,同时甩了张定身符在巨狼脑门儿上,巨狼定了一下,摔了下去。 念十一心下暗道,好险,幸好狼这种生物不擅长跳跃,若是之前那只白老虎,自己都被扑到了。 但从巨狼的吼叫声中,念十一知道那符应该定不住它。 离念十一最近的是无为和郭七。 “鸟,快跳。”念十一看见那黑压压的魔鸟已经到了跟前,压低了飞剑,朝外城的一些房屋处飞去,寻找躲避。 她躲过了鸟群的几波攻击,迎面看见郭七站在一处矮房的房顶上,朝他喊道,“走!” 却见郭七双手十指间,捏着八枚小球,朝她头顶扔来。 念十一俯身下冲,刚刚落地,身后就响起了连环炮似的爆炸,然后一些羽毛跟黑血纷纷落下。 郭七没有停歇,双手就跟变戏法似的,不停地捏着小黑丸子向天上甩去。 本就黄沙漫天的空中,已经被烟雾笼罩得什么也看不清。 无为看了下念十一没有危险,上前去捞了一把余昊然,看着他灰头土脸的,关心了一句, “都没事吧?” “师兄,有只巨狼,带着上百只劣魔来了。”念十一在空中看了一眼,“快,朝北走!” 无为跟郭七也听见了轰轰轰,许多魔物狂奔而来的声音,夹杂着几声狼啸。 无为赶紧拉起郭七,朝空中而去, “你那风火轮先别用了,地面上不安全。“ 郭七在后面,不停地从他那大布袋里掏出火器,朝下方扔去,形成一团团浓烟。 “师尊,师父!”念十一看见前方他们二位,分别从两个方向赶来,松了口气。 “三弟,你太保守啦!”火照站在固心后面,掏出一个巨大的,大半个脑袋大小的黑球,举在手里,朝郭七喊道, “看你大哥的。” “快躲!”郭七眼睛都瞪大了些,大喊着让众人躲避。 念十一几人朝后方刚刚飞出十米,火照就将那大球扔了出去。 轰隆隆隆,那黑球连续爆炸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狠,那浓烟腾起小蘑菇云,冲上云霄数十丈高。 众人被那冲击波都给震飞出去十几米远,无为跟郭七被震得从飞剑上摔了下来,郭七布袋里的火器滚了一地。 他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埋怨,“大哥,你这扔得太近了。” 蘑菇云腾起的浓烟,还在不断蔓延,一行人赶紧飞出烟雾。 “师父呢?”念十一看看四周七倒八歪的人,没有看见固心,急着往浓烟那边寻找,“师父,你在哪儿?” 就看固心跟火照从浓烟另一边飞了过来。 “无事。”固心说着回头去看那些残余魔物的情况。 突然,一声狼啸响起,就见巨狼从浓烟中,以闪电般的速度跃出,全身冒着莹亮的灰色魔气,朝固心袭击过去。 固心刚刚持剑欲挡,身旁一道白色闪电闪过。 大家就见灰白两股气息,在空中撞开,白仪掌门一掌带着九成灵力的化魔掌,击在巨狼脑袋上。 化魔掌,是利用强大灵力形成的震荡波,较大程度的冲击魔气,使魔气散去,魔物化掉。 这种掌法,一般不会对凡人使用,念十一几个弟子,这也是第一次见到。 那巨狼的头骨碎裂,眼睛被击出来一只,面目狰狞地朝地上砸了下去,砸出一个大坑。 白仪收掌,抚胸轻咳了一声,固心上前扶住他,“师兄。” “不碍事,些许烟尘罢了。”白仪抬手摆了摆,“这些已不下百只,回吧。” 念十一等人跟在后面,朝演武场方向返回。 “你们掌门,受了内伤。”余昊然在念十一身后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念十一吃惊地偏头问道,说着又去看前方的白仪,见他行气如云,一手背在身后,稳当的御剑飞行着, “我感觉掌门师尊气息尚且平稳。” “不过药物支撑而已,你信我,回去之后多加留意。” “嗯,我回头禀告师父。”念十一又偏头,“多谢。” 当白仪带着天青派跟火石门回到演武场后,发现他们居然不是第一个回来的。 终南山的一行人已经先行回来了,不过,他们并非因为斩魔达到一百只,而是尽数受伤。 终南山的掌门,嘴角挂着血迹,正在闭目打坐疗伤。 他门下的其他四位弟子,有两位已经身亡,还有两位现在昏迷不醒,正在由其他弟子输送灵气治疗。 其中一位的左边胳膊,连着半个身体都没了,念十一惊恐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演武场中人人自危,想要离去躲避,又不敢擅自离开,碰上外面的魔物。 场中各处悉悉索索,在低声的交谈着。 第73章 求药 终南山的两名弟子,跪在朴世至尊面前,带着哭腔的求着, “至尊,求您救救我们掌门和师兄吧,只有您的七品固灵丹。” 念十一看见朴世在这里,有一点疑惑,不是说他会亲自下场,带着自家弟子去斩魔,以护周全么? 余昊然见此情形,走到负伤的终南山掌门处,对他身旁的弟子道, “诸位若是不嫌弃,让在下检查一番。” “你是那位医仙谷的医者?”余昊然的全身白色衣袍,已经在刚刚的打斗中,被火器的余波烟尘,搞得破破烂烂,灰扑扑的,少了那份浩然仙气,终南山弟子不确定的询问。 “正是余某。”余昊然也不等他答应,便蹲下给那两位躺着的伤者号脉检查起来。 片刻后,余昊然缓缓站起身子,眉头紧皱。 念十一也走上前去,一脸不安地看着他,“怎么样了?” 终南山众弟子也在焦急地等待结果。 余昊然指了一下昏迷不醒,但身体完好的一位, “你们这位师兄还有生机,只是脉象微弱,我需施针稳住伤势,你们再为他注入灵气稳住心脉。” 他又抬头望向高台上正在求药的两位, “我可以暂时保他性命,但若想他能彻底恢复过来,恐怕还是需要七品固灵丹。”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 “这是我医仙谷的续命丹。” 说完便将丹药喂入伤者口中。 那伤者原本惨白如死灰的脸,慢慢的,竟微微有了一丝血色。 “神医,先看看我师弟,他这半个身子都没了。”一位终南山的弟子哭着说, “是我该死,若不是我让师弟替我比试,师弟也不会遭此横祸。” 余昊然沉默了半响,眼神满是惋惜, “这位兄台伤得太重,不仅失去了胳膊,五脏六腑皆受损,恐怕撑不过今日了。” 又叹了口气, “你们及时替他封住血脉,已经做得很好,若他能清醒过来,也好送送他。” 终南山弟子们听闻,都面露悲戚之色。 刚刚那位弟子抱起伤者嚎啕痛哭起来,“师弟,师弟!” 余昊然看了一眼终南山古掌门,并未上前,坐下来,开始替还有救的那位施针。 念十一回到固心身边, “师父,这终南山的古掌门,是除了武林至尊以外,唯一的一位元婴境高手,怎会不敌魔物?” 固心揽住念十一的肩膀,拍了拍, “只怕是遇到了比我们更棘手的魔物,或许是那只修罗也说不定。具体如何,只有那名弟子醒来,才能知晓了。” 听见白仪又轻轻咳嗽了一声,固心转身, “师兄,我们先过去休息,千山派的队伍回来,应该还有一会儿。” 白仪伸手止住固心,踱步来到终南山古掌门跟前。 古掌门此刻,整个人被自己的紫色光圈包围住,但白仪感受到他的气息很微弱,周身的灵气保护罩也极为不稳。 他叹了口气,询问余昊然,“神医,依你看,贫道这位老友,现下如何?” 余昊然手里的针正好落下,起身对白仪道, “些许内伤,对元婴境的半仙人,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他不知遇到何种魔物,导致魂灵不稳。” 说完摇摇头,“我们外力帮不了他,只能凭他自己,净化灵魂。” 他又将那小玉瓶拿出来 ,倒了三颗半透明半白色的丹药,递给终南山弟子, “若是你们掌门魂灵稳固,可接触外物之时,将这药丸,分三次给他服下。” 终南山弟子纷纷向余昊然道谢,而他只是摆了摆手,望着古掌门若有所思,不知是否在想什么救治之法。 白仪两道长眉深蹙, “依神医看,老友能够完全恢复,需要多长时日。” “短则半年,长则数年。”余昊然说着,又将整瓶的丹药递给白仪, “这药留给白掌门。” “贫道,尚且安好。”白仪有一瞬的诧异,接着捋了下胡须,并未接过。 “就当是,以备不时之需了。”余昊然自然地将那玉瓶放进白仪手里,也没有揭穿他的掩饰。 白仪点头谢过,又见终南山的弟子,还在高台上跪求着灵药,长叹一口气, “千山派虽说有七品灵丹,但数量极少,终南山估计是难以求得啊。” 说完就领着固心一行,往旁边去休息。 与此同时,演武场入口有些许骚动,是千山派的弟子也回来了,却只有图清一人。 只见他全身衣服破破烂烂,外袍被撕去了半截,腿上和手臂都挂了彩。 他从飞剑上跌落下来,披头散发,一瘸一拐的往朴世走去。 朴世惊得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向图清, “怎的只有你一人?你师叔和师兄弟呢?” 图清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水,咬牙道, “是那带翅膀的大魔。” 听见的所有人都是一惊,朴世也向后微微退了半步,进而盯着终南山的古掌门, “徒儿,那大魔是否也攻击了终南山的人?” 图清摇头,又捂住心口,吐出一口血,半跪下去,抓住朴世的衣袍, “师父救我。” 朴世赶紧扶住他肩膀,掏出一个小木匣子, “乖徒儿,快,这是七品固灵丹,快吃下去。” 说完又大声呼喊余昊然, “神医,神医请上前来。” 跪在一旁的终南山弟子起身, “朴世至尊,您还有多的丹药,请赐给我们一颗,我们终南山必将感恩戴德。” “你们没听见刚刚神医怎么说吗?”朴世瞪眼看着他们,目露不屑, “你们古掌门,不需要外力和丹药,只能自愈。” “至于地上那两位,资质如此平庸,根本不配享用我倾注心血,才炼出的七品丹药。” 余昊然刚刚走上前,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至尊,另徒无碍。” “多谢神医。”朴世至尊面色柔和了许多,对余昊然微微倾身,道了个谢。 余昊然缓步走下高台后,朴世见终南山弟子仍不死心,就瞥了一眼坐在后方的媚, “你们不如去求求城主夫人,听闻萧城主搜罗了不少灵器仙药,其中那回天露,可是有起死回生之效,比我的丹药更为有效。” 第74章 输赢 朴世至尊说完就不再理终南山几人,招呼人来扶图清下去医治。 念十一凑到固心耳边, “师父,朴世至尊的师弟,还有两个徒弟都遇害了,怎么不见他有什么反应?这么平静,似乎心里只看得见图清。” “依我看来,那图清的资质平庸得很,都未筑成金丹。” 固心微微摇头, “这也是他们家务事,不过,他们图清刚刚提到,是遇到了那飞行的大魔物,看他们的伤势,是修罗无疑了。” 终南山的两名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走到媚的跟前,跪下, “城主夫人,请赐我等回天露,终南山弟子感激不尽,日后尽听城主吩咐。” 媚半倚在一张宽阔的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本在一旁看戏 ,等着二哥回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这会儿看见有人奔着她来,调整了下姿势,用红色的团扇遮住脸,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名弟子。 另一名弟子见她不说话,也跪了下来, “城主夫人,求您了,您可以提任何要求,我们都答应。” “噢~?”媚来了兴趣,将腿放下来,微微倾身向前,很小声的问, “若是要你们以命换命呢?” “你说什么?” “这是什么要求?” 终南山的两名弟子有些气愤,站了起来, “城主夫人不要趁人之危。” 媚哪里知道那什么回天露是个什么东西,又悄声地说, “开个玩笑。” 她轻抚着手上那枚不存在的戒指,垂下眼睑,“容我想想。” 刚刚二哥冷桥告诉她,这选出来的四强队伍,应该就是灵力最强之人,他先出去将他们分别做掉,回头再收拾这演武场的众人,就方便多了。 冷桥说,她若是有机会逮到落单之人,也可以先行动手,但大规模的屠杀,等他回来再说。 媚看着眼前两人,这不机会就来了嘛,像是讲悄悄话似的, “那你们,随我来。” 终南山的两名弟子,一时看到了希望,兴奋地低头向她道谢, “城主夫人的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这一低头,也没有注意到媚那泛着莹亮黑光的眼睛。 媚站起来,将那绣着繁复牡丹纹的后摆,往身后一甩,往演武场的行馆走去。 念十一刚刚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这边终南山弟子的求药结果,也注意到了媚。 虽然距离较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情形,应该是向城主夫人求药成功了。 但她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位城主夫人,这么高挑丰腴的女子不常见,甚至有些像那日遇见的黑衣修罗。 念十一朝媚的腰间看去,却被走在后面的两名终南山弟子挡住,没看真切,他们就消失在主看台的屏风之后。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那修罗怎么敢这么光天化日的出现在这里。 但,天青城的那只修罗,现在又在哪里呢? 主看台另一侧,千山派的图清已经医治得差不多了,副掌门走到比武台正中央, “第三轮比试,四个队伍的参赛选手请移步台中央,我将宣布今日的冠军。” 说完又看了看终南山那边,面色有些沉重的问, “你们应是没有斩到一百只魔吧?” 终南山弟子们回答并不知晓。 “那请其他三队的成员移步中间。” “我们是替天青派打下手的,我们就不去啦。”火照大声喊着。 千山派副掌门见此情形,等图清跟天青派众人都走到他身侧后,他向白衣掌门行了个虚礼, “武林各位同仁,我宣布,本次武林大会的获胜队伍是,天青派!” 台下众人和天青派的弟子站了起来,传出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天青派各位弟子,知道白仪掌门与终南山掌门交好,虽然心内也是喜悦,但是也都未浮于面上,也未鼓掌。 于是乎,就显得火照、火起、郭七、陈松四人的声音尤为响亮、清晰, “好!” “哈哈,实至名归啊。” “不枉我们鼎力相助。” “我们可是斩杀了数百只劣魔。” 千山派的弟子们,分别端着伏魔鼎、千山派的六品丹药、萧城主准备的一千两赏银,陆续走上台来。 当端着伏魔灵鼎的弟子,路过图清时,他抓住了那名弟子的胳膊, “慢着。” 随后图清面向台子前方的观众大声道, “本次比试,第三轮的四个队伍,该各凭本事斩魔,他们两队联合,算是作弊,不能作数。” “你怎么说话的。”火照第一个跳上台子,“谁说不能联合了?规矩又不是你定的 。” “就是,就算是我们两队分开算成绩,那也都斩魔超过两百只。”火起附和着, “单拎出来谁,你都比不上。” 台下众人议论开来。 有支持图清说法的, “对啊,从未有过联合比试的先例。” “他们这样不合规矩。” “而且,终南山跟千山派,分明是遇上了强大的大魔物,天青派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就是,光凭运气,这不公平,不能作数。” 也有反对图清的,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本次比试的项目,跟历届武林大会本就不同。” “比试的规定,只说了以斩魔数量为准,也没有说不能联合啊。” “反正我支持天青派获胜,运气好也是他们自己抽签抽到的。” “对啊,说不定天青派白掌门,遇到那大魔,也能获胜不是。” …… 千山派的副掌门一时不好决断,返身回到主看台,询问朴世至尊的意见。 “师兄,你怎么看?”固心看见场下争论不休,也跟白仪商量起来。 “他那千山派关门弟子我们自是不需要,六品丹药也不过尔尔。”白仪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千山派弟子端着的那鼎, “这法器究竟何等威力,你去探探。” “嗯。”固心应声。 他走到那鼎跟前,放出灵力感应,只感觉有些微魔气在其中。 随后伸出右手,想将其从木盒中拿起来。 但,他刚刚触碰到鼎,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魔气,随后整个脑海中,乃至眼前,都浮现出一些魔影,听见一些撕心裂肺的嘶哑叫声。 当固心将整个鼎拿出来,双手握住时,他的双眼慢慢被黑色,慢慢浸染…… 第75章 加赛 “师父,师父。”念十一见固心盯着那鼎看了许久,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叫道。 固心脑海里,仍然是那些妖魔在四处飞窜的情景,忽然听见念十一的呼唤,些许回神,双手一松,那鼎跌落在地上。 随着那鼎离手,固心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念十一见固心还在愣神,又叫了几声,见鼎掉落在地,俯身去捡。 “别碰。”固心拉住她, “这鼎内确实降伏了许多魔物,但魔气太重,引人魂魄。” 他说完,催动灵气,用灵力化形出来的一道光绳,将那鼎捡起来,重新放在木盘上。 接着去观察端着那鼎的弟子,果然,他已经有点神魂不清,眼神混沌。 固心当即想去提醒他放下法器,却被身后的图清推了一下, “这灵器还不属于你,你就给我摔了!” “又未损坏,你喊什么。”念十一见他与固心动手动脚的,上前跟他对峙起来, “说得好像属于你了一样。” “念丫头说得对,你看看你这衰样。”火照上前,提了提他圆肚子下面的腰带,面带嘲讽。 “你……!”图清也来了劲,指着火照, “那也不属于你,关你什么事儿。” 这边正吵着,固心也不理会,靠近白仪耳边, “师兄,刚刚我感应一番,那鼎内确实困住了许多魔物,看来是件法宝。” “好。”白仪背着双手,“师弟,那我们势在必得。” “嗯。”固心想起了小九的逝去,这一直是他心头无法磨灭的疤。 再看看眼前跟对面吵得生龙活虎的勿祯、无为和念十一,魔物可恨,但他更恨自己实力太弱,无法与修罗抗衡。 他必须得到这法器,不然难以制服修罗,他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一位弟子倒下。 固心心下对这鼎的执念,开始无限放大。 “师弟,除了这鼎,事关我们天青派的名望,也需得获胜。”白仪又交代道, “一会儿不管朴世那老家伙出了什么难题,都应付过去。” 白仪掌门虽然常年避世不出,但一向最珍惜自己的清誉和天青派的名望。 最近几日,念十一、刘羽几人惹的祸,不管是否错在天青派,总是有损名誉的。 他本次亲自下场比试,也是想夺取冠军,挽回天青派在一众武林同僚中的声望和地位。 不然,他也不会靠他炼制的七品灵丹支撑,掩盖住自己因初到临江城时,被那只天上的修罗正面攻击,引发的内伤。 终南山的古掌门一倒下,众人对他门派的嘴脸尽现,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天青派,也遭受如此待遇的,他必须撑住。 那边正在争执的几人,终于在看见千山派的副掌门,再度回到比武台时,停歇了下来。 副掌门清了清嗓子, “各位,朴世至尊觉得,双方各自都占理,不如,再比试一场。” 又看了看白仪掌门, “不如,就由白仪掌门,与我们朴世至尊,二老来一场功法对决?” “什么?”念十一心道不好,刚刚余昊然说了,白仪掌门身有内伤,便第一个走上前去提出反对, “我们掌门,刚刚已经好几个时辰在外斩魔,被魔气侵袭尚未恢复。你们这个提议,有失公平。” “对,至尊却一直坐在这儿休息,不公平,不公平。”火照也附和着,不停摆手。 “那天青派的小丫头,你觉得何为公平?”朴世至尊也走上前来, “不若这样,你们随便一人,与姚副掌门比试如何?” 念十一回身向副掌门看去, “好,那就由我跟副掌门对决。” “哈哈哈,你?”朴世至尊仰头笑了几声, “这样即便是你胜了,莫不是又要说我们欺负小辈?” “哼,就凭你,也配我师叔动手?”图清也一瘸一拐的走上前,狐假虎威。 “那我跟你比,你敢吗?”念十一睥睨的看着他, “你我皆是小辈,刚刚也皆参与第三轮的比试。” “呵,你是想欺我负伤?”图清提高声音,“胜之不武。” “原来你也知道你比不过我。”念十一白了他一眼。 “十一,不可胡闹。”白仪掌门出声,“师弟,你可有把握?” 固心刚刚点头,图清伸出一只手制止, “哎,刚刚我们的提议,可是双方掌门对决,不同意的人,可是这个黄毛丫头。” “若是要取消最初的安排,那就由她自己出战,这才公平,大家说对吧?”图清说着,张开双手,望向四周的人群。 众人碍于千山派是武林至尊所在的第一大门派,天青派也是三大道派之一的名山大派,支持谁都得罪人,没有吱声。 而且,刚刚台上给出的两条对决方案,看起来都不怎么合理,场下这次倒是出奇的安静。 “妹子,你确定能战胜那副掌门?”火照跟陈松都上前询问。 “不确定。”念十一老实摇头,她只知道她去比,还有一线希望,要是掌门师尊对上那元婴境中阶的武林至尊,怕是希望更小。 白仪望向朴世,正在思量自己与他对战的可能,被固心打断, “师兄,我看由十一对战副掌门,可行。” 固心很是确定,只要是元婴以下,念十一就不会输。 白仪略微惊讶的看着固心,“师弟确定。” 固心又附在白仪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就见白仪频频点头。 接着,白仪抬头,表情严肃的向朴世至尊言道,“那就依我这不成器的弟子所言,由她挑战贵派姚副掌门吧。” “若是技不如人,也不怨天尤人。” “好,那就由在场的各位做个评判。”朴世至尊说着,示意各位退下比武台,给姚副掌门和念十一腾出场地。 “小姑娘,你乃晚辈,不若,就由我向你攻出三掌,只要你全部接下,就算你胜,怎么样?”姚副掌门胜券在握的询问念十一。 ”好,就依姚前辈所言。“念十一刚刚还在想,自己剑法平平,道法一般,总不能凭灵气硬刚这副掌门吧? 刚刚没有多加思索就申请出战,到底自己如何才能战胜他,其实并无头绪。 这下倒好,姚副掌门算是自己送上门来。 幸好师父之前没有让她参与第一轮的灵力比试,尚未暴露自己的实力。 师父果然是全天下第一厉害。 第76章 三掌 传闻这姚掌门,是千山派的监事,如同师父固心一般,负责千山派的一切内外事务。 于修为上,虽说姚掌门,仅次于朴世至尊和刚刚逝去的另一位副掌门,但这个差距其实是比较大的,他应该还停留在金丹境初期。 不过念十一也不敢大意,就算是自己的灵力高于他,他的千山浑仪掌法,还是出神入化、武林闻名的。 念十一站定,凝神静气,祭出的灵气在周身形成了,淡淡的灵气保护罩,准备迎接姚掌门的攻击。 只见姚掌门下蹲扎了个马步,微微运气,右掌便裹挟着一股强大的灵力呼啸而来。 念十一调动起全身灵力,汇聚于双臂,双掌向前,硬生生接下了这第一掌。 这一掌双方对撞的冲击力,使两人身边旋转的沙尘,都被灵气带得飞上了天。 念十一为了缓冲姚副掌门的力道,向后退了一步,此刻脚下比武台的石板,却也因此裂开几道细碎的缝隙。 “师妹!”黎仙儿和无为,在两人对撞的一霎那,都站起来,捏起了拳头。 他们看到念十一除了扬起的衣袍和发丝,以及受到波动而向四周溢出的灵气丝缕,整个人还算气定神闲,又放下了心。 众人皆惊叹于念十一,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浑厚的灵力护罩。 千山派的浑仪掌法,本就是一种可以瞬间爆破灵力的功法,往往可以战胜比自己境界更高之人。 姚副掌门心中暗惊,刚刚他那一掌,虽说有试探的成分,但仍是想着一掌便让这小丫头知难而退,也是拿出了八成功力的。 但对面这丫头,刚刚虽是双手接掌,但她周身的灵气罩,明显也只是波动,并未破碎,看来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此刻,姚掌门想着,刚才那一掌还是自己轻敌,出手太过仓促了些,下一掌定要让这丫头知难而退。 他再次扎下马步,却并不急着出招。 姚掌门在身前划着气太极两仪,不断运气,暗中加大灵力,左掌泛起幽蓝色光芒。 念十一站在离姚掌门七步远外,感觉到这股力量远超之前,他还未出手,那掌风已经呼呼的刮来。 她咬咬牙,心道这掌门这么长时间的运气行掌,难道还想全力攻击自己不成? 念十一从腰间摸出强化符,双手开始快速结印,这次自己必须构建更强大的防御灵气盾。 果然,姚掌门这一次的出掌,不再是单凭臂力,他整个人腾空,旋转着朝念十一冲过来。 念十一闭上眼睛,这次她也不再用手去接掌,而是全神贯注结印,汇聚灵气于身前。 当姚掌门第二掌击来时,念十一暗念口诀,淡蓝色的灵气罩释放出一层护盾,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 她虽被震得后退数步,却还是稳稳站住。 灵气罩被强力攻击,引起的灵气波,掀起强力的风尘朝两侧的看台刮去。 众人都抬手挡住。 “师妹真稳!”勿祯赞叹道,“之前只听闻师妹金丹境大成,还未见识过功法,如今看来,竟是如此深厚。” 无为嘴角勾起,“她这还是站那挨打,真以师妹那比师父还灵活的身法,真打斗时,可闪得比谁都快。” 此时台下一片哗然,叫好声此起彼伏,众人都期待着最后一掌。 而念十一则眼神坚定地望着姚掌门,轻轻抱拳, “多谢姚掌门爱护,还有最后一掌。” 姚掌门刚刚那一击,乃是完整运气施诀,也几乎用了十成功力,可念十一竟然毫发未伤,可见修为境界在他之上。 虽说,他的浑仪掌法,也是可以跨越一定境界和阶品获胜的功法,但金丹境以上不同,高出一阶,那实力都是天差地别。 这小丫头竟如此厉害,但他身为一派副掌门岂能轻易认输。 他额前沁出丝丝冷汗,若是此战他输给年纪如此小的后辈,那真是颜面无存。 姚副掌门双手背于身后,对念十一道, “果真是后生可畏,不过姑娘刚刚乃是使用了符咒,可否容许老夫也使用些许辅助手段?” “姚副掌门谬赞了,请。”念十一大方的同意了。 就见姚掌门取出了一瓶,装着的不知是何种丹药的小瓶子,他仰头尽数吞下。 随后,就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半蹲着运气、捏诀,不出十息的时间,他浑身蓝色的光芒大盛,这最后一掌倾尽了他的全力。 念十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看着姚掌门那额上的青筋和怒睁的眼睛,她知道这一掌非同小可。 她知道只是一味的防御,不一定能接下这掌,自己也必须攻击,甚至是提前释放灵力。 就在姚掌门飞身到念十一头顶,准备全力攻击的手掌,快要触碰到灵气罩时,念十一也捏诀完成,双手举向头顶,向灵气罩注入了十成灵力。 刹那间,灵气罩蓝光大作,变得坚不可摧。 随着一声巨响,姚掌门的手掌狠狠拍在上面。 “哈!”念十一再度释放灵力,奶声奶气地大喊了一声。 灵力罩一瞬间只凝一面小盾,光芒四射,形成强大的反震之力将姚掌门击飞出去。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站起来,想透过那重重的灵气风沙和烟尘,看清场上的情况。 就见念十一稳稳站在比武台中央,手掌收在身前。 而姚掌门,被念十一灵气罩的反弹力和她最后那一掌的冲击力,被击倒在一旁,还爬不起来。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念十一收功完成,朝着四周抱拳,微微行礼。 又转身对着姚掌门,“前辈,承让了。” 千山派的两名弟子,急冲冲地跑上台子,将姚掌门扶起来。 朴世至尊紧紧握住拂尘,手指的骨节青白,面色复杂地看着念十一,他没想到天青派门下,竟有资质如此出众的弟子,修为这般厉害。 白仪脸上满是欣慰之色,对着念十一喊道:“十一,做得好。” 念十一跳下比武台,向师父和师兄们走去。 固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嗯,十一的境界突破虽然时间不久,这保命功法运用倒是熟练了。” 固心最担心的,就是弟子们再有损伤,看着念十一的防御功法已到如此地步,想着与修罗对战时,应也是有作用的,便放心不少。 依他看来,念十一刚刚的灵气护罩,别说是姚掌门的级别,就算是那朴实至尊,也是奈何不了的。 勿祯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师妹肯定行。”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队友啊,如此厉害。”火照三兄弟刚刚有多提心吊胆,现在就有多舒心畅快。 余昊然默默走过来,递给念十一一个小瓶, “消耗过大,脸都涨红了,吃了吧。” “嘿嘿,让我尝尝,医仙谷的灵药,跟我掌门师尊炼制的比起来,味道如何。”念十一也不客气的接过吃了。 固心朝余昊然微微点头致谢。 第77章 不悔 念十一在加赛中获胜,千山派虽然很不情愿,还是将这次比试的彩头,都颁给了天青派弟子。 她正在给火照、陈松和余昊然,一起瓜分着六品灵丹跟一千两银钱时候,听见主看台那边传来朴世的声音, “萧城主,您刚刚错过了比试,今日的获胜者,是天青派的众人。” 冷桥看了固心这边一眼,心下不爽,想着下午时候,那终南山的一群人也太难缠了。 终南山古掌门带领弟子起的那破阵法,花费了他一个时辰,才得以破阵,而且最后强行破阵,让他消耗了不少的魔力。 他们几个人跑得还贼快,他费了那么大气力,就只解决了终南山的两个人而已。 那老头明明被他伤到了金丹灵识,居然还能施展瞬移还是什么的,带着他的徒子徒孙从他面前消失了。 冷桥越想越气,本来场中获胜的这些人,也该是自己在外城时候,就能解决的。 结果因为终南山那老头太过顽强,自己跟他们周旋太久,最后除了终南山的两人,也就只收拾了千山派那边几人。 想着他瞥了一眼图清,心道,这个废物,才刚刚开打,自己就放了一招,这家伙就跑了,哼,晚点再收拾他。 终南山的弟子们,看见了跟在冷桥身边的媚,上前询问, “城主夫人,刚刚跟您去取回天露的两位师兄呢?” 媚拿扇子遮住脸,在冷桥耳边悄悄了几句。 冷桥一听媚已经将两人骗下去,处理掉了,便看着那几人, “她哪知道那药在那,这不,等我回来,着人带回去取了。” “外城皆是魔物,师兄们单独出发,岂不危险。”终南山几人一听,脸色都变了。 但他们碍于如果现在前往寻找,也太危险,只能发送灵通传信。 朴世至尊虽然失去了那鼎,但记着刚刚接触它时奇怪的感觉,便上前询问, “萧城主,敢问您献出的这伏魔鼎,是何处得来?” “祖上留下来的。”冷桥坐下来,满不在乎的答着。 “刚刚老朽接触它时,感觉怪异,城主祖上,可有留下使用方法?” “这不是正是不知道使用方法,才献给你们武林中人嘛,”冷桥一双细长的眼中,渐渐变淡,泛出点琥珀色光芒,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相信你们能研究明白。” 原来如此,朴世至尊对于失去那伏魔鼎,突然释怀了,那这不知道催动方式的法器,再是灵宝,也是无用。 “谢过城主对我们武林的支持,那今日比试已经全部结束,天色也晚了,我们就准备回城吧。” “慢着。”冷桥忽然站起来,回身牵过媚,露出一丝邪笑。 “我好像,又突然想起来,那伏魔鼎要怎么用了。” 正在朴实至尊有些不明所以之时,听见远处,传来了许多马蹄声,朝着这演武场而来。 众人有些惊慌起来, “什么声音?难道是魔?” “别怕,我们这么多人,还有武林至尊在。” “不对,听说最近的魔物越来越厉害了,刚刚白天都能伤了终南山古掌门,这临近黄昏……” “对啊,听这动静,难道是全部都出来了!” …… “固心,你们去看看。”白仪皱起长眉,也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师父,我们一起去。”念十一和勿祯、黎仙儿,也一起御剑,朝着声音传来的西面,跟着固心前去查看情况。 飞到演武场西侧的一根柱子附近,念十一看见陈松已经站在那柱子之上,用手遮住阳光,虚起眼睛在看了。 他余光瞟到念十一几人, “我看,并不是什么魔物,而是有军队过来了。” “军队?临江城的衙卫吗?”念十一有点疑惑, “难道是城主安排来接我们?问题是他们这个点出城来,一会儿说不上还需要我们保护他们。” 半炷香的时间,这一大队军队已经到了跟前。 这是一支穿着黑银色铠甲的部队,高头大马踏着铁蹄,跑在这城中的硬泥地上,发出特别大的声响。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个卫兵护卫着一个身穿黑红色铠甲的将领。 待他们走到跟前,那将领摘下头盔,吐了一口嘴里混着泥的口水,抬头望着纷纷站在演武场边缘的众位武林中人。 大家也才看清,这是一位女将军。 她身上的黑银色铠甲,虽然已被尘土遮去了光亮,但是她随身的那杆银枪,还是映着若隐若现的夕阳,折射出光亮。 “萧不悔!”念十一等她摘下头盔,就认出了她。 她御剑飞到她身旁, “你府上说你去京城就职了,怎么现在回来了?还领着军?” “小十一?”萧不悔有点记不得念十一的样子了,但是听声音很像。 “对,我还以为多年不见,你认不出了。”念十一往后指了一下, “你父亲在里面。” “来临江城斩魔的武林门派,怎么都聚集在此处?”萧不悔驱马跟着念十一,往演武场里走。 “我们今天聚集在此,召开武林大会。”念十一飞到跟萧不悔同一个高度上,跟她解释着。 “爹!”进到演武场,萧不悔看见了冷桥,从马上下来,朝他快步走过去。 冷桥皱眉,往左右看了看,确定萧不悔是在叫他,才站了起来。 他当时在萧亦平的残魂中获取的信息不多,对这个女儿,好像只有她儿时的印象,不太记得了。 算了,反正待会儿都是一锅端了,也没必要应付了。 “爹,临江城现在情况如何?刚刚我们一路过来,还跟魔物搏斗了一番,不少兄弟负了伤。” “还行。”冷桥看了下天色,嗯,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全黑,现在这个点,还有些新生的魔物,无法出来,那就再跟他们周旋周旋吧。 “还行?是控制住了吗?圣上已经命令天青城弃城撤离了,临江城这边,则是让我带了三千甲卫,日夜兼程赶来,辅助您除魔。” “圣上有心了,不过你们不是魔物的对手,我已召集了天下武林,女儿不必担心。” 女儿?爹爹一向都是叫自己“我儿”,现在这么叫,是因为有很多外人在场吗? 萧不悔也不纠结这个,赶着汇报情况。 “对了,我之前还派了一位信使先行前来送信,好让您有所准备,您见到他了吗?” “不曾。”冷桥淡淡的道。 第78章 暴露 “你们可曾遇到?”冷桥装模做样的问身旁的朴世师尊。 “我们也不曾遇到。”朴世摇头,“怕不是在进城路上,遭遇了毒手。” 说着转向萧不悔, “萧将军,临江城外城皆是魔物,斩之不尽。” “老朽跟萧城主商议,也是想通过武林大会,招募天下英雄,前来此地共同抗魔。” “嗯,如此,辛苦至尊了。”萧不悔抱拳致谢, “那接下来是怎么安排的?我带来的京畿卫虽只有三千人,但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尽听从爹和至尊调遣。” “三千人?”冷桥说着瞟了一眼媚,“此地危险,你们先带他们进入内城吧。” “城主,将士们虽然久经沙场,但终究是凡人,不若还是跟我们一同回去吧。”朴世心道,待会儿回城也会遇到不少魔物,不如就让这些士兵们挡在前面,自己这些修炼之人,也能省下不少力气。 “行,就依至尊所言。”萧不悔说完又看着冷桥, “爹,京城外面遭难了,好几个村庄和小镇,尽被屠戮。我带着京畿卫过来用了不少时间,现在情况肯定更糟糕。圣上是希望尽快解决了临江城的危机,让各门各派回京城御魔。” “女儿千里奔袭,一路辛苦,这些事,就由爹来安排。”冷桥拿起身边的一盏茶递给萧不悔。 萧不悔皱眉接过,心想,爹爹不是知道她从来不喜茶水味苦,只喝白水和果茶的么? 估计此处也只有茶水,萧不悔没有多说什么,还是喝下了解渴, “那爹,我们是否即刻出发?” “嗯。”冷桥回头,去牵站在一旁的媚,媚起身,摇着团扇,在冷桥身后低声询问, “二哥?是不是要动手了?” “爹,她是谁?”萧不悔这才注意到媚,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不必知道。”冷桥觉得这场人皮游戏就到此为止了,牵着媚朝白仪那边走去。 那伏魔鼎可是他精心炼制的魔器,今日汇聚这些身怀灵气的人类在一起,主要就是为了他方便使用伏魔鼎。 嗷,不是,它其实叫作——聚魔鼎。 乃是可以同时搜集许多人的邪祟妄念的好东西,跟媚那盏只能一对一搜集魔祟的垃圾玩意儿,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这城主新娶的侧夫人,大小姐竟是不知么?” “对啊,城主可是从京城将她迎娶回来的,大小姐不是也在京城任职吗?” 这些声音飘进萧不悔耳中。 “站住!”萧不悔从身旁士兵的手中,接过她那杆系着红色飘带的银枪,将枪头对准媚,拦住他们二人的去路, “爹,你不是说,你此生只爱娘亲一个女子,不会再另娶他人吗?” 萧亦平当时痛失发妻,心痛难忍,即便后来依着他母亲,纳了三房妾室,却也不曾诞下一儿半女。 他每年发妻的忌日,都会跟萧不悔一再强调,他此生只会有她娘一个妻子,也只有萧不悔一个女儿,将来整个临江城也是由她来继承。 萧亦平对女儿寄予厚望,从小当作儿子来教养,对她也像其他家长对儿子的称呼,唤作“我儿”,逢人便提起她是他一生的骄傲。 但是眼前这个人,让萧不悔非常陌生,虽然还是那副身体那张脸,但是刚刚碰面时,他的表情和眼神,跟从前听说她回家,总是小跑着前去迎接的老父亲完全不同。 再加上叫她女儿,给她喝茶,还有这个女人。 “萧不悔,休要放肆。”冷桥将媚拉到另外一侧,脸色阴冷的看着萧不悔。 是了,她爹不会另娶他人,更不会这么跟她说话。 念十一走上前,拉着萧不悔, “不悔,你冷静点,现在非常时期,一会儿回去再问你爹是怎么回事。” “十一,你不懂。” 萧不悔摇头,将枪头对准了萧亦平,肃清了表情,语气清冷, “你不是我爹。” 别人看不出问题,但是萧不悔不同,对于把自己当成命根子的老父亲,哪怕是他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她也能知道。 “呵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冷桥冷笑两声,决定不再理她,她不过只是一个凡人的小喽啰,他现在需要取回他的聚魔鼎。 媚跟在他身旁,转身时转了个圈,一袭华贵的红色衣裙轻轻飞扬。 一阵阴风吹了过来,掀起了媚挽在手上的绸缎飘带,露出了她别在腰后的那盏黑色引魂灯。 “那是什么?”念十一刚刚在媚的衣裙飘起时,终于看清楚了她腰间的东西。 那灯! “不悔,快退开!” 念十一说着拔出冰晶剑,对着媚的同时,拉着萧不悔快速后撤出十步远,面色凝重、急促地对她道, “她是修罗,你爹是被她魅惑了。” “修罗?”萧不悔还不太明白修罗究竟是何物,但是从念十一那浑身散发的气势来看,应是厉害的魔物。 全场所有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来得太过突然,都反应不过来。 只有固心这边,固心和勿祯、无为、黎仙儿几个见到过修罗的人,反应极快 ,冲到了念十一身旁。 固心几人,虽然都还没看见那盏黑灯,但看着媚的样子,也纷纷辨认出这是之前他们遭遇的修罗。 固心来不及跟白仪和众人解释了,朝弟子们大喊道, “天青派弟子,起阵!” 随着手起捏诀,一道缚魔阵,将冷桥和媚困在中间。 萧不悔一听她爹是被魅惑的,难怪刚刚会那样对她,那肯定也不是爹的本意! 她想着便着急起来, “十一,我爹还在那修罗手里!” 又转头朝冷桥大喊, “爹,你快放开那个魔物!” 固心也皱眉,现在萧城主跟这魔物在一处,着实不好办。 但眼下既已知道这魔物现身,断不可能收阵放她离去。 小九的仇,今日就算是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能放她离开。 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掏出各自的武器和法宝、符咒,对着场中央,阵法中的魔物,露出防备。 “哈哈。”冷桥勾了下嘴角,冷笑一声,伸手摸了一下那伏魔阵的内壁。 缚魔阵泛出的粼粼灵气,一碰到冷桥的手指,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阵青烟。 “小妹,你就是被这种程度的法阵所困,被他们打伤的?” “对的。” “小妹?”萧不悔刚刚着急得都快落泪,听见冷桥这声小妹,突然停住了呼喊,似乎想到了什么,疯狂地扑到那阵上, “你是魔物,你不是我爹,你把我爹怎么了!?” 第79章 利爪 “不悔,别进去!”念十一一面施法布阵,一面焦急地喊着萧不悔。 这个阵法,只是将他们困在其中,缚魔阵本身,是不具备攻击能力的,若是她一个肉体凡胎贸然冲进去,护不住她。 “说,我爹在哪!?”萧不悔举起银枪,对准阵中的冷桥。 “呵,呵呵,小妹,这种程度的阵法,你看着。”冷桥根本懒得理萧不悔,甚至都不曾看一眼 ,她已经刺入阵中的枪头。 冷桥再度抬起手,用中指轻轻弹了一下阵法内壁,那魔气的震动波,向整个阵法扩散开。 固心几人感觉那波震得手心有些发麻。 这个修罗,跟之前遇到的那个不同,更加棘手。 白仪和朴实至尊,也带着自己门派的弟子赶到了台上,演武场中一些修为较高的掌门跟高手,也跳上台来。 两位掌门对视一眼,白仪手上开始起诀, “至尊,我们加固阵法,你着手斩魔。” “姚谦!”朴世至尊,就地盘腿打坐,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口中法诀快速犀利。 随后他拂尘一甩,朝姚副掌门的身上一掌拍去,肉眼可见的紫色灵气在给姚副掌门加持。 姚副掌门也准备完毕,准备朝阵中魔物,击出浑仪掌。 但他还没出手,就见冷桥的身体逐渐变大,他弓下身子,背后长出的黑色大翅膀,撑破了衣服。 与此同时,媚的手指尖,伸出的黑色利刃,在缚魔阵上,生生给划出几条爪印。 姚副掌门见不可再犹豫,双手运气向媚攻击而去。 但,冷桥在此刻低吼一声,完全恢复了修罗形态,那浑身喷涌而出的魔气,将周围的人全部掀飞出去。 媚却没有放过刚刚攻击她的姚副掌门,朝着他的方向,挥舞利爪扑去。 就在即将够到姚副掌门面门之时,陈松飞扑过来,将他带出媚的攻击范围。 场上三十几位修仙之人,就这么将冷桥和媚团团围住,但碍于刚刚冷桥爆发的魔力太过强悍,不知道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众人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只有终南山的几名弟子,上前质问, “刚刚第三轮比试之时,你这个魔物并不在场,是否就是你打伤我们掌门,杀害我们师兄!?” “媚。”冷桥不屑于回答这些人的问题, “杀了他们,二哥给你展示一下哥哥的魔器。” 说着朝天青派的弟子走去。 “你……”终南山弟子看着他就从他们面前走过,纷纷拔出武器就朝他背后攻去。 媚瞬间消失,所有人还未看清楚之前,就从那几名弟子的背后,用那利爪一路抓去。 被媚击中的第一个弟子,几乎是被半身斩断,紧接着第二第三个弟子,也是被抓下来好几块皮肉。 刚刚也准备一同上前袭击冷桥的萧不悔,被眼前的景象吓住,握住银枪的手,指节泛白,一时有些颤抖。 白仪见冷桥走到门下弟子跟前,闪身过去将弟子拉开,那名子弟手中的鼎,跌落在地上。 “啧啧,当心给我摔坏了。”冷桥弯腰捡起来。 媚这边又朝固心几人窜过去,在念十一拉起固心施展瞬移术的同时,火照三兄弟眼疾手快,朝着媚身上啪啪地扔出几十枚小火雷。 “啊?我的裙子!”媚蹙起眉头,低头左右甩着裙摆检查,极其不开心。 “小妹,看好了。”冷桥扑闪了几下巨大的翅膀,向比武台正中央的高空直窜而上。 最后一点残阳,将上空的冷桥照得一半橙黄、一半黑暗。 他巨大翅膀扇起的风沙更大了,完全是逢魔时刻。 地上的众人一步步向后退去,虽然不清楚冷桥这是要做什么,但是他那巨大的压迫感和外溢的魔气,已经令一些修为较弱的人头晕目眩。 固心护着念十一和萧不悔,退到了白仪身旁。 媚也停下了攻击众人,拨了下有些散掉的发髻,朝天上望去。 那个小鼎,之前大长老只是用它来烧一种魔草种子,会散发出幽幽的香气,就跟她身上的一样。 媚还没见识过它具体有什么用,此时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也无比认真的看着。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冷桥下一步动作之时,朴世至尊跟固心却像商量好了一样,一左一右向冷桥发出了巨大的灵力攻击波。 他们两位是唯二接触过那聚魔鼎的人,知道这魔器定然不简单。 刚刚他俩见冷桥捡起那鼎飞向空中,就互相交换了信息,一定得阻止他催动那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两道一紫一黄的冲击波即将击中冷桥之际,冷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见他将巨大的翅膀瞬间闭拢,裹住身体,周身瞬间出现一道黑色的护盾,轻松挡下了这两道冲击力极强的灵气波。 不仅如此,冷桥还趁着护盾消散时产生的能量波动,转动身体,扇动翅膀,将那两道灵力波向着看台方向甩了下去。 他的魔气夹杂着刚刚朴世和固心的灵力,杀伤力极大,周围不少功力较弱之人来不及躲避,纷纷受伤倒下。 此时冷桥口中念念有词,聚魔鼎缓缓旋转起来,不断吸收着周围的黑暗气息, 冷桥周围开始出现漩涡,鼎身散发的黑色魔气越发浓烈。 朴世至尊和固心都是一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他们二人不顾自身损耗,再次调动全身灵力,准备发动更强大的一击。 师父! 念十一感觉身前巨大的灵气波动,她师父像是豁出去了,她也赶紧上前,调动灵力给他加持。 白仪等人也好像明白了什么,纷纷上前,暗自发动,准备随着两位掌门,一起阻止冷桥的动作。 然而冷桥却像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一般,不耐烦的看着媚, “小妹,你不动手,他们都把你当成摆设了。” 媚歪头看了一眼左右,这才溢出魔气,带着一声低哑的尖叫,飞身朝着正在全力运气的朴世至尊攻去。 原本一直躲在台下的图清,此刻也终于中用了一回,大喊着师父,猛地扑过去,想拉住媚的身体。 不过他有伤在身,用尽了全身的爆发力,也没追上媚的速度,只拉下了她身上的一缕红色的锦绣飘带。 噗。 媚的利爪,深深地嵌入了另外两名上前替朴实至尊护法的弟子身体。 “师弟……”图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媚不等他反应过来,从他手里抽走飘带,一巴掌将他扇飞出去,图清犹如破布娃娃,翻滚了数圈,掉落到比武台下去。 “徒儿!”朴世被图清的受伤打断了运功,一时岔了气,一边唤着图清,一边抚住胸口咳嗽。 第80章 魔鼎 因为冷桥人在天上,念十一和其他众人的攻击,虽然也打断了冷桥催动魔鼎的施法,但没了最强的朴世至尊的进攻,他更是毫发无伤。 媚也在地上,对着可以扔远程武器的柳叶门、火石门,发起了轮番袭击。 火照虽然在陈松的保护下躲过了致命一击,但是右边肩膀也挂了彩,深可见骨。 余昊然看着他那冒着黑烟的伤处,一时也皱了眉,被魔气侵袭,不能赶紧逼出魔气,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媚还在四处攻击,不是个疗伤的好时机。 在场的四百多号人,见此情景,纷纷想要离开此处,有些人已经御剑升空,想要朝着外面飞去。 冷桥这边,却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随着他的念咒完成,那原本小小的鼎,旋转升空,逐渐变大。 它散发出来的魔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众人呼啸而去,所经之处空间都仿佛扭曲起来。 飞在天上的众人,受不住魔鼎的威压,纷纷落地躲避。 而地上的众人,也是双手抱头,或是祭出防御盾和法术,勉强抵抗。 冷桥继续对着魔鼎念念有词。 那鼎的旋转不断加快,直到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团团的黑色烟气自鼎内倾泻而出,将整个演武场都笼罩起来。 此时,最后一抹残阳,也隐没下去,场上一片昏暗。 冷桥用聚魔鼎造成的结界,更是使在结界内的所有人,丧失了理智,甚至忘却了死亡的恐惧,只将那种贪婪的欲望发挥到极致。 媚经过一场场打斗,身上的衣裙也被修炼之人的灵气,刮得有些破烂,右边的裙摆已经不见了。 露出了她修长、莹白的长腿。 只见媚就站在那里,就有一些人内心的色欲贪念被激发出来,朝着媚缓缓走过去,眼睛冒光的看着媚裸露的肌肤。 当他们走到跟前,媚就轻而易举的让他们去看那灯。 冷桥此时已经催动完成,只等着看效果,看见媚在那收魔,对着那灯嗤笑了一声, “小妹,这聚魔鼎,自会收取他们的邪祟妄念。” “走到你跟前的,你只管杀掉就好。” 冷桥又抬头看看外面, “那些将士们就是好啊,挺守规矩,这儿都打成这样了,也不见散去。” “小妹,你就只管放心杀,除了外面这三千人,城里还有几万人,可以随意收取魔气,别舍不得那点渣滓。” “嗷,你不早点说。“媚随后左右开弓,贪图美色靠近她的人,纷纷被切开喉咙。 冷桥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将胳膊抱在胸前,看着媚那毫无章法的一顿乱抓, “小妹,你回头也该多吸取点灵气,把你那声音给修炼修炼,好好一个小魔,那声音比百岁老太婆还沧桑 ,谁听不瘆得慌。” 场中还有一大批人,朝着火照、陈松那边冲过去,嘴里喊着, “银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给老子拿来,那是我先抢到的。” 好几十个人,争抢着火照那的几箱银钱,甚至动手打起来。 余昊然和火起、郭七,赶紧将受伤的火照转移了。 “他奶奶的,你爷爷三兄弟,冒死得的赏,都被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分去了。”火照被其他几人架着往角落退,嘴里还是骂骂咧咧,心疼着那些银两。 他甚至还用好着的那条手臂,朝那边哄抢的人,扔过去两个小烟雾弹。 余昊然一转身,发现陈松不见了,立即起身向周围望去。 一股黑烟从他面前窜过,是媚的掌风。 紧接着,就看见陈松也跟在那黑烟的后面,余昊然一把拉住他, “陈兄,你追着那修罗作甚?以你的能力,伤不了她。” 陈松转头,一脸贪婪地笑, “谁说我要伤她,她腰间那把剑,可是个稀世神兵。” 余昊然看着他的脸,就看他露出机械地笑容,眼睛冒出兴奋的绿光。 余昊然吃了一惊,“陈兄,你醒醒。” 说着去摸腰间的药想要喂给他,却被陈松将他推开, “余兄,我跟你说,我已经观察出来了,但凡她要发动攻击时,会有极其短暂的变身时间,我只要掐准时机,就可以夺得她的宝剑。” 陈松虽身为一个刀客,但也是一个兵器痴,他几十年行走江湖,就为了搜罗天下神兵宝器,就算得不到的,也想看看。 他说完,不等余昊然再劝,又提气朝着媚那边过去。 余昊然不会武功,伸手捞了一下,却追不上陈松的速度,眼睁睁的看着他隐没进了黑烟之中。 “完了,全乱了。” 余昊然手抚额头,吸了口气,突然看见身前有一个人被扔了过来。 定睛一看,却不是被魔物所伤,而是被千山派的弟子打伤。 抬起头来,就看见千山派那边更是混乱。 全是各门各派围着朴世、姚谦几人要灵丹的,说今日这场面,都是由于朴世至尊要召开武林大会导致,必须要他拿出灵丹方可。 场上唯一比较清醒的人,除了念十一跟固心、白仪,朴世、余昊然,就只有刚刚赶回临江城的萧不悔和她的将士们。 他们因为没有长达一两个月,遭受临江城内城结界的干扰,现在虽然也受到了一些魔鼎的影响,但是相比场中的武林众人,还是要好很多。 “众将士,听令!”萧不悔站在高台之上,挥舞着银枪,“拉开打斗之人!“ “不悔,我来助你。”念十一虽不知天上那个魔物在干嘛,但看见师父、师尊和师兄们都在一起,暂时能够抵御那个女修罗的攻击,就赶到萧不悔这边, “让将士们盾矛在前 ,防止修罗的攻击。” 萧不悔跟念十一二人,带着京畿卫精锐,一步步地往骚乱人群挪动,防止武林人士们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冷桥催动的魔鼎却又有了变化,众人看见倾斜而下的魔气,不再是散乱无章的,都慢慢聚集了起来 。 魔气汇聚而成的一股股细细魔烟,仿佛有了实体,开始朝场中的众人,发起了无差别攻击。 被魔烟击中的人,都是瞬间呆立,仿若看见了不可思议的场景,两眼圆睁,进而被抽光灵气、精气。 整个人变得干瘪,倒地不起。 第81章 逃离 那化烟成形的魔气,还在场中快速穿梭。 眼见场中倒下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朴世至尊一行人,向白仪这边靠了过来。 “白掌门,可有办法。” “依至尊看,能否打开一个缺口,先行逃离?” 白仪虽然在弟子们的护法下,尝试着攻击了几次那个女修罗,但是不是被她躲避,就是也只把她打得稍微踉跄一下。 白仪心想目前,只能分散逃离再议。 “我千山派最擅长的乃是灵力加持,我们合力替你加持,你尽力一试。” 朴世见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又向周围的所有人喊道, “各位武林同仁,我与白仪掌门,欲与魔物拼死一搏,请各位前来替我们护法。” “至尊且慢,实不相瞒,我有伤在身,可否请贵派替弟子念十一加持?” 白仪刚刚修为消耗殆尽,怕是以自身能力,不一定能在这魔物的结界上攻出缺口,白白浪费大家现在所剩不多的修为。 “十一。”固心也不等朴世至尊的回应,大声招呼还跟萧不悔在远处阻止纷争的念十一。 “师父!”念十一正一手拉着一位,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修炼之人,听见固心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 她看见白仪跟固心都唤她过去,便将手中那两人,分别向两边一推,朝固心那边过去。 “十一,现在那个魔鼎令人失去心智,我们必须冲破修罗的结界,你全力打开一个缺口。”白仪说罢,口中念念有词,向着念十一的眉见注入一道灵气。 念十一顿时觉得灵识清灵。 她还没反应过来,白仪又快速喂给她一颗灵丹。 她刚刚含入口,就感觉浑身热气翻腾、灵气翻涌,固心立即上前替她疏运气通, “十一,七品紫心丹,仅此一颗。” 念十一睁大眼睛,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白仪已经朝向朴实至尊, “有劳。” 几道魔鼎的魔烟朝这边扑来,白仪挥剑一面抵挡,一面大喊, “众位修士,随贫道抵御修罗,待看见结界缺口,速速离去。” “快。” 固心按住念十一的肩膀,目光坚定。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外独自抵挡那女修罗的白仪,便带领着千山派跟天青派的弟子,朝念十一输送灵力。 念十一来不及多想,盘腿坐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清凉的灵力。 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将众人传输过来的灵力,与自身灵结合,汇聚于掌心。 只见她双掌向前推出,一道耀眼的盈蓝色光芒冲向结界。 随着光芒不断冲击,念十一的额头溢出汗珠,结界开始出现丝丝裂纹,并逐渐扩大。 冷桥见着那昏暗黑色的魔气结界,生生被念十一的灵气光波,冲击出一个缺口,扑闪了下翅膀,也朝魔鼎注入魔气。 眼看那缺口已经有两人宽,却因为冷桥的干预,魔烟结成的结界壁又慢慢合上。 场内的魔鼎浓烟,也是越来越多,带着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喊叫声,四处游走。 空气中魔气刺鼻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随着夜色笼罩,众人甚至都很难看清魔烟从何处而来,难以抵挡,四百多位修仙者,已倒下了半数。 剩余修为较深,勉强能够抵挡的武林修炼之人,也逐渐体力不支,已经面露难色。 白仪剑法如风,将靠近念十一这边的魔烟尽数打散,但更多魔烟汹涌而来。 已经打到演武场另外一头的媚,转头看见了念十一这边不正常的灵气光芒,在这黑夜中极其耀眼。 她扔下穿在爪子上的一个人,朝念十一这边而来。 就在结界快要彻底合拢,恢复如初之时,念十一大喝一声,全身灵力爆发。 她的灵力变成深浅交汇的盈蓝色,灵气光柱也变粗了一倍,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轰”的一声,结界终于破开一个大口子。 “快走。”固心喊道,众弟子和附近的修炼之人,纷纷向缺口涌去。 刚刚萧不悔看着场中情景,看着在结界内的将士们,也同自己一样,没有修为加持,根本不敌这魔烟侵袭,纷纷头晕目眩,不等媚来袭击就已倒下。 就在萧不悔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余昊然过来,给了她一颗不知什么丹药,待她服下之后,还将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将军,将军。” 萧不悔才重新恢复了意识。 醒来就看见所有人蜂拥往缺口处走,她看了一眼扶着她的余昊然,匆匆道谢,撑着银枪站起来,朝距离十丈远的将士们, “快撤!” 哼。冷桥也不在乎那零零散散跑出去的、精疲力尽的人,依旧双手环胸,不慌不忙, “小妹,召唤所有的小宠物。” 媚正在跟白仪过招,她那没有章法的攻击,除了速度上稍微快点,在天青剑法面前,讨不了好,身上被划伤了好几道口子,也还一直没有靠近缺口那里。 她听见冷桥的招呼,迅速躲开白仪的再一次攻击,伏低身体,散出浓郁的黑色魔气,像野兽一样,低声咆哮了一嗓子。 随着她声音落下 ,她周身的魔气,像是被爆破了一般,以看不清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而去。 不出一瞬,所有人便听见了外面传来的,铺天盖地的魔物嘶吼声,纷纷顿住了脚步。 见到所有临江城的魔物都汇聚了过来,冷桥嘿嘿笑了几声,撤了结界,这玩意儿太过消耗他的体力了。 害他刚刚抵挡了几个飞上天来攻击他的人,都有点觉得累了。 结界一撤下,黑色魔烟散去,场中的所有人,也随之恢复了大半的神智,放下手中互相争夺的贪念,纷纷向四面八方逃离。 冷桥落地,跟媚一起,随手逮住想要逃离的众人,吸取灵气恢复体力。 念十一,固心还在疏散场中的人, “莫要停留,快走。” 但场中还幸存的二百人,半数也不会飞行,在演武场的出口处,疯狂地想外逃走,但是门外的三千甲卫,此刻被外面的魔物挡住去路。 一时间拥堵、踩踏、哀嚎、哭喊声四起。 第82章 施救 念十一跟固心远远望着那两只修罗,有些犹豫,是就此先行离去,还是再多救几人。 人群中,却有一人御剑,反着人潮的方向而来。 “柳师兄!” 念十一认出了来人, “你怎么来了?我们正准备离开这里。” 固心看场中剩余的百八十人,自己也无力施救,咬牙决定, “我们走。” “仙儿呢?”柳浮面带焦虑,还在朝四处张望。 “师姐已经往前面去了。”念十一和固心,跟白仪掌门和其他师兄弟们,都已经失散。 此刻,冷桥和媚正在场内屠戮那些,被堵着走不出去,还在演武场中东躲西藏的修炼之人。 媚突然感应到一股清清凉凉的灵气,让她觉得跟别的不同,非常对味。 “二哥,我闻到一股很香甜可口的气味。” “呵,小妹还懂得辨别良莠了,去吧,看你能不能找出来。”冷桥嘴角一咧,将手中之人撕成两半。 媚得了冷桥的话,她不再管那些拥挤在一起、对着她不断攻击的人,朝着那股清凉香甜的味道而去。 余昊然身旁,有一位刚刚去世的修仙之人的遗体, “道友,借刀一用。” 他说着翻过那人的身体,想拿出那把他握着的弯刀,用来抵御外面的魔物跟魔气。 他正埋着头,就感受到前方快速袭来一股压迫、且浓烈的魔气。 还未完全将头抬起来,他的脖子就被眼前这个女修罗给钳制住。 但是媚对余昊然与对待旁人不同,她怕他太快死掉,已经将手上的利爪收了起来。 媚捏着他,歪着头,仔细地闻着、看着。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这个得活着,献给大长老,她会很开心的吧? 媚想着掏出了那盏黑灯。 余昊然将体内的灵气聚集到丹田处,尽量稳住气息,闭眼不看那灯,靠着自身的修为和定力,与媚做着抗衡。 正准备离开念十一,瞥见了余昊然那周身绿色的灵气,在这黑暗中发出的光亮, “师父,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十一,……”固心本要与她一起前去,听见十丈远的地方,传来了弟子们焦急呼唤白仪的声音。 固心来不及交代念十一,赶紧前往。 念十一赶到媚的身后时,媚正从口中吐出黑色魔气,往余昊然的脸上喷去。 “放开他。”她一边喊着一边从媚的斜后方,朝她刺去一剑。 媚回身一档,就这么拖着余昊然,跟念十一对峙起来。 她看念十一频频看向余昊然,便将他抓到自己身前举着,哑声道, “他,是我的。” 余昊然被她刚刚吐出的精纯魔气侵袭,此刻已经面色苍白,眼瞳中慢慢溢出血丝和一点点魔气。 他感觉即便他已释放出全部灵力护身,他的定力,也快扛不住那化魔之气了。 念十一看余昊然几次张口,都没有说出话来。 想要袭击媚,又碍于他被挡在身前,一时有些不敢动手。 “你这个妖女。”念十一暗暗咬牙,看来自己只能跟她拼速度了。 她想着,就向后撤了大概三丈远。 “嗯?”媚看她退后,眯了眯她那黑黝黝的杏眼,露出些许疑惑, “她不要你了。” 余昊然被捏住脖子,几乎出不了气,意识也随着魔气侵染,有些断断续续,但他知道念十一,一定还是会救他的。 不过,他也知道凭之前朴世至尊和白仪掌门,也拿这修罗没有办法,凭念十一一人,很难救他。 他凭着暂时还清醒的意志力,对着念十一的方向,艰难张嘴, “走……走……” 也没有多的话,不断重复着这个破碎的音。 念十一根本不理余昊然,她可不是什么圣人,谁人都救。 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熟人、队友,就在自己跟前被魔物杀害。 但媚,不是普通的魔物,念十一手腕攥着细剑,指节因用力泛白,集中精神,默念一声, “乘风蹑云。” 诀音未落,念十一瞬移到媚的后方,往媚的脖子刺去。 媚本还以为念十一会扔下余昊然逃走,因着刚刚许多人,开始也是想救人,但是最终她只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落荒而逃了。 但这个女孩儿,她竟然瞬间消失了! 不,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她施展了什么法术隐身了,但是她身上的灵气鲜味,明明就还在身边。 媚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朝着身后念十一的方向,抬起了手。 瞬间,就听见了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是冰晶细剑与媚如钢刀般的爪子发出来的碰撞声。 媚虽然是下意识的,挡下了念十一直逼她脖颈的攻击,但这个突然袭击,还是让她的五个长爪尽数折断。 “我的……”媚那黑曜石的杏眼,猛地睁得溜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断裂,流着黑血的爪根。 念十一见刚刚的攻击奏效,又向她使出了天青剑法,媚丢开余昊然,腾出手来仓促应战。 念十一虽然在速度、招式上都有优势,但对媚的伤害也只是些轻微割伤。 她感觉之前打破结界,已经过分消耗,自己目前也没有机会运气施诀,不能跟她再纠缠下去,得找机会带余昊然走。 在打斗的空隙,念十一看了一眼余昊然,好家伙,他已经走出五十步开外了,手里拖着把破刀…… 这样也好,那等他走出安全距离,她也没必要跟这修罗纠缠下去了,一会儿把那只带翅膀的引过来,自己可难以脱身。 另外一边,白仪、朴世两位掌门,和固心以及另外两名武林高手,升在天上,与冷桥闪躲腾挪地打着。 冷桥虽以一敌五却丝毫不落下风,只见他双手一挥,数道黑色魔气朝着几人射去。 白仪掌门率先挥动手中长剑,剑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黑色魔气一一挡下。 朴世掌门则大喝一声,双掌推出一股股强大的内力,直逼冷桥而去。 冷桥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固心身后,抬手就朝其背后击去。 固心感到背后劲风袭来,急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擦伤了手臂。 “哼,早就看他不顺眼,果然不是个好对付地。”冷桥心底暗暗吐槽着。 突然,他快速的煽动翅膀,升到更高的上空, “跟你们争斗,属实毫无意义,若尔等还执迷不悟与我纠缠,皆要灭亡。” 听到这话,五人面面相觑,不知冷桥升空,是否要使出绝招。 第83章 纠缠 就在固心五人精疲力尽,但仍不敢片刻分神之时,冷桥手掌朝着那魔鼎一伸,他的手掌仿佛带有吸力,那巨大的魔鼎就朝着五人的方向,旋转着飞来。 那巨大魔鼎带起的强大气流,逼得五人不断后退。 白仪和朴世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两道强劲的内力汇聚在一起,试图抵住魔鼎的攻势。 固心与另外两名高手分别站在白仪和朴世身后,将自身功力提升至极限,为他们二人形成一些灵气保护屏障。 然而魔鼎的力量越来越强大,随着它旋转卷起来的巨大气流,形成了一股十丈高的龙卷风。 就在五人极力躲避开魔风力量,商量是否撤离之时,却发现那魔鼎竟是快速越过了他们,朝着前方人群逃散的方向快速而去。 “坏了!”白仪转身,面色严肃。 那个方向也是内城的方向。 白仪话音刚落,几人就感受到了头顶一阵阴风,冷桥也朝那个方向,慢悠悠地飞了过去。 刚刚经历过演武场浩劫的幸存者,目前大部分都已逃离了此地,那内城剩余的,基本是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老百姓。 “白掌门,我们也是无能为力了。”朴世至尊摇摇头,“附近还有一只修罗,不知与何人在纠缠,我们尽快离去吧。” 他说完拍拍白仪的肩膀,带着还留在附近的几名弟子,朝东北方向离去。 固心心下一惊,十一! 夜色下,各种烟尘和魔气模糊了视线,但念十一那边远远传来的灵气光芒,指引着他。 一低头,固心看见了往外缓缓走着的余昊然,余昊然也抬头看着他。 余昊然的咽喉,刚刚被魔气灼伤,没有说话,只拿手往后面指了一下,固心也顾不上回应他,朝着念十一的方向快速飞去。 但刚刚被冷桥所伤的手臂处,此刻传来阵阵灼烧感,手臂有些微微的僵硬。刚刚飞到半路,固心就看见一根黑色,泛着光的黑色利器朝自己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媚那暗哑的、愤怒的嘶吼声。 原来刚刚飞过来的,就是她被念十一斩断的利爪之一。 固心也略微有些吃惊,念十一虽然身上有轻微的衣衫破损,气喘吁吁,但竟然能与这女修罗打成平手。 甚至还微微的占了上风。 此刻,念十一也看见了固心,“师父!” 媚听见声音,也回头看了一眼固心这边。 她的九根利爪,现在就只剩了一根小指上的,一时半刻还恢复不了。 见又来了个厉害的,她轻笑了一下,又整理下她身上此时已经破破烂烂的红色绣花裙摆,抚了一下已经垂到肩上的堕马髻。 固心冲过去,护在念十一身前,伸手推了她一下,“先走!” “师父,我……”念十一话说一半,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只见媚,失去了利爪之后,从腰上那精致的剑鞘中,抽出了一柄长剑。 那剑上发出了微弱的寒光,还带点熟悉的气息! 冰凌剑!!! 自己先前寻不到的法器,果然是被她拿走了。 媚看了两人一眼,举起那剑,注入了魔气,嘶嘶一声低叹声,没有任何招式的,朝固心所在的位置劈了下去。 “师父!”这一股旋转呼啸,甚至带点恶鬼嘶喊声音的魔力还没到跟前,固心跟念十一就知道完全抵挡不住。 双双朝身后撤去。 见媚又化成一股魔烟,向四周隐去,念十一停下。 她知道应该同师父一起尽快离去,但她的冰凌剑还在那修罗手中。 就这一瞬的犹豫,就感受到身后涌过来了一股精纯魔气。 念十一回身,已经来不及了,劲风扑面而来。 但预想的冲击力并未落在身上。 固心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挡在了她身前,她感觉到全身都被淡淡的黄色灵气包裹起来。 “乘风蹑云。” 念十一没时间震惊,带着固心,快速向后撤出十丈。 这才转头查看固心伤势,低低唤了声,“师父……” 固心抬手,如往常那样摆了摆,但那句“没事”却未出口,只是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了一股鲜血。 “师父!”念十一心中满是震惊与懊悔,生死关头,怎么就去想着自己那把冰凌剑。 固心刚刚虽然人在她前面,但是他祭出的灵气盾基本都挡在了她这边。 她心疼不已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固心,想立即捏诀替他查探疗伤,但她刚刚将手举在胸前,就被固心微热的手掌捂住。 固心此刻,整个左手臂已经因冷桥的魔气侵袭抬不起来了,他压抑住那股在体内窜动的难受,勉强道, “走。” 此时,媚已经追了过来,重新凝聚成人形,阴恻恻的咯咯笑着, “满感人的,送你们一起上路,你们可别怨我。” 话落那冰凌剑又裹挟着凌厉之气,向他们袭来。 念十一将已有些许精神涣散的固心护在身后,浑身淡蓝色的灵气迸发,举剑挡住了媚。 不能纠缠。 念十一再次施展瞬移术,带着固心离开现场,往白仪掌门那边过去。 她刚刚停下来休息,就听见了前方传来柳浮的声音,“师父!” “柳师兄,你怎么在这?”念十一往身后看了一眼, “快走,那女修罗在后面。” 柳浮给黎仙儿发了灵通传令,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一路寻她到此,碰巧遇见了瞬移过来的念十一二人。 正想询问黎仙儿下落,看见固心身受重伤,也不再开口,上前帮忙扶住。 三人一路往内城方向走 ,但媚的气息又时有时无的出现在周围。 “你带师父先走。”柳浮将固心交给念十一。 “想走?”媚那幽幽怨怨的声音,在柳浮耳边响起的瞬间,那冰凌剑也随之呼啸着劈砍下来。 “师兄!” “师兄!” 黎仙儿跟念十一的声音同时响起。 念十一正想放开固心上前帮忙,将看见黎仙儿已经拔剑闪身过去, “师姐,不可!” 媚虽然对于使剑还是不太擅长,但是她的力气实在太大,几招下来,柳浮就已经有点招架不住。 媚看又来了个女道士,瞬间欺身而上,剑过之处都似划破长空。 第84章 黎仙儿 “仙儿!”柳浮声未出,身先至。 噗的一声闷响,明明声音很低,却差点刺穿了黎仙儿的耳膜,直击心脏…… 她定定地看着距离自己胸口半寸的剑锋,不敢抬头。 —— 另一边,白仪带着天青派的弟子,还有陈松,返回了临江城。 即便现在已是戌时末,天地一片昏暗,众人依旧能隐约地看见那巨大魔鼎,卷起的沙尘暴旋涡。 城中的百姓哭喊着四处逃窜。 各位修炼之人,也几乎都走干净了。 白仪面色沉重,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对身旁的勿祯摇头叹道, “召集所有人,北上吧。” “掌门师叔,城中和东面各有修罗,我们从西门绕行吧?”勿祯建议,又对刘羽、黄屹几名弟子说, “你们护送掌门先走,我留在此地接应师父。” 事不宜迟,所有人纷纷御剑往西侧过去。 刚刚经过外城西门,白仪便感到不对劲,空中那压抑的黑色云团,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大,分明是奔着西面而来。 冷桥奉行一贯的只堵不追的原则,跑掉的就跑掉了,将城中没有跑掉的人都收割了一波。 感觉差不多了,又清晰的嗅到了白仪这边,还有没有走远的灵气味道。 心想着一个灵力深厚之人,便可抵上百八十个普通凡人,就催动着魔鼎朝着这边过来。 刚刚冷桥再次布下巨大的结界,用于困住城内之人,聚气化魔。 追踪白仪一行的路上,冷桥一下觉得可能太久没有连续释放结界了,有点缓不过来,体力不济,就朝媚递了个信息,让她迅速前来增援。 毕竟他自己也不是擅长搏斗的修罗,这种体力活,还是让小妹来做吧。 —— “师姐,走。”念十一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还是努力起诀、持剑向媚攻去。 固心与柳浮的受伤 ,令她已经心下有些发狂,眼中满是愤怒地向媚发起了全力一击。 媚自柳浮的身体之中,快速拔出冰凌剑,接下了念十一这一击。 双方的碰撞,激起了火花和巨大的烟瘴。 这一击之后,又迅速的各自向后撤去。 两人势均力敌,淡蓝色的灵气跟黑色魔气,不断地相互缠绕着,迸发出的冲击波,搅动着周围的气流。 被媚抽剑离身的柳浮,此刻正缓缓抬起手来,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几个翠绿的小瓶, “仙儿,六……和……七品,丹……” “师兄,别说话。”黎仙儿终于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看向柳浮手中的药瓶。 伸手去接。 柳浮支撑不住,往地上滑坐下去。 “师兄!”黎仙儿倾身蹲下,扶住他,让他不至于倒下。 那翠绿小瓶,其中两个已从柳浮的掌心,滚落在地。 黎仙儿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跟媚打斗的念十一,一手扶着柳浮,一手伸手去捡那药品,也不管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倒出几颗放在柳浮嘴边, “师兄,快服下。” 柳浮却猛猛咳血,口中吐出大股大股的黑血。 “师兄!”黎仙儿也不再等他,直接往他口中喂进去两颗七品灵丹,运起全身灵力,朝着柳浮释放护心术。 “仙……儿,带……十一……”柳浮说着说着又吐出一口血来。 黎仙儿眼中噙满泪水,摇头,还是朝着柳浮注入灵力。 “仙儿,听话,走……”柳浮颤抖着手,想去拍拍黎仙儿的肩。 抬到一半,刚刚触及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却整个人瘫软下去,失去了呼吸。 黎仙儿看着倒在面前,血泊之中的柳浮,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了刚刚施救的姿势。 那细长的丹凤眼中,噙着的泪,终于滴落了下来。 眼中泪落,黎仙儿的瞳孔瞬间泛红,浑身溢出明亮的粉红色灵气。 正在打斗的念十一发现身后异样,侧头,“师姐,别过来。” 可此刻悲痛欲绝的黎仙儿,完全听不见念十一的呼喊,直直冲进了媚那周身的烟瘴之中。 媚低头险险避过这来势迅猛的一击,却也被她的剑气,削掉了头上的发髻,一头断发凌乱的飞扬起来。 媚冷笑一声,放出更加浓郁的、如泼墨的魔气。 趁着黎仙儿再次冲进来视野受阻之时,将冰凌剑刺向她。 就在剑尖快要触碰到黎仙儿之时,一道淡蓝灵气闪现,挡下了这一击。 媚见状,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黎仙儿红着眼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灵气疯狂聚集。 她要使出自己从未用过的禁术,此术虽威力巨大,但使用之后自己也会金丹消融。 天青派禁术,凡皈依的弟子,都有可能面临以身证道的时刻,皆修习了此术,可以短暂爆发出高于自己能力数十倍的能量,与对方同归于尽。 念十一虽未修习过禁术,但也察觉到了不对,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只见黎仙儿施展禁术后,无数道极其耀眼的粉色光箭射向媚。 媚没想到黎仙儿如此拼命,躲避之时被几道光箭擦伤。 “师姐!不要!!!”念十一喊得撕心裂肺。 她的悲愤已到了极致,胸口起伏,这修罗恶鬼,已经用自己的法器,伤了柳师兄,难道还想用它伤她师姐不成! 因灵力消耗过度,又急火攻心,念十一稍微踉跄了一下。 但时间不等人,她重新凝神,加入到战斗中去。 半刻钟过去,即便黎仙儿跟念十一拼了命,也只能砍伤媚的皮毛,无法动她根本。 而黎仙儿因为禁术反噬,爆发力过去之后,速度降了下来,运气不顺。 对面的媚,尽管浑身是伤,却似乎不知疲惫地再次攻来。 黎仙儿虽接住了冰凌剑,却被媚仅剩的那一根黑色利爪,划破了咽喉。 “师姐!!!” 念十一狂吼一声,将灵力全部汇聚与剑尖,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媚。 随后冲过去抱住摇摇欲坠的黎仙儿。 被斜斜划破脖颈的黎仙儿,已经说不出话,只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望向了已经倒地的柳浮。 “呀!!!!” 念十一看着怀中昏死的黎仙儿,爆发出奶声奶气的怒喊…… 随后快速给剑加持了强化符后,转身却再也找不到媚的身影。 媚被念十一那最后一击,刺伤了肩膀,趁念十一去到黎仙儿身边时,迅速朝西门方向遁去。 第85章 清醒 待到媚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念十一才回转头来,屏住呼吸去看黎仙儿和柳浮。 她好像突然看见黎仙儿的手,朝着柳浮那边动了一下。 “师姐!” 念十一猛扑过去,扶住了下她的肩膀。 黎仙儿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师姐?” 念十一又摇了摇她,试探着喊着。 此时,刚刚躲在演武场后面休息室的两个修仙之人,听见外面没了动静,悄悄走了出来。 路过念十一时,就听见她来回一遍一遍的唤着黎仙儿和柳浮。 其中一人停住脚步,蹲下身来查看了两人后,叹了口气, “天青派的这位小友,他们已经去了,你也尽快逃离吧。” 念十一就愣愣地看着他,迷茫的眼睛里似乎失去了焦距, “你说什么?” 那位修士又跟她说, “这位应还有救。” 念十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固心紧紧皱眉,喘着粗气。 看见固心,她好像刚刚已经停顿的大脑,终于活了过来。 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固心身旁, “师父。” 场内远远的传来了些许脚步声,以及一些微弱的求救声。 刚刚那两位修士对视一眼,又返回进行施救。 冷桥的魔气相当厉害,固心的半边身体,都受到了魔气侵袭,肌肤泛青,嘴唇紫黑。 念十一强忍下心中悲痛,向掌门师尊和勿祯发去了求救信号。 然后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十一,没事的,没事的。 师父,师姐,师兄都没事的。 十一,别哭,没事的,先帮师父将魔气逼出来,师尊他们一会儿就到。 她正努力安慰着自己,却听见身后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响声。 转头看见两只初成的劣魔,朝着黎仙儿和柳浮爬过去。 “滚开!”念十一近乎疯狂的拔剑对着那两只魔物拼命砍着,直到它们已经碎成了几十瓣。 那黑色的魔血,溅了一头一脸,她也不顾得擦。 只眼神空洞的,慢慢走回固心身边,跌坐在他跟前,替他驱魔。 十一,没事的,给师父驱了魔,等师尊他们来了,就好了。 念十一头痛欲裂,但还是一遍遍地跟自己讲着话,用剩余不多的灵力,断断续续地给固心驱魔。 身旁,不停地有刚刚躲起来的幸存者,三三两两地从她身旁经过。 偶尔,也传来这些修炼之人,与一些小魔的打斗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只剩下了呼呼的沙尘声音,念十一的灵力也快耗尽,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固心传送了灵力。 “咳。”终于,固心咳嗽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师父。”念十一眼睛亮了亮,上前去扶他起来。 她并不太会驱魔和救治的法术,固心此时,也只是勉强恢复了意识,但大半的身体仍是麻痹。 他抬眼看了下念十一,全身都是血迹和污渍。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摸了摸她头,正想安慰一两句,却越过了她的肩膀,看见了她身后面躺着的两人。 “他们伤势如何?”固心看了念十一一眼,担心的询问。 见她除了刚刚看见自己醒来时,眼里有一点点惊喜,之后就表情平淡,也不见落泪,固心猜测那两人应只是受了重伤,并无大碍。 “他们……”念十一扶着固心的手,慢慢捏紧。 固心心里咯噔了一下,艰难地站起来,朝二人走去。 刚刚踏出三步,就听见脚下似乎踩到了一滩水里。 固心望向脚下。 虽然漆黑一片,但固心从那刺鼻的血腥味,知道他踩到的不是什么水洼。 固心稳了下心神,正要继续往前走。 “是师父吗?师妹?”不远处传来勿祯的声音。 “勿祯。”固心声音不再如往常淡定,带着一些鼻音。 “师父,你们可好?”勿祯看见了固心的伤势,担心的上前,扶住他另一只手。 固心向前指了指,“带上你师兄和师妹。” 勿祯这才看见躺在血泊中的柳浮和黎仙儿,惊呼一声,上前查看。 念十一终于敢朝他俩那边看去,走过去,从那血色中,捡起了在柳浮脚边的那三个翠绿小瓶, “师父,柳师兄炼制的丹药,给你和师姐的。” 她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紧紧握住那小瓶,低着头,双肩不停颤抖。 这一刻,念十一终于哭了出来。 “收好。”固心一瘸一拐的上前,将她抱进怀里,拍着背,看着惊愕不已的勿祯。 “师父!”念十一紧闭着眼睛,不想睁眼面对这一切,只不断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要是我变得更强,更强一点,师姐、师兄就不会死了。” “不是你的错。”固心也痛心疾首的闭了眼。 当下,尚未安全,没有时间给三人难过。 只又相互安慰了一句,念十一就扶着固心,勿祯带着黎仙儿跟柳浮,朝着那两只修罗的反方向,御剑飞去。 三人一路向南,行进了一刻钟,寻到了一个被风的山坳,才停下来躲避进去。 “十一,你稍稍恢复片刻,替他们二人断灵吧。”固心整理着柳浮身前破了洞的衣衫, “他们被魔物所伤,就这么走了,怕是身上不干净。” “但是,师父,你的伤……”念十一见固心依然面色灰败,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先帮柳师兄和黎师姐断灵,还是先得想办法给师父救治。 之前那些被魔物伤过的人,伤口都无法愈合,最后只能死去。 念十一盯着固心受伤的手臂,整颗心揪在一起。 虽然她知道,自己即使用尽全力,也不知能否完全去除师父被染的魔气。 对了,断灵术也是可以驱除浊气的,或许对着驱除魔气也有用。 “师妹,我来吧,你先听师父的。”勿祯扶固心坐下。 “我自行静心即可逼出魔气。”固心虽然知道,有勿祯的辅助自己能好得快些,但就算是恢复,也暂时没有战斗能力。 他们三人中已有两人精疲力尽,必须剩余一人保存实力,以对抗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勿祯,你为我跟十一护法。” 第86章 团子 念十一撩起裙摆,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又咬着唇,狠狠地擦手。 她走过去后,跟之前打坐断灵不同,扑通一声跪在黎仙儿跟前,又将裙角的一角用力扯下,神情专注的,为黎仙儿仔仔细细的擦着脸和脖子。 最后将腰带也解下来,轻轻缠住黎仙儿颈上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才跪坐在他们跟前,开始捏诀。 虽然断灵术只是一个瞬间释放的法术,但念十一的剑指一直抖,就是放不出这一个小小的法术。 她收回手,重新闭眼,清心静气。 眼泪不断往外涌。 勿祯见状,走过来,拍拍她的后背, “十一,师兄和你师姐,是证道归去,知道是你来送他们这最后一程,是安心的。” 念十一点点头,泪眼看着一旁固心,那温暖的、淡黄色的灵气,慢慢静下心来。 先给柳浮断灵。 如同之前一般,淡淡的雾气升起,是师兄的过往今生。 —— 天青派的山门前,老树冒着新芽,天空中飘着 毛毛细雨。 应是个春天。 道观的青砖屋檐上,水珠滴答,落在下方的一个大缸里。 一切都静谧安然。 但一声声婴儿的啼哭,打破这片安宁。 柳浮正从观里踏着石阶出来,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浅蓝色道袍,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手里拎着个扫帚,刚刚走到二道门跟前,就远远听见这啼哭。 柳浮正有些疑惑,就迎面就看见一位师兄,怀中抱着一个婴孩,迈步走来, “柳浮,山门外有个弃婴。” 两人商量着, “去禀报师父。” 白仪掌门正在三清殿中,准备早课。 抱着婴孩的师兄姓苏,他跟白仪商量一番,准备将这孩子送去给半山腰的黎婆子养着。 柳浮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当年自己也是被弃在山里一条溪中,被掌门给救回来的。 当时正逢三月天,柳絮纷飞,自己又是在一个破木盆里飘浮着的。 被起名柳浮。 想到这里,他上前道, “师父,不如给她起个名吧?” “是个女娃,就叫仙儿吧。”白仪抚了下花白的胡须,低头去瞧仙儿,笑着逗她, “仙儿,仙儿。” 白仪一脸欣慰, “我们天青观也有女娃了,你们也有师妹了。” —— 念十一看到这里,尝到了嘴角咸咸的味道。 心里一半心酸,一半微甜,勾起嘴角看着师姐那软软糯糯的样子。 —— “柳浮,仙儿已满三岁,该开蒙了。”白仪摸着黎仙儿的头,对柳浮说, “这样,先由你来教她识字。” “《清心经》和《悟真经》,你念的时候,也让她跟着多听听。” “是,师尊。”柳浮向黎仙儿伸出手, “仙儿,来。” 又是一年春天,但早春的天气还比较凉,黎仙儿被黎婆子裹得像个粽子似的。 柳浮看着朝他挪动的仙儿,感觉就像一个翠绿色的团子向他滚过来。 他一时都不知道是该牵住她,还是该去把这个团子抱起来。 最后,柳浮还是选择把团子抱了起来,算是举着去到了书房…… —— 阳光明媚的一个下午。 天青派纯阳宫外的广场里,黎仙儿小小的一团,趴在一个小凳子,捏着个笔在学写一个“天”字。 柳浮在一旁的条凳上,一面看着黎仙儿,一面在练习画符和口诀。 黎仙儿每写一个字,就从地上爬起来,围着她的小凳子绕一圈,再绕着柳浮绕一圈。 她路过柳浮的时候,还时不时伸手在他的符纸上,画上一笔添点乱。 柳浮也不挡她,她一得逞,就歪着脖子,咯咯地笑。 “二十个字都写完了?”柳浮拍了下她的小屁股。 “完啦。” “我看看。”柳浮站起来,弯腰去捡她撒了一地的纸。 黎仙儿趁机踮起脚尖,把柳浮画的那张符,贴在他头顶发髻上。 然后她右手快速比划着剑开,口中学着他那样念诀。 三息之后,柳浮放下手中那几张歪歪扭扭的字,转头问, “仙儿,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焦糊味儿。” 仙儿捂着嘴,指着他头顶,“哈哈。” 柳浮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道髻被刚刚那张燃火符给点了…… 晚上柳浮背着黎仙儿回黎婆子家,路上有两个村民路过, “你看,那个道士怎么没有头发?” 柳浮尴尬的摸了下头,黎仙儿在他背上,仰着头笑。 她漂亮的丹凤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 天青山的冬天,依然是满山的竹林。 转眼,黎仙儿已经七八岁大了。 在后山的竹林中间,举着把小木剑,在练习天青剑法的第一式——剑破式。 黎仙儿嘴里呼出白气,重复了十几遍,就垂下手来,将小木剑插在旁边的土里。 她贼兮兮地朝前面跑了几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去看斜下方,在后山瀑布旁舞剑的柳浮。 柳浮的资质不够出众,自小就比其他师兄弟更加刻苦。 此时,他使出的天青剑法,也是行云流水。 第九式——破苍穹,剑锋对着那小瀑布呼啸而去,那水流竟被劈开一条缝隙,水花高高溅起。 黎仙儿看得眼睛放光,忘了自己躲在树后面,拍了拍小手: “师兄好厉害啊!” 柳浮往上看见她,才收剑入鞘,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笑意,转身朝她走去, “你的剑破式,一百遍都练完啦?” “练完啦。”黎仙儿趁着他还没走到跟前,躲在那树后面,拿起喝水的葫芦,倒出一点水,撒在额头上,还拍了拍。 然后朝柳浮小跑下去, “师兄,我练得可认真了,你看,都出汗了呢。“ 说着又拉着他衣袖撒娇, “师兄 ,我第一式都会啦,什么时候叫我后面的呀?” 柳浮早已洞悉她的小动作,只是也不揭穿, “都会了就行,师兄陪你再练五十遍。” “啊!?” 黎仙儿不高兴的原地跳了几下,见柳浮已经拔出了剑来等她,不甘不愿的从地上将那柄小木剑拔出来,站在柳浮旁边,一剑一剑的练着。 终于练完了,黎仙儿把小木剑往地上一扔,人也坐了下去,双手撑在背后, “师兄,你比师父还严格,要不你别做我师兄了,做我师父得了。” “我如今也还是个道童。”柳浮看她一脸的不开心,宠溺的笑笑。 —— 第87章 红袄 念十一心中不舍,暗暗又使了一次断灵术,她不想接受师兄就这么离开。 —— 光影变换,是一个霞光漫天的傍晚。 柳浮正带着大约十五岁的黎仙儿,将几根长短不一的竹节,插入土中, “仙儿,我们的五音十二律,都是来自于大地的声音。” “今天,我们就用葭莩来采集地气,让你亲身感受下,这天地之音。” “师兄,这第一根竹节,会在冬至那天发出声音么?”黎仙儿认真地举着个小木槌,将那几根竹节,一一砸入土里。 “对,冬至一阳生,这第一根竹节发出的声音,就叫黄钟。” “那我冬至那天就在这守着,师兄你陪我。”黎仙儿趴在地上,眯着一只眼睛去检查,看这些竹节是不是都已经在同一水平上了。 “记得第二根竹节何时会发声吗?”柳浮考她。 “呃……腊月里的某一天吧?”黎仙儿有点忘了,看柳浮又要说教,抢着说, “但是我记得,它的声音是叫大吕。” 柳浮无奈,“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女弟子,都琴艺出众了,你呢?音律还没记明白。” 当两人将律吕调阳的竹节都布置好,正在收拾东西,就有小道童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师兄,仙儿,不好了,山下有人来报,有魔物出现了!” “魔!?”黎仙儿睁大眼睛,回头去看柳浮,“这世上竟然真有魔物?” 柳浮摇摇头,拉着黎仙儿朝正殿跑去。 这时,柳浮已通过了道门考试,正式拜入固心门下。 黎仙儿因天资出众,年过及笄,也刚刚拜入了白仪门下。 白仪掌门让柳浮跟着他年轻的师父,一同下山协助天青城主念顾之斩魔。 “师父,我也要去。”黎仙儿上前,也想跟着去。 白仪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仙儿,你虽然天资聪颖,已经练会了剑法,但是魔物不同凡人,你的符文、咒术都还未修习完成,此番跟着去,若是真遇上魔物,平白增加你师叔和师兄的负担。” “我……”黎仙儿着急,晃着白仪的衣袖。 “好啦。”白仪拍拍她的手,“你若学会了符咒,有你降妖斩魔的一天。” 黎仙儿将柳浮几人,送至了外山门,终是停下脚步。 柳浮这一下山就是一月之久,这是黎仙儿从记事以来,跟他分别最久的一次。 —— 柳浮的背影,慢慢隐没在那山路上。 那雾气也逐渐变淡,逐渐消散在柳浮的身边。 念十一跟勿祯朝着那,渐渐散去的背影跪下, “师兄,慢走。” “……”固心仍在打坐,但他知道,他的第一个弟子,已是归去。 念十一低下头,看着黎仙儿,无声地说了句: 师姐,十一送你。 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开始断灵。 —— 天青山的冬天 ,不常下雪。 这一刻的银装素裹,显得尤为难得。 雪地中,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用力的走着,把那难得的积雪,踩得咯吱咯吱响。 是黎仙儿,十一二岁的样子。 她的小脸冻得红彤彤的,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谁惹我们仙儿不高兴了?”苏师兄抱了捆柴,从后面追上她。 “柳师兄去了打野兔子,下山去了,也不带我!”黎仙儿转过身,双手抱胸,告着状。 “呵呵,是我也不带你。”苏师兄笑呵呵地朝前走去。 “为何?” “你都还不会御剑,一会儿走不到一半,就得让人驮着,这天寒地冻的,半夜都回不来。” “哼,你好烦。”黎仙儿用鞋,从地上铲起一堆雪,踢到苏师兄的屁股上。 “嘿。”苏师兄施展了轻功往前面快速移动了一段, “瞅瞅,我抱这么大捆柴,你都追不上。” 两人一直打打闹闹的进了山门,黎仙儿也忘记生气了。 吃过晚饭,她就一直蹲在山门外的台阶上,等柳浮回来。 她的鼻子被冻得红红的,鼻涕都流下来了。 柳浮御剑回来,就看见黎仙儿蹲那低着头,清鼻涕拉老长一截的样子。 “仙儿。” “哈?”黎仙儿还在那玩鼻涕,舍不得抬起头来。 空气静止了一小会儿,黎仙儿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但是好像自己这个造型又有点动不了…… 柳浮摇了摇头,过来替她把鼻涕擦了。 “……” 黎仙儿在那蹲了一两个时辰,本来准备了好多好多话要吐槽柳浮,现在整了这一出,也全部憋回去了。 “咋不说话了?是不喜欢说话吗?”柳浮去揪她头发,她把他的手拂开,瞪了一眼,朝前面跑去。 “不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哈?”黎仙儿听见又跳回来,跳起来去够柳浮身上的包袱, “我看看,我看看。” “先回。”柳浮话没说完,包袱就还是被黎仙儿扯了下来。 她开心地准备打开,柳浮又朝她手上拍了一下,接着抓着她的手腕, “你自己看看你的手,玩了雪,玩了泥,还玩了鼻涕。 “脏不脏,回去洗干净再拆开。” “哪脏了,是天太黑了你没看清楚!”黎仙儿还想狡辩。 可还是被柳浮拎去洗了手。 洗完之后,柳浮正在取布巾,就看见她已经把手在身上擦干了,他叹了口气, “回你屋去吧,别冻着。” 黎仙儿一把抓过包袱,回房打开一看,是一条红头绳,下面摆着一套红色的袄裙。 虽然都是麻布的,但跟平时师父师兄穿的粗麻不一样,黎仙儿伸手摸了下,细细软软的,很是舒服。 苏师兄正好过来给她送烤玉米,敲门进来,就看见她手捧着那袄子在身上比划, “怎么样,仙儿喜欢吗?柳浮说你从小穿旧道袍改的袄袍,明年是你本命年,怎么说也得给你做件新袄。” “苏师兄,会不会有点长?”黎仙儿低头看着。 “长点好,我们仙儿还要长个儿呢。”苏师兄揉了下的头,“趁热吃啊,刚刚师父说看你晚上吃得少,让给你送过来的。” “替我谢谢掌门师尊。” 苏师兄走之前又看了下那个袄子, “嗯,好看,不愧是柳浮花了三个月时间,上山打野鸡野兔,挖草药,去换回来的。我们仙儿过年穿正好。” 仙儿目送苏师兄离开,将脸贴在那红色袄裙上, “要是我可以不长大就好了,就可以穿好多年。” 第88章 师姐 念十一看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自己十一岁岁末时,师姐也是替她做了一件这样的红色小袄子,不同的只是,师姐还在上面,给她绣了漂亮的锁边。 对她说, “十一,你母亲一定也给你准备了精美的新衣,不过,我们天青派的姑娘,本命年啊,都得有师兄师姐送的小红袄子。” 她那年过年下山那天,就穿着那身袄子,师姐送她到山门,在她的小嘟嘟脸上,那是亲了又亲, “我们天青派的姑娘,还得穿红色好看。” —— 一个盛夏,蝉鸣声噪。 天青派后山的山泉池塘,念十一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儿时师姐常带她去摸鱼的地方。 黎仙儿十四岁出头,刚刚得了自己的法器——轻羽剑。 正拿着它往水里一顿乱戳。 “你若刚刚得它,就给玩坏了,当心段师傅不给你修复。” “啊哈哈,抓到了。”黎仙儿趴着石头,爬了上来,“坏不了,我的宝剑可没那么娇气。” “那它也是用来聚天地灵气,修炼道法的,你用来杀生。”一向正经守规的柳浮,还是忍不住说教道。 “就你啰嗦,我这不还没入道门呢。”黎仙儿蹲在地上,找了绳子将那鱼摆摆串起来。 说完一手拎着鱼,一手拎着鞋,一蹦一跳的往石子儿山路走去, “师兄,你可只能看着我吃了,哈哈哈。” 那笑容灿烂得见牙不见眼。 “鞋穿上,当心地上石子儿划了脚。” “知道啦,知道啦。” 回到观里,黎仙儿却将那尾鱼,给养在了三清殿屋檐下的大水缸里。 练了一下午后,还上后山抓了鱼,她到饭堂吃过饭后,回屋倒床就睡。 还没彻底睡过去,她人就被柳浮从床上拎了起来。 迷糊的睁开眼,就看见他皱着眉,有点无奈又有点生气的说, “你几天没洗澡、没换衣服了?” “两天?三天?哎呀,我困死了,我要睡觉。”黎仙儿扭了下脖子,极度不耐烦的说着就想躺回去。 “三天?你闻闻你自己身上。”柳浮说着又指着她的床上,那一小块一小块的碎泥, “你再看看你的床都成什么样子了,泥地里、水里玩了,不换件衣服就躺上去?” “师兄,我困了,你别烦我。”黎仙儿不爽的去拉柳浮,想把他推出去。 “不行!现在就给我把衣服换了再睡。”柳浮觉得都是平时自己把她给惯坏了,一困就犯懒。 黎仙儿都被他气得清醒了点,转身去翻衣箱,“好,换换换。” 翻了几下,好像没一件是干净的,她有点无语的转过来, “没衣服换了。” 柳浮被气得讲不出话,深呼吸一口,指着那箱乱七八糟的衣服, “现在就去洗,天黑之前必须洗两身出来。”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算了,我先拿我的给你,先去洗个澡换上。” “你身上那件衣服,今天也必须洗干净了。”柳浮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又问, “听到了没有?” 见她点了下头,却没有任何行动,柳浮忍不住又说教起来, “你明年就及笄了,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就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懒懒散散、随心所欲了。” “你看看你,哪有个姑娘的样子,你别说修道修身了,连生活都无法自理。” …… 黎仙儿穿着柳浮的宽大道袍,蹲在小溪边,一脸不满,闭着眼睛在那捶着衣服。 她也没搓几下,就在水里随便荡荡,皂角粉也没全部清干净,就拎起来晒树上了。 “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黎仙儿伸了个懒腰,回到屋里。 进去就把鞋一蹬,扑到床上趴着。 “嗯?”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睁开眼,发现床单、被罩都已经换成干净的了,带着皂角和太阳的味道。 “哈哈,师兄真好!” 黎仙儿扯过被子翻了个身 ,才发现房间里已经全部都打扫过了。 脏衣服没有了。 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桌子和地,也都擦过了。 她抱着被子,嘻嘻的笑,笑着睡着了…… —— 天空中,启明星升了起来。 天光破晓前的天青观一片静谧。 几道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将天青观的宁静被瞬间打破。 距离弟子们修习武功,还要一个时辰,黎仙儿已经在三清观前面练了许久。 此时的她,应已有十五六岁,身姿轻盈,面容清秀。 身上浅蓝色的道袍,头顶的发髻,标志着她已经正式成为了白仪的关门弟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 “师兄,你今天来晚啦。” “谁说的,你刚刚这一套剑法,第六招衔接慢了,以为我没看见?” 柳浮抽出长剑,对她指点起来。 天光渐渐明亮,两人收了剑,黎仙儿擦了擦脸上汗水, “师兄,你说就我这程度,师父会让我去参加修仙界的武林大会吗?” 柳浮同她一路往食堂走去, “要你参赛确实还不足,但去见识一番没问题的。” “嘿嘿,那师兄,我去给你和固心师叔打气去!”黎仙儿开心的举起右手握了个拳, “师兄,你看我练得这么刻苦,你怎么奖励我呀。” “那就你个小懒鬼最喜欢的,轻功带飞。” “哈哈。”伴随着黎仙儿开怀的笑声,柳浮就拦腰把她抱起来,踏着青石板,施展轻功朝前面飞去。 “哎哎,师兄,食堂在那边。” “我带你走一圈。” “哈哈哈~” —— 天青观二道门前,白仪掌门带着固心、黎仙儿、柳浮,在迎一行人。 是顾念之夫妇,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就听她清清脆脆的对着白仪和固心 “掌门师尊在上,师父在上,十一定会听话的。” 秦舒噙着笑,眼里有些不舍, “小女可没看上去这般乖巧,给掌门和道长添麻烦了。” 夫妇俩将小女孩交给白仪后,就一步三回头的下山去了。 白仪最是嫌弃观里那些毛头小子,看着念十一眼里都是说不出的喜爱,伸手去牵: “走吧,丫头,你以后就是我们天青派的小师妹了。” 念十一抬起头,憋着嘴,哇的哭出来,甩开白仪的手,朝山门跑去, “娘亲,娘亲!” “师妹!”黎仙儿追上去,蹲下来圈着她, “小十一,不哭,不哭,我是你师姐,以后就跟着我可好?” “仙儿啊,小十一虽然拜在固心门下,但生活起居就由你来照顾吧。”白仪满意的看着她俩,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好好教,可别带得跟你一样。” “师父!我怎么啦?”黎仙儿不满的、撒娇的看了白仪一眼, “你再嫌弃,我也是你的宝贝徒弟。” “哈哈。”白仪难得的开怀笑了起来。 “小师妹,我也有小师妹啦。”黎仙儿把念十一抱起来,高兴地往山门内走去, “叫声师姐来听听。” 念十一双手趴在她背上,“师姐。” “哎。师妹。” “师姐。” “哎,怎么啦?师妹。” “师姐。”念十一把头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哎,师妹。” “师姐,嘿嘿。”念十一也不哭了,两只手都摸在她脸上。 “哎,我的好师妹。”黎仙儿凑到她脸上,拿鼻子去碰她的小鼻头。 “哈哈,师姐,师姐。” “哎,师妹,师妹。” …… 柳浮苦笑着摇了下头, “以后,观里的捣蛋鬼,怕是又要多一个了。” —— 最后一点声音和身影消失,念十一还呆呆的望着。 “十一?”勿祯忍住泪,怕念十一伤心过度,试着叫了她一声。 “大师兄,我没有师姐了。” “……”勿祯想安慰一句,但说不出话来。 “我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师姐了?” “十一……”勿祯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念十一扑在黎仙儿身上,一遍一遍地喊着师姐,虽然师姐再也不能应她一声“哎”。 直到固心过来,抚了抚她的背,把她拉起来, “十一。” 念十一也不抬头,伸手摸着黎仙儿的面颊,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像她小时候,师姐亲她那般。 “师姐。” 她最后叫了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 “慢走……” 第89章 冰凌认主 送走了柳浮和黎仙儿,念十一还沉浸在那悲痛的情绪中,跪地不起。 勿祯忍下悲痛,扶住固心, “师父,可有好些?要不我再替您治疗治疗?” “无妨,现在还不知白仪师兄那边情况如何,我们得尽快跟他们汇合,离开这里。”固心虽然面色惨白,还是一如平常的抬了下手。 他刚刚也只是勉强将体内魔气逼出部分,不至于心脉受损。 但他因冷桥攻击而受的外伤,还没法治愈。 “师父,刚刚我看见西北方,天空暗云翻涌,还隐隐有电光,像是雷诀所引,不知是否是掌门师尊那边,跟那修罗打起来了。” 勿祯在刚刚念十一断灵时,他面朝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临江城那边的天空, “我向师尊和各位师兄传了灵通,但是没有回应。” 固心点了点头,手放在念十一肩上, “十一,可能站起来?” 此时,念十一的脸上泪痕已干,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脑子似乎有点停滞。 听见固心叫她,面无表情,机械的站了起来。 “十一,打起精神,我们现在过去你师尊那边。” “嗯。” —— 当几人赶到西城门外时,完全看不清被烟尘和旋风包裹的人群。 但远远就听见了双方厮杀打斗的声音。 隐约能看见冷桥忽高忽低地飞着,不时往下放出浓厚魔气。 “照顾好师父!”念十一看见冷桥,心下一惊,放开固心就加速冲了过去。 白仪与天青派众弟子,正在与媚不断周旋,但他们拿飞在空中的冷桥,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尽量躲避他从上方而来的攻击。 念十一刚刚走到近前,就看到刘羽被冷桥的魔气缠绕身体,凌空举起。 “师兄!” 她立即发动功力,试图斩断这缠绕着刘羽的肆虐魔气,却见那魔气异常凶猛,似乎将刘羽身边的气流都扭曲过来。 冰晶剑,被那黑色烟雾,整个弹开。 念十一伸手去拉住刘羽的脚踝,想阻止他被冷桥拉到空中。 没想到那魔气突然带着点犀利的尖叫声,瞬间将刘羽整个人撕裂开来,化为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消散在空气中…… 与之前柳浮与黎仙儿被杀害时不同,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和无力感,向念十一涌来。 “师弟……”赶来的勿祯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悲痛的喊了一声。 “小心!”勿祯将还没回神的念十一拉了一把,避开了冷桥的又一次攻击。 念十一看着地上遍布的尸体,倒吸一口气。 媚之前,被黄屹、刘羽和李玉璋几人,拉起的缚魔阵法困住,与白仪打得不分伯仲。 但现在,冷桥将刘羽解决掉之后,媚也快速化作烟雾,从那阵中撤了出来。 没有时间给念十一去震惊、伤感,白仪师尊那边被愤怒的媚逼到了角落,她提了口气,拔剑朝媚的背后攻过去。 念十一的突然袭击,让媚闪身向侧面退开。 白仪几人欲追上媚,却被冷桥突如其来的结界困住。 “小妹,看看你这狼狈样,二哥帮你把他们分开,你动作快点。” “还有他们。”媚抬起冰凌剑指着念十一和勿祯、陈松。 “好好好。”冷桥顺着她的方向快速施法。 念十一一个没留意,也被困在了结界之中。 不好,师父! 此刻在结界之外的,只有固心一人! “师父!” 念十一疯狂劈砍着那拦住去路的结界,却感觉打在了棉花上,甚至自己的灵力也被结界吸收了去。 媚打了大半夜,现在也是一身的伤,疲惫不堪。 她身上的衣裙早已残破,被各种血污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朝固心逼近。 固心因重伤未愈,灵力运转受阻,此时不能祭出法力,只能暂时用符文加持心影剑,举剑与媚对峙。 媚手持冰凌剑,眼中露出浓浓杀意,不想纠缠,只想尽快结束战斗。 她与固心只过了两招,就凭借她巨大的力量,将固心逼得节节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固心左半身无法动弹,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支撑,但单手终也是不敌媚的巨大压力,单膝跪地。 冰凌剑上,黑雾裹着蓝色剑光,已经碰到固心的发髻,还在慢慢向下。 固心勉强偏开头,媚的剑锋,架在了固心的脖颈之上。 “师父……”念十一感受到媚再次发力,心中的恐惧无限扩大。 “十一,没事的,稳住。” 再次在心里疯狂的自我暗示后,念十一金丹涌动,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聚集,灵堂清明,心念转动。 “冰凌。” 念十一闭上眼睛,用念力默念冰凌,试图与冰凌剑之间,产生灵性共鸣。 随着她的念力召唤,架在固心脖颈边上的冰凌剑,微微颤抖。 媚眉心皱起,双手握住剑柄,更加用力的向下压去。 但冰凌剑发出的蓝色光芒愈发耀眼,不再跟随媚的动作,纹丝不动。 念十一感受到,一股来自冰凌剑的反馈 ,那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虽然当时炼化冰凌的时间不长,但现在与它,竟是灵识共鸣一般。 她加大灵力,全身绽放的光芒,如海浪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冰凌剑从媚的手中,脱手而出。 冰凌认主!!! 媚微张着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冰凌剑调转剑头,剑尖闪烁着寒光,对准媚的胸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透过去。 “剑来!” 随着念十一的召唤,冰凌剑穿透了困住她的结界,回到了她手中。 她手持双剑,冰凌在右,冰晶在左。 冷桥结界威力也逐渐减弱,念十一的双剑共鸣,那剑气在空中交织,犹如龙腾凤舞,带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威严与力量。 它们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冲破结界,消散于天际。 媚的瞳孔逐渐放大,里面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抬手抚在自己胸口,身体不停颤抖, “二哥……” “小妹!”天上的冷桥瞬间砸到地上,那黑色的巨大翅膀,将周围的人全部都扇飞出去。 第90章 元婴 冷桥接住快要倒地的媚,看着从她身体正中心的伤口,不断的涌出黑血和魔气。 他快速地收回了聚魔鼎,恢复到它原本的大小,举在手心,将其中的魔气,都尽数灌给媚。 但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失去了光彩,眼神逐渐开始涣散。 小妹的魔元受损了! 冷桥眼中戾气横生,狂吼一声,向着冲破结界出来的白仪等人,全力击出一掌。 黄屹和几名弟子都来不及起盾,便被他那扭曲时空的巨大威压,轰得粉身碎骨,如同刚刚的刘羽一样…… “师兄!” 冷桥不再理他们,带着媚,飞向空中,隐入黑暗之中。 他在高空停住,面容焦灼,紧紧地按压住媚的伤口,但虽然聚魔鼎的能量止住了血肉之伤,还是止不住渐渐溢出的魔能。 每一个修罗,魔元所在的位置皆有不同。 媚是化形最晚修罗,她的魔元,跟普通人类的心脏位置相同。 而冰凌剑,是从媚的身体正中心穿过的,剑气划破了魔元的外围。 虽然不至于殒命,但媚这个伤,不擅长修复之术的冷桥,也是束手无策。 冷桥第一个念头,是带她回去魔界治疗,但媚现在昏迷不醒,也不知她破损的魔元,能否承受住穿越三界时,来自于时间缝隙的拉扯之力。 双胞胎是擅长救治之术的。 冷桥在空中扑闪着翅膀,眉头紧皱,琥珀色的细长眼睛死死盯着媚的伤口,思索了片刻。 就抱着媚,朝着京城方向飞去。 —— 冷桥跟媚离去之后,笼罩着临江城的暗黑云雾和滚滚烟尘,才渐渐散去。 经过一夜激战,天光已亮。 此时众人才看清眼前景象,满目疮痍。 一地的黑红色焦血和残肢碎片,早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白仪的眼中流出两行浊泪,颤巍巍地俯身下去,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一柄残剑,是黄屹的…… 身旁鲜活的弟子们,此刻都化作毫无生气的渣尘,被晨风一吹,就飘散而去。 白仪伸出双手,仰天长叹, “竟是……替你们收回尸骨,也是不成啊。” 天青派的九位弟子,只剩下满身伤痕的李玉璋和无为,相互依扶勉强站立。 勿祯和念十一,搀扶着固心朝这边过来。 “师弟啊,可能收集他们的残魂碎肢?”白仪手掌撑地。 “师兄……嗯。” “对了,你们可有见到仙儿跟柳浮?”白仪一晚上没有看见他们了,询问着固心他们。 “他们……”固心神色晦暗,声音低哑,“已是归去了。” 白仪那双原本坚毅的双眼,再次泛红,身体摇晃了一下,嘴紧紧抿着,点了点头。 念十一已经不会哭了,麻木的小心的,一点点捡着地上的东西。 仿佛那些不是师兄们的血肉,只是一些寻常物件。 直到有逃散的百姓,从西门而出,路过这里。 眼看着人群就要从这片战场踩过去,她才猛地跳起来,伸手拦着, “不许过去。” 人群中为首的一位妇人,推了她一把, “哪来的野丫头,挡什么道。” 妇人又转身去牵身后的孩子,白了念十一一眼, “还不跑,发什么疯。” 被推到一旁的念十一,踉跄了一下,看着这一行人就那么,踏着地上的残骸走了过去。 她双目失神地看着前方的地面,过了许久,才流下泪来。 更多的人,自西门逃走出来。 人群稀稀拉拉的从她面前过去,其中一人,停了下来, “念丫头。” 声音很是陌生,但听上去又似乎相熟。 她抬头看着对方,此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多处已经撕裂成布条状,勉强能看出来是件白衣。 虽然样子落魄,面容憔悴,但隐约看得出此人风姿卓绝。 “余兄?”她试探地问。 “余兄。”陈松肯定地喊了一声,“怎的还在此地?” “念丫头捡回我一条命,我,咳咳,来看看。”余昊然的脖子被媚几乎掐断,受损的嗓音还没恢复,听起来就像个七旬老朽。 “我师父、师尊、师兄的情况,都不太好。”念十一一把捏住余昊然的手腕,侧身往那几人看去,她捏着余昊然的手的指节,都泛出青白。 “既然你救下我来,就是我的机缘,放心,我必将全力救治。” 余昊然说完走向几人。 他在检查时,陈松已经帮着念十一和勿祯,收拾完了天青派弟子们的残片和遗物。 目前受伤的几人之中,固心的情况最为严重,现下能保持清醒,都靠着他深厚的修为。 一一检查完毕,余昊然面色凝重, “白掌门,众位所受之伤,皆是魔物所致,平常手段难以恢复。” “即便能逼出魔气,但魔气造成的伤口,也无法痊愈。” “那怎么办?”念十一眼睛紧紧盯着固心受伤的左臂,确实那黑色的伤口,比昨晚更深。 虽然固心封住了穴道,不再流血,但也肉眼可见的在恶化。 “各位若是信得过,便随在下,往医仙谷走一趟吧。” “能有神医相助,贫道感激不尽。”白仪躬身谢道。 “白掌门言重了。”余昊然回了一礼,“前往医仙谷,大概需要十日上下。” “但,诸位体内残存魔力,需得尽快清除,以免侵入过久,难以根除。” “也不知,这临江城中,目前情况如何。” 说完他朝内城方向望去。 “先去城内看看情况吧,找个地方疗伤,再做准备。” “可,若是连我天青派都避世而去,京城那边……”白仪面露难色,语气中充满了忧虑和无奈。 天青派作为云皇三大道派之一,千百年来,深受百姓的爱戴与朝廷的推崇。 在这魔患再次肆虐,天下陷入危难之际时,理应挺身而出,以身证道,以安天下。 武林至尊那边,昨夜已经带领千山派众人,离开了临江城,不知会不会前往京城救援,若是连天青派也避世不战,那这芸芸众生,还有何依靠? 光凭云皇的军队,将士们凡体肉胎,面对连众位修仙之人,都难以对付的修罗魔物,只能白白丧生。 只是,剩下的弟子中,只有后面赶来的念十一和勿祯伤势较轻,虽然这几个月,他们在降妖伏魔的历练中,也成长了不少。 但这次自己跟固心,都有伤在身。 “师兄,让勿祯先带着十一过去吧。”固心看出了白仪的顾虑, “待我们恢复之后,再赶过去。” “但……“白仪看向念十一,实在不希望天青派最小的这个孩子,再出什么意外。 “师兄,放心,十一她,已经突破元婴境了。”固心牵过念十一, “她定能保护好自己。” 念十一惊讶地抬头望着固心。 “元婴境以下,不过是肉体的修炼,元婴境之上,是神魂的突破。” “你刚刚为了救为师,已强行突破。” “只有元婴之上,才能召唤冰凌认主。” 念十一不可思议地看了下手中地冰凌剑。 刚刚一直太过紧张和悲伤,现在认真感受一番,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元婴初成的那种,与天地相通的神奇体验。 “你们二人先一同回城修养一日,回头,为师不在身边,你们自己当心。“ 第91章 时间到了 魔界 魔兽潭 魔兽潭是位于大瀑布南侧的一处,专门圈养、训练魔宠的所在。 八千岁正在举着个小木棰,给小魔宠们准备今日份的口粮。 是一种带壳的软体虫虫,她怕它们自己扒不开,用锤子砸开后,扒开来喂它们。 一群小东西,叽叽叽叽或者哇哇哇哇的,围在八千岁脚边。 “嗯……”八千岁突然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从丹田处窜上来,心口隐隐疼了一下,眉心一皱,手中的小木棰掉落在旁。 怎么了? 媚受伤了? 八千岁在每一位修罗化形后,都会取他们一滴魔血融给自己,以此来判断他们的位置和状态。 心口的位置,是媚和其他三位修罗的魔元所在,另外三位目前闭关未出,那就是媚的魔元有损了。 虽然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表示媚的伤势不重。 但,到底是受伤了。 她的小小媚,虽然肉身初成不过几年,但是千万年累积的魔能是相当之高的,战斗力甚至在其他好几位修罗之上。 也是因此,她才放心她去到人间引灯历练。 究竟是碰上了什么人?能够伤了她的魔元? 难道说不是人类,是有仙人下凡去了? 八千岁思及此,把小锤子随手一扔,将那一小盆没剥完的小虫子往魔宠那边一倒, “自己吃,自己吃。”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渣滓,低头咬着手指头,来回踱步。 之前让蛙蛙去到人界,它带去的魔珠,可是能极大增强修罗能力的, 算算时间,也一天多了,那人界……她又摊出手指在那念念有词的算了起来, “穿越时间间隙,去到人界,假设蛙蛙需要花一天时间,落在人界西边。那在至西往东去到云皇大陆,需要一个月时间,现在它应该在……” 算了,算不明白,直接问问吧。 之前为了修复界门,她都忙忘记问蛙蛙的事了。 蛙蛙作为八千岁的魔宠,她放了一缕自己的魔魂在它体内,不仅能够及时感应,还能远程对话,只是稍微有些消耗精神力。 八千岁试着联系了下蛙蛙,但身后这一大群大大小小的魔宠,各种叫唤、打闹的声音,让她根本听不清蛙蛙在说什么。 无奈她只能飞去附近的魔山,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什么?你迷路了!?”八千岁站在一棵树上, “不是交代过你,闻着气味去,千万别迷路嘛?” “……” 不知道蛙蛙说了些啥,八千岁开启了咆哮模式, “你自己找不到路!说你还敢狡辩!!!” “……” “啊?早就到了么?”八千岁表情缓和了一些, “那咋还没找到人?” “……” “人间哪有我魔界大,你给我跑快点!我的小小媚受伤了你知道不?” “……” “天青城、临江城都有他们气味么?你赶到时候又走了么?” “……” “好好好,那你尽快去追。” “……” “没没没,我哪有骂你,我最爱你了,么么么。” …… 媚的金银双戒,最初就是从八千岁浑身上下的金玲中,取了一只,炼制而成的魔器。 八千岁尝试透过金银双戒,直接与媚取得联系。 但,试了好几次,金银双戒那边并没有回应。 媚的金银双戒被白老虎,带去京城给双胞胎了,双胞胎老大,嫌冷桥栓的那根腰带不结实,直接给白老虎打了个耳洞,挂在耳朵上。 双胞胎已经席卷了六个村庄,两个小镇,邪祟妄念早已收集超标,自己也补充得魔力充盈。 难得下界一次,两人舍不得这么快就回去。 老二说,不得待个三五天,也就是三五年再回。 此刻,两人正在京城郊外玩得不亦乐乎,莺歌燕舞。 现在,八千岁的传令让金银双戒有微微震动,痒得小白正拿爪子刨着…… …… “也没受多重的伤,竟然联系不上……”八千岁自言自语地道,那水汪汪的眼睛睁开来,小脸皱在了一起,却又瞬间被脚下的东西吸引, “咦?这是什么?” 说着伸手去摸,那绿色和盈蓝色的植物。 她一碰就绽放开 ,闪着星星点点的紫色魔光。 她顺着那植物的藤蔓,向上望去,便看见它郁郁葱葱地缠绕在一棵枯树上面,那枯树好似也长出了一片小小的墨绿色叶子。 “就一阵子不来这山里, 已经这么变得这么漂亮啦?” 八千岁踏着那些柔软的泥土和植物,朝前面不远的山泉处走去。 她每走一步,就留下闪烁着紫光的脚印,甚是好看。 到了泉边,她捞起来喝了一口, “嗯,魔灵充足,看来他们四个应是送回了不少呢。” 八千岁又站起身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魔气浓郁了许多,再过阵子,我就可以重新修葺魔界了。” —— 回到魔龙殿,忘言还在闭目修养, “死老太婆,我稍微眯一下,你又跑去哪里了?” “魔尊,媚,好像是受伤了。” “仙界去人了?”忘言咻地睁开眼睛,“那我得去会会他们。” 说完猛地站起来,不知道是扯到了哪里,听见了轻微的一声“咔擦”,就听见忘言又惨叫起来, “啊,痛痛痛痛……” 八千岁双手抱胸,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去不去,回头再议。现在,你,先去魔药谷泡个温泉去。” “我让他们四个小乖乖下界去引魔,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了。” 她说着很是兴奋,伸出双臂,夸张地朝身体两边,各划出一道弧形, “你感受感受,是不是魔气浓郁清香了许多?” 忘言没有说话。 “你呆啦,我问你感受到什么没有?” 忘言放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嘘。” 然后他从八千岁身旁走过,往魔渊那边走去。 “魔渊好像有声音……”八千岁也瞪大眼睛,跟着小跑着过去。 两人站在魔渊跟前,等了许久,却再也没有动静。 “刚刚是我们听错了?”八千岁托着下巴,偏头再侧耳去听。 “咕咚”一声很轻很沉闷的声音,从遥远的魔渊深处传来。 接着,就是一个水泡从深处升起,淡淡的消失在水面。 魔渊再次归于平静。 八千岁看着那没有一丝波澜的魔渊水面,非常少见的正经起来,面色恢复了平静, “魔渊涌动,是他要现世的前兆。” 她说完俯身捡了块小石子儿,投入那水面上,掀起一圈圈涟漪, “魔尊,还记得止帝么?” “封我为魔尊的那个上神?” “嗯,他说你我的使命,便是寻回修罗王,重振魔界。”八千岁站起身来。 “现在……”忘言望着从魔渊深处,又涌上来的两颗气泡, “时间到了。” 第92章 双胞胎 人界 临江城 经过昨晚冷桥的肆虐,内城之中一片狼藉。 没了以千山派、终南山和天青派掌门为首的高人们布下的结界,外城的劣魔也蜂拥而至。 所有人死的死,逃的逃。 现在要找一匹像样的马车,前往医仙谷都是困难。 但是师父、无为和李玉璋,都难以御剑长途跋涉那么长的时间。 勿祯师兄去给大家寻找食物去了。 念十一还是御剑到处找寻着,看能否找到交通工具。 “城主府或许还有?” 她刚刚准备落地,就看见一人在砍杀两只小魔。 “陈松?” 她上去帮忙之后,询问, “陈大哥,你还有伤在身,怎么在此处打斗?” “伤员里,就我伤势较轻,替余兄来此处寻些药材。”陈松拿着块破布一面清理刀面,一面抬眼看城主府, “跟你师门一同前去医仙谷,预计得花费不少时日,我们得多备些食物跟药材。” “并且,看这城中情形,原本想休息一日,恐怕都是不能。” 念十一点头,听见后面传来一些马蹄声, “马?” 话音刚落,就看见府前大道上,萧不悔带着一些残存的将士,往这边过来。 “十一?” “不悔!” 两个小姐妹,在这劫后余生,还能再见,也是都有些激动。 互相抓住对方的手臂,眼中带泪的对视了一会儿。 萧不悔的三千京畿卫精锐,如今也只剩下她身后的这二十八骑。 毕竟她是城主府的大小姐,有了她的帮助,念十一终于给师父他们安排了出行的马车、食物和药材。 虽然在冷桥和媚离去之后,外城的许多魔物,也朝着四面八方散去,但还是有许多,留在城中屠杀未走的伤者。 此地不宜久留,白仪一行已经坐上了前往医仙谷的马车。 固心站在东门外侧,简单交代了几句: “勿祯,照顾好你师妹,遇到难敌的对手,切莫逞能。” “是,师父放心,您多加保重。” “师父,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念十一上前跨了一步,抱住固心,低低的说, “师父,你们都有伤在身,让师兄陪你们去吧。” “我爹娘,哥哥姐姐在京城,我是不得不去……” 固心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你,自己当心,也护着你师兄,有事记得传令给我。” “……” 城主府的马车很大,陈松赶着车。 念十一和勿祯,目送着它,孤零零的消失在烟尘之中。 身后传来马蹄声,是萧不悔, “十一,我们也出发吧。” “嗯。”念十一从她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之前她与勿祯的衣衫已经破败脏污,存放东西的客栈那边,现在也是一地狼藉,她只寻回了柳浮师之前用的神农鼎,衣物钱财早已被哄抢一空。 现在她身上穿着萧不悔的,一件鹅黄色的素衣。 她一半的头发高高束起,只用了一支简单的桃木钗固定住,余下的披肩长发,在这野风中飞扬着。 她面色清冷,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眼神中带着戾气, “走,京城。” “驾!” 三人带着二十八骑京畿卫精锐,向北面的望月城而去。 —— 三个月前 四位修罗中的双胞胎,最早抵达的地方,就是望月城。 不过,因为望月城距离临江城,不过两日的路程,他们感觉离冷桥太近了些,就直接放弃了望月城,往东北面的京城而去。 望月城虽然距离临江城不远,但是地势更高一些,处在一个高原平原之上。 原本高原地区,都寒冷缺乏物资,但望月城不同,它所处的高原上,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滋养着这里的水土。 地势更低的西北方向和临江城方向的沙尘,也很难被吹到望月高原。 倒是成就了这里一番农耕和畜牧,双双繁荣的景象。 由于这里地势较高,山路崎岖,除了必须的生活物资,商贸活动较少,不如临江城和天青城的繁华。 望月城本身是座小城,但围着巨大湖泊的一整圈,倒是分布了不少村庄。 双胞胎,便是选择了其中一座——望北村。 于是,望月城算是逃过了一劫,虽然在之后,他们城中的商人和修炼之人,南下前往临江城去后,大部分也依然难逃一死。 至少城中的百姓,算是捡了条命。 双胞胎与媚和冷桥不同,战斗力极强,尤其是哥哥。 他们二位,在二十位修罗中,排行老七、老八——是由世间的遗憾悔意化魔而来,如今,一千三百三十岁。 哥哥——惜年,弟弟——见怜。 二人看似长得一模一样,身形欣长,身姿伟岸,头上长着两根细长的、犹如羚羊的角。 惜年的瞳孔呈墨绿色,见怜的瞳孔,却冰蓝透光,甚至连瞳孔中间也是白色的。 他为了与哥哥完全相似,唬弄对方,他时常会向眼瞳中注入黑色魔气,让人看不出来差别。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哥哥惜年的眉心中间,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他的心眼所在。 惜年的心眼一开,能看见灵力,并且搅乱灵力。 别说凡人,就算是上仙界的上仙,他也有一战之力。 而见怜的能力特殊,他可以化作很多个分身。 会在战斗中,用无数个分身,来设置陷阱、干扰对方,辅助哥哥,让惜年有更多的时间布下灵力禁锢阵。 对于凡人,惜年甚至都不用开心眼,就能操纵他们的意识,让他们短暂失神,服从于自己。 双胞胎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各自炼化出来的魔器。 惜年所持,是一柄墨绿镶金的权杖——攻,长约一丈。 它一端呈四边形的尖锐菱形,另一端是一盏金色带着飘带的灯。 灯光所照,灵识受扰。 见怜所持,是一柄蓝白相间的谷杖——持,长度只有二尺左右。 持的两头都是尖尖的,中间用万年寒铁镶嵌了一番。 “见怜,大长老要的一千份邪祟妄念,不过眨眼的事。”惜年站在一处山坡,将权杖插在身前的土里,面色冷傲, “数百年未来此间,我们先行搜集一番人间的悔意。” “就听你的,嘿。” 见怜呲着犬牙嘿嘿地笑,从一棵干枯的树上跳下来,将手里的谷杖转了数圈。 第93章 收留 双胞胎一番商量下来,就决定不进行无差别的屠杀。 先行寻找和搜集悔意。 这样虽然动作会慢许多,但是搜集到的邪祟妄念会非常的精准、且精纯,能够让他们先增强增强自己的能力。 “惜年,我感受不到这村子里有什么悔意。”见怜说着又转着他那谷杖。 因着八千岁捡到他俩的时候,他们已经化魔成型,并且长到了十六七岁了。 其实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一直到他们长到一百一十岁,八千岁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能力测试,发现惜年要厉害许多,就让他当了哥哥。 所以他俩之间,一直还是保持着互唤姓名。 “若是没有,那就造出一些。” 惜年说着,就收起了魔器和头上的尖角,又将八千岁发给他两的引魂黑灯,都丢给了见怜, “这灯,你先收着。大长老制作的这灯芯,能够将邪祟妄念,穿越时空,直接送回魔泉去,我们回头再用。” “不愧是大长老啊,平时看着挺不着调,炼出来的东西倒是实用。”见怜把那灯盖揭开,就看见了灯芯那,涌动着一股股黑红色的流光。 “别玩了,幻作人形吧。”惜年还摸出了个晶莹润泽的羊脂玉佩挂在腰上,扮作一位城里来的贵公子。 “惜年,那湖边好像有个女子。”清晨的湖边,有些许的雾气,见怜朝前面倾身,努力地想看清那个人影。 就感觉到背后有一阵灼痛,“啊”地惨叫了一声, “惜年,你做什么?” “平白无故的,如何能接触到人间的女子?”惜年瞥了他一眼, “弟弟受了伤,我作为哥哥,背你前去寻求帮助,在村子里住下来疗伤,合情合理。” “但,我感觉我好像流血了,”见怜朝后背摸了一下,将手指上冰蓝色的血液举到惜年跟前,“我的血可是蓝色的……” “加点东西,就变红了。”惜年不知从哪摸出个翡翠的小瓶子,将里面那透明的液体,滴在见怜指头上。 那冰蓝色的血滴,触碰到液体后,果然慢慢变深,变绿,最后呈紫红色。 “嗯,虽然有点色差,但是问题不大。”惜年满意的点头, “我们魔界的药草枯萎了不少,能有这个效果,已经很好了。” “那你给我涂上吧。”见怜无奈地呼出口气。 “涂?”惜年挑了下眉毛,“这是给你喝下去的。” “啊?” 见怜还没反应过来,惜年就将那一整瓶液体给他灌了下去,将他背在背上, “好了,你可以装晕了。” “咳咳,呕……”见怜咳嗽几声,“等……咳……等等。你这个用什么炼的?太难喝了。” “这你不用管,快晕。” “晕了。”见怜忍住嘴里那涩涩的、奇怪的味道,在心里骂着: 怎么你不喝,我来救你不也行! 惜年走到湖边,在那女子身后十步站定,叫了一声: “姑娘。” 那女子大概十七八岁,正蹲在破了一点冰的冰湖边浆洗衣服,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就看见惜年虽然背上好似驮着什么东西,但身姿伟岸挺拔,肩宽腰窄,一身墨绿色镶金丝的锦袍,完美的勾勒出他健硕的身材。 他的头发 ,用玉冠高高束起,神情冷峻,面如刀刻,犹如天人之姿。 这姑娘一时间看得怔怔发呆,眼睛都直了。 在这村里长到这么大,就算是去到过望月城几次,也从未见过如此丰神俊朗之人。 “姑娘?”惜年见她没反应,又叫了一声,心想,这莫不是个傻的? “公,公……公子。”这姑娘见到惜年确实是在唤她,本就被冻红的小脸,此刻更红了,站起身来在衣裙上擦着手。 还是个结巴?惜年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嫌弃,心想要不自己还是再换个目标? 只是这姑娘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估计就算是她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是另一种天人之象。 “你,不傻吧?”惜年没什么耐心,直接问了。 见怜也从他肩头探出个头,看看是什么情况。 “哈?”这姑娘抬起头来,看见了见怜,这么好看的脸,居然有两张,她更是呆愣在原地,大脑无法运转了一般。 见她就那么盯着见怜,惜年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了几晃,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刚刚是在下冒昧了,我兄弟受了伤,姑娘可否收留我们二人?” “可以,可以。”那姑娘好歹是回过神来,“我叫翠萍,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走出十步,又跑回去湖边把盆跟衣服抱起来,跑回来抬头看着惜年,手指了一下路, “这边。” 说完又低下头,忍不住的笑起来。 翠萍家不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翠萍家里,父亲跟哥哥都出去望月城做工了,现在家里就只留了她和母亲,还有个十岁出头的弟弟,在家里帮忙做农活。 现在吃过早饭,弟弟已经下地去了,她跟母亲介绍着; “这两位,是京城来的公子,叫……” “在下姓何,名惜年,舍弟与我同胞,名见怜。”惜年把见怜放到翠萍家简陋的躺椅上, “我们二人,遭遇山匪抢劫,财物皆失,见怜也身受重伤。” “公子不介意的话,就留在我们家里养伤吧?”翠萍上前道,又怕惜年嫌弃,接着说, “家里是简陋了点,公子看还差什么,我让弟弟去城中采买。” 翠萍的母亲——崔氏,拉了翠萍的衣服后摆一把,对着惜年道, “公子一看,就是京城来的贵人。” 崔氏又这看着见怜, “这位小公子看着面色苍白,应是受了重伤,我先去给你们寻位大夫。” “那就麻烦大娘了。”惜年见崔氏是个有点阅历的妇人,对他们也有着防备之心,他在表面上也是装得谦和有礼。 待崔氏出门去,翠萍忙给惜年倒了杯茶, “公子,您先坐,我去把偏房收拾一下,委屈你们暂时住那了。” 虽然她母亲,并未答应就此收留他们二人,但翠萍私心还是想留住二人。 尤其是惜年…… 第94章 景帝 “惜年,怎么说?”见怜看人都走完了,撑起来坐着。 “先看看情况。”惜年皱眉看了看手中那盏茶,还是喝了一口, “依着你我千年之智,难道还不能玩弄这些人间蝼蚁?” “也是,照我说,我们在此地玩个三五年再回去。”见怜将手枕在脑袋后面,翘起腿,抖着脚, “这里结束了,我们就一路往京城去看看。” “可,京城之美,我也有点模糊了。”惜年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当年,八千岁就是在京城捡到他们的。 想来,也是多年不曾去过了。 那时的云皇大陆,距离现在一千三百多年,是景朝元年。 他们刚刚化形的那十几年,最初只是在山林之中,罕有人至,顶多见过一些猎人和柴人。 长大之后的两人,基本也掌握了自己的能力,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着好奇,奔着人气灵气最是充裕的京城而去。 但因为他们头上长着长角,身上穿着兽皮,还没找到京城的大门在哪儿,就被修为高深的修炼之人抓住,当作灵兽关在京郊的驯兽场中。 那日,景帝登基,双胞胎被关在笼子里,一路穿过长长的朱雀大街,送往那宫殿之中,献给景帝观赏。 一路上,穿着华贵的人们,指指点点着笼中的他们,他们也细细的观察着他们。 因着认为他们是兽,训兽场的人,并未给他们穿上衣服。 惜年蹲在笼子的一个角落,隔着木头笼子,盯着外面的人群。 见怜则双手抓住木头柱子,更近的去看那些人。 “年,你可以打破这结界吧?” “嗯。”惜年一脸少年老成的模样,面色清冷,仿佛这世间的一切跟他没有太大关系。 “那为何不破?我蹲得腿都麻了。”见怜伸手碰了碰笼子上,那结界淡淡的光壁。 “我在等人。” “等谁?”见怜来了兴趣,脸上泛光。 “我们找了这么久,也没有遇到过同类。”惜年将眼神从路人身上收回来,盯着见怜那冰蓝色的眼睛, “那皇帝是人间界最至高无上的人,他抓了我们,我想看看,会不会惊动同类来寻。” “若是没有呢?”见怜又转头去看路边那些行人。 “若是没有,那就由我们,来做这至高无上之人。”惜年面沉如水,墨绿色的眼眸乍现几道锋利的寒芒。 “哈。”见怜听他这么说,也高兴了起来,对着一个凑上来瞧他的小男孩,猛地呲出了獠牙。 那小男孩被吓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走在牢笼两侧的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监卫上前,一鞭子甩在笼子上。 见怜冲着那监卫伸出了爪子,做了个凶狠的表情,见那人吓了一跳的样子,见怜又哈哈笑了起来。 拖着他们的马停了下来,已抵达皇宫侧门。 等了许久,终是一大队身着紫袍、蓝袍、黄袍的人跑了过来。 他们从笼子里被放出来。 一个蓝袍的男子,取出两块藏青色的布,裹在他们下体。 一个黄袍的男子,上前来,拿一柄剑对着他们比比划划,然后取出许多符,贴在他们的身上,几乎贴满。 最后又念念有词,将一个大一点的符,贴在他俩脑门儿上。 见怜吹了口气,那符就飘了起来。 那黄袍男子啪一下又用力拍下。 双胞胎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符咒,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接下来,这一大队人,押送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宫殿跟前。 千年前的皇宫,远不如现在的宏伟,只有两层,无非是殿前的石阶还是有几十层,将那两层的宫殿垫得稍微高些。 宫殿前的广场上,规规矩矩的站满了人,大概有三五百,但是却出奇的安静。 直到将他们二人押送过来,这些人才交头接耳起来。 “肃静——” 那大殿之上,传来了长长的叫喊声,众人才有渐渐安静下来。 那黄袍的男子,快步走到阶前,向那皇帝跪下来。 “启禀陛下,贫道携弟子,献上异兽一对,以贺陛下登基之喜。” “噢?” 那皇帝也很感兴趣,由身旁一人扶着起身,由那石阶上迈步下来。 景帝刚到近前,黄袍道士立即出声, “陛下,这二只异兽身怀灵气,攻击力极强,陛下十步之外观看就好。” 时逢申时三刻,阳光正盛,照在见怜的瞳孔上,极其通透。 景帝抚了下胡须, “他这眼睛不错,挖一只出来。” “哼。”惜年闻言低低嗤笑了一声。 “嗯,他的也不错,世间最极品的翡翠奇石,也不及其万一。”景帝听见惜年的声音,转头去看他,指着他的眼睛, “老道,也给朕挖出一只来,他俩正好一人一只,凑个对。” “死老头,你说什么?”见怜听着来气,觉得也不用等人了,得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头解决了,才能解心头之气。 说着他的指尖伸出半寸长冰蓝色、冰晶似的指甲,准备扑上去。 抬起胳膊的一瞬间,确感觉浑身刺痛,无法行动, “啊,年,我……” “陛下,异兽凶猛,贫道已以符咒控制住,但仍有危险,为了陛下安危,我这就带下去,锁起来。”黄袍道士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让把他们带下去,又躬身到景帝跟前, “陛下,待取下那两颗眼珠,即刻给您呈上。” “好。”景帝满意的又抚了下胡须,饶有兴致的看着发毛的见怜, “这只有意思,你们可当心些,别弄死了。” “呵呵~呵~~~~~~~” 整个皇宫的上空,飘荡出一串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众人抬头,四顾去寻 ,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随着笑声一起而来的,还有清脆的铃铛声。 所有人环顾四周,不明所以。 那黄袍老道,忽然拔出腰间宝剑,粗声喊了一声, “护驾!” 景帝一听,往后缩了一下 ,想往宫殿跑去又觉离得太远,就原地停下,警惕地四下张望。 “来了。”惜年嘴角慢慢勾起来一点,半阖眼眸,向宫殿方向望去。 “来了么?在哪?”见怜正在一张张地尝试撕下身上那些符纸,听见惜年的声音,也抬头到处去看。 第95章 眼珠 “何方妖孽,速速显形。”黄袍道士举着剑,大喊一声。 “呵~”那空中飘渺的笑声和铃铛声越来越近。 见怜将胳膊搭在惜年肩上 “年,比我想象的更快一些。” 就见一缕极淡极淡的红色轻雾,从广场上人群的头上,不慌不忙的飘过。 就在众人都俯下身或抱头躲避之时,那红色轻雾,汇聚在了高台之上的宫殿之巅。 一位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赤足踏雾,站在那宫殿最高处,俯视着场下众人。 她长及膝盖的红发,乖张地飞扬在空中,衬得她其实并不算纤瘦的身体,娇小异常。 她周身那艳红色的雾气,在申时一刻的阳光照耀下,泛出五彩斑斓的光带。 所有人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也觉得这莫非是某位仙人下凡,呆呆地望着她。 少女的目光,巡视了一圈,定格在双胞胎身上。 景帝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出声询问, “敢问是哪位仙子下得凡来?” 少女听见他的话语,纵身飞天而上,乘风御雾,带着满身似镶了金边的红光,朝他们飘过来。 待停在距离景帝十步之遥的上空,黄袍道士抱剑上前, “不知仙子驾临,贫道刚刚多有得罪。” 见少女只是俯视着他,笑而不语,他追问道: “敢问仙子,是特地来贺景帝登基吗?” 少女并未理睬他,飘到双胞胎跟前,背对着景帝,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 “没错,本座为景帝祝贺,还会赠上一份大礼。” 景帝与黄袍道士对视一眼,忙恭敬地道谢起来。 少女却举起手来,打断他们的恭维,戴着几串金玲的素手往前一伸,指着双胞胎, “刚刚人间的帝王,你说要挖出他们的眼睛?” 见怜看着眼前这个,说不上是妖里妖气,还是清纯甜美的红衣少女,胳膊肘碰了一下惜年, “哎,你确定这就是你要等的人?” 惜年那深绿色的眸子,眯了起来,直直望向红衣少女。 她也朝他过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那双眼睛, “嗯,着实迷人,这日光一照,胜过最最晶透的翡翠晶石,一丝杂质也无。” 见怜听她这么说,浑身绷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与自己相同的气息,难道是惜年搞错了? 那怎么办,两人被那黄跑道上的符给定了身,还不如之前在那囚笼之中呢。 想着,见怜不高兴地朝红衣少女,龇了下牙。 她看见也不生气,只是扬起红色轻纱,擦过他的脸颊,就转身过去, “人间的帝王,你可知道,他们二人,可是魔界的修罗。” 惜年低低地念,“修罗?” 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见红衣少女,近乎神速的闪身贴到景帝面前。 “人间的帝王……”她低低的带着笑意的看着景帝,那笑容绝美,景帝觉得,最艳丽的牡丹花开,也不过如此。 “他们的眼珠,你准备怎么挖呢?” 她说着扔出轻纱,以所有人都看不清的速度,甩向那黄袍道士, “是像这样么?” 然后,她用两根指头去捏住一颗滴血的眼球。 “啊!啊……” 伴随着黄袍道士凄惨的叫声响彻广场,景帝面色惨白,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见怜撇了下嘴,挑了下眉, “果然,是你要等的人。” 红衣少女嫌弃地将那眼球往身后一抛,又用那甜甜的嗓音去问, “人间的帝王……还挖吗?” “不,不挖了。”景帝吓得步步后退,指着红衣少女,“妖……妖女。” 少女翻了个女大的白眼,一甩衣袍轻纱,升在半空之中,血红色的双眸暗沉下去, “妖女?我念你是人皇,不跟你计较,留你一命。” 说完转身落地,跳到双胞胎跟前,一张一张地扯下那些贴在他们身上的符咒, “至于刚刚说的大礼,就是这二位魔界的修罗,我替你收走了。” 她掌中冒出黑红色的一丝丝魔气,将双胞胎刚刚因符咒有些灼伤的伤口修复,又来到景帝面前, “以免他们留在你人间界,胡作非为。” “你可……感恩?”红衣少女居高临下地对着景帝。 景帝看着还在一旁,跪地哀嚎的黄袍道士,一脸愁云,但还是不敢忤逆这近在眼前的妖女,转了口风, “谢过仙子。” “这件袍子不错,就当作谢礼吧。”红衣少女素手一卷,就将景帝身上的黄袍扯了下来,扔在了惜年身上。 “我的呢?”见怜问道。 红衣少女回眸一笑, “你比较可爱,适合白色,一如你纯白色的心。” 说完又顺手扒下了景帝的白色中衣,给见怜披在身上。 广场上的人群,见到他们的皇帝被如此对待,那道士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并未反击,已经纷纷乱乱地开始逃跑。 红衣少女也准备带着双胞胎离开。 “等等。”惜年拂开了周身,她已经将他托举起来的红色轻雾。 “嗯?”红衣少女不解地看他。 就见他身披龙袍,走到那黄袍道士跟前,揪住他的衣领,俯身问道, ”老头,可后悔抓住我们?“ 黄袍道士那仅剩的眼睛惊恐的张大,布满血丝,呃了两声没说出话来。 ”我已感受到你的悔意了。“ 说完口中吐出墨黑色的烟气,从黄袍道士身体中吸出一缕缕灵气。 景帝被眼前情景,吓得跪坐在地,不断向后退去。 见怜逼到他跟前,用同样稚气未脱的声音,问道, “人皇,你可也后悔要挖我们眼珠子了?” 景帝吓得胡乱摇头,跪爬着想跑。 却被见怜拽住头发,往身前一扯,吸食了遗憾和悔意。 —— 惜年正在回忆着当年的往事,翠萍满面潮红的走过来打断了他, “公子,偏房已经替你们收拾出来了,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惜年抬头,微微点头, “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我,我再去给你们烧点热水。”翠萍两手举在胸前挥着,摇着头。 “我来吧。”惜年站起来,“你一个女孩子,怎好让你来干这些重活。” 翠萍只到他胸口的高度,听他这么说,抬起头来娇羞地看着他, “那我们一起。”又怕他拒绝,补了一句, “我,我烤烤火。“ “嗯,一起。”惜年不冷不热地,算是同意了。 第96章 母女 惜年明明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语调的一句话,但是翠萍却感觉简直如沐春风,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哈?”刚刚见到翠萍过来,紧急装晕的见怜,偷偷看到这一幕,好笑地睁开眼,摇摇头, “惜年是操纵了那姑娘的意识?好像也没有吧。” …… 崔氏带着乡医过来了,一回来就看见惜年在劈柴,而自己的女儿,蹲在旁边,双手托腮,一脸笑眯眯,花痴地望着他。 崔氏欲言又止,但又看了眼身旁的乡医,只是咳嗽了一声 ,打断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咳嗯。” “娘,回来了啊?” “嗯,大夫,里面请。”崔氏跟惜年互相打了个招呼,将乡医让进屋里。 见怜已经坐起来了。 乡医给他清理完伤口, “这血乌中带紫,怕是中毒了,但老朽的医术不精,查不出是何种毒药。” “无妨, 已经服过解药了,大夫只管给他包扎伤口即可。”惜年跨步进来屋里, “只是舍弟毕竟身中剧毒,一时半刻不便赶路,能否在此处借住一些时日?“ 翠萍怕母亲不同意,抢着答道: “娘,我已经将大哥住的偏房收拾出来了。” “你过来 ,别打扰大夫医治。”说着,崔氏将翠萍拉出屋外。 崔氏拉着她都走到了小院外面,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放开翠萍, “萍啊,你的心思我知道,但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京城来的官家公子,怎会看得上你?” “娘,我没有那个意思。”翠萍转身,不想承认自己对惜年的一见钟情。 “娘是过来人,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崔氏拉住她, “你也大了,我知道村里的男娃子你都瞧不上,我已经让你爹在城里帮你留意着了。” “娘,我不想嫁人。” “没让你马上嫁出去,但是嫁给谁都行,但这官家的公子,只是落难暂时留在咱们这,瞧不上你的。”崔氏一脸着急地拍了拍翠萍的手, “娘是怕你吃了亏去。” “娘,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才第一天遇见,你扯哪去了。” “娘是看你那样子,都像是失了魂 ,别说你,为娘这么几十年,也没见过这般俊俏的公子爷。”崔氏叹了口气,在院子外的一块大石墩上坐下来, “娘是怕你年纪小,不知轻重。” “我们家,就算是在村里,也算是个贫的,你弟弟十岁了,也没能识得几个字。” “你的嫁妆,也只有娘的一点旧物,别说这些贵重公子爷,就是村里的富庶人家,或者望月城里做工的伙计能瞧上你,都算是你的福气。” “何况……这些贵公子,就算是你想去做个妾,怕都是你的妄想。” “娘,我,我知道了。”翠萍听了这些话,像个泄气的球,蹲在了地上。 “哎,我们家虽然穷,娘也想让你正正经经找个好人家嫁过去。”崔氏不住地叹气,心疼的看着女儿, “娘怕你误入歧途。” “……”翠萍点点头。 “你知道了就好,这两位爷咱也得罪不起,等他们伤病好了,就尽快送走吧。” …… 母女刚刚聊完,乡医也医治好了见怜,走了出来。 崔氏上前去, “大夫,您的诊金是多少?” “崔大婶,我正要跟您说呐,诊金里面的公子爷已经给过了,喏。”乡医说着掏出一小锭金子。 “金子!?”翠萍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金子,过去接过来,放在嘴里咬了咬,又递还给乡医。 乡医摊开手上那锭金子,一脸愁容, “我说太多了,就算我全部家当拿出来也找不开,公子硬要给 ,说也不用找了,让我身上有多少银两,就交给婶子您,当他们的住宿费了。” “这……”崔氏也一时惊呆了,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崔婶子,这金子我要真拿了,一是实在太占便宜,二是我真把所有银钱给你,我拿着这金子也没出使啊。”乡医提议, “要不,我们一起去村长那头,问问他老人家。” “哎,也好,村里来了外人这事儿,也得跟村长知会一声。”崔氏忙点头, “那翠萍……” 她本想留翠萍照顾二人,又觉得不放心,拉上翠萍一起去才行, “翠萍,人是你遇见的,你也一同去村长那说说,走。” …… 双胞胎的耳力过人,将刚刚院外,母女二人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惜年,那村妇是个精明的,她女儿怕是不好拿捏了啊。”见怜站起来,走到院外伸了伸胳膊,装了半天的伤病,躺得浑身不舒服。 “再看看,过两天若是不行,你就派上用场了。”惜年拔出木墩上的劈柴的斧子,抛起来玩了几下。 “你又想霍霍我?”见怜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满。 “不然呢。”惜年说着,指尖丢出几道魔气,将之前没有劈完的柴,全部劈成条块, “你给我好好装病,我出去走走,看看情况。” 惜年走到院门口又停住, “对了,刚刚她们说家里还有个十岁的男童,没能识字,那便是想识字,我去给你寻几本书回来,回头,你就教他认认字吧。” “我么?” “对,从现在开始,你本就是京城的一位秀才,何见怜。” “书倒不必,那我需要一身白衣,一柄扇子。”见怜说着摇头晃脑起来,千百年来,人间的典籍,他已经背得七七八八了, “我要真去考那秀才,别人还比不过我。” “要不,回头我去考考那状元,会会这今朝的人皇。”见怜越说越起劲。 “你先搞定这小村再说。”惜年不再理他,朝外面走去。 惜年抬头,眯眼看了一眼已经有些耀眼的阳光,推开院门。 他一身墨绿镶金的锦袍,衣袍带风地走在那田野乡间,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田间的众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一路跟随着他。 惜年又有点忆起当年,在京城那囚笼里的感觉,虽然自己的装扮不一样,但是这些人类的神情,非常相似。 当年当他们是异兽,如今当他们是异类。 第97章 阴谋 惜年面沉如水,迈步走在阡陌上。 他都不用问人,寻着崔氏的气味,就来到了村长住处。 村长家的篱笆墙很矮,只是一些树枝编织而成,惜年还未走到院前,村长跟崔氏几人就看见了他。 村长迎了出来, “想必,这位便是崔婶子家的贵人。” 惜年也不太清楚如今的人怎么见礼,就只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拳放在丹田处,微微倾身点了下头。 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度,让村长眼前一亮,急忙拄着拐杖,过来打开了那篱笆院门,将惜年请进屋里。 “村长,我们兄弟二人,游历至此,被匪人所伤,能否借住一段时日。” “嗯,好说,好说,就是您二位付的银钱太多了,我这也没那么多现银能兑换得开。” “您收下便是,只允我们一个容身之所即可。” 村长笑得那是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地应着, “即将午时,不如何公子就留在老朽家吃个便饭。” “村长,”崔氏提醒一句, “你看我家孤儿寡母的,要不您这里收拾一处住处?” “哎,你不是说何小公子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今日就在你家借宿一宿,明日再做安排。” 崔氏看村长主意已定,也只能应下,心下想着若是明日就能送走这两座大佛也是好的, “那这快晌午了,我就回家去给孩子做饭了。” 她又回身看向惜年, “不知何公子……” “哎,何公子初来乍到,就先在我这招待着,也给他介绍介绍村中情况。”村长拿拐杖下端指了下门口,示意崔氏跟乡医都先走吧。 跟这两兄弟住在哪相比,村长还是比较在意那金锭,以及他们的身份。 难得来个京中的贵人,他得多交流交流,看看有什么京城的消息,能不能搭上线做点啥买卖。 惜年也给面子的在村长家略吃了点东西,便又回到了崔氏家中。 远远看见翠萍站在院前张望,看见他之后,一脸灿烂,朝他挥了下手,又不好意思的放下。 惜年刚刚走到门口,又看见翠萍的弟弟——二狗子,端着没吃完的午饭出来了。 二狗子眼神清澈,有些呆头呆脑地看着惜年, “阿姐,他跟里面的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别胡说,快见礼。”翠萍看了一眼惜年。 “嗷,见过公子。”二狗子忙将两只胳膊抬起来,学着村里那些书生见礼。 惜年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阿姐,这个哥哥比里面那个凶好多。”二狗子踮起脚,悄悄跟翠萍说。 “瞎说什么?”翠萍看着正在走进院子的惜年,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找补着, “何大公子,你别介意,小孩子不懂事,尽胡说。” “姑娘,不必见外,叫我惜年便可。”惜年觉得那何姓不过随口编的,听着有些不衬耳,还是自己名字比较好听。 但这话听在翠萍耳里,简直犹如天籁,她都不敢相信,何公子竟然让自己直呼其名! 她双手摸着自己又发烫的脸颊,声音犹如蚊子一样: “惜…惜年。” “如此便好。”惜年没有任何表情的应了一声。 翠萍还愣在原地,二狗子一边刨饭一边问她: “阿姐,你不是说等何大公子回来吃饭。” 翠萍一听,提着刚刚专门新换的一件翠绿衣裙,跨进屋里去, “惜年,你吃过饭了吗?我阿娘说你留在村长家里。” “嗯。”惜年还是惜字如金,冷冷清清的应着。 但是翠萍经过刚刚门口的一遭,胆子也是大了许多, “吃过便好,但外面天冷,我看你穿得也单薄,我还给你温了碗汤。” 她说着将汤端起来,递给他,一脸期许地望着他。 惜年也就顺势接过来喝了。 二狗子也正好刨完饭, “阿姐,我也要喝。” “你自己去盛去。”翠萍推了他一把。 惜年有事要跟见怜商量,起身道, “我去看看舍弟。” 翠萍忙起身, “何小公子,刚刚也用过饭了。” “嗯,今后,你叫他见怜就好。”惜年掀开屋门口挡风的帘子,半侧头交代了一声。 崔氏从外面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对翠萍说, “这何公子定是人中龙凤,你别……” 翠萍却一脸不耐烦地打断她, “娘,你今早才说过一遍,我都知道了,但是,惜年只是话少,人很好,对我也很好的。” “惜年?”崔氏满脸惊讶的问。 “对啊,他说我不必与他见外,叫他惜年,叫他弟弟见怜就好。”翠萍开心地说着。 “嗯,嗯。”二狗子在一旁点头。 “但是你不许,你还得叫何大公子,何小公子。”翠萍点了下他的额头。 “为什么?”二狗子一脸不解。 “因为呀,只有我可以。”翠萍有点小骄傲的仰着下巴。 崔氏满眼担心, “那是人家京城的公子爷,教养端方,跟你客气来着,你可别当真啊。” “娘,我知道啦。我陪二狗上田里去。” “今日怎么这么勤快?”崔氏看着一双儿女,手里收拾着碗筷。 “你别管啦。”翠萍牵着二狗子,愉快地出门去了。 —— “惜年,你竟懂得这人世间的感情?”见怜又在那抖着腿。 “自然是不懂的,但是大概懂得,他们用情时的样子。”惜年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窗外, “我们只是魔,又不是傻子。”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除了魔尊跟大长老。” “哈哈,我要告你。”见怜从床上蹦跶起来,“看看魔尊拆不拆了你。” “说正事,我们想要在这村里待一阵子,就要尽快虏获人心。”惜年也不怕冻,伸手去感受窗外的寒风, “今日外出,我听见有人说,最近还真有一些山匪,趁着开春了,上到这高原之上,偷鸡摸狗,打家劫舍。” “你这两天出去逛逛,看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得勒。”见怜也走过来,趴在窗沿上, “我见到之后,就把他们引到这村里来。” “不过光是偷鸡摸狗怎么足够?”惜年那绿宝石的眼眸,转头看着见怜。 “那若是他们实力不济,就由我来,化作他们,如何?”见怜抬头,邪魅一笑。 第98章 识字 “嗯,你白天就躺着去,晚间四处逛逛,熟悉熟悉地形。”惜年又掏出一本书来, “村长家没甚好书,我随便捡了本故事书,吃过晚饭,你讲给那孩子听去。” “《列子》?”见怜拿起来,翻了几页, “你倒是会选,这种寓言故事、神话传说什么的,小孩子最是喜爱。” —— 吃晚饭时候,翠萍端了碗绿油油的菜汤给惜年,温声细语地说, “这是我今天下午刚刚采的豌豆苗,下水就熟,清香鲜嫩超级好吃,你快尝尝。” 惜年看着这汤里飘着的绿苗,跟魔界的也差不多,就是他们魔族通常是不吃热食的。 就接过来吹了许久,然后递给了见怜。 “啊,是我疏忽了,锅里还有,我给你乘。”翠萍见惜年这么照顾弟弟 ,好感又多了一分。 待到吃过饭,二月底的天已经擦黑了。 惜年是个会给自己找活干的主,他帮忙打了水,刷了锅后,又将所有的木块,堆在院内的空地上,点燃了起来。 “惜年,家中的木材不多,你都烧了去,明日没有柴火做饭了。”翠萍想去抽出几根来。 惜年上前拉住她的手, “无妨,明日我再上山去砍些便是。” 火光映着惜年那刀刻的侧脸,墨色的眼瞳泛出一点点暗绿光芒,更显深邃动人,翠萍就这么看得痴了,连被拉住的手都忘了抽出来。 正好崔氏出门来看见这,惜年对着房门也看见了她,不着痕迹的松开手, “今日听闻,此地还要冷上一两月,我烧些炭来,给你们取暖,明早的柴我已留出。” 说完就转头去拨那炭火堆。 崔氏本是有些不满,但听到他又是要砍柴,又是要烧炭的,也不免想要说些感谢的话。 但她话未出口,就看见见怜,扮得很虚弱的样子,从偏房中出来,慢慢走到炭火边上坐下。 忙去询问可有好些了。 见怜跟她客套了一番,就装模做样地将那本《列子》掏出来看。 翻到其中一个故事,说了句“有意思。”就开始读了起来。 果不其然,这个愚公移山,不光是二狗子,就是翠萍和崔氏也听得津津有味。 二狗子直接趴在见怜的肩头上,见怜就用手指,指着那书上的字,一列一列地慢慢读给他听,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我是子孙么?”二狗子问。 “对啊,你就是你祖辈父辈的子孙,而你将来也会有儿子,女儿。”见怜耐心地解释着。 “见怜哥哥好厉害!”二狗子眼神里全是崇拜。 见怜一向也是觉得自己博古通今,可是苦无没有施展之地,如今这孩子那毫不掩饰的崇拜敬仰,他还是格外受用。 于是真心地问二狗子, “那,二狗子,也想学读书认字么?” “想是想,但是我们家……”二狗子一听这个问题,人有点蔫儿,往下蹲了下去,还看了他娘一眼。 见怜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崔氏。 崔氏苦笑一下, “他大哥已经过了二十了,家里穷,还没娶上媳妇儿。” 她说着也看了眼翠萍, “我们也知道,万般皆是读书高,但我们乡里人家,读不读书是不要紧,攒够钱娶了媳妇儿、嫁了女儿才是正经。” “大娘说得没错。”见怜听完,依旧面色开朗,伸手摸了下二狗子的头, “我兄弟二人落难至此,承蒙你们心善收留。” “那就趁我在这儿的光景,教他识几个字,也是他的机缘。” 崔氏在最初,也是想家里条件好点,送二狗子去乡学堂识字的,就算将来不走读书路,但能认字写文,终究是好的。 她听见见怜这么说,也是感激,便对着见怜再三道谢。 二狗子一听他娘许他识字了,高兴地跳起来拍手。 见怜从炭火堆里,抽出一根细细的木头,用已经烧焦的那头,在地上写下一个字, “这是人字。” “人。”二狗子跟着读了一遍。 翠萍从火堆里也抽出两根小的木条,递给二狗子一个,两人一起在地上写了起来。 见怜看他们写完,又添了一笔, “这是大字。” “大字。”二狗子两人又跟着练习写着。 崔氏看见眼前这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也是心里感慨,甚至盘算着,这两位京城贵公子,通身气度不凡、学识不菲,若能够教导二狗子,再住个把月也就住下去吧。 就是这何大公子…… 崔氏看了眼惜年,目不斜视地拨弄着炭火堆,心下安慰自己,许是自己想多了,人家贵公子,什么王宫贵女没有见过,怎么会看上自家丫头。 至于翠萍,看她那样子,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是听不进去的,人家公子冷她一阵子,她也就该明白了。 崔氏思及此,便默默地转身回屋去了。 —— 双胞胎就这样,继续在崔氏家里住了下来。 惜年白日或是借着上山砍柴,到处转悠;或是也出去帮着二狗子做做农活,观察观察村里的人,打探消息。 翠萍每日变着花样给惜年做吃做喝,连衣服也做上了。 惜年整日就算穿着那身,翠萍用他父亲的旧衣改的粗布衣服,也掩不住通身仙人般的气质风度。 三日后,寅时三刻。 双胞胎隐在湖边一处大石背后,看着六七个山匪在村里偷盗鸡鸭。 一农户家的狗叫了起来,他们上去就往那狗头上砸。 惜年眼疾手快,甩过去一道暗光,打在了那人举起的大木棒上。 那人木棒落地,一惊,低声道, “有人!” 接着又吹了声口哨,招呼同伴欲走,但那土狗上去咬着他的裤腿,继续叫起来。 这一叫,引起了周围好几户的狗子注意。 一时间,望北村内狗叫声此起彼伏,有些人家的灯也亮了起来。 “老大,惊动庄户了。”一个山匪,朝一个裹着狼皮的汉子要主意, “要不我们先撤?” “撤。”狼皮汉子低呼一声,往村外藏马处走去, “玛的,都还没有摸到富户的住处,就被这些畜生给搅了计划。” 第99章 英雄 就在这一群山匪,刚刚走到马旁边,准备撤退。 却纷纷感觉脑袋有一阵的眩晕、失神,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不远处的大石块后面,惜年身前,插着他的魔器——攻,顶端的金色四角方灯,轻轻地摇晃着,那灯穗上闪着些许金色光点。 “惜年,我觉得这几个人,看上去很弱,怕是对村民造不成什么伤害。”见怜祭出——持,在手指间不断转动着。 “你去吧,重伤两三人即可。”惜年拔出攻,转身离去。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顺着狗叫声出来。 那群山匪,刚刚回过神,就看见十几个村民,手里拿着火把、锄头、镰刀、斧子朝他们追来。 马匹还被土狗围着,一阵嘶叫。 狼皮汉子大喊一声, “玛的,给爷爷上!” 其余几人,也顾不得手里顺走的鸡鸭鹅,一扔就拔出刀剑,朝着村民们扑过去。 “有山匪,来人啊。”其中一个村民敲起了锣,整个村子,所有人都起来了。 “怎么了?”翠萍披了袄子,出到院外,惊慌失措地看着远处的火光,看见崔氏出来, “娘,你别过去。” 惜年从偏房走出, “我去看看。” 说完就朝火光处疾跑而去。 “哎,惜年。”翠萍喊出声时,只能遥遥看见惜年的背影,她着急地说, “娘,你看着弟弟,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听崔氏的劝阻,追着惜年跑了过去。 …… “老大,那边过来了一大群人。”一个使刀的山匪看了下远处,回身跟狼皮汉子说。 狼皮汉子回头看了下马,都被土狗们给惊跑了,满脸狠厉地说, “你想靠腿跑下去啊?给我弄死他们。” 山匪们一听这话,也是更狠的对着村民打杀过去。 冲在前面的几个村民,被砍倒在血泊中,其余人面露惧色,往后跑去,边跑边喊, “来人啊,杀人了,来人啊。” 那狼皮汉子一看村民往后退了,更来了精神,冲在山匪最前面,挥着砍刀,就朝跑在最后的那人后背砍去。 一刀下去却劈了个空。 已经赶到现场的惜年,快速拉开了那个村民,接过他手里的一把锄头。 惜年举着那把耕地的锄头,以不可思议的灵巧与力量,朝着山匪的砍刀格挡过去,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虽然手里只是一把非常破旧的锄头,但在他精妙绝伦的舞动下,这锄头仿佛化作了无敌的神兵。? 他身形矫健,如同山间灵动的风,一路挥舞着锄头砍杀过去。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打得山匪们节节败退。 那锄头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横扫,时而直劈,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七八个山匪,原本还嚣张跋扈,此刻在惜年的猛攻下,纷纷败下阵来。 他们有的被锄头击中要害,疼得满地打滚。 有的则被惜年杀伐果断的煞气震慑,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朝后面挪动着想逃跑。 惜年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就毫不留情地制服了这些为非作歹的山匪。 当后面又有二十几位村民赶到时,就见惜年走到最后一个在地上跪地求饶的山匪面前 ,用锄头的木头柄,将他的腿骨打断。 他的身形被火光拉得很长,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是一位从天而降的英雄,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惜年。”翠萍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看着身上沾血的惜年,喊了一声,就扑上去查看, “你这是伤到哪了?” 惜年面色平淡的看了下衣襟上的血迹, “各位,还有两个活口,就由各位交给村长处置吧。” 几个村民连忙走上去,将那还活着的二人,按在地上连捆带绑,也不管他们的哭嚎。 惜年说完又走上去,将锄头交还给刚刚那位村民, “锄头不错,挺结实。” 那村民惊魂未定,但看见惜年转身欲走,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 “谢谢公子救命之恩,要不,我命丧于此,我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其他一些村民,也纷纷向惜年道谢。 哼,这些山匪还是有些本事,只是稍加控制,便就不需要见怜出手,就能成事。 惜年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稍显和煦的点了下头, “各位,言重了,先救治伤者吧。” 这时,村长带着一些村中的妇人也赶了过来。 有几个村妇,看见躺倒在地上的自家人,或是咽气,或是重伤昏迷,痛哭起来。 村长痛心的看着死伤者,安排着人着手处理后事,又对惜年是一顿感激, “多亏了公子在此,不然我望北村,今夜怕是要死伤更加惨重啊。” “翠萍啊,多亏你收留了这位公子,你也是我们村的小福星啊。”几个村里的大叔,也夸赞起翠萍来。 熬到卯时日出之前,这大半夜的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惜年回到屋中,见怜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惜年,你打杀得太快了,我都逮不到出手的机会。” “不需要正好,你没看后面来的几人,也是有修为在身的,不出手就不会暴露。”惜年在水盆里洗着手, “现下,我们在村中也算是有声望了。” “那下一步该当如何?”见怜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翠萍也真是偏心,给我做的还是打了补丁的。” “村中又不止她一个姑娘。”惜年脱下上衣, “你的伤虽然还不该好,但也可以出门走动走动了。” “对了,昨日二狗子说,他有几个小伙伴,也想要识字。”见怜笑眯眯地玩着他的持, “要不,我明日跟村长提一嘴,我去乡学当个先生?” “乡学要交束修,你不如让村长给你辟个地方,你自己教教没开蒙的小孩子得了。那天我看村长家,后面空着的那块地,就很不错。” “行吧,那我随便教教。” “你还是得稍加用心。”惜年眼眸半阖, “你如今教得越得小孩子心,回头,你再离开,他们才会越不舍得,遗憾越深呐。” “哈哈,惜年你好坏。” 第100章 延帝 双胞胎在望北村中,一个干着农活,一个教着学生。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也渐渐地跟村里熟悉起来,仿佛他们就打算长期居住在此一般。 而临江城那头,冷桥就不同了。 魔界好多年,都魔气单薄,他一去就胡乱收取了一通城中众人的贪婪之欲。 不光如此,他抵达临江城之前,路过了几个小城,也随手收走了一些人的邪祟妄念。 冷桥一开始也不避人,临江城闹魔的消息,就由城主派人,送抵了京城。 “已经十几年未有魔患,这怎的又几个城池同时闹了起来?”皇帝不太高兴地问着国师, “这种大事,国师怎未提前预知?” 当今云皇大陆的皇帝——乃是延帝,年仅二十一岁,为当朝第二任皇帝。 现如今是云皇二十三年,延帝登基不过短短三年光景。 当朝国师,乃是古域派掌门——赤铜。 当年,令芙蓉为了救活穆雪,便是托人求的这位国师,给布下了阵法,让穆雪的身体久冻于冰块之上而不腐。 古域派的功法极端且诡异,总是行一些逆天之事,在千山派、终南派等一众名门正派眼中,总是不太看得上。 但是正是因着古域派有着逆天之举,深得前任帝王的信赖,赤铜也被封为国师。 先帝在弥留之际,也一再交代现任延帝,一定要重用此人,方能平天下不能平之事。 延帝虽然也奉先帝遗嘱,保留了赤铜掌门的国师之位,但他素来不喜欢他炼丹施法那些事,除了每月例行的天象禀报,不常召见他。 这次魔患之事,赤铜并未提前告知,延帝更是不满,觉得这个教派被天下武林所不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回禀陛下,这次魔患,本不应降临人间,而是由魔界中人随意起兴。”赤铜将那灰色的拂尘搭在手上,恭敬回禀。 “要你何用。”延帝一身朝服坐在高位,这不急不徐的斥责,也是威严外溢。 “陛下,这次异常,确是老臣始料未及,但听来报所呈,危害并不太大。”赤铜站直了身子, “说是有魔物展翅翱翔于天际,依老臣看来,也跟十几年前那般,应是零星化魔所致。” “陛下,即刻下令,让千山派掌门派人前去铲除即可。” “嗯。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延帝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这飞鸟可也能化魔?” “回禀陛下,万物皆可化魔,只是依照此次来报,城内一些修炼之人也无法抵挡该魔物,想必并非动物所化。” “国师可能捕获?”延帝还未亲眼见过魔物,总想要见上一见。 “陛下不可,若被魔物所伤,轻则损伤肉体,重则失魂落魄,变为行尸走肉,严重的,更是化形为魔,天人难救。”赤铜看延帝那兴致勃勃的样子,面上一惊, “陛下乃我云皇大陆真龙之子,万万不可贪图一时新奇,冒此凶险。” ”知道了,少要说教,去吧。“延帝最不耐烦先帝留下的这一大群老臣,个个都是逮着他就一通说教,竟是没有一个例外。 赤铜还欲说什么,见延帝已经往龙椅上一靠,闭上眼睛,也就不再多说,领命下去安排。 …… 五日之后,延帝正在御书房中与丞相商量着国事,一个守卫前来送信。 “报,千山派弟子前来禀告,天青城、临江城、临川城等多出城池,因魔患已经死伤数十人,千山派掌门召集修仙之人,已前往临江城镇魔。“ 延帝闻言皱眉, “前几日不是才说只有几个伤亡吗?” “回禀陛下,国师派人抵达千山派时,朴世掌门已经带领众人出发。” 延帝与丞相对视一眼,白眉丞相上前质问: “千山派掌门可有其他交代?” “禀丞相,千山派掌门只说让京城这边尽早防范。” 白眉丞相姓董,乃是开国元勋,与先帝也是兄弟之称,同时,更是延帝的开蒙恩师,深得延帝信赖和器重。 若说延帝少年心性,心比天高,谁人的话都不愿听,他也是从来不曾驳董丞相半句。 董丞相年仅五十四,却早已因操劳国事,白眉白发,消瘦异常,看上去如八十老朽,已看不出当年那文武双全,英姿飒爽的风姿。 董相沉思了片刻,转动着大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就下达了指令, “快,宣国师觐见。” 片刻后,赤铜踏进御书房来。 延帝让信使,再次细细说了一番当下情况,就见赤铜来回踱步。 “国师可有对策了?”董相倒还沉得住气,延帝看国师走来走去心慌,开口询问。 “回禀陛下,稍等片刻。” 赤铜招来弟子,就地在几案上摆出一个小卦坛,手中捏着他惯用的三只小鱼儿,朝卦坛中扔去。 反复多次,最后一次扔出后,赤铜定定地看着那小鱼儿许久。 突然猛地起身, “回禀陛下、丞相,此番魔物,并非寻常化魔。” “国师如何得知?”董相也起身上前,看着那卦坛。 赤铜摇头, “如同我前几日所说,此次魔患,并非注定,乃是魔界中人随意为之。” “因此,难以得知究竟是何种魔物来到了人间作乱。” “但凭信使来报,老臣猜测,极有可能是修罗。” “修罗?”延帝挑眉,往前倾身。 “不错,刚刚我卜问天意,得知六月初一,会有仙人降临。” “我们云皇大陆的天门之试,乃是七年一次,最近的一次也是在明年年中,那,这六月的仙人临世,只怕是为了这凶猛修罗。” “六月,现今不过三月初,还有三月,国师可有法抵挡?”董相愁得两道眉毛都纠结在了一起。 “如今情况不明,我们应做最坏的打算。”赤铜回道。 “老师认为该如何?”延帝看向丞相,这种泼天之灾,他是没有经历过的,关键时刻,还得丞相拿主意。 “陛下,唯今之计,有三件事须得立刻去办: 其一,召云皇十九城的所有精锐将士,即刻回京。 其二,召集工匠,皇城内外,修筑防御,再由国师布下防御法阵。 其三,内城之内,挖出一条逃生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第101章 召回 延帝命身后文官,将董相所言记录下来, “云皇十九城,各自统治自己的城域,素来不得领兵入京,老师这次召集他们,万一他们不依?该当如何?” 延帝虽然年纪较轻,但已经有了其父的风范,考虑问题周全谨慎。 “陛下,老臣也确有此忧虑。故而,我们应分别对待。 天青城、临江城、临川城这三城,正遭遇魔患,暂时不用召回。 而更加偏远的,如毗邻南海的虞城、西南角的鹤鸣城等距离太远,三月内无法率兵抵达的五座城池,也不必召回。 那实际上,堪堪能调动的,也就只有五城兵马。” 董相又移步到御书房左侧,摆着云皇大陆的微缩沙盘跟前,指着一处, “其中,最重要的是东海边上的东齐城,十九城中属它兵力最为强盛。” 赤铜国师也走上前来, “前任东齐城主,前些年出海剿灭倭匪,不慎坠海后,继任的小城主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每年都要多次出海剿匪。” “正是因为他一直执着于此,东齐又是盐商最为聚集的繁荣之地,其富裕程度,与临江城不相上下,养得军队兵强马壮,其中不乏许多修仙高人。” “那这几件事,就有劳老师尽快着手安排。”延帝将插在那东齐城上的小旗子拿了起来, “国师可还有补充?” “回禀陛下,老臣认为丞相已思虑周全,我这边,为保万全,只需再筑祈愿高台祈福,以确保六月初一,仙人降临。”赤铜回道, “虽然之前算了这日子,但三月之久,变数太多。” “那,国师费心了,有任何动静,及时来报。”延帝搓动着手中的小旗子。 “陛下,老臣刚刚说的第三件事,逃生的通道,必须秘密进行,这件事,只有陛下亲信能够知道。”董相低声说道, “陛下放心,我会交由京畿卫的死士和甄选的工匠来进行。” “还有,请陛下对后宫的嫔妃,也暂时保密。” “嗯,老师安排便是。”延帝没有意见,他至今没有立后,他那个后宫,也都是为了平衡前朝,以及稳固云皇十九城而来的,他本就无甚感情。 “丞相,这通道修筑的方位,容我再好好测算一番,明日给您准确方位。”赤铜神色慎重地道。 “嗯。让工部、户部、兵部总司速速前往议事殿。”董相转身吩咐完 ,又看着赤铜, “国师也一同前往吧。” “遵命。” 待二人退下,延帝才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小旗子,心中思量着: 之前自己的两届寿宴,东齐这小城主,便是没有来的,说是出海剿灭倭匪去了,只递了些东珠作为贺礼。 此时又是一年春季,海港解冻,他是否又要出海了呢? 但魔患当前,这小子,会否乖乖听令回京? 上一次见他,是在多年之前?还是压根就没有见过? 一个小小的城主之子,延帝已是完全没了印象。 不过,既然目前由他执掌云皇十九城中,最为繁茂的出海港口,以及最为强盛的军队,自己也想会他一会。 哼,延帝清秀的面庞露出了一抹淡笑,将那小旗子插在东齐的地图上。 —— 望北村 惜年正在田间犁地,大家伙要一起赶在三天之内把地翻好。 他将崔氏家的几亩地翻完之后,还帮着在邻居家的地里继续干活。 自从他换下了墨绿锦袍,头发也随意地用根绳子扎起来之后,村民们对他也没有了那么多戒备和小心翼翼。 此时,他正和一个姓葛的村民在聊种子的事。 翠萍送来今日份的午饭。 三月初的日头,已经有点大了,加上望北村地处高原之上,午时的太阳更是已经有些晒人。 惜年也溢出一点点的汗来。 “惜年,我替你擦擦。”翠萍跟他并肩坐在田埂上,看着他吃饭,一脸甜蜜的掏出一方绣帕出来。 惜年也没拒绝,翠萍就眉目含情地替他拭了下脸颊的汗。 她正要抬手给他擦额头上的,就看见旁边几个村民揶揄地看着她笑, “我们翠萍也是长大了啊。” 翠萍脸一下红了,收回了手,偷偷去看惜年有啥反应。 惜年也转头看了村民一眼,没什么表情,继续吃饭。 翠萍感觉他这也算是默认了,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那要是回头,能抬自己回去做个侧室,再不济做个妾,她也是愿意的。 她就想一直这么跟着他。 转念又想,若是他就在这村子里这么待下去多好,她也就不用面对他的家族、父母,那些京城的规规矩矩了。 翠萍就是个直肠子,想到哪就说到哪, “惜年,若是…我是说假如,我同你回京城,你父母会同意吗?” “父母?”惜年脑袋里,不知怎么,冒出八千岁那张不靠谱的脸来,还有溟那双他永远看不透的、幽幽的眼睛。 当年,八千岁将他俩从景帝那里带走,在天际云端绕了巨大一圈,又回到了京城一处四进的院子。 “这里,是我们在人间的房子。”八千岁站在一道垂花拱门下面, “我这次来到人间,落在了那南海之滨,花了好些天才找到了这里呢。” “我们的房子?”见怜也抚摸着门前院落的那一棵棵玉兰花树,此时正逢花期,这里的二三十棵树,满满地开着白色的花, “你是谁?” “我是魔界的大长老,六千岁。你们俩呢,是我们魔族初成的修罗。” “我此番来到人间,就是寻你们的。” “魔族?修罗?”惜年抬起手来,稍稍用力,祭出了一丝丝魔气, “……” 正巧,此时树上,一片白色的玉兰花瓣,正正落在他的掌心。 “对的,宝宝真聪明。”八千岁一改刚刚在皇宫时的盛气凌人,笑眯眯的伸手将那片花瓣从他手中取走。 “宝宝?”见怜斜眼看了惜年一眼,觉得他脸色不太好,叉着腰得意说, “我们有名字的。” “已经有名字了么?”八千岁一脸惊讶,又有一点失望。 “我叫岁,他叫年。”见怜仰着下巴,骄傲地说。 第102章 礼尚往来 八千岁听见这两个名字,举起一根手指头摆了摆, “嗯嗯嗯,不好,既然你们是我魔界的孩子,你又这么我见犹怜 ,你以后就叫:见怜。” 她又走到一副冰块脸、少年老成的惜年跟前,轻轻撩起他额前散乱的碎发,看着他的眼睛, “这可是我拼死拼活赶过来,才救下来的眼睛呢,你需得好好珍惜,以后,你就叫:惜年。” “惜年是…魔界的孩子?”惜年看着八千岁那盈盈的笑脸,映衬着霞光,犹如镶着金边,不知怎么的,他有了一种从今以后,自己也有人保护的感觉。 “对的,我们要在此地待上一年,寻找另外三个孩子。”八千岁一跃跳上玉兰树的枝桠上坐着, “你们呀,都是我的好孩子。” …… 翠萍看着惜年,嘴里念了父母两个字,就停了手里的筷子,盯着前方出神。 莫不是他父母定然是不同意的,她也一下慌了神,暗暗怪自己,怎么就突然提起这一茬来,慌忙去拉惜年的胳膊, “惜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 翠萍一咬下唇,豁出去了, “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哪怕做个丫鬟也行。” 惜年记得当年,八千岁也说过,人间的夫人小姐们,有丫鬟下人们伺候着真是过得惬意,前呼后拥的这么多人,多热闹,不似魔界那般冷清。 但是当时,他跟见怜还没有完全掌握化形,收不起头上那尖尖的角来。 因此,在京城的大半年里,八千岁也没有让外人进过他们的院子。 思及此,惜年薄唇微动,应了句: “好。” “真的吗?”翠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几乎跳起来,脸同着脖子、耳朵都红了。 “嗯,我母亲…咳,她会喜欢的。”惜年看着翠萍那肉嘟嘟的脸,记得八千岁后来每次见到他跟见怜都唉声叹气,说怀念他们少时,那肉嘟嘟的脸,捏起来格外可爱。 她不止一次的嫌弃,怎的他俩就长成了如今这副刀刻一般、有棱有角的模样。 “那,这个帕子是我绣的,你拿着。”翠萍笑得露出两排小米牙,羞涩地将那方手帕,塞到了惜年手里,抢过他手里,还剩了点点没吃完的碗, “我回去了。” 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惜年同身旁那位葛姓村民攀谈起来, “葛大哥,你说,你会那蒸煮泡制琴弦的手艺,能否帮我制一把琴?” 这位葛姓的村民,正是山匪袭村那晚,走在最后,差点丧命之时,被惜年所救下的,他一直苦于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一听这话,满脸放光, “好啊,那有何难,晚上就跟我回去,说说你的要求。” 葛大哥又感叹道, “虽是有这手艺,咱们这村中,村长夫人去世后,也无人再会抚琴,这也是好些年未制了。” 看着惜年,满脸欣赏, “不愧是京城来的贵公子啊,这琴艺必定也是非凡绝伦,我们这些乡巴佬有耳福啦。” 说完也不见外地站起身,在惜年肩头拍了一下,下地干活去了。 惜年拿起刚刚翠萍递过来的绣帕看了看, “她总是教导我们礼尚往来,这琴,算是给你的回礼了。” 他思忖着,日后再教会她这琴艺,如此便两不相欠,回头收了你们的遗憾悔意,也莫要怪我。 —— 京城 三日后 兮禹宫 “什么?抗旨不归?”延帝半敞着衣衫,靠坐在软榻上,晃着手中的金制酒杯,神色不明地看着跪在地上传信的宫人。 “回禀陛下,信使是这么说的,不然也不会深夜急报。”宫人的头直接贴在地上。 他是自小陪伴延帝长大的老人了,知道他说话越慢,就越是有气上来了。 “宣信使上前。”延帝说着,眼神示意身侧的荣贵妃下去回避一下。 片刻,信使进来禀报了具体情况。 当他带着圣旨抵达东齐,城主接旨之后,也并不是说就此不归,而是不是即刻就带兵归来。 他也知道,这千年难遇的魔患,不是件小事。 但他已为此次剿灭倭匪,筹备了两月,需得出海一趟,再归来回朝。 信使是好说歹劝,连威胁都用上了,哪知那小城主只是嗤笑了一句, “既如此,你就带着我军中有修为的高手回京复命吧,小小倭匪,竟敢来犯我云皇大陆,我就带着凡身的将士,也足够灭之。” “那,你带回了多少人来?”延帝坐直了身体,将那半杯残酒一口饮尽, “一百二十八人。”信使恭敬回禀, “属下快马先行归来报信,众位修仙高人,预计两日后抵达。” “他的意思是,要是我怕死的话,他就先将人手给我,至于他,自有安排?”延帝倾身上前,慢慢地说道。 “陛下!江城主他不是这个意思!”信使本已经跪直的身体,又唰地一下匍匐在地。 “他的意思是,他无惧风浪,就能带着将士们,荡平倭匪,而手下的高人全部都给了我,我还坐拥着五城兵马,他倒要看看是否我连魔患也除不掉。”延帝一字一句地说着,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端在手中晃着。 “陛下,这里面怕是有误会!”信使以头点地,声音都有点抖。 “你站起来。跟我好好说说,那倭匪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记得那不过是东海几座浮岛上的一些野人,兽性未除,仔细论起来,连人也不算。”延帝侧卧在榻上,眼神中带着不屑。 “怎就值得他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连年东征?” 那信使终于是站了起来,但是也不敢抬头, “回禀陛下,那倭匪只有半人高而已,确实形同野兽,他们生存的那浮岛之上,常有火山喷发。 火山灰覆盖的土地其实很适合耕种,但这群半身野人不事劳作,就爱来我们云皇大陆东海边上抢劫生事。” “区区半身野人,他打了这么些年仍未灭掉,还这么嚣张。”延帝那眼中的深沉,与他年轻清秀的面庞,极其不符。 第103章 东行 信使看延帝语气不悦,忙补充道, “陛下息怒,这江城主,年方十七而已,这几年出海,也主要是打探各个浮岛的地形。” “眼下,正准备正式去出击,故而不愿就此放弃。” “哼,罢了。”延帝淡笑一下,问身旁宫人, “董相此刻可休息了?” “丞相大人日夜操劳,这个点儿,怕是还在批改今日的公文。”宫人上前回话, “陛下可是要宣丞相?” “嗯,你亲自走一趟,若是老师还未歇息,让他直接过来,听听这东齐的犟种。” “老奴这就去。”宫人得令,顺便将信使也带往了外间。 见人都走后,荣贵妃施施然地从后面缓步走过来。 荣贵妃,原名吕湘意,是临江城主亡妻的妹妹,萧不悔的小姨。 延帝至今未立下皇后,后宫之中,只有两位贵妃,一位是她,一位是东齐城主江唯的姑姑,丽贵妃——江婉儿。 荣贵妃历来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这背后靠山、姿色容颜皆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丽贵妃。 如今可好,他们江家唯一的独苗,现任城主江唯,明显是惹得陛下不高兴了,正好是她踩踏的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延帝身后,替他把衣衫整理好,又披了一件外衣, “一会儿丞相就过来了,陛下还是整理下仪容较好。” “嗯。”延帝依着她给自己打理, “爱妃,你平日素来与丽妃姐妹情深,你说,她能否劝动她那个犟种侄儿?” 荣贵妃低垂的眼里精光闪过, “陛下,丽贵妃在江唯儿时,便进了宫来,虽然血浓于水,但来往过于少了,想必两人感情也不会太深。” “噢?”延帝握住她的手, “比起你与萧不悔如何?” “那自然是比不得的,不悔来京已有几年,算是在膝前养着的。她又是女儿家,很是贴心,对我和陛下不也是孝顺?“ 虽然荣贵妃也不过大了萧不悔五岁不到,但是辈分在这摆着,她顺便也将延帝拉进来一起。 因着她比延帝年长三岁,膝下也只有长公主一个女儿,还未有皇子,自己有个文韬武略、即将封官拜将的外甥女,将来对自己也是极大的助力。 “不悔,确实不错。” 荣贵妃看时机成熟了,一边给延帝按摩着肩膀,一边说道: “不过依臣妾看,感情倒是可以培养的,不悔在进京前与我也不甚亲近,也是近年来养在身边,才发现是个孝顺孩子。 若是丽贵妃亲自前往东齐一趟,保不齐那江唯,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荣贵妃盘算着,丽贵妃这一趟,将江唯带回来,一向疑心重的延帝,会觉得她跟侄子太过一心,东齐城历来又是个富可敌国之地,难免会心生芥蒂; 若是她带不回人来,那延帝也会认为她是个不中用的,在娘家是个没地位的,也会轻看一眼。 “嗯。”延帝闭了眼, “爱妃的提议,甚好。” 正说着,董相到了。 延帝将那信使唤进来,又禀报了一番东齐城主拒不回朝的事。 董相听闻后,面色难看。 “老师,依你看,让丽贵妃去劝说一番可好?”延帝在董相面前,还是端正的坐直了身子。 “可行,但是为了确保万一,老臣愿陪同丽贵妃一同前往。” “准了,那就你们二人即日就带兵东行,务必将那江唯给朕拎回来。”延帝目光清冷。 “带兵?”董相眼睛睁大了一圈,不明延帝用意,只觉这若是对东齐城主的恫吓,也未免太严厉了些。 “不然呢?他抗旨不尊之过,董相是想就此揭过?”延帝终究还是帝王心性,一直惦记着这头。 董相一听延帝连称呼都变了,不再唤他老师,就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臣遵旨。” “时辰不早了,老师也早些歇息吧,勿要太过操劳。” “老臣告退。” 荣贵妃抿了抿唇,一脸满意地伺候延帝休息去了。 …… 第二日一早,董相便带着丽贵妃,还有东大营的五百禁军启程了。 虽然延帝说了是带兵,但也未提带去多少,董相也就象征性的点了五百精兵。 董相日夜兼程,第三日晚间,便赶到了东齐城下。 江唯早两个时辰,便接到来报,此时已在城门口相迎。 董相下得车来,就见江唯骑在一匹高头枣色骏马之上,一袭白袍,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簌簌舞动着,他黑眸带着少年的炙热和一城之主的沉稳,凝视着董相这头。 江唯见到董相走上前来,也下马来见礼, “恭迎丞相大人。” “见过江城主。” 江唯又朝董相身后望了望, “我姑姑呢?” “唯儿。”丽贵妃一袭华丽宫服,由宫人搀扶着,钻出马车,站在那车板上,唤了一声。 不知是见到娘家人,还是思及大哥,这一声喊出,丽贵妃眼角落下泪来。 姑侄多年不见,就像荣贵妃所言,也并未有多亲近,她不哭还好,她这一哭,倒给江唯整不会了,只站在原地,拱手见礼, “参见丽贵妃。” …… 一行人在城主府吃过接风宴,董相立刻道明了来意,一番言辞切切道出此次魔患凶险,倭匪虽也是祸患,但事急从权。 江唯本来就子承父业,是个有责任,对延帝也是忠心的。 董相一番话语下来,他甚至单膝跪地致歉,直说是自己想岔了,谢谢董相指点。 全程丽贵妃都插不进去一句嘴,事情就办成了。 不出三日,江唯就整军出发,返回京城。 一路上,江唯不断向董相请教这个,请教那个。 临近京城的一个晚间,江唯见董相站在驿馆园中抬头望月,便上前攀谈起来, “丞相大人,更深露重,怎的还不休息?” “嗯?”董相见是江唯,也是有感而发, “年纪大了,睡不着觉,便出来观一观这阴晴圆缺。” “丞相这是忧虑国事,说父亲在世时,就说待我二十弱冠,就送到京城拜到您的门下。 可惜父亲去得早,今日才得见丞相,还因自己任性之举,害您长途跋涉而来。” “我与你父亲本就是故交,若是你愿意,便拜在我门下吧。” 董相满意地看着江唯,是个难得的英姿少年啊。 第104章 江唯 董相带着东齐城主江唯,一路顶风冒雪,回到了京城。 这日,最后一场雪飘散,冬日暖阳之中,董相、江唯二人踏进了金銮大殿。 如今的宫殿高耸巍峨,雕梁画柱,处处都显示着延帝的威仪。 得知丞相回朝,满朝文武皆列于大殿中。 “启禀陛下,老臣不负使命,带回了东齐城主和五万将士。”董相恭敬地复命。 “老师快快请起,此行甚是辛苦。”延帝一身肃穆的金龙朝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头发也由金冠高高束起。 他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显得他斯文还带点青涩的面庞,也是尊贵无双。 江唯在董相的左后方,跪拜在这大殿之上,没有听见皇帝开口,并未起身。 延帝的目光,刚刚便瞥见了这个东齐的小将。 这是两人的初见,方一眼便是遗忘。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董相跟前, “老师竟提前两日赶回,想必是一路风雨兼程,未有歇息。” 延帝说着左右看看董相,光见了相父衣衫上,那风雪飘的模样。 “老臣幸不辱命,何敢言苦。”董相微微笑言,又转身去看身后的江唯, “这便是东齐的城主,江唯。” “江唯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江唯一头叩拜下去。 “你可知罪?”延帝并未让他就此起身,而是一脸肃穆地问罪。 “微臣知罪,请陛下责罚。”江唯也脆生生地回道。 回京的这一路上,董相已经收他为学生。 一番考究下来,董相发现他不仅一身功夫了得,还天生灵根聪慧,在学识上也颇有建树,忙赶在延帝降罪前上前, “陛下,此子文韬武略,天下自是难寻,只是少年心性,一时考虑不周,望陛下从轻发落。” “噢?老师如此看重?”延帝这才以手示意让他起身,端详着他,果然见他一袭白衣,不亢不卑,英气不凡, “那就罚你,带着你的部下,前往外城修筑抗魔工事吧。” “微臣领命,多谢陛下。” “散了吧,老师风雪回朝,朕陪老师一同出宫吧。”延帝挥了下衣袍,眼神示意了下工部的总司大臣,带着江唯下去安排。 董相原本是想让江唯参与逃生暗道的事情,这件事,工程浩大但需隐秘行事,必须得是自己充分信得过的人。 但江唯确实也是戴罪之身,当着满朝文武,他也不好说什么,此刻只有他与延帝二人拾阶而下,遂开口道, “陛下,老臣有一事禀报。” “老师但说无妨。” “回京的路上,我见江唯此子才华斐然、武功了得、且有将帅风范,于是将他收为了门下学生。 这样说起来,他也算是陛下您的师弟。 关于逃生暗道一事,我想交由他来负责。 不知陛下可能应允?” 延帝与董相刚好走到阶梯之下,延帝站定,抬头望了下万里晴空, “老师的眼光我自是信得过的。只是……” “陛下心存疑虑也是应该,但这工事紧迫,国师也已算好方位,应尽快着手了。” ”……“ “临江城上回的魔患信息太少,十天前,我又派人过去再探,算着时日应该有信传回才对。 可现如今,了无音讯,怕事情不止是国师所言那么简单呐,陛下。” 董相见延帝只是独自望天,也不给个话,不禁补充道, “我自是知道陛下顾虑,云皇十九城,虽都有府衙设兵,但军中一般未有修炼之人,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独独这东齐城,从上任城主开始,常年抵抗海外半身倭匪,在云皇大陆上下威望极高,许多修仙之人,也都纷纷自愿前往参军。 东齐的军队实力,非其他各城可比,足以与京城抗衡。” “东齐老城主忠君为国,先帝与朕自是默许的,只是这少年城主,太过年幼,心性未定,若又如老师所言,此子非龙即凤,那朕……” 延帝眯了眯眼睛,那墨瞳从天空收回,望着前方,迈步往前行去。 “陛下,您执掌朝政,也八年有余,朝廷稳固,举国安定,但,我们这些老臣,已经老了。”董相自是非常清楚,这个自三岁就由自己一手教导的帝王忧虑,他的顾虑,也是自己教给他的。 延帝闻言,眉心难得的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心痛情绪, “老师,学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朝中也尽是先帝留给我的心腹,老师需得保重自身要紧。” 延帝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董相会不在自己身边。 此刻,看着董相消瘦的面庞,即便心痛,也由不得他不想。 “陛下,老臣这一生,自认这识人的本领还是有的,江唯他是你们年轻一辈里,你将来可以倚重的人才,他这一路相随,也算是天公所垂。” “朕自是信得过老师。” 董相叹了口气, “江唯他小小年纪,就继承父业,将东齐城打理得井井有条,又以三年为期,制定了东出剿匪计划。 他告诉老臣,他东出不单单是为父报仇而已,而是要守住云皇的出海口,守住云皇的疆土,不受外族野人侵袭。 此番魔患,也是因他年幼,未有经历,之前才违抗圣旨,后来也是对着微臣悔过再三。 光是他那一腔热血,就独可奏上一页。 陛下啊,若是日后,我与其他几个老家伙一去不回,你身边,便还有这个江唯。” “老师……“延帝回身去看董相,伸手在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学生,知道了。” ”好,好,好。“董相虚扶了一把延帝,连说三个好字, “如此,老臣也就放心了。” 送走了董相,延帝回到那大殿之上,问宫人, “那东齐城主可还在宫内?” “回禀陛下,跟工部总司大人,在议事厅呢。” “……”延帝沉思了一会儿。 ”陛下可是要宣他觐见?”老宫人察言观色地试探着问。 “不必,朕过去瞧瞧。” …… 刚到议事厅外,就听见江唯脆生生地跟工部总司谈论着,修筑工事的具体流程。 “江城主带大军,刚刚长途奔袭抵京,明日就开工,会不会赶了点?” “多谢总司大人关心,魔患在即,皇城安危要紧,片刻耽误不得。” 延帝驻足门外听了片刻,也不进去。 转身又阔步离去了。 宫人跟在延帝屁股后头,感觉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主子的想法了…… 第105章 开湖 望北村 见怜已经不用装病了,穿着那身带补丁的衣袍,在田间走着。 就见几个人,匆匆从村长处出来,边走边敲锣大喊, “集合了,来村长这集合了,村长有要事宣布。” 见怜见状,也跟着人群,聚到了一起。 等了两炷香的时间,这村中每家每户的人,才陆陆续续到齐了。 原来,是从临江城那边逃回来的人,带来了魔患的最新消息。 逃回望北村的那两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临江城的情形: 临江城的魔患,已经由千山派掌门,带领着众多武林修炼之人给控制住了。 现下,临江城由于去年的旱灾,没有粮食,导致粮价飞涨,周边各地的粮商都在准备运粮过去。 临江城主和千山派的朴世至尊,还拿出了不少彩头,加办一场武林大会,邀请云皇大陆的大小门派和江湖散修,一同前往比试,外加斩魔。 老村长听完,稍稍思量了下, “既如此,我们望北村这边的粮食和蔬菜 ,也都算富裕,各家回去统计一下,我们也运些过去,趁着这机会,把去年的囤粮给销出去。” “但是村长,那边的魔患貌似也挺严重的,我们手无寸铁的,过去安不安全?”一位村民还是比较担忧。 “那这样,我们村里也有几位是有修为在身的,我回头问问他们可要过去,若是他们要参加武林大会,便护着大家一起前往吧,也好有个照应。” 村长杵着拐杖,朝见怜这边来, “何公子,您与令兄都身手不凡,是否也要去临江城武林大会凑个热闹?” “我们么?”见怜脑袋飞速运转,惜年外出,去到这高原的大湖泊的另一头探查情况,还未回来,这事儿他可做不了主, “等我大哥回来,跟他商量商量。” “若是你们要前往,就来老朽这报个备,大家伙好一起准备。” “嗯,一定,一定。”见怜自是知道,他们二人是不会前往的,在这望北村布了这么久的局,这都还未收网呢。 …… 吃过晚饭,二人借着去湖边洗澡的说辞,从崔氏家里出来。 “粮价高达二十倍以上?还举办武林大会……”惜年消化着这些信息,片刻后笑了起来, “哼,这一看,便是我们那好二哥的手笔。” “是么?”见怜倒是没反应过来。 “他放出的都是凡人的心头好,怎一个贪字了得。” “那我们要过去凑热闹么?” “他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说明整个临江城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了。我们还是做我们自己的事情便好。”惜年还是挺佩服他二哥的,墨绿如翡翠的眼神中,露出些许羡慕。 今日白天下了些雨,见怜不耐烦走路,略微离地,飘在前面, “不过,我今日听那些村民的话里话外,还是怕着那些魔物的,要不要运粮过去,还不一定。” “那你就趁着当老师的空隙,给小孩子们透点口风。”惜年依旧一步一步踏在那湖边的泥地上, “就说我们回头回了京城,可以给孩子们引荐去学堂,将来必能出人头地,就是在京城生活,费用不低。” 经过这段时间跟这些人的相处,就能感受到,他们对于京城的向往,对于钱财的渴求,以及对他和见怜的信任。 “行,就听你的,嘿。”见怜历来都觉得惜年脑子好使,听他的就没错,嘿嘿地笑说, “这精纯的遗憾悔意,毕竟能抵得上数十的普通凡人,就有劳你多动动脑子啦。” …… 翌日 这天正好是冰湖开湖的日子,大家每年这天,都去捕捞第一批鱼,双胞胎自然也跟着去了。 翠萍也忙前忙后的,给他们二人准备蓑衣和渔具。 因为崔氏家没有自己的船,他们俩便是跟着隔壁邻居的船一同出湖。 全村一共三十来艘船,浩浩荡荡的往湖中心驶去。 邻居大叔热情地给他们介绍着, “二位公子,应是没有见过我们开湖捕鱼,但这三月的鱼可是最为肥美,每年呐,也送不少去到京城那边,说不定你们也是吃过的。” “那这湖里都有些什么鱼?”见怜望着这一望无际的高原阔湖,要不是远处隐隐约约有山影,这同那大海上也并无不同。 “那可多了去了,我们到了那湖中间,就都会分散开来,能捕到十几种鱼呐。”大叔撑着船,脸上洋溢着期待的表情, “若是小鱼苗我们就给扔下去,大鱼就带回去,极品的鲈鱼,我们就装桶里送去京城去。到了那京里,都是鲜活的呐。” 大叔的弟弟也插嘴说道, “可惜二狗子他爹进城做工去了,他找那鲈鱼群,可是一把好手呐。” “惜年,你说,那临江城粮都这么贵了,渔货岂不是更贵?”见怜眼珠子转了转,偷瞄了下船上的几人, “而且京城路途遥远,运送过去成本可不低,但是这临江城,要不了几日就到了,我们要不要去捞上一笔?” “那回头问问谁家有多的渔货,我们就收上一些吧。”惜年迎合着惜年。 船上的几人,也抬头,互相看了看,心里都觉得,这京城的贵公子,自然是会做生意的,既然他们都决定收货,那这生意肯定做得。 其中一人性子急,赶忙上前搭话, “何公子,可是在临江城有什么门道?” “嗯,倒是有一位故人,只是许久未见,不知他还在做那酒楼的生意没有。”惜年拿过一支桨来,也帮忙划着船。 几人一听,立即互换了眼神,还点了下头,觉得有戏。 “那何公子,不如我们同大家开完湖后,再去西面再捕捞一些,把上京的份额留出来,我们再一同去临江城卖一批?” “嗯,我需得先同我那故友询问一番。”惜年并未立即答应。 “没事儿,若是他的酒楼不收,临江城繁华,也定能销得出去。”那几人怕惜年有所顾虑,不带他们做这单生意,赶紧堵上他后面的话。 “惜年,那我们就朝西面走走吧。”见怜适时的补了一句。 “多谢何公子。” 那几人脸上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仿佛这生意已经是做成了一般。 第106章 水祸 双胞胎这艘船,渐渐的跟其他船只分开了,向着西面的深水区划去。 湖面也渐渐起了风。 “不知两位公子,可通水性?”一位村民问道。 “通的,大叔莫要担心,尽管放网就行。”见怜笑着露出了白牙。 “哎,好勒。” 惜年朝见怜递了个眼神,见怜就开始解开衣服,挥着胳膊活动身体。 待到大家将网撒下去,见怜没有任何预兆地跳入水中。 “哎,公子!” 船上几人都大声疾呼,这里已经风急浪高,即便是他们这几个精通水性的,也不敢贸然跳入水中。 “没事,他水性好。”惜年靠在船头,淡淡地说。 “可何小公子伤病刚愈,这湖水刺骨……” “哎~” 几人还未说完,就看见见怜从不远处的水面冒了出来。 “他自小喜爱玩水,就由他去吧,我来帮你们。”惜年说着,帮着村民去布那渔网。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船又往前行进了大约半炷香,大家才开始收网。 见怜望向惜年,见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就游回船尾,爬上了船来。 “哇,大哥,这里的鱼虽然少些,但就是比浅水区的大了许多。”邻居家老二咧着嘴,高兴地看着这一甲板的鱼。 另外几人也合不拢嘴,将这鱼从网里都清理出来。 第二次网又撒了下去。 惜年轻轻地看了眼见怜,他便又跳了下去。 见怜在清澈的水中,看了看那些游动的鱼,一时也觉得惜年很坑,让自己的分身化作鱼这种事情,他也想得出来。 待到大家第二次收网时,他瞬间化出三个分身,都是那半人高的鱼,钻进网中。 “大哥,快看,是传说中的大鲀鱼!” “别让它跑了,快收网。” 几人手忙脚乱,又是兴奋又是开心地喊着。 惜年也帮着他们去拉那渔网。 那大鱼猛地往湖底游去,将拉着渔网的几人,全部带入水中。 “大哥!”船上只剩下老二,跌坐在甲板上。 “你看着船,我去救人。”惜年也跳入水中。 按他们的计划,只需要一人溺水而亡就可,故而他还是得在旁人面前保持着形象。 见怜看那几人虽然落水,但还浮在湖面上,又操纵着三个分身化作的大鱼,快速地冲出水面,再砸进湖中。 大鱼入水时产生的漩涡,以及它们巨大的尾鳍,将挣扎着想上船的几人,又拍进了水里。 就这样反复多次,见怜终于让大鱼将其中三人,拽入了湖底。 那位邻居家的老大,拽住了惜年的裤腿,惜年微沉了下眉,指尖一道黑烟甩过去,割断了那截裤子。 最后,惜年跟见怜,救起来了一人。 邻居家老二,呆呆地站在船上,看着破旧的渔网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湖面,痛苦哀嚎起来。 “回吧。”惜年和见怜也不管船上那两人,摇着船桨往回驶去。 邻家老二,为了些许银钱痛失至亲的悔意,以及老大的家人的遗憾悔意,他们今晚自会去取。 被惜年救上来那位村民,被唤作黎叔,对着惜年跪了一通。 之所以选择救他,惜年感觉一是他已没了家人,没太大利用价值,二是他跟村长交好,凭着他对双胞胎的感激之情,也能撇清自己的嫌疑。 果然,回到村里,黎叔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后,村长虽然也很是痛心,但对双胞胎也是再三感激。 翠萍午时之后,就见有些渔船先行回来了。 但是迟迟不见双胞胎,一直等在湖岸边,看见两人狼狈不堪,湿哒哒的回来时,又是一阵心疼。 仔细检查二人并无大碍,才急忙回家去给他们熬了姜汤。 待到他们从村长家里回来,翠萍已经给他们准备了干净的衣服, “惜年,你们快换上吧,我把姜汤再给你们热热。” “嗯。”惜年应了一声,便跟见怜一起回屋了。 “惜年,费老半天劲,今晚也就只能收取五口人的邪祟妄念,唉。”见怜一面换着衣服,一面叹了口气。 “五人便已很多,对你我的益处,相当于百人有余。都还有剩余可以传回魔界去。”惜年提醒道, “晚上别忘了带上一盏灯。” “这五人若是就这么同时死了,会不会有点明显?”见怜取出一盏灯,在手上甩着。 “所以,今晚,让那老二直接化魔。”惜年也换好了衣服,整理着腰带。 “嗷,懂了,他痛失大哥,悲痛万分,化魔之后失去神智,残害了家人。”见怜将那引魂灯抡得转圈,眉眼带笑的说, “而且,他化了魔,回头还有用处。” “对,这村子虽然不大,但也有千八百人,暂时还不能让人起疑。”惜年拿起桌上,翠萍送给他的那方绣帕,墨绿的眼眸露出玩味, “阳春三月,正是个好时节,容我们慢慢消遣。” …… 翌日 惜年在葛大叔那里,制那把未制作完成的古琴。 他儿子葛顺子,去帮忙料理完去世之人的水葬,也回到了家里。 就听见惜年在雕刻那把琴的背面,葛顺子好奇道, “何公子,这琴底也看不见,你为何雕这么繁复的花纹在上面?” 惜年手上动作不停,也未抬头, “这是龙池凤沼和山岳。琴音既出,则是阴阳和合,天地宇宙之气都在里面。” 葛顺子挠了挠头,一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也没听懂,只能换了个话题, “何公子这琴,是要赠给翠萍的?” “嗯,回礼。” “何公子的手也真巧,我要是也有这手艺就好了,也不用愁这聘金之事了。” “哎,好端端的你跟人家公子提这个干嘛?”葛大叔不满地看了葛顺子一眼,又转头对着惜年, “何公子见笑了,我这儿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眼皮子浅,自己没什么本事心还挺大。” “不知葛老弟,看上谁家姑娘了?”惜年吹了吹琴上的木屑。 “就…望月城,在董府做丫鬟的一位姑娘。”葛顺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她这个月就到了年纪可以放出府来了,可我这聘礼,还没筹到一半。” “何公子,您可认识什么门路?”他一脸期待地望着惜年。 “你可会镶嵌?”惜年抬起头来,问道。 第107章 利诱 惜年掏出一个布袋,倒出一把丽蚌贝壳。 这些丽蚌壳厚饱满,质地坚硬,外形似鹅卵,壳质细致而坚硬,是极为珍贵的淡水贝类。 葛大叔父子立即两眼发光,问惜年道: “公子这是……?” “我只选其中两只,镶嵌在琴头,你若是会些雕刻手艺,余下的我便赠予你。” 葛顺子眼睛都直了,伸手去拿起来看,这蚌壳现在还未经打磨,已经能看出成色不菲, “公子,这蚌壳雕出东西来,可是能值好多钱,我不能要。” “葛小哥不必客气,我也是在那湖底捡到的。” 葛顺子瞪大眼睛, “就是在我们开湖捕鱼的地方吗?” 惜年摇摇头, “我是昨夜再去搜救寻人时,顺手捡回的,比我们捕鱼的方向,更往西一些。” 又看着葛顺提醒道, “那边湖底暗流汹涌,礁石众多,莫要再去那处了。” “是,是。”葛顺子点头应着,眼睛却是盯着手中的丽蚌壳。 他琢磨着自己是没什么手艺的,但若是能再去捞些蚌壳,不仅嫁妆就够了,以后也能凭这个赚些钱,长远都不用愁了。 惜年将葛顺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就埋头继续捣鼓那柄琴。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不少人在吵吵嚷嚷,往崔氏邻居家那边过去。 其中,还有两个修炼之人。 惜年也不太清楚他们所谓的筑基大成境,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一会儿若是邻居老二成魔发疯,自己也可以看个究竟。 惜年三人,也放下手中事情,跟着过去了。 还没走到,就看见邻居老二已经化魔,嘴张得老大,四肢都趴在地上,追赶着两位女子。 在女子的尖叫声中,一位修炼之人,手中一柄圆形的轮刀,裹着他的灵气,就朝魔物甩了过去。 初成的劣魔,反应很慢,被轮刀砍中了左臂。 它嗷地惨叫了一声,却是没有痛觉一般,朝着这位修炼之人奔了过来。 另一位手持一柄弯刀,上前帮忙。 村民纷纷避开,又没有走太远,躲在旁边的矮墙、草垛后面,惊恐地看着这场打斗。 惜年并未躲避,就站在一旁看着,远远的也看见了对面的见怜。 两人一魔,就这样打了快一炷香,还未分出胜负。 惜年暗道一声:这些筑基之人,也不过如此。 从附近的厨房中抄起一把菜刀,一步一步,不急不徐地朝着那魔走去。 手起刀落,最终以魔物身中数刀,倒下而终。 惜年将那菜刀往身旁一根木桩上一插,再去看那两位身上挂彩的修炼之人。 魔物所伤,难以复原,不如今晚也收了他们好了。 惜年面上不动声色,接受着两位修仙之人,和陆续走出来的村民的感激。 …… 子时一过,双胞胎两人就一人拎着盏小灯,去收了那些受伤之人的邪祟妄念。 盯着地上躺倒的一人,惜年轻声说: “这连着几日,村里动静太大了,其他人先别动了,先养一养。” 见怜又掀开引魂灯的灯盖子,看着里面那如微缩宇宙星云般,快速旋转着传送魔气的灯芯, “但还有那些个修炼之人呢?不收了么?带灵气的耶。” “他们要去临江城,参加武林大会,你等他们出村就收一波吧。”惜年带着见怜走出那间低矮的泥土屋, “这村子先留着,我还有用。” “不过,我要先北上一趟,把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那啥时候回来呢?”见怜回去的一路上,还在研究引魂灯, “这么快就没动静了,全部传回去魔泉了么?” “收够一千份就回来了,回头,村里的我们留着自己用。” “行,我听你的。” …… 翌日一早 翠萍看着眼前的那把古琴,整个人又是震惊、又是狂喜,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惜年, “这是给我的?” “嗯,我有事要出去一阵子,舍弟还有伤在身,留在此地麻烦你照顾了。” “出去……”翠萍那狂喜的心还没跳完,听见这话又是一脸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这琴,你先收着,等我回了,再教你弹奏。”惜年淡淡的说。 翠萍刚刚跌落的心情,听见这话又反弹了起来, “那我给你准备点东西。” “不必……”惜年想了下,要是人类远行,确实是要大包小包带点的,就又改了口, “那带点吃食就好。” 见怜靠在门边,手里玩着一把小刻刀。 半盏茶的时间,翠萍就把家里能带的吃食都给惜年打包了过来,一脸担忧地问, “他们说你修为深厚,你是要去参加那武林大会吗?” “不是,我有任务在身。”惜年这倒也是实话实说,毕竟八千岁给他们定的一千份邪祟妄念,他现在只完成几份而已。 惜年感觉他们兄弟二人玩乐的时间太久了,其他修罗怕是都完成任务回去了。 他要是再不动作快些的话,都留不出时间在这人间享乐了,他回头可是还想去一趟京城的。 殊不知此时—— 天青城那边,媚因初化人形,自己在白日里不便行动,找了代理人芙蓉。 因着芙蓉原本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她也只是威逼利诱,引诱了一些她认为应死、当死之人去化魔,现在也只给媚送去了十人不到。 念十一今日下午,也才会和固心一起,探到芙蓉家里去,一切谜团还未揭开。 临江城那边,冷桥的情况也不算乐观。 刚刚抵达临江城后,他毫不遮掩的一通乱杀,很快就遭到了千山派掌门、天青派掌门等一众人的殊死抵抗,城中也是混乱一片。 他一琢磨,这样子效率太低,还是扮演城主,吸引更多人前来,慢慢收取更精纯的贪婪妄念才好。 冷桥便也收了手,只是布下了结界。 还借着提高粮价和武林大会,想吸引更多的人前往临江城。 虽然初时,他杀了不少人,也打伤了不少修炼之人和守城护卫。 但这时,他真正收取到了邪祟妄念,也不过十份上下。 魔界的魔泉,此刻也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第108章 屠镇 望北村所在的西北高原,其实在东北往京城方向不远处,就有一个小镇。 但因为高原的地形,山高路陡,常人前去,都需要从南部下山,再过去,路途比前往临江城还要远。 但对于惜年来说,不过是飞身而下的事。 他也是观察了许久 ,才决定往这个方向去收人化魔。 这边,一不会惊动望北村,二不会跟冷桥那边有交叉。 当惜年抵达第一个小镇时,不过才午时过半。 惜年到得早也不闲着,围着小镇逛了一圈,整个镇子规模中等,不下三千人。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时快抵达人间时,提议大家分散行动。 这种集体收割,若是冷桥在场,放个结界,那是最简单不过了。 不过,若是冷桥不在,自己想要这么大面积的控制住整个镇子的人,再一波剿灭,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五行属木,能力最强的最佳的行动时间,是在寅时与卯时。 现在,天色尚早。 …… 寅时一刻,天空中飘着绵绵春雨。 惜年已经恢复了原型,祭出了魔器——攻。 他慢慢踱步到了镇子中央,找了一处石桥,将攻插入石桥的砖石之中。 跟之前不同,他口中默念魔咒,攻慢慢地旋转起来。 随着攻的旋转,顶端的方灯,发出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夹杂着灯穗上的金色光点,如烟如雾一般扩散开来,慢慢地覆盖住整个小镇。 这种光能让人仙失神丧智,凡人基本没有抵抗能力,尤其是在睡梦中…… 惜年将攻留在那石桥上,自己则闻着味儿,挨个去收割。 小镇,一夜之间被屠,人间惨剧。 卯时已至,天光破晓,惜年的魔力逐渐减弱。 当他踏入一户府宅,竟看见有三位修仙之人,恢复了意识,向他走来。 三人见他头上长角,浑身泛着绿色魔光,大声喝道, “何方妖孽!” 惜年初见这三人,也是有些惊讶,竟然没有受到攻的影响而失神丧志,看来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也没事,他提着手里随手从一户人家捡来的烛台,慢慢朝他们走过去。 那烛台上满满全是血,一路走就一路滴着。 三人待到距离稍近,看清那烛台,也是大惊。 一人直接拔出剑朝他面门攻来, “妖孽受死!” 此人修为不低,那剑隐隐泛着寒光,将周遭的空气都撕裂开来。 惜年举起烛台去挡,利剑在烛台上,深深切出一道口子来。 随着那修炼之人一声大喊,那剑气之中蕴含的力量,仍旧朝着惜年扑面而来。 惜年侧头避开,衣衫上却被那剑气割出一道口子。 他墨绿色的眼眸暗了下去。 惜年浑身一震,墨黑色的魔气,带着深渊般的咆哮,对着那人穿身而过。 那人瞬间全身被刺穿一般,口吐鲜血,跪了下去。 那魔气也震得后面赶上来准备相助的二人,也是被掀翻在地。 “跑!”其中一人大喊一声,两人就朝着两个方向迅速撤去。 惜年朝着一人逃跑的方向,将手中烛台扔了过去,就听见一声闷哼,那正御气逃跑的人,便掉落下来。 惜年又朝另一人的方向看了眼。 将死在面前那人手里的剑抽了出来,朝前方快速奔袭了近一里地,直到感受到逃跑之人的气息。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运了口气,将手中的剑朝那边笔直插了过去。 也是在一声遥远的剑入肉身的声响后,才没了动静。 雨越下越大,惜年迎着那雨,飘回了石桥,收起了攻, “这下,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不对! 他隐约感觉到一股灵气的气息,好像正是刚刚被剑刺中的人。 惜年阴沉着脸,再次赶到刚刚那人掉落的位置查看。 果然,地上只剩下了一摊血迹,那血迹慢慢地朝前方延展。 但雨水太大,那血迹已经没了踪迹。 大雨也冲刷了那人的气味。 “大意了。” 惜年遗憾地感慨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天,听着雨中有些雀鸟的叫声。 良久,吐出两个字, “算了。” 他又听见了一声马的嘶叫声。 循着声音过去,就看见马厩里有一匹纯黑的骏马。 它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死亡,不安地在马厩里来回转圈。 “就由你带我去寻人吧。” 惜年打开马厩的门,那马儿嘶叫得更凶,甚至抬起了两只前蹄。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得给你点惩罚。” 惜年举起攻,朝那黑马轻轻晃了一下,它便不动了。 他又将攻翻转过来,用尖锐的那头,刺进黑马的胸口,它暗暗呜咽了一声, 便倒在地上。 “哼,明明可以乖乖化魔。” 惜年施展了化魔之术,又用攻敲了敲马头, “起来吧,别装死,一头不会飞的东西做我的魔宠,也是你的造化。” —— 京城 皇宫御花园的一处凉亭内 “江城主 ,颇思东齐否?”延帝端起酒杯晃了晃,眼神略带高傲的问坐在对面的江唯。 “此间危,不思东齐。”江唯也端起酒杯,敬了延帝一杯。 “嗯,你的将士们都是从你父辈开始,就常年征战的好汉,现在只做这修筑城防的苦力,可有怨言。” “都是为我云皇天下百姓出力,何来怨言。”江唯一身正气地回道。 “如此,甚好。”延帝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往花园里走, “江城主也辛苦了,今日就偷个闲,陪朕随便走走。” “是微臣的荣幸。” “江城主,听说了炼了那仙人之术?”延帝目不斜视地问着。 “微臣不才,刚刚突破至真元初阶。” “噢?不如董相当年呐……”延帝想着相父,本是已金丹境界,该是要登那天门而去的,为了先帝,硬是弃了仙途,为国事劳碌至今。 因着连年云皇大陆上,不是水患、就是旱灾,外有北境蛮族时常骚扰,内有朝廷上的你争我斗,围着立后之事闹得不得安宁。 使得董相忧心过度,别说是修仙,如今,就是连自身身体,也是无法保养。 “微臣惭愧,日后必将刻苦修炼,为陛下效忠。”江唯端正的行了一礼,坚定自信地答复道。 “甚好。”延帝面上淡淡应了一句,脑中却想起了相父的话,心道,好一个东齐来的小将。 第109章 寻人 翌日 一场春雨过去之后,天空异常清透明亮。 早间的阳光,撒在了那被屠的小镇上。 小镇上已不再是人声死寂,有些初成的劣魔,慢慢地爬行出来,寻找食物。 惜年对于寻人,尤其是在人间界潮湿的空气中寻人,不太在行。 故而他驯化了这匹黑马。 经过一日一夜,它受伤的胸口已经痊愈了。 “走吧。”惜年翻身上马,“去寻那人间男子。” 黑马抬起前蹄,嘶叫一声 ,往前小跑而去,一路跨过了横在街头、即将化魔的尸体。 惜年手持攻,扫开了一些挡路的劣魔。 行了一个时辰,惜年便在一处茂密的灌木遮掩住的山洞中,见到了一些血迹。 这气味,是那人没错。 不过之前的大雨,耽误了一整日,他又逃走了。 惜年上到山顶,朝四周望了望。 今天的能见度相当好,他远远的看见了一个村落。 哼。 惜年冷笑一声,那人定是前往了村庄求助无疑。 果然,当惜年骑着黑马进入村庄之后,那人的气味浓烈。 还活着。 惜年眯了下眼睛,拍了下身下的黑马,也不考虑收起魔气和头上的尖角。 黑马闲庭信步地步入了这个村庄。 看见他的村民,呆愣当场,都无暇去看惜年的样貌,只看见那通身漆黑发亮的黑马,还散发出隐约黑烟。 因惜年也没做出什么攻击的动作,胆大的村民还凑上前来看, “那马怎么回事?” 胆小的村民已经放下农活,往家里跑去。 有些小孩子想凑上前去看那马的黑烟,被他们的母亲一把抓住。 惜年站在村口牌坊下面。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这时,有个小孩,突然向一处矮坡竹林旁的房屋跑去。 惜年远远看着,也不管是否马会踩踏田野,也径直朝那边过去。 “啊,我的菜。”一个大婶看着被黑马踏得翻起来的土地,忍不住出声。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 “那人头上有角,恐怕不是人呐。” 直到惜年路过这几位农人,他们才反应过来,疯狂地朝家中跑去。 惜年骑着黑马,依旧慢悠悠地踏着田地,跨上田埂,停在刚刚小男孩进去的那间茅草房屋。 这间茅草房很低矮,他甚至得大幅度弯腰,还低了一下头,才步入那昏暗的房中。 整个房中弥漫着浓厚的药味。 惜年皱起眉,摸了下鼻子。 “你是何人?可是他的……”一位灰白头发的老头,想问是否是他的仇人,又转头看了下床榻上的伤患,没有问出口。 “还活着。”惜年走到跟前,撩开他腹部的被子看了一眼。 他整个腹部被他扔出的剑所穿透,但此人修为不低,丹田并未受伤,竟自行运气止住了流血,徒步逃了这么远。 “你……”花白头发的医者,佝偻着背,两手朝前面伸出来,想着怎么措词来劝眼前这位,明显不是人类。 “医好他,我要活的。”惜年说着,从腰间摸出一颗金疙瘩,扔给医者, “他死,你死。” 等惜年踏步出去,医者才松了口气,看来不是索命的。 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好人。 还极有可能是伤者昏迷前嘴中所说的魔。 惜年在村里逛了逛,看着那黑马,正在追着几只鸡仔,准备进食。 村民们不知道怎么办的,全部聚在一处。 有二十几个青壮年,带着家伙什朝惜年走来,但却又在距离他三丈远停下。 一位三十多岁的村长站出来,强行给自己壮胆后上前询问, “敢问阁下是?到我们村里有何贵干啊?” 惜年回转身来,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微微半阖上眼睛, “等那伤者醒来,我们便离开。” 他又在心底补了一句:等你们都死了之后。 经过在望北村他与人类相处的经验,他已经总结出来了。 只要自己看起来无害、再给点蝇头小利,人类的胆子,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村长依然警惕地问, “那阁下在他醒来之前,……” 话说一半,突然一阵阴冷刺骨的魔黑色烟雾,从他脸庞窜过,身后一人便被那黑烟勒住脖颈,发出呜呜的声音。 所有村民半惊半怕地举起手中武器,对着惜年,往后让开。 村长摸了下脸上被黑烟割伤流出的血,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就看着那人被黑烟勒住,被拖拽着到了惜年跟前。 惜年一面用引魂灯抽取着他的邪祟妄念,一面低头没有任何表情地对村长说,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村里有修为的人交出来,不然,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有修为的人?”村长已经被吓傻了,只重复着惜年的话。 “就像这个人。”惜年说完,放开那个被吸走灵气精魂的人,让他倒在地上。 正好,那个人死不瞑目的眼睛,就在村长跟前,好似看着他。 站在人群后面的两人吓得面色惨白,拔腿就想跑。 却被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色骏马抬起马蹄,踏于地上,当场吐血。 “我有说让你们走了吗?” “阁…阁下,我们村中,再无修行之人了。”村长颤抖着声音,对着惜年连连摆手。 惜年那双眼睛,迸发出骇人的冷厉光芒,盯着村长。 村长额上冷汗直落,只几秒钟就受不住惜年的威压,跪在地上磕头, “真没有了,绝无隐瞒啊。” 黑马突然长嘶了一声。 看来是那个受伤的修炼之人,醒过来了。 惜年也不管这一大群受惊过度的村民,朝着那人所在的屋子走了过去。 他极有自信,这些人不会跑,毕竟他已经答应了他会离开。 这些人轻易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故土的。 进到屋里,看见那修炼之人躺在床上,正艰难地撑坐起来,去取那挂在床尾的剑, “你这魔物,既然给你找到,就不要废话,你我较量一番。” “莫伤了村民。” 好极了,惜年冷笑。 他这种一身正气,有着侠义之心的人,才是他需要的。 惜年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来你就是死人。” 第110章 收网 惜年的眼中带点戏谑, “若你死在那雨夜,这个村子就不会因你之故,遭此横祸,你可后悔。” “你……”那伤者坐起来,双手握住剑微微发抖,因惜年的话语,气得双眼泛红。 惜年用攻将他的剑挡到一旁, “莫要激动,你可得好好活着。” “活着看看你作的孽,究竟能害死多少人。” 那伤者被惜年给激得血气上涌,吐出一大口血来。 惜年不爽地看了他一眼,往屋外叫人, “老头。” 在门外瑟瑟发抖的医者,颤颤巍巍地走进来,看着惜年。 “再给治一治,别过会儿就死了。” “大夫,别管我,让大家快逃!”伤者双手死死抓着老头,双眼充血地喊着。 “我劝你,省点力气,留着看好戏。”惜年墨绿眼瞳中,闪现出了璀璨的冷光, “你若敢死,除了这个村子,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 “我把药给你端过来。”老头也是六神无主,但也知道自己不照做,只有死路一条。 “哼。”惜年冷淡地笑了一声,从伤者的手中夺下剑来,又将他的双手绑于床头,贴在他耳边低语, “其实,不管你死你活,他们都得死。” 说完放开他,走出这屋子。 照旧,他还是准备到寅时再动手。 黑马的嘶叫声,还有它化魔后,重重的马蹄声远远地传来。 看来还是有人逃跑了。 惜年也懒得追,这初化的黑马魔宠,是个活泼的,会去帮他收拾掉那些出逃的人。 即便是真跑走几个也没关系,他就再顺着一路寻下去便可。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夜幕降临。 原本是准备那个小镇扫荡完,就打道回府。 但是,屠村屠镇其实,也没那么难,何况现在为了追那个修炼之人,也走出太远了。 他在这边吸收的邪祟妄念,足以抵上他在魔界闭关好几年的。 不过,八千岁毕竟交代过,别搞出太大动静。 在惜年的概念里,只要不动到京城,几个村落,那就是很小的动静。 懒得再回去望北村了,将见怜唤过来,一路北上去到京城即可。 想着,他便闭上眼睛,催动攻,跟见怜那边递消息。 魔器跟念十一他们使用的法宝一样,也是可以通过共鸣来传递一些消息。 只是因为魔界总共就没几个人,他们之间的传递更加简单一些。 一样的,信息传递也有一个距离的限制,像离得过于遥远的,尤其是跨了三界的,也是无法传送到的。 除了双胞胎之间。 还有八千岁与媚之间那种特殊的可以做到。 —— 另一边的见怜,正陪着葛顺子,去迎接那望月城回来的姑娘。 葛顺子脸上,那是一半欢喜一半忧愁。 高兴的是心爱之人,终于从董府里给放出来了。 难受的是自己这边,嫁妆还未凑齐。 等了许久,那山坡之下,总算是有一辆驴车缓缓地爬坡上来。 “春桃!”葛顺子甩开膀子,就跑了上去。 见怜却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枣树下远远望着。 被叫作春桃的姑娘,看见了葛顺子也是一脸喜色,从驴车上跳了下来。 两人也不知说些什么,就见春桃笑着笑着就哭了。 “哎,春桃,你别哭。”葛顺子手忙脚乱想安慰。 “我这是高兴的。”春桃想给葛顺子一个拥抱,又四下看了看,觉得不好意思就作罢了。 但是她微微举起来的手,却没有逃过见怜的眼睛。 嗯,惜年临走前说的等这姑娘回来了,差不多了就可以收网了。 那,大概现在就可以了吧。 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啊,感情深点好啊。 见怜心底敲着算盘,手指也在树上没节奏地敲着。 正在这时,他的魔器——持,突然有了反应。 见怜感应了一番,啥?现在就去北方汇合? 见怜看跟之前计划不一致,惜年也没有其他交代,有点懵圈。 不过他一向听惜年的话,心想着去就去吧,不过要稍微等等。 等他处理了葛顺子,收了这深情姑娘的遗憾,还有顺子他爹的悔意,再去不迟。 等等,他当了这么久的教书先生,也不能白忙活,得提前告诉他们自己即将要离去的消息,捞波好处。 还有,惜年好像挺稀罕翠萍的,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将她一起带着去京城,应该不会错。 那,这个村子,惜年还要不要了? 以后他们是回,还是不回来了? 这些村民,他该留着,还是都顺手收了? 现在该先做什么呢? 惜年不在身边,见怜一时脑子有点乱,他得好好安排安排。 见怜想得有些烦躁,直到葛顺子带着春桃从他面前路过,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太反应过来。 还不知不觉摸出了持,蹲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还好,他背对着两人,那两人也没看清他手里拿的什么,不然他跟惜年之前真是白忙活了。 …… 接下来的几天。 见怜虽然行事有些混乱没条理,还是把事情都一一给办了。 春桃面无血色的得知了葛顺子为了凑嫁妆,葬身湖底的事。 葛大叔哭天喊地的,要组织人手去搜救葛顺子,被村里的人给劝住了。 这两人,第二日也离奇的死在家中。 结伴前往临江城的十个修仙之人,也出发了,见怜跟了他们半日。 倒不是说需要走这么远才能动手,而是见怜五行属水。 他本就不是什么战斗修罗,若非在自己魔力最强的亥时和子时,他没有把握战胜聚在一起的十位修仙之人。 果然,也算是一场苦战。 这十人若不是平时并未在一起修炼过,没有任何配合可言,见怜还真不见得一个时辰就全部拿下。 二狗子并十几个村里的小孩,听说见怜这就要走,哭的哭 ,闹的闹,默默难受的默默难受。 也有两三个觉得跟见怜混得比较熟悉的,缠着见怜想要一起去往京城。 这些孩子的父母也是满脸遗憾地,过来询问走的时间。 见怜也不客气,子时刚到就去将他们的邪祟妄念全部收了。 一时之间,村里的十几个小孩连同父母,都同时出了问题。 第111章 惨案 第二日,见怜正在琢磨用什么理由带翠萍一起离开。 就有几个孩子的父母和家人,怒气冲冲、哭天喊地的过来质问他。 昨晚,见怜觉得他们没什么价值,没有动手。 看见这情形,见怜手抚眉心:草率了。 他原本是想将这个村子先留一下的,他还是挺喜欢那个湖的。 不过,一下子疯了三个小孩,还有十个经不住化魔死掉了,还有两个并二狗子化了魔,在村里一顿破坏,见怜将他俩制服,给锁起来了。 现在惜年不在,他虽然很想撇清自己的关系,但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应对的说辞。 崔氏拉住见怜的衣服,红着眼睛,一改平时温柔纵容儿女的模样,对着他大喊大叫: “说,你对我们的孩子做了什么?!怎么跟着你读书的孩子,都是疯的疯,死的死?” 崔氏甚至将见怜的衣服袖子都撕破了,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另外几个孩子的母亲,也手里抄着各种锄头、铲子,一边哭喊,一边往见怜身上打去。 见怜也不躲,他就那么挨着,他还在飞速思考,现在该怎么搞才好。 “娘,你别这样。”翠萍想拉开崔氏。 崔氏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都怪你,是你将这个灾星给救回来的,都怪你!” “我,弟弟……”翠萍也是泣不成声,被打得坐在地上,仰头问见怜, “见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弟弟还有救吗?” 见怜这时,稍微想明白点了: 既然自己也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那就别为难自己了。 这个村子,就不要了吧。 最后再收割一波,也不亏。 想到这里,他渐渐地恢复了原型,虽然也没有太大不同吧,但是那头上如羚羊一般尖尖的、长长的角,从他头上长出来后,周围所有人都噤了声。 有几人手中的刀斧、锄头掉落在地,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去。 见怜也不管其他人,看着翠萍, “你母亲说得没错,你带回来了一个怪物。” 翠萍看着他那莹白透亮的瞳孔,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素来胆大的翠萍还是站起来,上前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和尖角, “你们不是人?” “当然不是。”见怜嘴角带着一抹邪笑,祭出了那两头尖尖的蓝白色谷杖,在手中飞速地转起来, “听说过魔吗?” “魔?”翠萍那双圆眼睛,瞪得更大了。 周围的所有人,听见这话,都吓得退出好几步,更有几人,拔腿就跑。 见怜嘿嘿笑了一声, “对的,魔,跟你弟弟一样。” 话音刚落,见怜就以异常潇洒的姿势,将持抛了出去,把身后那好几个逃跑的人,尽数斩杀。 翠萍被吓得尖叫起来。 崔氏捂着嘴,不住颤抖, “你带回来了魔,你带回来了魔!” 崔氏站起身冲到翠萍面前,闭着眼睛对着她一顿暴打。 在崔氏的手挥了三四下后,手腕被抓住,她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盏黑色的引魂灯,她便再也不能移开目光。 “你对我娘做什么?”翠萍惊恐地看着那灯。 见怜抬手将她的眼睛挡住, “我只是让她去陪你弟弟,没事的。” 话毕,崔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娘!”翠萍扑到她身上,轻轻摇着。 门外的村民又想逃跑,又不敢,直到见怜将引魂灯举起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它。 半盏茶之后,外面也没了声音。 翠萍哭着跪在见怜跟前, “我求求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救救我娘。” 见怜甩着那黑灯, “说的什么话,我何时需要你来救。” “起来吧,带上那张琴,我带你去找惜年。” “惜年……”翠萍抬起头,眼神不断闪烁,“那我娘跟弟弟呢?” “村里已经没有了修仙的人了,没人能伤了他们。” 翠萍回身看见了她屋内,摆在窗前的那张惜年做的古琴,咬牙决定, “好,我跟你走。” 她寻思着,惜年肯花那么大功夫给她做琴,一向又对她有求必应,那一定能答应她救回她娘跟弟弟。 翠萍在将她娘扶到床上后,便出了门。 眼前的见怜,正一次又一次的将急速旋转的持抛出去,一次比一次远,她甚至看不见。 但每次当它再回到见怜手上时,都是带着血肉。 翠萍死死抱着古琴,指节处泛白,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 “安顿好了就走吧。”见怜回头瞥了她一眼, “已经耽误好多时间了,惜年该等着急了。” 翠萍跟着见怜往村外走去,所过之处,都是尸体,她忍着眼泪和尖叫,跟在见怜后面。 走了快一个时辰,他们才来到了高原的一个悬崖处。 “怎么就没有路了?” 见怜站在悬崖边缘,朝下面张望了一下, “算了,本来也没打算靠两条腿走过去。” 又看向后面的翠萍,撇了下嘴, “何况还带着个累赘。” 翠萍是怕到极限,现在已经不怕了,认命一般地只盯着地面。 她的身体,却突然被一股蓝黑交织的魔气缠绕,随后便被带到了空中。 “啊!”翠萍惊叫一声,手里一松,就见那古琴向下坠去。 一道暗蓝色的烟雾,迅速向下追过去,又将那琴给捞了回来。 见怜不耐烦地说, “抱好,再掉下去,我可懒得再捡。” 翠萍很想说句好,但高空缺氧加上飞行速度太快,她实在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任由见怜拉着她朝前面飞去。 —— 见怜在望北村耽误的这几天,惜年已经屠了那个村落。 之后他一路向北,还屠掉了一个小镇和两个村落。 那位修仙之人被惜年绑在那黑马身上,虚弱但愤怒地拒绝着惜年喂给他的水, “你答应过每一位村长,只要他们交出修仙之人,就放过他们。” 惜年捏着他下巴,把水灌进去,没有一丝感情地说, “我只是说,把修仙之人交出来,不然他们都得死。” “我可没说,只要交出来了,就不用死。” 那修仙之人挣扎着狂喊: “你杀了我!” 第112章 请战 “恶魔,恶魔,十足的恶魔,哈哈哈。”马背上的修仙之人,突然仰头笑了起来, “你让我看,我偏不让你如愿。” 说完就想咬舌自尽。 他却在一瞬间失了神,但耳朵还是能听见惜年那冰冷的声音, “你死了,我就收手,你快设法寻死。” 惜年觉得,此人心中的悔恨已经差不多足够了,但是若他想死死不了,也能再多点遗憾。 于是,每每他有寻死之意时,惜年又影响一番他的神识。 几天的折磨下来,那修仙之人已经坚持不住,埋头哭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惜年将他从黑马上解了下来,扔在一棵树旁,他的伤势已经非常严重,都不用再绑了。 惜年决定,就在这里等着见怜就好。 他也累了,休息一番。 等见怜来了,正好把这人给见怜收取一番遗憾悔意,补充补充魔能。 —— 京城 金銮殿 大臣们正在启奏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延帝细细的丹凤眼,轻轻地看着下面的群臣,也不做回应。 急得那些老臣一再启奏: “陛下,您就算现在暂不立后,好歹也再选一次秀女吧?” 又一位老臣站出来, “臣复议,虽然现在魔患来袭,但这选秀之事,是年初就定下的。人选都已敲定,不少秀女也已经赶来了京城。” “……”延帝依旧一言不发。 几位老臣你看我,我看你,低低商量着谁再去说上一句。 就在这时,一位宫人,碎步小跑地进来, “启禀陛下,有军情急报。” “宣。”延帝终于开了金口。 一名禁军大跨步进得殿来, “启禀陛下,末将收到急报,从望北城往京城方向,已经有两个城镇并多个村庄,遭到魔物侵袭,死伤共计约一万四千人。” “最近的一个村落,距离京城这边,不过两三天的路程。” 众大臣都面带惊讶,随后窃窃交谈起来。 延帝坐直了身子,那张略略有些方正的脸上,也难得的出现了些许紧张的神色。 那位禁军面色沉重,继续道, “并且,死去的人,陆续化作魔物,有些已经朝京城过来。” “董相。”延帝一脸严肃,语速也比平常快了许多, “你怎么看?” “回陛下,老臣认为,应尽快组织人手,往南抗魔,尽量将魔物斩杀在源头处。”董相说完,回身问那禁军, “事发地是否都已探明?” “回丞相,大致都已探明,也已经加派了人手出去再探。” 董相点头, “魔会生魔,定然得加大搜索范围。” “郑老将军,你怎么说?”延帝又问向一位身形高大武将。 这位,正是云皇大陆的征云将军,对先帝和延帝也可谓是忠心耿耿,即便年逾六旬,也依然没有身退。 先帝临终前交代延帝,文听董相的,武听郑老的。 虽然延帝因着是董相学生的原因,心里是更加信赖和倚重董相,但军国大事,也都会征询征云老将军的意见。 征云将军出列, “回陛下,末将认为,这魔患乃我们此前并未见过的,将士们大多是肉体凡胎,并无修为在身,若是贸然出征,必有损伤。” “末将建议,我们应固守京城,并且派人将临江城内的修仙高人全部召回,以保陛下周全。” 另一位大臣出列, “臣复议,现今情况不明,对方能在短短时间内,快速从望月城一路往京城而来,目标定然是京城。固守京城是上策。” 又一位大臣出列, “臣复议,陛下,按之前魔患出现的时间推算,这魔物屠掉一镇所用的时间,不过只有一两日,杀伤力太过凶猛,我们的将士必定没有一战之力,现今唯有召回云皇的修仙高手,方可抵抗。” 国师此时也开口, “陛下,现今距离六月初一,还有近两个月时间,魔物来的速度,远超我们之前预期。” “微臣建议,最好连京城外城也放弃,死守皇城。” “以我与众弟子的能力,仅能布下皇宫范围的阵法结界,撑到仙人下凡。” 延帝看着一众老臣,双手撑在身前御书台上,皱眉思考着。 先帝一再交代,天下,是云皇的天下,不是帝王的天下,有子民,方可称天下。 自己,这是必须放弃子民吗? 此时,一个人站了出来,声音带着青少稚嫩,却铿锵有力, “启禀陛下,末将认为,固守皇城,等待仙人下凡,固然是上策,但我云皇将士,岂可不战而降!” “我等虽为凡身肉胎,但我云皇三十万将士,怎可还不知敌手如何,就苟且偷生?龟缩于这京城之内?” “最坏的情况,即便出征抗魔,最终不敌,也可为陛下请求上天争取更多的时间。” “末将,请求出战!” 延帝站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位,单膝点地,目光滚烫炙热的白衣少年——江唯。 董相不住点头,也转身将双手举到身前, “陛下,老臣请战。” 延帝原本还沉浸在对江唯的欣赏和认可中,听见董相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急急的说, “老师不可,我泱泱云皇,多的是能征善战的将军,老师指派几人即可。” “陛下,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可在短短一月之间,就屠城屠村,老臣需亲自去坐镇前方。” 他见延帝依然面露焦急不愿同意,又补充道, “陛下放心,我本就金丹之境,也会让国师一同前往,他已是金丹境之大成。另外,我也会让江唯等修为较高的将领一同出征。” 刚刚说完,一位的武将出列, “陛下,丞相大人乃国之栋梁,一个小小的江唯哪能护丞相周全,末将申请出战。” 随后,镇国将军,征西将军等四五位武将也出列请战。 “好。”延帝眼神坚定,对自己的这一众老臣那是相当满意, “那事不宜迟,朕封董相为镇魔大将军,统领三军,明日出征。” 征云将军上前一步, “陛下,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此行有个万一,末将的孙女兰贵人,还望陛下多多怜惜。” “郑将军放心,兰贵人,即日起封为兰妃。”延帝当场应允,要用好这些老臣,也需得一手好平衡。 …… 第113章 汇合 待其他众人散去,延帝留下董相, “老师,此行不必事事躬亲,精兵良将冲锋在前即可。” “陛下,此行凶险,我也确有诸多交代。”董相摆摆手,眉眼虽愁,但眼神坚定坦然, “我们明日出征后,陛下定然要加快城防和逃生工事。” “各位大臣说得不错,此战输赢难断,外城城防固然重要,陛下更要抓紧皇宫的防御,国师的大弟子会留下来协助布阵” “还有,云皇大陆的修仙高手众多,虽然千山派掌门带去了几十个门派的高手汇聚临江城,但京城之内,也不乏高人所在,陛下定要将他们都召集起来。” “我明白,江唯今日之言,戳中了陛下的心中所念,但天下苍生,自有他们各自求生的法子,若是那魔患真是奔着陛下而来,您自身的安危,比一切都重要。” 说了许多,董相叹了口气, “陛下也无需忧心,老臣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这魔患究竟如何,我不亲自去看一趟,心下难安。” “老师,学生知道。”延帝按下心中隐隐升起的不安,朝着董相弯腰,深深一礼, “您定要珍重。” —— 惜年在那个小村落等了两日,除化的劣魔越来越多,骚扰得他有些不耐烦。 他遥遥望着北面的一座山峰,虽已是四月初十,但大半个山还是被白雪覆盖着。 他想起当年在京城之时,他们的那处府邸,向北而望,也有一座类似的山。 八千岁不知道从哪找来了几大块木板,她坐在上面,让他俩拖着她,从山顶往下拉着跑。 美其名曰是对他俩的历练。 现在想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还驯化了两只小白熊,给他们一人一只,可惜后来为了寻找另外三位修罗,没有带回魔界。 惜年决定拎着这半死不活的修炼之人,上那山上去等见怜。 待上到了半山腰,惜年四下望去,除了茫茫的山林,并不能看见京城。 他将那修炼之人扔在一处,就四处晃荡,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活物。 等到晚上,夕阳西下,霞光将整座山峰都镀成了金色。 惜年正在欣赏这人间的美景,就远远看见那落霞之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是一只巨大的苍鹰。 惜年站了起来,举起攻,放出了一道墨绿缠金的光芒。 因为那不只是只苍鹰,上面还坐着见怜。 惜年用魔光给他指个路,不然按他的速度,马上就飞过去了。 “哈哈,终于是到了。”见怜开心地咧嘴笑起来,驾着苍鹰俯冲下来。 当苍鹰带着见怜和翠萍,落在惜年面前,惜年盯着翠萍, “怎么带着她?” “感觉对你有用。”见怜注意到了远处地上那个修炼之人, “这是什么?” “给你的,吃了吧。”惜年走到翠萍跟前,移开眼睛又去看那只棕色的、化了魔的苍鹰,摸了一把它的毛, “还是这种可以飞的魔宠不错。” 远处的黑马听见这话,不满意的用一只前蹄刨着地,鼻孔喷出了一团魔气来。 “那可不是,惜年,这个人的怨念很重啊,哈哈。”见怜手掌覆盖在那修仙之人的天灵盖上,一股股的灵气、邪祟妄念,顺着他的手臂被他吸收进去。 翠萍面色惨白,被冻得瑟瑟发抖,终于恢复了点精神,开口, “惜年……” 惜年看着她已经凌乱不堪的头发,伸手过去。 翠萍下意识地朝后面躲了一下,惜年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还是继续伸过去,放在她的脸侧。 翠萍浑身一个激灵。 她只穿了两件粗布衣衫,在高空的风中被吹得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这雪山之上也是一样的寒冷。 即便是这样,她依然感受到惜年的手,甚至比她身上的温度更低。 她抬起眼,嘴唇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发不出声音。 之前脑袋里想了无数次,见到惜年之后,要怎么跟他诉说,求她救救娘和弟弟。 但是现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第一次看见惜年的原型。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迷人眼。 他头上的角,跟见怜的莹白色的不一样,也是如同瞳孔的颜色一般,看上去,比最好的翠玉晶石更加剔透。 虽然样子不太一样了,但是他身上的气息,翠萍觉得没有变。 她又唤了一声,“惜年。” “嗯。” 就连他对她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翠萍眼中盛满了泪水。 惜年把她怀里那张琴取出来,拨了一下琴弦, “待到了京城,给你的琴做个盒子去。” 翠萍茫然地看着他,大脑一下反应不过来,看下琴,又看下他。 惜年将琴放下,立在一旁的山石旁边, “琴弦易断,就这么露在外面,容易伤了。” 说着又将身上的墨绿外衫解下来,给翠萍披在身上。 翠萍听着他就那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地聊着家常,做着关心她的动作,突然觉得很恍惚。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那她弟弟跟娘怎么办? 自己可以就这样跟着他们两人吗? 是因为对惜年的感情,还是因为怕死? 刚刚,就在她的面前,见怜杀了那个人,就像他在望北村杀了许多人那样。 那惜年呢? 他之前在望北村杀了几个魔。 他是否也杀了许多人? “惜年,我弟弟跟我娘……啊!” 翠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问惜年她家人的事,这才是她来这里找他的目的,结果被身边的巨鹰打断。 那只巨鹰停在那里无聊,看见黑马往山下跑去,它也扑棱着翅膀追了过去。 “哈哈,它俩倒是玩起来了。”见怜收完那人,神清气爽地拍了拍手, “惜年,接下来怎么说?准备去故地重游了吗?” “嗯,等它俩玩耍一番回来,就走吧。”惜年又回头看了下翠萍, “这山上夜晚寒冷,她这种人类,得冻死不可。” “她身上的遗憾悔意也浓得很,要不就将她化魔了吧?也免得带着麻烦。”见怜提议道。 第114章 遭遇 翠萍听见化魔,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见怜, “我不要。” “有什么不好么?这样,你就可以跟你弟弟他们一样了。”见怜又开始甩着那引魂灯, “我帮你引灯化魔的,你的能力会很强,足以保护你的家人。” “她不想,就不用了。”惜年淡淡开口, “初成的魔,去到京城不能隐去魔气,更是麻烦。” “嗷?那行,你安排。”见怜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最爱那京城的玉兰花了,现在,应该是花期吧? 八千岁说过,那白色的花朵,犹如他莹白色的眼睛和纯白色的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院子肯定是不在了。 但是,京城应该也还有那种花的吧? 他又觉得花期好像快过了,只想快点去到京城就好了。 想着,他就举起持,朝山下一个方向抛了过去,将苍鹰唤回来。 听着刚刚马嘶鸟叫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它们两个打起来了。 等到两只魔宠回来,都挂了彩,看来是果然对打了一架,看起来,黑马被抓得一道一道的,应该是打输了。 果然,不会飞的还是吃亏。 黑马不满的哼哼唧唧,朝惜年告状,惜年拔起刚刚插在那修炼之人身旁的攻,顶端的灯中透出丝丝烟气,给它治疗了起来。 翠萍双手抓着惜年的外袍,眼睛都看直了,那黑马身上的伤口,就那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惜年伸手将翠萍举起来,放到黑马身上,又将古琴放到她怀里。 他又举起了攻,那灯中的一缕烟气向翠萍眉心飞去,钻了进去。 “嗯?你不是说不将她化魔么?”见怜骑在巨鹰身上,问着。 “这一点点魔气,化不了魔,稍微增强一点肉体之能而已。”惜年也准备上马。 翠萍却伸手按住脑袋,受不了脑海中因魔气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也吐不出什么东西,都是一些酸水。 惜年皱眉, “她是几天没吃喝了?” “嗯…两三天吧?”见怜忽然反应过来, “我忘了人是还需要吃喝的!” “算了,你先给她找些东西,吃过了再上路吧。”惜年说着,去取那山上的雪,化了水喂给翠萍。 翠萍脑袋还是晕,不知道是魔气导致的,还是饿的。 她心里无比纠结,惜年不像是要杀她的样子,但也不像是要答应她救娘和弟弟的样子…… 她看着眼前照顾他的惜年,心里居然还是跟之前一样喜欢他,想跟着他。 即便他是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会是魔? 为什么他们要害了村里的人? 自己现在又算什么? 怎么对得起家人和村里的父老乡亲呢? 但是即便自己不愿意,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翠萍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还是晕了过去。 因为翠萍的关系,双胞胎还是决定在山上再待上一夜。 惜年还贴心地给翠萍生了一堆火。 就是这堆火光,引起了山下人的注意。 …… “董相,前面有很浓烈的魔气,不止一种。”国师赤铜左右比划了一通手中拂尘,非常肯定地跟董相说道。 “命所有将士莫要生火,派人前去探查。”董相当即下令。 此处名为淮安,双胞胎们所在的山,是淮龙山脉的小丹峰。 董相、赤铜、江唯带领的十万大军,一路往西南行进了两日后,一路上斩杀了几只劣魔,今晚便是在定这安山脚下扎营。 赤铜交代门下三名弟子,去那火光方向探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 与此同时,双胞胎也察觉到了山下的众人。 山上寒冷,惜年给翠萍烤了一只野兔吃过之后,她还是很虚弱,他将身上的中衣、里衣都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此刻,他裸露着上身,翠萍才看见,他的身上,从腹部两侧开始,向上蔓延着两条墨绿色的花纹。 这花纹犹如荆棘一般,覆盖了他身体三分之一,一直到后背。 明明应该很恐怖,她却觉得很好看。 “来了不少人啊,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见怜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树枝,用持拨拉了一下, “其中有些人的灵气,比以往我们见过的都盛。” 惜年正在用那剩下的兔子,喂着黑马,也朝山下转过头去,目光幽深, “来了。” 见怜站起身来,踢了一脚还蹲在一旁的巨鹰, “去看看去。” 巨鹰高亢、洪亮地叫了一声,缓慢地拍着翅膀,朝下面飞去。 小丹峰不算高,双胞胎与董相的大军之间,大约只有近千丈的距离。 巨鹰很快就与那三名探子,在接近山脚的地方相遇。 它与之前媚的白虎、惜年的黑马不同,它原本就是远古兽类,自带雷火属性。 低空盘旋了一圈,看见那三人祭出灵气准备攻击它之后,巨鹰再次凌厉地嘶叫了一声,向着三人击出闪电。 那电光耀眼,瞬间将三人烤成焦炭。 接着,它又朝着董相他们驻扎的地方,快速贴地飞了过去。 …… 董相这边,都被那突如其来的耀眼闪电惊了一瞬。 赤铜最先反应过来, “快!大家快找掩体,躲避起来!” 又转头向弟子们, “保护好丞相大人。” 赤铜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拉着董相往一旁的巨石后躲去。 那巨鹰的速度极快,众人刚刚躲避好,它飞行带起的劲风和破空声就随之而来。 江唯和几位将军,也反应迅速的交代大部队掩护,但命令还没传下去,巨鹰就已经掠过他们头顶,向着人群最密集之处,投下了几道闪电。 一时之间,惨叫声响起,四周的树木,也被电击点燃。 这下,不用通传,将士们也开始四处逃散和寻找躲避之处。 巨鹰盘旋了一圈,又投下两次闪电之后,也不恋战,转头朝着见怜飞了回去。 董相脸色凝重,举起手中剑, “国师,如您刚刚说,魔的气息不止一种。” 赤铜依旧保持着防御姿势, “没错,前面山上,这类魔物,至少还有两三只。” 董相听言,眉心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单单一只,就如此强悍难敌,若是数只齐来…… 当即下令, “江唯,命没有修为的将士们,赶紧撤退。” “筑基以上的,随本相前往杀敌。” 第115章 溃逃 “丞相大人,我不能走,陛下令我护您周全。”江唯手持丈八蛇矛,一脸的视死如归,不愿就此离开。 “速去!”董相厉声催促道, “将此地情形,传递回京,不得有误。” 江唯见董相态度坚决,也只能听令,陪同着征云将军等几位老将,向后方撤去。 “国师,刚刚那劈下闪电的,就是修罗吗?”董相紧紧盯着巨鹰离去的方向。 “还不确定。”赤铜也睁大眼睛,不敢松懈分毫。 …… “哟喝,不耐嘛。”见怜满意地看着那巨大的苍鹰,它在返回后,还在前面不远处盘旋着。 “你们俩留在这里。”惜年拍了拍黑马,又看了一眼翠萍。 翠萍起身欲说点什么,但没有机会。 惜年给见怜递了个眼色,就将地上的攻拔出来。 双胞胎乘着黑雾腾空而起。 此时已经戌时过半,最后一丝霞光隐没,整个天空呈深蓝色。 双胞胎的魔器,一个散发着丝丝金光,一个带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在刚刚降临的夜幕下很是显眼。 随着他们的快速移动,从半山腰向下而来,划出两道光彩。 古域派的弟子们,纷纷催动灵气,迅速结成了一个灵气防御阵。 赤铜掌门和董相站在阵中,严阵以待。 见怜将持在手中抡成了一个圆盘,朝着董相他们所在之处,扔了过去。 持带着墨蓝的魔气,狠狠砸在了阵顶苍穹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遭的树木,也被碰撞掀起的巨大风暴,吹得东倒西歪。 待风尘消散后,见怜一把握住飞回来的持,看见自己的攻击,竟然没有打破那阵法, “啧啧,果然跟之前的那些废物不同,这是有大成者啊。” 话音刚落,他跟惜年的头顶,雷声滚滚,两道赤红色的天雷向他们劈了下来。 是赤铜召唤的九天赤雷。 双胞胎赶紧向侧面躲开。 惜年沉了沉眼眸,将攻顶端的方灯催动得璀璨夺目。 那墨绿色的光芒,随着方灯的旋转,自上而下地扩散开去。 赤铜看着那倾泻而下的魔光,双眼圆瞪, “丞相,这两个才是修罗!” 紧接着也扬起拂尘,向阵眼不断输送灵力,大喊道, “加固阵法!” 董相目中深沉,他感知到这光芒诡异,这次修罗的攻击,不一定是这阵法能够抵挡,必须得先发制人。 两个修罗,关键在于那灯的那一个。 他运起手中阔剑,运起全身功力,飞身朝着惜年攻去。 这柄阔剑,董相已经将近二十年未再提起,如今,它缠绕着董相紫色的灵气,直奔惜年而去。 根据他的精准判断,机会只有一次,他抱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攻势。 见怜一惊,双手握住持,飞身到惜年面前,挡下了这猛烈一击。 董相一击不中,飞速后撤到一棵大树顶端。 突然袭击的机会错过,不可再近身搏击,他双手起诀,施展御剑之术,飞剑继续向惜年攻去。 见怜见状,用力将持一握,放出两个分身,与董相的阔剑缠斗起来。 惜年的方灯控魂虽然厉害,但是要这么大范围的控制数万人,他需要一个充分的准备。 绝不能让这些人类干扰到他。 见怜一直以来与惜年的配合,就是在这种时刻给他争取时间。 “丞相当心。” 此刻,赤铜也赶了过来,他快速将数张符咒扔向董相周围。 随着他口中咒起,每张漂浮的符咒以金光相连,将董相圈了起来,形成一个赤金色的保护圈。 见怜分身的攻击,对保护圈中的董相伤害不大。 金丹境的董相,也与两个分身打得有来有回。 见怜嗤笑一声,其中一个分身,转向去进攻赤铜。 古域派的弟子们,赶紧上前拦住见怜的分身。 而惜年,这时却突然收了那墨绿光芒。 他趁着董相还没来得及收回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欺近董相,将攻那权杖的菱形尖端,狠狠地刺向了董相。 周围发出金光护身符咒,只是短短地阻挡了一瞬。 那权杖,还是直接刺进了董相的胸口。 惜年并未就此收手,一路向着古域派的阵中心刺去,连带着董相一起重重被带到了地上。 防御阵法,瞬时崩塌。 董相口中喷出鲜血,朝着赤铜伸出一只手, ”陛下,回去……“ 赤铜见状,暴怒地吼了一声,再次召唤九天神雷。 除了刚开始的赤红雷电,这次还有数道白色闪电,一同向惜年砸落下来。 天雷难挡。 惜年将攻从董相胸口拔出,同见怜一起,快速闪身躲避出数丈之远。 赤铜沉着他们躲闪的瞬间,快速救起董相,御剑瞬移而去。 见怜站起来欲追。 但惜年将攻横在他身前挡下了, “追他作甚,活不了。” 又转眼看了一番前方正在溃逃的大军,将攻插在身前, “头目都跑了,那就将其他人收了。“ “行,也是。”见怜拔腿往人群里冲去,还不忘召唤巨鹰帮他劈下几道雷来。 它的雷法,比起刚刚的天雷虽然弱很多,但对付这些凡人足够了。 …… 后方的江唯,正在救治伤者一起撤退,突然看见斜前方,一道紫光闪过。 还没看清,又快速的消失了。 好像是赤铜掌门,还带着一个人。 江唯还未理清楚,就听见身后又有雷电的轰鸣声, “快!” 招呼了将士们一句,他也顾不得许多,扛起伤员向暗处飞奔。 没有跑出多远,就感觉身后有幽绿色的光芒,像潮水一般,将他覆盖。 江唯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心下一惊,赶紧运起丹田灵气,念起清心诀,以保意识清醒。 也不知过了久,他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步出了很远,站在一条溪流中间。 而自己刚刚身上扛着的征云将军的副将,不知所踪。 自己握在手中的丈八蛇矛,也不见了。 江唯眼底浮上一抹惊恐,刚刚那修罗的攻击,竟然是夺人魂识,范围还如此之大,是那光吗? 自己已是真元境界,也被控制了如此之久,那出征的十万将士,该当如何? 难道已被屠杀? 如果之前自己没有看错,赤铜掌门已经离去,那丞相如今怎么样了? 江唯想着,便往回望去。 第116章 入京 江唯紧握拳头,自己竟然并不是因为上阵厮杀,而是因为逃命导致气力耗尽、灵力空虚而虚脱。 真真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一生骄傲的少年城主,此刻是既愤怒又不甘。 却也只能坐下来就地打坐。 他知道,目前的自己,就算是再次回去,也不过是修罗的鱼肉,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坐,便到了第二日早上。 江唯去到附近的溪边,喝了些水,就往战场那头赶去。 天光刚亮,这茫茫的荒野草原,让他有点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北面摸索着前行。 经过一个上午的行进,依着日光辨别方位,他总算是回到了昨晚的战场。 遍地的尸体和烧焦的树木。 十万大军,至少有三分之一,就这么葬身在了淮龙山脉的山脚下。 江唯仰天大喊了一声,朝着最前面跑去,他记得董相跟古域派之前就是在那里与修罗战斗的。 寻找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没有见到董相的尸体,整个人稍微镇定了下来。 这时,身后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化魔的士兵,跳跃而起,朝他扑了过来。 他一个侧滚躲开,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柄残剑。 几个回合下来,他也只是格挡开了劣魔的数次攻击,并没有出手伤它。 虽然对面已经面目全非,身上因为体格膨胀,撑破了军装,衣服变成一条一条的,露出他因魔化变成黑灰色的皮肤。 但看这残破的军装式样,这终究是自己的部下,江唯始终下不去手。 这边的打斗声,吸引了更多新生的劣魔朝着这边爬行过来。 “该死。”江唯那双漂亮的眼睛,赤红含泪。 他环顾四周的劣魔,咬牙奋力砍下了身前这一只的头颅。 他喘着气,又冲上前去,与爬过来的劣魔打斗起来。 江唯躲开几次攻击之后,踏步到一棵树上,从空中向劣魔的颈部斩去。 那残破的长剑,却不能承受这次撞击,断裂开来。 江唯看着手中之剑,嘴唇都咬出了血,“该死!” 难道自己又要逃走吗? 不行! 这几万的将士,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那就是几万只魔! 他不能允许有这么多魔,在这离京城不过两日的地方。 现在,就算是只剩自己一人,也必须将他们除掉! 江唯在地上,在还在燃烧的树木之间,左右挪动躲避着身后劣魔的追击,寻找着地上还能用的武器。 丈八蛇矛!? 他在前面的焦土上,看见自己的老朋友。 江唯一个健步过去,抄起长矛,一个回转便削掉了劣魔的头颅。 两只。 他心里什么都不想了,一刻不愿耽搁,朝着另几只劣魔飞速奔去。 三只、四只、五只…… 化魔活过来的几只,被杀掉了。 那地上这些将士们的尸体呢? 江唯撑着长矛,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牙关也被咬出了血。 “啊!!!” 他挥动蛇矛,削去了身前一位将士的头颅。 战友们到最后,终是连保得全尸都是不能。 怀着满腔的愤怒、悲伤,江唯一路斩杀着地上静静躺着的将士,或是有点扭曲蠕动、将要化魔的,或是已经化魔站立起来的。 整整一日一夜。 “二万二千七十八……” 江唯筋疲力尽,浑身已经没了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 斩杀了他搜寻下来之后,最后一个牺牲的战士尸体。 “喝!”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以为他是上阵斩魔,即便战败,也应是为同僚收尸厚葬。 可现在呢? 他魔都没有见到。 却没日没夜地在斩杀同僚的尸体,尸体! 他想仰天长啸,但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四月的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太阳彻底升了起来。 一片粉色的花瓣从他眼前飘过。 两片、三片…… 他朝着花瓣来处看去,是几株野生的桃树。 他一时有些恍惚,若不是风中夹带着浓烈尸臭味,他都觉得这是个和煦的春光天。 二万二千七十八。 还好,大部分将士,还是成功撤离了。 那他现在,也该回去复命,不,请罪了。 —— 京城西郊 惜年、见怜、翠萍三人,拦住了一个卖梨的老头。 老头怒瞪双眼, “你们这是做什么?明抢吗?” 翠萍已经有快两天没有吃饭,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梨。 虽然凭借着惜年给她的一丝魔力,她不至于饿死,但还是饿得心慌。 翠萍心底疯狂打鼓,若是自己去拿来吃,这老头会不会被杀? 见怜却摇头晃脑地掏出了几个钱袋子, “大呼小叫作甚,我都买了下,多少钱?” 这些钱袋,是见怜在战场上搜刮来的,他顺手还摸走了不少的暗器、金银玉器啥的。 毕竟他想在京城再买一处宅子。 “不卖不卖,这是国公爷家定下的,缺斤少两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老头不客气地推开挡在跟前的惜年, “看你们也是富家公子哥,这城外不安全,别带着丫鬟四处晃荡。” 说着就又挑起框子想走。 双胞胎二人现在化作了人形,虽然穿着还是尚可,但脏兮兮的。 尤其是见怜,这一场仗打下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都看不出他身上那是件白衫了。 三个人里面,也就翠萍相对干净些,但也是头发凌乱。 老头那小精目一一扫过他们三人,嘟囔着转身, “也不知是谁家公子,唉。” 见怜还是眼疾手快,趁着老头挑起箩筐时,用持那尖尖头,插起一个梨来。 等老头走远,他把梨取下来给翠萍, “人类真是麻烦。” 翠萍已经用惜年的腰带,将古琴固定住,背在了背上。 双手抱着梨,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三人一路跟在卖梨的老头后头,远远看见了西城门。 现在时间还早,西城门外就已排起了长长的进城队伍。 “惜年,我记得,这进城是不是需要什么文书?” “不需要。”惜年很自然地往队伍后面走去。 “是么?”见怜挠了下头。 “没有通关文牒,京城是不让进的。”翠萍小跑两步跟上惜年。 惜年没有停顿,还是大跨步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惜年……”翠萍担忧地看着他,想再提醒一下他们没有通关文牒的事情。 她现在也搞不懂,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和心态跟着他,她只知道,再也不愿看见惜年伤人。 第117章 京郊 见怜将搜罗来的一大袋财宝兵器,往肩上一扛,也站到了翠萍后面,碰了碰她, “交给他吧,放心。” 见怜安心地看了一眼惜年手中的攻。 虽然他们现在化做人身,但能力没变啊,他刚刚也差点将这一茬给忘了。 进城若有阻碍,惜年稍微操控一下就行了。 正说着话,前方城门打开来,一队守卫走了出来。 十名守卫分列两旁,将手中的长柄大刀往地上一矗,显得庄重威严。 城门外正在三三两两聊天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守将骑着马,从城门洞里出来。 不等马站定,就一脸沉痛地宣布, “今日丞相大人、征云将军、镇国将军、镇西将军、江少城主为国捐躯,举国哀悼。” “陛下今日为诸位大人出殡,入城时间,改在午时之后,各位父老乡亲需等上半日。” 百姓们听闻此言,都大惊失色,窃窃私语起来, “丞相大人怎么突然归天?” “丞相大人一心为民,我们如今能有田地耕种,都是大人的功劳啊,唉。” “国之不幸啊。” …… 骑在马上的守将举手示意大家安静, “若是诸位有心,就叩拜丞相一二吧。” 百姓们纷纷跪下,朝着皇城方向拜起来。 有些已经开始落泪,口中不断喊着丞相名号。 翠萍也跪了下去。 这样一来,站在人群末端的双胞胎,就尤为扎眼。 守将慢慢地骑马过来,在他们二人面前站定,声音中透着不满, “你二人为何不跪?” 翠萍惊慌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惜年和见怜,忙朝着守将磕头, “大人,他们一个眼盲,一个耳盲,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求大人恕罪。” 见怜眉毛一挑,恢复了莹白透亮的眼瞳。 他还装模做样地将手朝面前挥了挥。 心底有些好笑,又开始玩这人间的游戏了。 惜年费这些劲做什么,直接飞进城中,占个宅子不是更省事? “噢?”守将仔细看了看两人。 见怜好似看着他,但是那莹白的眼珠子黯淡无光。 惜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双眼直视前方。 “也都是可怜人啊,无妨,有心就行了,丞相大人爱民如子,不会怪罪的。” 守将说完叹了口气,调转马头,朝城门回去了。 “带着你这个丫头,还是挺有用的。”见怜摸了下翠萍的头, “起来吧,人都走了,还跪着干啥。” “腿软。”翠萍有气无力地说着,刚刚着实也是吓着她了。 惜年将她扶了起来,把古琴取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 百姓们听说这整个上午,都是丞相大人和几位将军出殡,有些不愿等的,就三三两两从队伍里撤了出来。 见怜转着手中的持,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看吧,搞了半天,还不是得直接进城去。” 惜年也微微呼出口气,往队伍外面走去,低声说, “你是嫌打得不够凶?上次死的几个人,好像来头不小。” 见怜手起持,双手放在脑袋后面, “也是,这毕竟是在人皇眼皮子底下。” “惜年,你说,这人皇是不是也很厉害?他作为三界之主,怎么着,也不会比魔尊弱多少吧?” “不无可能,你还记得从前那位人皇吗?”惜年想收起攻,又觉得此处人来人往,有些明显了。 “被大长老吊打那个?”见怜转头。 “嗯,大长老说过,当时若不是她出其不意,用了吃奶的劲,不一定能伤得了他。”惜年忆起当年。 “但是,大长老很弱啊,换做如今的你我,他不一定是我们对手。”见怜觉得大长老,大概也就比自己这个辅助路线的修罗稍微强些。 放眼魔界,就算是魔柱,能力也应该在大长老之上。 惜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记得八千岁教过他们,人皇、魔尊、仙界的山海宫主,原本都是上古神赐下的一界之主,有着寻常魔仙不可匹敌的能力。 只是因为两万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三界打破了平衡。 才形成了如今这样,仙界统领三界、魔界压制人界的局面。 现在一千三百年过去,就算是当年的人皇不堪一击,如今的人皇又如何,他还是不敢肯定。 假如人皇恢复了能力,那必定是与魔尊忘言能够抗衡的存在。 自己与起忘言真打起来的话,也是胜负难分,自己应该还会吃亏,毕竟他的能力对忘言无效。 同理,对人皇也可能无效。 出发前,八千岁交代的,不可动静闹得太大,应该她除了对仙界,也是对这人皇有所顾忌。 如今,貌似死掉了人皇特别在意之人,若是贸然行动再被发现,不是上策。 反正时间还多,他们就此销声匿迹,隐匿在人群之中为好。 “再等等吧,不差这一天半天。”惜年说着去将见怜身上那一大袋包袱解下来, “趁着这半日时间,想个身份为好。” “你们不是姓何?是京城的官家……”翠萍说了一半,又想起来他们是魔,怎么会还是官家公子,自己就住了嘴。 “曾经,确实是。”见怜找了棵树,往底下一坐,翘起了腿, “但是我们的宅子,现在应该早没了。” 惜年将攻插在一旁的泥土里,把那一大包袱的物品摊开来,翻看着都有些什么东西,问着翠萍, “如今京城的宅子,都是什么价?你来看看,这些值不值钱?” 翠萍蹲下来,看着那些物件儿, “我没上过京城,就是望月城,也只去过三五次,不太清楚。” “若是置办宅院,得问当地的伢子。” 她拿起来一块玉,摸了摸上面的纹路, “我识字少,不认得这上面写的什么,但这应该是官宦人家的家族纹案。” “那应该值不少钱吧?”见怜接过来,两面翻看。 翠萍感觉自己进了贼窝,深感无奈地摇头, “带有这些标记的物件儿,不能卖的,会被抓……” 她又扒拉了一下,将几个钱袋里的银钱倒出来。 将士们上战场,其实也没带多少,无非就是一点点用来打点的碎银和铜板。 “这些,买宅院是不够的,住个便宜点的客栈,还是够用一阵子。” 第118章 出殡 翠萍又拿起了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精致匕首, “若是盛世,这些宝石玉器还能值些钱,但现在战乱当前……” 她一想到,现在的战乱,不正是由眼前这两人引起的吗? 连丞相大人跟诸位大将军都被他们杀害。 翠萍心里五味杂陈,见他俩正看着她,只能往下讲, “乱世之中,也许这种兵器还能卖上价格。我也不太懂,进城了试试吧。” 虽说珠宝玉器不值钱,但她又看见了玉佩,色泽莹润。 拿起来看了下,好似与惜年腰间的那块成色相当。 又开口道, “这一块玉佩,看起来很是贵重。” “哪来的?”惜年将玉佩接过来,问见怜, “我看那些行军之人,并未佩戴这些。” 见怜摸摸后脑勺 , “放在一个人怀中的,还用封信包着,没仔细看。” 惜年摸着上面的兰草花纹, “估计也不能卖,你戴上吧。” 见怜连连摆手, “别了,我可不像你那么讲究。” …… 三人就这么一件一件的理着战利品,时间总算来到了中午。 随着城门打开,老百姓陆陆续续地进到了城中。 他们临近城门口,看见一行人小跑出来,将白色的布和旙,挂在了城门两侧。 又将一张告示张贴出来,上面写着: 云皇大陆全境,为董相哀悼七日。 “这董相,是被你杀掉的那个老头。”见怜从后面,将下巴靠在惜年肩头,低低地说。 他记得打斗期间,数人都朝那个老头喊着“丞相”。 “大概是他。”惜年目光沉沉, “人皇对此人,应该有诸多的遗憾悔意吧?” “你想对人皇下手?”见怜抬起头,一脸开心地问。 “先安顿下来,再看有无机会。”惜年也难得的,饶有兴致地说。 翠萍在一旁听得后脊梁骨都发凉。 他们口中的人皇,应该就是当今圣上吧? 他们杀了丞相跟几位将军不算,现在还要打皇帝的主意! 跟着他们自己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 要不,逃吧?去望月城找爹和大哥去。 但是,能逃掉吗? 就算是逃了,娘跟弟弟怎么办? 还有,自己竟然到了如此境地,心里还是舍不得惜年…… 走在三人最前面的翠萍,正胡思乱想着,就看见守城卫兵朝她伸出了手, “文牒。” 翠萍心中一紧,正欲开口,却听身旁惜年声音沉稳,面不改色地道: “路上不幸遭遇魔患,文牒在混乱中遗失了。 我等乃何府之人,专程前来吊唁,望军爷行个方便。” 惜年神色间透露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守城卫兵闻言,有些犹豫地眉头微皱,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几日确有不少京城中人,遭遇魔患或盗匪抢劫,丢失了文牒,但若无信物,也都是通知城中之人前来接应。 按规矩,他将手中的长柄大刀横在几人身前, “哪个何府?可有信物为证?” 惜年摸出了之前让见怜佩戴的,那枚兰草玉佩。 那枚玉佩的背面,正巧有一个“何”字。 卫兵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玉佩温润如玉,光泽内敛,一看便知非凡品。 当看见那个何字,卫兵将长刀收回,双手将玉佩举过头顶递给惜年: “小人刚才多有不敬,国公大人为国捐躯,公子请节哀。” 惜年只略微点了点头,接过玉佩,往城里走去。 翠萍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对了,她好像记得国公大人同时也是位将军,只是她远离京城,具体是哪一位,不太知晓。 刚刚那守卫说节哀,那应也是这次被双胞胎所害的一人。 见怜从惜年手中,将玉佩抽出来,笑着抛了一下, “难怪你刚刚要让我把这玉佩给戴上,原来有个何字,这不是巧了么。” “那我们要去这何府?” “没错,国公何府。”惜年一如既往地沉稳淡定。 “身份是?”见怜歪着头问他。 “义子。”惜年平静的说着,“看刚刚那守卫,叫我们节哀,这必定是身份尊贵之人,才能佩戴的。” “义子?”见怜有些诧异。 翠萍也抬头盯着惜年,就这么冒充他人真的可以吗? 国公府上下应该也有上百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嗯,你是他的义子。”惜年一点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死无对证。” 惜年刚刚从旁人聊天里听见,国公征云将军多年来都喜欢提携后生,门客遍布云皇大陆。 有人提到他有一个义子,也不知今日赶得回来送丧不。 “若是他还活着,我们还得寻其他地方,可惜他没了。” “嗯嗯,是这个道理。”见怜不停点头, “当真是天助我也,多亏我搜罗了这么个玉佩。” 他说着将玉佩挂在了腰间。 —— 京城南城门外 江唯拖着疲惫的身体,撑着破裂不堪的丈八蛇矛,终于回到了京城。 “江城主!” 一位逃回了京城的将领正在城门处,认出了江唯,激动地大喊了一声,迎上前来。 他又转头喊道, “快去通禀陛下,江城主还活着。” 这位将三十多岁的将领脸上露出欣慰,上前搀扶江唯。 但江唯却没有看他,目光停留在城门之上的白色祭文布和白旙上。 他目光里带着些许疑惑和慌张,问, “那是……?” “江城主,您不知吗?那是……今日,董相与几位老将军出殡。”将领一脸悲痛,不忍去看江唯的表情。 “你说什么?”江唯眼中目光闪烁,难以置信地抓着守将的胳膊, “丞相大人他们……” 守将哀痛地点了点头。 江唯放开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撑着丈八蛇矛,快步朝城门走去。 走到门口,夺过一个人的战马,将长矛一扔,爬上马去。 “江城主!”守将在身后着急地追了两步,看他往皇宫方向绝尘而去,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唯一路策马狂奔。 行出不过一刻钟,就看见了前面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 百姓们,都自发地跪在街道两旁。 最前面的队伍,是国公府的。 国公爷嫡长子,也年近四十,披麻戴孝。 他身前抱着国公爷的牌位,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当他看见了正前方,骑在马上的江唯,双眼微微睁大,双唇欲言。 终是什么也没说,再次垂下了头。 第119章 大殿 江唯下马来,默默退到了一旁。 他初来京城,虽跟着董相和几位老将军们一同出征除魔,但与他们的家眷并无接触,也是相对无言。 接着,就是相国府的队伍。 江唯自幼丧母,自父亲去世后,对自己赏识提携、照顾培养的,就是董相。 虽然拜师时日尚短,但他能感受到董相对他殷切的期盼,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第一次跟着老师出征,还没有做出任何成绩给他看。 那日,他甚至没有守在师父身旁。 “老师。” 江唯推开路边的百姓,跌跌撞撞地上前,站在了队伍正前方。 跪了下去。 他磕了三个响头,沙哑地喊了句: “老师,学生不孝!” 董相的夫人,上前将他扶起来,替他拭了下脸上的泥和泪, “回来就好,你能回来就好。” “师娘!”江唯独自带兵来到京城,师娘是个温厚的人,对他的关心和照顾,比他的姑姑还要多。 他毕竟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啊。 经过了几天几夜的斩魔,此时看见师娘,终于是忍不住,将心中的悲愤、委屈都宣泄了出来。 江唯再次跪了下去,抱住师娘的腿,哭了起来, “师娘,师娘……” 董夫人抱着他的头,也一起痛哭了起来。 董相没有儿子,相府的唯一嫡女也出嫁了。 江唯回来了,董夫人便让他抱着董相的牌位, “就由你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手中的牌位很轻,但江唯却感觉有千斤重。 当年父亲走时,他也是这样送他的。 一向有泪不轻弹的他,这一路,眼泪是怎么都止不住。 …… 江唯送别了董相和几位将军。 原本是给江唯送葬的下属们,这才赶了过来。 “城主,您受了伤。” 东齐海将军,招呼着人, “快送城主回府,叫上府医。” 江唯的眼泪已干,那双因劳累和悲痛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前方。 他将手搭在海将军肩上, “进宫。” “可城主您这一身的伤。”海将军面露心疼,他知道江唯的性子倔强,换了个说辞, “即便是要进宫,也需整理了仪容再去。” 江唯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的狼狈,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回府。” …… 江唯这一身的伤,因着都是魔物造成了。 虽都是些细小伤口,但伤口皆未能愈合,流了不少血。 他能活着回来,简直是个奇迹。 此刻更是灵力空虚,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一般。 国师派了大弟子,过来以秘法治疗施救。 “江城主,您身上伤口虽细小,但皆被魔气侵袭。” “秘法救治,会有些许异常感受,还请忍耐忍耐。” 江唯终于在治疗时,沉沉昏睡过去。 他这一睡,便是两日。 —— “惜年,这京城变了不少啊,高楼大厦的。” 双胞胎二人,坐在京城西侧一个高高的亭台上,看着这京城繁华, “你不是说要去国公府吗?这都在客栈住了两日了,几时去?” “我前日去探,他们府内为了家产,兄弟相争。”惜年对音律一向很感兴趣,又找了根翠绿的笛子握在手上, “你一个义子,得避嫌。” “哈哈,说得跟真的似的。”见怜也搞了柄扇子,代替持,在手上转起来, “不过,我感觉那人皇不好拿下了。” 惜年抬头,望着隐约可见灯火的皇宫。 整个宫殿都筑起了灵气屏障。 那似乎是一个,以某处灵气密集地为阵眼的,巨大的法阵。 “他们在宫殿布下这么大规模的法阵,所耗费的能量非比寻常。 不会长此以往的。” 惜年收回视野,吹起了那翠绿长笛。 已经打理一新的墨绿长衫,衬得他长身玉立,气度非凡。 路过这处亭台的路人,纷纷驻足,侧耳来听这悠扬笛声。 抬头看见了双胞胎。 惹得人群阵阵惊艳。 许多少女更是止不住笑容,红了脸。 还有个大胆的,朝着惜年扔了一个荷包上来。 那力度不够,从亭台的栏杆处就往下落去。 见怜笑着伸手,将那荷包捞住, “谢啦。” 惹得一阵惊呼。 那扔荷包的少女,更是欢喜的原地跺脚。 “唉,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几位路过的老者,摇头转身,感慨道, “当下这局面,也就是这些孩子们,还能如此开怀啊。” 见怜靠着亭柱,闻了闻那荷包的花香, “若是那法阵和屏障不会持久,那就不急,来日方长。” 惜年一曲吹毕,还向下面的听众点头致礼, “?五月京城芳华飞,满城春色映朝晖?。 嗯,来日方长。” …… 翌日 江唯醒来就来拜见延帝。 但直到晚间,延帝依然没有宣召。 宫人总管多寿,再次前来劝说, “江城主,陛下今晨已经说了,您斩魔卫道,无罪有之。 您身上还带着伤,先回吧。” 见江唯还是表情肃穆地看着大殿,多寿不忍地说, “江城主,陛下因丞相大人仙逝,已经几日水米不进。 如今精神不济,今日,您怕是见不着了。” 如此的说辞,他已经说了不下十次。 江唯每次都是恭敬的轻轻一句, “我再等等。” 连着五日,江唯日日来大殿跟前求见。 起初,同他一起来的,还有着其他诸多臣子。 第三日起,就只有了了几人。 今日,只有江唯一人。 他依然是天光刚亮,就跪拜在了大殿门口的石阶之下。 两个时辰过去,多寿小跑着下来。 脸上带着些许欣喜地通报着, “江城主,陛下有请。” “多谢。” 江唯撩起白色衣袍,挺直了脊梁,拾阶而上。 …… 延帝还是一袭朝服,靠坐在龙椅之上。 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 但他已经十日没有召集群臣议事。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空空荡荡。 十个宫人,没人发出一丁点声音。 大殿里静得落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远远的,就传来江唯小跑上来的脚步声。 江唯走到大殿外,将一柄青铜偃月刀交给了禁卫。 再次整理了一下仪容,踏步进殿。 “启禀陛下,末将有罪。” 延帝忆起初见江唯的那一天,他并未多看这名小将,一心都在相父衣衫的风雪上。 就如同那天一样,也不叫他起身。 他从高高的龙椅上,缓步下来,越过了江唯。 只是江唯的身侧,没了相父。 第120章 吊唁 延帝走到了大殿之外。 天空湛蓝,跟无数次同相父站在这里时的天空一样。 他将手背在身后。 “自朕的丞相死后,一瞬的天地已旧。” 江唯仍跪在地上,听见这话,脊背微微一颤。 多寿上前想劝慰几句,“陛下!” 延帝转过身来,看着大殿中央的江唯, “江唯,你来。” 江唯迈出大殿,恭敬的站在延帝身后一个身位。 延帝去取了江唯的那柄青龙偃月刀,看向江唯, “送往临江城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回应。” “国师说,他会拼尽全力,为我争取撤退的时间。” 江唯明亮清澈的双眼,也回望着延帝。 陛下的意思是要弃城了吗? 那这城中数十万将士和百姓怎么办? 他们还有哪里可以去? 思及此,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中似乎有千言万语。 延帝抚着那刀, “你看看朕的左右,还有谁能与那修罗一斗?” 这是延帝第一次征求他的意见。 江唯一震,陛下这么说,是还想再战吗? 他自己心中也是不甘,想要报仇,也想要再战。 即便身死,也决计不再做那逃将。 “陛下,末将愿拼死一战,即便粉身碎骨,也会护佑陛下和黎民苍生。” 延帝认真地看着他, 就像相父生前屡次提起的那样, 便还是这个小将,眼中还有那抹滚烫。 延帝将青龙偃月刀递给江唯,吩咐道, “多寿。” “老奴在。” “拟旨,封江唯为镇魔大将军,整顿三军,抗击修罗。” 江唯接过刀来,跪地谢封。 延帝伸出一只手,将他虚扶了一下他, “朝中各部官员,京中各位公侯,现在都想着如何能保全自身,至少他们的家族能够延续。” “都在向着你东齐城,或是更北之地转移。” “就连国师,也是为朕准备了逃生之路。” “你是江老城主的独子,心可有畏?” 江唯起身,先是向南而望。 继而转头对着延帝再次拱手,眼神炙热纯粹, “陛下放心,末将以这天地为誓,定会继了丞相之志!” 延帝点头, “我们都拜在老师门下,从今以后,便由你我师兄弟,来守护这云皇天下。” “去吧。” 江唯告退,少年挺拔的脊背,渐渐远去。 延帝的眼睛却没有离开他, “多寿,他……” “像极了朕的丞相。” 多寿口中喊着陛下,一时间老泪纵横。 但他心中也是安慰,陛下终于是从那种极致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因为这个白衣的小将。 延帝最终,也是没有提出,让江唯来修建最后的逃生通道。 他知道,唯今天下, 只有这个小将,心中同他所愿一样。 …… 翌日 这是董相与几位将军仙逝后,第一次早朝。 就如延帝预测的那般,众位大臣纷纷反对此时再战。 说着国师与董相,还有众位神勇的老将军联手,也是无法伤那修罗分毫。 此时不应再浪费人力物力在外出斩魔上。 而是应该跟时间赛跑。 那些修罗应就在距离京城不远处了,什么时间会发起攻击,谁也说不准。 当务之急, 一是应该让全城百姓疏散。 二是加筑城防,以防万一。 朝野间,意见不一。 有人提出将后宫的妃嫔和公主,尽早送走的。 也有提出精锐部队都在京城,国师也布下防御阵法,京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应开坛做法 ,祈求上天早些降临。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但不管他们提出什么办法,但都统一了一个意见: 由江唯这么一个十七岁的小将,来统帅三军,是不合适的。 希望延帝收回成命。 今日江唯因整顿军务和查看城防,并未上朝。 延帝坐在帝位上,不回应任何一人。 眼神清冷地看着下方,只同意了他们的一个提议。 将后宫妃嫔、各位公侯大臣们的家眷先行送走。 “其他,不必再议,退朝。” 延帝说完这最后一句,拂袖而去。 各位朝臣虽然唉声叹气,但也都抓紧时间,回家安排去了。 —— 而这天,正好是双胞胎熟悉了几天京城之后,决定造访国公府的日子。 翠萍上前叩了一下,那仍挂着白色祭文布的府门。 由于阖府上下,都在忙着紧急收拾东西,好半天没有人前来应门。 但是从门外依稀能听见,里面人来人往的声音。 “你那么轻轻拍,谁能听见?” 见怜不耐烦地上前,挤开翠萍,猛敲了大门几下,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来人啊,开门。” “谁人在我国公府门前造次?” 随着府门打开,也传来一句不满的声音。 来人并不是门房小厮,正是征云将军的大公子何仲。 他本是一股子不满,但看见门外三人,略微吃惊。 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公子,都是头发光洁整齐,用金玉发箍高高束起。 一位身着墨绿色锦衣,手持翠绿镶金的笛子,面色淡漠威严。 一位身着雪白暗纹锦衣,手持白玉扇子,一脸明媚笑意。 带着个丫鬟也是一身翠袍,看着伶俐可爱。 何仲带着疑惑地问: “两位是?” 翠萍行了一礼, “不知何府当家的可在?” “家母在的,不知是谁人来找?” 何仲虽然不满他们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但见这两人一身华贵,还是礼貌地再次询问。 “家母?那你是何家的儿子?”见怜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正是。”何仲觉得此人虽然看着光鲜,但这教养不行,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 “那咱们可是兄弟。”没等他再问,见怜就将那块何家的玉佩,从腰间取下来,放到何仲眼前晃荡着。 “这是……”何仲眼睛倏地睁大,一把抢过那玉佩,语气急切, “家父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在你这儿?” “义兄,国公爷乃是我的义父。”见怜将那玉佩拿回来,重新挂在腰间, “这次魔患当前,义父将我们兄弟二人召回京来,共同前往抗魔。” “开战前,义父让我们往后就来京城与他同住。” “没想到啊,义父大人他身先士卒,没能幸免遇难。” “我们兄弟二人,也是死里逃生,今日才赶到京城,前来吊唁。” 第121章 出逃 何仲似乎有点印象,征云将军在军中有个义子,但是他也是见过的,并不是眼前这位。 心中存疑,莫不是老父亲后来再收的? 那这次他们明知父亲已经过世,来要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不会是想要捞点什么好处吧? 思及此,何仲面色不愉, “家父并未告知家中,他收义子之事。” “哎~没有吗?义父他明明有派人回来通传啊?”见怜做出惊讶状。 “即便你不认我们为义兄,但国公毕竟是我们义父,我们还是想要去吊唁一番。”惜年不等何仲回答便说道。 最近前来吊唁的人很多,若是这两人也只是吊唁的话,那倒也无所谓。 何仲又看了两人几眼,身上的衣着和装饰都非常贵重,不像是打秋风之人。 便将两人让了进去。 灵堂之上,国公夫人跪得太久,正坐在一旁休息。 她的小女儿和一个庶女并两个儿媳,还跪在灵前。 几人见到惜年三人进来,有点惊讶。 熟识的人,都在出殡之前就都来过了。 最近几日,也没什么人来了。 今日他们向北地迁走之后,这灵堂也该撤了。 这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贵公子,不知是哪家的,怎么现在才前来? 国公夫人站起身,询问地看着长子。 “母亲,这两位是父亲的义子。” “义子?”国公夫人有些惊讶。 “见过义母,义父生前将此玉佩赠予我,让我们追随他共同抗魔,我们兄弟二人未能护义父周全,望义母恕罪。” 见怜双手捧上那枚玉佩。 国公夫人前几日,为了家产,将那几个姨娘、庶子都打发了。 正是埋怨国公生前强行纳妾,让她一辈子不安生,去了之后,还留下那几个人让她心烦。 这又是哪里来的义子? 看见见怜手中的玉佩,也是没有去接, “既是他赠予你的,你就留下吧。” 说着伸手示意了一下灵堂的位置。 她自己和何仲也在灵堂右侧跪了下来。 一番祭拜之后,有管家过来,通知国公夫人和何仲,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得启程了,不然晚间赶不到驿站。 惜年提出, “义母,城外魔患未除,尚是危险,我们二人护送你们离开吧。” “对,对,我们来京途中,还斩杀了好几只劣魔,我们护送你们一段较好。” 见怜也补充道,虽然他不太明白惜年为啥要这样,但是肯定有他的道理。 国公夫人和何仲都脸色一变。 之前他们为了是走是留,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因为镇国将军的公爵府那边要撤离,才决定也一同撤出京城。 见他们面有犹豫,惜年又说: “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京城,护住义父,已是羞愧难当,此行定将保护好义母和义兄。” “如此,那就有劳了。” 国公夫人看这两人,身材健硕,气质不凡,亡夫也是召唤他们回京抗魔的,必然是有些本事在身。 虽然国公府此行也带了三十名护卫,但是终究比不得有修为在身的人强。 既然已经大费周章地要撤离回她在北地的婆家,那多个助力也是好的。 也就爽快答应了。 双胞胎就跟着国公府一行,启程出发。 惜年暗暗观察了一番,国公夫人带着儿子女儿走后,整个国公府剩下的,只有不到二十个普通仆役。 回头,他们就住在此地了。 一行人出发后,双胞胎二人骑马跟在大部队后面。 快到北城门时,遇上了镇国公爵府和镇北将军两家的家眷,并在一起。 浩浩荡荡的队伍,足足有三十辆车,一百来人。 “惜年,还是你脑袋好使,跟着他们,既能收了邪祟,还有钱财。” 见怜咧着嘴,高兴地说着, “这些人出门带着的,怕都是最值钱的物件儿。” 翠萍坐在惜年身后,听见这话心里一颤。 怕是这一行人也是难逃厄运。 她更心悸的是,自己仿佛对他们要做的事情,经历了太多,现在已经没太大感觉了。 好似一切都理所应当。 待走出了城门十里,见怜觉得差不多了,询问着, “啥时候动手?” “去到驿站吧。”惜年淡淡地说,此刻没人注意到队伍最后方的几人,他的眼瞳也恢复了墨绿色, “他们应该不是京城里唯一出逃的人,死在路上,后面的人定会有所顾忌。” “我们就随他们去到驿站吧。” “嘿嘿,也是,我们就在那边等着,还能收了随后过来的更多的人。”见怜抬头看看天色, “真不喜欢这白日,晃得慌。” 大部队里,有一半家丁、护卫都是步行,行进速度很慢。 翠萍鼓起勇气问: “惜年,我的娘和弟弟,还在望北村,我们还回去吗?” “你想回去的话,就回吧。”惜年被着这马摇摇晃晃的,也有些乏了,没什么兴致地答道。 “你们不回?”翠萍声音大了些,“我娘他们现在化了魔……” “怎么,你想带着他们跟我们回魔界吗?”见怜将头伸过来。 “魔界?”翠萍从小,就听着长辈们讲,谁家孩子不听话,就扔去魔界喂给大魔头。 她长大以后,总觉得那都是拿来骗小孩子的话。 听他们两个魔这么一说,原来真有这么个地方。 “要是,到时候他们还活着的话。”见怜又补上一句。 “……”翠萍紧张地望着见怜。 还活着的话?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一心都认为,他们还是有救的。 平日里,双胞胎都是将她自己留在客栈,两人就出去了。 晚上回没回她也不太清楚。 现在好不容易逮住讨论这个问题的机会,翠萍也是豁出去了,一次性问个明白, “他们还能恢复成人吗?或者是说化魔了也会死吗?” “恢复是不可能恢复。”见怜好心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化魔了也会死吗?你们当初不是说,村子里已经没有修炼之人了,他们不会死?“ 翠萍整个人一紧张,声音更大了。 “嘘。”见怜做了个低声的手势,看了眼前面的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才继续道, “你们村子里,确实没有修炼之人了,但是,可不止他们化魔了。” “所有初成的劣魔,可跟我们不同,意识混沌。” “总是要厮杀一番的。” 见怜说着说着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第122章 接头 “厮杀?”翠萍的脸色更加惨白,惨白中因为紧张,又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没错,你要不要也体验一番?”见怜露出坏笑。 翠萍死死捏着惜年腰间的衣服,惜年觉得衣服被她拽得难受, “松手,要不,你们两个下去聊聊。” 翠萍吓了一跳,松开手, “惜年,那他们去到魔界能活吗?” 她现在已经不指望他们恢复成人了,只求他们能活着。 “能。”惜年惜字如金。 翠萍听到这话,还是感觉很庆幸的。 正要松口气,就觉得身体一轻,紧接着就被惜年放在地上。 她再回头去看惜年,他已经快速策马,往来时的路过去。 见怜也紧跟在后面跑走了。 翠萍整个人懵了,他们这是扔下她了? 她现在该是在原地等他们? 还是跟着前面国公府的大部队继续走?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见两人还没回来,国公府一行人也走得快看不见了。 心里还在斗争着该怎么做。 远远传来一声低沉但凶猛的野兽吼叫声。 翠萍哆嗦了一下,思索着,他们不管有什么事离开了,刚刚都说要杀了前面那行人。 那就应该还是会追上来的,自己一个人站在这荒郊野外太危险了。 她便小跑着去追大部队了。 双胞胎这边。 惜年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只已经化了魔的大白老虎。 见怜已经祭出了魔器持。 他跟白老虎中间隔了一丈远,转着圈对视着, “这是谁家的小魔兽啊,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啦?” 他可以清楚地感应到,京城附近,除了一些劣魔,没有任何别的修罗气息。 寻常的魔,是不可能魔化动物的。 看了一大圈,白老虎身上也没有伤口,那就也不会是因被劣魔咬死后化魔的。 那必定是冷桥或者媚干的。 但是照理说,他们两人都在几千里之外。 驯化的魔宠也都会带在身边。 那这只白虎是怎么个事儿? 白老虎吼了一嗓子,冲见怜呲着牙。 惜年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到还在转圈的两个魔中间。 从白老虎脖子上,扯下来那根拴着金银双戒的腰带, 见怜也看见了金银双戒,问, “媚的戒指,啥意思?他们要来京城?” “还是想让我们过去他们那边?” 白老虎又唧唧歪歪地叫起来。 冷桥是给白老虎输送了魔念的。 惜年将手放在它头顶,闭眼感受了一番, “都不是,叫我们封锁好京城魔患的消息,他们快要完事儿了。” “啊?”见怜为难地挠挠头, “南边那次的大战,我们也没全部歼灭完,应该跑掉了不少吧?” “这都多少天过去了,何况现在还有这么大批的人出逃。” “难道要我们去把他们全灭了?” “我试试能否联系上。”惜年祭出魔器攻,插在土里。 媚的金银双戒在这里,那就只能联络冷桥的那鼎。 果然,魔界的传令灵通,有效距离还是近了些,没法联络上冷桥。 他只能大致感应到冷桥还是在那个地方,没挪动。 “没什么大事。” 惜年拍拍白老虎的背,示意它可以走了。 白虎却又匍匐在地上,做出龇牙的凶狠样子。 还冲着前方怒吼了一声。 “算了,那你跟它俩玩去吧。” 原来是一直徘徊在京郊的黑马跟灰毛巨鹰过来了。 惹得白老虎,想要在三只魔宠中建立自己的统治地位。 黑马果然怂了一下。 但是巨鹰一点没惯着它,闪电般的速度俯冲下来,上去就在它头顶啄了一下。 “哈哈,还是飞宠有优势啊。”见怜对自己的魔宠相当满意。 “离我们远点。”惜年警告了三小只一句,去拉在一旁受了惊的马。 幸亏刚刚拴得牢,不然现在都被吓得不知道去哪了。 三小只貌似懂了,朝前面你追我赶地跑走了。 可惜,方向正是国公府一行。 “哎,哎,不是这边。”见怜见状赶紧追过去,马都没骑。 “不省心的家伙。”惜年抱怨了一句,就取下腰间的竹笛,吹了起来。 但是笛音好像也不起什么作用,看来才炼化几天的物件儿,还是不行。 …… 三只魔宠,不到半个时辰,就追上了国公府一行。 虽然介于见怜的威慑,并没有攻击众人。 但它们三个那冒着黑烟的造型,加上马斯、虎啸、鹰鸣的架势,使得这一行车队一阵慌乱。 “快,护送夫人小姐们先走。” 这次一起随行的府卫们,好些都是征云将军和镇国将军的忠实部下,有些也是见过灰色巨鹰的。 慌忙地喊着, “是那天的巨鹰,修罗就在附近,夫人快跑!” 三个大家族的女眷和小孩,被护送着离开了官道,分别朝北面和西北逃去。 国公夫人一阵懊悔, “早知会遇上修罗,还不如待在城中。” 一面拉开马车帘去看两个儿子跟上了没有, “仲儿,勋儿!” 她的两个儿子没看见,倒是看见有些勇猛的府卫,直接抄着武器,朝着黑马和白虎围攻过去。 国公府人更是焦心,探出头拼命呼唤着。 丈夫没了,儿子可不能出事。 虽然大儿子已近四十,可大儿媳一贯凶狠,不许他纳妾。 她自己也是因着亡夫的两个妾室,心烦一辈子,也就纵着大儿媳。 谁知大儿媳身子不好,导致他俩现在一儿半女也没有。 想到这儿,她更是担心。 “停车,去寻大公子、二公子。” 有两个身有修为的府卫打马上前, “夫人,不可!” “将军就是命丧这个巨鹰之口,快走,公子们自会跟上的!” 国公夫人听见这话,面色惨白。 虽然对亡夫感情不深,但是这两个实打实是自己的心尖肉。 “母亲,走吧。”大儿媳见婆婆跟小姑子都吓得六神无主,替大家做了主, “将军,快走。” 黑马果然还是比较怂的,也没什么攻击技能,看见一大群人围着它,已经冲出重围。 它原本是想逃远些的。 结果就遇到了这一辆马车。 化魔之后的黑马,体型比普通马高大了一些。 再加上它的魔气,拉车的两只马也不动了,被吓得在原地嘶叫,甚至还倒退几步。 那几位修仙之人,看情况不对,护到了马车跟前。 与黑马对峙了一瞬,有人喊道: ”起阵!“ 第123章 进宫 黑马扑闪着他的长睫毛,两个眼睛清澈而愚蠢地看着四周的灵气盾。 见怜用气息警告了一下巨鹰别乱搞,但是那个白老虎好像并不买账,朝着人群一阵乱扑乱咬。 他也就不再管她,拉着翠萍往黑马这边过来。 那缚魔阵倒是有模有样,黑马呆愣地站在原地。 见怜自己进去阵中也容易露出破绽,便对着翠萍说, “去,骑上马,去找惜年。” 翠萍还在犹豫,见怜就抱起她,急速冲过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甩在了马背上。 “谁家小娘子,危险!” 阵外的三名修仙之人,看见翠萍骑上了魔马,想出手去救。 但都在结印阵法,没有多余的手,不断喊着。 见怜远远地放出一个分身,朝着三人窜去。 那更加浓厚的魔气,让其中一人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天的修罗。 一分神的功夫,黑马竟带着翠萍从那阵中奔了出来。 它也是被吓得不轻。 都不用翠萍开口,它就闻着惜年的味道狂奔起来。 见怜用分身跟那三人打着。 这三人,只有一人是真元境界,其余都才筑基而已。 就算是面对他的分身,都不堪一击。 见怜火速将他们击溃,又朝已经跑远的国公夫人跑去。 “母亲,后面没声音了。”国公夫人的小女儿何婉儿,睁大眼睛,从马车后面的竹窗盯着后面。 国公府人,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抓住大儿媳的手,额头上都是冷汗。 越是安静,越是恐怖。 见怜的分身猛地窜到马车后窗外面。 何婉儿跟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三息之后,她发出凄厉地叫声。 那刺耳程度,把见怜都吓了一跳。 他掏了掏耳朵,也没有动手,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面。 心里想着,完了,惜年没有说过现在是杀还是不杀他们。 不管了,先跟着。 …… 惜年这边,迎面撞上了惊慌失措,跑过来的黑马。 翠萍全身都快被抖散架了,没从马背上摔下来都是个奇迹。 此刻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惜年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儿。 他抚了下眉心,放了那两匹马,直接跨上黑马,坐在翠萍身后。 打马朝着血腥处过去。 果然,白老虎将公爵和另一个大户人家,全部都杀光了。 它跟已经落地的巨鹰,一起正在啃咬着其中一匹马。 惜年皱了下眉, “不落教的东西。” 接着举起攻,闭眼朝见怜那边递了个消息: 都杀了,回去了。 传完信息,他就在原地等着。 没什么事做,就准备跟白老虎沟通一下。 之前因为从白虎身上,感应到的是冷桥的魔念,就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冷桥的魔宠。 但是通灵的本领它好像是没有的,一点都不听话。 这么一看又不像是冷桥的。 那就应该是那个没用的小妹的魔宠。 唉,算了,小妹能学会训魔已经不错了。 看样子它跟黑马和巨鹰玩得挺欢,它也不用返回去了。 回头自己将它带回去就行。 …… 见怜将国公府那边解决之后,再返回来,已经到了晚间。 这三队人都没了,双胞胎也不用再去那驿站。 干脆就守在原地,等等看有没其他的人马过来。 两日之后,最先死在官道附近的人,有几个已经化成了劣魔。 惜年挥起攻,都无需跟它们接触,就直接斩杀了。 他可不想让这些劣魔朝着京中那边过去,影响他悠哉的收人安排。 翠萍可能跟惜年他们待久了,现在看见这种场面,也没那么惊恐了,只是问了一句: “他们,不都是你们同类吗?” “所以,照你这么说,人就不会杀人了吗?”惜年摘下一大片芭蕉叶,清理着攻上面的污渍。 “……”翠萍也觉得这话没毛病,只黯然地说, “我去摘些果子。” 接下来几日,确实也有着车队朝这边过来。 好几百人让双胞胎收走了邪祟妄念。 但是魔算不如天算。 即便这几天新生的劣魔被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是有一些死得比较远的,慢慢地爬向了京城北郊。 …… 与此同时。 念十一一行,与冷桥之间的终极大战已经爆发。 媚也由于念十一的冰凌认主,受了伤。 冷桥正带着媚,往双胞胎这边赶来。 —— 江唯这阵子,整顿了军队,在安排好了外城城防之后,又安排了小队在京郊巡视。 而他自己,没日没夜地在修炼进阶。 之前董相跟几位将军的惨死,让他触动很大。 尤其是自己被控制住心神的经历,让江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真要是修罗杀来皇城。 自己只能是个炮灰,别提什么守护陛下和百姓了。 他听说古域派是有一些功法和丹药,是可以短期内快速提升的。 便向赤铜掌门讨了来。 大敌当前,赤铜竟也同意,让他拜为外门弟子,将秘法传授给他。 但经过这阵子的刻苦修炼,他依然只有真元大成水平,卡在金丹境之下。 这天,被派出巡城的百人队伍,经过损伤近半的代价,终于制服了两只爬向京城的劣魔。 江唯在再一次尝试突破失败之后,就听见了这个消息。 “什么?魔物回来了?“江唯跳起身,穿上一旁的衣袍, “取我刀来!” 他心中盘算,距离六月初一,这都还有整整二十日。 这次只是魔患袭来? 还是修罗也来了? 想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进宫。” 接到消息后,匆匆赶过来的海将军,听见江唯这么说, “城主,我们将士们的伤势难以恢复,进宫时也求一求古域派吧?” 江唯望着海将军,摇头。 接着快步往军营马厩走去。 海将军一愣,一向视将士们为兄弟、为亲人的城主,为何不救? 江唯一脸的愤怒与心痛, “上次大战,我仅仅是一些擦痕,古域派两位长老,几乎是用了半生修为,结合古域派不能外传的秘法,才得以救回。” “原本他们也是不愿的,后来得知,是陛下……强行下的令。” 第124章 人皇 江唯的马,已经有下属牵了过来。 他接过马缰, “这次,我们的将士们几十人,有些必定伤势不轻。” “古域派,怕是不愿再救治了。” 海将军一脸震惊,他之前一直觉得,城主伤势已经痊愈,那必定大家都能得救,没想到竟是如此。 江唯与海将军和几位下属,赶到宫前。 几人并未下马,在宫内疾驰向金銮殿 。 上次延帝将守卫京城的任务交给他后,就额外交代过: 今后他有急事禀告,不必再下马步行。 可佩刀、骑马上殿。 虽然他也知道这不合礼数,会遭到朝中一大批老臣的诟病。 但延帝一是要树立他的威信,二是确实不愿因这些繁文缛节耽误军机。 江唯也就没有推脱。 更何况,在他疗伤期间,多寿曾代替陛下来探望过一次。 多寿跟他说,陛下曾言: “他像极了我的丞相。” 江唯当时的震撼,无以言表。 他也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在他的心里,陛下仿佛不再仅仅是陛下,而是他的兄长、是惺心相惜的战友。 是他宁可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人。 江唯到了金銮殿,这边并没有人,听闻陛下已经回去寝宫。 寝宫? 延帝已经将宫中有名位的妃嫔和大公主,都送去东齐城了,还是自己亲派部下护送的。 后宫之中的其他人,听说也是遣散回家,只是均不得离京,等待召回。 后宫之中,现在甚至连宫女、宫人都所剩无几。 陛下还是宿在后宫吗? 江唯有些疑惑,还是策马来到了寝殿之外。 眼前的情景让他削微一愣。 数百名禁卫军守在寝殿之外。 延帝将三军军权都交由自己号令,只留下了两千禁卫军亲掌。 甚至除了禁卫军,古域派的一位长老也坐镇在此。 这是什么情况? 江唯打马过去, “刘长老,陛下这是?” 刘长老行了一礼, “江城主无需多问,若是要面见陛下,还请明日再来。” 江唯抬头望了一眼这巍峨的寝宫,隐隐感觉到里面的灵气异常充盈。 也深知这是皇家秘事,不是自己该了解的事。 四周看了看,多寿没在这里,便向刘长老说道: “若是刘长老能见到陛下,请转告,城外再现大量的魔物,极有可能是修罗折返,我需亲自领军前去斩魔。” “外城的城防还未完全收尾,请陛下务必加强宫内防御。” 刘长老应下。 江唯再看了一眼寝宫方向,转身离去。 他需立刻组织人手,不光是这次遭遇魔患的城北,其他方向也需加强巡视。 前几日,临江城主的女儿萧不悔,因多次派信使前往临江城,却始终没有音信传来,她带着部分禁卫军,前去临江城了。 希望她此行顺利,能够将聚集在临江城的云皇大陆修仙之人,带回来支援。 不然只有自己手下的将士,和古域派的几十名高手,能否护住陛下和京城,都是未知数。 …… 延帝这边,正在查看他寝宫底下的地道。 其实对他而言,这个地道,他更希望是建在金銮殿或者御书房。 但是古域派掌门赤铜,经过了一番天斗术数推演,断定整个京城,灵气最鼎盛之处,在于寝宫地下。 皇城的整个御魔大阵,也是以此地为阵眼。 若是真到了最后时刻,集中在此地,他们的胜算能大一些。 为了节省时间,也是为了方便运送土石,下去的这一段路,都是缓坡。 缓坡一直下到地下十丈深,才开始往外平着挖。 地道是一路向西南方向修建的。 往西南面行进五日,就是云皇大陆灵气最旺盛的千山派所在地。 按照赤铜的推断,因着七年一次的天门之试,都是在千山派举行,若是仙人真能下凡来救助人类,那也会落在那里。 地道即便最终不能挖通,但尽量靠近千山派也是好的。 地道的事,没有让太多人知道,只有古域派的几十人,加上禁军的几十名亲卫,不到百人在挖掘。 因时间和人力都有限,地道不高,堪堪高过延帝的皇冠一指。 也很狭窄,宽度只能容三人。 原本只有两人宽,但随着需要运送出来的土石增加,也稍微扩宽了一些。 延帝在午休之后就下到这地下通道之中,现在已经临近晚膳时间,同行的赤铜说,现在还未行到挖通的一半。 看来有了古域派门内高手的助力,挖掘速度比普通常人高出许多。 延帝跟赤铜一路走着,不断有禁军亲卫,搬运着土石路过他们。 因通道太窄,延帝身上现在也是灰头土脸。 “陛下,再走下去,也都大同小异。您熟悉了即可,我们就原路返回吧。” “虽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但再不折返,今夜子时前赶不回去了。” 延帝闻言转身, “要全部建完,需要多久?” “按照我最初的设计,是直接通到千山派。”赤铜眯了眯他那细细的小眼睛, “毕竟陛下您虽未修仙,但灵气异常充盈,距离过近时暴露在地面之上,很容易被修罗发现。” “我们对修罗知之甚少,不可掉以轻心。” “目前只知晓修罗可不是普通的魔,至少都有千年以上的修为,绝非凡人能比。” “何况,陛下你乃三界之中,人间界的人皇。” 赤铜转头看着延帝, “您身上还蕴藏着一股浓烈的龙气,这种气息,常人很难察觉,只会认为是您龙体精贵、血脉之气。” “但是修罗和仙人,怕是能感应到的。” “而且,随着您年龄的增长,这种龙气是愈发精纯浓烈。” “先帝不愿让你修炼仙体,估计也是不愿您的龙气暴露于众,让其他两届生出其他心思。” “这种气息,即便是跟您有着同样灵气修为的人,也模仿不来的。” “若是此气息,真被修罗察觉,即便我们想混淆视听,怕也是不能。” 延帝停下脚步,认真地问赤铜, “赤铜掌门,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们古域派的能力,远远高于其他门派。” “你们上达天听的本领,也是其他门派所不具备的。” “为何千百年来,都任由千山派去执掌武林,主持那天门之试。” 延帝又继续往前走, “甚至,我听到过一些传闻,说你们并非名门正派。” 赤铜听着哈哈笑了两声,抚了下他唇上的长须, “正如陛下所言,我们拥有着上达天听的本事。” “天道既如此安排,就不是为了让我们古域派,去这武林江湖中争名夺利。” “而是为了守护人皇。” 第125章 护他 延帝跟赤铜走一段路,赤铜继续道, “至于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些虚名。” “陛下可知,为何我们古域派,为何会被称为邪教?” 延帝摇头。 “正因为这个‘古’字。” “我们的很多独门功法,乃是上古神域赐予,传到我这一辈,许多也是失传了。” “这些功法能力强大,能行人所不能行。” “那些后起的新秀门派,参不破其中奥义,自然也就无法理解。” “人呐,常常就把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物,划分成另类。” “而我们门内功法,并不外传,因此也无需解释。” “邪教就邪教吧,世俗之见而已,并不会影响我们传承下去。” 延帝避到坑道一边,让开道路供迎面而来的亲卫通过, “原来如此,想必这也是历代君王封你们为国师的原因。” “毕竟,唯有古域派,有这上达天听的能力。” “竟是上古神所传。” 赤铜又摸了下他嘴唇上方的长须, “按理说,人皇也是有此能力,并且更胜过我们古域派才对。” “只是到上上代帝王就失传了,虽然当年先祖皇帝幼时,曾与我一同修行,可这人皇的本领究竟如何,老朽也未可知晓。” 延帝回头,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赤铜掌门,您说与我祖父幼时一同修炼?我祖父可是在位六十余年,我父王也在位三十余年,到如今,已过百年。” “敢问,您今年年岁几何?” “呵呵,先祖皇帝当年也唤我一声师兄,现今老朽虚岁一百一十。” 延帝很是惊讶,他有记忆以来,赤铜的外貌便与现在没有多少变化,甚至须发都未全白。 他一直以为他不过只有六十来岁。 在他看来,赤铜掌门身手矫健,功法高深,没想到竟然已有一百一十岁高龄。 “唉,人皇理应也是有一门长生术法的,但不知何故,在几百年前也废弃了。”赤铜叹了口气, “我们古域派的修身之术,相传是远远比不了人皇的长生术法的。” “我这躯壳也老了,大概也就还有十几二十年的光景了。” 延帝追问, “那掌门没有想过飞升吗?您早已达到元婴之境。” 赤铜又呵呵笑了起来, “陛下有所不知,那凡仙界的众仙,已经多不胜数。” “可是能修成正果,飞升为上仙的,寥寥无几。” “就凭我这点修为,其实,去不去那凡仙界,都是一样。” “想必那终南山的古掌门,千山派的朴世至尊,也是作此想法。” “留在人间界,至少能是一方霸主,可若是登了那天门,千百年间,就只能是个渣渣喽。” 赤铜又看向延帝, “就如同陛下您,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人世间,都有每个人的使命。” “其实,这人间界,才是我们的归宿。何必执着于飞升去到其他界面呢?” “朕的归宿?”延帝若有所思, “朕的使命,是保全这人间界。” “那陛下觉得,如何才能保全这人间界?” “……”延帝在遇到这次魔患之前,无非只是头痛北蛮的侵扰,以及旱灾、洪灾、疫病、蝗灾等天灾。 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超越眼前的这些俗世之外,关于三界的问题。 在他的概念里,三界是在三个位面的存在,长久以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修仙之人可以通过登天门,成为仙人。 堕落之人会化身成魔,去到魔界。 人间界就是不断产生新的生命,来补充其他两界,进而达到三界平衡,各司其职。 “保全?”延帝默念一句。 心下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人类孱弱,仙魔两界都是可以随意入侵的。 只是仙族自是不会,但是魔族…… 魔族上千年没有大举进攻人间界,这次修罗前来,难道会是蓄谋已久的一场大战? 那自己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肉体凡胎,除了寄希望于仙界,还有什么办法来保全? 别说守护人间界,即便是自己,也自身难保。 “传闻中,两万年前,三界的相处模式,与现今不同。”赤铜也回忆起先师曾经讲的传说, “当年,三界之间相安无事了千万年,互相之间既有矛盾,又相互依存。” “并不像现在一般,魔界深浅不知,人界平凡普通,仙界独霸三界。” “……” 两人聊着聊着,就离开了地道。 看天色,已经过了酉时。 刘长老去跟延帝和赤铜,汇报了下午江唯来过。 说京郊又现魔患,已经出发斩魔。 说这次怕是修罗重回,请陛下这边加快内城防御。 延帝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背于身后, “赤铜掌门,若是江唯遭遇那修罗,有几分胜算?” “陛下,即便是老朽与丞相大人联手,也不敢言有胜算。”赤铜面色深沉, “否则,当时丞相也不会……“ “那江唯岂不是很危险?” “若能身退,已是万幸。” “那可能派长老前去援助?” “陛下……”赤铜面露难色,他在上次延帝要求他务必要医治好江唯时,便心存疑惑, “江城主固然是少年英雄,但是也不至于让陛下重视如此。” “赤铜掌门有所不知,他乃是相父生前一再嘱托,是能够辅佐我一生的贤臣将帅。” 赤铜点头,抚须道, “董相的眼光,定然是不会出错的。” “但是,刚刚江城主也有提到,修罗就在眼前,必须加固城防。” “我们的法阵,必须由我与四位长老同时施展。” “我们必须时刻守在此地,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得立即起阵,陛下圣体不可有损。” “至于地道的挖掘,目前都是由我门内弟子,使用爆破之术才能往前推进,若是我将他们全部都抽调出来,前去支援江唯。” “那陛下需得再从禁军中抽调些人手,加速进行。” 延帝思索片刻, “那掌门,您门内弟子与那修罗相遇,能有几分胜算?” “胜算依然是没有,但,我派三十位弟子前往跟随,定能助他全须而退。” 第126章 回京 双胞胎在城外守了几日,感受到大批的修仙之人,冲着这边过来了。 “你带着它们,去到西北方的雪山处,然后回京城来跟我们汇合吧。” 惜年安排见怜去将那三只魔宠带到偏远的北部山区去, “记得交代你的灰鸟别到处飞。” 巨鹰听见惜年叫它灰鸟,不满地啾啾啾啾叫了几声。 被惜年的眼风一扫,顿时怂了,原地抠地。 惜年又拍了下黑马, “你一直是个没用的,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说着转头去看白老虎, “把这不落教的玩意儿给我看好了,别让它下山来。” 黑马清澈而愚蠢地盯着惜年,还眨巴着那长睫毛。 惜年抚了下眉心,又耐心解释了一遍, “若是白老虎下山来了,被斩了,就把你的毛都剃了。” 黑马终于有了点反应,朝后面挪了两蹄子。 “行了,去吧。” “完事儿之后快点回来。” 见怜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开心, “这阵子收了这么多邪祟妄念,我也想在那山里好好修炼一番。” “你先回京城安顿吧,不用等我。” 惜年嗯了一声,就往回走去。 走了一个时辰,翠萍喊了一句, “惜年,能不能休息一下,走不动了。” 惜年停下,回头看向翠萍。 好像是比自己两个多月前,在望北村遇到她时,瘦了许多,脸都尖了。 仔细回忆一下,好像人类是需要吃东西的。 但是这半个月来,貌似没有看见翠萍有进食。 他们猎杀的劣魔,那三只魔宠倒是吃得越来越肥了,但翠萍怎么不吃? 按理说,他给她注入了魔气,她也是可以吃的。 哼,也不怪自己,都是她自己作的。 翠萍累得已经顾不得形象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 前面传来了很多人声。 海将军的一位副将,远远看见了官道一旁的惜年和翠萍。 翠萍好像累意全无,嗖地一下站起身。 完了,怎么遇上官兵了? 惜年跟自己都是魔。 惜年还好,但是他昨天还嘲讽过自己,不能隐藏魔气! 这些军爷可会察觉? 上午出发时,只想着尽快离开这荒郊野外,回去京城好好吃一顿饭,洗个澡睡个好觉。 怎么就忘了魔气这茬了。 就算是现在没遇上这些官兵,一会儿回到京城,也会被发现啊! 还有,见怜不在,那何家的玉佩在他身上。 那他们凭什么能确认自己的身份? “前面是何人?”副将已经打马过来,眼神犀利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位军爷,我们乃是国公府的亲属。” “在下姓何,是国公爷的义子。” 这位副将,长期跟着江唯在东齐城中,对着京城的皇亲国戚完全不熟。 国公征云大将军,他也只是仅仅停留在听闻的阶段。 前些天,确实听到国公府的夫人和公子、小姐们,撤离 京城了。 眼前这两人,男的一看就身份贵重,女的面容姣好,应该不是妾室就是大丫头。 副将便下马行了一礼, “何公子,为何没与国公府众人在一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翠萍脸色惨白,一面担心他们两人被识破,一面又害怕惜年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在被识破后,必定又要在她眼前血洗这些官兵。 “我们……”惜年仔细着措辞, “国公府遇到了修罗,已经全部被害了。我们两人是外出小解,方逃过了一劫。” “修罗?”一个清脆的少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位是我们东齐城的江城主,也是陛下钦封的镇魔大将军。”副将看见江唯从后面赶了过来,忙给惜年他们介绍道, “我们正是追着那修罗而来,若是两位见到了修罗,麻烦将具体情形告知我们。” “那修罗。”惜年仔细打量着骑在马上的少年。 他不太会看人类的年纪,八千岁告诉过他们,不要只是以貌取人。 因为人间界的时空维度虽然与仙魔两界不同,时间流逝速度也不太一样,显得他们的寿命很是短暂。 但其实人间有好多种功法,都是可以延长他们的寿命的。 有些看起来可能很年幼的,实际上年纪很大了,就像他们魔界的魔柱一般。 所以年纪不重要,重要的是用魔灵去探知他们的修为深浅。 这样才会知道能否战胜他们。 不过八千岁估计也不知道,人间界的终极长生功法,其实已经失传已久了。 目前类似古域派这样的修身之法,也不过是能够稍微的延年益寿而已。 所以,人类的年纪其实是可以通过外貌大致判断的。 这几百年都未踏足人间界的惜年,自然是更不知道。 只感觉眼前这个貌似十七八岁少年的男子,竟然所有人都尊他为城主、将军,那按照他们魔界,以能力定地位来看,他的能力应该不低。 年纪也不会像看上去这般年少。 惜年琢磨一番之后,自然是不敢释放出魔灵去试探他的修为深浅的。 于是开始了他擅长的伪装色,回道, “那修罗,我们并未见到。” “当时听见那边人仰马翻,自是不敢前往。” “本是想着原地躲藏,但是隐约听见,都在喊逃,我们就趁机逃走了。” 江唯下得马来,手持青龙偃月刀,朝着他俩走来。 翠萍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原本江唯只是想再询问一下,他们两人是否还知道更多细节。 但是翠萍的这个动作,没有逃过江唯的眼睛。 江唯没有再看惜年,看着翠萍, “你来说,你是怎么逃走的?” “我,我当时找了一匹马。逃跑的时候,遇见了何大公子。”翠萍双手捏着衣裙,强制镇定的说完,就看着惜年。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讲,她当时也确实骑了匹黑马,然后来找到惜年了。 江城主可千万别再问她了,剩下的就由惜年来作答吧。 “大公子?”江唯转向惜年。 “回将军,我还有个同胞的弟弟,但是在那次的冲击中,走散了。” “何某惭愧,也是看见那边有雷电、火、各种嘶吼,不敢再过去寻找。” “正好贴身婢女骑马过来,我便一同逃走了。” 第127章 隐藏 江唯的目光在惜年和翠萍之间来回扫视。 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怀疑,但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握紧,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们的说辞。 他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何公子,虽然你们并未与那修罗正面接触,但当时可还有什么异状?” “我们追捕它已久,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 惜年心中有些不耐,这人怎么这么不依不饶,但面上依旧从容。 他微微低头,装作回忆的样子,缓缓说道: “当时我距离车队比较远,除了各种哭喊和打斗声,还有一些猛兽的嚎叫。“ “他们那边还冒出些黑雾。” 他说得煞有介事,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翠萍站在一旁,明显被江唯的气势吓住,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她知道惜年是在编造谎言,但更担心江唯会识破他们的身份。 她偷偷瞥了一眼惜年,发现他神色如常,心中稍稍安定。 江唯听完惜年的描述,眉头微皱,想到了当时的那个巨鹰。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既然如此,那修罗为何没有追杀你们?以它的实力,你们二人恐怕难以逃脱。” 惜年早有准备,语气平静地答道: “或许是它觉得我们微不足道,不值得追杀。又或者,它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我们当时只顾逃命,并未多想。” 江唯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们家人遇难的地点,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我们先是逃至山林之中,再摸索着回到这官道上。”惜年往北方看了看, “若是将军们纵马前去,约莫需要一个时辰。” 江唯转身欲走,惜年却叫住他, “将军,我们二人已逃亡几日,食不果腹,也没有力气回京,可否着人送我们一程,何某感激不尽。” 江唯转头对副将说道: “派几个人护送何公子和这位姑娘回京城,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 副将领命,立刻安排了几名士兵护送惜年和翠萍。 还给他们二人牵了一匹马来。 翠萍心中不安,好不容易摆脱了江唯,为何惜年还要继续让官兵跟随? 就不怕暴露了么? 惜年只是微微拱手道:“多谢将军。” 翠萍坐在惜年身后,心中暗自祈祷能顺利回到京城。 就在几人即将出发之时,江唯突然高声道: “慢着。” 他感应到了一丝丝微弱的魔气从翠萍身上散发出来,随即快速驱马来到翠萍跟前,伸出手来。 惜年用那根翠玉竹笛挡开他的手, “将军这是作甚?” 江唯盯着那根横在他指尖前方的竹笛,也不说话,只是兀自释放出寻踪术,搜寻着翠萍身上的气息。 片刻后,眼神凌厉地转向翠萍, “你身上为何有魔气?” 后面的将士们一听见这话,纷纷掏出武器将两人围住。 “什么?我……”翠萍的嘴唇都吓得直哆嗦。 也不知道是害怕惜年暴露,还是害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将军,可还记得,刚刚我有提过,我这婢女遇见我时,是骑马而来?” 惜年依然淡淡地说着, “可我俩如今却是徒步回京。” “那又如何?”江唯神情严肃。 “她当时所骑的那匹黑马,竟然已被化魔。”惜年露出愁容, “因当时天色昏暗,我们也一心想着逃命,并未察觉,直至第二日清晨才发现。” “魔马?”江唯有点没有想到,当时他在小丹峰下遭遇双胞胎时,第一没有见到这二位的真容,第二没有见到那匹黑马。 “不错,直至天亮,我才发觉那匹黑马眼瞳冒着黑烟。” “不瞒将军,在下也是有些许修为在身的,探知到了那黑烟就是魔气。” “那黑马虽然很是温顺,没有什么攻击行为,我们也果断弃它而去了。” 惜年在说话期间,暗暗地将翠萍身上的魔气隐了去。 接着脱下她的外衫,递给江唯, “将军请再探,也许刚刚的魔气,是她与魔马相处过久,沾染上去的。” 江唯又探了探。 果然,翠萍身上已感受不到什么。 但外袍上还有些许魔气残存。 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将士们策马朝着北面离开。 而惜年,则由那几名士兵,一路护送往京城而去。 几人走出不过一刻钟,迎面又过来了一大群御剑的修仙之人。 这些人正是古域派前来支援江唯的。 他们飞行速度很快,从惜年几人头顶飞过去。 修仙者!翠萍则忧心忡忡地抬头望着他们,好怕他们再次落下来盘问他们。 直到这群人一路远去,她才松了口气,深呼吸了一口。 “闭上你的嘴。”惜年没有表情地说道,“气从口出。” “肾气生精,你没有修炼过,不会丹田凝气,我是直接将魔气注入到你的肾精之中。”惜年第一次跟翠萍讲解,关于魔气的问题: “肾开窍于耳。” “若是需要隐藏气息,你记得闭上嘴巴、捂紧耳朵。” 翠萍默默记下,但又觉得万一遇到高手,施展刚刚那种什么功法,来识破自己,又低声问: “若是我被他们发现,你会抛弃我吗?” “不会。”惜年没有一点犹豫地说。 难得来一次人间界,也没什么好给大长老带回去的,目前就只觉得这女人还不错。 虽然资质差了点,但是魔气入体,她未怕未疯。 至少说明她体魄不错,回魔界也是能存活的。 她的名字也不错,带个翠字,是自己喜欢的。 况且都带了一路了,平时她也能照顾自己,很是不错。 她就也算是自己的魔宠了。 修罗,如果没有生死大事,都不会轻易抛弃自己的魔宠的。 翠萍当然不知道惜年心里在想什么,但听见他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心里很是心安,也很是感激。 觉得虽然人魔殊途,但就凭他拼死也要护着自己这一点。 自己的芳心,终是没有错付。 何况他说了,将来有机会,也是能将娘跟弟弟接回魔界。 那自己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也没有那么不好了。 她下定了决心之后,又悄悄对惜年说道: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28章 国公府 “回国公府。”惜年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现在可是国公爷的义子。” “京城里到处都是修仙者……”翠萍还是有点担心自己暴露。 惜年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放心,只要我不主动暴露,没人能发现我的身份。倒是你,记得收敛气息,别给我惹麻烦。” 翠萍心道,我哪里是怕你我暴露,我是怕你去屠了那些修仙者。 她可没忘记,每到一处,惜年都是先解决掉修仙之人。 他稍稍想了一下,又道: “今后,你就是我的魔宠。” “什么?魔宠?”翠萍猛地抬头,魔宠是什么意思?跟黑马、巨鹰、白虎一样吗? “没错。”惜年稍稍放慢速度,离前面那几名士兵远了一些, “我已经有了个没用的废物了,你不可再如此没用。” “今晚开始,你得学一些基本的功法和技能。” “既然京城之中,也算是高手云集,正好练你一练。” “我不行……”翠萍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你变强一点,以后也能护住家人。他们现在,可都是魔。”惜年开始利诱。 他越来越觉得用人类当魔宠挺好的,相比那些不会说话的畜生,还能交流一番。 “保护家人……”翠萍这几天逃亡,朝不保夕,神经高度紧张,都快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忽略了。 经惜年这么一说,她便也想起来,心中还带点愧疚,应道: “好。” 不多时,士兵们便将二人护送至了京城北门。 翠萍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见怜那枚表明身份的玉佩不在,这次如何能顺利进城? 然而,事情比她想象的顺利得多。 那几名士兵,跟城门守卫交流了几句,他们二人便被客客气气地请进城了。 翠萍总算是明白了,惜年为何要向江将军要来这些人护送。 京城中,还不断有人往外逃去。 “看来人间界对修罗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惜年心中暗想,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进城后,护送士兵们就告辞离去。 惜年则骑着马,慢悠悠地来到了国公府门前。 大门紧闭,里面已经没了声响。 他们进去,惜年高声喊了一句: “来人。” 才有几个没有离开的小厮出来,诧异地看着二人。 惜年只让他们将马牵进去。 介于之前他跟见怜,自称是国公爷的义子,这次出行,也是与夫人和两位公子、两位小姐一起。 下人们并未起疑。 坐到正堂主位上,惜年看向身旁的翠萍, “这国公府,你上下打理一番。” “将来,这就是我们自己的住处了。” “我?”翠萍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这么大的高门大户,我是进都没进过,我……” “一个破宅子而已。”惜年满不在乎的盘坐起来, “先叫人准备点饭菜,收拾个房间总会吧?” 翠萍心里怂得慌,之前她就是连这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也都是不敢得罪的。 爹爹跟大哥在望月城做工好些年,也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大户人家里,地位高的下人的。 他们根本看不上村里人。 惜年看她一张脸憋得发红,手足无措的样子,白了一眼, “那你去将人都叫过来吧。” “唉,好。”翠萍其实还是不怎么敢的,但是要是什么都不做,如何能在这宅子里住下? 其实,翠萍是个大胆开朗的女孩子,只是这鸠占鹊巢之事,她生平也没做过。 不敢去,实在是觉得心内有愧。 况且,这一大家子人,都还是被她所跟随的这两人所害…… 一刻钟之后,还剩在国公府的下人,除了部分外出的,都过来了。 国公府三百来号人,除了被带走的百八十人,被遣返回家的百八十人,还有百八十人被夫人派去各个庄子上了。 目前在正堂里里外外,站了四十来人。 其中,有四十人都是府卫,因着夫人和大公子怕自己避出去期间,有人来行偷盗之事,还是留了不少府卫。 老管家也在的,毕竟现在京城还没打乱,府里的庄子、生意还需要他打点。 家仆和丫鬟,其实就只留下了五人。 惜年扫视了一圈,轻飘飘地问: “人都在这了?” 官家何贵率先站出来回话, “除了出去采买的两个丫鬟,都在这儿了。” 何贵虚岁六十,是何家的老管家了,从老爷的父亲开始,就在何家做事。 他虽然年迈,但身子骨很是硬朗,站得笔直。 因着国公府门第高,国公爷生前也对他敬重,他头上戴着个一般富家老爷才能佩戴的镶宝石帽子。 何贵自然是知道这是老爷的义子,虽然对他为何去而复返很是疑惑,但面上依然恭恭敬敬的。 “你在主事?“惜年淡淡地问他。 “回公子,老奴何贵,是何府的管家。”何贵说着又指向身侧一位年轻人, “这位,是府卫的副统领蒋全,负责守护上下安全。” 副统领三十岁上下,很是精干,一身戎装,说是云皇国正规的军士,也没人怀疑。 蒋全听见介绍到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他也不多话,行礼后又退回去站定。 “那现在除了何贵、蒋全,其他人退下吧。”惜年以手撑着头,下令。 “这……”何贵一下有点懵。 这国公爷的义子 ,大费周章把人都叫来,几乎一句话没说,又全部叫下去。 蒋全是军士出身,很是听令,直接回头挥了下手,示意手下们都退下。 何贵见状,也挥了挥手。 那几个仆役和三个厨娘先下去了,厨娘还翻了个白眼。 虽然其中一个很想说几句,但常年以来在这高门里待久了,也还是没那么放肆。 只剩他们二人,惜年才开口, “我们在北行的路上,遇到了修罗。义母和义兄们,都遇难了。” “什么?夫人跟少爷都……”一贯持重的何贵,听到这话双腿一软,跌坐下去。 一旁的蒋全也是一脸震惊,他的大哥是负责这次带着百人府卫,护送夫人出京的。 他声音带着浓浓不安地问: “是所有人吗?” “应该是。”惜年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下思索着,要不要给他们留个希望? 第129章 夜出 “应该?”蒋全升起一丝希望, “那就是说还有能逃脱出来了吗?” “我们二人便是逃了出来。”惜年想,还是留点希望,以免这些人他不好掌控, “但是我还有个双胞胎的弟弟,现在仍是下落不明。” “何公子可还遇到其他人生还?”蒋全急切的想知道他兄弟的情况。 “或许有的,我们是由镇魔大将军护送回来,他也继续去寻找其他人了。”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翠萍已经将地上的何贵扶了起来,他也燃起希望, “那您刚刚说夫人和公子们……?” “他们确实是已经不在了,是我亲眼所见。”惜年也没撒谎,他确实是见到了那几车人的尸体。 何贵一张脸皱在一起,欲哭未哭。 “何管家,目前先别走漏风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这些事情,等镇魔大将军回京了再做通传。” 惜年暂时还不想在城内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对这座偌大的京城,另有打算。 而且,他还关心一件事, “这国公府已经没了主人,在京城之中,这无主的府宅会作何处置?” 何贵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一茬,打起精神来替他解惑, “若是主人家都不在了,陛下就会将其收回。” “但目前这种情形,估计一时半会也顾不得这些啦。” “至于府中的商铺、田宅,我就整理给何公子,带回去给国公爷的老家宗族,您看可好?” 这句话正是惜年想听的,既然这宅子不会很快收回去,他打算在人间界的这两三年,就安顿在此处。 若是将来回魔界了,这里被收回也无妨。 反正也不知下次再来这人间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刚刚何贵说的那些商铺什么的东西,好似也挺值钱,拿着挺好。 毕竟这人间界,没有钱财也是寸步难行。 接着,他淡淡下达着指令, “既如此,管家,你跟蒋全也做好离府的准备吧。” “我们……?”何贵和蒋全面面相觑。 “等镇魔大将军回来,带回了义母和义兄们的尸首,你们协助我给他们办个后事,也算全了你们的情分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惜年清楚,哪里会有什么尸首? “在此之前,你们就先在府里待着。” “回头,办完后事,我也准备前往宗族去了。” 安排了一番,惜年跟翠萍,就这么名正言顺的在国公府住下来了。 …… 是夜 惜年跟翠萍都吃饱喝足,沐浴换衣后。 他便开始教翠萍一些基本的气息。 翠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一时半刻根本学不会。 惜年帮她写下来一些要点,她识得的字也少,基本看不懂。 惜年有点想呼她一顿的冲动。 好在常年淡漠的性子,使惜年的情绪非常稳定。 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最后的处理方案是,多给她一丝魔气,让她先熟悉熟悉。 其他的等她能熟练运气了再说。 虽然目前的翠萍啥也不会,惜年入夜出门猎杀猎物,还是带着她。 就像当初大长老一直带着他们一样。 按她的说法,她是跟草原上的狮群学的。 她说母狮子教会小狮子捕猎,不需要言语,就一遍一遍的演示就好。 她偶尔不会将猎物杀死,只是把他们最厉害的绝技封住,然后让他们双胞胎出手。 所以,那几百年,她不管去哪,用不用得上他们,都带着。 他现在也准备延续这套理论。 翠萍虽然非常愚笨,但是只要长时间带着,看都能看会的。 至于让她练手,还是他想太多了。 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第一天夜里,惜年就选了一处有修仙之人居住的客栈。 他将翠萍捞上屋顶,祭出魔器攻。 将攻一下插入脚下瓦片之中。 随着瓦片的碎裂之声,攻上方的方灯开始慢慢旋转,散发出淡绿色的光。 惜年还是觉得,当年他跟见怜学东西太慢,都怪大长老不长嘴,只让他们两看,老说让他们自己去领悟。 他认为该出声的时候,还是得动嘴, “这是我的魔器——攻,这种翠色的光芒,能够让人失去神魂。” 随着他的话语,那翠色的烟雾,慢慢倾泻下去,覆盖住了整个客栈。 “但是,有些修仙之人,修为较高,若是提前察觉的话,也能施展功法抵挡片刻。”惜年想起那个被他折磨了一路的修仙之人, “我之前就遇到了一个。” “他们在第二层,最靠里的房间里,你去杀了他。”惜年通过攻感受到了那几个修仙之人的准确位置。 翠萍在房顶上有点站不住,正蹲在那屋脊上。 听见这个,猛地抬起头,拼命摇头,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她平时看他们杀人是一回事,自己动手,那是另外一回事。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跟着惜年,但是她也从来没想过去害人。 惜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屑地说, “你现在是魔,魔与人和仙,可是势不两立的。一旦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夜色中,这幽绿色的灯光虽然很暗,但也很显眼。 惜年看着翠萍那不争气的样子,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动手。 以免时间拖得过长,自己的魔力有消耗不说,还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以他的能力,一瞬间灭掉几千人还行,上万人就很吃力了。 上次跟董相带着的大部队相遇,他跟见怜带着两只战斗魔宠,已经算是尽了全力,也没有全部灭掉,被跑掉了好大一部分。 若真是被发现,这京城里浩浩荡荡几十万人,先不说能不能全灭吧。 就是那数千位修仙之人,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翠萍紧张的蹲在屋顶上,就听着下面,隐约传来的或是惨叫、或是闷哼声。 她不断地猜测着这客栈之中,会有多少人: 这种规模的小客栈,老板、掌柜、伙计,大约有个七八人。 客人呢? 一共三层楼的客栈,一层楼一般有十间客房。 …… 还没等她算清楚,惜年已经回来了。 翠萍不自觉地问了一句: “你这就回来了?” “怎么,你还想要我屠光这里么?” 翠萍猛猛摇头,也被自己刚刚的话吓了一跳。 惜年白了她一眼,拔起攻。 “这偌大的京城,不是你我二人之力,就可以对付的,何况还有一个人皇。” “人皇?”翠萍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就是他们人间界的皇帝。” 第130章 赶来 翠萍一时感觉信息量太大了 。 惜年说凭他们二人之力,是将自己也算进去了吧? 然后说人皇?她不由得问道: “皇帝很厉害吗?” “很厉害。”惜年将那盏引魂的黑灯递给翠萍。 翠萍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灯,这不就是之前在望北村时,双胞胎用它来收取魔气的那盏灯吗? 她继续问, “比你还厉害吗?” “比我还厉害。”惜年随意答着话,观察着她的反应。 理论上,人类见到这加注了魔界上层功法,加上大长老八千年功力的引魂灯,一定都会被吸引的。 但是当翠萍听见人皇比他还厉害的时候,惊讶地抬起了头,看着他。 他就知道,这灯对她没啥作用了,她基本已经魔化了。 惜年满意地告诉她, “这灯叫作引魂灯,你别让它离了你的身。” “但是也别轻易叫人看见。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再拿出来就好。” 翠萍自然知道这灯的厉害。 决定回去做个灯罩,得随时罩起来。 她心里也明白,随着惜年给她的魔气增加,她也不再单纯是人类了。 这灯也是她危难时候,能保命的东西。 “回头 ,刚刚那几人,会化魔。”惜年将翠萍带下屋顶,走在子时空旷的大街上, “魔只要不被斩下头颅,就不会消亡。” “那京城岂不是会有骚乱?”翠萍心里觉得疑惑。 她之前听双胞胎两人之间聊天,是想化作人身,安安稳稳的在人间游玩两三年的。 并且他们也说过,他们上次大战时,吸收的邪祟妄念和灵气,足够他们在人间界,再大战个几十回合都用不尽。 甚至都足够他们的能力再加强一两层。 那如今为何惜年要突然在京城之内,大开杀戒?必然不是为了获取魔气了。 若是有了骚乱,不是会容易暴露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游玩计划的一部分? 翠萍是万万猜测不到,惜年今夜,不过是一个开始。 不知为何,他突然对那人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无论如何,都想要去会上一会。 看看这人间界的最强者,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他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陆陆续续地找到京城之中的修仙之人。 一是,慢慢减少他们的数量,以免在将来他与人皇见面时,变成他的阻碍。 二是,不停地让化魔数量增加,或许能激发出那人皇跨出那皇城的结界来。 他可不是魔尊忘言那般,是个好战分子,会直接打进那结界去。 除非有必要,他都不想动手。 这也是他想尽快锻炼出翠萍的原因。 以往猎杀人类、劣魔这些脏活累活都是见怜干的。 不过他说要去提升,这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那几只魔宠也带不进来,他可不想今后都得自己动手。 他今日遣散国公府众人,也是想将来图个清净。 就像一千多年前,大长老带着他们在京城时一样,不受干扰。 冷桥他们不知要不要过来京城。 若是他要来的话,就让他在国公府外,设置一个结界。 加上他的魔能,就可以让整个京城的人,都忽略掉他们这个宅子。 这人呐,真是经不住念叨,魔也是。 惜年刚刚想到结界的事,就隐约感受到了冷桥的气息。 还有媚的。 惜年心道:怎么?这就来了? 他站定,闭眼向冷桥传去魔力灵通。 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他也不再走路了,拉起翠萍就朝着国公府自己的居处飞去。 打更的老头正好过来,准备敲响丑时的更子,就看见他的正前方,窜过去一道黑影。 他揉了揉眼睛,又什么都没看见了。 正好天上遮住大半个月亮的云朵散开来。 今天是五月十六,天上的月色很亮。 老头正要低头,又看见了月亮中间,飞过去了一只巨大的鸟,几乎遮住了全部月亮。 老头瞪大了眼睛,他活了五十多载,从来没见过这种巨鸟。 那鸟的身上,仿佛还背着个人。 是魔吗!? 老头吓得将手里的灯笼跟打更用具一扔,拼命地逃走了。 心想这京城不太平,这打更的活,他是一天也不能干了。 老头猜得不错,刚刚飞过去的,确实是冷桥。 从临江城赶来的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从城中逃出的人。 他也不管是否是修仙之人,统统杀了,收取了邪祟妄念,放入灯里储存起来。 留着给媚疗伤时用。 媚当时魔元被念十一的剑气震伤,虽然一时失去意识,但究竟是没有伤到根本,三天后就清醒了过来。 只是她跟冷桥都不会魔元修复的治疗术,能不能回去魔界,经受住宇宙洪荒之间的,时间间隙的拉扯之力,两人也不确定。 一千多年来,魔界还没有人遇到过类似情形。 媚自己倒是胆子挺大,觉得人类那区区肉体,都能经受时间间隙的力量,登上那仙界,她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冷桥还是有点不放心,跟她说: “伤你性命,确实不至于,但是你已经这么笨了,再弄伤魔元,变成白痴可怎么行。” “我倒是无所谓,谁让大长老一天到晚心疼你,我怕她跟我闹。” 冷桥就还是带着媚一路飞过来。 原本只需要八天的路程,因为中途两人走走停停,遇到人类就是收取一番,至今才抵达京城。 冷桥刚刚也是收到了惜年的传令,才确定他们没有走错方向。 他总感觉整个魔界都有点迷路倾向,应该是遗传了大长老。 —— 而另一边,从临江城出发的念十一和大师兄勿祯,还有临江城主的女儿萧不悔,以及她的二十八名京畿卫精锐。 他们需要在晚上扎营休息,捕猎食物,比冷桥晚了一天出发,骑马走得也比冷桥慢一些。 原本三人也该五日前就抵达京城,但途中不断地遇到劣魔,三人今日也终于抵达了京郊。 他们正好比冷桥和媚落后一步。 冷桥他们在途中杀害和化魔的人,都正好被念十一他们一行人赶上了…… 念十一正在捡树枝,准备生火,就感觉后面有魔的气息。 她转身拔剑,就看见勿祯已经先她一步,斩下了那只劣魔的头颅。 她们二人,经过这几个月,对眼前这些劣魔,已经见惯不惊了,斩杀的手法也越发熟练。 只是对那魔物散发的臭味,仍然不太能接受。 第131章 碰头 “不对劲。” 勿祯一边将地上的那颗头颅踢得更远一些,跟残躯分开,一边说着, “离京城的距离越近,这些劣魔出现得越是频繁。” 念十一重新拾起柴火 , “没错,这已是今日第三波魔袭。” 萧不悔走过来,熟练地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朝着劣魔的尸体上扔去,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边的劣魔,跟我们在临江城遇见的不同?” 念十一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柴, “你这么一说,确实,我们最近遇见的,都是单独行动。” “而且像刚刚那只,懂得伪装了。” “伪装?”萧不悔没有修为在身,只是觉得它们的行动变得更加诡异,防不胜防。 “不错,它们靠近时候不怎么发出声响了。” “我们干粮正好也吃光了,先睡一觉,明日就能抵达京城。”念十一有些担忧地望着京城方向, “也不知城内情况如何?” 勿祯拍了拍她的肩膀,往萧不悔麾下的那群京畿卫走过去。 火堆边就留下了念十一跟萧不悔二人。 念十一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她元婴初阶的灵识能清晰感知到,每具劣魔的残躯体内,都残留着相同的气息——像极了天青城河边那盏黑灯的味道。 她呼地一下坐起身来。 不够! 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终南山掌门,同是元婴境初阶,但是却被那修罗一招致命。 千山派的白仪掌门,更是元婴境中阶,还服用了许多颗七阶灵丹,同样不能伤那修罗分毫。 自己当时,也是侥幸伤了那女修罗。 很明显,她的能力比起她的同伴,相差甚远。 那飞在天上的那个长翅膀的,竟然可以扮作萧城主,潜伏在大家身边如此之久。 他凭借一魔之力,就控制住了整个城池。 自己还差得太远了! 既然有了那天青城内引魂灯的味道。 那么 ,临江城的两只修罗,此刻也应该来到了京城。 被这么一打岔,念十一也睡不着了。 干脆打坐运气,再领悟修炼一番。 她垂落的青丝间忽有银光流转,那是元婴初成的印记。 少女眼眸泛起盈蓝色,那是强行催动元婴之力的征兆, “若连一个修罗都难以斩杀,如何护得住......” …… 在想要变强的驱使下,念十一执拗地又修炼了一整个晚上。 —— 另一边的冷桥,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国公府后院的一口井边。 “终于是到了。”冷桥将媚丢在一旁,低声抱怨着, “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重。” 月光洒在媚苍白的脸上,她的气息有些微弱,但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国公府内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冷桥的目光扫过庭院,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魔气——那是惜年的气息,冷冽而深沉,仿佛深渊中的寒冰, “老七,出来了。” 没有动静。 媚看见侧厢房的灯还亮着,直接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门突然开了。 “你是谁?”媚幽幽怨怨地问着。 说话间,还掐住了翠萍的脖子。 翠萍被拎得双脚离地,面色涨红,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的魔宠。”惜年不紧不慢地从主屋后面的一棵树下,拐了出来, “二哥,小妹。” 媚这才把翠萍放下来,看她吓得背都抵在了门上,大口的喘着气。 好奇的问道, “魔宠?会飞吗?” 她现在一心想要只会飞的魔宠。 翠萍连连摆头。 媚挑了下左边的眉毛,“那没意思。” 冷桥四处看了一圈,发现见怜不在, “见怜呢?” “进山修炼去了。”惜年走过来拽了一把媚的头发,把她拉来靠近自己,用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冰冷的魔气涌入媚的体内,她的气息稍稍好转了些。 “魔元有轻微受损,但还不至于致命。”惜年收回手,语气依旧冷淡, “你们闹了什么动静?是有仙人下凡了?怎么会伤到魔元?” “哪来的仙人,不过是她太笨。“ “恢复力也很差,我把整个城的邪祟妄念都喂给她了,身体那个洞都还没全部长好。” 冷桥将临江城的经过挑了几句讲了讲,尤其是念十一的剑气对媚造成的伤害。 惜年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念十一……”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妹竟然还是这么弱。” “别提了,大长老天天带在身边宠着,现在连完全化成人形都不会。”冷桥走到那开着玉兰花的树下,“光吃长个去了。” “她这擦伤,你能不能医好?”嘴上损是损,冷桥还是比较关心媚的伤势。 毕竟在她醒来之后,说运行魔气飞行,胸口都会痛。 害得他是全程把她抱过来的。 他可不想再把她抱回魔界去。 “我的能力在灵识神识上,这个,等见怜回来吧。”惜年说着,又抬起掌心,向着媚的头顶,输入了浓浓的魔气。 一盏茶之后,收手, “不过,给你的这些,你要是自己好好吸收,也能加速修复身体和魔元。” “说不定,等见怜回来,你自己也都好了。” “些许擦伤而已,跟谁学得这么娇气。” 惜年想起了大长老,一点点磕碰,就逮着个人给她呼呼。 等人走到跟前,她都自我愈合了。 都找不到她伤口了,还在那喊…… 媚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尽。 “七哥,我是真疼。”媚用那老太婆的嗓音撒娇,惜年真是要不看在她有伤的份上,一巴掌已经上去了。 “他去修炼,没这么快回吧?”冷桥也好奇地走到翠萍跟前,摸着下巴,仔细看着。 “不清楚,我们准备在人间界再待个一两年,你们怎么说?”惜年碰到二哥跟小妹,心情也非常好。 他现在觉得要是冷桥能留下来帮他布布结界,那就更好了。 “那就人间千日游呗。”冷桥扇了下翅膀,那风大得扇起了一地落花, “反正我们大家的任务也都完成了,回去魔界也没什么事儿干。” 那玉兰花瓣在月光下纷纷扬扬的落下来,煞是好看。 媚都没见过这么美的情景,转着圈去接,还哈哈的笑起来。 他又扭头问媚, “大长老有召唤你吗?” 媚摇了摇头,她是唯一可以跨越时空,跟大长老直接联系的,不过目前没收到新的指令。 “那不就行了。” 冷桥又斜眼看了一眼媚, “趁这个时间,我非得把她这声音,给她掰过来……” 第132章 联姻 “二哥英明。“听见冷桥他们也要留下来,惜年难得的露出丝笑容, “有你在,我们在此期间,说不定能会一会那人皇。” “人皇?”冷桥倒是从没想到这个,他原本是尽快完成任务就回去了的。 毕竟在二十个修罗里,他和大修罗溟是在人间界待得最久的。 从前的人皇也是见过的,没什么特别的。 不由得脱口而出, “会他干嘛,你又打不过他。” “二哥,现在这位,是位新皇。” “人皇又换人了?这倒是稀奇,那可以瞧瞧去。” “又?”惜年捻着手心的玉兰花瓣,觉得他跟二哥的信息好像相当不对称, “不对啊,你口中的人皇,很厉害吗?” “我记得,我跟见怜见到的那位,就不怎么样。” 冷桥思索了一下, “我小时候那位,好像挺厉害的。” “至于你们见到的那位,我跟大长老一千年前,来接十七的时候,见过一次。” “虽然比不上你我吧,但也挺强了。” “照理说,他若是修炼到现在,不比你我弱。” “不过可惜了,他们人类寿数有限。” “不过这新皇,我们确实可以去见一见。” 冷桥将胳膊搭在惜年肩头, “不如,明日我们就进宫去。” “他们宫内现在设有结界。”惜年又觉得那些区区人类的结界,在冷桥这个结界鼻祖面前 ,应是完全不够看的。 脸上有点喜色,问, “你都能破开吧?” “谁跟你说我们偷摸进去?”冷桥用手指戳了一下惜年脑袋, “我们作为魔界使者,大大方方的去。” “使者?”惜年跟媚同时惊讶地问道。 “没错啊,我们千年没有打交道了,趁着这人间界换了新皇,不应该友好拜访一番么?”冷桥咧起嘴,细长的琥珀色眼睛笑得眯起来。 惜年战术性后仰了一下, “二哥,你确定是友好拜访?在我们杀了这么多人以后?” “问题不大,也没杀什么重要的人。”冷桥用那大翅膀代替手一挥,又扬起一地花瓣。 翠萍被那大风刮得几乎站不稳。 媚还是阴恻恻地笑着在那花瓣雨里转圈。 “二哥,我杀了个丞相,好像是对人皇相当重要之人。”惜年提醒道。 “问题也不大,我们带点礼物弥补一下。”冷桥还是笑意不减。 “我们有啥拿得出手的礼物吗,引魂灯?魔宠?”惜年感觉魔界真是贫穷,好像也没听说过给别人送礼物,自己这趟出门也啥都没带, “总不可能把我们的魔器送出去吧?” “不不不。”冷桥伸出一根指头,左右晃着, “你就不懂了,这人间界,流行一种叫联姻的东西。” “诺。”然后他指了指那边浑然不知的发生了什么的媚。 “小妹也算是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你疯啦。”惜年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你把小妹交出去,也不怕回去魔界,大长老宰了你。” “老弟啊,这你又不懂了。”冷桥搂住惜年的肩膀, “这只是噱头,联姻呢,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 “我们以此为由,面见一下人皇,回头小妹不愿意不就结了?” 惜年看着他,在考虑事情的可行性。 两人眼神疯狂交流了十息之后,惜年点头, “不无不可。只是既是联姻,光我们去,排场不够。” 惜年依旧记得当年被押送进宫,那皇宫巍峨,人山人海的情景。 他可不想输在气势上。 “你说得对,明日就去,仓促了些,我们要准备准备。” “你看看,”冷桥说着将蹲在地上玩花瓣的媚拎起来,捋了捋她的头发,将脸给露出来, “大长老说得没错,我们小妹只要稍微收拾收拾,那也算得上是三界最美的存在。” “那二哥,你们先准备着,我明日前去北面,将三只魔宠带着,一起进宫。”惜年琢磨着, “要不,我再从京郊带些劣魔回来?显得声势浩大。” “随意,你高兴就好。”冷桥难得看见性子一向清冷的惜年,有了想折腾的事情,他那兄长的爱意泛滥起来。 难得来一次人间界,只要弟弟妹妹们玩得开心就好。 说不定还能将上次伤了媚的那些修仙之人引过来,他来报这一剑之仇。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媚伤得也不算太重,他完全有能力下去灭了那些人。 怪自己当时太心急,一心想着医治媚了。 事情都安排好了,惜年也就带着大家去休息了。 与此同时。 仙界的黎洛仙君,当时在魔界修补界门的时候。 发现了魔泉异常的活跃。 根据他以往的认知,这分明不正常。 在从魔界出来之后,他就前来了这人间界视察一番。 古域派的赤铜掌门说得没错,仙界的仙君下凡,都是落在千山派的天门峰顶。 那里,虽然不是整个云皇大陆最高的山峰。 却是云皇大陆的中心点,也是距离天界最近的地方。 诸位仙人下凡,也是最熟悉那里。 仙界地界,分为凡仙界和上仙界,这凡人凡灵若是通过灵气修得仙体者,便可在开天门之时,升至凡仙界,也是从这里出发。 可能仙界的日子还是舒适了点,由凡仙界修得灵识正果,飞升至上仙界者,这万年来,不过百人。 上仙界名为望古城,城中山海宫为司官之地,能力出众的上仙,可在山海宫中为官,司音、司战、司生、司死。 山海宫主掌管整个天界、人界、魔界,平衡三界万灵,维持秩序。 黎洛作为司战仙官之前,是上仙界的一位小仙,任务就是视察三界,一旦出现影响三界平衡的异动,就及时回禀。 不过在他升任司战仙官之后,这人间界,也来得极少了。 此刻,黎洛站在天门峰之上,双手结印,感应着世间万物的气息。 神印如阳光普照一般,在月色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被神印光芒掠过之处,犹如白日。 原本,黎洛想着,要搜寻完整个云皇大陆,或许要整整一夜的时间。 没想到,刚刚过去三刻钟,他就感应到了魔的气息。 还不止是几只那么简单。 第133章 回府 果然,那魔泉涌动,并不是自然化魔的魔气使然。 是魔界的手笔。 仙者净魔。 每位凡仙、上仙、仙官在收魔之后,都进行净化,使之轮回重生。 而凡人修仙者不行,他们在人界的驱魔,那就是真杀,神形俱灭。 随着凡人修仙者数量日益加多,邪祟之气幻化成魔的低等小魔,被斩杀的数量日渐加剧,致使轮回的灵魂只减不增。 修罗一族,不同于低等由邪祟妄念幻化成魔的小魔那般没有意识,他们在数百年的修炼,吸食人类灵气后,已重拾灵识,有着自己的意识,自主的情感,与人类无异。 能力强者甚至与人仙外表无异,能够隐藏魔气,除了望古城的仙君,凡仙也无法分辨。 黎洛的探查,在此时,也还没有到达京城地界。 故而也没有感应到那几位修罗。 不然,他也不会直接起身,返回仙界。 他直接上禀代宫主灵玖仙君,灵玖不以为然,随口说着, “正好久无战事,下仙界的凡仙们,也该下界历练历练了。” “此事,就交由你去安排吧。” —— 京城,这座屹立于云皇大陆的巍峨城池,分为内外两层。 占地非常之广,显得恢宏大气,威严不可侵犯。 外城是京城的屏障,高耸的城墙由青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 每一块石砖上,都由江唯带来的东齐城士兵们,按照古域派的指示,刻上了古老的镇魔符文,隐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了望塔,塔顶也悬挂上了青铜铸造的镇魔铃。 一旦有魔物靠近,无风自响。 城门两侧,守卫身着玄甲,手持长戟,审视着每一个入城之人。 内城的城墙比外城更加高大厚重,通体由白玉石砌成。 此时被贴满了符咒,已经很难看出昔日的光彩。 内城的其他城门已经关闭,布下结界。 只有南城门“天启门”,此刻还开着,由身怀修为的将士们把守。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中驻守着京畿卫的精锐。 他们的铠甲上镶嵌着更为复杂的符文,显然是专门用来对付魔物准备的。 念顾之在十天前,带着秦舒和五个家仆,才刚刚赶到京城。 一路上遇见了不下十波劣魔的攻击。 幸而都被孟寻带领着的天青城的将士们一一击溃。 算是有惊无险。 念顾之一家在京城的旧宅,位于内城的西北角。 因着他们一家,在京城也没什么亲戚,常年无人居住,秦舒率先推门进去时,只见前院的树木已成枯枝,屋内积满尘土。 看着尘埃在阳光下缓缓飘浮,仿佛时光在此停滞了多年。 这种几十年无人的空宅,要是放在外城,早就被流民占了去。 好在城主的居所都位于内城。 但当念十一,带着勿祯过来时,秦舒跟奶娘还有小西她们,已经把念府收拾得妥妥当当了。 除了门庭和花园里的植物,还能看出些空置许久的落败。 屋内各个房间,已经是干净整洁。 从前厅到后院、厨房到柴房,也都是井井有条。 “到了,就是这里。” 念十一仰头看着“天青城主府”,这个有一点点败色的金字牌匾,一时有点熟悉,又有点距离感。 一想到天青城,如今已是一座空城。 念十一就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京城,连家里的路,都是问过来的。 府门前的石狮换了新的,獠牙上却残留着念十一上次来时,留下的剑痕。 她指尖抚过那道浅痕,听见身后传来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十一?”秦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娘亲!”念十一冲过去,拦腰抱住秦舒, “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都没事。”秦舒抚摸着念十一的头发, “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奶娘站在后面,也是激动地抹泪, “小祖宗,只要你没事就好。” “娘亲,这是我大师兄勿祯,我们……”念十一还没进府,就想倾诉这一路的遭遇,只是一想到小九、师姐、柳浮他们,所有话都梗在喉咙说不出来。 只是嘴唇颤抖,盯着秦舒流泪。 念十一以为经历了这许多,自己跟大师兄也是身负使命前往京城抗魔,自己已经能够接受了亲友们的故去。 但是一见到娘亲,那无尽的悲痛和委屈,都汹涌而来。 “进屋慢慢说。”秦舒用力捏了捏念十一的手,也转头招呼勿祯, “好孩子,先进去喝口茶。” 刚刚走进垂花拱门,正在修整园子的孟寻转过身来, “大师兄、师妹。” “孟师兄。”念十一唤了一声。 孟寻看见她满脸的泪,又看向勿祯。 “师兄,进去说。” 听闻念十一回来了,念顾之也从书房赶了过来。 大厅里,勿祯跟大家简要说了一番临江城的遭遇。 即便他只挑了重点来说,也讲了一个时辰有余,连午膳时间都错过了。 这一大屋子的人,也没人关心这事。 念顾之、秦舒、孟寻,不断被一个又一个震惊着。 孟寻是天青派内门弟子中,白仪掌门的弟子。 白仪之所以在他跟黎仙儿之间,选择了黎仙儿当作下一任的掌门来培养。 就是因为孟寻那个性子,毫无稳重可言。 他的思维也经常跳脱常人。 比如现在,听完了所有经过之后,他总结了一句: “好一个冰凌认主!师妹这元婴境,升得漂亮。” “谢谢师兄。”念十一知道,他这是不想大家继续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配合着他扯出来一个比哭稍微好一些的笑容。 孟寻笑着为她斟茶,他的手却剧烈地抖着,水都溅到了外面,滴落在念十一的衣摆上。 他又放下茶壶,拿袖子去擦拭那水渍和念十一身上的那些血污, “师妹,你们受苦了。” “还不够。”念十一握住孟寻的手腕, “孟师兄,我们还得修炼,我们得再上一层。” 孟寻抬起头,看着念十一那闪烁着泪光的大眼睛, “对,我们还得修炼。” 又转头去看勿祯, “大师兄,我俩可得抓抓紧了,别回头还得师妹来护着我们。” “师弟说的是。”勿祯一路上是见识了念十一,那哪怕有一丁点时间,都要修炼的狠劲。 心底也暗自思量,若是再不提升,别说保护师门,下一个死掉的, 就是自己。 第134章 上殿 萧不悔这边,进宫汇报完临江城的情况,延帝、赤铜都大为震惊。 目前距离赤铜推算出的,仙人下凡的日子还有十余天。 之前一直指望的临江城回援京城,看来是不能够了。 “陛下,根据萧将军的情报来看,临江城之内,还有另外两只修罗。”赤铜带着刘长老,坐在御书房下首,面容严肃, “最近这十余天,也没有见到京郊的两只修罗出现。” “保不齐,是四只修罗前去碰头了。” 延帝跟董相的习惯一样,转动着手中的扳指, “如此看来,这次至少有四只修罗同时作乱。” “萧将军,你说之前天青城那只修罗,在灭掉天青城之后 ,就前往了临江城。” “依你看,如今临江城被灭,是否他们会赶来京城?” 萧不悔上前一步, “陛下,不无可能。” 延帝站起身,来回踱步, “你说那修罗一人,就杀了你父亲,并且控制了临江城数月之久。” “最后更是利用武林大会,几乎一夜之间屠光了在场的所有人……” 萧不悔眼中带着愤怒和不甘, “回陛下,正是如此。” “甚至,没有用到一夜,当我们识破他的身份,不对,是他主动暴露身份之后 ……”萧不悔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眼中盈盈闪动着一些惧意, “他们两个修罗,屠光在场的大部分人,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末将也是侥幸,当时被隔绝在了他的结界之外……” “结界之中的,除了千山派和天青派的掌门和身边几名弟子,其余人,或死或伤。” “……”延帝又来回走了几步,到赤铜面前站定, “掌门,你们古域派的实力,比起千山派和天青派的实力如何?” “不相上下。”赤铜皱眉分析着, “若是几大顶尖的门派高手,全部云集一处,也无法抵挡住两个修罗,只怕那两只的实力,还在我们遭遇的两只修罗之上。” “若是真如我所猜测,他们全部碰头之后……” 赤铜痛心的说道: “陛下,不如,现在就着手离京之事吧?” “……”延帝走到书房外的回廊,抬头望着天空, “这事,等江唯回来再议。” 刚刚在萧不悔只汇报了一句“临江城被灭”之后,延帝就派人前去通知江唯速速进宫,现在也应该到了。 然而,江唯这两天一路向北寻魔,越走越远。 虽然已经收到了灵通传信,但现在距离京城都还有两三个时辰的路程。 延帝让萧不悔去她小姨的寝殿休息,将赤铜一行人也都遣散了下去之后。 自己固执地,还是站在御书房外,等着江唯。 脑中思索着: 按照各方来报,修罗乃是异常凶猛之怪物,是仅凭一人,就能灭掉一城的存在。 既如此,为何目前四只修罗,却并未对京城动手? 城外虽然已经魔患成群,但也只是些低等劣魔 ,古域派的普通弟子和江唯的将士也能够应付的。 京城之内的魔物更是少之又少。 时至今日,好似也只有几只而已,估计是从城外跑进来的。 都并未引起骚乱,就被京畿卫给击杀了。 自己乃云皇大陆的皇帝。 自己的根本就是在片大陆上,即便是要逃,那又能逃到哪里去? 即便躲过了这一次,那下次,下下次呢? 就算全部都躲过去了,自己还有何颜面面对自己的臣子和百姓? 反观江唯, 他已向外伐了七次,想要拼到一个明日。 即便丈八蛇矛受了伤,青龙偃月没了光。 京城外的战火连,他一战就是六十日。 横刀立马在阵前,唯有这一个少年。 对,我还有江唯! 延帝望向天边初升的那轮弯月,刚刚的犹豫不决仿佛瞬间消散。 自己的将领,尚凭借血肉之躯,在前方死战。 任那修罗如何凶猛,自己岂能不战而退?! 何况,听萧不悔的讲述,临江城大战,唯一一个杀伤了修罗的天青派内门弟子和大弟子,目前已经抵达京城。 我云皇大陆,依然是不乏能人志士。 虽然我惜命,但是毕竟那修罗未到,我不可就此退缩。 —— 翌日 延帝果然一大清早,就召念十一携天青派弟子入宫。 “十一,这是你第一次入宫面见陛下,虽然现在是非常时期,但礼不可废。”念顾之在前去的马车上,不断地跟念十一几个重复着一些宫内礼仪。 “爹爹,放心,我们都有数。”念十一唤作平时,早闹开了,说自己都能背了,别念叨了。 但是今天,她没这心思。 大难不死,再见父母,觉得这些唠叨都格外珍贵。 一行人终于到了金銮殿外,念十一几人将腰间的法器解下来,递给殿外的禁卫军士。 却见一个白衣少年,从殿内步出,朗声道: “几位修士,不必卸甲。” 念十一寻声望去,就见一位与自己年纪相当的白衣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秀却不失刚毅。 他的眉目间透着几分英气与灵动,那双眼睛尤为引人注目,眸色如深潭般幽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江唯见着念十一抬头端详着他,却也没有自报家门,只是微微点头,伸手将他们让进殿内, “这是陛下的意思,请。” 念十一看了父亲一眼,念顾之对他点了下头,示意她安心,便带着三人踏进殿去。 金銮殿如同父亲讲述的一般,非常之大,能够容纳至少三百名文臣武将。 此时,大臣们皆已上朝,规规矩矩地站在大殿的两侧。 她即使不抬头去看,光是用余光,也能看见这大殿的金雕玉砌,金碧辉煌。 明明这么多人在,却如此安静,大殿上只回荡着几人的脚步声,无形中给人一种无比威严的感觉。 记着父亲的教诲,即便她此刻很想抬头看看那高位之上的人皇天子,但还是忍住了,低头规矩地走着。 接着,跟随父亲跪下。 “臣念顾之、臣女念十一、草民勿祯、草民孟寻”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35章 辅佐 念十一跪在金銮殿的玉阶下,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耳边回荡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直抵灵魂深处。 “平身。”延帝声音浑厚威严,却又不失温和。 宫人领着几人站到一旁。 阳光透过殿外的琉璃瓦洒进来,其中一束,正好斜斜地洒在念十一身上。 念十一站在大殿中央,眼神中明显有着好奇,打量着殿中柱子上缠绕的金龙。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只用一个简单的木制发簪轻轻束起,很是朴素,跟殿内奢华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第一次面对着这浩浩荡荡的场面,却毫无怯意。 延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念十一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便是念十一?” 念十一忽然被叫到名字,抬头看了延帝一眼。 念顾之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示意她走到中间去回话。 “回陛下,正是臣女。”念十一依言回话,目光低垂,记着父亲的话,不去直视龙颜。 “念十一。”延帝缓缓开口,明明是年轻的声音,此刻却低沉而威严, “听闻,你伤了一只修罗。” “回陛下,臣女在临江城突破元婴境时,侥幸重伤了一位女修罗。”念十一知道,自己那只是正巧碰上了。 回想当初跟师父、师兄一起,在天青城河边与 她的正面交锋,自己也许并不是她的对手。 “元婴?这么小!” “元婴境?” 安静的大殿内,忽然响起窃窃私语,大臣们纷纷睁大眼睛。 站得远些的朝臣们,更是踮起脚尖,想看看这元婴境的天资少女。 念十一环视了一周,又抬头看向延帝,补充道, “但那只修罗,应是我们遇到的修罗中,能力较弱的。” “当时臣女也只是出其不意,若是正面交手,胜负难定。” 延帝看清了她的面容,眉目如画,眸若点漆,唇角微微抿起,圆圆的脸蛋,分明还稚气未脱,但眼神中带着几分倔强与坚毅。 延帝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少女,确实与众不同。 她同江唯一样,同为十七岁。 那稚气中,透露出倔强的眼神也非常相似。 延帝任凭下面的朝臣们,惊讶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制止,只心中想着相父生前的话语。 在一代年轻人中,像江唯这样的人才辈出,他需要搜罗这些年轻的能人在自己身边,辅佐自己。 念十一看延帝只看着她,也不说话,心下有些忐忑,难道是说错话了? 她用眼神去看念顾之,对方朝他摇了摇头,示意她只需等着就好。 “陛下。”赤铜掌门上前一步,拱手道, “此女天赋异禀,年仅十七便已踏入元婴之境,实乃我云皇朝千年未遇的天骄之姿。” “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我云皇大陆的陆地仙人。” 赤铜掌门如同董相一般,心系自己千古之后,延帝身边可还能有可用之才。 天青派是云皇大陆三大道派之一的名门正派,在以往多次打击古域派的江湖斗争中,天青派并未参与。 于是对念十一几人,赤铜有着更高的期许。 但他又怕这些出世的门派,不愿管这凡尘俗世,于是趁此机会说道, “此次抗魔,若有他们天青派的助力,必定是更加稳妥。” 延帝眉头微挑,目光转向赤铜掌门:“哦?陆地仙人?” 赤铜掌门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 “正是。这孩子不仅修为高深,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临危不乱。” “此次临江城之变,若非她及时出手伤了那修罗,按萧不悔小将军所言,恐怕整座城池早已沦为魔族的猎场。” 延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念十一身上,眼中多了一丝探究。 江唯就跟勿祯一同,站在念十一的身后,他也充满探究和羡慕地看着她。 他因为看见战胜修罗的希望,高兴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 延帝的目光,在念十一和江唯身上来回看了看,心中暗自宽慰: 相父啊,你看见了吗? 又是一位,你口中的“辅佐之才”。 延帝站起身来,从那高台上,缓步走下。 朝堂上正窃窃私语的众位大臣,看见延帝起身,又都安静下来,微微低头。 只有些位高权重的老臣,还注视着延帝的一举一动。 延帝如同当时召见江唯一样,走到念十一跟前站定。 他就这样跟她对视了十息,直到她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延帝才转头询问念顾之, “爱卿,此番魔患凶险,可愿爱女同朕一同,抗击魔物?” 念顾之虽然心中也是思绪万千,万般不舍,还是连忙拱手道, “护卫陛下和天下苍生,正是臣等职责所在。” 延帝又转向念十一,只见她那张有些许细微擦痕的鹅蛋脸上,透着无畏无惧地答道, “回陛下,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本就是我等修道之人的宿命,自当以身卫道,义不容辞。” “臣女愿助陛下除尽这天下邪魔,还云皇一个明净。” 念十一心里想着,这就是师父固心常常讲的话。 从前总是不太理解,觉得师父太迂腐固执了。 直到这次亲身体会了至亲师兄师姐的离世,亲眼看见了修罗的残忍无道,她才真正能理解了师父的话。 “好。”延帝眼中眸光闪动,走到江唯跟前,一手搭在他肩上, “这是我们云皇的镇魔大将军江唯,念十一,望你带领着天青派,协助他一同斩魔。” 念十一感觉到江唯的身上,有一丝丝的灵气逸散。 很像是强行破境失败后的副作用。 她从怀中掏出两个净白瓷瓶, “谨遵陛下旨意。这是我们天青派炼制的六品紫心丹,请将军收下。” 说着也不等延帝说话,就拉起江唯的右手,将手中的瓷瓶放在他手中。 延帝几不可见地微微弯了下嘴角,这丫头,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和娇柔做作,倒是洒脱。 第一次见到自己跟江唯,就仿佛有种可以称兄道弟的熟络。 第136章 任命 延帝想着就回转身,往皇座走去。 路过念顾之时,很是满意的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什么?六品紫心丹?” “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丹药啊。” “天青派擅长制药么?这么轻易就送出去了。” 朝堂之上的众人,再次震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靠近江唯的,更是伸长脖子想一看究竟。 江唯眼睛放光地捧着那瓷瓶,谢道, “感谢天青派念修士赠药,我近期正因着境界无法突破甚是苦恼。” 念十一刚刚也因为延帝介绍,这位白衣少年,便是鼎鼎大名的镇魔大将军而惊讶,礼貌地笑了笑, “将军无需如此客气,你我都是斩妖除魔的道友,唤我十一便好。” 江唯看着念十一那种虽受了伤,但是却白白嘟嘟的脸,多日来的那种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也因着遇见了同龄人,也没那么拘谨了, “那十一,等我破境的好消息。” 江唯的目光,又落在了念十一腰间的两把剑上。 刚刚她站在光束之中,阳光刺眼,他没看仔细。 如今她站在阴影中,两把剑都发出了淡淡的蓝光萦绕着。 念十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腰间宝剑,将其中一柄取下来, “我是剑修,这两把是我的法器。” “这一把,名唤冰凌。” “当天,就是因为冰凌认主,助我突破了元婴境。” “也顺势伤了那修罗。” 听见这话,走在台阶之上的延帝,也转身看过来。 念十一侧身对着延帝,并未发现他正在看这边,只是抚摸着冰凌剑,若有所思。 延帝看着他俩,心情也稍微松缓,跟着口气也温和了许多, “念十一。” “臣女在。”念十一忙回身跪下,非常丝滑地叩拜下去。 延帝刚刚重新坐回龙椅,他只是想再问两句话,很意外她怎么突然跪下去了。 “免礼,今后,允你在皇城之中,御剑而行,不必行这跪拜之礼。” “谢陛下。”念十一偷瞄了下父亲,不知道刚刚是不是不该拜。 念顾之一只手放在身侧,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并未做错什么。 “念十一,你英雄出少年,想必你的师门也有过人之处。” 念十一抬起头,看向延帝,眉心稍稍皱了一下。 延帝也看见了她这个细微的表情。 “回陛下,师门天青派,在临江城与修罗的大战中,牺牲了几位师兄师姐,掌门世尊和师父、师兄们也身受重伤。” 念十一声音越说越小,脸上也没有了刚刚应承要斩妖除魔的光彩, “他们现在,前往医仙谷疗伤去了。” “现如今,还有一战之力的,只有我们师兄三人。” 勿祯、孟寻也走出来,拱手向延帝行了个礼。 “医仙谷?” ”隐世的医仙谷?“ “竟然真有其人?我一直以为只是一些传说。” 众人又交头接耳起来,纷纷表示,这些元婴境的修道高人,与他们凡人的世界果然不同。 这些话,延帝都听在耳里,按下心中再次涌现的震惊,追问道: “医仙谷可有把握救治?” 他看着念十一的神态变化,就能猜到那些人伤势必定不轻。 念十一重新抬起头来,认真点了几下, “医仙谷的师兄,修为与我不限上下,他们专修医道,医术精湛,更是有灵丹妙药,相信世尊和师父他们定能康复。” “我师父有交代,待他们痊愈出谷之前,命我们师兄三人,先行赶来京城,协助抗魔。” 修为相当? 延帝之前一直被赤铜掌门念叨,云皇大陆再怎么修士众多,也都是肉体凡胎,无力与那修罗一战。 自己内心也是天人交战,对是否坚持抗魔不太坚定。 如今看来,修士中不乏能人异士,只是古域派与江湖武林脱离太久了,并未知晓。 天青派仅仅一个十七岁的小弟子,已如此能耐,那她的世尊跟师父,还有她口中的医仙谷朋友,应该更是高人。 你师父哪里是叫你来协助于朕,你们分明就是主力。 “尊师高义。”延帝衷心地赞道, “望他们早日康复。” 赤铜掌门靠近他耳旁说了几句,延帝点点头,恢复了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江唯,你有何部署,带着念十一、萧不悔他们先下去商议吧。” 又转向朝臣, “众卿,日还有何事,速速禀来。” 一位大臣步出,上禀着修筑防御的木石的事。 延帝以手托腮,静静地听着。 目光却追随着江唯和念十一。 他们走出大殿,五月中已经有些耀眼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仿佛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 如今,江唯已是镇魔大将军,手握兵权。 而眼前的念十一,与江唯同岁,却已展现出不输于他的天赋与潜力。 一个低头说着什么,一个仰头笑着回应。 念十一身边那两位年轻人,看起来也是修为不低、气度非凡。 延帝突然有些羡慕他们。 身赋异禀的少年英雄,在云皇大陆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她刚刚说什么? 以身卫道。 好一个以身卫道! 延帝突然起意,在念十一他们的身影,就快隐没在殿外的台阶之下时,向身边宫人下令, “慢着。将他们召回。” 当念十一再次回到大殿时,就听见延帝声音比从刚刚开始更高地说着, “封念十一为云皇镇魔副将军,掌京畿卫禁卫军虎符,辅佐江唯。” 延帝的旨意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一些老臣面露不悦,显然对一个年仅十七的少女担任如此要职感到不满。 甚至连念顾之也是满脸惊讶,现如今皇帝已经将兵权,尽数交给江将军,陛下手中只有两千禁卫军亲卫而已。 他上前连连说了两次,“小女年幼,陛下不可。” 然而,赤铜掌门与几位武将却纷纷点头,显然对念十一的实力颇为认可。 “陛下。”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上前一步,拱手道, “念十一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年幼,恐难当大任。还请陛下三思。” 延帝目光一冷,淡淡道:“李爱卿,当年江唯初入朝堂时,你也曾如此质疑。如今,他可曾让你失望?” 老臣顿时语塞,低头退下。 延帝的目光扫过众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意已决,念十一即日起任镇魔副将军,与江唯共掌镇魔司。” “退朝。”延帝今日也无心再听其他政事,起身离去。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再敢出声。 第137章 质疑 念十一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她抬头望向延帝离去的方向,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中闪烁着坚毅与决心。 “臣女领旨,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江将军,守护云皇大陆。” 念十一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延帝离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她缓缓上前,从多寿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虎符,感觉仿佛接过了一个庄重的使命。 她知道,这份重任不仅仅是延帝对她本人的欣赏,更是对她整个师门的信任与期待。 随着延帝的离去,朝堂上的低语声逐渐大了起来,众人在陆续退朝的路上,目光也都不自觉地聚焦在念十一身上。 有的带着赞赏,有的带着质疑。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或许真的能够成为云皇大陆的救星。 念顾之带着念十一让到一旁,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跟随父亲走出金銮殿。 刚出殿门,她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望去,只见江唯站在殿外的玉阶下,白衣胜雪,目光深邃如潭。 “十一。”江唯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 “恭喜,你既是我的副将,按规矩,你需住在军中。” 念十一回以一礼,淡淡道:“谨遵将军安排。” 江唯又对着他们露出一抹笑意: “听闻你们也是昨日刚刚到京,不如今日先带你去熟悉一下具体情况。” 他看向念十一,眼中闪烁着信任与期待, “我们云皇大军,新任的副将军,也需第一时间介绍给将士们。” “但京城的情况,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艰难许多。” “你们今日熟悉情况后,就回去安排安排,明日再正式来营中。” 念十一点头,目光坚定: “多谢将军体恤。” “十一,今后我们就并肩作战了。”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仿佛是想给予念十一支持和鼓励。 念十一轻轻点头,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定不会比天青城和临江城遇到的轻松,但她不能害怕。 因为她有师门的支持,陛下的信任,还有师父的嘱托。 待去到军营中,正好是午膳的时间。 江唯也带着念十一几人,一同吃饭。 席间,他跟念十一讲述了自己来到京城后的种种战况。 虽然,念十一他们已经从念顾之那里得知了些许消息,但听见如此惨烈的屠城、屠镇,修罗的凶猛和董相、征云将军、镇国将军的惨死,心中还是无比震撼。 勿祯、孟寻、念十一都停下了手中的碗筷,屏息听着。 听见董相那惨烈的死法,念十一甚至捏碎了手中的筷子…… 江唯原本是最悲伤愤怒那个,如今却也安慰着念十一三人,说着外城的防御工事基本完工,内城也由古域派筑起了抗魔阵法。 至少,陛下的安危,目前来看,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毕竟,已知的那四只修罗,现在还未进犯京城,大家还有时间。 最后,说到了古域派赤铜掌门的天算,说六月初一,会有仙人降临人间,来帮助云皇大陆渡过难关。 念十一几人,之前都还小,修为也低,都还没有资格去参加天门之试。 听到这里,对于仙人还是非常好奇。 对于他们的到来,也是充满了期待。 念十一心想,若是仙人能战胜此次来到人间的这些修罗,是不是师父、师兄也不用再涉险了? 父母亲、哥哥姐姐也都安全了。 而自己的任务,最初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与修罗对战。 现在来看,只需要再扛住十五天。 待到江唯讲述完,将士们也正好午休结束,都回到了练兵场上。 江唯领着念十一来到将士们跟前。 他跃上了一处挂着旗子的高台。 高台之上,还摆着两个巨大的战鼓。 江唯拿起鼓槌,敲了几下,身旁的副将就高声喊道: “各位统领、伍长,整军,集合!” 江唯的东齐精锐,纪律性还是挺强的,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尚在营中的五万将士,便纷纷列队在前。 这一幕,让念十一胸中燃起一种斗志,久久不能平息。 以往在天青城,不过一千护城将士,她已经觉得是声势浩大。 即便是萧不悔的三千京畿卫精锐,当时也只是在临江城的演武场外排起长龙。 如此浩荡的云皇军队,整齐划一的黑色铠甲和兵戟,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就是战争吗? 比起自己从前的修仙之人之间的切磋,与修罗的小范围战斗,这才是大场面。 这些铁甲军队,才是能够护佑云皇大陆安全的存在。 江唯将她眼中的震撼尽收眼中,有些自豪地唤道, “十一,上来。” 念十一也明白,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大军跟前亮相,得尽量表现得严肃和有威仪一些。 她帅气地飞身上去,站在江唯身侧。 江唯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高台边,鼓足了中气, “将士们,这是陛下亲封的——云皇镇魔副将军,念十一!” “她手握两万禁卫军虎符!” “今后,就是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将领!” 念十一听闻这话,也相当配合的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虎符高高举起。 她眉目肃穆, “将士们,我乃天青派弟子,承蒙陛下信任,担任镇魔副将军。” “我必将尽我所能,除魔卫道。” 午后的阳光灼人。 一望无际的人头,此刻却鸦雀无声。 站在前面几排的将士们,都是伍长和禁卫军统领。 他们相互看了几眼之后,又转头,面带探究地看着念十一。 江唯的副将,看大家都没有任何表示,率先带头单膝跪地, “末将沈沉,参见副将军。” 他是江唯自东齐城带来的左膀右臂,是前任城主留下的凶悍老将,自然是护着自家主子,以及与之交好之人。 他自身的修为不高,但也知道江唯最近一个多月体力已经空虚,还不眠不休地破境,已是极限。 不管天青派是否丹药富裕,念十一赠予的那些六品丹药,都是及时雨。 即便是江唯吃下那些,也没办法破境,他也有个劝说的由头。 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拥护念十一。 何况,她还是陛下亲封的能人。 勿祯、孟寻也依葫芦画瓢,跪地拜下, “参见副将军。” 念十一正想说一句快快请起。 就听见江唯那不满的声音, “怎么,一个个傻了?“ “看见你们的副统帅,竟然还不行礼?” “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江唯的另一位副将站了出来,面露不愉。 他在江唯来京接管军队之前,是征云将军的副将,统管三军。 第138章 大哥 当自家将军没了之后 ,不仅自己拜在了这个十七岁的小将之下。 如今,竟然还要屈身于另一个小女娃之下。 这位副将姓张名时路,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一脸的络腮胡子。 将一杆巨大的缨枪在手中晃了一圈,他走到高台之下,沉声道, “我们云皇的将士,历来都是论功行赏,以勇封官。” “上午在朝堂之上,她自己也说了,只是侥幸胜了那修罗。” “若是副将军有真本事,不妨让弟兄们见识见识。” 张时路是有修为在身的,并且主修的内身和力道,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之外,身手还异常灵活。 此时的修为已经真元高阶,实力与江唯不相上下。 即便境界不高,但是普通的符咒、法术,却是很难伤他。 因着内修能够锻炼神识,当时在参加与惜年的那场大战时,他也是少有的几个,并未被攻的方灯完全影响的人。 现在,在场的大部分将士,都是张时路的老部下,大家伙听见老大哥这么说了,也开始纷纷起哄, “张副将说得对,我们是行军打仗,不是斗法斗术,光凭侥幸可不行。” “虽然你是城主之女,但并未修习兵道。你知道怎么排兵布阵吗?” “你虽然修为高,但毕竟没有领军打仗的经验。你真的能胜任副将军吗?” “……”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起哄的行列中。 整齐的队列,也还是歪歪扭扭起来。 念十一感受到了周围将士们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反对、有好奇、有怀疑,甚至还有不屑。 她心里正在想着,自己要说些什么,来露一露能力,也表一表衷心。 “好了。”张时路单手举起那巨缨枪,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让我们听听,这位小副将军怎么说。” 念十一转看着这位身穿黑色铠甲、人高马大的副将。 他脸上那一道的疤痕,不深,但看起来十分狠厉。 自己可是代表天青派出战,如果就这么走下台去,最多只能打到他的肩膀。 那也太丢份儿了。 念十一法随心动,已经祭出了冰凌剑,一个漂亮的翻身站在上面。 这还不算完,还施展了只有金丹境以上,才能使出的瞬移术。 以所有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闪身到了张时路跟前,与他平视, “前辈可愿为晚辈,指点一二?” 高台之上,只留下了念十一的灵气残影。 众人在高台和念十一之间,来回看着。 有些人还揉了下自己的眼睛,“刚刚那是瞬移吗?” 前排一些身怀修为的小统领,已经祭出法术,来试探念十一的灵力深浅。 但是一般的修仙之人,只能粗浅的试探比自己低,或者比自己高不超过两阶的灵力。 他们大部分人,只有筑基或刚刚步入真元初阶的修为,向着念十一探过去的灵力,甚至被反弹回去。 毕竟念十一进入元婴境之后,就像当时在临江城昏迷过去的终南山掌门一样,自身的气场已经不同,随时都会有一个灵气罩环绕自身。 尤其是现在她尚处在元婴初阶,保护罩为了隔绝外界杂气,主要是魔气侵袭,更是厚实。 试探过的一些修为较低的将士,都被反弹之力击得后退了几步。 大家都面面相觑,已经开始对念十一有了一丝丝的畏惧之心。 但不管如何,现在站在面前的,始终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连说起话来,都感觉是奶娃娃在故意扮大人一样。 张时路也被她突然逼至跟前的威压震了一震。 原本他也是打算出手试探一番,元婴境究竟是何等境界。 上午听赤铜掌门说什么陆地仙人,他总感觉太过了。 但看看身后众人的反应,他收起了这个想法,只是口气不善地说道: “这里乃是众将士们不畏艰苦的训练之地,不是你们这些娃娃炫技的地方。” 念十一感觉装了一波,已经不亏了。 她也看见了后面那些东倒西歪的人,朝着后面拱手道, “抱歉,为了抵御随时可能出现的修罗,我的灵气护盾一直开着。” “一直开着?这得多耗费灵力啊?” “对啊,这不都是保命时候术法吗?” “就是说啊,年轻人没有一点章法。” 这些人殊不知,到达元婴境的灵气罩,不仅仅是自身防御用的。 这已经是最接近仙人的神识境界。 念十一此刻已经可以吸取天地间的一切资源,为自己所用。 因为她给自己的灵气盾注入了一丝丝的反击意念,它在遭遇到攻击和异状之时,自己已经有了动作。 念十一降低了一些高度,冰凌剑堪堪高过地面一尺。 她昂着头,学着固心那样轻轻说话, “那,这位前辈,可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那就收起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单凭兵器,来与我打一场。” 张时路自知这些修道之人的厉害,哪怕看起来实力悬殊,他们一顿符咒加上法术操作,也能战胜强于自己的对手。 他自己,常年从军的关系,只在肉体上下了功夫。 若是自己这一战,能战胜元婴境的高手,必然能在军中立威。 即便这女娃目前是副将军,这江唯是大将军,但等这魔患过去,他们都是一城之主,或是城主家的千金,自会回去自己的城池。 征云将军、镇国将军、征西将军都相继过世,那这云皇的百万大军,回头总是要个统领不是。 张时路正打着如意算盘,一道冷冽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张副将,你想单单做力量比试,那不是明显欺负小女娃吗?” 随后,大家的目光向着发声的那位将士看过去,只见一位黑甲之上,还佩戴了银色徽记的青年将领,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大哥!”念十一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了,大哥在京城被提拔为了禁卫军虎营的统领。 这官说大不大,朝廷上看不见。 说小也不小,得带领着京畿卫的禁卫军虎豹营中的虎营,也归不得家。 目前豹营尚在宫中执行秘密任务,修那地下通道。 虎营则是调过来了云皇大应,让江唯调遣。 第139章 比试 念从远转头看了下念十一,满脸带笑着喊了一声,“念副将军。” 之前念十一还不觉得有什么,被大哥这么一叫,整个人有点害羞起来。 两年没见,看见大哥从白白净净一个少年出去,现在已经是皮肤黝黑。 个子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 张时路哼了一声,即使念从远是天青城的少城主,他也并不是很看得上他的这个虎豹营统领。 在他眼里,不过都是陛下给这些城主老爷们的面子,给他们子女安排的一些虚职,美其名曰到军中锻炼一二。 “怎么?这军中,难道不是以实力说了算?” “真到了战场之上,谁还能惯着你体格小,力量弱?” 念从远护妹心切,也没给张时路好脸色, “那真遇上那修罗,他也不会限制使用符咒法术吧?” 念十一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不想大哥为了自己跟这个人争吵,虽然算起来,他俩是平级。 而且自己今天刚刚来到军营,就惹起纷争,也是给江唯添麻烦了。 于是跳下冰凌,将剑握在手中,走到念从远跟前, “大哥,没事,你就看着吧。” 念从远还是有些担心,但听见勿祯说了一声: “念兄,放心吧。” 勿祯与念从远年纪相当,虽然交往不多,但是念从远是知道勿祯的性子的,从不说大话,他冲勿祯点了下头。 念从远回头又看见念十一自信带笑的表情,心下也就明白了,小妹这元婴之境肯定也是有把握的,便也不再担心,给她打气, “好,就让哥哥看看你这些年修行,都修出什么本事了。” 念十一回身对着张时路, “前辈,请。” 两人也没上高台,准备就地比试。 周围的将士们,都自觉退后了几丈,给他们腾出地方。 张时路率先脱下盔甲,抖了下一身的肌肉。 他也不拿任何武器,两个拳头在身前互相撞了一下。 然后双臂向下一抖,两个铁拳套就落在了他手里握住。 念十一看见他橙色的灵气,在两个拳头之间交互流动,爆发型火属性。 她也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细剑——冰晶剑。 双剑摆出架势,剑身在耀眼的阳光下,依然闪烁着淡淡的蓝光,蕴含的灵气不言而喻。 张时路也不再废话,右拳蓄力,直接朝着念十一的咽喉而来。 念十一身体一侧,轻松躲过了这一拳。 虽然张时路的招式在旁人眼里,已经很快。 但念十一却觉得,力量型的战士,这速度还是太慢了,他拳头带出的灵力,连她身后飞扬起来的头发丝都没擦到。 紧接着,她手中的冰凌剑化作一道盈蓝色寒芒,直取张时路的左肩。 张时路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举拳格挡。 然而,冰凌剑的速度极快,张时路的拳头根本来不及完全格挡。 当然,念十一并不是真的想刺伤他,剑尖只是停留在他左肩前方。 “铛”的一声,张时路的铁拳与冰凌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旁人看来,自然是张时路挡开了念十一的攻击,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刚刚是念十一手下留情了。 “好快的速度!”张时路心中暗惊,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并且,这一碰撞,张时路只觉手臂一震,左拳微微发麻。 看来两人之间的灵力差距,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即便是他主动发力的接触,都会反噬自身。 张时路再次挥起拳头,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双拳交错,猛然砸向地面。 地面瞬间裂开,炽热的橙色灵气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化作数道火柱,直逼念十一脚下。 念十一脚尖轻点,身形如燕,凌空跃起。 她之前自创了双剑合璧的一个招式,跟张时路的这招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处。 正好,她还没有用此招实战过,此时正好试试。 她手中的双剑在空中划出两道月牙形的弧线,就在她落地之前。 两柄剑的剑尖共同凝聚的寒气,冲向地面,瞬间将火柱冻结在半空。 寒气自上而下,将张时路在空气中和地面的炙热灵焰,全部凝结成冰。 随后,落在那冰面上,那冰层都未裂开。 紧接着,她手腕一抖,将细剑架在张时路的肩头。 念十一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这对于在场的众人,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前辈,承让了。” 张时路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没有想到,刚刚已经算是使出九成功力,对于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女,竟然是没有半点损伤,心中暗暗佩服。 “好!”江唯高呼一声,拍起手来。 “好!” “好啊!好!” 众人这才从刚刚精彩绝伦的比试中回神,跟着叫好。 念十一收剑入鞘,向四周的将士们拱手。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她以后还需要在实战中,赢得更多人的信任。 张时路从地上站起身,他的部下将他的衣服递过来,他虽然不想承认,还是感叹了一句, “后生可畏啊。” “前辈过奖了,刚刚您说得不错,在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上,晚辈还需向您讨教。”念十一谦虚地说。 张时路略略点头,终于承认了念十一的将领身份, “末将谢过念副将军信任。” “念十一,你的实力果然不凡。”江唯的声音突然在念十一身后响起。 念十一转过身,微微一笑: “将军,这一呢,我确实不想让他们小瞧我。“ ”这二呢,也不能给你惹麻烦不是。“ 江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的实力远不止于此。不过,你也要注意,军营中的人心复杂,不是所有人都像张时路那样有度量。” 又降低了音量, “毕竟在他们看来,我俩还是太嫩。” 念十一朝他会心一笑,想必,他之前接手这一群老将老兵,也经历过她这一遭。 江唯让众人都回去训练,念从远离开前,冲念十一竖起了大拇指,用嘴型夸到:厉害。 念十一回给大哥一个甜甜的笑容。 若不是现在身在军营,都有军职在身,她非扑上去跟大哥腻歪腻歪。 第140章 参观 念十一依依不舍的眼神,江唯都看在眼中,待她看不见念从远了,才带着她跟两位师兄向军营深处走去。 一路上,将士们看到念十一展现出的实力,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与之前各种不服气的表情,明显不一样。 看得出来,经过刚刚那一出,大家是打心底里承认了她的职务了。 念十一知道,她虽然算迈出了第一步,但接下来,要将士们完全听令于她,还得更好地融入这个集体。 “念副将军,这里是我们存放武器和盔甲的地方。”李副将带着念十一走进一座巨大的仓库。 仓库内,各种武器和盔甲整齐地摆放着,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保养得非常好。 念十一的目光扫过这些各式的装备,心中暗暗赞叹,这些武器和盔甲的品质都非常高,不愧是云皇的正规军。 尤其是那些箭头,比起天青城的装备,要好上许多。 “念副将军,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沈副将说道。 “我们这次前来,不光带来了我东齐的将士,我们将最好的工匠,也一并捎来了。”江唯补充道, “不单单是这些兵器,若是你有旁的东西要打造,也是可以的。” “如此,”念十一也不客气,从腰间取下两柄剑递给江唯, “我这两柄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打磨了,是否能够请匠人代劳?” 她一路从天青城,打到临江城,又打到京城,她的法器也是没有休息过。 江唯面露讶异,刚刚他可是见识过这两柄宝剑的威力了。 修仙之人的法器一般不会离身,念十一竟然这么轻易就交给他了。 他不管是在东齐城中,还是来到了京城以后,感觉到所有的陌生人,对他都充满了质疑、不信任。 其实,刚刚在比试的时候,他是十分羡慕念十一的。 她虽然与自己年纪相当,但拜在天青派这种名门正派中,一身本事更是惊艳绝伦,修为在整个云皇大陆也是排得上号的。 她自然有让所有人信服的本领。 而自己这一路,除了恩师董相,没有人这么无条件的信任于他。 就算是陛下,也是一直心有存疑,他心里明白,陛下能将大军交给他,并不是说多么相信他。 陛下只是相信董相的眼光,也是支持他这个同门师弟罢了。 江唯内心说不出的感动,双手接过那两柄剑, “没问题,我必然让我们最好的工匠帮你搞定。” 念十一小手握拳,轻轻碰了下江唯的肩膀, “谢啦。” 接着,几人出了武器库继续参观军营。 一路上,念十一看到了各种设施和训练场地,心中对军营的运作有了更深的了解。 “念副将军,这里是我们存放粮草的地方。”沈副将带着大家来到了几座巨大的粮仓跟前。 随后,念十一闻到了一些草药味,朝不远处指了一下, “那边是什么?药房吗?” 江唯本来兴奋地介绍着粮草的种类繁多,后面还有东齐新运来的海鲜。 但看见念十一手指的方向,沉默了下去。 沈副将回道, “那边是伤兵营,都是最近斩魔负伤的战友们。” “这些药的味道怪怪的。”念十一有些皱眉。 “被魔所伤的伤口都无法愈合,这些草药,并不是医治他们的,”江唯充满了心痛和无奈, “这些药,也只是能让他们在生前,别太辛苦。” 念十一自是知道被魔所伤的后果,即便自己是元婴境界,已经及时逼出了魔气,还服用了大量的极品灵丹,每天吸取天地灵气,伤口也恢复得极慢极慢。 她手不自觉地抚在自己脸上,这些细痕,都还是之前在临江城时候,被那两只修罗所伤。 过去了这么久,虽然出乎意料的慢慢在好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那这些普通的战士们,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江唯也看见了她脸上那几道极细的擦痕,惊到, “你是否也有伤在身?” 念十一抬头轻摇了下, “无妨,只是手上、脸上轻微擦伤,我已经尽数驱散了魔气,稍加时日就能痊愈。” 江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 第二日,念十一几人刚刚带着一些生活细软,抵达军营门口。 就看见江唯正骑马,带着几百人从里面出来。 江唯也看见了他们, “有人来报,昨夜在内城,出现了几只劣魔。” “我们一起去。”念十一一听,忙道。 江唯点头,神色肃穆地补充, “之前京中也有出现过,不过都在外城,这还是第一次在内城,非常靠近皇城之处。” 江唯带着大家,往内城过去。 念十一的两把剑还在江唯军中打磨,她是勿祯带着的。 他们三人,本是御剑跟在他们队伍中,突然,她感受到了魔气,催促两位师兄加速朝前面飞去。 江唯看着上空远去的几人,默默念了一句, “剑修就是好啊。” 心里感叹着,天青派这种修仙的大派,真是不凡。 自己服用了念十一赠予的紫心丹,长达一个月未突破的修为,昨晚也突破到金丹境了。 并且,破境之后的状态,比之前都好了很多,没有感觉到全身虚软。 甚至感觉再过不久,还能更上一层。 原本是想一早就告诉念十一这个好消息,谁知又出了事。 “驾!” 他也不想落后太多,也不管身后的部下,加速朝念十一他们追去。 当他抵达现场时,看见三具劣魔已经被斩首,勿祯和孟寻正在擦拭剑身。 平时自己也需要在其他修仙者的配合下,才能斩杀,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部解决。 看来,这两位,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劣魔是三个水鬼,躲在靠近皇城的排水沟里。 念十一见江唯到了,让他赶紧将尸体都带到城外烧了。 然后跟师兄们交换了下眼神,三人就地打坐。 勿祯、孟寻将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念十一,江唯一时有些看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他让人去处理尸体后,没有一并离开,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过去了大概半刻钟,几人的附近也聚集了不少的百姓在观看。 大家只见灵气越来越盛,念十一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就在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时,她突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将灵气呼啦啦地朝排水沟甩去。 浅浅的水沟瞬间翻起浪花,流动得更快了。 第1章 以三界为碑,祭你我未完之局 (非常非常传统的玄幻文) (诸位道友,徐徐览之) 修罗王渊,手持一柄刀。 那是一柄墨黑色阔刀,隐隐泛着红光。 金色的刀柄雕着修罗族的印记。 渊王的刀锋切开第七重天门时,司战仙君的心脏,还在他的掌心跳动。 \"修罗王!\" 百丈外突然炸开万道金光,上仙界的山海宫主——加蓝手中的裂天戟,卷着雷暴直劈而下, \"此乃望古城最后一道防线,你……\" 金属碰撞的尖啸声盖过后半句。 渊王旋身踩上裂天戟,墨黑阔刀顺着戟身擦出一串紫电火花。 刀柄上的修罗印红光暴涨,竟将加蓝的神器压出数道裂痕! \"防线?\" 渊王嗤笑一声,淡淡的鎏金瞳孔,倒映着加蓝那染血的白袍, \"三万年前,你们用我母后的羽翼,来铸这天门时,可没说过要留防线。\" 红黑色的刀气轰然炸裂! 加蓝被气浪掀飞百丈,后背撞碎刻着\"天道永昌\"的仙界界碑。 渊王的刀尖已抵住他咽喉,却突然转向,劈向他身后偷袭的一位天将。 黑刃过处,仙甲如纸片纷飞,那天将的断肢还未落地,便被渊王的罗刹业火焚成灰烬。 \"你就这点长进?\"渊王踩住加蓝颤抖的腕骨,靴底碾碎他试图结印的手指。 仙血渗入地缝,竟催生出妖异的曼珠沙华。 加蓝突然勾起染血的唇角。 渊王瞳孔骤缩,足下土地猛然塌陷—— 竟是山河镜幻化的陷阱! 加蓝的裂天戟穿透渊王右肩。 他带着温润如玉的淡笑, “你也不过……” 话音未落,镜阵突然发出悲鸣,万千幻象轰然炸裂! \"你难道不知.…..\"渊王黑血染透黑袍,冲着加蓝邪魅一笑, \"罗刹业火第八重,可焚尽诸天虚妄?\" 往生镜的碎片正划过渊王的侧脸,他也满不在意。 \"不过你这一戟,比当年准多了。\" 渊王握住戟身猛地前冲,任凭刃口割裂身体,直到鎏金瞳孔与加蓝鼻尖相抵, \"只是你可知...\" 他沾血的手指突然点向加蓝眉心。 加蓝识海瞬间涌入三万年前画面: 混沌海上,少年仙君正在用心修炼着仙法。 而诸神法旨上的\"镇\"字,分明是血写的\"弑\"! 渊王哈哈笑了起来, \"你以为的镇魔术,实为弑神阵。\" 渊王的呼吸贴到加蓝的耳边,\"他们怕的从来都不是我.…..\" 轰! 加蓝的脑中一片喧腾。 但他来不及多想,就见渊王已经从身体里,拔出了裂天戟。 转而将它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至少,他们害怕的,不仅仅是我……” 渊王说着站起身来,浑身散发出加蓝从未见过的强大魔能, “老友,我来送你一程。” 紧接着,加蓝就只感觉身体无限下坠。 直至失去意识—— —— 没有了加蓝的山海宫,怎一个不堪一击。 初代修罗王与上古神同期,由开天辟地混沌之气凝结而成,延续至今已是第三代修罗王,单名为渊。 渊王继承的罗刹业火,七重可焚尽世间万物,八重可打破一切虚妄。 罗刹业火焚天那日,三界众生都看见天裂了。 数万道熔金血雷撕开苍穹,黑金色魔焰凝成的巨龙盘踞天柱。 修罗王渊王的墨色长发在风中狂舞,绣着暗金魔纹的衣摆猎猎作响。 当他的刀锋切开最后一名仙官的喉咙时,天空下起雨。 不对,那不是雨。 是三万六千具仙骸蒸腾的血雾凝结成珠,簌簌落在望古城焦黑的土地上。 渊王踩过一滩滩血洼,水洼凹陷处,盛着一弯扭曲的残阳。 \"王!当心!\"一位修罗的嘶吼裹着魔焰传来。 渊王头也不回地反手挥刀,刀气斩断三支穿云箭,余波将百丈外偷袭的天将震成血雾。 他垂眸看着刀柄处浮动的修罗图腾,突然想起七百年前那个凡人修士——那人被剜去双目时还在笑: \"你会被自己的火焰吞没。\" 血珠顺着墨色阔刃蜿蜒而下,在刀尖凝成殷红琥珀。 渊王王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号称要净化三界的仙君,连血都和凡人的一样腥。 黑刃长刀上的血珠,落在那片浅洼里,一圈一圈的波光搅动着天上的云彩,一片祥和。 这上仙界的战场上一片死寂。 仙界的下界还有一些不司战的小仙嘤嘤的哭声和施法的灵气搅动声; 他听见了魔族还有些低级小魔在哭喊,有些小魔即使被天外落石给砸了还在互相撕咬。 他忽然觉得做这些家伙的王,果然无趣。 穿透魔界,探向人间,他猛然惊醒地睁开眼睛,他如今也被伤得如此了吗? 竟然已无力探听人界动静了…… 是了,他的老朋友山海宫主加蓝虽战败身死,被他打入了万古深渊王,但他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 回想当日。 加蓝踏入修罗殿时,十二魔将的利齿离他喉结只有半寸。 他解下缀着昆仑玉的束发金带——这是渊王王三百年前赠他的结契礼,任由银发如月瀑垂落腰间。 \"你们渊王王当年输给我的赌注。\" 魔将们见到这束金发带,如潮水般退入阴影。 王座上的渊王睁开金瞳。 他今日未束发冠,墨色长发蜿蜒过玄铁扶手,垂到地上。 他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某位仙君的头骨。 加蓝注意到他换了新耳坠,是截寸长的森白骨刺。 \"你又拿司战仙官的遗骨做首饰。\" 加蓝踏上玉阶,金线绣制的山河纹广袖扫过满地星砂。 那是渊王撕碎的仙界请柬,此刻正闪着将死萤火般的光。 \"他们送来的战书,\"他指尖凝出黑焰烧尽加蓝袖口沾染的星砂, \"写得还没你上次带来的话本有趣。\" 加蓝一袭金袍,犹如天神下凡,威仪无双且温润如玉。 他微微带笑地看着渊王王,走到王座旁,靠着扶手坐下来。 他的银发扫过渊王的手背。 三万年前神魔宴上,少年仙君与修罗王子也是这样挤在王座里偷喝混沌酒。 彼时渊王的耳坠还是神鸟族的金翎,加蓝的玉冠也尚未染血。 \"魔物已噬尽人间三座灵山。\"加蓝将山河镜推到渊王眼前,镜中映出修仙之人被撕碎的惨状, \"你曾答应过我…...\" \"我答应约束魔族。\"渊王突然扣住加蓝的右肩,倾身向前,气息擦过仙君颈间神印, \"我可没说,要去管那些从邪祟妄念里爬出来的脏东西。\" 说着,他用指尖点向镜面,黑雾自修罗印涌出,镜中魔物竟开始互相吞噬。 加蓝瞳孔骤缩。 这才是渊王王真正的目的——用魔气催化劣魔进化,当邪祟妄念养出的怪物强大到能对抗仙界之时…… \"你疯了?\"他挥袖震开魔气,试图跟渊王王讲道理, ”如今的人间界,凡人修仙者已从万中无一,迅速攀升至百有一二。“ “你即便耗尽魔气去滋养魔物进化,也能够被凡人修仙者诛杀掉。” “我知你心中有怨,但上古四神降下的神罚,不是仅凭你一人之力,就可以扭转的!” 魔族的龙魔殿外,传来魔物尖啸,新生的修罗族正在啃食同类。 渊王王抚过加蓝袖口焦痕,袖口处浮现的暗纹让加蓝怔住—— 那是罗刹业火灼烧后的印记。 \"你看,\"渊王引着他的手按向自己心口, \"我们早就是共犯了。\" \"现在你身上...也有我的业障了。\" —— 他抬起左手,想疗疗伤,无济于事。 他嘴角近乎看不出来地抿了一下,约莫是在笑吧,如今的魔力,探听能力弱了也就算了,这疗伤的能力直接没了…… 印着满目疮痍的斜阳不为所动,渐渐淡去最后一丝霞光。 万物寂静。 渊王王的表情很是淡漠,毫不痛苦,好似身上的数万道伤痕并不属于他。 只是心道: 这三界万物,无甚再能令我欢喜,待这灵气消散,上界陨落,下界消亡,没了邪祟妄念,也没了东西来供奉于我,那我可将还在? 呵,甚是无聊。 突然,虚空传来雷鸣,那是北方混沌主神——天的声音。 “修罗王渊王,你有违天道,祸及三界,可认罪。” 渊王王从地上拾起一个葫芦,仰头饮尽葫芦里最后一口烈酒,喉结滚动时牵动胸口贯穿伤。 这道由山海宫主——加蓝留下的伤口最有趣,明明早该愈合,却随着神罚之火越烧越痛。 “自是……”他停顿了一会儿,说:“认了。” “既是认了这罪孽,可认罚?” “自是……”他抬起头,眯了眯淡金色的眼眸,那眸色似乎比先前更淡了些,说: “吾王吾身,唯天可罚。” “你本混沌浊气所生,此间自当归去。” “自是……”他望了望虚空,又环顾了下四周“应当。” “应当除掉这混沌浊气。” 未待神明开口,金色火焰自修罗王脚下燃起。 窜天,落地,蔓延向无边黑暗。 所过之处,邪魅不生,万念尽除。 业火掠过整个望古城,仙界,魔界,人界…… 金焰之下,似万物不生,又似万物尽生。 “汝罪自罚,以汝之灵,反哺万物,本神便允你轮回。” 主神并未现身,也不知他是否已遁去。 罗刹业火燃尽,最后的光焰也将渊王王吞噬。 —— 被金焰吞噬视野的刹那,渊王王看见了往生镜。 这方镇压在东方神尊行宫里的神器,此刻竟映出他婴儿时的模样。 母亲抱着他跪在四神座下,雪白羽翼被神链洞穿,血滴在他眉心化作修罗印。 \"此子身负混沌业障。\"四大神明中的东方尊行的法杖点在他额间, \"当诛。\" 母亲突然笑起来。 渊王王第一次知道神鸟族笑起来会落金羽,那些沾血的羽毛飘向镜面,瞬间燃起滔天黑焰。 \"看清楚。\"母亲最后的声音刺入他识海, \"所谓神明,也不过只是...\" 镜面在此时崩裂。 渊王在意识消散前,终于读懂了母亲的口型。 那是三个令他神魂震颤的字—— \"弑神者。\" —— 在漫天的金色业火中,渊王在皮肉焦裂声中轻笑: “你竟允我轮回,哈哈。” “那我便以这三界为碑,祭你我未完之局。” 第2章 忘言 西荒之地,魔族入口外 “万灵仙君,我是给你脸面才唤你一声仙君,你还妄图教本尊做事?” “魔尊,三界已相安无事两万年有余,如今你为何再次扰这三界安宁?” 魔尊忘言斜眼盯着万灵仙君,哼了一声,心道:三界皆知两万年前大战之后,人仙两界生灵存活虽十不足一,但我魔族可是被罗刹业火燃烧殆尽! 我魔族中人目前最年长的长老,也不过八千岁,而我不过千岁有余。 忘言不屑的冲万灵仙君撇了一眼: “怎么?你们仙界这些老不死的,是想欺我年幼?” “魔尊既是天神钦点的魔界新主,我等自不会欺你,望你也不负天神所托,在修罗王回归之前,管好诸魔。” “哼,魔族重获新生,想必天神也盼我族能日益壮大。” “我既司掌万物生灵,你若执迷不悟,莫怪我替天神给你点教训。” 万灵仙君手中拂尘一挥,身后的望古城百位天将立即起阵,将忘言围在其中。 “忘言,我再问你一次,山海宫主的令,你是尊还是不尊?” 忘言暗暗咬牙,心道:我这人才刚刚派下去人界,一口魔气灵气都还没给我带回来呢,仙界这些老不死的就跑来管我。 忘言越想越气,暗红色的眼瞳慢慢被黑色倾染,直至整个瞳孔漆黑,冲万灵吼到: “尊是不尊?即便是你们山海宫主,也得以我为尊!” 黑色带紫光的魔气从忘言指尖蹦出,化作数道带着尖叫咆哮的厉鬼怨念,直奔万灵而去。 就在万灵准备施法抵御之时,黑紫魔气却转了弯,瞬间穿透了一位天将的胸膛。 “起阵!” 万灵仙君高呼一声,俯身冲向地面,代替了倒下天将的位置,天将们金色的仙光凝成一个球体,将忘言圈在中央。 忘言本是由人界多位帝王的傲慢化形而生。 即便不过千余岁,但人界的傲慢之念无处不在,是最易获取且最为精纯的妄念,忘言力量成长极快。 成魔之后,他也仍带着前世诸位帝王的记忆,拥有的怨念加成,使其魔力已达修罗王渊千岁时的一成之多。 忘言不可一世的邪魅一笑,整个人化身黑紫魔气,缠绕着困住自己的整个球体,并且将球上的阵眼烧得紫光灼目。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昏暗,球体上方涌现带着紫色闪电的龙卷风。 至此,万灵仙君高呼:“守住阵眼。” 天将们聚力施法加持阵眼的同时,万灵仙君腾空而起,浑身金光乍现,银发飞舞,双手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捏诀。 忘言重化人形,口中喊道:“魂来。” 龙卷风的中心,旋转着砸下来一把巨大的缠绕紫色闪电的死亡镰刀,劈在了金色球体之上。 巨大的魔气与怨念的冲击力,震碎了球顶阵眼,众天将被紫电冲击波震开了大半,重伤倒在地上。 余下的天将试图勉强修复阵法以困住忘言。 忘言邪魅的笑了笑,伸手握住了镰刀刀柄: “炼了你整整一十八年,终是成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呢。”说着抬头望向万灵仙君。 万灵仙君此时仙诀已成: “大道伏魔,邪魔退散。” 忘言感觉这句话,并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达脑袋深处,还不断地重复着回响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推力给掀飞。 噗,一口紫血吐出来。 在飞的过程中,好似还遇到了什么阻力,然后径直砸在了某个山上,再掉入魔界的魔渊之中,一直往下沉。 魔界界门之外,万灵仙君收起拂尘: “今日就是欺你年幼了。” 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的伤兵残将, “即刻启程回仙界复命,疗伤。” “诺。” 数道金光瞬时消失在魔界黑压压的天际。 —— 半刻钟之后,忘言飘在魔渊之中,感受到周围的魔气气息,才渐渐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万灵扔回魔界了。 刚刚那阻力必是魔界界门结界,帮他卸了万灵仙君的一部分力道,也抵挡了一部分仙家法力,幸好幸好。 忘言暗暗咒骂: 哼,死老头子得意什么, 你这破仙诀,若无那破阵法替你拖延了那么久,你捏得出来吗你? 真是阴险狡诈,有本事跟本尊单挑啊。 用尽全身力气,忘言抬眼望了望手中的镰刀魂器,水里太暗,大概看着魂似乎还挺完整,没缺口没裂缝的, “魂,你比我耐揍,能不能拉我上去?” 等了半刻钟之后,魂是半点反应没有,他现在也几乎全身筋脉尽断,骨骼尽碎,全靠皮肉和魔血给拉着才没散架。 忘言有点想哭: “那,还是等人来救我们吧。” …… 忘言在魔渊中又瘫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被某只路过的魔兽嗅到了气息,然后又被某个好心的魔给捞了起来。 现在他闭眼躺在魔宫的魔草草坪上,就像死了一般; 但手里还死捏着死神镰刀,又像是还没死透。 魔草逐渐生长出一些来,缠绕着忘言的手指,输送着魔气。 此刻忘言琢磨着几件事,一边琢磨着还一边用魔念跟魂吐槽着。 自己被扔回魔界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一个时辰之后,才被打捞上来,等能动弹了,必要扒了他们的皮,吸干他们的魔灵! 还有,那个万灵死老头子一出场,屁股后面跟着上百号天兵天将,而自己身边连一个魔、甚至魔兽都没有! 这场架其实本尊没有输的,非要说输也主要是输在了排场上。 我得培养点得力的人手,像之前有个帝王,身边拥有十二玄甲,特别帅气,那我就来个十二罗刹吧。 唉,我魔族自灭族重生,也发展了也有两万年之久,怎么才几千魔众? 少也就算了,最惨的是这修罗,只有二十只,这进化速度也太太太太慢了吧! 那些劣等魔物连个意识都没有,有啥用? 就这二十只修罗,十六位都在闭关修炼,这都炼了多少年了!还不死出来,不知道能炼出个什么鬼来。 仅剩的四位,还被八千岁那个死老太婆全部派去人界引灯了,那我的十二罗刹去哪里找啊? 对了!八千岁那个死老太婆在哪! “哟,魔尊这是在记挂奴家吗?这般动弹不得,还心心念念唤着奴家。” 八千岁的声音伴随着她脚上、手上戴着的金铃声,一起遥远地飘了过来。 忘言咬牙切齿地睁开眼睛,盈盈的魔光中,朦朦胧胧看见一袭红纱裹身的娇小少女,赤足踏雾而来。 魔族大长老,八千岁,由人世间最执着却爱而不得的情念、欲念化魔而来。 她吸食的人间情欲精气过多,偶尔脑子里记忆和思绪翻腾,动不动就情绪波动。 她总说自己老了,记性不好,也不记得自己本来叫什么,怕哪天甚至连自己的年岁都忘记了,于是用自己的年岁命名。 忘言刚刚化魔时,她还叫六千岁,忘言百岁之时,她改名唤作七千岁。 当年忘言百岁的魔力,已与七千岁相当。 忘言确实魔力过人,但能在短短百年间追上七千岁,也属实因为七千岁太懒。 她说自己是智慧型修罗,不需要那么多魔力,做个长老有智慧便足矣。 忘言百岁那天,天神降临魔族,说魔界无主这一万余年,邪祟妄念滋生成魔,已在人间横行过久,需要有人将其约束。 为保三界平衡,魔界不可继续无主,于是钦点忘言为尊者,代修罗王掌管三界诸魔。 当年的忘言,虽然魔力强大,可惜是个傻孩子,甚至不会说话。 七千岁便给他起名忘言,将他与魔兽蛙蛙一同养着,就当是多个宠物。 “死老太婆,好好说话。”忘言甩给八千岁一个大白眼。 “魔尊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呢。” 八千岁在忘言身侧躺下,一手支着头,一手轻轻碰着忘言的侧脸。 “别废话,赶紧给我疗伤。” 八千岁手指轻轻地拂过周围的魔草,魔草咻的疯长起来,覆盖住忘言周身,泛起凌凌紫光, “感觉怎么样?这些人界提灯为你引来的魔灵之气。本来奴家可是要留给自己用的呢。” 忘言看向八千岁, “你不是说你再也装不下任何情念,不再吸食魔气了?” “对啊,情念是装不下了,但欲念还是可以的。” 八千岁转头笑眯眯的看着忘言,甜美又无害。 “死老太婆,没一句真话。” “这魔气本来是准备充盈我魔界用的,可谁让我们家小忘言让人给揍了呢?” 八千岁白了忘言一眼:“全是负担。” 忘言被气得说不出话,心想:我被揍还不是为了我们魔界! 而且,我挨揍的时候,你死哪去了!? “这为了给你疗伤,得通知修罗们加快引魔速度了” 八千岁坐了起来,“他们可是冒着被净化的风险,在人界引人来入这魔道呢,你可莫要辜负了。” 她说完又伸手摸了摸忘言新得的魔魂武器——死亡镰刀: “刚刚炼成就伤了器魂,真是可怜呢。它叫什么?” “魂。” “这么草率?” 忘言无语地看着八千岁,单论起名这件事,谁能有你草率!? 第3章 引灯 两万年后,人界天青城。 天青城一如往昔的热闹,城西集市上边乞丐熟捻地敲着碗,说书人还在翻来覆去地讲两万年前仙魔大战的老故事。 七街口酒楼的老板娘趾高气昂的在跟摊贩老板订鱼,念十一也爱吃鱼,可天青城旁就一条河,现下枯水期刚过,没几条肥鱼,金贵得很。 自家老爹作为天青城城主,为表清正廉洁,断不会给她买鱼。 念十一心念一转“要不?去河边摸点?” 念十一转身就朝河边走。 但,前面那盏灯吸引了她的注意,提灯人应是个女子,身披黑色斗篷,手提这盏漆黑的灯,露出来的手指莹白得几乎透光。 女子的食指跟无名指上,戴着一金一银两只指环。 念十一盯着那灯,缓缓地走着,一抬头,已经到了河边。 四处望了望,河上有一艘扁舟,一位渔翁带着两只脏兮兮的鸬鹚悠哉游哉地划着。 待再去看那黑衣女子,已没了踪影。 念十一挽起了裤腿儿,拔出腰间细剑,看了看剑,又怕折了剑锋,便又将剑收了起来,四处扒拉着有无合适的树枝方便叉鱼。 河水流得不急不缓,说不上清澈见底吧,也不是很浑,这沿着岸边走了老长一段路,也没看见有啥鱼虾。 念十一想着要不再往深处探探?便向河中间走了过去。 “啊!” 念十一踩到块尖石头,忽然觉得脚底一痛,没站稳便摔了下去。 此时河水已到她胸口深,这一摔直接摔进了河底坐下,河水将整个人给淹没。 这初春的天气还凉着呢,念十一爬起来觉得这小风吹着冷得不行,也不再摸鱼,解下腰间长剑想御剑回家。 可她这手抖的,御剑诀都捏不好,别一会儿再从剑上摔下来,于是她选择一路小跑的回家。 天青城 城主府 念十一已经冻得抹鼻涕了,门口还有府卫守着,现在这湿哒哒的样子,也不好直接走进去让人看笑话,她只能蹑手蹑脚跑去侧墙翻进去。 “哎呀!” 脚刚刚落地却踩在青苔上滑了一跤,这一天是跟摔跤过不去了。 这惨叫声还没落,就听见一声咆哮: “好呀,你个死丫头,你不是说在后院修行练气吗?你这泥巴糟糟的是又死去哪鬼混了!” “嘘……” 念十一连忙做手势,“奶娘,你轻点声儿,待会儿我娘得听见了。” “你还知道你娘?想我家小姐如此温雅,怎生了你这么个野丫头。” 奶娘说着说着就上手了,揪着念十一耳朵往内院拽。 “奶娘,你别薅我耳朵,疼,疼。” “还知道疼?你赶紧给我洗干净喽,一会儿小姐看见你模样又该心疼半天。” 哎,念十一认命地跟着往里走,奶娘啥都好,就是太过于心疼娘亲,凡是对娘亲不利的,都逃不过奶娘魔爪,尤其是她。 毕竟她已年过十六,却弃了婚约,一心跟着师门修仙,娘亲动不动就落泪后悔,说她儿时为了让她将来也会防身之术,送去天青观学习道法,倒是害了她一生。 但娘亲这些也都是背着她的,她就装作不知道吧。 晚饭席间,念十一她爹端起碗: “你这回家修养也有些时日了,你师父稍信说他明日回山中,顺道接你一同回去。” 念十一看了看爹:“知道了。” 她爹素来清廉,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实际上因先天灵识不错,这修仙之术在天青城中也数一数二。 听说自己小时候天青城中出现邪祟妖魔,也是爹带队去扫除的。 只是这十来年,再无魔患来袭,阿爹政事繁忙,便也未再修这仙道。 也可能并无成仙之心,只愿守着娘亲,守着天青城。 去年是念十一拜入师门的第十年,阿爹竟是亲去了山门探访师父。 之后,阿爹说她的修为已远超他自己,估计不出两年,七年一度的天门之试中或可胜出,飞升成仙,便将阿娘给她相看的亲事推了。 但念十一认为,自己当时才刚刚筑了基,真元都尚未成型,即便山门的灵气比这城里稍微充足点,她要吸收天地灵气也很费劲,自己御个剑也只能短距离低空飞行,时不时的还能摔了,修为怎可能在阿爹之上? 师父甚至连术法也就只教了她一个引魂术。 说白了哪天真跟邪魔干起来,她充其量就是个饵,阿爹就操心她升仙这种事,属实也太看得起她了。 念十一又望了眼娘亲,娘亲温和慈爱的笑了笑,舀了勺猪蹄儿给她: “山上都是些素,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娘今晚再给你熬点鸡汤,明早走之前喝了鸡汤粥再走。” 念十一笑得可甜,夹起猪蹄儿就往嘴里塞,含含糊糊:“还是娘亲最疼我,哥哥姐姐该羡慕了。” 念十一的大姐比她大七岁,出嫁好些年了,时不时带着两个儿子回来看看,不过自己下山时间也少,除了逢年过节也见不着的。 哥哥在军中,今年过年还未归,也是一年多未见了。 —— 吃完饭回到后院,念十一开始收拾回山门的东西。 “二小姐,你还带着这毛披风干嘛,都开春了。”丫鬟小西很想把念十一那件披风从包袱里薅出来。 “山里冷,而且师父老是让我们出去夜修。” “啊?夜修?” “师父说了,邪魔妖祟容易半夜出没,我们得白日练气,夜晚修行。” “那这十几年间也未有妖魔在我们天青城地界出没,你们夜修可有发现?” 念十一躺在软榻上,不似其他女子,她怕梳头麻烦,剪得只过肩的头发难得披散下来: “掌门师尊说,正是因为十余年未曾有魔,怕是快来了。来时会……” 提灯引魔!!! 念十一一下从软榻上翻身坐起,脑袋里回想起白日里的黑衣女子,还有手里那盏黑灯。 当时她便觉得诧异,怎会有人将灯笼扎成黑色! 师父不是说白日里没有邪魔出没吗?不知那女子与魔族可有关系。 念十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就觉得师父怎么今日不来家里落脚,现下也不知人在何处,真想马上就冲过去告诉师父那黑灯之事,无奈也只能明日见到师父再说。 翌日清晨 前院府门口,阿爹叮嘱了几句,塞了点钱给念十一,便前往府衙了。 念十一靠在娘亲身上,搂着娘亲的腰,眼睛却左盯盯、右望望。 心里嘀咕着,师父一个修仙问道之人,平日起那么早,这都啥时候了,怎的还不来。 正想着,便远远看见一身着深蓝道袍的道长缓步而来。 他的发髻未束住全部头发,还有一半披在肩上,道袍过膝,正是师父。 师父名号固心,虽然三十有二,但常年修炼的缘故,人看上去倒也像只有二十有余。 念十一放开娘亲冲了过去,“师父,你可算来了。我有事跟你说。” 固心抬手道:“不急。” 又转向念十一娘亲:“夫人。” “十一娘有劳固心道长教导了。” 念十一看着这两人貌似还想寒暄几句,急得不行: “娘亲,你就回去休息吧,也陪我在这站了许久了。我端午再回家来陪你啊。” “那就有劳道长了,我给你们备了马车,送你们到山脚下吧。” “夫人有心了,我们走回去便可,也算修行了。” 念十一挥了挥手,“那娘亲保重,我们走了啊。” 随即她拉起师父就走,“师父,你准备走回去,还来这么晚,等回到观里,天都得黑啦,你走快些。” 待走出她娘的视野范围,念十一急忙开口, “师父,我跟你说个事儿,我昨日遇到个提着黑灯的黑衣女子,可跟邪魔有关?” 念十一两只手死抓着固心的衣袖,抬起小脸,紧张地盯着他。 固心扒拉下念十一的魔爪,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袖,把她挎下来的包袱往她肩上扶了扶问: “你昨日几时遇到那女子的?” “我用过午膳出门溜达时遇见的,跟着走了一段,她就不见了。” “走了一段?” “对,就从西市到河边。” “她几时不见的?” “大约酉时……” 念十一定在了原地,平日这段路走过去不过两刻钟时间,而昨日她跟着那盏灯却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固心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念十一紧张地冲过去再次抓住固心袍子, “师父!师父!我一眨眼的功夫竟跟了她两个时辰!” 固心低头微微笑了下,把念十一的手扒拉下来,“那便是了。” “那,那我可被她勾了魂去?师父你快给我看看。” 固心摇了摇头:“灯之所引是为邪祟与妄念,她引了你这么久,也未得手,我们十一丫头道心正着呢。” 随即,他眉头微皱:“掌门师兄前日命我下山,也是有所察觉,我寻她一日一夜也未见踪迹,倒是让你遇上了。” 固心说完解下腰间一把略带点斑驳金色的长剑,说道:“御剑吧。” 念十一手心冒汗,还是屏气凝神御剑跟着师父。 只是画面没那么好,师父离地十米高,她离地十厘米…… 第4章 山门 人界,天青山下 果然,以念十一的御剑能力,天几乎都黑了,才终于挪动到山脚底下。 不过今天没有掉下去,师父应该不会怪罪我吧?念十一暗搓搓地想着,但还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师父,开口道: “师父,引魔一事事关重大,要不您先回观里禀告掌门师尊,我随后就到。” “不急,赶了一整天路,为师也饿了,我们先吃个晚饭再上山。”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头。 念十一抬头嘿嘿的笑,心想: 师父永远都是这样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师父这样的淡然和定力,这才是仙家人该有的样子。 可惜师父的众多弟子中,除了比师父还要年长十几岁的柳浮师兄,目前已经真元大成以外,我们这些年轻弟子,要不还在努力筑基,要不就跟我差不多,还停留在修炼真元的初级阶段。 虽然柳师兄已经在修炼金丹了,但金丹修炼也没那么容易,凡人修仙者需金丹大成,才能等天门。估计明年的天门之试,跟咱师门是没啥关系了。 “两位客官,你们的卤肉面来喽。” 固心将肉夹给念十一,才慢慢吃起来。 “谢谢师父。”平常师父都只点素面,今日这是专门给她点的吧。 念十一自五岁那年天青城闹过邪魔,爹娘就把她送上山跟着师父,此后每年也就那么五六次节日才回家待几天,基本上就算是师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她有时候看见阿爹都是有点害怕的,但是师父她是如何也怕不起来的。 “师父,这山,以我御剑的速度爬上去,等到了掌门师尊都得做了几场梦了,要不你御剑带我上去?”念十一贼兮兮的说道。 固心抬头看了她一眼,拿筷子指了指她那碗面,”快吃。“ 师父果然还是疼她的,站在师父身后御剑的感觉就是好。 因为是上山的缘故,师父飞得并不高,就堪堪超过树木和竹林。山风凉凉的,带一丝丝水气,扑在面上,脚边是略过竹林沙沙的声响。 啥时候我也能这么自由自在穿梭在天上呢?念十一美滋滋地感受着这宁静又美好的山林夜晚,连憋了一夜一日的急躁都仿佛散了许多。 但师父也飞得太快了,念十一还没享受够就已经落地掌门门口了。 “掌门师兄,固心携弟子十一有事来禀报。” “进吧。” 掌门师尊白仪,已年逾八十,一头白发稳稳地束起,说话中气很足,双目也总是炯炯有神,道法也极高,早已金丹稳筑,是仙人之体,却不曾登入天门,念十一一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凡人修仙不都是为了临登仙界么? “掌门师兄,山下确实有魔族之人,我查探到了气息,但一直未曾见到。十一却是昨日遇到了提灯引魔之人。” “哦?” 念十一将遇到引魔人之事禀报了一遍。 “人非圣贤,自是会生出邪念妄念,但只要魂魄俱全,也是极难入魔。但引灯魔人所提之灯,会拉扯三魂七魄,天地二魂本就在外,唯有命魂常住人身。外魂极易被勾走,失了两魂的人,自会入魔。” 掌门捋了捋胡子,继续道:“这引灯之魔,从不曾出现过,原以为只是远古时期的传说而已,没想到竟可能真有此事。你可看清这引灯魔人可还有什么特征?” “嗯……”念十一仔细地回想, “噢,对了,她手指特别通透,白得不正常,她的那两枚戒指上还有特别精巧的铃铛。” “她引你一路,虽未勾得你魂魄,可还有其他可疑的事情发生?” “可疑的事情?” 念十一正要摇头,突然抬起来,先看了看师父,又望向掌门”那日,我不小心落水,在水中未爬起来之时,隐约听见了铃声。 “引灯不成,故而招魄。十一你的灵气精纯,对魔族而言,你比寻常人更有吸引力。” 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肩膀,“在整个事情明了之前,别离了道观。” “我们对引灯魔人的了解还是太少,目前尚不知真是魔人,还是有其他歹人作怪。师弟,明日你召集所有弟子入藏书阁,翻阅所有古籍,看可否找到线索,我需离观几日,前往千山派,与各大掌门商议此事,观中诸事你仔细应对。“ “是,掌门师兄。” 白仪点了点头,“今日你们奔波一日,也早些休息吧。” 固心跟念十一行礼退出。 走到弟子的寮房外,“师父,刚刚师尊的意思是,即便我没有邪祟妄念,魔族之人也有方法吸食我的灵气吗?” 固心摇了摇头,“提灯引魔毕竟只是传闻,千万年来都未有所见,也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你不必过于忧心,有为师在呢。” 固心顿了顿,“不过近百年来,魔物确是出现过几次,但都是有人邪念过度或修炼邪功堕入魔道,未曾听闻有勾魂夺魄所致。” “那师父说没有,便是没有的。” 念十一笑着点了点头,”师父也早点休息吧。“说罢便进屋了。 固心则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院。 翌日 阳光透过云层,直洒藏书阁。藏书阁的位置很高,没有任何树木遮挡,阳光透过窗户上的雕花,形成一道道光束。 弟子们手里都捧着古籍细细的看。 “我说,这传说中的故事,应是没有的吧?我都翻到上古神明的事迹了,也未看见这提灯引魔一说。”刘师兄说道。 “我看也是,这藏书阁的书,也都差不多看完了,也无甚发现。掌门师尊会不会是算错了?”黄师兄也应和道。 “而且,你看我这本典籍里说,若真是有意识的魔物都叫做修罗,我们凡人也是应付不了的,那么强大的魔,主神是不会允它们来人间的吧?”黎师姐扬了扬手里的典籍。 “我找到了!” 无为师兄突然大喊了一声,所有人有点震惊地相互看了一眼,凑了过去。 “你们看,传说由引魔灯堕入魔道之魔,与自然堕落之有异,入魔后即法力高强,若能取回魂魄,可恢复意识,自成修罗。” 无为师兄念完,藏书阁中一片寂静。 固心正缓步拾阶而上,整个道观中就只回荡着固心一步步的脚步声。 念十一自无为手中接过古籍,出门跑到固心跟前,“师父。” “嗯,”固心对着念十一点了点头,又望向走出藏书阁的众弟子,“刚刚接到府衙消息,天青城以及相邻的临川城,有数十人失踪。” 固心顿了顿道,“或已成魔。” 众弟子面面相觑。 “真元中阶以上弟子,准备好道符和法器,明日随我下山,相助城主。其他弟子由大师兄带领,守好山门,等待掌门归来。”固心看了看大弟子勿祯,安排道。 “是,师父。” “是,师叔。” “师父,那我……”念十一焦急地喊道。 心里盘算着,凡人修仙者有三个阶段,筑基、真元、金丹,每个阶段又分为初阶、中阶、大成,她现在才真元初阶,师父要留她在山上吗? “你随我来。” 固心带着念十一来到自己禅房,沏了壶茶,“以你目前的修为,明日下山若真碰上魔族,会有危险。” 念十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就那么看着固心。 “喝口茶。”固心递了杯茶到念十一面前,“你腰间的法器,是何时赠予你的,还记得吗?” “是弟子八岁那年。” “嗯,”固心点点头,“当时你还不乐意,嫌此剑太长太重,说为师是故意折磨你,那现在用着如何?” 念十一愣了一下,“挺好,但是师父现在是聊这些的时候吗?” 固心抬了抬手,又看了眼茶,“一会儿茶该凉了。” 念十一拿起来一口干了。 “八年前,你的修为便可筑基。” “师父你莫不是糊涂了,我这筑基才不足三月。” “哪有八岁稚子就筑基的?”固心抬眼看了看念十一,“你可曾听闻?” 念十一摇了摇头,心想即便自己现在十六岁筑基,已被夸赞成灵识聪慧之人。 “于是为师赠了你此剑。”固心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本五行属水,此剑属土,刚好压制住你的修为,而为师又在此剑上加了些法术,故而这八年来你虽努力修炼,但修为也不过仅仅提升了些许。” 固心饮了口茶,抬眼看向窗外的竹林,“你爹娘本欲多留你几年在人间,至少到明年天门之试。” 固心皱了皱眉,“但明日之行凶险,连为师也难以应付。若真是由引灯堕魔的魔物,天青观中除了掌门师兄,应只有你能与之一战。” 固心叹了口气,“便只能今日就解了你这封印。” 固心站起来,取来一只木盒,揭开来是一把泛着淡蓝银光的细剑。 “这把剑,大小、重量皆与你惯用的相同。” 说完就看着念十一,示意她来取。 师父刚刚的话,信息量太大,念十一有点呆,过来拿起细剑皱着眉仔细端详。 “此剑名为冰凌,今后就是你的法器了。” 念十一抬手摸着剑刃。 “你随我来。”固心往门外走去。 固心带着念十一来到了院内的石台上坐下打坐。 “解这封印,除了更换法器,还需徒儿受一点点苦,十一可会怪为师?” 念十一摇了摇头。 “转过去。” 固心捏了个诀,两指点在念十一背心,然后滑下。念十一顿觉胸中气滞,但片刻后又经脉畅通,神识清明。 “之前你的法器与你不搭,很多法术与之相冲,便只教了你引魂术,今日只有半日光景,伏妖降魔的几个关键法术,十一可能学会?” 念十一点了点头,“徒儿定不叫师父失望。” “先去院中试试新法器,活络下经脉,用过午膳就开始吧。” 一整个下午,固心将寻踪术、缚魔术、断灵术、护心术都传给了念十一。 夕阳西下,念十一满头满身的汗,躺倒在地上,望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映着霞光的云,觉得很累,但又隐隐觉得周身灵气依旧充沛,天地间的灵气精华也源源不断地缓缓地涌入体内。 “师父……” 念十一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只挡不住眼角滑落的泪。 第5章 下山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念十一睡得很早,但是很不踏实。 梦里她好像看见了爹娘、姐姐、哥哥,还有师父,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娘亲好像大声地跟她说着什么,但她听不见…… “十一,十一!”被黎师姐唤醒,念十一悠悠地睁开眼睛。 ”十一快起来了,师父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用早饭时候,大家都很沉默,不如平时那般吵吵闹闹的。 告别了大师兄勿祯,师父带着念十一等九人,御剑下山。 念十一经过昨日解除封印,现在已完全能跟得上师父和师兄们的高度和速度,因为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高空飞行,所以非常谨慎。 一行人来到府衙门口,城主念顾之迎了出来,看见念十一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固心。 固心表情严肃的看着念顾之。 看见固心的眼神,念顾之心中已然明了,终究还是有这么一天,十一的封印应是解除了,那登天门也就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念顾之微叹了口气,说:”诸位里面请。” 城主府的客厅不大,固心和六位年长的师兄分别坐下,念十一他们三个年幼的站在固心身后。 “念城主,天青城与临江城现下情况如何?” “昨日上午开始,陆续有人来报,天青城共计六人失踪,临江那边更严重些,已有十余人。” “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天青这边,失踪的六人中,五男一女,最年轻的二十岁,年长的四十余岁。” “都是何身份?” “全部是城中普通百姓,从书院先生到贩夫走卒。” 固心想了想,“可都有详细卷宗?” 念顾之转头向身侧之人招了招手,介绍道:“这位是濯大人,主理此案。” 他转头对濯大人:“这次事件既有可能与魔物有关,必不是我等凡人能处理,固心道长下山相助,你将案件详细资料都呈过去吧。” 濯大人点头,将几份卷宗递给固心,固心拿在手中翻阅了片刻,又分别递给各弟子。 念十一手中拿到的是一位钱庄中人的卷宗,此人乃钱庄的账房管事,四十岁,未娶妻,家中还有个老母亲,于前日清晨出门后便再未回钱庄,也未归家。 待大家都将卷宗相互传阅后,固心道: “念城主,这些失踪之人的资料还是过于简单,我们需再去探查一番。” “好,好,如有任何需要,我与濯大人全力配合。” “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固心先安排到:“黎仙儿,你带着念十一和小九三人一组。” “黎师姐。”念十一轻轻喊了一句,走过去牵着黎仙儿的手。 黎仙儿是掌门白仪的关门弟子,虽然只有二十六岁,但是在一众弟子中,修为只比柳浮弱一点点,跟大师兄勿祯相差无几。 黎仙儿虽是女弟子,但英姿飒爽,一身英气不输男儿。而且武功术法都很了得,又懂事持重,相当照顾门中弟子。白仪也是按照下任掌门的标准在培养她的。 念十一五岁拜入天青派之时,观中只有她跟师姐两个女弟子,师姐虽然当时才十五岁,但是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说是黎师姐跟师父一起把她带大的也不为过。 如今这一趟查案,是念十一修行以来第一次办正事,又与魔物有关,忍不住的紧张不安,跟着师姐,多少安了点心。 小九是去年才入门的弟子,虽比念十一大两岁,但也得管念十一叫师姐,他自然很是不情愿,没事儿总要翻十一几个白眼,找点小麻烦。 固心又看向几个年长的弟子,“你们两两一组,晚间直接回驿馆汇合。“ “是,师父。” “是,师叔。” 念十一几人分到的任务,正是前往万通钱庄,调查杜管事的失踪一事。 “我们先前往钱庄问问杜管事的东家,再去他家里。” 黎仙儿安排着,又问念十一:”十一,这城中你比较熟悉,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不远。” “走。” 一刻钟不到,几人便在万通钱庄门外站定,抬头望了望门头的牌匾。 天青城不大,算是个小城,背靠天青山,西面和南面都是田地,东面有赤水河流过。 城中布局也很简单,城北是府衙和兵卫所在之地,有西市和东市两个集市,西市要热闹些,老百姓跟各种作坊倒是分布得比较散。 万通钱庄是天青城最大的钱庄,坐落在这城西市集的繁华之地。 在来的路上念十一就发现,平时热热闹闹的街道,今日变得很是冷清,除了有些肉菜的摊贩,其他商贩少了许多,路上行人也比较匆忙,连个乞丐都没见着。 钱庄的大门敞开着,门房听闻他们的来意,赶紧引路带他们进到客厅。 万老板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的,脸上堆满笑容:“几位道长,快请坐。” 念十一几人见过礼,黎仙儿便询问道:“这杜管事失踪一事,万老板能否再跟我们讲述讲述?” “自然。我们钱庄每日下午才兑付或存银,故而杜华上午的时间都会去一些我们的铺面巡店、查账。正好在这西市上也有家我们的茶铺子,跟钱庄离得近,杜华他早上,一般会先来庄上一趟再出门。” “前日他也如往常一样,来庄上点了帐就出门了。“ “那日他出门前与何人接触过?可有异样?”黎仙儿问道。 “我看着,跟平常一样,也没交代些什么。”万老板将两只手揣进袖子,摇了摇头。 “老爷,那日杜管事出门前说,下午有镖局的人来,让我提前将酒备好。”一旁的侍从说。 “但那日他出门之后,一直到晚间也没再回来,镖局的人可不高兴了。” “我前日也没怎么在意,想着昨日他来将事情办好了就行。”万老板接着说, “可昨日也没看见他来,他那老娘午时还找了过来,问我们是不是留他过夜了。” 念十一说:“于是他娘亲就去府衙报了案?” “对,我也让下人跟着去的。” 念十一又问:“那这杜管事近日可有得罪什么人?或是惹了什么事?” “他经常在外面收账的,肯定会得罪人,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应不至于有人谋财害命。” 万老板摸了下下巴,思索了片刻,“而且这杜华行事圆滑,就算有人招惹他,他应该也不会动手。” “但是,老爷,管事他毕竟修仙多年,真要与人动手,会不会是真伤了人家?结了仇?”侍从问道。 “杜管事也修仙吗?”念十一有点惊讶,看了师姐一眼。 “就许你修仙,不许别人修。”小九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念十一转头皱眉,瞪了他一眼。 小九哼了一声,心中想着:不知是不是我感觉错了,这十一身上的灵气,好像又比以往盛了许多,还有那冰凌剑,师父果真是偏心。 “对,杜华也未娶妻,就是一心想修成正果,登个天门。”万老板道。 “那他如今修为如何?”黎仙儿问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他最近倒总说快了,还说明年如果他登上了天门,这钱庄可得再找个人打理账房,让我提前准备准备。” “老爷,我倒是想起来,我上回撞见杜管事拎着药材,我还以为是给他老母亲的,就问了一句,只不过他说是给他自己的,为了登这天门做准备。” 侍从想了想,“他还说,他得保好他的身体,要是明年实在赶不上,七年后也能去。” 念十一心道:这杜管事对修仙这事还挺执着,但是这药材保身是怎么回事?也未听师父提过。 “万老板可否着人带路,我们想去你那茶铺看看。”黎仙儿说。 “行,没问题。”万老板对着侍从说,“林子,你带他们去吧。” “哎。”侍从应了一声。 “那万老板,我们就先过去看看,你要是再想到什么线索,麻烦到府衙告诉我们。” “好,你们先去,林子,仔细带路。” “几位道长,这边走,就在前面。”林子抬手引路。 从钱庄出来,念十一问道,“师姐,除了这茶铺,其他铺子是否也去看看?” “嗯,都得去。”黎仙儿拍了拍念十一的肩膀。 “切,就你知道得多。”小九在旁边白了一眼。 “小九。”黎仙儿看向他,“这是正事。” “是,师姐。”小九抱拳应道。 黎仙儿摇了摇头,平日里小九最是能吃苦,观里的活也是勤快,天赋很好,修炼速度也很快,再过一年,怕都能赶上自己了。但就是一遇到念十一,就总要跟她过不去,唉,还是小孩子呀。 刚没走几步路,林子便将几人带到了茶铺,茶铺的掌柜的迎了出来, “林小哥,今日是你来查账啊?” “那哪能啊,几位道长想问问前日杜管事的事。” “杜管事?”茶铺掌柜有些疑惑。 “正是,请问前日杜管事来查账可有发生什么事?”黎仙儿问道。 “也没什么事儿,看完账本就走了。” “可记得他还有说些什么?” “没啥特别的,找我要了个茶饼,说要去趟酒楼,正好带点茶过去换壶酒。” 茶铺掌柜的双手搓了搓,“杜管事和东家,也时不时要从铺子里拿点茶叶。” “那他是去哪家酒楼?” “这倒是没提,不过他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掌柜的朝西面儿指了一指, “那边的话,最大的酒楼是七街口的芙蓉楼。” 几人朝那边望去,黎仙儿说:“那咱们就去这芙蓉楼。” 第6章 探查 外面的街道虽说冷清了些,但因马上到晌午了,这酒楼里生意倒还是不错。 “几位里面请。”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热情地过来招呼着念十一几人。 “这位小哥,我们来打听个事儿。”黎仙儿问道。 “前日你可见过万通钱庄的杜管事?” “见过是见过,不过几位这是……?”小二疑惑地在几人脸上来回看着。 “小哥,借一步说话。”黎仙儿见这大门口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正说着,又进来了两位客人。 “几位里面请。”小哥笑容满面地上去招呼去了。 “哎……”念十一朝小二方向伸了伸手,又看着师姐,黎仙儿摇了摇头,示意她一会儿再问。 “师姐,这也正好中午了,要不我们就在这吃个午饭吧?” “也好。” “那你们先吃着,我们钱庄离得近,我就先回去了,几位吃过饭仍需带路,再来找我吧。”林子说。 “有劳了。”黎仙儿点头。 不一会儿,店小二忙完过来了,有点不耐烦,“几位,我这忙着呢。” “那我们点几个菜,不耽误你吧?”念十一挑了下眉,说。 “那不耽误,肯定不耽误,客官吃点啥?”店小二一下子笑了起来。 “来三个时令素菜吧,再要个黄瓜肉片汤。”黎仙儿自己虽然吃素,但这两个孩子只是拜入师门,还未入道门,她还是得顾着点的。 黎仙儿点好菜,继续问:“小哥你刚刚说前日见过杜管事?” 店小二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说:“是,他就来找我们掌柜的拿了点药。” “药?”小九跟念十一同时问了一声。 “可不是嘛,来好几次了,我也不知道啥时候我们掌柜的做起药材生意了。” “你们掌柜的在吗?”黎仙儿说着还到处望了望。 “还真不巧,出门给老板娘办事儿去了。” “老板娘可在?” “我们店里晚上生意好,老板娘一般晚上才会过来。” 店小二说完又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师姐,也就是说,杜管事从钱庄去了茶铺,又来了这酒楼,这段时间都是正常的,并未失踪。” “嗯,吃完饭我们再去找林小哥引路,带我们去其他铺子看看吧。” “听说了吗?这几日我们城里有好几人离奇失踪了?”其他桌的饭客有人讨论道。 “听说了,我家娘子都琢磨着不让儿子去学堂了。” “这事儿闹得,你表弟在府衙当差,府衙可有啥消息?” “听说请道士下山了。” “啊?这道士下山有啥用?” “我猜测,这我先说好,是我猜的啊,会不会跟魔有关系?不然请道士干嘛。” “这……”饭客一脸惊讶,“但这十几年前闹妖魔,也只是死了一个人,这次听说不少人失踪了。” “可不是嘛,所以我家娘子才忧心啊。” 黎仙儿敲敲桌子,让念十一跟小九回神,跟他俩说,“这事儿拖不得。” 黎仙儿表情严肃:“尤其,今晚怕是不太平。” “对,多吃点,补充体力。”小九抓起碗猛刨了几口饭,念十一盯着他看。 “看什么看,”小九夹了一大夹子肉片放念十一碗里,“吃你的吧。” 三人吃了饭,又寻了林子带路,去把城里东市的两间铺子都问了一遍,铺子里的掌柜都说,那日杜管事确实去了,也就只查了账,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我们按照杜管事巡查铺子的路线都走了一遍,你们在路上可看见了什么可疑的地方?”黎仙儿问道道。 念十一跟小九都是摇头。 “林小哥,再劳烦你带我们去他家里看看。” “好勒,他家在九条街。”林小哥答应道。 嗯?那不是就在酒楼附近吗?念十一心里想着。 “这从城东头过去得穿个城吧?”黎仙儿看向念十一。 天青城的街道,由北往南,分别是一条街、二条街……一直到九条街。 念十一点头,“早知道他家就在酒楼下边,我们该先去他们家看看。” “马后炮。”小九嘀咕了声。 念十一也无奈,这林小哥也不会御剑,走过去确实累,但还是说道:“算了,反正我们也得回驿馆去,那边离驿馆近。” 跟着林子,几人可算来到了杜管事家里。 “齐大娘,在吗?”林子上前敲了下院门。 “哎。”齐大娘边应着边打开了门。 杜管事家这个院子不大,就一个主屋,一个厢房,院子里就一棵树,一张桌子。 跟着齐大娘进到里面,黎仙儿问:”大娘,杜管事这几日可有回家?“ 杜大娘眼眶红了,摇了摇头。 闻到屋旁厨房飘来的药味,黎仙儿说:“大娘可是病了?” 杜大娘抬起头来,说:“没有。” 她也知道黎仙儿是闻到那药味了,说:“那药,是杜华的,也不知道他今日回不回来,我先替他熬着。” 黎仙儿几人有点诧异。 念十一问:“您可知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齐大娘摇摇头,“只说是于他修仙有益处。” “他这样服药有多久了?” “半月前他说他遇到了能人,就开始服药了。” “我们打听到他的药是从芙蓉楼掌柜那拿的。” 齐大娘有点疑惑,“那掌柜给的药不是他的,是我找掌柜的娘子帮我去乡下拿的草药。但他还没给我取回来就……”齐大娘说着低头抹眼泪。 “大娘别太忧心,我们正找着呢。” 辞了齐大娘,天色也晚了,三人往驿馆走。 念十一望了望师姐,“也就是说,从钱庄、到茶铺、再去酒楼,还有东市的茶铺跟绸缎铺,杜管事都是平安无事的。” “但他巡查完绸缎铺,就理应回钱庄才对,那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事了。”黎仙儿推断道。 “那趁天还没黑,我们再御剑过去探一探。”小九提议。 黎仙儿摇头,“我们分头走,你俩再去一趟酒楼,问问掌柜的,那药是怎么回事。我去绸缎铺那边再看看。” “师姐,刚刚齐大娘不是说那药是给她的?”念十一问。 “芙蓉楼的店小二说杜管事都去过好几次了,给齐大娘的药也没有带回去。” “对啊,不愧是师姐!”念十一眼神一亮,“我还以为这条线索断了呢。” ”马屁精。“小九又白了念十一一眼。 说罢三人便开始分头行动,小九跟念十一到了酒楼之后,并未见到芙蓉楼掌柜。店小二说掌柜的出门办事,今日怕是都回不来了。 “好,好!”几人正说着,就听见有好些人在拍手叫好。 原来是芙蓉楼每晚的歌舞表演开始了。 “老板娘也在,那不也来一曲?”有人起哄道。 念十一顺着那人的目光往二楼望去,看见老板娘一袭粉衣轻衫,正缓缓踱步,身上披着的紫色飘带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手里摇着一柄精美的团扇,表情高傲、略带不屑地看着楼下,也不答话。 她手臂上戴着四五个大金镯子,随着她摇扇子也碰来碰去。 念十一心想这人可真有钱,她娘也就一个金镯子,阿爹也不让戴出来。 听说这芙蓉楼便是以她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她原本是京城的一个官家女子,也不知为何,独自一人来这偏远的天青小城里生活,还偏偏要开个酒楼,做这迎来送往的生意。 “天还这么冷,摇什么扇子。”小九说。 “那是女人的装扮,你懂什么?”念十一道。 “切,你也配说女人。”小九白了一眼。 “我好歹是你师姐。” 念十一说,“走吧,掌柜的既然不在,我们明日再来。” 说着她又抬头看了老板娘一眼,正好,老板娘也在看她。 念十一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很美的一个女人,有一双很美且不妖娆的眼睛,但总感觉怪怪的,好像不怀善意。 念十一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转头跟小九说,“走啦。” 两人回去路上,小九说:“你出息了啊,你御剑不是只能贴地走吗?” “要你管,要不要比比谁先到啊?” “比就比。”小九双手抱胸。 话还没说完,就看念十一已经咻的一声飞去前面老远。 “哎,哎,你耍无赖!”小九无语的喊着,“不是,你等等我,我不认路啊。” “叫我一声师姐,我就带你。”念十一声音远远地飘来。 小九瞪了眼前面,运气御剑也追了过去,“哼,就你个黄毛丫头,想得美。” 两个人你追我赶,赶在饭点回到了驿馆。 除了师父跟师姐还没有回来,其他师兄已经都在了。 “怎么就你们俩,你们师姐呢?”柳浮师兄看见两人,猛地站起来,有些担忧地问。 “师姐去城东找线索了。”念十一过去拉了下柳浮的袖子, “师兄别担心,师姐跟我们分头找线索,城东比较远而已,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念十一又转头问大家,”师父呢?“ “师父他一人查两案,想必时间比我们久一些。”无为师兄答道。 “但这天都快黑了,也该吃饭了。”念十一朝外面望了望天色,“而且,师姐说,今晚恐怕不太平。“ “没事儿,师父他自有分寸。” “师姐回来了。”站门口的小九第一个看见师姐。 黎仙儿落地,看了眼迎出门来的柳浮,相互点了点头。 “师姐可有发现?”念十一问道。 黎仙儿摇了摇头,问:“你可有问到掌柜?” 念十一也摇了摇头。 “既然仙儿回来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柳浮提议, “师父不知何时回来,我们吃完可以先整理下今日的调查成果。” “我不,我要等着师父。”念十一担忧地朝外走了两步。 柳浮正想劝说,黎仙儿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外面的天已经呈墨蓝色,今日天气本就是阴天,天色显得更加昏暗。 念十一运气一步跃上驿馆的大门,朝天际张望着,“师父,你可别出什么事啊……” 第7章 线索 念十一在驿馆门头上边坐着,没等到师父,倒是看见她娘跟奶娘了。 “娘亲,你怎么来啦?”念十一欣喜地跳下来。 “野丫头,这么高,当心摔咯。”奶娘惊呼一声。 念十一朝奶娘吐吐舌头,上前挽着她娘秦舒。 “你还问我,这都回天青城一天了,也不知道给我带个信,要不是你爹回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娘亲,我这次回来是跟师父办事的。” 念顾之已将念十一解除封印,灵力大增的事跟秦舒讲了,也说了他们此次下山的目的,秦舒实在放心不下。 虽然她知道她来看十一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就是想过来叮嘱一声,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过来看她一眼。 “娘知道,就是家里正好做了卤子肉,给你带点过来。”秦舒拍拍念十一的手, “这里离家也近,本来我每日饭后也要出来走几步。” 正说着,固心回来了。 “师父!”念十一一下蹦起来。 “这一趟,辛苦道长了。”秦舒见礼。 “娘亲别担心,我现在长本事了。” 固心自是知道秦舒的忧心,“放心。” 秦舒知道他们还有正事,看了眼念十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娘就先回去了。” 念十一跟固心目送了秦舒,转回驿馆,招呼大家吃了晚饭。 稍事休整后,固心将大家集合在一起,汇总各自的线索。 “柳浮,你先说。” “是,师父,我跟刘师弟去调查的这位女子,名为官季儿,是城南绣坊的画师,年方二十,是前镇西将军副将的女儿。 官将军因跟与西蛮有财货交易,以叛国罪问斩,她也被打入贱籍,卖给大户当贱奴,后又因家主往南部迁徙,嫌路上带着她麻烦,路过天青城时,便又将她转卖给染坊,坊主看她画工了得,就命她作了画师。” “她何时失踪?” “应是有好几日了,她平日就关在院子里画花样子,也不与人接触,具体时间坊里说不上,直到有人前日去找她拿花样子的时候,才发现她不见了。” “依你们看,可与这魔患有关?” “现在还不好说。只是我问坊主为何关她,坊主说他还想锁着她呢,她时不时就发疯打人,说她爹是被冤枉的,欺负过她的人她都记下了,她迟早化为厉鬼恶魔回来索命。” “这样的人还能当画师?”念十一略微有点惊讶。 “我们也这么问的,但坊里人说,大部分时间她还是正常的,而且她也不想发疯,因此两年前还开始修仙。” “修仙?”念十一、黎仙儿对视一眼,黎仙儿说:”我们查的那杜管事也修仙。“ “不急,柳浮你继续说。”固心抬了抬手,倒了杯茶,并示意众弟子都喝口茶。 “我们问及这个官季儿前日可有什么异常,在她隔壁院子的人说,因她有病,单独关着,她们也不清楚。 但前几日夜间,似乎听见隔壁院里有动静,不过也当是官季儿发疯摔东西,并未在意。” “我们去她住处看过,屋内还好,屋外小空地上有些东西打翻了,不知是否为打斗所致。因为她是被关在院内的,不知她是怎么出去的。” 固心朝柳浮点点头,又看向黎仙儿,“你们这边呢?” “这杜管事每日要去巡铺,杜管事前日去过的地方,我们三人今天都走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我们推断他应该是从最后巡查的绸缎铺回钱庄的路上失踪的。” “他也是修仙之人,而且修为应该不低,说是对明年的天门之试很有把握。” “为防止明年失败,他还在吃修仙保身的药,以备七年后可以再试。” “只是他这药从何而来,我们今天还没有查清楚。” 黎仙儿一口气把今天的调查都说了。 固心点点头,又倒了杯茶,“无为,你这边呢?” “我们去调查的这个人叫朱杰,来报案的人说是个逃犯。”无为从旁边的椅子站了起来,走过来坐在桌旁。 “逃犯?”念十一,小九几个都有点惊讶。 无为点点头,“我们第一反应也是逃犯失踪竟然还有人来报官。后来调查发现,他之前确实被通缉过,但他所在暗杀组织的几个主谋,十年前已被抓获。” “供认时交代朱杰与其他几人从组织逃走过几次,每回被抓回去后就又关了起来,其实并未参与过杀人越货。” “官府经过调查发现确实如此,便将他的通缉令给撤了,但因朱杰这十年来都在逃亡中,撤销通缉这事一般官府也不会专门公告,想来朱杰本人应该还是不知道的。” “那来报案的人知道吗?”念十一问。 “应该也不知道。” “那他怎么敢的?”念十一这就觉得奇怪了。 “来人用了化名,她只说她家相公失踪了,已经三天未归。” “朱杰的真实身份,是我们今日去找她询问详情时,她才告诉我们的。” “她开始还支支吾吾,不提朱杰身份,只说与暗杀组织有旧仇,担心是他们过来寻仇。” “因的确有寻仇可能,我跟师弟还跑了趟府衙,查阅了当年的记录,折回去后告诉她当年那组织已被抓了,还有几人的通缉撤了,她这才全盘托出。” “朱杰此人也修仙,但他修仙并不是为了登天门,而是为了自保。” “他娘子说朱杰常说他自己为世间不容,自幼就被暗杀组织捉去,当杀人的刀那么训练着。” “后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也是见不得光的人,因为没有正式身份,也不得在城里入籍跟娘子成亲,还整日里躲在内宅靠她摆摊卖点绣品养活。” “朱杰这几年来一直郁郁寡欢,经常好几天不吃饭也不说话,若不是他修仙有灵气护住身体,她好多次都怕他就这么去了。” “就在大约一月前,朱杰竟然自杀,伤在腹部,好容易救回来了。这养了一个月,差不多能下床走动了,结果前几天她收了摊子回家,竟然没看见人,找了两日没见人,就去报了官。” “我们问她朱杰有没有可能离家出走,她说朱杰虽然十年来郁郁寡欢,但是从没想过离开,倒是叫她走过几次。朱杰讲虽然是救过她,但她也不能这么跟着他。” “朱杰重伤初愈,就算在院里多走两步都会喘,应是走不远的。” “况且,这次朱杰失踪,家里没有少任何东西,朱杰也没有留下任何字。上月朱杰自杀也是给她写了许多字的。“ 固心倒了杯茶,叫了一声:“孟寻。” 今日下山的九位弟子中,孟寻跟黎仙儿一样,都是掌门白仪的弟子,其他七位都是在固心门下的。孟寻与黎仙儿同岁,比黎仙儿只小月份,但他天赋比较寻常,前些年到达真元中阶后,就再无长进。 孟寻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在武功、术法上也都很寻常,为人也是谨小慎微,不过他在论道方面倒很是出众。 “师叔,我跟李师弟去查的是个铸剑师,名叫段长秋。” 念十一看了眼师父,之前大家传阅卷宗时,她就看见了段长秋,诧异了好一阵。 师父跟他应是相熟的,观里有好些剑都是这位长秋师傅所铸。她本以为师父会亲自去查段长秋的事,但却交给了孟寻师兄他们,那……难道是师父手上的两个案子更棘手一些? “段长秋是独居,他的铺子现在也是关了。”孟寻说道。 “他的失踪也不是有人寻他,而是有人来告他收了钱跑路,衙卫找过去时,才知他大概是失踪了。” “我们询问了他的邻居和集市上的街坊,都对他的事情不太清楚。” “我们不得已,也只能擅作主张,去他铺子里和家里寻找线索。“ “铺子里还有很多未铸完的剑,而且根据那几个去报案人的说法,他多年来信誉是极好的,他们才先付了全部的钱,这次他直接关铺子失踪,他们也很意外。” “街坊们说段师傅平时虽然话不太多,但对大家都极为和善,不是那种不守信用之人。” “我们去他家里时,外面石台上晒了干花,应是要泡茶用的,还未收。” “院里也有晾晒的衣物未收。” “他的屋子就一间正房一间卧房,我们发现两间屋子的墙上,全部挂满了女子的画像,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还有几大堆的手记,大多是些跟他所铸的剑有关。因数量实在太多,我们没有全部看完,但看得出他对剑是特别痴情和热衷,每一把剑都注入了大量心血去打造。即使是帮旁人所铸,卖出去的剑,也都起了名字。” “最为关键的是,有一本铸剑手记他是放在一个盒子里的,盒子里还个发簪和一张纸,我们带了回来。” 孟寻说着将纸掏出来放在桌上,只见上面写着: 心之所铸,空成恨; 碧落黄泉,岂成非。 “我跟师弟都觉得,他应当是有特别大的遗憾在这把剑里,也和画上那个女子有关。” “今日所探的种种迹象,我们推断段长秋是突然消失的。” “嗯,那基本就对上了……”固心确定地点了点头。 “师父……”几位弟子感觉出师父已经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唤了一声。 “待你们听完我今日所探,也就明了了。” 固心还未开始说明,就有城主府的府卫来了。 “二小姐,城主让我来通知你们,刚刚又有二人失踪了。” 第8章 夜寻 又有二人失踪?众人皆是一惊。 “具体什么情况知道吗?”念十一急忙上前询问。 “小的不知。城主只说速速告知你此事。”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念十一转头望向师父。 “这位小哥,稍等。”固心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屋外,飞身上房顶,手中捏诀使出寻踪术。 片刻之后,固心施法结束,望向黑漆漆的天青城远方。 “师父,可是要追?”柳浮抬头问道。 固心微微摇头,“已无踪迹。” 说罢从房顶飞落下来,对那名府卫说,“速速回去告诉城主,连夜召集人手,挨家挨户去通知,明日巳时,务必让城中所有修行之人,在北城门外集合,无论修为如何。” 大家心里都是一惊,师父这是已完全确定失踪之事是妖魔所为,要召集人手抗魔了? 府卫看了一眼念十一。 “还不快去!”念十一着急地催着。 “是。”府卫应了声就赶紧跑着去了。 固心回头对众弟子说:“今日你们也辛苦了,先去休息,明日事多。” 又看向念十一,“十一,你随我来。” “师父,我们……”小九喊了一声。 “刚刚我探查过,魔物气息已无,今晚不必再追。” 固心看着大家,“十一多年来潜心修习引魂术,我让她再探探,看刚刚失踪的人,还有无搜救可能。“ 黎仙儿不放心地说了声,“那师叔和十一当心些。” 大家这才各自散去。 引魂术,是将三魂七魄召回的术法。 当有人失了魂或是落了魄时,会用该术法强行将魂魄引回本体,使其归位。 人一旦失了任何一魂一魄,肉体也会慢慢消瘦、病变,魂魄若不找回,最终将变成行尸走肉。 若是人的心中还有邪念、痴念、妄念、执念等等邪祟,那失魂落魄之后,不出几日便会堕落成魔。 念十一多年来虽然就会这一个术法,但师父说过,只要人世间有了此法,能够救治失魂落魄之人,便也就少了那邪祟为祸人间,她便一直潜心修炼。 从前看过掌门师尊使用过该术法,但当时那人的魂魄就在体外不远游走,不过刚刚师父说的是搜救?念十一有些疑惑的看着固心。 “引魂术也是可以寻到散落的魂魄的。”固心低头看着念十一,“他们既以引魄招魂来让人入魔,那魂魄被勾离之时,就极有可能被你寻得。” “为师刚刚寻魔踪未得”固心继续说道,“可能是魔物已遁去,也可能并不是魔物所为,只是有人使用了这种手段。” “师父,引魂术不是一般只能在十丈之内使用?” 固心摆了下手,“以为师的能力,能寻百丈以内,但只要灵力足够,可寻万丈之远。” “师父……那我……”念十一更加疑惑地抬头看着师父。 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头,“找一个你们天青城最中心的位置。” 说罢提气御剑。 念十一赶紧将腰间冰凌剑解下,“师父,随我来。” 天青城自北向南,地势由高到低,东市与西市交汇处,是城中最高的牌坊门——朱雀门,也是整个天青城的中心所在。 念十一带着固心落于朱雀门顶。 “啊!”从剑上跳下来,念十一重心有点不稳,叫了一声。 “当心。”固心伸手抓住念十一胳膊。 念十一抬头看着固心。 天上的阴云快速的移动着,今夜的风也比较大,尤其是站在这高处。 夜风卷起了固心的道袍跟长发,他放开了念十一,抬头看向远处。 他站得很直,一手背于身后,示意念十一:“打坐。” 朱雀门顶只有两尺余宽,念十一这么站着确实担心自己被风给刮跑,往下看了一眼,还挺害怕,便赶紧坐下,把冰凌剑放在一旁,盘腿打坐。 “凝神,施诀。”固心提醒她。 念十一虽然心中疑惑,但也顾不得回话,开始聚气凝神。 引魂术是个单手诀,念十一左手还是置于丹田位置,右手抬起捏诀。 口中极低地念着:“灵犀骤起,归去来兮。” 固心低头看向念十一,此刻她闭着眼睛,全身天青色的灵气运转,灵识汇聚灵堂。 她指尖泛出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若是在白日里根本看不见。 随着诀起,淡青色光晕向着四面八方飞速扩散开去。 感觉那光晕覆盖全城,也不过是瞬息的功夫。 念十一自己都吓了一跳,现在自己的探寻范围竟然变得这么广。 念十一压住心中的震撼,不敢再分神,仔细的探寻着气息,尽力让术法带着灵识覆盖每一个角落。 几个呼吸之后,她感受到异常,睁开眼,抬头看向固心,“师父,西南方向似乎有微弱的气息,像是散落的一魂。“ “具体位置可清楚?” “应是七条街附近。” “走。” 两人迅速朝失魂方向飞去。 固心心道,以十一的灵力,至少能追寻千丈以上的范围了,只是她刚刚寻到失魂就停了法术,不然或许可以寻得更远。 等两人到了地方,却很难找到准确位置,只能在街口附近探测到微弱得让人不确定的痕迹。 “师父,是我们来得太慢了吗?”念十一四下张望,一如既往的显出着急。 “在你探寻之时,也许就只剩这残魂痕迹。你能感应到如此气息,已是不易。”固心微微笑了笑。 “今日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查。”固心看着念十一有些焦虑的样子,说道。 念十一点点头,准备同固心一起返回。 一转头,看见了芙蓉楼的朱漆招牌,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事情,但还来不及细想,便看见固心已站在了剑上,念十一收敛心神,跟在了后面。 此刻子时已过,回去的路上,本该漆黑一片的城中,还有些星星点点的灯火,路上也有人手持火把、策马而过,念十一知道这应该就是阿爹安排的人在召集修仙者了。 今夜真是个不眠之夜。 但累了整整一日,自己也确实有点扛不住了,得赶紧回去睡一觉,明日不知还会遇到什么。今晚就辛苦阿爹跟府卫衙卫们了,自己怕是帮不上忙了。 第9章 解惑 翌日 巳时 北城门口聚集了大概五六十人,都是天青城的修仙者。 天青城虽说是个小城,但因地处八荒大陆的西南方向,气候温暖适宜,是个鱼米之乡,西、南方向和东面的河对面都是广袤的田野。 靠山临水,资源丰富,也通商贸,城里虽说只有一万余人,但乡下属地加起来共有六万人之多,也算是个繁华的小城。 几百年来天下太平,天青城的百姓日子过得是不错的,修仙的人数百有一二,城中的修仙者应是有两百人上下。 念十一一面数着人数,一边想着:“虽说阿爹他们忙了一夜,但今天来这里的,怕是只有四分之一。” “师父,城中应还有上百位修仙者未来北门。”念十一说。 “能来这数十人也是好的。”固心道。 “固心道长。”念顾之很早就到了,本正在安排着事务,看见了固心一行,迎了过来。 “将他们召集起来,可是要去斩魔?” “念城主辛苦了,并非斩魔。” 固心拱手,“详细的情况我还来不及跟您细说,需得先将这些修仙者安置了。“ “依我们昨日所查,此次失踪之人,都是落单的修仙之人。” 固心还是简单的交代一下原由,“待幕后黑手查明之前,还需城主帮忙,将修仙者们聚集在一处,以防再出意外。” 念顾之有点吃惊,修仙者无论是定力、还是能力,都在普通人之上,修为高者更是能斩杀低阶小魔,而此次对方却专挑这修仙者下手,怕是来头不小,不易对付。 “行,这交给我。” 念顾之想了想,“修仙者人数众多,目前应只有城北山皇庙能容纳。” “城中尚有百余修仙者,或是未寻到,或是不愿离家。” 念顾之望了望城内方向,继续说道:“城郊和乡下也有五万人之众,不知他们是否是有危险。” “城外可有人来报失踪?”固心问。 “目前还无。” “那他们应当暂时安全,这作妖之人尚在城中。” 固心道:“城主着力保住城中之人,我带弟子继续追查真凶。” “有劳道长。”念顾之说完就准备安排这五十多位修仙者启程。 “哎,爹。”念十一叫住念顾之,“您跟娘亲也当心,毕竟你们也身负灵气。” 念顾之回头,因焦急而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我儿放心,你自个儿注意安全。”言毕才转头快走几步去着手安排。 山皇庙离城不过三里,修仙者们应午时之前便能到达。 “师父,那我们现在是继续追查吗?”柳浮询问道。 “随我来。”固心带着弟子们来到城楼之上。 “昨晚因有人又突然失踪,为师还未跟你们细说。”大家围成一个圈,就地打坐。 “聚集修仙者的原因你们已经知晓。”固心的目光一一掠过大家:“经过昨日十一的引魂术探查,已得知失踪之人是被勾魂引魄,目前极有可能已入了魔。” 大家的眉心都皱了起来。 固心继续说:“修仙之人理应不会失魂落魄,但这几个人虽修仙,但修为都不高,且都有邪祟之念。” 固心梳理到: “柳浮探查的画师官季儿,心存怨念。” “仙儿探查的杜管事,心存执念。” “无为探查的朱杰,是恐惧、轻生之念。” “我探查的二人,一是心存妄念、一是心存贪念。” 固心又顿了顿,“至于段长秋,应是执念、悔念、情念皆有之。” “他们虽修仙,却都失了道心,心中邪祟被有心之人牵引而出。” 念十一想起昨夜的探寻,问:“有心之人?是魔吗?” 固心说:“是人。” 人!?众弟子皆惊。 “是人,且不只是人。”固心补充说,“还有一事,大家别忘了。” “在我们下山之前,十一在城中,已遇到了引灯之魔。” “掌门师尊说这引灯魔可不是普通的魔物,那是修罗!”小九喊了出来。 其他众人也是感到震惊和心悸。 “确是如此。”固心抬了抬手,示意小九和大家别慌乱,继续道: “十一遭遇的那只修罗,皮肤莹白透亮,应是初成修罗,魔力不强,在白日里行走都还是有些困难。” “凡人灵力低微,她专挑修仙者下手,我猜她除了以邪祟之念为食,还急需灵力稳固形体。\" “再者,魔族嗜血成性,若她有足够的能力,不应只对那几人下手。” “因此我推断,她应该蛊惑了人心,有人成为了她的帮手。” “那几人失踪至今,也有一阵子了,此修罗应是在城中已久。化为的人形是个女子,穿黑色斗篷,手提黑灯,用金银双铃引魂夺魄。” “接下来你们如若遇到,不可与其正面冲突。” “师兄师姐,那日引灯之魔想要勾我的魂魄,”念十一补充道:“我看了眼那黑灯,我便不知不觉跟着她走了两个时辰,你们千万别看那盏灯。” “还有,我被勾得摔倒在赤水河里,隐约还听见了铃铛声,你们也要小心。”大家都点了点头。 固心接着说道: “为师只疑惑一点,按理说失踪的人已经化魔,初成之魔是没有意识的劣魔,并且需要食人身人血而活,但城中这几天也并未有人身死。” “昨夜我探查追踪,起初是有一丝魔气,但转瞬即逝。”固心说着皱眉轻轻摇了摇头,“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我们忽略了。” “师父,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修罗的气息我们能探寻到吗?”柳浮发问。 “很难,修罗可隐藏魔气,除非仙人,以我们的修为很难探寻。” 固心看了看大家,“但她所蛊惑之人尚在城中,必定也还会出手,唯今之计,我们只有尽量保全修仙者,然后继续搜寻。” 固心说着拿起旁边的几块石头,在地上摆了起来。 摆好后拿起剑鞘,指着说,“天青城由北及南,这是朱雀大道,以此道分为东西两侧。石块所标的是失踪之人的位置,除了杜掌柜一人,其余人等皆在城西侧失去踪迹。昨夜失踪之人,也是在西南方向。目前还不能确定被蛊惑人数。” “那为何只有杜掌柜在城东失踪?”黎仙儿思索了一下,“今日我想再去探查一番。” “那我与你同去,”柳浮不放心地看着黎仙儿,“现在我们都不宜落单。” 黎仙儿看向固心。 “不急,”固心收起剑鞘,接着说:“正如柳浮所说,目前我们也是目标,灵力比城中的修仙者还更精纯,也许那些人也会找来。” 念十一手心有点冒汗,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等着了吗?” 固心微微摇头,转头看向城内方向,道:“我们引他们出来。” 第10章 蛙蛙 魔界 人界的几天时间,在这里不过只是一刻钟。 忘言已经睡着了。 八千岁从魔草坪上爬了起来,踏着红色的轻雾向龙魔殿走去,金玲轻轻地响着。 龙魔殿是魔界历代修罗王的宫殿,庄严、宏伟且阴森,巨大的恶龙石像盘踞在宫殿顶端。 恶龙石像面目狰狞,想当初这龙嘴里,会源源不断地吐出红黑色的魔气,恶魔之气倾泻下来覆盖住整个龙魔殿。 当年,这恶龙的双眼也是被血红色的邪之精华浸染,散发着恐怖的莹莹红光。 可如今这巨龙石雕既没魔气,也无邪精,安安静静的蹲在这宫殿上面,龙身上只缠绕了一些枯萎的魔藤。 八千岁觉得这龙长得很是乖巧,非常喜欢。没事就带着忘言,坐在龙头上面吹吹风,看看这魔界所散发的点点魔光。 忘言小时候还不会飞,每当他不听话的时候,八千岁就会把他扔在这龙头上,作为惩罚。 “小忘言刚刚有句话倒是说得对,我们魔界人手确实少了点。” 她自言自语地一边说着,一边跳上龙魔殿外面的台阶,走到台阶上面的平台边上坐了下来,两条腿悬空晃呀晃的。 “要想尽快医好他,让他生活自理,得去协助一下人间的修罗们。” “不过,我还得守着忘言,免得一会儿醒了又在那吱哇乱叫。” “而且界门刚刚被弄坏了,还得我修补。一天天的尽给我找事儿。” 说着嫌弃地瞟了一眼草地上、被魔草缠成蛹一样的那坨东西。 “要不,召他们回来?” 八千岁对时间的概念一直不太好,掰着粉嫩的手指头算着:“这一来一去得两个时辰,一个时辰就是人间一个月,这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月。” 八千岁放下手,“那也太浪费时间了吧,那群笨蛋本来动作就慢。” “那派谁去人间协助修罗呢?”八千岁歪着头思考着。 剩下的十六位修罗还在闭关凝气飞升,不过大修罗溟这几日应该出来了吧? 没办法了,只有唤自己的魔宠去了。 八千岁转头朝着龙魔殿的正殿入口方向,唤道:“蛙蛙,蛙蛙!”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就看见一大只血红色毛发、长得跟垂耳兔似的魔兽,蹦蹦跳跳的从殿里出来了。 它应该是跑过来的,但那一蹦一跳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是在跑…… 它两只长耳朵的末端、三条长尾巴的尖上,都有着红色光焰随着它的蹦跶飘舞着,在空中留下焰光的残影,甚是好看。 “蛙,蛙。”它咧着那张长着大獠牙的嘴,好像在笑,嘴里开心的叫着。 “蛙蛙,你长这么大,除了吃吃喝喝和掉毛,也没替你主人我办过什么事。” “养蛙千年,用蛙一时,今日就给你个名扬天下的机会。” “去,将这几颗魔珠送给人间的修罗们,一人一颗,助他们加速搜集魔灵。” “蛙,蛙。” “嗯,好孩子。” 八千岁准备把魔珠放进蛙蛙脖子上的口袋里,但是蛙蛙太高了,她真是跳起来都够不着,双手一叉腰,“趴下。” 蛙蛙噗的一下趴下来,扬起的灰尘、石块,真是波及了好几丈远。 “咳咳。”八千岁抬手扇了扇烟尘,一边放好魔珠,一边替蛙蛙拔了几根浮毛,“速去速回啊,闻着气味走,可别迷了路。” “蛙,蛙。”蛙蛙蹦蹦跳跳地朝魔界入口走去,你别说,它移动速度还挺快。 魔界的入口,连接着西荒大陆。 西荒,是四海八荒最遥远、最荒凉之地,也是时间界限最混乱的地方,被世人和仙族称为最神秘之地。 这里除了飞沙走石,一望无际,没有任何活物。 八千岁刚刚修成修罗之时,并没有人引导,但她似乎天生就知道魔界是她该去的地方。 于是当时的她来到了西荒大陆的边缘,准备穿越人界与魔界的时间间隙。 但是她对时间的概念实在是太差了,她根本找不到穿越两界的时间裂缝在哪。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她就一直在人界和魔界之间反复横跳,今日在魔界,明日好像又在人界;好不容易回到魔界了,没走几步好像又到了人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昏暗暗的飞沙尘土间,她看见了一团小小的、红色的火焰在前面跳动。 她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捧在手里。 还没看仔细,那团火焰就从她手心里蹦到地上,在前面一蹦一跳的。 “是魔族的引路使者吗?”她开心地问,眼睛里都泛起了红红的水光。 她跟在火焰后面,坚定地望着前方。 但这个小家伙并不是什么魔界使者,也只是个迷路的小魔物。 火焰带着她,或者是她带着火焰,两个魔在人界和魔界之间来回穿梭……反复横跳…… “死老太婆。”八千岁刚想着去看看界门的损坏情况,就听见了草地那边传来忘言虚弱的声音。 “奴家这才刚刚走开几步远,怎么又唤人家?” 等走到忘言身边,扒拉开他脸上的魔草,才发现忘言并没有醒。 “呵,做梦还想着使唤我。”八千岁又把那灵草拍回忘言脸上。 正要转身,看见了忘言手里捏着的死神镰刀。 “魂是吧?”八千岁把忘言的手指掰开,把镰刀拔出来。 “魂啊,姐姐带你去疗伤可好?” 魂很漂亮,长近一丈,比忘言都还高出许多。由魔渊深处的玄石炼铁而成,黑得发亮,泛着盈盈的光。 不同于普通死亡镰刀的刃,在传统的月牙型刀刃上,外侧更多出了一道弧形,上宽下尖,内侧带着三条锯齿。 现在它伤了器魂,镰刀上挂着的环跟锁链都软趴趴地耷拉着。 八千岁右手握住魂,准备帅气地一把将它扛在肩上。 一使劲,纹丝不动。 八千岁双手握住魂,使劲! 魂也就象征性地微微被抬起了一点点,又栽回了土里。 “一点面子不给是吧?”八千岁无奈,只有使用魔力,将魂的长柄缠住,一路在地上拖着走,那镰刀刀刃刮在地上的石头上,都蹦出了火星子。 把魂拖到了魔泉泉眼旁边,八千岁便将魂随意地扔了进去。 魔泉连接着魔渊和引魂灯,各种邪祟妄念和灵气,从人间搜集到引魂灯后,可倾泄在这魔泉之内,再由魔泉炼化成为魔气,流遍整个魔界,滋养着魔界的各种魔物和魔灵。 八千岁看着水中的魂,满意地拍了拍手,“虽然现在这魔气是淡了点,你也别挑嘴,将就着吃吧。” 说完转身哼着小曲朝界门去了。 背后水中的魂好像微微的发出了点光亮。 八千岁脚步一顿,回头指着魂: “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第11章 寻踪 人间 天青城 这几日,固心安排自己为饵,换下道袍,做寻常人打扮,故意单独徘徊在西面,时不时的释放一些自己的灵气出来。 跟弟子们约定,若有所察觉,立即以灵通传信。 但两天过去了,并未有可疑的人出现在城西附近。 念十一等一众弟子,则在朱雀门附近,每个时辰两次使用引魂术、寻踪术探寻失落魂魄或者是魔气的踪迹。 寻踪术,是可以搜寻气息的术法,既可以搜集人的气息、仙的气息、灵物的气息,也可以搜寻魔的气息。 越是熟悉的气息,越是能够追踪得到,有时也可以借助长久佩戴的物件,加以辅助。 世间各种气息交杂,错综混乱,灵力若是不够,能够探寻的范围其实是很小的。 魔物的气息,在这次下山的天青派弟子中,只有黎仙儿和柳浮还有点印象。 当年无为也有接触,但是年纪太小了,当时他修为也太弱,已经很模糊了。 现在让他们追踪魔物气息,属实是有点像无头苍蝇,没什么方向。 他们这两日是一点魔气都没有感应到。 不过这期间,念十一确实有几次感应到了残魂落魄的痕迹,但因是白天人太多,气息混杂,不如跟师父出去探查的那天夜里清明,很难锁定魂痕的具体位置,只能搜索到一个大概的范围。 每次当念十一跟柳浮、黎仙儿冲过去的时候,都已经寻不到踪迹。 这两日,又有八位修仙者,结伴前往山皇庙。 另外,又有四人失踪了。 跟之前相同的是,失踪地点均在城西方向。 不同的是,这次只有一位是修仙者,有三位竟只是普通人。看来城中修仙之人少了之后,这歹人连常人也不放过。 这日午时,固心一踏进驿馆大厅,念十一便迎了上去,“师父,可有发现?” 固心有些沉重地摆了摆手,坐下倒了杯茶,“许是为师错算了。” 听到固心这么说,念十一和师兄们实在是坐不住了,尤其是念十一。 “师父,那现在该怎么办?”念十一问道,“这些歹人怎么这么狡猾,隐藏得这么深。” “为师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件事情,”固心说道,“有几个疑点。” “其一,歹人确实在引魂夺魄,但是对于魔物来说,魂魄对他们是无用的,只是他们引人成魔的手段,按照古籍记载,当人成魔之时,魂魄四散,而我们这几日却追查不到失落的任何的一魂一魄。” “这些魂魄他们既然会丢弃,那么丢去何处了?” “若是没有丢弃,那是做何用了?” “其二,魔物初成必会害人,我们这也有好几日了,除了失踪却不见任何伤亡。” “那这些失魂落魄之人,是否并未成魔?” “若是没有成魔,那肉身在何处?” “师父,难道是我们的方向错了?”念十一脑子更乱了。 “有此可能。”固心答道。 “那,这更加没有眉目了,”小九一张脸都拧在了一起:“这追也追不到,诱他上钩也不上。” “先吃饭吧,容为师再想一想。”固心也难得的露了一丝愁容。“下午你们继续去探查。” 众弟子虽然都很揪心事情毫无进展,但也无他法,只能点头答应。 下午,蹲在朱雀牌坊下边,念十一反复地回忆,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为何就他们调查的杜管事,出事地点不在城西? 念十一虽然知道,目前范围已锁定在城西,她再来抠这个点,对于追查可能没什么意义,但她就是想搞清楚。 她拿石头在地上画了个杜管事的路线图,钱庄-西市茶铺-芙蓉楼-东市茶铺-东市绸缎铺-钱庄。 按之前的调查,地点应是在东市绸缎铺与万通钱庄之间。 既然没有头绪,那就还是从钱庄出发,再把所有地方走一遍吧,尤其是那个芙蓉楼,她这几日都守在这朱雀门引魂,还没时间去再问问那药的事。 念十一想着,便站起来对黎仙儿说,“黎师姐,我再去一趟那芙蓉酒楼,看看他们掌柜在不在,再问问那药的事。” 此时孟寻也说:“那日时间匆忙,我们也未看完段长秋屋里的手记,也想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好,”黎仙儿对孟寻说,“不过目前师叔他虽然没有新的安排,我觉得单独行动还是有些危险,你最好还是与李师弟同去吧。” “行,那我们先过去了。”孟寻两人御剑前往段长秋住处。 黎仙儿看向柳浮,“柳师兄,十一自己过去我不放心,我陪她走一趟,朱雀门这边就你带着师弟们看着。” “嗯。”柳浮有些不放心,想要同去,但也不能丢下这些师弟,只好交代了一句:“你们一定小心,有什么不对就赶紧通知师父。” “我们会的。” 黎仙儿说完便带着念十一前往芙蓉酒楼。 因为今日风大,念十一跟师姐御剑都不太高,堪堪高过头顶,所以是顺着街道去的。 今天街上的人更加少了些,尤其还是个阴天,这冷风嗖嗖的,整个天青城里就是一种阴风惨惨的氛围。 待到了芙蓉楼,因为已过了饭点,没有客人,店小二也就没有在门口候着。 “有人在吗?”念十一大声问了一嗓子,一边跟黎仙儿往里面走去。 “来了来了,”一个店小二有点睡眼朦胧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两位客官,我们要到酉时再营业,晚点再来吧。” 店小二说完便转身准备回里间去。 “哎,小二哥,我们不是来吃饭,是来找你们掌柜的。”黎仙儿把他叫住。 这个店小二并不是前几日念十一他们遇见的那位,所以并不认识她俩。 “啥事儿啊?我们掌柜的没在。”店小二虽然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是听说跟自家掌柜有关,还是走了过来。 “又不在?”念十一跟黎仙儿对视了一眼。 “害,我们这下午都休息,要找掌柜的你们也请晚上再来吧。”店小二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念十一心想,那只有晚上再跑一趟。每次来都见不着这酒楼掌柜,还以为跟杜管事一起失踪了呢,要是再见不着,那药的事不就搞不明白了。 第12章 掌柜 念十一正想着,一个穿着姜黄色袍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哎,掌柜的回来啦,有人找您。”店小二唤道。 中年男子疑惑地看着念十一跟黎仙儿,“两位是?” “掌柜好,我们是协助府衙调查杜管事失踪一案的,其中有些环节跟您打听打听。”黎仙儿简单说明了下来意。 “他那日来找我拿了给他老娘的药,我就没见过他。”掌柜有些感慨地说,“唉,想不到啊,想不到。” “我们听说他最近在吃一种保身的药,可是您给的?”念十一问道。 “那不是,他那药是管我们东家买的。” “你们老板娘?”念十一问。 “可不是,我跟他相熟,有一日他问我,老板娘都四十好几了,怎么看着只有双十年华,可是有什么秘诀。”掌柜的说道。 “啊?四十多岁了?”念十一很是惊讶,依她看来,那芙蓉老板娘虽说不至于双十年华吧,也不会比她黎师姐年纪大,竟然四十多岁,看着整整年轻了二十岁呢。 “我哪能知道东家的事儿,可那杜华总是带着礼来,拜托我去打听,我就厚着脸皮问了一嘴,没想到,老板娘还真有药给他。”掌柜的手一摊说道。 “那药是老板娘亲自给他的,还是都让你转交的?”黎仙儿心思还是比较细的问。 “都有,都有。”掌柜的答道。 念十一心道:他们老板娘晚上都是在的,看来这药的事,今晚得去问问老板娘本人了。 “那您最后见他那日可有什么不同寻常?”黎仙儿继续问。 掌柜的低头细细地回忆了一下,摇头,“当时正好午时,我说留他吃个饭,他说还得赶回庄上,就走了。” “午时?”念十一跟黎仙儿都有点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杜华那天不应该是大早上去过茶铺就过来了吗? 夜晚 赤水河边 媚,是八千岁安排在人界引魂的修罗。 她是由人世间的哀怨化形而生,这一万年来积累的哀愁怨念实在是太多了,使她初成魔体时体型非常庞大,胃口也很大,需要吸食很多的人类,有时候太饿了连动物也是要吃的。 由于近万年来,她基本都疲于生存,精力都放在进食上面,魔灵成长极慢,找回灵识也不过就是几年前的事。 媚的修罗之体成形时间太短,虽魔力强大但魔力不稳,白日里行走在阳光下,很难隐藏自己的魔气,因此她躲在东边城郊的山林中,只有晚上过来河边跟她的人碰头,这水汽也能助她隐藏气息。 “今日怎来得这么迟?”媚伸手将灯递到来人身前。 “大人恕罪,今日并没有收获。”来人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什么?”媚将灯收回,“废物!” “这都多少天了,才引了这么点邪气,你是不想救他了吗?” 媚声音低低悠悠地质问来人,“前几日拿普通凡人来充数也就算了,今日竟然一无所获。” 媚本是由哀怨化生,她一开口,就是那种哀哀怨怨、凄凄惨惨的调子,很是渗人,尤其在这种月黑风高的夜里。 “您也知府衙寻了天青派的道长下山相助,我很难得手。”来人被她渗得有些微微发抖,却也抬起头看着她: “况且他们还召集了修仙之人去城外聚集……” “我倒是无所谓,”媚冷冰冰地打断她,“只是他所需的魂魄,若是你备得太少,我是救不活的。” 来人咬了咬嘴唇,“……” “若是拖得太久,我也是救不活的。”媚抬起手,看了看指上的一金一银两枚戒指,幽幽地说: “到时候,你可别怨我……” 翌日 昨日中午,念十一跟黎仙儿回到朱雀门,商议着晚上再去一趟芙蓉楼。 等到晚上再去时,芙蓉楼掌柜的说老板娘这两日身体不好,不见客。 念十一不死心,楼上楼下找了好几遍遍,等到了子时 ,才被黎仙儿拉了回去。 今日一早固心去了山皇庙,去调查一下那边的修仙者们对这次的失踪事件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固心临走前让柳浮带着大家休养生息,若是他去山皇庙也没有收获,那便让大家从今夜开始轮流进行夜间搜寻。 虽然师父命他们现在就修养,但为了早日破案,大家决定今日就再探一天,晚些时候再开始打坐修养。 毕竟他们乃修仙之体有灵气护身,熬几天夜是没问题的。 目前除了念十一大家的灵力都不算太高,引魂术和寻踪术探寻的范围也较小,之前三天就都只是待在朱雀门靠西的位置,可能会遗漏一些地方。 为了探寻更大的范围,大家便两两一组分散去城西各处,更细致地搜寻一番。 念十一今日是独自行动的,她在城西探寻魔气和魂魄,从北向南进行搜寻。 在路过杜管事家附近时,她犹豫着是否再去看看。 念十一边走边想:这么几日都没有消息,一会儿见了齐大娘那张担忧难过的脸,怎么安抚宽慰呢?我可最不擅长这个了。 念十一还没想好,就已经到了杜管事家门口。 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来。 齐大娘看见是念十一,眼睛稍稍亮了一下,“可是有消息了?” 念十一摇了摇头。 “大娘,我就是路过来看看您。”念十一微微笑了笑。 “进来坐会儿吧。”齐大娘满脸失望地往院子里走。 念十一尴尬地跟在齐大娘后面,在路过一个水缸时,念十一盯着里面那一尾鲫鱼,想着来都来了,再看看杜掌柜的物品,刚想要开口,就听齐大娘说: “那是我给杜华留的鱼,本来还有一条,就在他失踪那天,我给烧了。” 齐大娘也走到水缸边,看着那鱼,“我那儿子,平日里都是在钱庄吃饭,那日他说中午会给我拿药回来,我就想着给他做个鱼,可惜他没能吃上。” 念十一听到这,眼睛稍稍睁大了些,困扰她多日的疑团总算解开了。 杜管事那日应是巡完了店,最后前往的芙蓉楼拿药,本是要回家来吃个午饭再回钱庄,然后在回家路上失踪了,这么一来,他的失踪地点也是城西! 得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师姐和师父,屋里杜管事的东西也不想看了。 念十一简单安慰了齐大娘一番,便告辞出门。 第13章 传信 刚刚从杜家出来,念十一便取下冰凌剑,准备飞回驿馆。 正想御剑,却见剑上传令纹一闪,念十一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心中一惊: “师父!” 传令纹,是修仙者施法刻在法宝上的印记。 修仙者之间,可以在对方的传令纹上注入自己的灵气,互相之间便可进行灵通传信,同时可以配合寻踪术来感应对方的位置。 灵通之法虽然无法直接传递具体消息,但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暗号,通过传令纹的闪烁次数、快慢和闪烁的时间长短,来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 念十一焦急万分,师父今天一人前往山皇庙,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 呸呸呸,没事的,刚刚传令纹就闪了一下,只是师父召集大家的信号。 念十一连忙收了心神,捏出寻踪术感应师父的位置:府衙。 当她赶到府衙时,发现师门众人早已到齐,师父则站在府衙门口,念十一有些担心地跑过去看着固心: “师父,您没事吧?” 固心抿了下薄唇,摆了摆手,稍显严肃,“掌门师兄飞鸽传书,有消息带来。” 固心带着大家来到一棵大树底下,“多个城中,都与天青城的情形相似,魔族修罗魅惑世人,指使其去勾魂引魄,使人堕入魔道。” 固心回头看了看弟子们,“临江城情况严重一些,除了被蛊惑的人,应是还有修罗亲自出手,掌门师兄现已前往临江城救援。” “掌门师尊可能战胜那修罗?”念十一担忧地问。 固心眉头紧皱,“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与修罗交过手,修罗的实力尚未可知。” 接着抬头,“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先解决天青城的魔患,再前往临江城支援掌门。” 固心拿出掌门的传信,“根据掌门师兄的来信,我发现天青城还与其他诸城的情况有所不同。” “怎么说?”柳浮上前一步。 “他们是直接找到失散的魂魄,继而抓获被蛊惑之人的,目前好些城的情况已控制住了。” 固心来回踱步,“我们天青城,至今却并未寻获任何散落魂魄。” “别的城中还斩杀了不少被引渡成魔之人,而天青城中,目前并未发现魔物。” 固心从信封中取出一道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掌门说这些帮修罗做事的人,都是通过一些魔器引人堕魔。魔器看着跟寻常物件并无区别,可能是任何东西,比如首饰、毛笔等。” “将这道符化于水中,符水可使魔器显形、进而损毁。” 固心将道符举高了些,“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这被蛊惑之人。” “什么人会愿意当魔族的打手?不要命了吗?”念十一有点惊讶,又有点气愤。 “他们中有一部分是被迷了心智,有一部分却是自愿的。” 固心看向念十一,“这世间,本就不缺亡命之徒。” “只是目前,我们还没有确切线索。” 固心又抬头望了望天空,“要怎么捉住这些人,稍后等城主回来了,我还需再与他商议一二。” “师叔,我这里或许有些线索。”孟寻上前给固心递上一本手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洛芙》 洛芙铸成于 云皇二十三年 春。 青色铜剑,剑身纯净,泛出青光。 装饰以金丝挽成的芙蓉花瓣。 主人 芙蓉。 烟月不知人事改; 奈何物似人已非。 孟寻指了一下记录的时间,“我们这几日翻阅了许多手记,都有这时间记录。根据时间推断,这把剑应是他所铸成并记录的最后一把。” 孟寻看着固心,“不过不知道这里提到的主人芙蓉是谁。” “会不会是芙蓉楼的老板娘,她叫芙蓉。”念十一走上前来。 “只是不知会不会只是同名,我阿爹回来了可以查查户籍。” “嗯。”固心应了一声,就见一衙卫过来,“道长,城主回来了。” 固心听闻抬头看见了念顾之正骑马归来。 念顾之一下马就有点忧心的看着固心,“今晨有人来报,城中又有二人失踪,故我带人前往调查了。” “可有线索。”固心问道,一众弟子们也围了过来。 “暂时没有。”念顾之皱着眉摇头,“这事毫无进展,我实在是有愧啊。” “念城主莫急,白仪掌门今日传来了消息,进去说。”固心抬手示意念顾之先进府衙。 待固心简单说了下事件进展,念顾之立刻派人去查户籍资料。 “师父,阿爹,我之前查的万通钱庄杜管事,他失踪的地点,今日我已经确定了,并不在城东,而是在芙蓉楼跟他家之间。” 念十一给师父倒了杯茶,“再加上孟师兄讲的,这段长秋最后铸的剑如果是送去了芙蓉楼,人就不见了。我觉得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这芙蓉楼里。” “既然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我们就先去这芙蓉楼探探虚实。”固心端起茶喝了一口。 “但人不宜太多,容易打草惊蛇,我与十一过去即可。” “阿爹,我觉得芙蓉楼的老板娘嫌疑极大,不能直接抓她来问吗?”念十一看向念顾之。 “明面儿上她并未触犯律法,这……”念顾之有些为难。 “我昨日去寻她,他们掌柜说她病了,这几天都不见客。”念十一有点着急, “这城里还不断有人失踪,若真跟她有关,越快逮住越好。” “不急,你我先过去看看。”固心站起来看向众弟子,“你们也继续探查有无其他线索。” 等固心带着念十一出门去后,柳浮对念顾之说:“城主,这几日失踪之人的卷宗,麻烦再给我们看看。” “行,我去找一趟濯大人。”念顾之起身往后面档案阁走去。 在等卷宗的时候,黎仙儿拿起了段长秋的那本手记翻看起来,“烟月不知人事改,奈何物似人已非。” “我猜测与他屋里画像中的女子有关。”孟寻接道。 黎仙儿点点头,“我记得之前你说他有个盒子,里面装了个字条,上面写什么来着?” “心之所铸,空成恨;碧落黄泉,岂成非。”段长秋对这两句话印象很深,都不用再去翻看,也能脱口而出。 “没想到他一介铸剑师傅,文采还挺好的啊。”小九露出欣赏的表情。 “他可不是生来就是铁匠铺里的师傅。”柳浮说道, “当年的段长秋可是一位剑客,修为也高,偶尔还来天青观跟观里的师兄弟切磋来着。” “跟你比如何?”黎仙儿难得面露轻松的表情看着柳浮。 “他打不过我。”一向谦虚的柳浮抬手摸了下后脑勺。 “大约十年前,师父有一日跟我说,以后观里需要用剑,就找段长秋去铸吧,我才知道他不做剑客也不修仙了,当了铸剑师。” “碧落黄泉?可是有什么人死了……”黎仙儿思索着,她总觉得有什么关联,却又说不上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桩旧事。”柳浮接过黎仙儿手中的手记, “当年段长秋不再做行侠仗义的剑客,其原因众说纷纭,其中有个说法便是,为了一个女子。” 第14章 穆府 念十一刚刚走出府衙,跳下台阶,就奔着芙蓉楼的方向赶去。 一回头看师父,却往反方向走,也没有御剑。 “师父,这边,您走反了。” “还是这么心急,”固心回头看着十一,“去之前我们得先准备一件东西。” 念十一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准备什么?” “为师也觉得,那个芙蓉极有可能是被蛊惑之人,见到她时,得让她所用的魔器现形。” “我知道了,那符。”念十一举起一根手指。 固心和念十一回到驿馆,拿出一碗水,将符放在水中施法。 随着固心捏诀完成,他周身泛起特别特别淡的黄色灵气,灵气顺着指尖,注入到道符之中。 片刻,道符也燃起了淡黄色的火焰,燃烧殆尽,溶于水中。 念十一就坐在固心旁边,撑着手臂看着。 固心的侧脸优雅流畅,眼神从容深邃,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整个人给她温暖又安全的感觉。 虽然固心释放的灵气她是见过的,但是都没有此刻这么近,在那淡黄色的光晕笼罩下,她感觉固心就像是仙人莅临人间一般。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念十一都记得这种温暖安心的感觉,尤其是,那淡黄色的灵气光晕。 固心又翻出一个桃木的葫芦,将水倒进葫芦中。 看到念十一还在愣神,“走了。” 固心将葫芦别在腰间,“一会儿遇到任何事,别着急,别逞能。” “嗯。” 念十一回过神来,这明明是去斩妖除魔,挺危险的事,自己心里这么期待、这么开心是怎么回事儿。 芙蓉楼 天色还早,应该还有一个时辰才到芙蓉楼营业的时间。 “掌柜好,你们老板娘在吗?”念十一本来对顺利见到老板娘不抱什么希望,不过进门就见掌柜在。 “哟,小修士。我们东家人没来,也没交代今日过不过来。”掌柜的见是念十一,比较和气地笑着。 “要来的话,估计也还得有两个时辰。” “那老板娘家住哪里?”念十一猜到了这老板娘多半不在。 “能不能找人带我们过去?” “这……”掌柜的有点为难,“东家没交代,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做。敢问小修士找东家什么事?” “此事跟杜管事有关。”念十一凑过去小声地说,然后看着掌柜的眼睛。 通过之前的接触,她觉得这掌柜跟杜家关系不错,因此直接说明了。 “跟老杜家?”掌柜的明显很是惊讶,但也隐约觉得这事要是跟东家有关,自己要是帮了这些人,怕是东家不会放过自己,并没有马上回答。 掌柜姓黄,他来这酒楼当掌柜也就一年左右。 之前有人劝过他,说这家酒楼老板娘不好相处,这十年不到都换了好几个掌柜了。 黄掌柜之前刚刚从外地回来这老家,因自己年纪大了,也不想再远去他乡,所以需要在城里找个事做。 在他看来,这酒楼在天青城里生意是鼎好的,便来谋了这个差事。 他这一年多接触下来,觉得老板娘虽然脾气有点大,谁都看不上,看什么也都不顺眼,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跟谁说话都不太客气,但在酬劳上从来没亏待过他们。 她原本就是京城里的官家女子,被惯坏了,脾气大点,他觉得这也正常。 不过,他确实也没少被芙蓉骂过,知道芙蓉不喜欢别人打听自己的事,所以一直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对啊,掌柜的,你就帮帮忙吧。”念十一看黄掌柜吞吞吐吐的很是着急。 “掌柜的,这事人命关天,若因你耽误了,你今后很难心安。”一直没有说话的固心上前一步, “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寻到。” “道长,带路我怕是不能带了。”黄掌柜看着固心,“后门出去巷子里,种了梨树那户宅子。” “谢谢掌柜。”念十一拉着师父就朝后门走。 “宅子很大,很大,很显眼。”黄掌柜又小声的补充道。 说完朝四周看了看,小声念着:“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道士。” 三月,正是梨树开花的季节。 果然,才走了一小段儿路,念十一和固心就看见一棵特别大的梨树。 那梨树开满了雪白的花,有些花瓣轻轻地落下来,有几枝伸出墙来,映着青砖灰瓦甚是好看。 这宅子确实比普通人家的大些,院墙也要比周围的居民院子高一些。 透过院墙,能够看见两层楼的主屋的屋顶。 两层楼的院子,在这城中也是较少有的。 走到跟前,看见宅子的门口上写着——《穆府》。 念十一心想,原来这芙蓉姓穆。 “有人吗?”念十一一边扣着门一边问。 又问了两遍,还是没人应答,念十一转头看向固心, “师父,看来我们只能翻进去了。” 没等固心回答,门慢悠悠地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青衣布衫的老头,背有点佝偻着,比念十一都还要略矮一些。 老头满脸皱纹,牙齿掉了不少,嘴巴扁着,目露精光。 “什么人?”老头眼神很不善,从下往上斜瞅着他们俩人,用沙哑地声音询问。 “我们……”念十一刚刚张嘴,又觉得不方便表露来意,“我们来找芙蓉,她可在?” “不在。”老头眼睛一闭,没有一点犹豫地就准备关门。 “哎……”念十一去撑住那门,“那你知道她去哪了?” 老头看也不看念十一,用力关门。 老头劲还挺大,念十一撑不住退了一步,眼看门就关上了。 啪,固心单手扶住了门,“那我们进去等她。” 老头一脸诧异,固心一用力把门推开,老头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堪堪站稳。 “你们是何人!” 老头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滚!” 固心拉了念十一一把,在老头冲过来之前踏进了宅子,反手将门关上。 “我们夫人不在。” 老头瞬间有些惊恐的看着两人,嘶哑着声音吼着,“滚出去!” 见固心还在稳步朝着主屋走过去,老头突然运气扑了上来,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小的暗器。 “师父小心!” 第15章 芙蓉 念十一话音刚落,就听见“叮”的一声,固心提剑,用剑鞘将那枚暗器挡了出去,钉在了梨树上。 固心伸手一挡,将念十一护在身后,低声说,“当心,他暗器有毒。” 念十一手心冒汗,瞬间将冰凌剑拔出,对着老头严阵以待。 老头再次扑上来,佝偻的身体变得异常灵活,奔着念十一攻去。 念十一挡下了老头两招,凝聚灵力,向着老头爆发而去。 但她的剑术平平,攻击都被老头躲开。 看着老头又像是要甩出暗器,想起那暗器有毒,念十一飞身跃起,准备从上方攻击。 就在她跃起的一瞬间,固心动作更快,用剑鞘猛击在老头的胸口。 这一击固心是带着五成的灵力的,老头被击飞出去五米远,撞在厢房的台阶上。 他胸口凹陷,估计是有肋骨断了,捂着胸口咔咔地咳血。 “本来我是准备在此等候你家夫人的,现在看来不用等了。“ 固心的剑并未出鞘,右手握住剑鞘置于身前,左手背于身后,沉声道: ”出来吧,芙蓉。“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院里一片安静。 固心慢慢地踱步到老头跟前两步远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咳咳,我跟你说过了,我们夫人不在。”老头艰难地说着。 话音刚落,“刷”的一声,固心的心影剑已毫不客气地架在老头脖子上。 “出来吧,芙蓉。”固心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只是比刚才大声了点。 念十一刚刚被师父突然拔剑吓了一跳,现在听师父这么一说,又回头四处张望这宅子,看看这芙蓉会从哪冒出来。 “呵,哼。”老头突然笑了起来,“想见我们夫人,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吱呀”一声,没等他说完,主屋二楼的窗户开了。 老头本是想拼尽全力给固心致命一击,却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动作停滞下来。 他扭头看向二楼窗口处,张着满是血水的嘴,说不出话来,“咳咳,咳。” 念十一望向二楼,只见白色纱缎的帘子飘动,有一个粉衣女子,脖上围着一圈白狐毛,手执一把团扇,坐于窗前,一面摇扇,一面喝茶。 从念十一的角度看过去有些背光,看不清这女子的脸,但她知道这就是芙蓉。 “道长伤了我的人,说说该怎么赔偿吧?”芙蓉起身往屋里楼梯走去。 “夫,夫人。”老头跪坐了起来,明显有些着急,“不用为我……咳咳……” 芙蓉从二楼下来,走到主屋门口的圆形拱门下,摇扇看着固心。 念十一起诀感应了一下,芙蓉确实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身上没有魔气,但在她周身上下,都有残魂的气息。 这个妖婆子,终于……终于是被他们给逮住了,念十一激动的握着拳。 固心微微握了一下念十一握拳的手,看着芙蓉, “请问夫人,失踪之人都在何处?” “呵,”芙蓉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用团扇遮住嘴居高临下地看着固心: “道长莫不是问错人了。” “那,魂魄又在何处?”固心将装着符水的葫芦递给了念十一,慢慢向芙蓉走去。 “呵呵,”芙蓉笑了笑,“奴家听不懂道长在说些什么。” “那,修罗又在何处?”固心走上台阶,在芙蓉面前站定,俯视着她。 芙蓉笑容渐收,退了半步。 “哈哈。”过了一秒,芙蓉又笑了起来,向屋内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 “看来道长是都知道了。那道长今日找来,可是要杀了我?” “夫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固心转身下了台阶,向躺在地上的老头走去。 “你们别想用他来威胁我。”芙蓉瞪着固心的背影,冷冷地说。 地上的老头挣扎着坐了起来。 “十一,此人会暗器,找根绳子把他捆起来,以防再伤人。” 念十一麻溜的进到他们柴房,翻翻找找的摸到一根麻绳,双手逮住往两边拉了拉,还挺结实的。 固心将老头的双手别到背后,念十一将他的手捆了起来。 “现如今的修道之人都你们这副德行吗?” 芙蓉厉声厉气地道,“不救人,只伤人。” “不管你承不承认,是不是主谋,目前看来,失踪之事都与你脱不了干系。”固心回头, “审问人的事,贫道不在行,自然有在行的人来做。” “我已通知柳浮他们,他们应该很快就到。”固心看着念十一,“你暂时看住他俩,为师去后院看看。” “不,你不能进去,”芙蓉向后退了好几步。 她突然转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高声说,“我不许你进去!” “你站住!”念十一甩开老头,也不管老头的腿还没被捆好,抬腿就追了过去。 推了推门,被锁住了,便用力拍了拍,“开门!” 从门缝看见是把细长的铜锁,念十一赶紧拔剑,插入门缝中,运气准备斩下去。 “别伤了剑。”固心按住她的肩膀。 念十一刚刚把剑从门缝里拿出来,固心就一脚把门踹开。 踹完门,固心却没有立刻追进去,转身回去继续绑好那老头。 念十一追进去后,把后院三个房间都找了一遍,却没有看到芙蓉。 “这么大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念十一看着刚刚进来的固心, “师父,我去二楼看看。” “刚刚没有听见有上楼的声音。”固心摆了下手。 “会不会她刚刚关门拖住了我们,跃出院墙逃走了?”念十一有种极度惋惜的感觉。 “她若是能跑,我们刚刚进宅子时,她就跑了。” 固心摇了摇头,“这院中必有暗道。” 念十一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既然没有逃走,这院子就这么大,总能找到。 又转念一想,暗道也有可能通向外面,得抓紧些。 念十一仔细地环顾这个院子,从正屋的后门出来,蜿蜒的石子路,一直铺到三个房间的门口,这几间应该分别是芙蓉的卧房、书房和厢房。 院中有个不规则的长条型水池,占据了院里差不多一半的面积,水池里有一座假山,边上还有个小小的凉亭。 花坛里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梨树,比前院那棵大梨树要小很多,堪堪高过房顶。 念十一走到凉亭处,掰了掰桌上的摆件、花盆,伸手把几根柱子、梁都探了探。 然后又走到水池跟前,抬腿踹了两下水里那个假山,左右看了看,上下摸了摸,把上边每个石块都掰了掰。 第16章 夫君 “那就是个普通的假山。”固心提醒到, “暗道应是在某个房中。” “啊?是吗?” 念十一还是觉得那个假山很可疑,又伸手到水里到处探了探。 “果然不是。” 念十一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身上擦了一下,又觉得水池旁边这几个布景的小石块也很可疑,便抬脚踢了踢。 “啊,动了。” 念十一踢倒了一个石块,立马回头四处张望,看看哪里有地道什么的显现出来。 “轰隆隆隆” 有低低地暗门滑动的声音。 “师父,我就说那块石头有问题……” 念十一边说边跑进主卧房,然后看着固心的手放在一个香炉状的机关上,尴尬地把还指着外面的手放了下来。 “那就是个普通的石块。”固心看着那床被挪开后,现出来的暗道入口, “不知下面有无机关,小心些。” 念十一探头看了一眼,这个暗道不算深,就十几步台阶。 不过现在外面天色已经有点暗下来了,屋里没有点灯,这暗道里很黑,只在楼梯尽头能看见微弱的昏黄的光。 固心持剑走在前面,念十一跟在后面看不清台阶,下意识地抓着前面固心的袍子。 下去之后,走了几步,发现这里哪里只是暗道,里面很宽敞,简直就是个地下庭院。 不仅有着回廊蜿蜒着向前延伸,还有地下泉水在汩汩地流动着,这大小怕是跟整个穆府差不多,甚至还要大些。 回廊里到处还挂着白色的轻纱和粉色的珠帘,这里没有风,白纱就那么静静地垂着,每走一段就要把纱拂开。 在回廊每一个拐角处,都摆放着精致的盆景和雕塑。 “师父,前面有声音,她应该就在那了。”念十一看向回廊尽头,那有明亮的亭灯和灯笼。 “只是,我怎么觉得这下面这么冷。” 固心停下来,将外袍脱下披在念十一身上,继续往前走。 念十一两手抓着外袍,心里美着:哇,师父的外袍虽然也很薄,但是带着师父的温度,瞬间不觉得冷了呢。 待到两人拨开最后一片轻纱,念十一愣住了。 这里是一块巨大的石台,四个角上摆着亭灯,石台的边缘围着一圈地灯,在正中央有一大块冰块,冰块旁有个圆桌和两张椅子。 冰块上躺着一位男子,周身只穿着非常薄的黑色锦缎,头发没有束起来,赤脚躺在那,裸露出来的皮肤是黝黑色的,但又隐隐有点泛白。 这人是死是活?念十一一时有点不敢确定。 “夫君,今日我们有客人。” 芙蓉坐在冰块旁边,手持一块白色的纱布,特别温柔地给躺在巨大冰块上的男子擦着脸,擦完脸又拿起男子的手,擦拭手心。 “好久都没有人来看你了,你可开心。”芙蓉说着又将男子的手抬起,贴在脸上。 “啊,那里有人。”念十一指着大概七八米远,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跑过去探了探,已经死了。 她又迅速捏出引魂术,发现魂魄也已经散尽。 “老妖婆,果然是你。”念十一走回来,捏着剑柄。 “不,不是我,是你们。”芙蓉站了起来,走到固心跟前, “是你们这些臭道士无能,说什么道法高深,却连救个人都救不活。” “当初他只是身受重伤而已,”芙蓉指着冰上的男子, “可你们这些臭道士却说,他三魂七魄已去其九,救不活了。” “还跟我说什么,即便救活了,也只能是具行尸走肉。”芙蓉又朝着固心迈了一步, “我明明说了,我只要他活着,就算是行尸走肉也要他活着。” “可你们叫我节哀?” 芙蓉生气地甩掉手上的白布,随着她的动作,她手臂上那一大串有粗有细的金手镯哐当哐当的响。 “哈哈,可笑!我夫君还活着,我为什么要节哀?我哪里来的哀?” “你告诉我,我哪里来的哀?”芙蓉伸手抓住固心的衣领。 “老妖婆,你干什么?”念十一拔出剑来,指着芙蓉。 “我说过了,你们这些臭道士,从来都不会救人,只会伤人。”芙蓉放开固心,又朝念十一走过去。 “还有他们。”芙蓉走到一半停下,指着那边两具尸体, “他们也是因为你们才会死的。” “都是因为你们没用,你们救不了我的夫君。” 芙蓉又转回到男子身边,站在冰块旁边,“那便用不着你们,那便由我亲自来救。” “你们这些臭道士,当年救不了他,现在却还要再来妨碍我。” 芙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转身朝着固心扑过去。 “他活不了,你们也活不了!” “师父!” “叮”的一声,固心把匕首挡开,掉落在地上。 芙蓉还想去捡那匕首,念十一闪身过去,用冰凌剑指着她的喉咙,剑尖的灵气已碰到了她的皮肤,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夫君,若是你还在,”芙蓉跪坐在地上,看着男子, “凭他们这些臭道士,怎能伤我。” 楼梯那边,远远地传来脚步声,柳浮他们赶到了。 “呵,来再多人有什么用,救不了我夫君,也救不了他们。” 芙蓉爬起来,知道自己一个普通女子敌不过他们,又走回男子身边坐下。 念十一蹙着眉头看了一眼芙蓉,收起剑,往回廊那边跑过去, “是师兄吗?” “十一,你们可还好。”是黎仙儿的声音。 念十一还没回答,已经看见师姐师兄们了。 “嗯,师父在那边。”念十一往里看了看。 “失踪的其他人呢?”固心走到冰块旁边,看了看躺着的男子。 施术探了探,三魂七魄确实已去其九,只剩三魂里的命魂还在。 男子的体内,竟然还有很多其他人的灵魂残渣。 “这我就不知道了。”芙蓉看了看那边两具尸体, “我只是每次都会把他们运走,送给一个人。” 说到这她顿了顿,“或者,也不是人,是你口中的修罗。” “若你不打伤福伯,这个时间,他们也应是送过去了。” 芙蓉又捡起了那块白布,在一旁的水盆里搓洗着。 黎仙儿顺着芙蓉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两具尸体,抬手捂了下嘴。 第17章 真相 “柳浮、仙儿留下,你们几个先去把他们的尸体送回府衙,” 固心对刚刚赶来的几人安排到, “将上边那老人也带回去,好生审问。” “那修罗可是个黑袍女子?”念十一想确定指使芙蓉的,与自己遇见的是不是同一个修罗。 “你见过她?”芙蓉拧了下白布上的水。 念十一听芙蓉这么说,那应是同一只了,“那修罗是将这些人化魔了吗?” “我猜是吃掉了。” 芙蓉笑了笑,“她总让我动作快点,说她饿了。” “被她吃了不正好吗?”芙蓉褪下男子的衣衫,替他擦拭胸膛, “不然可都是会化魔的,化了魔,只会死更多的人。” “你……” 念十一举剑指着芙蓉,吃人这种事情她居然这么轻飘飘地讲出口来。 “那修罗在哪?”固心走过来将念十一举剑的手臂按下,替她扶了扶披在身上的外衫。 “你确定你要见她?还是说想去喂她?”芙蓉一边擦着一边抬起头, “若我都告诉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你个老妖婆,害了这么多人,杀你都算便宜你了,还想要报答?”念十一跨步向前。 “他人的残魂,即便你揉碎了给他,也是无用。”固心走到桌边坐下,平视着芙蓉, “若你将一切都坦白,我帮你引渡他最后一魂。” 芙蓉猛的抬头看着固心,“他没有死。” “他死了。”固心定定地看着芙蓉, “你的夫君,也死了。” “我的夫君……”芙蓉手面色苍白,中的白布跌落。 “对,你真正的夫君,段长秋。” “段长秋!?”念十一惊讶的转头看着冰上的男子, “段长秋竟然是她夫君,那这个人又是谁?” 黎仙儿跟柳浮虽刚到不久,没理清整个事情来龙去脉,但听到段长秋的名字,也是满脸震惊,对望了一眼。 芙蓉微张着嘴,一瞬不瞬地盯着固心。 半晌,她回头看着男子,拉起他的手用力握住,“不,我的夫君只有穆雪一人。” 芙蓉握住他的手微微的颤抖起来, “我求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最终还是救不活你。” 她说完直接扑在穆雪身上嚎啕大哭,“你明明没有死,明明没有。” “师父,你和她说这么多干嘛,她既已认罪,抓回去便是。” 念十一看固心还不紧不慢地坐在那跟这芙蓉聊天,心里有点着急。 “也好,这一路上她也可以冷静冷静。” 固心说着站起来看了眼柳浮跟黎仙儿,“将她与男子一同带回府衙,再做审问。” “是,师父。”柳浮伸手便去扶穆雪。 “你放开他,他不能离开这里。”芙蓉死死抓住柳浮的手臂,转头看向穆雪, “他离了这里,身子就坏了。” 念十一帮着黎仙儿一起去拉开芙蓉,芙蓉却又再次挣脱,死死抱住穆雪。 看她如此执着,固心对念十一她们道: “这男子已意识全无,留在此地也可以,柳浮你留下看着。” 柳浮点头。 念十一用将芙蓉从穆雪身上拽起来,“松手,他留下无妨,你跟我们走。” 芙蓉转头瞪着她,“我自己走。” 芙蓉跟着黎仙儿身后一路走着,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穆雪,直到视线被纱帘遮挡。 回去的路上,因为带着芙蓉,一行人飞得较慢。 念十一追上飞在最前面地固心,满脸不解: “师父,芙蓉这种恶人,害了十几条人命,你为何还要帮忙她替那男子超度?” 固心看着念十一微微笑了笑: “这是交换,只有她放下心结,她才能心甘情愿地帮我们解开所有疑团。” “最重要的是,抓她背后的修罗,需要她的配合。” 府衙监牢 众弟子已将福伯带回关在牢中,等待明日城主和濯大人亲自审讯。 念顾之听闻事情来龙去脉,震惊之余,派人去封了穆府,无为也赶过去,协助柳浮看着穆雪。 芙蓉是被单独囚在最后一排牢房的最里面一间,她附近这一排的监牢都没有别人。 经过固心跟城主的商议,认为芙蓉身上还有众多疑点,明日审讯之前,固心带着念十一先去问询一番。 “穆雪呢?我夫君他还好吗?” “我要见我夫君,放我出去。” 固心跟念十一刚刚进监牢,就听见芙蓉在里面不断的喊。 芙蓉一看见固心跟念十一,就扑过来抓住栏杆,双眼已有血丝,咬牙切齿地盯着固心, “我夫君但凡有任何闪失,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此时的芙蓉已经没有了昔日那种冷淡高傲,粉色的衣裙裙摆沾满灰尘,上面还夹带着稻草。 她的发髻也散落下来些许,憔悴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妆容已经彻底花掉了。 “夫人可是考虑好了?”固心示意跟随的牢房守卫将门打开。 “我夫君现下如何?”芙蓉推开门冲出来,冲固心喊道。 守卫连忙拦住芙蓉。 “你会见到他,只要夫人回答我几个问题。”固心绕开芙蓉,率先走进牢房,念十一也跟在身后。 守卫推了芙蓉一把,把她也带进牢房里。 守卫转身去帮念十一端进来了一个小几和笔墨纸砚,便退了出去。 念十一一边铺开纸张一边琢磨着:师父跟她说需要芙蓉解开疑团,同时还需要自己的帮助,虽然不知道她自己能帮什么忙,应该不止是拿纸笔过来记录这么简单吧? 芙蓉心知自己这是一旦被抓,穆雪也无法再复生,有些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再也不复往日那趾高气昂的姿态,她眼睛定定的看着掉落在一旁的团扇,伸手去拿。 固心在她面前盘腿坐下,念十一也跟着坐在旁边,把小几拖到了面前。 “夫人能否告知……”固心刚刚开口,就看芙蓉举起手将他打断。 芙蓉抬头望着固心:“若你渡了他最后一魂,可否渡我同去?” 固心点点头:“自是可以,但黄泉路上归途漫漫,你们能否相遇,全看缘分。” “那……也是极好的。”芙蓉抚住心口。 不等固心再问,芙蓉便幽幽地讲述起来, “十年前,我求遍天下奇人异士,终是寻得一道符咒,配以法阵冰冻,可保夫君的肉体不坏……” “冰块乃稀罕之物,普通百姓难以购得,于是我开了间酒楼,经由商行大量采购,年复一年,他的身体才得以保存。“ 芙蓉抬起手臂看了看上面那几个金镯,又看着固心: “道长想知道的,便速速问吧,我想尽快见到夫君。” “修罗在何处?”这是固心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这我不知,只是每天丑时,她给我的这金镯,会感应到她的召唤,我便去东郊赤水河边的寄语桥处与她汇合,交给她她要的东西。” 说完芙蓉晃了晃手臂上的金镯子。 第18章 金镯 芙蓉的手臂上戴着五只金镯子。 其中的四只镯子,有一指粗,做工精细繁复,分别雕着梅花、兰花、竹叶的和海棠的花纹。 有一只较细的最是精巧,缠绕着极细的芙蓉雕花,金色的光稍稍暗些。 “师父,那距离今日他们会面,还有两个多时辰。”念十一一边飞快的记录着问话,一边算了算时间。 “嗯。”固心继续问道, “给你的金镯还有何用处?” 芙蓉先从手上取下一只梅花纹的,“这个是刚才所说,跟她联络用的。” 芙蓉又取下第二只兰花纹的,“这个用来搜集邪祟邪念,然后交给她。” 接着,继续取下第三只竹叶纹的,“这个是吸收储存魂魄的。” 最后,她取下第四只海棠花纹的,说话声音变得很轻, “这个可以将魂魄炼化了,转给夫君。” 念十一将这几个镯子一一摆在地上,对应着记下用途。 又见芙蓉并没有取下手上最细的那只手镯,便问,”那只呢?“ 芙蓉抚摸了下那只金镯子,温柔的笑了笑:“这是夫君送给我的。” “师父,需要把这些魔器都化了么?”说着念十一摸了一下腰间装着符水的葫芦。 “不急。”固心继续问芙蓉: “那你又是如何与修罗相遇的?” 芙蓉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日,我正帮夫君梳洗,感觉背后有一股黑烟在窜,回头却又看不见任何东西,只看见珠帘在飘动,一转头,她就站在面前。” 芙蓉继续回忆着:“她说她是顺着活死人的气息来的,接着她问我是否想要眼前人复生,若是想,便可跟她做笔交易。” “我本是被吓得说不出话,也不知是什么交易,但她说可以给我法器搜集魂魄,炼化了之后渡给我夫君,弥补他失去的二魂七魄,他就能复生,所以我便答应了” “接着她就给了我这几个金镯。”芙蓉望了望地上那几个金镯子。 “你帮她收集邪祟妄念,她帮你复活你夫君。”念十一有点生气的问,“你可知这就是在帮她杀人?” 芙蓉自嘲的笑了笑: “自是知道的,但只要夫君能复活,就算我坠了地狱,堕了魔道,我也是甘愿的。” “何况,夫君生前是七绝的第一杀手,如果我的手上不沾点血,万一死后无法与他相遇呢?” 芙蓉摇了摇团扇:“我杀了人,自该偿命,我只盼死前能再见他一面,能与他再说一说话。” 念十一咬了下嘴唇,觉得这个女人多半是疯了,边记录边想着:天青城一直搜寻不到散落的魂魄,竟然是这个原因。 “既然能被我搜集邪祟妄念,他们中有几人,是该死的;有几人,却也是无辜。” 芙蓉放下扇子,“但或许,杀了他们也是帮了他们。” “你杀人还有理了!”念十一停下笔抬头看着芙蓉,恨不得现在就暴打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一共谋害了几人?”这是固心问的第四个问题。 “大概十四五人。”芙蓉云淡风轻的说。 “都是何人?” “有些人我不认得,有些人……”芙蓉停了下来,眼神有些落寞。 “你都是如何谋害他们的?”固心提醒她,“先从你认得的说起,比如梁国公府的大公子。” 芙蓉猛地抬头看着固心。 看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地上那只收集了魂魄的镯子,转移了话题: “这个镯子,那修罗说是她专门帮我炼制的魔器,因为炼制时间太短,魔力较弱,所以可以炼化魂魄的能力有限,每日只可炼化一魂或一魄。” “有些我认得的人,魂魄还没来得及炼化。”芙蓉看着镯子道。 “所有魂魄都在这镯子里?”固心拿起那竹叶纹的镯子,感觉沉甸甸的。 “是。” “那他们的人在何处?” 固心暗自盘算,若是他们肉身还在,不知魂魄归位还能不能救。 芙蓉摇摇头,抬起那双有些红肿,透出一丝黯然的眼睛: “我先用金镯收走他们的魂魄,待他们失魂落魄后,再搜集他们的邪祟妄念,此时的他们便如行尸走肉,虽生但死。” “等到晚上,福伯便将他们带至与修罗碰面的地方,修罗自会带走。” “我起初也不知道他们去向了何处,以为如同修罗所说是成了魔,去了魔界。“ “那时,我便觉着,他们或许也不算死了,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去过活,说不定比在人间要舒心呢?” 芙蓉惨笑着站了起来,走到牢房的窗口边: “直到那天,我带了三个未曾修仙的寻常人过去,那修罗说,这些寻常人体内灵气太少,不如修仙者好吃……” “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还未等到成魔,便都被吃掉了。” 念十一惊得笔顿了一下,在纸上点了一团墨,心道:难怪天青城没有初成的劣魔。 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肩膀,示意她安心,随即站了起来,看着芙蓉的背影: “现在还有谁的魂魄是完整的?” “我不知那修罗的办法是否可行,也不知男女的魂魄是否相容,因此我先用的是男子魂魄。” 芙蓉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是面无表情,眼眶却微微有些湿润:“有个女子的魂魄应是完整。” “我也是我认得她的,叫官季儿。” 她淡淡的说道: “她是前镇西将军副将的女儿,同在京城时,她家的事我也是略有耳闻,没想到她会被带到我们天青城。” 芙蓉望着冰冷铁窗外已经整个暗下来的天色: “遇到她时,她十四岁,如花的年纪,却因为常年被虐待,瘦弱得看起来只有10岁不到。” “那日,我难得去到东市,便看见有人想将这么干小女孩儿卖给红袖馆。” “她蜷在地上,老鸨用脚抬起她的下巴,很嫌弃的讨价还价,卖家说着她曾是官家之女,会琴棋书画。“ 芙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挽了一下散落的头发: “红袖馆也卖酒,总跟我的酒楼抢生意,我便想着趁机找他们点不痛快。” “就跟卖家说,城南那边儿的绣坊正在招画师,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第19章 断灵 讲到这里,芙蓉不禁露出苦笑: “此后官季儿给我送过块绣帕,说出身世,并感谢云云,我才知道她是谁。” “后来,她得知我是京城官家女眷,便想让我帮她伸冤。” “我哪知她是真冤假冤,何况,我也没那个本事。” “后来……很长时间便没再注意她。” “有一天听说她因疯病被关了起来,便叫福伯去探了探,得知她想伸冤无门,不想再苟活世间丢了将军府的脸,一心求死,那我便帮了她。” 芙蓉走到念十一身后的墙角坐下,黯然神伤的看了看那只竹纹金镯, “她的魂魄若是完整,又如何呢?人都已经不在了。” “引了魄,渡了魂,了却她此生之劫。”固心走过来将那只金镯交给念十一, “十一,可能熟练运用断灵术了?” 断灵术,是一种辅助类的战斗法术,瞬间施放,用于切断对方周身的灵气运转,以削弱对方的战斗能力,也可打断对方的捏诀、法术吟唱。 与魔对战时,也可切断魔气。 当灵力强大者使用断灵术,被切断灵气者,甚至能被震到经脉,造成内伤。 配合符咒使用,可以使被切断灵气者的灵气运转短暂停顿,大幅降低战斗能力。 “断灵术?”念十一迷茫地抬头看着固心,有点不自信: “应该可以……吧。“ 话说她习得断灵术之后,也只对着空气练习过,效果如何还不知道,早知道师父需要她用这个术法,就该拿小九练练手。 况且,这也才学会了几天,要说熟练估计谈不上吧? 主要是这个芙蓉,只是个半点法术也不会的凡人,这断灵术现在是要对谁用? “十一,这些灵魂储存在这个魔器中,不仅沾染魔气,相互间也交融混杂已久,这断灵之术对灵魂使用,可以剔除它的浊气。” “在此之后,为师即可渡它往生。”固心看出了念十一的疑惑,耐心解释着, “若是灵力强大的仙人,还能引出这灵魂的过往今生,以了却其未了之事。” 念十一接过储存着灵魂的竹纹金镯子,郑重的放在身前的小几上,虽然一时还不太理解什么叫过往今生。 “清心净神,唤出官季儿的魂魄吧。”固心在念十一对面坐下。 芙蓉默默地看着,心想:是否也能见到夫君的过往?她穷其心力,无非就是想再见他一面,说那未说出来的话。 念十一双手对着金镯子,一面施展引魂术,一面轻轻呼唤着官季儿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终是将她的三魂七魄拉了出来。 看着空中漂浮游走的魂魄,念十一闭眼稳了稳内息,使出了断灵术。 一瞬间,散落的魂魄凝成一团隐约的雾气,逐渐放大,再放大,将念十一三人也整个包裹在其中。 固心有些诧异,他自是知道念十一如今的灵力,已超越了自己许多,境界也远不止真元。 但这传闻仙人才能展现的前世今生,如今却被十一给展现出来了,莫不是她身上还有他未知的能力? 此时,念十一仿佛听见了一些声音,看见雾气中有人影浮动。 人影跟声音慢慢变得清晰,念十一好像置身其中。 …… “阿爹,你快看,这是古拉尔哥哥家刚生的小羊羊。”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穿着厚厚的皮裘,戴着草原部落特有的毡帽,像一团球,吃力地抱着一只奶白色的小羊羔,踩着还没有化完的雪地,兴奋地朝一个正在铲雪的男子跑来。 这男子高大魁梧,一张国字脸上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剑眉入鬓,一脸英气,脸上线条刚毅,是个久经沙场的汉子。 男子转头看见小女孩,赶紧放下手里的雪铲,快走几步过去接过女孩儿手里的小羊羔, “这刚刚出生你就抱来了?” “啊,我看着生的,不一会儿它就自己站起来吃奶了,可厉害了。” 女孩一手摸着羊羔,奶声奶气地道:“古拉尔哥哥说送给我养。” 男子四周环顾看了看,皱了下眉,“季儿乖,给还回去吧,这是别国的东西,我们不能拿。” “不嘛,不嘛,这是我的小羊羊。”女孩跺着脚不依的闹着。 “阿爹快给我,快给我。” ——念十一瞪大了眼睛,这是儿时的官季儿?我这是能看见官季儿的过往今生!? “官将军,这是哪里来的小羊羔?”一位云皇国的士兵走过来。 “哦,这是季儿刚才出去玩捡到的。”官进常掩饰住小羊的来历,有些警惕地答道。 “不是捡的,这就是我的小羊羊。”官季儿撅着嘴,小胳膊抱着胸,看着来人。 “小孩子到处跑,大概是跑到北面去了。”官进常赶紧把女儿拉到身后,蹲下身把小羊羔放在地上。 “我们这边境驻地就是好啊,还能捡到这类肉品,这蛮族人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嘛。”那名士兵看了眼远处, “小姐能捡到这个,将军,这蛮族是不是离我们太近了点啊?” 蛮族,位于四海八荒的北荒大陆,跟云皇国的北面接壤,边境线长达几千公里,地势比较高,主要是雪山和草原。 北面的的雪山常年冰雪覆盖,人类难以生存,每年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能够上去雪山猎取动物。 蛮族的子民基本都集中在靠近云皇国的南部草原,过着游牧生活。 蛮族由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组成,人口不多,每个部落少则千人,多则万余。 蛮族的统领为保平安,以及让各个部落之间减少厮杀,给各部落大致划分了活动区域,一般没有遇到天灾,互相之间尽量减少冲突和侵犯。 每个部落的活动区域里,都有水源、牧场,但只有靠北的部落拥有山林。 如果遇到食物短缺或极端天气,不少的部落也是要南下抢劫云皇国的边境村落。 在部落强盛时也会发动战争,攻占一些云皇国边境的小村镇。 云皇国为此安排了不下五万驻军驻守北境。 “肉?不许吃我的小羊羊。”官季儿一把抱起小羊羔,瞪了那个士兵一眼,转身又跑走了。 “季儿!”官进常对士兵抱歉的点了下头,追上了官季儿: “季儿,你帮古拉尔养着是可以,但是他们蛮族本是游牧民族,缺衣少食,你拿了他们就吃不饱了。” “吃不饱?”官季儿黑黑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官进常。 “对,而且刚刚生的小羊得找妈妈,不然也要饿死,我们养不活。”官进常试着跟女儿讲道理。 “那,那我一会儿给古拉尔哥哥送回去。” 官季儿很舍不得,把脸埋进小羊羔身体里“我再抱会儿。” 官进常舒了口气,“季儿乖,去年古拉尔哥哥他们从大灰狼嘴里救了你,你要一直记着,要感恩,知道吗?” “嗯。”官季儿靠在阿爹腿上,亲了小羊一口。 第20章 蛮族 画面一转,念十一看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蛮族少年,带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两人一起骑着一匹枣色的马在草原上飞驰。 这应该是个春天,阳光明媚,遍地的低矮野草,五颜六色、不知名的花开满了整个草原,在广阔草原的风中摇摆着。 “古拉尔,你让我自己骑。” 官季儿穿着云皇国的衣服,但是戴着蛮族的毛边马帽,在古拉尔身后拉着他衣服说道。 两个少男少女的马渐渐停了下来。 古拉尔是个阳光的蛮族小伙,虽没有成年,也隐隐有着游牧民族战士的强壮感,洒脱地翻身下马, “那季儿就拉紧缰绳,去吧。” 官季儿灿烂地笑起来,一甩鞭子,“驾!” 草原的风吹得她衣裙翻舞,毛边马帽也被刮飞了。 古拉尔大笑着跑过去,捡起那马帽,高高举起,来回挥舞着。 古拉尔吹了声很嘹亮很长的口哨,不一会儿,一匹杏棕色的高头大马远远的奔来。 没等马停稳,古拉尔就翻身上马, “哟吼,驾!”骑着马朝官季儿的方向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草原奔袭了一刻有余,又减慢速度慢慢来到了一个部落驻地。 “季儿来啦。” 一个脸蛋红扑扑的蛮族女子正在挤牛奶,看见他们骑马过来,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帕尼苏姑姑,你看我今天自己骑马,跑得可快了呢。” 官季儿跳下马开心地冲女子笑着。 “哟。” 帕尼苏伸手扶了官季儿一把:“我们季儿都快比草原的姑娘还厉害了呢。” “帕尼苏姑姑,我今天给你们带了点盐。” 官季儿说着从身上解下两个袋子,“还有一点面粉。” “帮我们谢谢你阿爹,给他捎点酒回去。”帕尼苏接过袋子,又转身去帐篷取酒。 “好嘞,我在你们这混了晚饭再回去。”官季儿冲帐篷方向大声道。 “就知道吃。”古拉尔敲了官季儿头一下, “回去晚了当心被发现,你爹又要着急了。” “知道啦,知道啦。” 官季儿双手摸着头顶,“那我喝点奶茶再走。” “帽子还我。”说着还跳起来从古拉尔头上把帽子摘下来。 —— 念十一有点羡慕这种策马同游的感觉,也羡慕这种青梅竹马的情意。 虽然两国算是敌国,但是一个有救命之恩,一个有相助之情,多么美好。 画面再次跳转,这是一个有着浓烟的场景,是哪里烧起来了。 念十一看见草场上星星点点的起了火,面积很广,无数的蛮族人在扑火。 “阿姆,这次旱灾引发的火灾,怕是救不了了,我们只能去寻新的草场了。” 古拉尔赤着膊,浑身是汗地跑过来帕尼苏身边。 “咳咳,族长还没说话,先救火吧。” 帕尼苏拿袖子捂着嘴咳了几声,又去找东西灭火。 古拉尔擦了把脸上往下滴的汗,抬头眯眼望了下烈日,又环望了下四周。 “族长说尽快转移,往西面水源走。”有人骑着快马边跑边喊道。 “阿姆,快收拾,族长说往西面走,我去牵牛羊马。”古拉尔边往马厩跑边回头对帕尼苏喊着。 “这次走得急,不知道季儿能不能找到。”帕尼苏赶紧回到他们的帐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很是担忧。 刚刚将牲口赶过来,古拉尔就看见漫天烟火灰尘的前方,官季儿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在边跑边张望。 “哎……”古拉尔招呼了一声,官季儿转头看过来。 “古拉尔,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看见你们这起了天火,你们有没有人受伤。”官季儿小跑过来说。 “现在还不严重,就是,我们得去西面的水源地那边了,以后就离得远了。”古拉尔笑道。 “不碍事,现在我会骑马了。”官季儿担心的心放下,笑了起来。 —— 烈日下的漫天烟尘,突然转为下着暴雨的漆黑夜晚。 “阿爹!”官季儿凄厉的叫声吓得念十一心里一惊。 官进常已经被扒了将军的铠甲,被绑在军营的中间一根柱子上,旁边一个审讯士兵举着带倒钩的藤鞭, “我们这次中了调虎离山计,边境村庄被抢,是不是你勾结蛮族做的?” “我官进常一心为国,驻守边境十余年。”官进常昂头瞪目,“岂容你们污蔑!” “不是你?那些草原的蛮子,怎么能准确知道我们为了帮忙秋收,抽调走了人手?” 士兵将藤条在手中敲了敲,“官将军,若是你老实交代,供出同伙,我就给你个痛快。” “军中出了奸细,我自当调查清楚。”官进常转过头,看向主帅所在的军帐, “杜将军,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捆绑,是何居心?” 军帐那边没有动静,只有倾盆的雨刷刷的落下。 “放了我阿爹!”官季儿往官进常那边跑去,却被旁边两个士兵用长枪挡住,一人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审讯的士兵见主帅没有任何指示,一鞭子甩在官进常身上,瞬间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滴。 “认不认罪?” “嗯……”官进常闷哼一声,“我无罪。” “阿爹!”官季儿双手被人拽在身后,冲鞭刑处大声喊着, “你住手,你们这群自己犯了事,还想找人顶罪的恶人!” 士兵闻声转头看向官季儿,又举起腾鞭朝她指了指, “我差点忘了,你不仅出卖情报,还给敌国送盐送粮,说,拿了他们什么好处?” “我阿爹没有,没有好处,只是报答他们当年救命之恩。”官季儿边哭边喊。 官进常忍着剧痛盯着士兵,牙缝里蹦出来,“私自报恩是有,通敌卖国绝无。” 士兵冷笑了声,“既然官将军这么正直为国,那奸细怕不是你女儿。” 官进常怒瞪着士兵,嘴唇颤抖。 “说,是你还是你女儿?”士兵又是一鞭甩在官进常身上。 “不,我阿爹没有,都是我,跟我爹没关系。” 官季儿一只手挣脱束缚,往前扑倒在地上,“放了我爹!” “季儿!”官进常惊恐地抬头看着官季儿,又对着主帅军帐大喊, ”我的罪我认,放过我的女儿。“ 第21章 修罗 “既已认罪,鞭笞至死。”坐在军帐中的主帅出声。 “阿爹!”官季儿被旁边士兵的长枪压在雨夜的泥地里,声嘶力竭地唤着。 最终还是徒劳,官进常终是在这个雨夜倒下,再也无法醒来。 “阿爹!……” “嘿,这小娘们儿就这么死了可惜了,主帅也没说怎么处置。” 旁边两个士兵猥琐地对视了一眼,就拖起官季儿离开军刑场,往黑处走。 “放开我!”官季儿死命挣扎,抽出一只手来。 她快速地拔出了这名士兵腰间的长剑,朝他腹部全力刺了过去。 另外一名士兵先是一慌,又很快反应过来,“找死!” 抽出一柄短刀就朝官季儿捅去。 就在一瞬,那个士兵保持着手握短刀的姿势,定住了。 一个弓箭的箭头从他的前胸冒了出来。 “季儿!” 古拉尔骑在马上,放下手中的弓箭,大声唤道。 这边的动静惊扰了不远处的士兵,朝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古拉尔刚刚扶起官季儿,就看见有个人边走边提刀指着他, “何人擅闯军营?” 转头看见地上的倒着的两个士兵,大怒,“杀了他!” 古拉尔喊了一声,“你快走!”便拔出弯刀,与众人厮杀起来。 官季儿也捡起长剑,冲过去帮助古拉尔。 天空炸起一声惊雷,领队的看古拉尔已经击杀了好几个士兵,却也只是身受轻伤。 他便奔着官季儿而去。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官季儿看见扑过来保护自己的古拉尔,胸口被一剑刺穿…… —— 念十一双手捂着嘴,眼眶有些微湿。 整个画面渐渐淡去,灵魂受到断灵术刺激而升起的雾气,此刻渐渐凝结成官季儿的模样。 半透明的影子似乎是对着念十一,又像是对着更远的方向,伸出了手…… 固心见官季儿的魂魄浊气已去尽,便开始低声念经超度,助其获得解脱。 整个过程庄重而肃穆,连一旁的芙蓉,也没有出声打扰。 一炷香之后,固心睁眼道:“她已踏上归途。” 说完又看向芙蓉,“除了官季儿呢?” “梁国公府的大公子,沈煜。”芙蓉调整了个坐姿,“说到底,他只是个私生子。” “虽说他算是我认得之人,但属于应死之人。” “他被国公夫人嫌弃,扔到这天青城中,本应当本本分分做人,” 芙蓉略微有点不屑,“但他仗着自己是国公府的外室之子,欺压城中百姓,死得不冤。” “他的魂魄尚属完整。” 念十一心道,这芙蓉居然还有点分辨是非的能力,奈何这情之一字,可以令她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师父,可要超度?” 固心点了点头。 念十一如同刚才一般,准备引魂,却又听固心言道: “十一,为师虽不知为何,你刚刚能牵引出,仙家才能引出的前世今生幻象,但约莫是因你如今灵力过剩,我怕你因此而伤神。” “你试试这次可否控制住灵力,只需清除浊气即可。” 念十一点头,“我试试。” 说罢她开始引魂,唤着沈煜。 沈煜是这次失踪的第二人,因残魂被困于金镯中过久,念十一的额头有些微微冒汗,才勉强牵引了出来。 念十一经过刚刚的施法经验,尝试着减轻断灵术的灵力,却因沈煜的魂魄混杂他人气息较多,这次灵力太弱,并未完全把浊气驱逐干净。 “无妨,再施术一次即可。”固心道。 “嗯。”念十一深吸一口气,又施展了一次。 待固心超度完成,对十一道:“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明日再渡。” 又看向对芙蓉,“今日,我们需得会一会修罗,由你带路。” 芙蓉坐着未动。 “十一,通知大家府卫地牢集合,修罗实力不详,带好法器。” “嗯。”念十一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去。 “夫人,我们会埋伏在远处,你就如往常见面一般。” 固心也不确定芙蓉是否会完全配合,“收拾一下自己,别露出破绽。” 芙蓉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 还有一刻便是丑时,芙蓉靠在平日里与媚见面的寄语桥桥头上,愣愣地望着河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固心带着众弟子,两人一组的藏身在河对岸的一个小山丘附近,靠茂密的竹林和野草隐住。 春天是起风的季节,冷风吹得念十一打了个喷嚏, 她赶紧捂住,幸好被竹林摇晃的沙沙声和流水声盖住,修罗也还没出现。 但念十一还是心虚地看了身侧的固心一眼,固心摸了下她的头,用眼神示意她没事。 突然身后有声响,众人皆是有种汗毛立起来的感觉,回头一看,却是只灰兔在一跳一跳地在草丛里挪动。 大家均是松一口气,却也都猜测着修罗到底是从哪里过来。 芙蓉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问她修罗出现地方式,她只说是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时,一阵隐隐的歌声由远及近地飘来。 “嗯~~啦哦啊~~~~~~~~” 媚今天心情貌似不错,顺着赤水河的方向,一路踩着水花,唱着歌飘了过来。 她在寄语桥的上方绕了一圈,落在芙蓉跟前。 芙蓉今日两手空空,也不抬头,将手缩在披风之下,毕竟金镯都被收走了,她还是得遮掩一二。 万一暴露了,穆雪还在那帮臭道士手里,难免为难于她。 媚收起笑容,眯了眯她那黝黑的眼睛,仔细打量起芙蓉。 媚的瞳孔整个是漆黑的,没有眼白,就像个黑曜石珠子,在这个漆黑的子夜,却自带亮光,芙蓉被她打量得全身僵硬。 蓦地,媚用她那莹白的爪子,抓起芙蓉的手,芙蓉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媚。 “咦,爪子断了?”媚弯下腰,睁大眼睛盯着芙蓉断了几根指甲的手指。 芙蓉也看着自己的指甲,这是在晚间跟念十一拉扯时候折断的,折断的地方还有丝丝血痕。 媚突然伸出她细长的舌尖舔了一口。 ”啊……“那种冰冷的不适感,吓得芙蓉浑身颤抖,抬起扇子遮住脸。 媚被她这一声惊叫打断,停了下来,却靠芙蓉极近地抬起头来,贴着芙蓉左右嗅了嗅,说: “若不是你的味道这般难闻,今夜就拿你果腹。” 说着媚便嫌弃地丢开了芙蓉的手,站直身体。 她虽化身女子,但比一般女子身形高大一些,比芙蓉高出一个头。 此刻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俯视着芙蓉,那种压迫感令芙蓉本能的抬起手臂在胸口握拳。 咻的,媚再次抓住芙蓉的手臂,幽怨但凶狠地问; “魔器呢?” 见芙蓉只盯着她不说话,她将芙蓉甩在地上:“我给你的魔器呢?” 媚的这一甩,力气之大,就算是修仙之人也未必能抗住,芙蓉先着地的胳膊已经断裂,脑袋也撞到了,一时间晕厥了过去。 媚正准备再去抓芙蓉,突然意识到什么,拿头巾裹住脸部,飞身上天。 “不好,妖孽要逃!”固心说着朝媚飞去一道符咒。 媚不过刚刚化形六七年,期间也并未与修仙之人交过手,并不知朝她飞来的是什么,伸手就想把那符咒挡开。 就在她接触符咒的一瞬间,媚感觉身体有些麻木,竟动不了了。 第22章 缚魔 “这定身符困不了她太久。”固心一边往河对岸飞身而去,一边喊: “十一,你加足灵力再施一道。” “是!”念十一将灵力灌注符中,怕自己射偏,将符咒插在冰凌剑上,用了吃奶地劲,连符带剑,朝媚刺了过去。 媚在空中刚刚有点挣脱固心的定身,准备转身来看到底是谁攻击她,又被念十一刺中,全身不仅不能动,还有一股刺痛传向全身。 媚惨叫一声,跌落在石桥边上。 “我们的法器都困不住她。”固心道:“起阵!缚魔!” 缚魔阵,是用来束缚一切生灵的法阵,人、仙、魔、动物皆可困于阵中。 阵法结成的结界范围和强度,根据起阵之人的灵力大小而定,阵中之人,除非能力能超越起阵之人能力总和的两三倍,否则难以逃脱。 阵中之人就算逃脱,也会遭受到阵法反噬。 与其他阵法相同,缚魔阵也是由八个卦象组成,由八人起阵最佳。 但由于刘羽和黄屹两位弟子的灵力较弱,之前固心训练他们时,这两人合力镇守离火位。 媚不断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力气本来就大,魔力很强,此刻她为了挣扎,逐渐放弃化形人身,一股股黑烟从她的身体内溢出,她局部的身体也有些肿胀起来。 刚刚念十一的那一剑只是稍微刺破了媚的右边手臂,随着媚的挣扎,冰凌剑眼看就要掉落。 固心眼疾手快,步入阵中,运起十层功力,向媚的胸口刺去。 就在心影剑的剑尖刺入了媚的衣物,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彻底放弃人形的媚突然暴走。 她口中发出嘶嘶地声音,体积膨胀了两倍有余,化成了一股浓浓的黑烟。 那巨大的力量将固心也甩出了阵法,撞到石桥栏杆上。 虽然固心已经用灵气护体,还是被震得后背发麻。 媚化成原型的黑色浓烟 ,就在阵法里没有章法地乱冲乱撞,冲击力之大,除了念十一,其他诸位弟子都有点扛不住了。 “稳住!”固心一面说一面倾注灵力加持阵法。 媚估计折腾累了,停了下来,又渐渐地化成人身,但周身仍围绕着黑色的烟雾。 固心趁机掏出一道强化灵符,念咒施法,顷刻间灵符融入心影剑中,准备在阵破之时再予以一击。 念十一心领神会,也腾出手来,将腰间那装了符水的葫芦取了下来。 这符水既然能融化魔器,说不定也能对这魔物造成伤害,等魔物挣脱阵法出来的时候,她应该是来不及去捡她的冰凌剑的,希望符水能起作用。 倏地,媚没有任何预兆的,朝着固心方向的结界击了一掌,阵法被生生打出一条裂痕。 黎仙儿和无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小九已经站不住了。 眼看着阵法就要崩塌,固心喊道:“收!” 众位弟子一起收了阵。 同时,固心加持过的心影剑,散发出大家从未见过黄色光芒,对着媚的面门疾刺过去。 念十一也同步将符水泼到了媚的身上。 “嘶……”媚周身的黑烟被符水灼伤,眉心中间也被心影剑刺中,她口中溢出了有些微痛苦的声音。 中了吗?念十一退后一步,屏住呼吸紧盯着媚的反应。 还望了一眼掉落在媚脚边的冰凌剑,想着要不要冲过去捡起来,不然没有武器,一会儿要怎么跟这魔物搏斗。 其他八位弟子,也都拔出了剑,严阵以待地对着媚。 固心见媚此刻正在拂去手臂上的符水,注意力并未在她的剑伤上,便没将心影剑从她眉心拔出,再次加注灵力,想要刺得更深一些。 即便传闻魔物有一定地自我修复能力,自己这一番攻击伤不到她的根本,但也可再拼力一搏,试试她的深浅。 若是能伤她最好,若是不能,将其吓退也好,不然自己跟在场的诸位弟子,今日都难逃厄运。 这不试还好,当这心影剑再次刺入媚的眉心,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盯向固心。 墨黑色的魔血混着黑雾,从她的眉心流了出来,顺着她莹白得透明的脸,滴落下来,画面格外恐怖。 媚不是第一次流血了,她甚至觉得很好玩,她伸出那细长的舌头舔了一下脸庞的黑血。 “流血了。”媚幽怨地说了一句。 固心快速拔回心影剑,用眼神示意大家往后撤,心想,刚刚自己拼尽全力的攻击,看来也并未对魔物造成什么伤害,这么浅的口子,她很快就能修复了。 何况,由始至终,这魔物其实还没有出手过,不知以她的能力,会对人类有多大的伤害,以我们几人的灵力,不知能否保全性命。 毕竟刚刚被她轻轻一拽的芙蓉,此刻还昏迷在地。 不过,刚刚自己竟然还能刺中她,说明此魔物的速度也许并不快,虽打不过她,但也许能逃生。 大家默默退开后,念十一机灵地再次手捏定身符,以防魔物有什么动作,好给大家争取逃跑的时间。 媚环顾了一下众人,发现他们都已退开,并慢慢挪动到了固心一侧。 她便也退了一步,黑血流进了眼睛里,媚一面揉眼睛一面想起了这次前往人界之前,八千岁把她叫到跟前的情景。 那天,魔界有些炎热,八千岁坐在凉亭的塌上,媚跪坐在她下首,将头靠在八千岁的腿上。 八千岁拿了把骨梳,一边给她梳头,一边交代着: “我的小小媚,你还是个孩子,这次前往人界,是你第一次外出历练,若是遇到很多很多人围殴你,你就放出黑烟烟吓唬他们,知道了吗?” “嗯。”媚睁着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认真地答道。 “若是他们没被吓跑,非要跟你打,说明人家比你厉害,你要记得逃跑,知道了吗?” “嗯。” “尤其是,假如你受伤了,流血了,更要火速逃跑,知道了吗?“ ”嗯“ 八千岁给媚梳好头发,满意的捧起她的脸,笑得都眯起了眼睛: “我的小小媚,真是三界最最最漂亮的孩子!” 说完还在媚的眉心亲了一下。 …… 媚想到这里,摸了下眉心,看着指尖的黑血,“媚,流血了。” 话音未落,媚周身咻地腾起黑雾,魔气升起将整个天空都笼罩了起来,媚准备祭出魔力罩住周围,以便隐住身形赶紧逃跑。 见此情形,固心心道,坏了,她若动手,必有死伤,慌忙喊了一声: “走!” 然后拦腰抱起念十一,用仅存的灵力御剑飞速离去。 大家没有迟疑,御剑向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媚愣了愣,“……” “他们这是逃走了么……?” 说完余光瞟见了脚边的冰凌剑,捡起来挥舞了两下,“这应该是个好东西。” 但是由于没有剑鞘,没法别在身上,媚便提着剑穗,哼着不着调的小曲,顺着河水施施然地飘走了。 脑袋里想着,自己出来这么久了,大长老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好想她啊。 第23章 界门 仙界 望古城 望古城作为上仙云集之地,仙气灵气充盈,甚至浓郁之处的灵气都肉眼可见,像云雾一样缭绕着。 上仙们虽然居住在此,但因上仙的人数较少且事务繁多,长居于此的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仙兵仙将们在此修炼。 不过仙兵仙将们并不随意在城内走动,因此,诺大的望古城虽然金雕玉琢,一望无际,但也空空荡荡。 八千岁竟然也就一路无阻的、大大方方的,从望古城门口,一路走到了这山海宫下。 原来是那魔界界门,被忘言撞得七零八落,结界更是荡然无存。 她寻了魔界匠人也无法修复。魔界如今本就淡薄的魔气,现在正呼呼地从这界门往外溜走。 八千岁一盘算,如果要她以一人之力来修复,得损耗她百八十年得修为不说,还得花好多好多的魔气和法宝,她可舍不得。 于是她拖出了正在闭关的大修罗——溟,与之商量一番,结论是:去求助仙界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山海宫统管三界,这界门损毁,也是他们仙界的死老头子干的。 溟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老奸巨猾,怕到了仙界吃闭门羹或者挨揍,以界门有损,怕魔宠逃跑,需他亲自看守为由,让八千岁来走这一趟。 大修罗溟,不愧是由这世间的阴损奸猾之念化魔而来,坑八千岁总是一坑一个准。 八千岁抬起粉嘟嘟的小脸,咪着眼睛向上望了望。 这山海宫的仙石阶梯足足九百九十九阶,一眼根本望不到头,而且每一阶都有八千岁那小短腿的膝盖那么高。 “他们一天天爬这破楼梯,也不嫌累得慌。” 八千岁说着一屁股坐在了第一阶的仙石上,“姑奶奶穿云破雾,来你这破仙界已经累得半死,这破楼梯还这么高,我得先好好休息休息。” 一位正准备回宫复命的仙官,刚走到此地,就听见了这抱怨声。 一抬眼,看见了在仙阶上四仰八叉的八千岁,不禁蹙眉。 仙官一身墨黑色的玄甲,长长的墨色头发用玄红发冠高高束起,肩上暗红色的披风堪堪及地,周身散发出肃穆之气,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山海宫中司兵的黎洛仙君。 都不需要专门探查,八千岁那浑身喷薄而出的纯正魔气,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缕幽香扑面而来,熏得黎洛仙君一激灵,出言喝道: “大胆魔物,竟敢擅闯仙界。” “嗯?” 八千岁闻言歪了歪头望过来,一脸无辜,表面看起来镇定异常、乖巧无双。 她脑袋里却是在飞速运转,在记忆库里寻找着来人身份。 黎洛仙君的一声暴喝,就换来八千岁这么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场面说不出地尴尬,闹得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继续逼问,还是该直接冲上去将其制服。 八千岁回忆了一番,毫无所获,得出结论,并不认得此人。 既然不是熟人,八千岁瞬间像变了个人,收起了稚子无辜,坐直了身体,翘起了二郎腿。 她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睛也眯了起来,看起来妖冶异常,周身涌出淡淡的艳红色魔气。 黎洛仙君怔了一下,心道这魔物来此必没好事。 就在他正要再次张口恐吓之时,八千岁突然腾空跃起,乘着魔气飘到黎洛仙君跟前,在距离他不足一尺远的斜上方四十五度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道: “本长老应万灵仙君之邀,来此有要事相商。” “长老?” 黎洛怀疑地睥了八千岁一眼,心里嘀咕着: 死魔女,说话就说话 ,靠这么近做甚! 我现在要是退后一步,会不会显得我怕了她? 哼,不能退! “正是。”八千岁绕着黎洛飘了一圈,抬头挺胸,“吾乃魔界大长老,八千岁。” 虽然人丁凋零的魔界就她一个长老,但是为了彰显气势,她在千年前被封为长老之时,就在前面加了个大字。 距离太近,她周身精纯的魔气,还有那独有的香气愈发浓郁,呛得黎洛仙君有点胸闷,不得已暗搓搓地转过身去,想跟她拉开点距离。 “敢问阁下是?”八千岁也跟着黎洛转过来,落在地上,抬头问道。 八千岁也太娇小了,站直了也才到黎洛仙君的胸口高。 黎洛心想:这真是魔界的大长老?分明是个小孩子。 “你不必知道!”黎洛黑着脸道: “虽你是应万灵仙君邀请而来,但魔物就是魔物,仙界可不是你能随意走动之地。” 黎洛作为三界的司兵战神,是人是仙都对他十分敬畏,还未遇到过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活物,被他训斥的人,都是吓得立马下跪的。 八千岁却靠近一步,吸一了口气:“嗯,阁下的灵气可真香。” 看着八千岁一副把自己当成食物、垂涎欲滴的样子,黎洛感觉有把无名火腾地升了起来,声音更冷了, “即便你要面见万灵仙君,也需用这捆魔锁锁住,押送前往。” 说完便掏出法器将八千岁捆住,单手拎了起来,运起仙气,往山海宫方向拾阶而上。 八千岁有浑厚的魔气护体,这种捆魔锁啥的破法器,虽然让她有削微的难受,但是并没有什么实际伤害。 她甚至还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问黎洛, “你这是要送我上去?” 心里乐开了花:那这破楼梯不用爬了?居然还有这种好事情! 黎洛看都不看八千岁,没好气的纠正,“不是送你,是押送你。” “你们神仙都这般乐于助人的吗?”八千岁语气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 黎洛被憋出了内伤,但是又没法发作,好不容易到了万灵仙君的宫殿。 本想把八千岁丢下就走,又想这魔女是他带来的,还是等万灵仙君出来了亲自交接一下比较好,便在大殿坐下了。 万灵接到小仙通报,出来就看见八千岁在他的会客殿里飘来飘去,闻闻这个,蹭蹭那个。 毕竟八千岁的手跟身体还被捆魔锁给绑着,看见好奇的东西就只能闻闻、蹭蹭。 “你……,这是?”万灵仙君微张着嘴,询问地看着黎洛。 黎洛站起来,“见过仙君,此魔女说她乃魔界大长老,八千岁,应您的邀请来到山海宫,有要事相商。” “哼,一派胡言!”万灵仙君一甩袖袍,将手背到身后,瞪着八千岁, “一介魔物,胆敢借老夫之名,擅闯山海宫。” 魔女果然骗我,黎洛闭眼,气不打一处来。 第24章 灵玖 八千岁闻言,一个瞬移,凑到万灵仙君脸上,撩起老头子银白色的头发,阴森森的说道: “我家魔尊,可是被你所伤?” 八千岁空灵的声音,虽犹如女童,银铃般悦耳,但这次是使用了魔力,声音是直入万灵跟黎洛地脑海,真真是魔音入脑。 万灵仙君心道:不好,这魔物此番,是来给那小魔尊报仇的。 黎洛仙君心道:正好,这魔女胆敢匡骗他,一会儿打起来,趁机教训她。 不过,她不是被捆魔锁绑着的么?她哪来的手去揪老头头发? 一回头,就看见那捆魔锁不知何时,已被切成一缕一缕的,静静地躺在八千岁刚刚蹦跶的地儿。 呵,这魔女竟还有点本事,难怪敢来找老头寻仇,那我要不要出手相助,来个公报私仇? “哼,就凭你,也想在这山海宫寻仇?”万灵仙君抽回自己的头发,闪身退出一丈远。 “寻仇?”八千岁施施然地飘落在地,挑了挑眉毛。 “本长老可不像你那么不要脸,欺负我们家小忘言年幼。我可不会欺负你年老体衰。” “哼,即便你不是来寻仇,这冒名擅闯山海宫之罪,你也难逃惩戒。” “万灵仙君,此魔女乃我带来的,是在下失职,要不交由我来处罚?“黎洛道:“何况,审问她来我仙界到底是何目的,也是我职责所在。” “你等会儿,我刚刚骗你的。”八千岁蹦到黎洛眼皮子底下。 这还用你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黎洛心下腹诽。 “其实,我是受山海宫主之邀来此。” 八千岁边说边盘算着,修补界门是个大工程,这事儿需耗费大量的灵力物力,万灵这老家伙应该做不了主,还得是山海宫主说了才算。 “你以为同样的当,我会上两次?”黎洛都快气笑了。 说来也奇怪,自己堂堂战神,千万年来也很少有情绪波动,怎么今日会受这魔女干扰,难道是她施展了什么妖术? 八千岁伸出手掌,举到黎洛面前,“你别说话,没你的事儿,一边待着去。” 说完也不管黎洛瞪着他的眼神,转向万灵仙君, “因你大破我魔界界门,现今魔气魔物已纷纷冲出魔界,不日将抵达人间和仙界,故宫主邀我来此,商讨对策。” 八千岁盘算着,虽然如今只有一点点微薄的魔气溢出,但这事儿得说严重些,好多要点东西。 万灵仙君听闻,脸色大变,魔物霍霍人间,那必将生灵涂炭。 一想到那界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被破坏的,他气急败坏地冲八千岁喊,“此事你怎不早说!” 随即着人禀告宫主,领着八千岁朝山海宫正殿飞去。 黎洛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觉得万一打起来还是有自己的事。 一行人抵达正殿后,山海宫主并未现身。 时任宫主羲和,正是当年加蓝宫主的师父,在加蓝身陨万古深渊后,三界满目疮痍,羲和再次出关,执掌山海宫,以挽救天下苍生。 此刻,坐在主位的是代宫主——灵玖仙君,八千岁从前也只来过仙界一次,并未见过他,也许也见过,但她不记得了。 只见他脸型方正,一脸浩然之气,看着年岁并不大,但白须白眉,小眼睛很是犀利。 在八千岁的记忆里,仙界的老头子们大抵都是这个模样。 灵玖仙君闭了眼,仙气缭绕地问八千岁: “魔界界门为何损毁?” “万灵这老头干的。”八千岁小手一指,水灵灵地回道。 灵玖仙君睁眼看了万灵仙君一眼,见他拱手欲言又止,继续道: “魔尊为何不及时修复?” “魔尊被万灵这老头打废了,至今昏迷不醒。”八千岁小嘴叭叭着, “而我魔界除了魔尊,我等法力微弱,实在是修复不了。如今魔物魔气均已倾巢而出,万灵这老头子又只管打不管修。” “这事儿,灵玖仙君可能做主?”八千岁歪了下头,狡黠地看着灵玖询问。 灵玖仙君作为宫主的座下弟子,与前任宫主加蓝为同门师兄弟,但因师父和三界的眼中只看得见加蓝,却看不见他,一直耿耿于怀。 当年加蓝大败于修罗王渊,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做这山海宫主,结果师父竟亲自出马,也未许他宫主之位。 好在师父平日并不插手仙界事务,只交代了除非三界大事,其他皆由他来处理。 灵玖仙君平生最在意的,就是有人质疑他能否做主。 “本座自可做主。” 灵玖表面不惊的答道,心想:今日我就让你魔界知道知道,这天下是谁说了算。 “那感情好,麻烦仙君赐我点灵宝、灵石,助我修复界门。” 八千岁摊开小手,“毕竟,你们山海宫主管三界,我们魔界也归你们管。” “嗯,准了。”灵玖抚了下胡须,这话他爱听。 难得有向异界展示权威的机会,他今日便大方点,对身边的仙官说道: “去给魔界长老准备东西,务必尽快修复好界门,以免惹出祸事。” 居然这么顺利?八千岁一开心,浑身妖冶的红色魔雾,都明显地轻柔了许多,得寸进尺地道, “仙君,虽然有了材料,但魔尊至今昏迷,这门,以我之力怕是难以修复。” 灵玖抬了抬眼,“你是想要人?可魔界乃浊气聚集之地,我仙界众人难以停留,除非是仙体卓绝之人。” 灵玖说着瞥了眼黎洛。 黎洛此刻正在盯着八千岁那飘渺变幻的淡红魔气研究,并未注意灵玖的眼神。 八千岁一转头,“仙君英明,我看他灵气如此精纯好闻,应该没问题。” 什么?我?黎洛一惊,终于回过神来,正要拒绝两句,就见万灵仙君朝他拱手: “洛弟,这事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老夫这就先谢过了。” 八千岁猝不及防地瞬移到万灵仙君身侧,勾着他肩膀, “老头,这事是解决了,但小忘言的事,哼哼。” 站在万灵仙君对面的黎洛,看着隐隐泛着肃杀之气的八千岁,连她的瞳孔都溢出丝丝血红魔气,跟之前无辜、可爱、妖冶的样子,根本联系不起来。 这种变幻莫测的妖孽,他本是最厌恶、想躲得远远的,但是这一趟…… 万灵仙君心里盘算着,虽然这魔界长老魔力不强,不是仙界的对手,但是若因他之故引得她大闹山海宫,始终不妥,有损他的名望,今天就先搪塞过去。 “哼,此事因老夫而起,这颗万年灵珠算是补偿。” 万灵仙君为了不丢颜面,继续道,“望魔界守好本分,约束魔物,若此后魔尊仍不思悔改,祸我万灵,老夫定不轻饶。” 说罢甩开八千岁的胳膊,拿出一颗泛着盈盈灵气光晕、手掌大的珠子。 八千岁拿起珠子晃了晃,笑着拍了下万灵仙君的肩膀,“懂事。” 那笑容明媚轻柔,仿佛能化开极地的寒冰,随着她的动作,那手上的金铃也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黎洛觉得就算是仙界的仙女也没有这样好看。 正想着,一众仙官抬着灵宝、灵物过来,灵玖仙君言道: “魔界长老,此事你就尽快安排,黎洛,早去早回。” 说罢,就起身离去。 八千岁朝灵玖象征性的抬了抬手,“谢过仙君。” 然后就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黎洛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搬东西, “那谁,干啥呢,还不拿上东西跟上?” 黎洛无语,我堂堂三界战神,被个魔物使唤。 刚刚竟然还觉得她绝美无双,定是错觉,定是这魔物的妖术。 以后不得不防! 第25章 失踪 天青城郊外,固心一行人,已经各自逃离了一阵子,纷纷停了下来。 固心带着念十一,越过了赤水河东岸的广袤田野,往东抵达了赤峰山下。 念十一被放下来后,捏诀寻踪,已经很难寻到魔的踪迹了, “师父,魔的气息淡了。” 三月底,新月的光非常微弱,念十一抬头看不清固心的脸,但感受到他气息非常不稳,她还是第一次见师父这样,便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师父,您受伤了?” “无妨,灵力耗尽,有些虚弱而已。”固心抬手摆了一下。 “那魔物没有朝我们追过来,但不知她可有去追其他人,十一,你联络下大家。” “我的剑还在桥那……”念十一身上只留下剑鞘,但她的灵通印记是刻在剑柄上的。 “哦,是了,是为师疏忽了。”固心走到一处岩石旁边坐下, “那待为师修养片刻。” 说完便打坐调息,吸收天地灵气。 念十一也默默走过去,靠着固心坐下来打坐。 但她无法静下心来运气,脑子里回想着刚刚与魔物交战的情景,脑袋里都是媚那满脸黑血,冒着黑烟的恐怖画面,不由得后怕。 天上的一丝月牙被阴云遮住后,一点光都没有,山林里的树木被风刮得呜呜的,念十一更加觉得恐怖。 同样是山,为啥在天青山上时,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念十一睁开眼睛,站起来,“师父,我去生个火堆吧。” “也好。” 得了固心同意,念十一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的林地里随便捡了点树枝和野草,每捡一枝还回头朝固心的方向看看。 一刻钟后,固心已经慢慢缓过来点,周身有一点点淡黄色的灵气光晕,虽然非常微弱,但在这黑不见底的夜里,已经足够明亮。 念十一看见后舒了口气,稍微安心下来。 冰凌剑不在身边,传令灵通用不了,也不知道其他师兄弟们怎么样了,念十一好想现在就回去河边取回冰凌。 而且,那个芙蓉还躺在那边,也不知死了没有。 思及此,念十一想开口询问固心意见,但见他还在闭目打坐,只能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先生火吧。 …… 一个时辰过去,念十一靠着岩壁睡着了,头一歪朝固心倒过去,先撞在他肩上,又滑到他腿上。 “嗯?”她倒下去的撞击力把自己给震醒了,固心的打坐也被打断。 “醒了吗?”固心将念十一扶起来。 “师父,你怎么在这?”念十一还没完全清醒。 固心虽然不忍心,但是要办的事情还有许多,不得已把她叫醒: ”十一,清醒清醒,我们回城。” 念十一看了下固心,又看了下周围,一下惊醒了过来,想起来现在的处境。 “师父,我的剑。” “嗯,我们回城会路过赤水河。” 固心说完拿起心影剑,给各弟子传了个信,让大家回驿馆汇合。 然后拉了一把念十一,御剑朝寄语桥飞去。 因之前逃命,固心的御剑速度极快,感觉不一会儿就到了赤峰山,但回程却花费了两倍不止的时间。 念十一这一路上都念着她的随身法器,这不刚刚看见寄语桥,还没等固心停下,就纵身过去落在桥上。 但她从桥头到桥尾,仔仔细细找了两个来回都没看见冰凌剑,便跑到正在检查芙蓉情况的固心身边, “师父,我的剑没了,会不会被那魔物顺走了?” “或者掉河里了?”念十一说着趴在石桥栏杆上往下看。 此刻正是山上冰封解冻的时期,水流比平常湍急一些。 念十一心想水不深,真掉下去也可以捞起来,就是不知有没有被河水冲走。 想着便捏出寻踪诀探了一番。 “不在附近。”探寻后并无发现,念十一脑袋耷拉下去,沮丧地说。 固心思索了两秒,“现在魔物仍在这天青城中,冰凌剑寻回之前,明日还需给你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至于冰凌剑,若是被那魔物拿走,她也定然会再次现身,到时,我们再设法夺回。” 固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内心也是没有十足把握的,毕竟要如何才能战胜那魔物,目前还没有头绪。 心想着冰凌剑虽是自己花费三年时间给念十一打造的上等法器,但她与冰凌剑磨合的时间尚短,也没有投入太多灵力炼化,再给她寻一个法器即可。 固心转向芙蓉,“这芙蓉伤得不轻,手臂和肩胛处的骨头断了,得尽快医治。” “师父,我背她吧。”念十一说着伸手去捞芙蓉。 “不可,她刚刚受的撞击不小,不知道除了骨折还有无内伤,现在不宜移动,” 固心按住念十一的手臂,“我们先行回去找人来抬她。” “那师父,我来御剑。”念十一心疼固心灵力还未恢复。 固心点头。 回程的路上,固心满心担忧,因为刚刚的灵通传信,所有弟子都已回复了,除了小九。 待回到驿馆,果然,除了一路往北的柳浮跟黎仙儿以外,其他人都已安全返回,小九没在。 柳浮他们已经传信回来报了平安,倒也不用担心。 “有人联络上小九了吗?”固心的眼睛一一在大家脸上扫过。 所有人都摇头。 固心眉心紧锁,“小九刚刚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应是东南,水流的方向。”无为当时往南面走时,余光看见了小九。 “师父,我探一探。”念十一说着捏起寻踪诀,两息后说, “小九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距离不算远,可能是在回程的途中。” 固心看向刘羽、黄屹和李玉璋,他们三人因刚刚起阵时,被魔物攻击阵法结界时的魔力所伤,现在异常虚弱, “刘羽、黄屹,玉璋,你们三人先行去休息。” “无为,你留在这里,接应柳浮和仙儿。” “十一,你速去通知城主,着人将芙蓉带回来医治。” “但是,小九……”念十一刚刚寻踪时,感觉到小九的那气息十分微弱,怕是受了伤。 而且师父目前灵力空虚,若是去寻小九的路上,再与那魔物对上…… “我跟你师兄现在去寻他,没事的。” 固心说完示意孟寻跟上,两人便转身出了门。 念十一咬了下嘴唇,虽然担心小九和师父的安危,但芙蓉那边确实也不能不管。 便借了刘羽师兄的宝剑,加快了速度,御剑朝家里飞去。 心想尽快找人把芙蓉给弄回来,再去跟师父他们汇合。 第26章 小九 固心这边,俩人到了寄语桥的东南面,便分散到河的两边,沿着河道方向搜寻。 最后是孟寻在河道边上,看见了身躯残破的小九。 孟寻惊得大喊,“师叔!” 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不可思议地盯着泥地里,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小九。 小九的嘴角、胸前全是血迹, 而他的腹部右侧,缺了一大块血肉…… —— 两个时辰前 小九在御剑逃离寄语桥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觉得心脉隐痛,浑身灵力涣散,使不上劲。 之前起缚魔阵时,媚之所以由黑色浓烟重化人形,就是为了将魔力聚集。 她从阵内击出的那一掌,虽然对她来说只是个试探,用了两成魔力而已,但对起阵的诸位弟子,都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小九当时为了困住她,极力施法,正是运气的关键时刻,被她猛然一震,心脉受损。 小九提了口气,支撑了着逃离了一会儿,便无力再御剑,落地藏身在河道边的灌木丛中。 刚刚藏好,就听见了远远飘来的,媚那不着调的小曲。 该死,她怎么朝这边追来了! 小九心跳跟打鼓似的,强行屏住气息,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媚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又渐渐远去,没了声息。 小九抚了下胸口,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一转身,便对上了媚那张布满黑血,莹白到阴森的脸。 “啊……”小九不敢置信地看着媚。 媚刚刚飘过去后,竟是又嗅到了灵气的味道,便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 小九没有迟疑,拔剑朝媚的面门砍去。 叮地一声,媚用冰凌剑接住了这次攻击。 “冰凌剑!” 虽然一片漆黑,但冰凌自带的盈盈蓝光,小九还是认了出来。 小九朝着媚的方向,迅速使出天青剑法,却是大部分剑招都让媚挡了下来。 他的剑法造诣已算中上,而且刚刚还运用了灵力加速,竟然无用。 这么暗的光线之下,这魔物居然能看清。 小九因刚刚强行催动内力,现在感觉浑身脱力,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想好接下来是要继续与魔物一搏,还是逃走,媚已经一掌呼了过来。 “噗……”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小九的胸口,他顿觉天昏地暗,吐出一口血来。 还没等他站稳,媚的黑色指甲像钢刀一样从手指尖长了出来,朝他右侧腹部抓了一爪子。 小九都看不清媚那极快的动作,手掌大小的肉便被她从身上被扯了下来。 剧痛和失血令他陷入昏迷。 媚见这人没了反应,便从屁股后面摸出了引魂灯,吸走了小九所剩无几的灵气…… ———— 接下来几天,天青城内一片惨淡。 没了芙蓉,媚开始亲自出手。 之前的媚,除了因念十一的灵力精纯,她无法抗拒,亲自提灯引魔了一次,后来为了不暴露自己,都未露面。 但自从跟固心他们遭遇了一回,她也不害怕暴露了。 她觉得,无非就是打一架,打不过就跑。 于是愈发大胆,白日里都敢在城里飘来飘去地寻找目标,搅得天青城里一片混乱。 因为媚本就贪吃,每日有数十计的人被她化魔。 其实这么多人她也是吃不完的,于是她也变得挑嘴起来,只挖人的心脏和眼睛吃掉。 这样的话,被挖心挖眼之人,其中十之八九依然能够化魔,每日城中便有不少低等劣魔到处冲撞。 媚和其他三位修罗在前往人间之时,八千岁对他们的指示是,每人搜集一千份邪祟魔气便可回去,动静不要搞得太大,以免惊动仙界。 若是期间遇到危险,可提前返回魔界。 媚用她不太聪明的脑袋翻译过来就是,没有遇到仙人之前,就不算有太大动静。 随着她自己吸取的魔气灵气增加,身形也逐渐稳固,白日里不用裹着黑纱也没有任何不适。 于是每日她连觉都不睡了,没日没夜的干活。 天青城内的死伤,与日俱增。 百姓们能逃往乡下和其他城镇的,已经陆续逃走了。 一些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只能终日躲在地窖里。 念顾之已叫了城北山皇庙的众多修仙之人回城,本欲组织一波抗魔,但修仙之人大都想回家,带着家人逃跑。 除了几位灵力稍强之人,自愿加入斩魔队伍,大多数人都已散去了。 不过短短几日,天青城逐渐变成一座空寂的死城。 随着城中人越来越少,媚也开始往城外搜寻,最先去的她最熟悉的东南面,往那边逃难的百姓,也遭到了她的毒手。 —— 天青城的衙卫不过一百多号人,这几日在斩杀劣魔的过程中,有半数都受了伤。 念顾之把城主府内的十几个府卫和家丁也派上了,人手依然不足。 以目前的人力,只能尽力做到,每日搜集城中所有尸体进行烧毁,以防出现瘟疫。 虽然七日前确定魔物祸乱人间之后,已经快马加鞭上报了朝廷请求救援,固心也派人前往千山派寻求武林至尊援助,但这一去一回,至少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这之前,如何能抵抗魔物的杀戮,念顾之每日是坐立不安,愁眉不展。 固心这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小九那日被送回来后,众人大惊。 尤其是念十一,她刚刚把芙蓉安顿好,转身出门,迎头就看见固心抱着小九回来了,固心面色苍白,两人满身是血。 念十一当时就被惊得愣在原地,连想要尖叫都叫不出声。 直到众人将小九的伤口都清理好了,固心让她去熬制汤药,她才回过神来,那眼泪无声地刷刷地往下流。 但她却又要忍住,因为固心说,只有她集中精神,将精纯的灵力加注在汤药内,小九才有一线生机。 在众弟子轮番给小九输送灵力,连续三天三夜,小九好歹是救回来了。 但由于身体脏腑和血肉缺失,至今昏迷,全靠同门师兄们的灵力,以及念十一熬制的汤药吊着一口气。 之前与媚遭遇后,除了念十一和孟寻,其他众人包括固心在内,都在那一战中有所损伤。 根本来不及休养生息,就开始在城中斩杀劣魔,每日还需用灵力护住小九心脉,众人已是撑到了极限。 好在昨日,固心的大弟子勿祯,带领着天青派中筑基以上的二十位弟子,赶到了。 第27章 劣魔 芙蓉昨日苏醒过来,但多处骨折,动弹不得。 具体她到底杀害了多少人,又是哪些人,因修罗已现身,牢里的福伯也就都交代清楚了。 因芙蓉过于虚弱,也不好再送回牢房,便在城主府的偏房里休养,由人看着。 一是担心父母的安危,二是天青派的师兄弟们过来了,驿馆住不下了,念十一今日便搬回了家里来住。 吃过晚饭,她来到了芙蓉这里。 “我何时能见到我夫君?”芙蓉无法起身,偏着头问念十一。 “再过几日。”念十一关上房门,走到芙蓉床前看了一眼。 随后又转身坐下,“师父既然答应了你,替你们二人超度,决不食言。” “再多渡一人吧。”芙蓉盯着床顶纱帐。 “谁?” “段长秋。” “……!”念十一顿了一下,“他的魂魄还是完整的?” “是。”芙蓉有些落寞, “终是我对不住他,怎还能毁了他的神魂。” “他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念十一知道此人是师父的故交,“这几日城中魔患横行,你的事得放一放。” “那我便再苟活几日。”芙蓉闭了眼。 “那金镯中可还有其他完整的魂魄?”念十一又问。 芙蓉摇了摇头。 念十一见她不愿再多说,她也不想与这狠心的女人再待,便想离去。 走到门口,听芙蓉问道:”我夫君现今可还好?“ ”我明日替你去看看。“ ”多谢。“ ”……“念十一心情复杂,琢磨着这将死之人,会不会为她做过的事情,有一丝悔意? 翌日 天还未亮,念十一便跟着固心和师兄弟众人,准备巡城斩魔。 随着媚的离去,天青城内的劣魔,较前两日稍有减少。 这些劣魔白日怕光,并不会出动,都是躲在一些阴暗的角落里,他们得挨家挨户地排查。 整个天青城,现在有能力斩魔的人,除了天青派的众人,还有三位修仙者,以及二十位没有安排值夜的守城衙卫。 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四十来人,真正有与劣魔一战之力的人,不足十人。 但有些吃了人的劣魔,能力大增,连柳浮、黎仙儿也无法独自斩杀。 如今战力严重不足,念十一知道连她阿爹,都拿出了十年未用的法器——舒予剑,每天晚上擦拭着,以防万一。 “十一,今日由你先带领修仙者和衙卫去巡城。”固心道。 “我自己?”念十一有些意外,“师父你们可是这几日有受伤?” “你大师兄一行昨日刚到,我需与他们修炼一番阵法。”固心摇头表示并没受伤,“防止那修罗再次出现。” “阵法修炼大概需要一整日,”固心继续给念十一安排, “今日你们只分两组巡城即可,若是遇到太过强大的魔物,切勿逞能,跟住其踪迹,尽快与我联系。” “是,师父。” “十一,定要小心些。”黎仙儿过来摸了摸十一的头,十分不放心。 “嗯。”念十一看着黎仙儿疲惫的面庞,知道师父今日也是想让大家稍事休息。 “出发。”念十一带着众人,披着夜色去了。 她将人员分成两组,自己和三位修仙者,各领十位衙卫,以朱雀大街划分开,分别搜寻城西和城东。 念十一这一组人马,负责城东。 “我们先去正东面的酒庄,那边的仓库和地窖较多,可能有劣魔藏身。”念十一交待着。 伸手握了下腰间的一柄细剑,这是孟寻从段长秋的住处找来的,这几天她都用它在斩魔。 虽然用着很趁手,但是过于纤细了,她还不适应用它来御剑,于是也跟大家一同步行走着。 “唔……嘶……” 还未走到酒庄,在路过一处废弃的院子时,从里面发出了劣魔的声音。 念十一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住脚步。 门是虚掩的,但众人从门缝往里看,并未发现有动静。 念十一纵身跳上低矮的院墙,往里张望。 院子里杂乱不堪,在厨房里有黑影晃动。 念十一回头,用手势示意衙卫们守好门口,然后她跳进院子,轻轻拔出细剑,缓慢地朝厨房走去。 这几天跟着固心斩魔,她也算见识了,这些魔物虽都是由人化成,但化魔后都变得奇形怪状,有半数甚至都四肢着地、不再直立行走。 她由最初的恐惧、不适、恶心,到现在已经稍微镇定点了。 但今天固心不在身边,她还是略微有些紧张,握剑的手心有些出汗。 念十一走到厨房门旁,更清楚地听见那劣魔在啃咬什么的声音。 她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捡起了一块地上的瓦砾碎片,朝厨房的门板扔了过去。 “嘶……” 那劣魔应是有所察觉,跳了出来。 就在劣魔刚刚踏出门槛的一瞬间,念十一运足灵力,从侧面向它刺了过去。 然而这一剑,并没刺中。 念十一低头一看,这个劣魔虽是直立行走,但还不足她腰高。 劣魔的手里还捏着一只死去的小猫尸体,獠牙上挂着猫的皮毛。 念十一心中一惊:竟然是个小孩子! 就在念十一还在惊诧的时候,小劣魔已经丢开手里的小猫,龇牙咧嘴朝念十一扑了过来。 念十一也未躲闪,本能地使出剑招,朝它身上一下劈出了五六剑。 小劣魔身中数剑,耳朵也被砍掉了一只,被剑气推出去几米远,但仍旧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要再次攻击念十一。 没死? 念十一心道:果然,虽然是小孩子化形,但依旧是魔,没那么容易击败。 何况,自己手中的并非冰凌剑,自己的灵力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不由得打起十二分警惕,迅速掏出强化符。 正要念咒强化剑体,劣魔蓄力扑了过来。 “嗷呜……” 听着它发出的声音,念十一知道它这一击力量不小,赶紧后退躲开。 却由于太黑了,也不熟悉地形,快速后撤时撞在了身后的树上,碰到麻筋,强化符掉了。 来不及捡,小劣魔又狠扑了过来。 念十一来不及多想,继续躲开。 院外的衙卫们听见院内瓦片碎裂,以及各种撞击声,已经聚集在了门口,有两人还走了进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衙卫们就看见一青一黑两道影子在院中追逐、缠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身形。 “你们闪开!” 被小劣魔在院中追杀的念十一瞥见有人进来,大喊, “出去!” 衙卫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被念十一的一声喊叫拉回神智,忙不迭地往外退去。 进到院内的两人,更是连滚带爬往外撤,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第28章 酒庄 这一分神,小劣魔的爪子眼看就招呼到念十一面门上了。 念十一火速抬剑挡了一下,心想,这么躲也不是办法,劣魔根本不知疲惫,倒是自己不断在消耗灵力。 于是掏出一把符,也不管哪张是定身符,朝小劣魔脸上扔过去。 这符咒若是没有注入灵力,并且念咒加持,作用不会太明显。 果然,小劣魔被符咒砸到后也只是略微迟缓了些,并未完全被定住。 但就这停顿,念十一便有了机会。 她往身后的墙壁上用力一蹬,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小劣魔。 细剑也注入十成灵力,手起剑落,精准地砍下了小劣魔的头。 劣魔的头跟身体虽然分开了,还各自蠕动着,万分恐怖。 “你们进来。”念十一喘了口气,对外面道。 “祁哥,尽快烧掉。” “是,二小姐。” 被唤作祁哥的衙卫,是一个千户,忙安排了三人来处理尸体。 念十一擦拭了一下细剑,又将地上还能用的几张符咒捡起,对他们道: “你们三人处理完后,来丰祥酒庄汇合。” 说完走出门,“其他人,跟上。” 念十一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默念:镇定,不能急,不能慌,自己定能完成任务。 两刻钟后,一行人来到丰祥酒庄门口的牌坊底下,有两人上前拉开了酒庄正门。 今天是个晴天,有阳光的光束已经照射了过来。 念十一率先走了进去,环顾了下四周,又从怀里掏出来酒庄的地图。 丰祥酒庄分为宴会区、酿酒区、储存区和住宅区。 稍微瞄了下地图后,她把手放在嘴边,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酒庄太大,你们先分头搜索地面,有任何动静,回来此处报我。” 念十一说完抬手示意大家速去,又轻声补充道:“轻点儿声。” 她自己,则寻了个酒庄花园的石桌子,盘腿坐在上面打坐。 一刻钟不到,各位衙卫已陆续回来了,有六人报说没有发现。 “报,储藏区那边,有类似魔物的痕迹。”这是最后回来的一人,“但我躲在暗处听了一小会儿,没有声响。” “你留在这里,接应刚刚的三人。”念十一指了一人。 又对刚刚报告的人说,“你领我们过去。” “依地图所示,这酒庄有个非常大的存酒地窖,你刚刚可看见入口?“ “是,就在储存区那。“ 念十一点点头。 待走到储存区,便看见靠近门口附近的酒坛都还整整齐齐地摆着。 越往地窖入口处的酒坛,打碎的就越多。 刚刚那位衙卫大哥判断得不错,应该是有有劣魔藏身此处,进出地窖时给打碎的。 地窖入口外,摆放了些火把和灯笼。 门已经被破坏掉了。 “将火把点上,”念十一往地窖里探了探,看见一路下去的墙上都有壁灯。 念十一心里拿不准,那些劣魔大都是被挖了双眼的,但个别的还是有一只眼睛留着,也不知道躲在这下面的这只,能否看见光亮。 虽然这些劣魔都没有眼睛,但根据几天斩魔的经验,他们似乎并不是根据视力来判断人的方位,应该是靠嗅觉或是听觉。 但没有火光,他们下去更吃亏,还是有光亮好些,“下去时将壁灯都点上。” “你留在出口接应。” 念十一叫了一人留下,跟其他五人举着火把慢慢往下走。 还有一步楼梯就走到酒窖地下,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碎碎的声音。 大家停住脚步。 片刻,声音停了下来,念十一给自己壮了下胆子,走下楼梯,到了酒窖最下层。 她将火把递给了旁边的衙卫,拔出剑来。 念十一右手执剑,左手举在身后的两位衙卫前面,示意放慢脚步。 此时声音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怪声。 这个酒窖很大,一眼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大的空间,除了一地破碎的酒缸,没有看到魔物。 听声音,应该是从左边传过来的。 到了转角处,念十一贴着墙听着动静,除了咕噜咕噜之外,没别的声音。 她跟祁姓衙卫对视一眼,往前拐进了左边的酒窖。 眼前的场景让念十一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一只劣魔,三只! 这些劣魔竟然也会成群结队吗?它们有意识吗? 各种问题涌向念十一的脑海,却来不及细想了,因为有一只劣魔已经爬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怪声,朝他们这边来了。 “快跑!” 念十一和祁衙卫同时喊着。 后面的几名衙卫慌忙朝出口撤。 “二小姐,你先走。”祁衙卫虽然已经跑到了楼梯口,却没上去,举着火把朝念十一道。 “你先走,我断后。”念十一举剑抵挡着冲过来这只劣魔的攻击。 另外两只劣魔被吵声吸引,也爬了起来。 “快!”念十一边打边退,看见祁衙卫还未离开,着急地大呼。 心里在飞速盘算,刚刚跟一只小劣魔缠斗,它就已经非常难以斩杀,现在三只劣魔,其中两只体型还很庞大,自己不是对手。 祁护卫却犟得不行,“不行,属下必需保护二小姐安全,二小姐,你先走。“ 念十一往那三只劣魔的方向甩出定身符,闪身到楼梯口,“快走!” 说完便奔着上方而去。 “啊……!” 念十一背后传来祁衙卫的惨叫声,她心下一紧,刚刚在慌乱中,并没有同时定住三只魔物,祁哥这是遭到毒手了…… 她停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去,两只劣魔正互相挤着往上而来。 念十一咬了下嘴唇,转身往上方跑去。 就在她刚刚踏出酒窖的时候,左脚被一只劣魔抓住。 念十一摔倒在地,反身过来准备斩掉劣魔的爪子时,却见另一只劣魔也跃了起来,直朝她扑过来。 抓住她的那只劣魔体型异常庞大,手臂也很粗壮,细剑明明已经砍中它,但是它的手腕依旧没被斩断,还死死地抓着念十一。 完了。 就在念十一有点绝望的时候。 一道黄色光芒从她头顶划过,周体裹着黄色剑气的心影剑,将飞扑过来的劣魔斩杀在空中。 “师父!” 第29章 师徒 这一嗓子喊出来,念十一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感觉活了过来。 但,现在还不是庆幸劫后余生的时候,剩下的那只劣魔还抓着她的脚踝。 而且,地窖里还有一只! 念十一运气蓄力,先是阻挡了劣魔另一只爪子的攻击,又在电光火石间,对着那劣魔手腕上的伤口处,精准的又是几剑,终于它有些松动。 念十一抬腿对着那劣魔脑袋用力一踏,终于把左脚抽出来,翻身而起。 固心扔出心影剑后,眼看着拽住念十一的那只劣魔,正在用另一只巨大的爪子攻击她,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幸好她灵力够强,反应够快,抵挡住了。 固心飞身而至,从倒地的劣魔身上拔出心影剑,与念十一合力斩杀了这只巨大的劣魔。 固心正想要检查下念十一身上有无受伤,她却仰起小脸,焦急地说: “师父,下面还有一只。” “不怕,师父来了。”固心摸了下她的头。 “我刚刚用定身符定住了,不知现在它挣脱没有。” 念十一朝地下酒窖看了看,问:“我们是现在下去,还是等它自己上来?” 固心也望了眼那地窖,楼梯狭窄且幽暗,若是下到一半与那魔物遭遇,怕是不好施展, “等上一刻,若是它依旧不出来,我们再下去斩杀。“ “好。” 念十一抬头望着固心,站在他的影子里。 他逆着光,太阳又升起来了一些,那光束带着点清晨的薄雾,从固心的身体四周漫开来。 念十一看着这光雾,心里涌上无限的安全感,也涌上来无尽的委屈。 她扑进固心怀里,默默地掉下眼泪,“师父……” “怪我。”固心轻轻地揽着念十一,“是为师来晚了。” “也不该让你孤身来涉险。” 固心轻轻地拍着念十一的后背,心下也是后怕。 原以为凭念十一如今的能力,单独对付一只劣魔绰绰有余,谁知竟有劣魔会三两只的聚在一起。 况且,念十一现在虽然灵力充沛,但在力量和武功方面,还是需要再加以修炼的,是自己疏忽了。 念十一听见固心的话,使劲摇头, “没有,不怪师父,是我自己大意了。” 又抬起头,有些伤心地道:“祁大哥为了救我,死了。” 说完回头看着地窖,“在下面。” 固心轻抚了下念十一的后背,“一会儿还有场仗要打,平息下思绪。” “嗯。”念十一深呼吸了一口,努力地调整气息。 片刻,她又抬起头来, “师父,您不是说你们要修炼一整天阵法吗? “放心不下你。” “师父……” 念十一听着眼睛里又有水花溢出,扑到固心怀里。 一刻钟后 最后这只劣魔,同样是只体型巨大的劣魔,两个肩胛,从后面长出了类似角或树枝般的分叉。 与刚刚死掉的两只劣魔能直立行走不同,它四肢着地,看着有点像变异的猿猴,动作要迟缓一些。 但由于体型庞大,固心跟念十一还是费了一些力气,才合力将它斩杀。 念十一看着这劣魔死后,从身体里流到自己脚下的浓浓粘液,皱着眉捂住口鼻。 固心上前拉了她一把,“别触碰到这些赃物。” —— 接下来的七八天时间,都是固心带领着大家在城内斩魔。 几天时间过去,城内的劣魔渐渐减少了,每天也就斩杀一两只。 于是,固心分出一队人马,前往周边地区,去探探情况。 由弟子中能力最强的柳浮和大师兄勿祯,带领着三位修仙老者,还有天青派弟子和几名衙卫,共二十余人,以天青城周围二十里为范围搜索。 一再告诫,遇到劣魔就将其斩杀,迅速烧掉尸体。 但如遇到修罗,全力施阵将其困住,争取时间逃离。 “师父,那我呢?” 目送师兄们离去后,念十一问道。 “可还记得下山之前,为师与你说过,此次如果遭遇修罗,只有你可与之一战。” “可连师父你都无法伤她。” “你目前确实还有欠缺,但这半个月斩妖除魔下来,你的能力确有增长。”固心又询问道, “你自己可有感觉到?” “嗯,有了实战经验,我感觉我对灵力的掌控更自如了,使用强化符咒的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念十一说完又看了看腰间的细剑,道: “这细剑刚开始,只能发挥出我能力的五成不到,经过这半个月斩魔,现在已经能发挥出八九成了。” “不愧是段长秋炼的宝剑,确实不错。” 固心笑笑,“你可知,段长秋的居处有那么多好剑,孟寻为何独独给你挑了这一柄。” “为何?”念十一更是上下打量起细剑,觉得其中定有玄妙。 “它乃是由冰晶铁锻造而成,虽不如冰凌剑融合了星辰陨铁那么坚固,但其性属水,与你也是契合。” “冰晶铁?”念十一眼睛有些兴奋的睁大, “难怪,虽然体积比冰凌剑小了不少,重量却差不多,是柄好剑!” “现今,那修罗也不知何时会现身,冰凌剑不一定能够寻回,你且好好炼化这柄冰晶剑。“ “我知道了,前几日怕消耗太多灵力,我并未炼化它与我的灵气融合。” 固心满意的点点头,顺手在细剑上也输入灵气,方便灵通传信。 “除了法器,你还需突破境界。” “突破?”念十一疑惑的提高了声调。 “可是,师父,我如今不过真元初期,距离下一个金丹境,还差了整整两个境界。“ 固心掏出一个紫黑色的琉璃小瓶。 “这是掌门师兄在离开前给我的紫心丹。” “紫心丹!”念十一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那小瓶,“这不是我们天青派的镇派灵丹吗?” “掌门师尊说这个丹药的原料极其难得,还需炼化二十四个时辰,方得一颗。” “虽然难得,但并非不可得。”固心将小瓶放到念十一手中。 “而且,说它是镇派灵药,不过是我天青派在炼药术上有些法门,炼成的数量其实是不少的。” “每个弟子若是到了真元大成,也都会得到一颗,以助突破境界。” 第30章 丹药 “那柳浮师兄也得了么?”念十一拔开瓶盖嗅了嗅。 “对。” 固心点头,“但丹药的品阶不同,越是高品的丹药,需要耗费的灵力更多。” “丹药只是辅助品,我们天青派,为了不损耗过多修为炼丹,一般炼丹只会使用一至七天的修为。” “柳浮得的是三品丹药,而给你这一颗,是掌门师兄耗费七七四十九天修为,亲自炼制的六品丹药。” “六品!?” 念十一正想将丹药倒出来看看,一听这话,心道:这还说不是镇派之宝!? 她又忙将小瓶盖上, “听闻也就武林至尊能炼出七品灵药,而且还是关于治疗用的,这境界突破方面的,六品的丹药已是顶级极品了。” “无妨,你尽管服用。”固心沉了下声, “现在天青城的危机尚未解除,掌门师兄也没有消息传来。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前去支援。” 又回头看着念十一, “为师需要你三日之内真元大成,突破至金丹境,十一可能做到?” “三日?”念十一咬了下嘴唇,“徒儿必尽全力。” “那我现在……?”念十一指了指家的方向。 固心摇了摇头,“城中被魔物滋扰过久,空气浑浊,且灵气稀薄,不利于你修炼。” “那回天青山么?” “回山的话,来回需耗费一日半的时间,我们去城北山皇庙,既离城不远,也足够避开城内的浊气。” “是,师父,我这就去准备。” “带足七日的衣服和食物。”固心算着时间,若七日后,就算念十一未能突破并修炼至金丹大成,也不可再滞留在天青城了。 “七日?师父不是说让我三日就突破?”念十一有些不解, “是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金丹境只是个开始。”固心笑笑。 念十一点点头,虽然有点疑惑,还是手脚麻溜的往家里跑去。 —— 山皇庙是个道家小庙,庙里的众道士灵力低微,不像天青派这种是能在整个云皇国排得上号的宗门,便也没有开宗立派。 平时主要是给百姓去做做法事,祈祈福。 虽说它是小庙,但因距离天青城只有十余里,是大家喜欢去住宿清修的地方,因此占地还是不小的。 固心师徒二人见过庙祝,说明来意,就被安排在离正殿不远的一处小院住下,平时这里是接待达官贵人的。 午膳之后,念十一就充满了斗志地说, “师父,我这就吃了丹药开始吧?” “今日,需先做一些准备,明日开始。” 固心宠爱地笑笑,心想这丫头要是这么些年不偷懒,能有这干劲,现在也不止能冲到金丹境了。 “为师先帮你疏通全身经脉,而你,去到山巅,尽量多的吸取灵气。” “今夜你斋戒沐浴后,子时之前,服了丹药便好好睡一觉。” “明早辰时便开始闭关修炼吧,为师替你护法。” 固心提醒她:“今晚吃饱一些,明天开始,连续几日,你可能没功夫吃饭了。” 念十一点点头,“那师父,我去了。” 固心用手点了下念十一的脑袋,”你呀,先疏通筋脉……“ —— 耗时半个时辰,固心为念十一通筋活脉后,一起飞去了山巅。 念十一在前几日刚刚拿到细剑时,由于剑体太窄,站上去御剑还不太稳当。 经过她几日的适应,现在也能飞行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中,天气正好,山顶风景秀丽,要不是还有个修罗在附近生事,念十一都觉得这简直是一次惬意的外出修行了。 师徒二人在山巅修炼聚气了三个时辰,都过了饭点了才往回赶。 念十一感觉虽然已经入夜,但是整个人灵力充沛,越发精神。 沐浴,更衣,焚香。 之后,念十一将紫心丹取出来,用两根手指捏住,对着烛灯细细地看。 整个丹药不过大拇指指甲盖大小,但纯度极高,光闻着都是精纯的灵气精华。 吞下入腹,都不用再喝一口水,就感觉丹药瞬间化开了,朝着奇经八脉而去。 难怪师父叫她服完就睡觉,确实不用再打坐去吸收这丹药的能效,与之前吃过的一品二品丹药有天壤之别。 念十一躺下,想着:但这等灵丹,掌门师尊应是留给师父的,可师父偏偏给了我。 师父不是说我天赋异禀,灵力超强吗? 那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便潜心修炼炼丹之术,给师父炼制更加精纯、品阶更高的灵丹。 想着想着,念十一便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念十一便开始了真元升阶的闭关修炼。 固心已让庙祝交代了,这七日,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小院。 他自己则拿了个蒲团,放在念十一屋前的台阶上,背对房门坐在上面。 在他的右前方,摆了一个小炉子,上边温着茶。 屋内。 念十一盘膝打坐,将体内的灵气全部调动起来,形成一股小小的旋涡。 她感受到这小旋涡,竟加速地在吸取了天地灵气,这灵气充沛得自己都有点来不及吸收转化,甚至有点杂乱的在体内游走。 念十一努力运用念力将灵气汇聚在一起,使其汇入小旋涡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 念十一感觉体内的灵气旋涡越来越大,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接着就是灵气喷薄而出…… 真元境中阶。 念十一睁开眼睛愣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阶段突破,比她预想的快了不止一百倍,果然,吃了灵药就是不一样。 但接下来的真元境大成,没那么容易了吧。 念十一望了眼房门方向,师父的身影投射在房门上面…… 她站起来走了过去,手贴在门上,却没有打开。 转身回桌前喝了口凉茶,继续回去打坐运气。 一天一夜过去。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晴朗,四月的微风吹拂着固心额前的碎发。 固心抬手拂了拂身侧的空气,心道:这灵气的流转,比昨日更快了些。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微破晓。 固心还在闭目养神。 忽地,他睁开眼睛,半转过头去,看着从屋内透出的盈蓝灵气,心道: 成了。 第31章 大成 此刻屋内。 念十一感觉体内的小旋涡,不,现在已经是个大旋涡,即将不受她的控制,以一种难以阻挡的力量想要冲出体外。 她周身的蓝色灵气仿佛形成了一个保护罩,越发的耀眼。 体内的真元灵气仿佛突然沸腾,那隐隐的灼烧感,让念十一微微皱起了眉。 就在一瞬间,那股灵气旋涡终是冲破念十一的身体,耀眼的盈蓝灵气奔腾而出。 真元境大成。 念十一感觉全身通透异常,身体变得坚实,却又更加轻盈。 冲出体外的灵气,在她周身的气罩内只是闪耀了一瞬,便又慢慢地收回了体内,只有极少的灵气带着蓝色光焰,晃晃悠悠地四散而去。 她走下床来,灌了口茶,推开门出去。 固心站在院中的一棵松树下,一手背于身后,一手置于身前,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固心心想,小十一的灵气如此旺盛,就算现在天色已经蒙蒙亮,老远也能见到刚刚那冲天的盈蓝灵光。 幸亏他早有准备,没有将念十一的破境之地,选在灵气更加浓郁的山巅,而是选在这山脚下的山皇庙中,周围有山体和林木的遮挡。 虽然选在此地,她的破境速度会受到一点点影响,但减少了不少风险。 若是不小心被那修罗察觉,他不一定能抵挡得住。 “师父,大成了。”念十一有些兴奋地小跑过去。 “嗯,十一不愧是我的关门弟子。”固心摸了摸她的头, “辛苦了。我们天青派,不,整个云皇武林界,还没有如此神速连升两阶的修者。” “嘻嘻,多亏了那六品灵丹。” “傻瓜,一颗灵丹而已,哪有如此效力。”固心走到屋前的小炉子跟前,倒了杯热茶, “你之前的灵力,在斩魔的历练中,已是到了真元大成的水平。” “只是前阵子忙于斩魔,你没有机会静下心来突破。” 固心说着将茶递给念十一,“喝口热茶,早间露重。” “那灵丹,确实也是有加速的作用,但你的绝佳天资,才是能快速突破的关键。” “但,师父,您让我三日内达到金丹。”念十一想到这里,刚刚的喜悦便淡了许多,“这已是最后一日……” “我从真元中阶,到大成不过是升阶……便已用去两日两夜的时间。” “这要到金丹境,那可是跨越境界……“ 念十一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愁。 固心接过她手里的茶杯, “虽说是跨境,不过,十一你感受一下,是否现在灵能充沛,周身灵气更加精纯浑厚?” 又给她续了一杯, “并且,你连升两阶却也没有感到身心疲惫,对吗?” 念十一舒展了下胳膊,感觉浑身是劲,点点头。 “你且回忆一下,你之前从最初的筑基,再到真元境,每次突破的情形。” 念十一将一只手指放在唇边,低头回想了一番。 之前在筑基阶段的每一次升阶都如板命似的,耗费好几日不说,每次进阶完成后,整个人虚脱无力,睡个三天三夜才缓得过来。 尤其是临下山前,突破真元境的时候,折腾了两天,甚至还失败了一次,把小九那货笑得不行。 念十一后来觉得,那是因为师父在她身上加了封印的原因。 不过现在想来,去年阿爹上山探望过一次以后,到现在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她就能从筑基初阶到达真元初阶,速度已经很快了,那时候她还没有解除封印呢。 “师父,这次确实不太一样。” “那就对了,为师并未算错。”固心替她解答道, “之前都是你刚刚达到进阶的程度,就开始突破。加上还未替你解除封印,都是比较勉强的。” “目前的你,不仅体力充沛,还灵堂清明,说明你的能力已经超越了当前的境界。” “突破至金丹境,别说一整天的时间,”固心拿手指关节敲了念十一一下, “也许就是一息的事情。” “啊?”念十一摸了下被敲的额头,“师父说得也太玄乎了。” 她说完又灌了口茶,“那我试试。” “来,把这个吃了。”固心说着又取出了一个琉璃瓶子。 “又有什么好东西?”念十一忙伸手接过。 “虽说你的能力是足够了,但连续突破,也是世间少有。”固心道, “这固灵丹可助你稳固元神。” “味道怪怪的。”念十一拿出来闻了闻,“师尊炼的?” “为师所炼,加了苦魂草。”固心看见她那皱皱巴巴的样子,笑道, “吃完别急着修炼,我们上山走一圈。” 念十一将那丹药吞下去,“咳咳……” 她苦得伸出了舌头, “不是,师父,你这炼丹的水平跟师尊也差太远了吧……” 苦得不行,念十一又倒了半杯茶往下灌, “师尊那紫心丹不仅味道甘甜,闻着也可香了。” 固心笑笑,转身道,“走吧。” 固心带着念十一往山上慢慢走去。 念十一心道,都不御剑,也不让打坐吸取灵气,还真就是走啊。 她一边走,一边还顺手还采了些春日里早开的野花。 没多久,太阳就出来了。 念十一看着洒在山间的阳光,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师父,咱还要逛多久啊,我赶时间。” “那回吧。”固心指了一下前面的小道,“从这边绕回去。” “啊?”念十一原以为师父又要给他讲点啥继续走几步的道理,没想到这么爽快就回头了。 诧异归诧异,她看师父已经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开了,赶忙跟了过去。 “其实不走也可以。”固心回头看了眼念十一, “主要是需要大概一个时辰时间,让你的身体稍微消化一下。” “一个时辰都待在那小院里,不如出来走动走动。” 他又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回去,也就差不多了。” 两人回程路上,山间传来了悠扬的笛声,念十一四处望望, “竟然还有猎户没有逃跑。” 念十一心道:天青城虽说差不多都是座空城了,大部分人都逃走了,但这城内城外,约莫还有上千人没有离开。 若是还有这么多人没有逃离,那阿爹作为一方城主,也定不会擅自离去。 先不说朝廷会以护城不利降下惩罚,就是阿爹跟娘亲自己,为了百姓,也断不会先行离去。 不行,今日自己一定要尽快突破金丹境,保护好阿爹跟娘亲,还有师父和师兄师姐们。 随即,念十一快跑几步,走到固心前面,拿那把野花使劲招呼固心, “师父,走快些,很急!” 第32章 金丹 回到小庙后,两人路过膳堂,固心看了眼有些微微喘气的念十一, “去吃点东西,这一次,大概需要四日。” 正吃着饭,放在长椅上的心影剑上,传令纹快速闪了三下。 固心撇见,心想不好,勿祯他们怕是遭遇了危险。 “师父,怎么了?”念十一嘴里还嚼着素包子,问道。 固心摇摇头,“没事,你这几日突破无需太过着急,若达不到金丹境大乘也无妨。” “你大师兄他们,也外出斩杀劣魔有几日了,我今日去看看。” “若你提前突破,我还未回来,你便带着山皇庙里的众人,回去天青城与你父母汇合。” “啊?师父要去那么久吗?”念十一有点迷糊。 “未必,我就是去看看,说不定一会儿就回了。”固心虽然担心念十一突破时无人护法,但勿祯那边,他不得不去救援。 小九还重伤昏迷,能否救回还不好说,固心不希望再有弟子有所损伤。 虽然他知道,修罗现世,与魔物一战,死伤也是在所难免。 终究还是想多救一人是一人。 “嗯,那师父你快去快回。” 念十一想起那晚与修罗的对战,又不太放心地说: “师父,那修罗太强,就算现在是白日,我们人手也多,您还是要小心,万一遇到她了,给我传信。” 念十一本来还想让师父要是遇见了,帮她把剑抢回来,想想这么危险的事,怎么可能,便没有说出口。 “师父,我送你。” “不急,你慢慢吃,为师去去就回。” —— 勿祯这边,这几日在城郊斩魔,倒是没有遇到媚。 遇到了几只初成的劣魔,也被大家合力斩杀,除了两个天青派的弟子受了些轻伤,大家还算安全。 虽然大家发现有劣魔的足迹朝更南面去了,但勿祯和柳浮商量一番,还是决定听从固心最初的安排,没有去追。 但是三天过去,也仅仅是搜救了南面的部分百姓。 由于需要搜索的范围太大,便又将队伍分成了三组,分别前往东南,东面,东北。 争取在一日内能搜索完城郊东面。 不过,由于人手一拆分开 ,单独的一支队伍,连施展缚魔阵法的人,都凑不齐了,战力也明显下降。 今早,勿祯这一队有七人,是往东南面走的。 他们才刚刚搜索了一个多时辰,还未遇到劣魔,就收到了往正东面的柳浮那边的灵通传信。 勿祯赶到半道上与柳浮一碰面,就见柳浮这一支队伍,出去了八个人,但只有柳浮、黎仙儿带着两名天青派的弟子回来。 赶回的四人面色凝重且焦急,说感受到浓厚的魔气,应该是那晚的修罗。 他们传信后就全速往回赶,不敢回头。 有两名弟子和两名衙卫,未能跟上,不知是否是遇害了。 两队人马碰面来不及多说,勿祯立即通知了固心。 柳浮道: “不知那修罗是否追赶,我们往师父那边去,快!” 黎仙儿也通知了前往东北面的那一支队伍,火速前来汇合。 勿祯让衙卫们,不必再与他们同行,立即前往天青城方向,通知城中众人做好防备。 一行九人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往山皇庙赶去。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固心已经赶到与他们汇合。 “师父,那修罗现身了!”勿祯汇报着情况, “我们虽然没有与她直接遭遇,立即撤走了,但有四人被她留下了。” 固心闭眼,施展寻踪术探了探魔气,道: “她并未追来,“转念一想,“但也有可能是隐藏了气息,先离开这里。” 看了眼刚刚跟着柳浮和黎仙儿,死里逃生的两名天青派弟子,此刻正面色铁青,被吓得还有些发抖,拍着其中一人得肩道: “我天青派弟子,乃是为了除魔卫道而生,你我刻苦修炼多年,正是为了今日,打起精神。” “是,师父。” “其余人呢?“固心见只有他们九人,问道。 “还活着的衙卫,我派回城送信了,”勿祯还算镇定, “勿念带着的八人,之前跟我们分开搜寻,正在赶来。” “你做得很好。”固心又沉吟了片刻, “你们小师妹现在正在突破金丹境的关键时刻,为师还需给她护法。” “那修罗行踪不定,你们余下众人,先行回天青城汇合,之后,不可再分散行动。” 安排完勿祯等人,固心便转头向山皇庙而去。 回程的路上忧心忡忡,不知朝廷是否救援,就算要救援也还有一个月的路程。 而掌门师兄那边,除了灵通传信,也已送过去好几封信件。 临江城那边,距离天青城不过六七日路程,但掌门师兄却没有任何音信传来。 这几日他探查过,那修罗的气息隐藏得很好,偶尔会隐约闪现,可转瞬就消失了。 她出没的方位,今日东面,明日南面,飘忽不定。 看来要安排天青城的百姓安全撤离,也只能等念十一破境出关之后,以她的能力,看能否锁定修罗的具体行踪,之后再说了。 这几日,也只能继续尽力斩杀劣魔,减少伤亡。 —— 回到小院,固心透过撑起的窗户看见念十一还在修炼中。 她的气息平稳但浑厚,周身灵气旺盛,似在燃烧。 果然,他出去的这一个时辰不到,念十一已经突破至金丹境了。 感受着整个小院中的灵气流动,固心感觉,说不定很快就能金丹中阶了。 第二日的日出时分,固心依然背对房门,坐在门前的蒲团上。 一阵晨风裹着灵气吹来,从后面掀起了固心的头发和衣袍。 固心睁开眼睛,心道: 金丹境中阶。 来到这小庙之后,念十一从真元初阶,一路到这金丹中阶的进展,都跟固心预料得大差不差。 但固心现在却微微有点紧张起来。 他自己突破金丹境中阶,已是三年以前的事,自是知道这金丹境大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便十一她是…… 金丹大成境的下一境界,便是仙体元婴境,能达到此境界的凡人,能力甚至胜过许多凡仙。 人界的众多修仙之人,一旦到达金丹大成,便登了天门,去做那凡仙。 因此未登天门,还修成了元婴境的人屈指可数。 目前云皇大陆上,只有千山派的武林至尊和终南山的掌门,这两人达到了元婴境界却未飞升。 固心透过窗户,看着浑身浮动着盈盈蓝光的念十一。 他能清楚的感应到,念十一的灵力超出自己许多,但能否到达那元婴境,他也不太清楚。 只是在心里默默期盼着,这才过去一日一夜,她便能破境金丹,并升到中阶,还剩三日的时间…… 若是今日能再进一步,十一是否真的能到达元婴呢? 第33章 蹑云 然而,时间又过去了两天,到了第四天清晨。 念十一此刻仍然还未突破。 第四天的日落时分,固心走出了小院,在小庙的池塘边踱步。 他抬头定定地看了下天色,思索了片刻,还是抬腿往庙祝处走去。 “这几日劳烦道长了。”固心与庙祝说道, “弟子十一即将破境,彼时她的灵气冲天,必然招来那魔物修罗。” “庙祝带领众人,此刻就启程去天青城吧。” “贫道知道了。”庙祝颔首道。 “一路小心。”固心也微微颔首送别。 交代完庙祝这边,固心还未回到小院,就看见天上已经有灵气升腾。 刚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念十一的房门、窗户被灵气卷着风撞开。 她头顶上一大团的灵气旋涡,不再是平常那淡淡的盈蓝色,而是深蓝色。 念十一的周身,依然有着蛋壳似的灵气罩围绕,即便这样,那深浅不一的蓝色灵气,卷着风朝四面八方散去。 卷起的风力很强,一阵一阵地扑面而来。 固心都抬起手臂,在面前挡住。 迎着那灵风,固心走到念十一跟前,见她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嘴唇干裂,额上隐隐渗出汗珠。 此刻她的灵气罩将她包裹起来,从外面触碰不得。 固心双手抬起,气沉丹田,双手手掌对着念十一,缓缓地输入灵气。 半个时辰之后,固心也全身汗湿,甚至有些微地脱力。 但此刻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刻,固心重新凝神聚气。 就在固心睁眼的那一刻,看见念十一的丹田处,有明亮的蓝光溢出。 接着,耀眼的蓝光冲天,几乎冲破房顶,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金丹境大成。 虽然掌门师兄白仪早已达金丹境,但闭关破境之时固心并未在场,这破境时灵气冲天的景象,固心还是第一次见到。 固心收回手掌,运气一番,见念十一此刻眉头已舒展开来,但并未睁眼。 固心也未叫醒她,走到床边坐下。 半刻后,念十一睁开眼睛,抬头看着固心, “师父,我刚刚仿佛见到了宇宙洪荒。” “金丹大成,乃是可升仙之境,自然能见到那仙境的景象。” 固心笑了笑,“那情景为师都未见过,可美?” “美!很壮观!”念十一不再盘着腿,跪坐在床上兴奋地说, “我觉得那都不是仙境,那是天外天。” 她这一张嘴,嘴唇都裂开了,固心拿手指帮她擦拭了下血迹, “喝口水,尽快离开这里。你刚刚破境时灵气冲天,怕是会引来那修罗。” 又问,“可还有力气御剑。” 念十一爬起来,抱起桌上的水壶灌了几大口, “有点力气,但不多,师父背我。” 固心感应了一番,竟然能感应到一丝那媚的气息从东北而来。 他脸色一变,拉起念十一,“走!” 飞快的御剑向城内飞去。 —— 此刻的天色虽还未完全黑去,但因是非常时期,汇集在城主府的众人,已提前进到了加固过工事、施过驱魔法阵的地窖中去。 众弟子所在的驿馆,也早早布下了阵法结界。 虽然天才刚刚麻黑,还未过晚饭时间,整个天青城内已经是一片寂静。 念十一站在固心身后,右手抱着他的腰,左手捏出寻踪术, “师父,她从东面来,过来得很快,快进城了” 说完朝固心的后背输了一掌灵气。 还没等固心有所反应,她又道,“师父,对着我家方向。” 然后用灵气将两人包裹住,念到: “乘风蹑云!” 话音刚落,只感觉到耳旁气流呼啸而过,两人已落地在城主府前院。 念十一微微有点喘气,惊奇道, “这是什么?这么快?” 说完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捏诀的手。 固心不等她回神,拉着她就往地窖而去,冲进了结界。 刚刚站定,念十一伸出手: “我探查一下。” “不可,若她已追到附近,容易暴露。”固心忙握住念十一想要捏诀的手。 “那师父,这阵法结界安全吗?” 固心摇摇头,“对付劣魔足够了,但对方是修罗的话,不确定。” 念十一闻言,紧张地看向外面。 “嘶……呀……”媚的声音远远飘来。 地窖中的家丁听见声音上来探查,念十一忙回头,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 “嘘……” 一炷香时间过去,天基本已经全部黑了,媚没有朝这边过来。 念十一跟固心终于舒了一口气,往下面走去。 待进到地窖下面,看见了众人,念十一扑了过去: “娘亲、奶娘、小西。” 秦舒已经七八日没见到女儿,女儿突然回来,她心疼地摸着她的脸, “怎么几日不见,瘦成这样。” 听她娘一说,念十一觉得好饿, “娘亲,肚子饿。” “哎,这夜间下来没带什么吃食,这玉米面饼你先顶顶。”奶娘忙从一旁包袱里去取, “来,还有水。” 固心则跟念顾之在一旁说了近几日的情况,又询问了一番城内近况。 秦舒一面不断摸着念十一地头,一面默默地听着。 突然听见念十一突破了金丹境大成,惊讶地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没事的,娘亲,好多人到了元婴也不一定登天门,我也不急,嘻嘻。” “这孩子。”秦舒笑着,使劲揉了下她的头发。 “哎呀,娘亲~,你给我弄乱了得给我重新梳好。” “就你那么短几根毛,有啥好梳的。”奶娘白了念十一一眼,嘴里虽数落着,手上却拿了湿布巾给她擦手。 固心转头看了看念十一,也拿了面饼吃着。 心想,十一就算现在到了金丹大成,但终究还是个孩子,自己也得尽快突破,不然怕护不住她。 念十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固心, “师父,刚刚我们回家时候,我只是想运气,让我们加快速度。” “但怎么一眨眼就到了?” 固心眉心舒展,“想必,这就是瞬移之术。” “瞬移?” “对,金丹大乘以上,能够用灵气包裹全身,运用念力瞬间移动到目的地,也可以转移其他任何物品。” “还未达到金丹大成者,也可聚气自身 ,提高身法,加速移动。” “为师也并未达到大成境,刚才也是第一次体会。” “噢……”念十一双手捂着嘴,一半惊讶一半欢喜,自己竟然掌握了如此功法。 “你现在境界不同,之前所学法术,或许都有一些额外提升,等明日你都尝试一番。” “是,师父。” 第34章 穆雪 翌日 天光微亮,大家便出门斩魔。 天青城内已没有新生的劣魔,这几天偶尔发现的一两只,也是从城外跑进来的。 今天是最后一天巡城,明天大家便要启程前往临江城。 念十一和固心并未同去斩魔,早膳时固心便提醒过她,临走前,他们还有一件未尽之事。 芙蓉。 今日再次见到芙蓉,她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只是还不能走动。 “我们即将离开,今日将你的心愿了了。”固心淡淡开口。 念十一将那只竹纹金镯放在桌上, “这里面,你确定只剩段长秋一人的魂魄是完整的了?” “是。” 念十一问固心:“师父,您现在渡他?” 没等固心开口,芙蓉打断他们, “慢着,我夫君穆雪现下如何?” 念十一也许久没过问穆府那边的情况了,有些不确定, “一会儿,会抬你过去见他的。” “我现在就要去。” 因这芙蓉一直坚持,念十一只能叫来家丁,将芙蓉抬上马车,往穆府赶去。 最近城内人手不足,独自在外也非常危险,已无人来看守着穆雪了。 地下暗室的灯,此刻也基本熄灭。 念十一拿了火把,点燃了冰块旁边的几盏地灯。 好在现在的天气还不是很炎热,穆雪躺着的巨大冰块,也就化去了一半,他的身体还保持完好。 芙蓉被抬到穆雪身边放下,她便扑了过去, “我不在的时候,你受苦了。” 她将一枚刻着芙蓉花的玉佩,系在穆雪的腰间,又抬起手抚摸着那只金丝芙蓉的细金镯子, “这样,我们来生相认,便有了信物。” 做完这些,她转头看向固心, “道长,请吧。” 固心在穆雪头顶那一侧,盘腿而坐,准备替穆雪超度。 刚要开始,双手合十的芙蓉,猛地坐起身,喊着,“等等!” 然后爬着挪过来,抓住念十一的衣袍下摆, “小修士,能让我再看他一眼吗?我求求你!” 芙蓉仰着头,满眼期望,“就像那日,看见官季儿那样。” “我求求你……” 念十一看向固心。 芙蓉又掉头对着固心,“道长,你慈悲心肠,我求求你……” 说完半跪着身体,朝固心磕了一个响头。 芙蓉动作太大,扯到了断裂的胸骨,猛猛咳血。 固心抬手扶住她,“夫人不必如此,我原本就答应过你。” 然后朝念十一点了下头。 念十一对芙蓉说道,“并非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人只剩下一魂而已,能看到多少,我也不确定。” 随后她站在穆雪身前,凝神聚气,捏出断灵术。 隐隐有些雾气呈现在穆雪上方,有些人影晃动,但远不如上次看见官季儿时清晰。 芙蓉瞪大眼睛,轻声唤着,“夫君,夫君……” 雾气有点要渐渐隐去的意思。 芙蓉声泪俱下,“穆雪,穆雪,是我啊,穆雪!” 念十一虽然恨这女人杀人如麻,但是见此情景还是于心不忍,便再次施术。 凭借着她如今已经金丹境大成的功力,竟又生生将那即将散去的雾气给聚了起来。 雾气内一片漆黑。 芙蓉屏住呼吸,握着穆雪的手,盯着雾中景象。 她知道,不是什么都看不见,这应该只是个漆黑的夜晚。 穆雪是七绝的第一杀手,他总是在夜晚出动。 每天都是先喝一壶酒,然后去执行任务。 果然,一声酒壶摔碎的声音传来,同时,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走着。” “是,老大。” 然后就见三个黑衣人,飞檐走壁,穿梭在各户人家的屋顶之上,留下无声的足迹。 接着,就见他们窜入一户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府邸,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主屋里的人。 —— 场景一转,是个喧闹的夜市,街上人头攒动,看起来这是个元宵节。 一名身着墨红色绸缎劲装,蒙着面的男子,骑马而来,有点打破这街上的气氛,路上行人纷纷转头去看他。 他就迎着这众人的目光,拔出一把泛着银光的暗器,朝着人群中间扔了过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人群中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被击中眉心倒下。 站在那中年男子身旁的粉衣女子,一脸惊讶,但并无惧意。 她将自己刚刚被中年男子捏过的手,在手巾上擦了几下。 边擦边抬头朝马背上的蒙面男子望去。 而墨红锦衣的男子,见任务完成便自顾自地策马离去,仿佛刚刚不是他动的手。 粉衣女子又挤开人群追了几步,直到已经看不见他,才转头厌弃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扯了一抹冷笑,转身离去。 —— “穆雪,”芙蓉将穆雪的手拉起来贴着脸颊,又哭又笑, “那是我们初相见……” —— 还是一个黑夜,穆雪在屋顶上翘着腿,喝酒。 今天他还不止喝了一壶,身旁摆着好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壶。 有个男子在屋檐边上露了个头,“老大,今日又没任务,你喝这么多酒干啥?” “滚去睡觉去,喝酒有助于老子睡觉。” 穆雪说完,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过这天他应该是喝多了,有了醉意,他站起身摇了摇头,看了下天上刚刚升起的满月。 然后他纵身而起,踏着脚下的一间间房屋,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就在他路过一条街巷的时,听见前方传来了呼救声, “救命!救命!” 还有各种瓦罐碰撞、破碎的声音,他便停下来,隐身在一棵大树背后,瞧个热闹。 “快堵住她的嘴。”一个男子叫道。 接着一脸凶相地指着一位粉衣女子, “说,晋王的表兄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说完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告诉你,令芙蓉,你爹不过是一个五品郎中,六爷能看上你,抬你做小妾,是抬举你。” “你竟然不知好歹,找人杀了他。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使了个眼色,叫手下动手。 那人举起明晃晃的匕首,对着芙蓉的心口就是一刀。 芙蓉拼命挣扎,伸腿踹了那人一脚,刀锋一偏,刺进芙蓉左边肩膀。 ”嗯……“芙蓉一声闷哼。 第35章 追杀 “臭娘们儿!”被踹的男子一脚踢在芙蓉肚子上,将她踢倒在地。 那匕首再度对着芙蓉刺去, “你不说也没事儿,你死了我们也能交差。” 话音未落,行凶的男子突然喉间被插入一枚暗器。 他瞳孔猛然放大,匕首从手中掉落,双手捂住鲜血直流的脖子,跪倒在地上,对着芙蓉咳了一口血。 那血溅了芙蓉一脸,芙蓉也顾不得去擦,眼睛盯着掉落在地的匕首。 另外两名男子大惊失色,“什么人!?” “切,”穆雪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杀个人还磨磨唧唧,废物。” “你跟这女的一伙的?”那两名男子对视一眼,拔出刀来,恶狠狠地问, “是不是你杀了六爷?” 穆雪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你们不配知道。” 然后随手一挥,那两人便被封了喉,倒了下去。 穆雪抬腿正要走,转眼看见了芙蓉。 她虽然依然跪坐在地上,但已经把嘴里的布条撕下了来,还捡起了那把匕首,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对着自己质问道, “我知道,那天是你杀的六爷。” “那又如何?”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穆雪冷笑一声,便从芙蓉身边迈过去,“心情好。” 芙蓉见他已跃上了前面的墙头,着急地开口, “大侠,等等。” 穆雪虽并未回头,但也没有离开,挑了下浓眉, “大侠?挺稀奇。” “大侠,你救人救到底,”芙蓉丢开匕首,扶了下受伤的左肩, “我受了重伤,动不了……这些人说不定还有同伙。” 穆雪迟疑了下,回头望去。 今夜是个满月,那月光照着地上的女子,她的脸上、身上都是血。 她露出的肌肤莹白剔透,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就那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楚楚可怜。 穆雪鬼使神差地,从墙上跳了下来。 走到芙蓉跟前,一把扯开芙蓉的衣服,查看她左肩处的伤口。 “嘶……”芙蓉被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伤口都快贯穿肩胛骨了,刚刚那人确实下了死手啊。”穆雪将芙蓉的衣服合上,打量了芙蓉一番。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抱人的经验,只有扛尸体的经验。 最终他选择一把将芙蓉扛在了肩上,问,“家住何处?” 可怜芙蓉一个官宦人家的闺中弱女子,本就身受重伤,被他提起来往肩上一甩,还撞到了伤口,血流不止。 此刻已经昏死过去。 穆雪见芙蓉没了反应,无奈,只能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 芙蓉还是哭哭笑笑,拉着躺在冰块上的穆雪, “你可知,你救我回去,我醒来后装了一个月的失忆,都是骗你的……” “不过是想与你多处些时日。” 说完又抬头去看那过往今生的幻象。 —— 啪的一声,一大堆金银珠宝,被穆雪扔在桌上,“给你的。” 还在装病的芙蓉从软榻上爬起来,“今天是去打劫了?” “顺手而已。”穆雪仰头灌了口酒。 他今日心情不错,喝完还敲着那酒壶,唱起了小调。 芙蓉走到桌前,伸手在那堆珠宝里挑挑拣拣,翻看了一遍后撇了下嘴, “你这顺东西的眼光不行啊,都是些俗物。” 穆雪也不生气,摸了摸后脑勺, “既然你眼光那么高,我给你打了个东西,估计你也看不上。” 芙蓉回头,看见穆雪在胸前摸了一下,过去在他面前摊开手, “既是给我打的,还不赶紧拿出来?” 穆雪侧身躲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锦盒,往桌上一拍,“自己看吧。” 说完人就出门去了。 “说多少次,门也不关。”芙蓉瞥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拿起桌上的小锦盒。 还未打开,又瞧见穆雪转身回来了,伸手替她关上房门。 关门前还看着她,明媚的笑了一下。 芙蓉愣了半天,才说,“原来这人还是会笑的。” 低头打开那锦盒一看,是一只细细的,雕刻着精美芙蓉花的金手镯, “这么抠门儿,一天到晚抢了这么多钱,也不知道给我打个大点的镯子。” 屋外靠在墙边的穆雪,听见她这话,笑着摇头。 也不怕被她发现他偷听,哼着那小调,踱步走了。 芙蓉听见他声音,朝外面大声地喊了一句:”戴上了啊!“ —— 芙蓉看到这里,哭得更凶了,也不怕冻的整个人趴在那冰块上。 念十一看了眼她露出的手臂上,那只雕花细金镯子,叹了口气。 —— 再次浮现出的画面,居然是个大白天。 穆雪拉着芙蓉,在一大片没有路的山林中狂奔。 穆雪在前面挥剑斩着挡路的杂草、灌木,芙蓉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几乎要跌倒。 远远地,能听见他们后面有好些人追杀而来。 隐约听见几声“站住!你跑不了!” 眼见前面的山坡更陡峭,芙蓉摆了摆手,“你快走,别管我。” 芙蓉边走边说,“我就说我是被你掳走的,没事的。” 穆雪回头看了看,反驳道,“你以为你说,人家就信。” 芙蓉伸手扒拉开穆雪拽着她的手,“我爹马上就升户部侍郎了,我是令家嫡长女,没人敢对我怎样。” “你不是说你失忆了?想不起来家住何方,赖在我这不走。” “别废话,我想起来了不行吗?” “现在先不说这个。”芙蓉又看了下他手里的剑,“实在不行,你捅我一刀。” “一天到晚,就你最疯。”穆雪上前抱起她,运了口气朝山上跑去。 “我疯?我的话你是不听了是吧?”芙蓉有些焦急又生气, “你自己走,这些人哪能追得上你?就算追上了,也许也打不过你。” “他们之中,有修仙之人。” “……”芙蓉瞳孔一缩,“快放我下来。” 穆雪不管芙蓉咋说,还是没有停下,直到到了一处小山坳,甩开了追踪之人一段路,才将她放下。 芙蓉扒着穆雪的手臂,紧张地低声问道, “你也是筑基之体,还武功高强,普通的修仙之人,应是打不过你吧?” “领头之人,修为不低,看模样,是个侠客。”穆雪表情有点无奈, “况且单打独斗也许还行,他们二十好几个人,耗不过他们。” “谁让你在悬赏榜榜首,追杀你的人才如此之多。”芙蓉说完一点不带犹豫地往回走, “唯今之计,只有我去引开他们。” “芙蓉!”穆雪拉住她的衣袍。 芙蓉一把抽回自己的袍子,“待你安全了,来京城令家找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穆雪握拳捶了一下身边的树干,仍未离开,看着芙蓉的身影。 而追踪之人里,有几个修为较高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就听见芙蓉的声音, “大侠,救命!” “那贼人呢?”领头之人问道。 芙蓉往另一个方向指了一下,“朝那边去了。” “追!” —— “这是……段长秋?”念十一有些不太确定,询问地看着固心。 “嗯,是他。”固心肯定了她。 芙蓉微微有些颤抖地说道,“谁能想,这竟是你我的最后一面。” 说完,开始咳血,她刚刚剧烈的动作,怕是断裂的肋骨已经戳进了肺里。 念十一听她这么说,心里嘀咕,这是你们最后一面,那他是咋成你夫君的? 第36章 小调 那灵魂光雾中,突然变亮了许多。 是个艳阳天。 敲锣打鼓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好一派喜庆的场面。 穆雪一身墨红色的绸缎劲装,披了件黑色的披风,带着黑色的斗笠,站在二楼的一处茶楼,望着楼下的迎亲队伍。 “这令府千金的排场就是大啊。”有路人讨论着,“你看这十里红妆的,都赶上郡主出嫁了。” “你懂什么 。” 另一个胖婶子伸手去接那一路撒的铜钱,“十里红妆有什么用,她之前可是失踪了一两个月,要不,她一个户部侍郎的嫡女,能嫁给一个江湖侠客?” “可不是嘛,听说她过门之后,就要跟她着她夫家离开京城,也不知道要去哪个穷乡僻壤。” 又一个大婶过来加入讨论,“难怪侍郎大人给了这么多陪嫁。” …… 在花轿前面,段长秋骑着高头白马,穿着大红喜服。 段长秋虽为江湖侠客,但生得眉清目秀,一股子书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位京城学子。 他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自幼修仙,如今修为也高,最爱的就是去看那通缉榜单,行走江湖,打抱不平。 段长秋一路面带微笑,时不时向路旁道喜的路人,拱手感谢。 穆雪则隐没在人群中,在后面不远处,一路跟着。 到了地方,就见芙蓉身穿着墨绿色的喜服,手执大红色喜扇遮了面,从花轿上下来。 段长秋伸出了手,牵住芙蓉。 芙蓉也不看他,任他牵着跨进了门。 她今日化了盛妆,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显得过于苍白了。 她的面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不喜不悲,规规矩矩的走着婚礼流程。 隔壁人家的一处屋顶上,穆雪盘腿坐着,望着新房的方向自言自语, “如此也好,跟着我,我永远给不了你安定的生活。” 他又把嘴里叼着的一根稻草吐了出来,“你终究不属于我。” 穆雪的神情很是落寞,“过不了多久,你应该就把我忘了吧……” 说完掏出酒壶,仰头灌着。 直到天色渐黑,穆雪才站起来,向远处走去。 他用剑柄敲着那酒壶,一路唱着他最爱的那句小调: “凭刀独行,两行足迹到天涯……” —— 至此,雾气渐渐淡了。 “那日,你竟是去了。”芙蓉朝着穆雪离去背影,“你既已回京,为何不告诉我?” 眼看那背影就要消失,芙蓉努力爬起来,喊着: “夫君!” 雾中的穆雪,像是听见了一般,回过身来,摸了下后脑勺,笑了起来。 芙蓉欣喜地望着他, “你翻来覆去就只唱那一句小调,你可知它的前一句?” 穆雪只静静地站着,不说话。 芙蓉温柔地笑着,唱了起来: “花开两瓣,一缕相思落红尘……” 影像完全散去,芙蓉低头将额头贴在穆雪的额头上, “夫君,你听见了……对吗?” 说完歪倒在冰块边上,猛猛咳血。 固心和念十一将她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芙蓉抬头看着念十一, “劳烦小修士去我的书房,替我取一柄剑来。” “剑?” “一柄青铜剑,就在我的书案上,胡桃木的盒子装着。” 固心示意念十一去取剑,便开始了超度,芙蓉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 结束后,念十一也正好取剑回来。 芙蓉将那柄剑握在手中,淡淡地说, “时间到了,我得去追他了,不然,他走远了我追不上。” 在自刎之前,芙蓉看着剑上的芙蓉花纹,讲了最后一句话, “段长秋,替我跟他说声抱歉。” 未等念十一答复,芙蓉就去了。 念十一看着直到最后,芙蓉与穆雪都紧紧牵着的手,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心道: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固心将芙蓉从地上抱起来,同穆雪并排摆在那冰块上,对念十一道: “唤出段长秋吧。” 念十一收回看着冰上那两人的目光,看着手中的竹纹金镯,有点替段长秋不值, “师父,刚刚芙蓉让我替他道歉,我若唤出段长秋,能跟他说话吗?” “不确定,你只管一试,若是不成,也无妨。” 念十一深吸一口气,开始引魂、断灵。 —— 雾气中段长秋的影像渐渐浮现出来…… “段大侠,那贼人眼看就要追上了,怎的就没影了?” 山林间,一个腰粗膀圆的武夫,一边拿斧子劈砍着下山路上的杂草,一边很是疑惑地问段长秋。 另一个年长点的剑客听见了,走上前来, “段大侠,我怀疑那女子跟他是一伙的,方才是故意引开我们。” “哎,老头,休得胡说,我是户部令郎中的嫡女,岂容你诋毁?”芙蓉有些喘不上气地跟在后面,但是听见这话,仍然跑了过来, “谁再敢胡说,我让我爹上报官府,治你们污蔑之罪。” “哼,不知所谓。”刚刚那剑客有些生气地瞪了芙蓉一眼,走到前面去了。 “令姑娘,无需在意,当心脚下。”段长秋示意其他人先走,他走在最后陪着芙蓉。 待与前面的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后,段长秋小声道, “今日你助他脱身这事,大家皆已起疑。” 芙蓉心下大惊,但面上还是趾高气昂地指着段长秋, “我说过,谁要再敢污蔑我,我就……” 段长秋握住芙蓉指着他的手指,打断她的话, “段某不管姑娘与那贼人是何关系,但只要帮我一个忙,这件事我便替你遮掩过去。” 说完放开她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想必你也不愿整个令府,因你的缘故,背负勾结七绝门的罪过,抄家问斩。” 芙蓉往前走去,“哼,不劳你费心,我既然敢独自回来,便不怕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段长秋走上来与芙蓉并肩,“前面那些人,都是刀尖舔血讨生活的。” “大伙儿追踪七绝门已半年有余,只要我松口,你刚刚就是故意为之,”他看了芙蓉一眼, “你说,他们会不会让你回到令府?” “还自诩什么江湖侠客,”芙蓉生气地叉着腰,“一群伪君子!” “说吧,要我做什么?”芙蓉思索片刻,斜眼看着段长秋。 “从此刻开始,我需要掌握你的一切行踪。” “你要监视我?”芙蓉睁大眼睛,“想用我引他出来?” “哈哈,那你可想多了。”她不等段长秋回答就笑出声,“他不过救过我一命,我还他一次罢了,至此,两不相欠,江湖路远。” 芙蓉笑着,摆摆手朝前走去。 “那段某,就当姑娘是答应了。” 芙蓉蹙眉,咬着下嘴唇,也不回应,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第37章 段长秋 飘忽的雾气,显出一个精致但不大的小院,天上零星地飘落着点点雪花。 天色刚刚染黑,主屋的房中点起了灯。 段长秋手中拎了包糕点,来到屋檐下,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屋内。 芙蓉在屋里慢慢踱步,手里还拎了一壶酒,走走停停,想起来了喝一口。 走着走着,瞟见了段长秋, “你不是说过,我喝酒的时候你不想打扰到我,怎么还专挑了个我能看见的地方站着?” 段长秋笑笑,进屋来将糕点放在桌上,“酥香坊的,你尝尝。” “倒是还记得我爱吃什么,”芙蓉打开糕点,拿起一个,尝了一小口。 又将那糕点扔回那食盒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说道: “不过,话说,这都一年多了,那人也未再出现。” 芙蓉用手臂撑着下巴,看着段长秋,“我说这位大侠,你也不必每日都来了吧?” “他会来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芙蓉挑眉。 “就凭你日日还在想着他。”段长秋回看向芙蓉,淡淡地说着。 芙蓉定定地望着段长秋。 “日日喝着他爱喝的酒,日日唱他喜欢的小调。”段长秋不管芙蓉那阴下来的脸色,继续道。 芙蓉突然站起来,“那是我的事!” 她舒了口气,声音平静下来:“段大侠,那日我很感激你放过我,但我帮不了你,日后,你不必再来了。” 随后,她转过身去,声音更加清冷:“我一闺阁女子,日日有男子夜间来访,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段长秋站起来,看着芙蓉的背影许久,默默离去。 —— 还是那个小院,院里的桃花开了,应该是个春天。 段长秋手里拿了一个油纸包,走进院门。 还未走近,就听见芙蓉在屋里又在哼那两句小调。 房门没关,趴在桌上喝酒的芙蓉看见了段长秋,有一点点惊讶, “好几个月不见,还以为你放过我了。” “不过出门追了个逃犯。”段长秋将那油纸包放在芙蓉面前,“今日怎的白日饮酒?” 芙蓉打开来,是一个烤地瓜,“还以为多日不见,你会给我带什么好东西。” 她又闻了闻,“不过,还挺香。” 段长秋拿过地瓜,替芙蓉剥掉外皮。 芙蓉静静地等他剥好,递到嘴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段长秋,你娶我吧。” 段长秋的手僵了一下。 芙蓉又喝了一口酒,“再过几月我就二十了,我爹要我嫁人。” 说着又拉住段长秋的手,咬了一口地瓜,她嘴里含着地瓜, “我不想嫁人,我只想等他。” 芙蓉说着说着流下眼泪,抹了一把泪,又抬手指着段长秋, “你。我嫁给你,我还是可以等他,对不对?” 见段长秋不说话,只看着她,芙蓉过去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 “段长秋,说你想娶我。” “说啊,你说啊!” 段长秋按住芙蓉抓在他肩上的手,表情很是慎重,“我想娶你。” 芙蓉愣了一下,握拳捶在段长秋的肩上,狠狠地哭,“傻子!” 段长秋温和地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背, “明日我便提亲。” —— “段大侠,那七绝门的头号杀手有消息了。”一个腰圆膀粗的大汉兴奋地朝段长秋说道, “哈哈,朝廷那帮人,居然请动了千山派的高手,现在已经将穆雪他们几人给困住了。” “朝廷说了,但凡参与围剿的,统统有赏。” 跟进来的另一人道,“段大侠,你隐居在这天青城内也有阵子了,这帮杀手就被困在离天青山不远处的山谷里,这次,你再带着兄弟们一同去凑个热闹啊。” 粗膀大汉也道,“是啊,段大侠出马,我们去报穆雪那兔崽子当年逃跑之仇。” “你们说什么?”芙蓉震惊的站在门外。 “哟,见过嫂子。”两人拱手行了个礼。 段长秋快步走过去牵起芙蓉,转头对那两人说, “段某还有其他事情在身,这次就不同你们前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芙蓉反手握着段长秋,指尖微微颤抖,但语气坚定地回复那两人,“我们一同去。” “我这就去收拾,即刻出发。”芙蓉说完就转身去收拾细软。 “哈哈,还是嫂子爽快。”粗膀大汉拍了下段长秋的肩膀, “我们也回云来客栈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北门汇合。” 段长秋面色凝重地送走了二人,回屋看见芙蓉正在飞快地整理东西。 他整理了下情绪, “芙蓉,当年娶你时,我便答应过不再追杀穆雪。“ 段长秋走过去拉起芙蓉正在整理衣物的手, “但,我也不会救他。” “我知道。”芙蓉抬起头。 “你是江湖中惩奸除恶、扬名天下的大侠,我再任性,也不会如此苛求于你。” 芙蓉伸手抚摸了下段长秋的脸颊,“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我放不下他,我得去找他。” “今生注定是我负了你。“ 她说完便转身,埋头继续收拾行装。 —— 一辆飞驰的马车内,芙蓉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穆雪,替他按压住腹部的伤口。 车厢外,段长秋眉头紧皱地赶车马车,“驾!”,还时不时地往后面看去。 到了天青城郊外的一破庙,段长秋停下马车,将穆雪背进了进去。 就着烛火,他快速的帮穆雪清理伤口,一股股的黑血,从穆雪的身体里流出。 芙蓉站在段长秋的身后,见他差不多处理完伤口了,才开口问道: “你明明说你不会救他的,为什么还是要出手?” “芙蓉,去马车上取一个罐子,帮我烧点热水。”段长秋没有回答她,只是递给芙蓉一个火折子。 芙蓉没有去接,“我问你为什么?” 段长秋走到芙蓉面前,将火折子塞进她手里,“这个我稍后给你解释,去取罐子,听话。” 芙蓉看了一眼,躺在那边还需施救的穆雪,用力捏住火折子,向外面马车跑去。 躺着的穆雪突然一阵抽搐,嘴里也咳出黑血,段长秋火速走到他跟前,替他封住筋脉,放出灵气探查。 片刻,段长秋回头看着取了罐子回来的芙蓉, “芙蓉,你过来。” 段长秋很少用这种严肃的表情跟芙蓉说话,她放下罐子,乖乖地走了过去,心里莫名的慌张,听段长秋说道: “他中了千山派的独门毒药,伤口无法愈合。“ “什么意思?”芙蓉看了眼穆雪,又回头盯着段长秋。 “你还有什么话,就尽快跟他说吧,不知他能否撑过今晚。” 说完段长秋留下芙蓉,走出了破庙。 第38章 和离 芙蓉盯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穆雪,一步步挪过去。 她伸出手,抚了下穆雪凌乱的头发,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睁开眼睛开口我啊。” “死没良心的,你要是敢死,我跟你没完……” “你既然回我身边了,就不许再走了。” “你听见没有?” “你给我打的镯子都旧了,你得给我打个新的。” …… 芙蓉握住穆雪的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突然,她睁大眼睛盯着穆雪,伸手去探他鼻息,她的手抖得很厉害。 她使劲摇头,又贴到穆雪心口去听。 她不可思议的缓缓抬起头来,转头喊道,“段长秋,段长秋!” 段长秋快步跑来 ,一看这情形,知道穆雪是不行了。 他给穆雪服用了一颗丹药,又将他扶着坐起来,从背后替他运气。 片刻后,芙蓉拉住段长秋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他怎么样了?” 段长秋也不说话。 芙蓉看他这样,心下是明白了什么,眼泪终于是流了出来,一个劲摇头。 段长秋扶着她的肩膀, “我的能力不强,这颗保心丹的品阶也不高,若是他能撑过今晚,那就是他命不该绝。” 芙蓉燃起一丝希望,“你没骗我?” “若是他撑过了今晚,明日我便前往千山派寻求解药。” 芙蓉紧咬着下唇,不想大哭出来,抬起头来点了一下。 —— 雾气变幻,由黑转亮。 “段大侠,你怎么去了趟千山派就退隐江湖了?”一个男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又是惊讶 ,又是手足无措, “我这儿子,自小就想拜你为师,您就算不做侠客了,也能教教他剑术吧?” 男子的身边站着个十岁上下的小孩,他走过去拉着段长秋的衣袖晃荡, “段大侠,我们走了十天的路程才来到这里,你就收我为徒吧。” 段长秋拍拍小男孩的手,看向男人, “郭大哥,段某前阵子擒贼伤了根本,恐怕是要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了。” “若他想要修习剑术,可去天青派拜师,做个外门弟子。”段长秋将小男孩牵回他父亲跟前, “段某愿意为他引荐。” “哎,这……”男人站起来拍了一下大腿,满脸都是替段长秋惋惜, “你是江湖侠客的典范,那贼人可恨啊。” 段长秋送走了那对父子,芙蓉走了过来, “你为了救一个杀手,与千山派交换条件,自动放弃侠客身份,你是想让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恩情吗?“ “哪来的什么恩情,现如今不也没有救活他。”段长秋苦笑,关上院门。 “你这辈子不就想游历天下,行侠仗义?”芙蓉捏紧了手中的锦帕, “你就此放弃了身份和名誉,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 “我不明白,你不是说过不会救他,何苦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我不是为他,只是为你。”段长秋走到芙蓉面前,替她抚了下额前碎发。 “为我也不值得。”芙蓉微微有点激动。 “你当然值得。”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从未真心待过你,一直只是在利用你。” “因为你是我的夫人。”段长秋话语轻柔。 芙蓉愣愣地望着她,片刻,又转过身去,眼眶发红, “呵呵,谁会帮自己夫人去救别的男人?莫不是傻子……” “是啊,所以你伤了我的心,我要与你和离。” 芙蓉猛地转过身来,看见段长秋从怀里掏出一封和离书,朝她递来, “当初你让我娶你,便是为了等他,如今等到了……便也用不上我了。” 芙蓉看了下和离书,又看了下段长秋,犹豫了片刻,颤抖着手指,伸手去接。 段长秋却没给她,将书信往自己身前收了收, “但想要我成全你们,你得帮我一个忙。” 芙蓉用锦帕捂住嘴,一滴眼泪流了出来。 她盯着段长秋,半晌后才颤抖地开口, “说吧,要我做什么?” “从今往后,我需要掌握你的一切行踪。”段长秋温柔地笑笑,递出那和离书, “不要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芙蓉也不接,双手捂住脸,眼泪汩汩地流, “真的有傻子……” “那处院子的地下暗室马上完工了,明日便可将他送过去。”段长秋从芙蓉手中抽出手帕,替她擦眼泪, “那古域派不是什么正经门派,也不知他们的保身还魂之法是否有用,待将他安顿好,我得亲自去见一趟他们掌门。” 芙蓉哭出来,“你别再去交换什么奇怪的条件。” 段长秋将手帕跟和离书都放在芙蓉的掌心, “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当心。” —— 念十一默默念着,段长秋这个忙,不跟他第一次遇到芙蓉时候的,一模一样吗? “师父,他这也算是请芙蓉帮忙吗?分明是他一直在护着芙蓉。” “对他而言,算是。” 听见固心这么说,念十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情绪。 —— 接着,天青城的街道浮现出来,念十一觉得又熟悉,但又跟现在的街景不尽相同。 一个深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站在铸剑铺里,同段长秋说道: “段师傅,我来取剑。” “小道长来得正是时候。”段长秋取过一柄略带点斑驳金色的长剑递给他。 “果真是柄好剑,我掌门师兄说过,您所铸之剑自带灵气。”年轻道士伸手接过,拔出剑来仔细的看。 看完剑,又略带点腼腆的道,“段师傅,您称呼我固心即可。” “我得此宝剑,回到山门,师兄师弟们,怕是以后都要来麻烦段师傅铸剑了。” “好说,能为天青派铸剑,是段某的荣幸。” “掌门师兄还说,段师傅的武功造诣很高,望闲暇时来天青派做客,品茶论道。” “替我谢过白仪掌门,段某定来拜访。” …… 送走了固心,段长秋一边干活,一边难得的哼起了小调。 正是芙蓉平时最爱哼唱的那首。 “哟,段师傅今日心情不错啊。”一个小哥踏步进来,同另一个人将一个大箱子搬了进来, “您要的材料,今日到了,但因为您要的品质比较高,数量少了些。” “这些也足够用上一阵子了,进来喝杯茶。”段长秋打开箱子看了看。 两位小哥也不客气,坐下来用毛巾朝脸上扇着风,“这天儿可真热啊。” 喝了茶,其中一位小哥竟开口唱起了小调,就是段长秋刚刚哼的那首。 …… 小哥打着拍子,唱了许久。 段长秋怔怔地听完,除了芙蓉经常唱的那两句,他就只记住了一句: “茶香袅袅,三杯惆怅各自尝……” 第39章 傻子 雾气中的光线转黑,一处院落中,梨花白了一地,应是穆府。 段长秋靠在前院的梨树底下站着,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听得出来他很生气, “去跟魔族做交易,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拦着?” “老爷,都怪我,都怪我。”福伯砰地跪下,也不辩解。 “过去这么多天了,你还帮她瞒着我?”段长秋说得太猛 ,一口气有点提不上来,弯下身子。 “老爷,都是我的错,您当心点身子。”福伯跪行到段长秋身边,替他顺着气。 “老爷,我瞒着您,是怕您知道了担心……”福伯皱着脸,满眼心疼,“您这受伤中毒也好几个月了,不也没让我跟夫人透露半分。” “你……”段长秋抚了下心口,表情有些痛苦,说不下去。 段长秋闭眼休息了半刻, “去,你替我找她回来,这个点了,她竟还未回来。” “老爷,老奴虽替夫人处理了几次尸体,但她晚上的去处,我一次也未跟着去过……” “去找!”段长秋喊了一声,“你不去我去。” “我这就去!”福伯说着爬起身来。 又见段长秋因为太过着急,体力不济的跌坐在旁,便去扶他。 芙蓉刚刚走到巷口,就听见了段长秋的声音,小跑着过来。 刚刚进门,就看见段长秋被福伯扶起来,站在树下的的情景。 “呵,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跟福伯撒什么野?”芙蓉关上了门。 “那魔物可有为难你?”段长秋上下打量着芙蓉,“可有伤你?” 芙蓉惊讶了一瞬,面上有些紧张,故作镇定的说, “你知道了也好,本也没想瞒着你。” “……”段长秋极力忍着身上的不适,“事已至此,我不说你。” 芙蓉微微愣了一下,她看得出来段长秋非常生气。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对她生气。 没想到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这件事你别管。” “嗯,我知道我管不了你。”段长秋苦笑了一下,拿起身旁的一个长方形盒子, “这两月,替你铸了一把剑,今日是想给你送过来。” “夫人,老爷已经在这等了你好几个时辰了。”福伯见段长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上前帮段长秋托住木盒。 “福伯,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是,老爷。”福伯看了他俩一眼,揣着手退下了,“唉……” 芙蓉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那青铜细剑,又将盖子合上, “我又不会使剑,花这功夫干啥。”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伸手去接,“夜深露重,你也早些回……” 话未说完,芙蓉的手指碰到了段长秋的,感受他指头冰冷,还止不住的颤抖。 她猛地抬头望着他:“你怎么了?” 段长秋踉跄了一步,力气不济,木盒滑落,将那细剑也摔了出来。 芙蓉看他这样,睁大了眼睛,也不管那剑,一手抓住段长秋的手,一手扶住他的肩,提高音量, “我问你这是怎么了?” “芙蓉……”段长秋扶住身边的梨树,“无事。” 接着蹲身下去,去捡那剑,“这剑你收好,我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段长秋!” 芙蓉大声喊了一声,然后蹲下去与他平视,捏着他的手臂,又急又气,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许瞒着我!” 段长秋轻轻笑了起来,“你看你,多大岁数了,还一惊一乍的。” 说着他朝旁边挪了挪,背靠着梨树坐下,缓了缓才开口: “我行走江湖多年,仇家不少,几月前不当心,遭了暗算,中了毒。” 段长秋看着芙蓉的眼睛,慢慢地说着,仿佛在讲别人的事, “慢性毒药,待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段长秋,你别吓我。” “别怕,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段长秋将那青铜剑握在手中, “我只是想,若是我去了,怕你忘了我,便铸了柄剑,起名洛芙。” “洛水潺潺映日辉,芙蓉朵朵绽芳菲。” 段长秋又喘了口气, “私下里想着,以后你看见此剑,或许能够想起我。“ “不,我不许,我不许你死。” 芙蓉猛猛摇头,“段长秋,你听到了没有。” “你说,你不会死。” 段长秋笑笑,缓缓抬起手替芙蓉理了下鬓发, “芙蓉,你真是坏,我临了了,你还去与那妖魔做交易,害我放心不下。” 芙蓉摇头,眼泪簌簌地掉, “段长秋,你在说什么,我让你说你不会死。” “芙蓉,别去跟魔物扯上关系,让福伯带上你和穆雪,离开这里。”段长秋替她擦了下眼泪,苦笑, “算了,我知道我劝不了你。” 说完闭上眼睛,大口的喘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滴。 芙蓉大惊失色,甚至都忘了哭,去扶他完全躺倒在树干上的身体。 “芙蓉,此生能遇到你,我很高兴。” 芙蓉盯了他半响,倾身上前抱住他, “傻子……” “多大的人了,别哭。”段长秋抬起手,回抱着芙蓉,拍着她的后背哄着, “只是我先走了,不能再护着你,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芙蓉打断他,哭得更厉害了,“若有来世,你别这么傻了,也别再遇到我了……” “芙蓉,这还是你第一次抱我。” “我很高兴。”段长秋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芙蓉,能不能帮我、帮我一个忙……” “段长秋,我知道,你需要掌握我的一切行踪。” 芙蓉感觉到身后环着她的手臂垂了下去……还是自顾自的说道, “那,你看,我将你葬在这棵梨树下面可好?” “这样,你就不会去到离我太远的地方……” 芙蓉说完起身,看着段长秋静静闭眼的脸,笑着说 “你不说话,那芙蓉,就当你是答应了。” —— 雾气彻底散去,念十一摸了下脸上的泪痕, “师父,这段长秋怎么会这么傻?” 固心摸了下她的头,“这就是他此生要渡的劫难。” 待固心将段长秋的灵魂超度之后,念十一突然想到了什么: “师父,那按段长秋过往今生的幻想看,他并不是芙蓉所杀,为何他的灵魂会在这竹纹金镯里面?” “是因为福伯。”固心也微微叹了口气, “福伯招供说,他乃一介流民,流浪到天青城时,天寒地冻,去找人讨粮,却被嫌弃晦气,打断了腿。” “是段长秋路过救了他一命,不仅将他安置在家中疗伤,给他饭吃,伤好后也没有立即让他离开,还教他武艺,让他将来防身。” “福伯已经没有别的亲人,想留在段长秋身边伺候,段长秋说他能留下是自己的福气,往后就叫他福伯。” “至于段长秋的魂魄,也是福伯舍不得就此散去。说是想等将来自己也死的时候,一起走,他好在黄泉路上陪伴段长秋。” “正好芙蓉得了那引魂招魄的魔器,福伯就偷偷用上了。” “他说告诉芙蓉的时候,她虽然很震惊,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替段长秋跟他道了谢。” 固心一口气将事情始末告诉了念十一,她听完正感慨着,突然蹭地一下站起来, “糟了,芙蓉的嘱托!刚刚因为段长秋过世了,没来得及转告!” 固心摇摇头, “不必转告了,段长秋,他都知道。” 念十一转头看了看芙蓉和穆雪的尸体, “师父,要不,将他俩也葬在另一棵梨树下面吧。” “好。” 念十一心里默默想着,对不起了,穆雪,我只是想让芙蓉别去到离段长秋太远的地方…… 第40章 离开 翌日 天才蒙蒙亮,固心便召集了所有弟子,安排了十人继续留在天青城辅助城主,斩魔的同时,继续疏散百姓离开。 由于勿祯带来的十几位弟子灵力太弱,无法独自起阵缚魔,固心将孟寻也留了下来,交代道: “凡事多与城主商量。” “是,师叔。”孟寻点头。 “我们先行一步,若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给你。” 交代完孟寻,固心便带着其余的十几位弟子,准备启程前往临江城。 为了让大家保持良好的体力,这次不再御剑前往,而是乘坐马车,虽然速度会比御剑稍慢一些,但稍微赶一点,六日左右应能到达。 车队一共有三辆马车,大家正在上车,一位弟子一脸着急地从驿馆跑出来, “师父,小九,小九快不行了。” “什么?”念十一第一个反应过来,将包袱往身旁马车上一甩,朝驿馆内冲了进去。 她跑进小九房间时,就见小九睁开了眼睛,朝她望过来。 “小九。”念十一轻轻叫了他一声。 固心和勿祯、柳浮、黎仙儿几位也走了进来。 刚刚报信那位弟子,也有点喘气地跟在他们后面,说, “师父,小九昏迷了半个多月都未睁眼,刚刚突然睁眼了。” “我怕……我怕这是不是……”他没有再说下去,看着固心。 固心上前,坐在小九床沿上,“小九,能看见为师吗?” 小九张了下嘴,没有说出声,便点了点头。 念十一忙去旁边取水,抬起小九地头喂给他。 喝了水,固心扶起小九,想要给他输送灵力。 “师父……咳咳。”小九艰难地开口, “我灵力枯竭,不必再为我渡气。” 固心依然一掌轻轻击在小九后背,为他渡送灵力。 “师父……我被那修罗所伤,丹田尽毁,你渡气也……” 黎仙儿眼眶湿润,众人也都是神情难过。 念十一更是双手捂着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师父……是弟子无用。”小九说得很慢。 “胡说,你是我的关门弟子,天资聪颖,若没有你,我们那日都会遭受魔物的毒手。” “师父……”小九还想说什么。 念十一打断他,“小九,你别说话,师姐给你渡气,他日你定重塑丹田。“ 说着她与固心一个从背后,一个从前面,向小九渡送着灵力。 她的灵气才刚刚接触小九身体,就看见小九缓慢地抬起双手,将自己渡气的手掌握住,微笑地看着自己,说: “师姐……” 小九除了入门那几日,已经好久没叫过她师姐了。 念十一瞬间是又哭又笑,看着小九的眼睛,应了一声,“嗯。” “师姐……我……” 小九的话未说完,就双手滑落,闭上了眼睛,头也低垂了下去。 念十一看着固心,“师父,停下吧,小九他……” 弟子们还没见过他们师父这么固执的时候。 勿祯上前一步,拉住了固心的手臂,“师父,小九他已经去了。” 勿祯这一拉扯,碰到了小九的肩膀,小九整个人软倒下去,背靠着固心倒在他怀里。 固心抱着小九,双手握住他的肩膀。 那晚在不清楚修罗实力的情况下,贸然留住已经准备离开的修罗,终是自己害了小九。 小九自小父母双亡,一直跟爷爷相依为命,自去年入得山门,就像敬重父亲一样敬重自己。 固心知道,小九天资过人,他自己在乡间务农时就已经筑基大成,一年时间便提升至真元中阶。 入门时日尚短,却进步神速,仅次于念十一,将来必成大器。 但小九因从小无人教导,野惯了,即便他知道,小九拼命修炼,就为了得自己的一句夸奖,自己却想要磨砺他的性子,从未夸赞过他。 小九天天跟念十一闹,无非也是自己想得到一些来自父亲、师父的疼爱。 如此聪慧、刻苦的小徒弟,就这么死在自己怀中,还是因为自己的不自量力…… 即便固心一贯地从容淡定,现在抱着小九逐渐失温的身体,也是心如刀割。 小九下月就满十八,固心还为他准备了生辰礼…… 固心闭眼,他知道现在仍是非常时期,掌门师兄生死不明,自己一定要稳住。 心里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抱住小九的手,此刻却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淡黄色的灵气从他的掌心溢出。 “师父……”念十一他们看见固心如此,都轻轻惊呼了一声。 勿祯还想再劝,但见固心掌心的灵气越来越多,那颜色也越来越深,呈明黄色。 勿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念十一眉心一皱,感受到固心体内气海翻腾。 也顾不得小九,放下还握住他的手,伸手向固心运气,施展护心术。 护心术,吟唱类法术,有防御和救治的功能。 汇聚全部灵气于丹田,放弃自身其他所有防御和攻击能力 ,护住心脉,也可对他人使用。 屋内的所有弟子都看呆了。 念十一精纯的盈蓝灵气,在固心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与固心那越发明亮的黄色灵气交织在一起。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两股灵气卷起满屋的空气,形成一股旋风吹向众人。 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甚至站立不稳,找东西依扶。 几乎是风起的同一时刻,固心灵力爆发,明黄色的灵气化作耀眼的光华,冲天而起。 固心,金丹境大成。 待一切平息之后,固心再度拥抱了一下小九, “你跟你师兄师姐们一样,都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 固心走下床来,又深深望了小九一眼, “孟寻,将你师弟送回天青山,好好安葬。” 便转身踏出房门, “出发!” 念十一担忧地看了眼固心因强行破境,有些苍白地面庞,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 但她自己也因小九的离世,哽咽地说不话来。 一行人,默默地上车往临江城而去。 固心、念十一、黎仙儿、柳浮共乘一车,勿祯在前面驾车。 念十一怕再勾起师父心伤,拼命忍住眼泪, “师父,我同大师兄一起去驾车。” 固心并未睁眼,轻点了下头。 念十一出到外面,与勿祯一左一右坐在车头。 抬头望着这晴空万里,一路无言…… 第41章 弃城 固心一行人刚刚离去,一匹快马停在了天青城府衙前。 “禀报城主,京城来信。”信使双手将书信举过头顶。 念顾之等不及旁人去取,自己走上前去拿了过来,快速展开来。 如他所料,正是朝廷下发的撤离令。 “快,张贴告示,通知所有人,午时便来北门集合,速速撤离。” 念顾之有些着急地向门口的衙卫招手。 “是,城主。” “让所有人带足水粮,切忌单独行动。”念顾之补充道。 说完回到书案前,从桌子下方取出舒予剑,步出府衙。 环顾四周,又回头望了望。 信使走上前来,“城主,这是……” 念顾之眉心紧皱,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弃城!” —— 念十一这边,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她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拿出水壶喝了口水,转向勿祯, “大师兄,我来赶车吧。” “咦,师兄你的气场变了,你这是突破了?”念十一此时才发现。 “嗯,才金丹境初阶,还远远不够。”勿祯面上并无欣喜, “即便你与师父二人,金丹境大成,那日也并未击败修罗。” “那修罗的实力……深不可测。”勿祯越说越愁。 “大师兄,”念十一不想大家泄气,鼓励道, “那日,我与师父,还有你都还未破境,现在的我们,不一定打不过她。” 勿祯也不愿师妹担心,缓和了下神色, “师妹说得对,而且,不光是我,柳浮、仙儿、孟寻,也都有提升。” “真的?”念十一心里有一瞬间的欢喜,一下又想起若是小九还在,以他的能力,说不定也是破境了,眼睛又湿润了起来。 “怎么还高兴得哭了?”勿祯摸了下她的头。 念十一也不说话,伸手挽住勿祯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 “大师兄,我想变得再强一些,我们都再强一些……” 勿祯心下了然,心道,对,我们都要再更强一些,替小师弟报仇。 —— 媚,来到人间一两个月,吸食的魔气灵力增加后,不仅她的形体更加稳固,她的感应力也比之前更敏锐了。 自从前日追踪念十一失败,在天青城里逛了一圈,没见到几个人之后,这两日,她便都在郊外捕杀散落的流民。 随着天青城人数的减少,媚今日已经准备离开天青城,往南去寻找其他人群聚集之处。 但今早固心的破境,那灵力冲天,又将媚引了回来。 媚当时感应到固心散发灵力时,距离天青城已有一段距离,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几个有一些灵气修为的人,耽误了一会儿。 媚赶到天青城时,发现有一些人正在赶往北门方向。 她随手祸害了几人之后,感应到固心那残留的灵气味道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你说,我是把这吃完再走呢?还是先去追呢?” 媚一边搜集着邪祟妄念,一边问着旁边一个被她打伤,但还未死去的婆子。 老婆子吓破了胆,只顾抱着头,闭眼尖叫。 “噢,你的意思是先去追啊。” 媚仔细感应了一下,固心的灵力她已经快追踪不到了。 “嗯,你的建议不错,反正这城里,已经没几个有灵气的人了。” 说完便不再留恋城中的人,收起引魂灯,起身准备去追。 正要飘走,她瞥见了刚刚那几人,散落在地上的包袱中,露出来的暗红色衣物,便伸手捡了起来, “虽然跟大长老的有些不一样,还是挺像的。” 媚满意地脱下身上地黑纱,换上暗红衣裙,飘上了天。 固心他们是往东北方向走的,媚感应着他们一行人的灵气,远远地追着。 但是媚的感应力毕竟还是很弱的,她总觉得有时候灵气有些间断,让她迷失方向。 于是她祭出魔力,加速往东北追赶。 当媚感觉靠近了之后,才渐渐隐去魔气,以免被发现。 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打过对面这么多人,毕竟上次他们伤了她,还是先躲着点好。 媚就一直这么远远跟着,直到快到晚饭时刻,固心一行人到了一个驿站。 她看这群人停下了,便隐住了自己的气息,慢慢地靠近。 这驿站应该是已经得到了天青城遭袭的消息,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 固心他们只能自己动手,弟子们分别前去烧火做饭、打扫房间、喂马。 负责前去牵马的,正是无为和刘羽。 媚悄无声息地飘过去,就看见走在最后面,牵着两匹马的刘羽。 她心下想着,今天加速追赶他们,已经消耗了好多魔力,而且这群人竟然这么长时间都不停,自己也蛮累的。 所以,还是在他们身上留个印记,自己回头慢慢去追比较好。 媚在刘羽转弯时,悄悄在他的道袍衣摆上,烙了个魔印。 “行啦,这样你们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知道。”媚拍了拍手,轻松地道。 “谁?”念十一正好出来打水,也走到了后院这边,隐约听见了一些铃铛的声音。 媚猛的握住左手金银戒指上的铃铛,轻轻向后飘去。 念十一仔细听了听,除了师兄师姐们忙碌的声音,就还有马在马厩里发出的声响。 “十一,怎么了?”无为安置好马问道。 “没事,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念十一摇摇头,接着从井里打水。 “今晚好好休息。”无为也上前帮忙。 “不过,我刚刚听师父的意思,今天天色还早,大家吃个饭,继续赶路。”念十一猜测着说, “掌门师尊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师父现在肯定很急。” “那我们加快速度。”无为帮着念十一将水桶往厨房送去。 这驿站虽然人去楼空,但还剩下了许多腌制的大白菜跟地瓜没有带走。 念十一掏出几个地瓜来烤着,取下细剑抽出来,时不时翻一翻火炭。 看见了剑柄的传令纹,想起上午阿爹传来的信息,他们已经弃城了。 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他们启程之后是去往哪里。 这次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跟父母相见了,希望他们一路平安才好。 大家吃完晚饭,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一行人便又继续赶路。 距离到达临江城,还有五天…… 第42章 魔宠 媚站在驿站的房顶上,见着一行人越走越远,一屁股坐下, “有马车坐可真好。” 随后看了一眼斜前方向的一处山脉,站起来,飘荡过去。 八千岁教过她,魔宠有三种: 一种是用来养着玩的, 一种是可以带着战斗的, 一种是可以骑乘的。 像她的蛙蛙一样,同时具备三种功能,智商也高,可以交流,还可以飞行的,可遇不可求。 八千岁还给她示范过驯化术,但当时的媚形态还不稳定,没有亲自使用过。 这次刚好去山林里试试,看能不能魔化一只坐骑出来。 “啾,啾啾。” 天色已经麻黑,媚只看见一些归巢的小鸟。 一路往前,偶尔有只小松鼠从她面前跳过去。 媚觉得这些都不太合适。 突然,一条蛇从前面的树上掉下来,吐着信子盯着她。 媚跟蛇对视了一秒,觉得这玩意儿很是恶心,伸出手指,一道魔气过去,那蛇就化作了一股青烟…… 这一下搞出的动静,惊得四周的鸟都飞了起来。 媚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前面几只野兔被吓得飞窜,她感觉那耳朵跟蛙蛙有点像,扑上去抓住一只。 可惜她刚刚速度太快,不小心伸出了指甲,把野兔给抓死了。 媚看着手里的死兔子,还是觉得挺可爱的,便拎着兔子往前飘去。 兔子一路滴答的鲜血,引来了几只野狼。 夜幕已经降了下来,野狼绿色的眼睛闪着光,吸引了媚的注意。 但是感觉这玩意儿看着不强,骑着也太小,便不予理会。 没想到这几只狼不仅一直跟着她,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媚很不耐烦,长得如此丑陋,体型又小,爪子又短,一看就没什么用的东西,她放出魔气,往几只野狼的方向甩去。 魔气瞬间将狼掀飞,那气浪呜呜地穿过树木的间隙,传了上百米远。 这动静,引起了附近一头灰熊的注意。 媚也感应到了灰熊,她俩双向奔赴地快速靠近,很快便碰面了。 “嗯,这只体型够大,应该可以骑乘的吧?” 媚第一次见熊这种动物,好奇地打量着。 灰熊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魔的气息,感受到威胁,站立了起来。 “可以站起来,那怎么骑?” 媚看灰熊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嫌弃,越过它,从它旁边飘了过去。 可媚没走几步,便感觉到背后的灰熊嘶吼了一声,转身想揍灰熊,却看见它跑走了。 媚也懒得追,转身继续往前飘,又将兔子拎起来看, “下次遇到,得抓个活的,带回去给大长老。” 正想着,媚突然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种猛兽的气息。 虽然它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过来的脚步也很轻,但它踩在山林落叶上的细微声音也逃不过媚的耳朵。 媚扔掉兔子,快速地朝猛兽那边飞过去。 临到了面前,媚没刹住,眼看就要跟那猛兽撞上,它却灵巧地躲开了。 是一只大白老虎。 “这个肯定能骑了吧?”媚有点小开心。 开心不过一秒,白老虎向媚扑过去,露出利爪。 媚伸手拍在它的两只大虎爪子上,但经过刚刚抓死兔子的教训,她并没有伸出锋利的指甲。 巨大的拍击力量将媚扑倒在地。 媚从刚刚的小开心,变成大开心,“战斗宠?” 白老虎动作很快,又是几掌,媚最后那一掌没有躲开,被老虎扇起撞到一旁树干上。 “这怎么训?”媚活揉了下被撞到的肩膀,有点头疼。 她飘到老虎上空,俯瞰着它,这打也打不得,抓好像也抓不住。 媚试探性地放了一点魔气,也不攻击白老虎,就让黑色的魔气缠绕在它周围。 白老虎好像受了魔气惊吓,猛地向山上跑去。 “哎……” 媚看着它跑开的方向有点无语,好像跑得还挺快。 “不错,能打架,跑得快,就你了。” 媚捡起刚刚跟老虎打斗时,掉落在一旁的冰凌剑,朝山上追去。 经过了一整夜的追踪、试探、打斗,媚终于在第五十七次施展驯化术时,成功将白老虎魔化。 “嗷~~呜呜~~~” 魔化后的白老虎冲着媚嚎了一嗓子,它仿佛知道,它要离开这片属于它的山头了。 那虎啸山林的低沉咆哮,不仅喷了媚一脸的口水,还贯穿耳膜。 媚很生气,啪地一巴掌拍在白老虎头顶, “吼什么吼,以后我让你叫的时候再叫!” 不愧是魔化后的魔宠,媚这大力的一掌拍下去,它也没什么感觉,只是晃了晃脑袋,摇了摇耳朵,表示不满。 媚翻身坐在白老虎身上,探了探她留在刘羽身上的魔印,感觉已经有点远了,将戴着金银双戒的手指放在它鼻子旁, “去找它。” 白老虎向后蓄了下力,朝前面嗖地一下跃起,朝魔印的方向奔去。 “啊!” 媚根本没抓稳,掉了下来,滚了两圈。 “喂,回来!” …… 白老虎已经跑得没影了。 媚扒拉下几片头上的树叶,咬牙切齿, “等我抓住你,不拔光你的毛!” 媚站的整个山头,都腾起了黑烟,全是被气出来的…… —— 昨夜,固心带着念十一他们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子时已过才停下来休息。 念十一到一个小溪边洗脸,看见了春天的几尾小鱼在浅滩里游着。 下山的众人里,只有念十一和小九还未入道门,平日会吃荤。 要是小九也在,他俩一定抓了这几尾小鱼,偷偷烤着吃…… 念十一暗暗下决心, “我还要再变强一点,更强一点!” 她捧起冰凉的溪水,猛猛扑在脸上,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就地打坐。 气运丹田,正准备吸收天地灵气,听见有人往这边过来。 来人正是黄屹和李玉璋,他们也发现了念十一, “师妹,这么晚了还未休息?” “嗯,我想修炼一个时辰。” 黄屹他们两人对望一眼,“我们一起。” 两人快速地舀了点水喝,也修炼起来。 三人这一打坐,就是两个时辰。 黎仙儿过来,等他们运气完一个小周天才出声, “师弟、师妹,师父让我过来找你们回去休息了。” 见念十一起身,她又道, “今日才是赶路的第一日,路上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别太劳神。” 念十一挽过黎仙儿的手,“我听师姐的。” —— 这日,天边刚刚有了一丝光亮,一行人也再次上路。 距离临江城,还有四天…… 第43章 冷桥 固心一行人,赶往临江城的第六天清晨。 “师父,这几匹马不行了。”勿祯说道。 这五天以来的日夜兼程,即便他们是坐车,都觉得困顿疲劳。 “不远了,比预计的早到了一天。”固心往前方望了一眼, “我们御剑前往,不出意外,午时之前,应能赶到。” 勿祯、无为几人,将疲惫的马从马车上解下来,放了,便跟着前面出发了。 固心用心影剑,向掌门白仪发了一条灵通传信。 如果他还在临江城内的话,希望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收到传信,有所回应。 一个时辰后,大家停在临江城外,一处荒废的民居休息。 勿祯御剑到前方探路回来, “师父,再翻过那座山就是临江城。” 临江城,地处整个云皇大陆的中西部地区,相比天青城,地势高一些。 虽然同为四月天,临江城这边气温还要低一些。 因此处水源不如西南地区丰富,这里的植物很少,风也大,一吹便卷起来一些沙尘。 虽然耕种条件较差,但临江城因着地处交通要道,南来北方的人都会经过这里,城内更是繁华。 城池的规模也比天青城大许多,分为内城和外城,加起来有三万人居住。 固心走出民居向那边山头看去。 明明是个晴天,现在所处的位置,头顶是蓝天白云,但越往临江城方向,天上越是阴云密布。 固心心里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招呼弟子们立刻启程,加强戒备。 念十一感觉到,身后有种奇怪的气息,回头向后望了一眼,停下。 她捏出寻踪诀探索了一番。 “师妹,可是有什么不妥?”黎仙儿也脱离大家,过来念十一身旁。 这时,传来了一声长长的虎啸声。 “我刚刚应该是感受到了这野兽的气息,它似乎被魔给侵染了,走吧。” 念十一感受到明显魔气,但心里猜测,这动物应该不会化魔吧? 两人又快速追上大部队,向前飞去。 —— “吼什么吼!我让你叫,你再叫。”媚又是一巴掌拍在白老虎头上, “教了你几天隐藏魔气,你也学不会,还叫!差点被发现了。” 媚赶了几天路,也是累得慌,并不想现在就跟固心他们相遇。 不过这几天 ,她倒是基本驯化了白老虎,也适应了它的速度。 而且,她已经联络上了,身处临江城的另一只修罗。 “不用去管那群人了,跑快些。”她现在心情很好,侧身坐在白老虎上, “绕开大路,越过那座山,进城。” 虽然不能飞,但魔化白老虎的速度,比固心他们御剑,还要稍微快一些。 媚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不到,便看见了临江城的城墙。 “嗷~~呜~~~”白老虎突然停下,呲着牙咆哮起来。 “老娘跟你说话,记不住是不……” 媚抬起手正要招呼白老虎的脑袋,前方的空地上,突然砸下来一团黑雾,打断了她。 “嘿嘿,小丫头现在都自称老娘了?”黑雾化作人形,说着还朝着白老虎露出自己的尖牙,呲牙示威了一下,又看着媚开口,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这黑雾化形,正是二修罗——冷桥。 冷桥由人世间的贪婪化魔而来,一千五百五十岁。 他跟忘言、八千岁、媚不同,并未完全化作人形,身上保留了巨大的、飞龙一般的翅膀,现在收在身后,大小也比他的人身要大一些。 冷桥的头上还有着尖尖的耳朵,身后甩着根不太长的尾巴。 当年,八千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人界寻找魔气精纯的魔物,带回魔界。 这些魔物若是进化出魔灵,她就将他们培养成魔宠、魔兵、魔匠,或者修罗。 之所以叫冷桥,是因为八千岁是在极北之地的冰川上找到他的。 当时他还是一尺长的小小一团,蜷缩在一个倒下的冰柱形成的雪洞里。 八千岁拽着他的翅膀,把他从雪洞里拎出来, “咦,长着翅膀的小可爱。” 然后她把他放到身边一个小魔的怀里,“溟,以后它就是你的魔宠了,要好好养噢。” “不可以吃吗?”被唤作溟的小魔,抬起蓝宝石一般的眼睛,认真问道。 “不可以哟。”八千岁指着冷桥,耐心地教着, “你看它跟你一样,有着小耳朵,小尾巴,是你的同类呢。” “嗷 ,那它怎么能是宠物呢?它是我的弟弟。”溟应该是有点开心,身后细长的,有着一个三角形尖尖的小尾巴都竖了起来。 “你确定是弟弟,不是妹妹?”八千岁说着又把冷桥拎起来,掰开看了一下, “没错,是你弟弟。” 然后她摸了摸全身发抖的冷桥,“他这么冷,都冻得发抖了,又是在这冰桥下面找到的,你弟弟就叫冷桥吧。” 冷桥在心底咆哮:我哪是冷,都是被你气的! 可惜当时他还不会说话,只发出“吱吱”的声音。 “冷桥,哥哥给你暖和暖和。”溟说着伸出小手,往冷桥身上输送魔气。 冷桥一直觉得这是他魔生的污点,幸亏当时其他修罗和魔尊还未出生,除了八千岁跟大修罗溟,没人知道他这段屈辱史。 …… “二哥。”媚一见是冷桥,很是开心,从白老虎身上跳下来, “你看,我有魔宠了,还可以骑。” “嗯,看着是不错。”冷桥伸手摸了摸白老虎的耳朵。 他浑身逼人的阴冷魔气,吓得白老虎有点往后退缩。 “不过它胆子是不是小了点……没有我大魔界的风范。” “话说,小妹,你搜集了多少邪祟妄念了,够一千份了吗?” 冷桥伸手去抽出媚栓在腰上的冰凌剑,“这又是哪来的?” “打架时候捡到的。”媚想了一下,“邪祟嘛,大概,三四百份。” “笨得要死。”冷桥拍了下胸脯, “看看你二哥我,少说也有一万份了,将你们的份全都包了。” “那,我们这是可以回家了?”媚黑曜石一样的眼瞳,水汪汪地闪了一下,期待地问。 “着什么急?”不愧是由贪婪化魔的冷桥,一万份他也还不满足,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被灰蒙蒙的烟尘包裹住的临江城, “这城内,还被我困住了许多人。“ 他边说边把胳膊搭在媚的肩膀上, “你来得正好,二哥带你一起,将他们全都给收了。” 又回头看了眼,那毛还没有全部顺下去的白老虎, “也给你的小宠物,练练胆。” “可是,我想尽快给大长老,看看我的新宠物。” 媚在心里,哀哀怨怨地说着…… 第44章 间隙 媚心心念念的大长老这边—— 黎洛一把拽住八千岁的胳膊, “我说,你带着我兜兜转转,穿越了十几层时间间隙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这么多吗?”八千岁甩开黎洛的手, “这位仙君怕是产生幻觉了。” “我产生幻觉?”黎洛生气地将手里一箱子灵宝放在地上,指着八千岁的鼻子,正要数落。 “前面就是。”八千岁仰起小脸,小手一指。 黎洛腹诽,魔界那边,虽然他只去过两次,但没记错的话,从仙界过去,就只用穿过三层时间间隙,也就到了。 听她说前面就是,黎洛不情愿地放下还指着她的手,又扛起那箱子, “哼,我就姑且再信你一回。” 八千岁走了一段,不放心地说, “马上就到了,你可跟紧了。” “……” 哼,我倒要看看这魔女到底要干什么。 黎洛虽然心里不满,但是源自于三界战神的修养和自信,他还是跟在了八千岁后面。 在八千岁带着他,又穿越了几层时间间隙后,黎洛实在忍无可忍,停在了八千岁带他来到的这个茂密的雨林里, “这就是你说的马上到了?” “对啊。”八千岁自信点头。 黎洛双手环胸,摆出战神的威严,黑着脸,眯起眼睛,俯视着八千岁, “大长老,你将本仙君骗来此地,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又朝八千岁俯了俯身子,威压感十足的说: “你若不说清楚,休想我再跟你多走一步!” 八千岁往后跳开,抱住身边的一棵高大灌木, “你干嘛突然这么说话,怪吓人的。” 黎洛看着她那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闭上眼睛,伸手扶额, “……” 平息了一下都到了嗓子眼儿的怒气,黎洛试着跟她讲道理, “从仙界,到魔界,不过三层时间间隙而已。” “而你,现在已经走了二十层,还在这么个不知道是哪的地方。” “刚刚在穿越了四层间隙之后,你甚至还绕回了仙界!” “你在下仙界逛了一圈,又带着我穿越了十几层间隙。” 黎洛一口气数落完,瞪着八千岁。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八千岁无辜地回问他。 “你问我有什么问题?!”黎洛觉得她就是在戏耍自己,气得快要手抖,“你……” “我之前就是这么来的啊。”八千岁水灵灵地说道,“我不骗你。” 她抬头环顾了下四周,认真地狡辩着, “虽然开始是走错了几步吧,但现在都到这里了,我可以确定,我们现在是在原路返回,再走几层,就到了。” “……”黎洛心里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看黎洛一脸不相信她的样子,八千岁又补充道,“真的。” 黎洛现在,严重怀疑这小魔女是脑子不好,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魔族无知,不可与他们一般见识。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走。”黎洛虽然勉强相信了她并非故意戏弄自己,但,不会再相信她的认路能力了。 “嗷?仙君认得路?是靠闻着味儿过去吗?”八千岁放开那棵灌木。 “闭嘴。”黎洛闭眼,暗骂:当我是动物还是魔物,闻什么味儿! 黎洛心里有火,蹭地一下快速地往天上飞去,八千岁感觉他就像从面前凭空消失了一样, “啊,我跟不上!” 黎洛听见八千岁的声音,从下面遥远地传来,只得放慢速度。 “啊,仙君!你没事吧?” “啊,我连你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黎洛飞回来,没好气地看着八千岁, “我又不是死了。”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一股鲜红色的魔气朝自己扑过来。 八千岁钓在他胳膊上,“你要吓死我了!“ 黎洛看着满脸担忧的八千岁,“我堂堂三界战神,哪那么容易……” “我以为你带着我的宝物跑了。” “……” “看什么看,认得路就赶紧走啊。”八千岁朝下面望了一眼, “这么高,要是不小心摔着我可怎么办?” “……” 一直到回到魔界入口,不管八千岁再跟他叭叭什么,黎洛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落地,黎洛就接收到了八千岁那同情的眼神, “你们仙界的道行不够啊,都不能一边飞行一边说话,我们魔族就可以。” 然后又邀功似地看着他,“一路上有我陪你聊天,心情是不是很愉悦啊?” 说完也不看黎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拉起他的袖子, “快进去吧,西荒这边风沙大。” 还未走到跟前,黎洛就看见了那巨大的、残破的界门。 现在它只有一点点魔气从底部冒出来,已经不复之前见过的,凝结着五行结界,中间还缠绕着雷电的样子。 但即便是这样,靠近魔界,黎洛还是感觉到了空气浑浊,有点呼吸不畅。 说什么仙体卓绝就可以不受魔气侵袭,那只能说明他不会因此受伤,不会有损仙灵仙体,不代表他就不觉得难受。 黎洛紧皱眉头,甩开八千岁的手,也不顾西荒的野风扬起的漫天沙尘,就地浮空,念起仙诀来护身。 以防一会儿进到更加浑浊的魔界内部,自己更加不适。 几只魔鸟已经飞出来看见八千岁回来了,”呱呱“地叫着,飞回去禀报。 十息之后,黎洛便收了仙气,抬起地上的箱子,用眼神示意蹲在旁边看他的八千岁,可以进去了。 他还是不想跟她说话。 八千岁带着黎洛,刚刚蹦进界门,就看见溟推着浑身还缠满绷带的忘言,朝这边过来。 “咦,魔尊都能坐起来啦。”八千岁唤出魔气,围绕着忘言探查了一番, “奴家这才出门一小会儿,你就好了大半了呢。”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出手救治的。”溟一脸得意。 “一小会儿?死老太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忘言指着黎洛, “这又是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黎洛脸色沉了下去,将手里的箱子往前面一扔, “大胆魔物,见了本仙君,竟然口出妄言。” 忘言也察觉到了黎洛那浑厚的上仙之气,实力应该跟自己不相上下,浑身也散放出一丝丝的紫黑魔气,伸手扶着溟,缓缓站起身来…… 他刚刚气势汹汹地起到一半,八千岁一巴掌朝他后脑勺呼过去, “伤好了?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忘言一屁股跌坐回去,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伸出握了个拳。 他猛地回头瞪着八千岁,“死老太婆,我不要颜面的啊。” 八千岁毫无愧疚地欠了下身,“魔尊,奴家知错了。” 说完又蹦跶到黎洛跟前,牵起他胸前的披风飘带, “但是,这次我去仙界,真是捡了个好玩意儿。” “……” 黎洛恨恨地抽回自己的飘带,心下评估:要是我杀了这大长老,能不能打得过对面那两个魔。 第45章 魔界 黎洛向下盯着这八千岁,伸出一根指头,点在她的眉心。 将她连头带人往后推。 虽然经过这一路上的相处,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八千岁身上的气息,但总觉得她一旦靠近,自己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让他很陌生,也不太喜欢。 “可恶,他凭什么摸八千岁的额头!”忘言捏着溟,气得想跳起来。 “魔尊,”溟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了一眼忘言,“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才叫摸。” 说完他把手放在忘言头顶,挼了几下。 溟挼完放开忘言,走到那箱子跟前,翻看了一下,朝八千岁道, “不愧是我们大长老,都是好东西啊。” 八千岁得意的冲溟扬了下下巴。 然后两人当着黎洛的面,在那大声蛐蛐,这次是怎么将灵宝跟黎洛给弄回来的。 “魔尊,吾乃山海宫战神,黎洛仙君。”黎洛面无表情的上前,“奉灵玖代宫主之命,前来替你魔界修补界门。” “噢?战神?”忘言并不太关心他是来干嘛的,现在只想跟他打一架, “怎么不见你的兵器?” “魔尊还是尽快着人,将这些灵宝炼化,本君再替你们修补。”黎洛并不想搭理忘言,心想,我的破荒枪一旦祭出,必有伤亡,岂会轻易得见。 “你不带兵器,就只身前往我们魔界,是在小瞧我们吗?”忘言还真想见见这黎洛的兵器,跟他的魂相比究竟如何? “黎洛仙君,我来安排,我来。”溟看见这两人各说各话,上前打了个圆场, “仙君请去龙魔殿稍事休息。” “你们……”忘言望着无视他,朝龙魔殿离去的二人。 “魔尊,你看这是什么?”八千岁蹦过来,挡住忘言的视线,掏出万灵仙君给的灵珠,在他眼前晃了晃, “奴家过阵子给你炼化了,用来疗伤可好?” “那你动作快些,不然,我的伤可就好了……”忘言任由八千岁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嫌弃地说, “就你那炼化东西的速度,区区四盏引魂灯,你就搞了好几年……” “嫌我慢?”八千岁揪住忘言耳朵,“你怎么不看看你炼的那魂,炼了十八年,一用还坏了……” “那还不都是你教的!” 前面的黎洛耳尖的听见这话,侧身略略回过头,看了眼两人,思忖道: 这两人什么关系? 先不管这个,反正他俩应该就是魔界最强的魔,但现在一个伤,一个弱……这炼化灵宝的活,不会到最后也是由他自己来吧? …… 黎洛在龙魔殿内等得无聊,便出来到处逛逛。 话说他之前虽然到过两次魔界,但当时他,只是为了前往三界各处认个路罢了,在到达魔界外围的西荒之地后,就返回了。 前两次过来, 一次是在八千年前,那时的魔界连个界门都没有。 一次是在一千年前,天神新封魔尊,魔界才算正式恢复了。 这次,是他第一次进到界门以内。 他伸手摸了一下魔藤,魔藤那弯弯的细叶子,咻地收拢起来,藤蔓上冒出丝丝魔气,黎洛觉得很是难闻,扇了一下。 魔界跟天界正好相反,天界是没有黑夜,魔界是没有白昼。 但是这也不像是黑夜,整个天空呈现出蓝紫交织,湛蓝色的魔云不断翻涌着。 这里光线其实不算暗,不过,看见的所有东西,仿佛都有点被这魔光笼罩。 “咦,仙君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吗?”八千岁安顿好忘言,踩着红色轻雾,飘了过来。 在笼罩着魔光的魔界中,八千岁的红色烟雾,就很耀眼,仿佛能照亮周围的一切。 黎洛觉得这一声仙君,听起来不像是在叫自己。 不管是在仙界,还是在回来的路上,或者是八千岁跟溟的对话之中,他总感觉”仙君“这个词,在他们魔族的概念里,就是一种工具、一种冤种。 思及此 ,他开口道,“大长老称呼我黎洛便好。” “那黎洛,你是第一次来魔界吧,本长老带你参观参观。”八千岁也不客气。 “……”通常这种时候,礼尚往来,不应该让对方也叫自己名字就好? 算了,魔族无知,黎洛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是想先看看风景、植物?动物?还是食物?” “你们魔界还有食物?”黎洛从未听闻魔族除了吃人还吃别的东西,该不会是他们去屠戮了人间? “那当然了,一天不吃饿得慌,本长老带你去见识见识。”八千岁飘过来拉住黎洛的手。 之前跟她的触碰,都是隔着衣服或物品,这次她是水灵灵的直接握住他整个手,她掌心微凉的温度传了过来。 原来,魔族是有体温的,并不像自己原本想象的那么冰凉。 八千岁拉着黎洛跃下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瀑布,往下飞了好长一段,又进入了一个类似溶洞的通道。 一路上,黎洛并没有乘云驾雾,都是由八千岁的魔气牵引着前行。 他没想到她小小的一团,速度还挺快。 进入的这个溶洞通道里有些暗,但有许多星星点点的小魔物,散发出绿莹莹的光。 穿过通道,他们来到了一个很深的谷底,这里长着巨大的魔树。 跟仙界和人间的树木都不同,它们有着巨大的树干,只在树顶有着一点点的枝桠和树叶。 每棵树的树干中间,都有着一两个大树洞,挂着灯,看起来是魔界生灵的居所。 八千岁带他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巷道,看起来像是集市的地方, “到了。” “大,长老。”上方倒吊着落下来一只人形大小的魔物,吓了黎洛一跳。 这魔物人身人脸,但长着四条腿,脸上只有一只眼睛。 “嗯,今天你讲话更清楚了些呢,真乖。”八千岁赞赏地拍拍那魔物的胸脯, “去取些食物过来,我们今天来了位客人。” “好,好的。”那魔物说着又收着丝,向上面而去。 黎洛的眼神就这么跟随着它,仰头看去。 “黎洛,怎么样,我们魔界漂亮吧?”八千岁在一堆骨头上坐了下来,招呼黎洛,“你坐。” 黎洛犹豫了一下,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骨架上坐了下去。 第46章 魔柱 “黎洛,你是仙界所有人里面长得最好看的。”八千岁笑盈盈地望着他,“你几岁了?” 黎洛有点摸不准她想做什么,“一万六。” “这么老了?”八千岁有点意外的提高了点点音量,心想我的小小媚,今年是五岁还是六岁了来着? 老?!黎洛整个人定了一下,他都没经历过两万年前的灭世大战,在整个山海宫,几乎是最年轻的存在。 “不过没关系,在我这里,没有时间这种概念的。”八千岁摆摆手, “我们魔界,有着三界上下,最最最美的女子,你虽然老了点,但是我看你好像挺强的,长得也好看。” “回头,我将她许配给你。” 黎洛脸色漆黑,站起身来,一甩披风,“不必。” 话音刚落,就见好几只刚刚那种四条腿的魔物,顺着丝滑了下来,每只手里抱着一个木盆,放在那骨架搭起的桌子上。 “你尝尝。”八千岁也不介意黎洛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拿起一个魔果递给他。 黎洛接过来,慢慢坐下,仔细的看那果子。 它外面有很多毛茸茸的小触角,虽然没动,但他总感觉它们是可以动的。 这真的能吃吗?他吃下去会不会死? 黎洛的内心疯狂的挣扎着,抬眼看见八千岁那水汪汪,期待的眼神,还是张嘴咬了一口,又苦又涩。 “不是,你都不剥皮的吗?” 你怎么不早说!黎洛看着八千岁把果子从他手里抢过去,掰开递给他。 果子里面汁液饱满,果肉透明,他鼓起勇气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很爽口。 不过吃下去没什么感觉,黎洛问:“这能吃饱?” “那你尝尝这个。”八千岁又把另外一大盘东西推到他面前。 黎洛无语的看着这一大堆鹅卵石一样的东西,都不想伸手去拿。 八千岁取出一个,“这魔壳可是长在刚刚那瀑布底下的,可难抓了。” 她又不知从哪摸出个小锤子,啪地砸开那“鹅卵石”, “但魔壳的肉质鲜嫩,这还是用魔灵的火烤过的,趁热吃。” 八千岁也给自己敲开一只,旁边有个叽叽喳喳的小魔物跑了过来,她还挑了一块肉喂给它。 黎洛尝了一口,确实不错,没想到魔族竟真有美食。 八千岁又把另外几个盘子里的几个像珊瑚的软体魔物、像纸泊一样的东西、绿油油还在飘动的植物,都给他尝了一遍。 黎洛总结了一条,魔界的所有食物,都得剥皮、或者去壳。 “喝点汤,别噎着。”八千岁递给他一个奇形怪状的碗。 在黎洛看来,里面就是一团一团的绿色火苗,怀疑地看着她。 八千岁自己也倒了一碗那玩意儿,喝了一口,喝完还吐了下舌头。 黎洛见她喝了,也轻轻尝了一口。 入口那火苗还真是凝结成液体,入喉丝滑,就是有点点辣口,像酒一样。 “怎么样?”八千岁双手放在膝盖上,期待他的反应。 “还行。”黎洛取出乾坤袋,从里面摸出一壶酒来,给八千岁倒了一杯, “礼尚往来,玉露琼浆。” 八千岁一饮而尽,黎洛抬起手想阻止一下没来得及,“嗯,好喝。” 喝完还伸手去够那酒壶,黎洛将手举高了些, “这是酒,大长老既是第一次喝,浅尝即可。” “切,抠搜。”八千岁翻了巨大一个白眼。 这时,就见不远处的一个半山腰,冒出一股褐金色的浓烟。 “大,大长老,十六,出,出山了。”那四腿魔物倒挂着禀报。 八千岁伸手招来魔鸟,“去,叫他过来。” “黎洛,你运气不错啊,修补界门有帮手了。”八千岁笑盈盈地说。 不一会儿,两人就看见一个浑身灰褐色的年轻小魔,乘坐着类似枯枝的小木鸟,降落在跟前。 这年轻小魔,正是十六修罗——魔柱。 魔柱由人世间的自卑恐惧化魔而来,一千零二十岁。 他身形矮小,如八岁孩童,是所有修罗里面,唯一一个没有长大成人的。 他脸部的灰褐色皮肤上面,有着暗绿色的花纹,两只耳朵像精灵一样长长的。 魔柱生来惧怕一切,八千岁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让他能跟自己正常沟通。 他虽然魔力很强,但完全没有战斗能力。 千百年来,他整日躲着所有活物,摆弄着各种物件儿,捣鼓出非常多的魔器、器械,算得上是魔界的第一匠人。 魔柱并不是八千岁从人界捡回来的,而是在魔界进化而来。 当年八千岁感受到它气息时候,他把自己伪装成一根巨大的柱子,隐藏在一处残破的宫殿里。 于是被八千岁起名,魔柱。 魔柱看见了黎洛,像只受了惊吓的小松鼠,窜到八千岁身后,捏着她的衣服,露出半个眼睛。 看见黎洛也在看他,他嗖地又缩了回去。 八千岁转身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腿上,指着黎洛, “他叫黎洛,是我的朋友,来帮你修补界门的。” 朋友么?黎洛望着八千岁。 “界门怎么了?”魔柱抠着自己的指甲问。 “坏了。” “那又不是我弄坏的,为何是帮我?”魔柱不满的扯住八千岁的头发,那墨黑的发丝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从魔柱手里溜出来。 “因为本来是你一个人的任务,现在我给你找了个帮手。”八千岁给魔柱剥了个果子。 魔柱咬得一口汁水爆八千岁脸上,“行,但他得听我的。” “你自己跟他说。” “你跟他说。” “闭关一场,又不跟人说话了?”八千岁捏了下他的尖耳朵。 “……”魔柱伸手抱住八千岁的脖子,把头埋进去,“你跟他说。” 黎洛无语,站起身来,“我已经听见了,走吧。” 八千岁带着黎洛、魔柱来到了炼化池。 黎洛一脸黑线,跟他之前预想得一样。 看起来溟在那很认真地炼化灵宝,但一大箱子东西并没有变少,看来还是得自己动手。 黎洛正准备上前,就看见魔柱骑着他的小木鸟,从他眼前经过,飞到了炼化池上方,将箱子里的东西用魔气缠绕,丢进了池子。 一大团褐绿色的魔气从魔柱嘴里吐出,黎洛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魔柱已经炼化好了,拎着个小匣子, “我先去看看界门到底怎么了,不知道这些能量够不够。” 说完,那小木鸟发出嘟嘟嘟嘟的声音,载着他朝界门去了。 第47章 进城 人界 临江城郊外 固心一行人,在第六天午时以后,终于赶到了临江城郊外。 一路行来,越是靠近城池,风沙越大,天色越是昏暗。 现在,站在距离城池二里之外的小山坡上,能够清楚的看见整个城市上方,笼罩着灰黑和昏黄夹杂的烟雾。 虽然四月的风势较大,但那些烟雾也并未吹散。 “这绝不是应有的天象,该属人为。”固心盯着那城市上空,透着诡异的景象。 “咕~”站在一旁的念十一,肚子叫了一声。 固心回头看了看各位弟子, “大家行路一天,先去前方那个茶铺吃饭,休息。” “城内必然有魔物存在,做好准备。” 走下小山坡,大家就落座茶铺仅有的三张桌子。 “客官,摊饼和茶粥都来点?”店家一看来了这么多人,往肩上甩了下白布,热情地招呼着。 “都要。” “好勒,我们家的摊饼,可是都加了精面,筋道着呢。” 念十一等店家先给大家端了碗,拿个大壶倒好了茶粥,问道, “大叔,听闻临江城这边闹魔,你怎么还敢在这做生意?” “害,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店家一边熟练地摊着饼,一边表情痛苦地说着, “当时那个恐怖啊,我们全家都逃往乡下了。” “好在上个月,武林至尊带着好些修仙的高人来了,这不,都控制住了。” “店家,来人中,可曾见到过天青派的掌门?”固心打听着。 “害,我就一种地的,那些高人,据说好几十个门派,我也分不清。”店家将摊饼端到桌上, “我看各位也是修炼之人吧,这是来斩妖除魔?还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武林大会?”念十一叼着口饼,很是惊讶,固心等其他人也抬起了头。 勿祯面露诧异地问, “这魔都全部清洗完了?武林大会五年一届,去年才刚刚办过,怎的又办一次?还选在这当口……” “害,那些高人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这不也是好事儿嘛。” “你们不知道呀,这魔不仅一直没斩杀干净,还越来越多。” “刚开始,我们也愁啊,都逃了。” “就是最近听说,临江城城主趁斩魔的机会,举办这武林大会,好多高人都来了,才敢再出来讨生活的。” “这不,高人们果然有办法,将那些魔杀的杀,困的困。” 这店家热心地说了一大堆,固心问,“你说的将魔困住是指,困在哪里?” “挪,”店家抬头朝临江城的方向努了下嘴,“就在那临江城的外城呢。” “我这不是也胆小,原本是在城中摆摊的,也是惧怕那些怪物,才摆在这儿。” “本来今年是个灾年,雨水少,遭了旱灾,我都怕没生意。” “结果,天不亡我啊,这城里不仅举办武林大会,还不知什么原因,吸引了大批粮商过来。” “我这小摊儿啊,每日生意竟还凑活。” 念十一等人面面相觑,想着天青城不过短短一月,就成了空城的惨状,这临江城,两个月过去了,除了最开始传来死了些人,竟然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一样。 “师父,想必我们掌门师尊,也应是在城内。” “嗯,只是不知为何,我传去的灵通传信,一直没有回应。”固心喝着茶粥,觉得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现在就进城去看看。”念十一擦了下手, “照刚刚这位大树说的,城内还有许多妖魔,那掌门师尊他们应该是疲于斩魔,否则,百姓们不会不受影响。” “嗯,但愿如此。” 勿祯正在付钱,大家便远远见到山道那边,过来了一个车队。 一行人风尘仆仆,看起来车板上运的是粮食。 店家又将白布往肩上一甩,迎了上去: ”客官,打哪儿来啊,要不喝口茶粥再进城?我替几位把马给刷洗刷洗,这大城里,讲究。“ “广临县过来的,都是庄稼户,马就不刷了,来几碗茶解解渴。” 距离城门不过二里路,固心一行人便没有御剑。 念十一走在固心后头,跟黎仙儿说, “真如那茶摊儿大叔讲的一样,还有商人往这临江城里赶呢。” “那大抵是妖魔被控制住了,毕竟千山派带了不少人过来。”黎仙儿替念十一拉起了围巾捂住口鼻, “风沙大,进了城在说话,你别吃进去沙子。” 大家虽然心里仍有疑虑,但走到城门跟前,看见城门完好,还有两个守城兵士在站岗,便也稍稍安了点心。 勿祯上前递给一个兵士通关文牒。 那兵士看了看,跟另一位一起对照了下人数,又走回来,斜眼看着勿祯, “这城中闹魔,不太平,你们十几号人,是进去干嘛啊?” “军爷,我们就是特意为了斩魔,过来相助的。”勿祯答道。 “相助?”那兵士鼻孔朝天,“我们可没得到什么通知,有人前来相助。我看你们一个个也是修炼之人,怕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 “军爷,我们也是走到了城外,才得知武林大会这事。”勿祯还是耐心解释着, “我们是天青派的弟子,我们掌门还在城中斩魔。” “这守城的怎么回事,拿着鸡毛当令剑。”念十一有点生气,黎仙儿轻轻拉了她一把。 “江湖人士那么多,各门各派都想来讨这武林大会的彩头。”那两个兵士对笑了一眼, “上头发话,一个门派也就允许五人参加,你们这么些人……” “都跟你们说了,我们不是来参加那什么劳什子武林大会,我们是来相助掌门斩魔的!”念十一气不过,走上前来跟那个兵士理论。 “呵,我们城内高手云集,还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来相助?”那兵士嗤笑了一下。 “你……”念十一将手放在腰间冰晶剑上。 “十一。”固心按了一下念十一的肩膀,上前一步, “这位军爷,你刚刚说允许五人参加?” “上头这么说的,你们这么多人嘛……”兵士伸手摸着下巴,故意拖长声音。 “如何?” “若都想进去……”兵士看固心应该是这群人里主事的,靠过去,伸手比了个将钱揣进怀里的动作。 固心拿出成串的一百文钱递给他。 那兵士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歪嘴笑了下, “听说你们修仙之人,法宝什么都值不少钱,这只够一个人的。” “什么?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吃食不过就一百文钱,你这分明是勒索。”念十一真想现在就敲晕这两个人,直接进城。 固心给了念十一一个眼神,又拿出两串铜钱和一锭碎银。 那个兵士接过快速的揣到怀里,侧了个身,装作什么事也没有,让他们通行。 念十一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抽回通关文牒,率先踏进了城门。 第48章 结界 一踏进临江城,念十一明显感觉空气浑浊,除了沙尘,还混杂着跟天青城一般的魔气,甚至更浓郁。 她伸手捏诀一探,立马回头, “师父,这城中魔物不少,分散在各处。” “按照刚刚那店家所言,魔物都在外城,趁它们白日不会出来,我们尽快前往内城,与掌门师兄汇合。” 固心也感受到了魔气,觉得步行不太安全,招呼大家, “御剑。” 临江城整个呈长方形,东西门之间直径十里,南北门之间直径十五里。 内城整个居于城南方位。 外城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内城只有南门一个出入口。 临江城的外城很大,从西门到南门之间,大约还有八里路。 一行人从西门进入到外城,御剑腾空,越过房顶和街道,朝着内城方向快速飞去。 “师父,那边不对劲。”念十一刚刚起飞,就远远看见斜后方,北面的位置,有阵阵魔气腾起。 即便今天是个艳阳天,但城内的能见度不高,念十一眯了眯眼睛仔细看。 大家也朝北面看去。 “去看看。”固心又回头交代,“做好斩魔准备。” 靠近了看,在一个似乎荒废了的作坊内,几只劣魔在互相撕咬着争夺一具尸体。 有些许阳光,穿越云层和雾气透下来,它们的背上已经有了斑斑点点的灼烧伤痕,仍然不知疼痛地在那争抢着。 “这可是白天。”黎仙儿喃喃道。 “又是几只聚在一起,”念十一慢慢向下降落,寻找合适落脚的屋顶, “师父,天青城的劣魔,在阳光下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烧死了,这边的劣魔,明显要强一些。” “附近恐怕还有其他劣魔,速战速决。”固心率先落在作坊的一处矮房上面。 众人落地的声音,惊动了那几只劣魔,回头朝他们望过来。 弟子们起阵将其合围住,有三只劣魔停止了争抢,在阵中吱哇叫着乱窜,只有一只却还咬着那尸体不放。 念十一捏起强化符,一息之后便执剑冲进阵中。 “十一。”固心低声唤了一声,也跟未起阵的几名弟子进到阵中,同念十一一同将劣魔斩杀。 劣魔尽数倒地后,勿祯执起火符,扔在它们的尸体上,有些喘气, “师父,弟子感觉这里的空气不畅,刚刚并未全力打斗,却感觉运气时……” 话没说完,地上有一只还未被烧到的劣魔,竟然又发出“嘶……”的低呜声,歪扭着脖颈爬了起来。 “师兄小心!”念十一和固心同时施展天青剑法,往那魔物身上劈砍了数十剑,它才又缓缓倒下。 黎仙儿被柳浮护在身后,有一点惊魂未定, “刚刚这只,我分明已将它的脑袋,都斩下来半截……” 固心新手将它烧掉,转身道, “十一说的没错,临江城这里的魔物,比我们在天青城遇到的,强了许多。” “它们不仅没那么惧怕阳光,体型也更大一些。” “刚刚打斗时,感觉它们的攻击速度更快,力道更大。” “最关键的,它们还具备一定的自愈能力,就像仙儿斩杀的这只。” 固心收起心影剑,担心地看向几名外门弟子, “空气浑浊,吸入魔气令我们行气受阻,连我和你们大师兄尚且如此,你们可能撑得住?” “师父,我们……”一名外门弟子面色有些许苍白。 这五位外门弟子,最高的也只有筑基大成的水平,确实为难他们了, “稍后,你们量力而行,切勿损伤根本。为师找机会给你们几个炼制一些丹药。” 固心停了下,“外城劣魔数量众多,不是我们几人能斩杀殆尽的,先去内城。” 大家赶在晚饭前,到达了内城的南门门口。 果然,跟在外城城门时一样,他们又被守城的兵士们勒索了一次。 内城的守卫更加放肆,甚至话都不多说,直接上来就将手摊了出来。 勿祯开始拿出一锭碎银,那守卫还十分不屑, “这临江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 最后,勿祯付了二两银子,他们才被放行。 二两银子,几乎就是普通百姓家三五个月的收入。 “这个临江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念十一恨恨地道,“简直是目无法纪了!我们刚刚还替他们斩了魔。” 说完又追上前面地固心,“师父,等我们找到掌门,得跟城主去反应一下,都是什么风气!” “师妹啊,像你爹那样,一心为民的一方城主,其实不多啊。”柳浮叹了口气,劝道。 大家无奈地进入到了内城。 就在刚刚踏进城门的门洞时,念十一皱眉,明显地感觉到,周身被什么气息纠缠住,皱眉,“这是什么?” 固心也感应到了,伸手朝周围探了一圈。 “十一,怎么了?”黎仙儿等人已经走过了城门底下,她看念十一跟固心停下了,回头问道。 “师姐,你刚刚在那城门底下,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念十一小跑过来。 黎仙儿摇头。 念十一又看向柳浮和勿祯。 “像是一种结界,有可能是为了隔绝外城的魔物。”固心也走了出来,虽然觉得这结界与往常接触的有些不同,还是先放下这事, “我再联络下掌门师兄。” 念十一心道,这临江城这么大,这结界真能防住魔物吗? 又回头望了一眼。 “掌门师兄来信息了。”固心眼睛一亮,率先御剑, “走,就在城南。” —— 临江城南门城墙上 “小妹,有好些灵气挺强的人,穿过了我的结界。”冷桥迎着风沙站着,还扑闪了一下他那对翅膀。 “会不会就是我追踪的那几人?”媚坐在城墙的缝隙间,撸着白老虎的毛, “不过,二哥怎么布了这么大的结界?” “厉害吧?你还小,这玩意儿,二哥以后再教你。”冷桥双手环胸,得意地道, “你只需要知道,整个内城,都被我圈起来了,但凡有人进出,我都能感应得到。” “还能出去算什么结界?”媚轻挑了下眉梢,“大长老可是教过我的,结界的作用,是将人困在里面。” “笨,你二哥的结界,可没有那么简单。” 冷桥说完,又对着昏黄的天空哈哈哈地长笑了几声…… 第49章 贪婪 “哦?二哥的结界,有什么不同?”媚也站起来,站在城墙巅上,望着里面。 “小妹,我问你,你只搜集了几百份邪祟妄念,是因为你打不过这些凡人,还是因为他们都跑光了?”冷桥拿胳膊揽住媚的肩膀。 “跑了。” “你说,是他们跑了你去追着杀比较好,还是将他们困住慢慢杀比较好?” “你刚刚不是说你这结界,还是可以出去的?那这临江城的人,就不跑吗?”媚不解抬头。 “那就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不走出去。” “心甘情愿?” “没错,你二哥我是凭什么化魔的?” “人世间的贪婪。” “小妹,你是第一次来到这人间,二哥可是来过许多次了。“ “有时候,对付他们,不一定只有打打杀杀这一种手段。” “哼哼,人哪有不贪婪的,贪财的、贪权的、贪图美色的,数不胜数。” “只要他们进入到我这结界之中,就会勾起内心深处的贪婪欲望。”冷桥抬起手,慢慢地收拢手指, “只要他们的欲望一日未被满足,就一日走出不去。” “而人类的欲望,那可是无穷无尽的。” “还可以这样……”听到这,媚黑曜曜的大眼睛也亮了起来。 “何况,这两个月来,那些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离开这里的人,已经被我收了,城中所剩的,都是些本性更加贪婪之人。” “不对啊。”媚看着他们不远处,从一个房屋,窜出来,又快速窜进另一个暗处的两只劣魔。 “那二哥,这外城有上千只劣魔,他们怎么不进内城,平白让那些人活着? ” 她伸手指着刚刚那两只劣魔的方向, “就这两只,明显还是新生的,需要血肉。” “我们还未收取到邪祟妄念,就被他们吃了算什么事儿。”冷桥细长的琥珀眼睛眯了一下, “本来我也为此头疼,想要驱赶它们。” “没想到,一个多月之前,居然来了一大帮修仙之人。” “这帮人本事还挺大,竟然跟我的结界重叠,也布下道结界,挡下了劣魔入城。”冷桥啧啧了几声, “这样也好,劣魔进不去,但是馋着城内的人,也不散去 ,就聚在城外养着。” “这一个月来,除了被那些修仙之人斩杀了部分,剩下的劣魔也慢慢养得强壮了不少,后面说不定还能用上。” “怎么用?它们没有意识。” “它们不需要意识。”冷桥扑棱着大翅膀,飞起来,朝媚伸出一只手,“来。“ 冷桥将媚带到外城西南角的一个暗处。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大户人家建造的园林,里面有人些造的小山。 西北这边的植物难得,这家人却移植了不少树木,虽然都是针叶和小叶树木,但小山这一处也很是茂密阴凉。 两人往下看见七八只大小、形态不一的劣魔,聚在这里躲着。 “小妹,劣魔本来没有意识,也都是各自分散行动。但它们自带一点兽性,慢慢也会聚集。” “但是我试过,它们也会攻击我们,我都杀了好几只。”媚没有表情的看着它们。 “一开始它们都是单独行动时候,我也杀过一些,但这些聚集起来的不同。” “哦?” “你猜,它们为何会聚集?而不是相互见面的时候就杀掉对方?” 媚抬起头来看着冷桥,他继续道,“因为它们遇到了修仙之人这种强者,它们发现独自打斗,斗不过。” 冷桥握起了一个拳头,“而它们之中的强者 ,就将它们召集起来,一起猎食。” “它们会追随强者。”媚慢慢地道,“而我们,就是它们的强者。” “哟嚯,小妹开窍了啊。”冷桥放开牵着媚的手,展开翅膀,在那几只劣魔头顶盘旋, “去试试。” 媚“啪”的一下落在地上,站在那几只劣魔中间,腾起黑烟。 劣魔先是受了惊吓,然后警惕地围着媚绕圈。 媚身子前倾,呲牙发出非常嘶哑的声音,向靠自己最近那只,一掌拍过去。 那劣魔瞬间被撕裂开,散落在地。 剩下的劣魔,并未四散逃去,而是看起来状似开心地,围着媚蹦跳。 就在这时,白老虎赶到了,一下扑到媚的脚边,对着那几只劣魔就准备来一嗓子。 媚这次反应极快,啪一巴掌拍脑门儿上,“嘘……” 白虎低声嘤了一下。 “这不就行了,哈哈。”冷桥的声音从上方飘来。 “那我们现在去,不是可以将内城的人,任意收取?”媚已经双脚离地,有点跃跃欲试了。 “小妹啊,你可跟那些修仙之人打过架?” “打过,还被他们打流血了。” “笨得要死。你说说你,除了用蛮力去近身肉搏,一丝一毫的技能都不会。”冷桥嫌弃地看了一眼,继续数落, “你除了魔力比这些劣魔强一点,跟它们有啥区别?进城遇到那些修仙之人,我能指望你啥?” “那二哥不是很厉害吗?也打不过他们?” “你二哥我,硬打肯定没问题。不过嘛,为了布这结界,虚弱了好些天。如今,每日还需不断注入魔气维持结界。” “况且,不过是收集点邪祟妄念,用得着去拼命嘛。”冷桥点了点自己脑袋, “得靠这儿。” 媚提溜着黑眼睛,有点失望,她还以为二哥很无敌的。 “你干嘛这副表情,是看不起哥哥吗?”冷桥扑棱着翅膀, “你看着。” 冷桥说完扇着大翅膀落地,化作一股褐色的烟气落地,化身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二哥,你这是……?”媚瞪大了眼睛,有点稀奇。 “在我刚刚布好结界,最虚弱之时,我去寻找这城内最贪婪之人。”冷桥靠过来, “你猜猜,我找到了谁?” 媚摇摇头。 “这临江城的城主。”冷桥说着双手朝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哦~”媚明白了过来,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既是城主,何不好好利用一番,他这身份,可给我省了不少事儿。”冷桥看着媚, “你在那青天,还是天青的什么地方,可有穿过绫罗绸缎?睡过蚕丝软榻?” 媚再度摇头,“都住山洞里。” 冷桥叹气, “早说让你跟着我,偏偏大长老要亲自带你,看看,教成这一副啥也不会的傻样。” “问题不大,打今儿开始,二哥带你见见世面。” 他说完又双手托着媚那张脸,挤了一下,皱了下眉, “你这皮肤,就跟陶瓷娃娃似的,白得不正常,一看就不是人类。” “可我还不会化形术。”媚被捏得皱巴巴的。 “我就知道,好在你的身形就跟人类没啥区别,你只需要把脸涂上脂粉就行。” “脂粉?” 冷桥朝城内一指, “二哥带你进城。” 第50章 媚娘 冷桥领着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白老虎一眼, “喂,你就留在此处,召唤你时再过来。” “但是,二哥……” “它这么大一坨,翻着白眼儿,冒着黑烟,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魔啊?” 媚弯腰,向白老虎的嘴里吃了口魔气, “小白,自己去玩吧,别跑太远。” 冷桥一面走,一面拿脚踢着路上的废弃物,捡起来一顶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给媚戴上, “从现在起,我就是城主——萧亦平,你就是我新娶的继室——媚娘。” “不能是你妹妹吗?” “我调查过,萧亦平没有妹妹,倒是喜欢纳妾。”冷桥又交代, “对了,他正妻没了,但宅子里还有三房妾室,为了不惊动他人,我还留着,你回头别跟她们有接触。” “除了你的眼睛特别,出门需要戴帷帽,你的声音,常人听了也渗得慌,有外人在的时候,尽量别说话。” 冷桥又看了下冰凌剑,“这剑,回头也收起来。” “但是,我打架用它挺顺手。” “呵,长本事了,会学人使剑了,那明天给你做个剑鞘去。”冷桥说着把剑取下来,见剑上的传令纹闪烁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挺邪门。”又将剑丢还给媚, “前面就是城门了,刚刚讲的都记下了吗?” “差不多吧。” “我也不指望你啥,只是城里高人挺多,万一你被人识破了,记得别叫我哥,假装不认识我,尽快跑走。” “……”媚叹气望天,感觉万一打起来,也指望不上这个二哥。 两人到了南门口, “城主,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刚刚勒索固心他们的那个守卫,有点纳闷,也没见着城主啥时候出去的啊。 他狗腿地跑上前, “这城外凶险,城主怎么不多带点人跟着?” “你们辛苦。”冷桥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派个人去我府邸,让他们派辆马车,到城南的成衣铺子来接我一趟。” “是,得令,小的这就去办。” 媚斜眼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子,这人还是她二哥吗?装得如此友善的跟人类说话。 媚跟在后面进到城里。 现在天色有一些暗了,百姓家里和城里的灯火,陆续都亮了起来。 “今天天色晚了,好些店家快要关门了,今天就先带你去脂粉铺和成衣铺子,首饰啥的,明日再去。”冷桥熟门熟路地带媚进了一家脂粉店。 “城主大人,今儿怎么有空来逛我这铺子。”老板娘正在算今天的账,见到他们进来,忙快步走过来迎上,又看见了媚,好像并不是那几位妾室, “这位美人是?” “这是我新娶的继室,媚娘。”冷桥牵过媚介绍道。 “哦,原来是夫人啊,我有眼不识贵人了。”老板娘过去想搀扶媚,“夫人里边看看。” 媚侧过脸去。 “媚娘她认生,你且将你们新到的脂粉,都给我包上。”冷桥不着痕迹地拦开老板娘。 “哎,是是是,您请稍等啊。”老板娘转身喊人,“翠菊,来来来,把最上等的胭脂,都给城主夫人包起来。” 冷桥从腰间拽下来个荷包,倒出几锭银子,媚直勾勾地看着。 “你这啥眼神,没见过钱啊?”冷桥跟刚刚和其他人讲话时,那顺良谦和的语气完全不同。 “没有。”媚老实回答。 “这些小玩意儿,是人间的银钱,衣食住行都得靠它来换。”冷桥将荷包放她手里, “呐,这些你带身上,见到啥想要的东西,别伸手就抢,用银钱换,不够再跟二哥拿。” 媚接过来,全部倒在手心里拨拉着。 “城主大人,夫人,这新进的上等货,都在这儿了。”老板娘满脸笑容地拎着几个盒子过来了。 “有劳。”冷桥又换上了那副温顺谦恭、又不失风度的模样。 冷桥领着媚一路朝成衣铺子走去,路上不断有形形色色的人跟冷桥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着。 大家也好奇地打量着媚,她将帷帽拉得更低了些。 冷桥摸了一把媚身上的衣服,“你这身衣服,只有上了年岁的人才穿。” “我喜欢红色。” “你长得这么魁梧,跟普通男人身形差不多,穿那么鲜艳,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啊?”说着还跟媚比了下身高,他化身的萧亦平已经算较高,也只比媚高出一寸左右。 虽然嘴上这么说,冷桥走进那成衣铺子,还是跟掌柜地说, “将红色的成衣都拿过来,给我夫人瞧瞧。” 媚看着眼前在这些,伸手去摸一件正红色、绣着繁复的牡丹花样的衣服。 掌柜的面色有一点点犹豫地,朝媚开口, “夫人,这件衣服可能大小不太合适,还需要两三日来修改。我改好就给您送到府上来。” “那别的可有她能穿的?”冷桥在成衣铺子里到处走走逛逛。 “有,有,这件粉色的,还有这件天青色的,这件湖蓝的,都有。” “那就先将这几件包起来,”冷桥也看了看那一排红色的,手一指, “这边红色的,也每样改一件,改日给我送过来。” “城主放心,最多三日,我们就送过来。”掌柜的一张脸都笑烂了。 冷桥等衣服都包好,拉着媚走到门口,又转身, “对了,一会儿若是有我府上的马车过来接人,就跟他们说来醉丰酒楼找我。” “得勒,城主您慢走啊。”掌柜挥手送着。 待他俩都要走出视野了,掌柜身旁的娘子酸到, “这城主待他夫人也真真好啊,看上啥全给包上,连价都不问的。” “不过,当家的,咱城主啥时候有了这么一号夫人,我咋不知道。”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掌柜的拍了她胳膊一下,转身回去,“城主这金疙瘩,再多娶几房那才叫好呢。” …… “二哥,我们还能吃这人间的吃食?”媚坐在酒楼的包间里,看着小二陆续送来的一盘盘东西,捂着嘴小声问。 “当然,虽然我们吃到肚子里没啥用,但尝个味道也不错的。”冷桥话没说完,看见媚盯着一个猪肘子流口水。 他赶忙拿袖子给她擦了,还紧张的四处看看, “你真是……” 媚也不用筷子,拿起那猪蹄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比我之前吃的动物和人肉好吃多了。” 正好有小二上楼来送菜,冷桥忙站起来捂住她的嘴, “一会儿菜齐了,没人了你再吃。” 冷桥心里后悔无比,我没事儿带她出来吃啥东西…… 第51章 城主 冷桥带媚吃过了晚饭,正好城主府的家丁,驾着马车到了。 临江城的城主府,坐落在内城的北面,冷桥跟媚,需要穿城而过才能回去,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一路上,媚坐在车厢里,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张望,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因着城外魔物横行,外城的许多人都进到这内城避难,街上的人还是挺多的,好些铺子也未关门。 忽然,媚看见前面一个地方,灯火特别的亮,聚集了好多人。 而且,许多人都拿着碗、盆在排队,排了整整半条街。 “二哥,那是在做什么?” 冷桥看了一眼,“在领粥。是我命人在此施粥。” “施粥?” “哼哼,这正是你哥厉害的地方。”冷桥双手环胸,跟媚讲解起来, “这破地方,感觉跟我们西荒外头差不多,黄沙漫天的,也不长什么庄稼,也没多少水源,不知道为什么,居住的人还挺多。” “听说他们去年遭了旱灾,收成不好,好些人都快饿死了。” “你想想,要是这些人我们还没来得及搜集邪祟妄念,就都饿死了,或者跑了,我们还得追不是。” “二哥我现在不是一方城主,一个大善人不是?” “那我便每晚开仓施粥,给穷人们续着命。” “不仅如此,我施了几天粥后,还发现另一个好处,很多周围的人,听闻施粥,连我们魔都不怕了,跑进来城里。” “嘿嘿,这样我们的搜集源是不是又多了?”冷桥翘起嘴角, “我之前想城里就这么些人,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该发现异常,我也就该大屠杀一场撤了,结果源源不断地有人自己送进来,我也一直没有暴露。” “嗯……”媚心不在焉地听着,注意力还是放在车窗外面。 突然,她唰地一下放下车帘。 “咋了?”冷桥不解地问。 “遇到了之前打伤我的几个人。” —— 念十一跟媚乘坐的马车,迎面擦肩而过。 她突然转头向马车离去的方向望去,她仿佛听见了一种铃铛的声音,很像之前媚的那种。 但望过去,只有那马脖子上的铃铛声, “难道是我的错觉?” “师妹,师妹?”黎仙儿在一旁唤了两声,念十一才听见。 “姑娘,刚刚那辆马车,就是城主府的,那车轱辘上是萧家的纹饰。” 正在排队领粥的一位老婆婆看着念十一,“你刚刚问我,这粥棚是谁设立在这儿的,就是萧城主。” “我们这临江城,方圆几十里,从去年起就遭了旱灾,原本还算富裕的好多人家,这撑了大半年,也撑不住了。” “幸好老天有眼,城主心善,前几日起,在这施了粥棚。” “你们城主一直都是个大善人吗?”念十一问道。 “没错,他接管这临江城十余年,一直都打理得很好,这次遭了魔患这么大的灾难,他也请了高人来给制住了。” 婆婆说完,跟着队伍朝前面挪动过去了。 念十一望着婆婆的背影,“师姐,不对啊,你说这一个大善人治理的城市,他的手下,怎么那般腐败,进个城我们被勒索了两次。” “唉,人无完人,也许城主他心地是好的,但这魔患当前,被下面钻了空子,也是不好避免的。”黎仙儿叹着气,“这乱世里,想多捞点钱财傍身,也是无可厚非的。” 无可厚非吗?念十一有些没想明白。 但她也不过多纠结,想着这次出来的任务。 今日师父带着他们,终于跟掌门师尊汇合了。 幸好,师尊虽然近日一直在斩杀魔物,有些许虚弱,但并未受伤,只是这临江城内魔气太重,师尊他老人家一时也很难修养复原。 掌门师尊今天看见他们到了,很是欣慰。 这么长时间,掌门师尊一直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络,原来是因为一个月之前,武林至尊安排大家布下的结界导致的。 这道结界围着内城一圈,虽然将魔物隔绝在了外面,但副作用就是,同时也隔绝了灵气,尤其是远距离的灵通传信。 临江城与外界的联系,只能凭借人力送达。 白仪掌门,因是孤身前来,并没有天青派的弟子同行,也前后三次委托城主派人,向固心送信。 但固心只收到了第一封,其余的都没有收到,他们猜测是送信之人,被城外的魔物给拦住了。 两个月前,云皇大陆多个城池出现魔患,白仪掌门所在的天青派与终南山、陀山派等二十几个门派都收到了讯息,纷纷前往千山派商议对策。 千山派的武林至尊——朴世,最终决定带领各门各派近二百人,一同前往魔患的各个发源地斩魔,肃清云皇境内的魔患。 当他们来到临江城后,发现已经死伤几十余人,城内的修炼之人和守城兵士们也死伤惨重。 众人当即开始组织斩魔和救助。 但当那大鸟一般的修罗出现时,一大群人根本无法招架,只有已经达到元婴中阶的朴世至尊、元婴初阶的终南山古掌门,以及天青派的白仪掌门,能够与之一战。 不过,那修罗总是从高空偷袭,对他们十分不利,几位掌门虽然可以抵抗住他的进攻,但也没有机会伤他。 就在大家一面斩魔,一面担心修罗会再次出现的时候,那修罗竟凭空消失了。 虽然魔的数量与日俱增,但那修罗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 由于城内的魔气太盛,许多弟子,包括固心和念十一这样金丹境界的,都感觉到运气不畅,于是固心在与白仪掌门取得联系后,着手采购药材炼制净心丹,辅助大家驱逐浊气,行气周天。 而念十一跟黎仙儿,在今日进城后的不良反应比较小,她俩在炼丹制药上也没有特别修炼过,就自请出来探查城内情况。 念十一俩人离开施粥处,顺着街道一路走着,停在了一处酒楼门口。 “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外城有上千只魔物横行,但好像对这内城,并没有太大影响?”念十一转身看向身后热闹的街道, “有孩童在街上跑动,路口有艺人在杂耍,刚刚那赌场也竟还开着,门口有不少的乞丐,所有的店铺也都在正常做着买卖。” “师姐,你再回忆一下我们天青城,这是一座魔患横行的城池,应该有的景象吗?” 第52章 乞丐 听念十一这么说,黎仙儿顺着她的目光也回头去看。 感觉确实,一切如常,甚至比天青城还要热闹一些, “大概是因为城主开仓救济,老百姓生活没出什么问题,而且,临江城本就比天青城要繁华一些。” “还有就是,我们云皇的各大门派都云集于此,魔物控制得当。” 念十一眼睛都睁大了, “控制得当?师姐,上千只魔物,就这一墙之隔啊!” “师姐,刚刚我们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掌门师尊这临江城的武林大会是怎么回事,要不,我们进这酒楼打听打听?” “行,这个时间办武林大会确实奇怪。” 两人正说着话,酒楼旁边的几个小乞丐走了过来, “小姐,行行好,行行好,赏几个吧?” 黎仙儿看小乞丐伸出的破碗,都蹭到念十一的衣服上了,将她往酒楼的台阶上拉了一把。 那酒楼的伙计瞥见了,快走几步过来,甩着衣袖驱赶, “走走走,别在我这,招惹晦气。” “晚上不是去讨了粥喝,还不回去睡觉,围着我们这转。” 有一个头发披散的小乞丐,过来龇牙咧嘴的朝那伙计做鬼脸,凑上来。 “哎,非让老子动手是不?”伙计说着往上卷袖子。 念十一见状,开口, “没事儿,我身上正好有几个铜钱。” 说着将钱袋倒出来几个铜钱,还有几粒碎银子,将那几个铜板放进小乞丐的破碗里。 一瞬间,又围上来好几个成年乞丐, “姑娘行行好,也给我们几个吧?” 念十一看了下手里的碎银子,犹豫了一秒,也递给了伸出手的一个大乞丐, “就这些了,你们分一分吧。” 那几个乞丐一下子争抢起来,念十一摇摇头,转身要往酒楼里走。 衣裙却被两个小乞丐抓住, “姐姐,你这钱袋子里不还有银钱吗?再给我们一点吧。” 念十一去抽那裙摆,两个小孩抓得死紧,黎仙儿提起剑来就去敲他们那黑乎乎的手,“放手,休要贪得无厌。” 黎仙儿虽未用灵气,但下手不轻,两个小孩的手瞬间就红了起来,但依旧不撒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念十一的钱袋子。 也不管手疼,嘴里念着, “再打赏点儿吧。” 黎仙儿来气,直接将两个小孩打退了出去,后面那几个乞丐见状,居然也不跑,凑拢上来, “穿这么好,还上酒楼,打点赏怎么了?” 黎仙儿直接拔剑出来, “怎么,你们还想抢?” “道姑别这么大火气,要不,你把你那簪子赏给我们?”一个乞丐不怕死地往黎仙儿的剑上凑。 “就是,都出家了,戴个木簪子不就好了,这么好的玉簪,能换不少银钱呐。”另一个人也走上前来。 念十一看着一群人那盯着玉钗的眼神古怪,就像是中了邪一般。 她一挥手,将钱袋子里剩下的一些碎银子撒了一地,那帮人立马发疯似地扑到地上去抢。 念十一立马拉着黎仙儿走进酒楼, “师姐,这帮人不太正常,我们打听完事情,从别处走。” 黎仙儿这才将剑收了起来。 念十一心道,师姐一直温和冷静,怎的现在也被气得拔剑? “客官,外地来的吧?是打尖儿还是住店?”那伙计也朝门外那几个乞丐挥了下拳头,又回头一脸笑地问她俩。 “来壶茶,来点点心。”黎仙儿回道。 那伙计上上下下打量她们,搓着手, “看两位一身贵气,除了茶水,要不再来壶酒吧?我们这的梨花酿可是陈年的,适合姑娘们喝。” “嗯。”黎仙儿不是很满意,但想着还得打听事情,还是应下了。 念十一看看自身,又看看黎仙儿, “师姐,我们一个素衣,一个道裙,这伙计还说我们一身贵气,我们怕不是进了家黑店。” 说完她转头去看周围的食客,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但念十一心里总觉得这临江城的人,都有点怪怪的。 有个小二来上酒菜,念十一拉住他问, “小二哥,打听点儿事。” 那小二左右看了看,将托盘递到了她们面前,念十一身上没有碎银了,黎仙儿皱了下眉,还是给了他一锭银子。 那小二拿起银子往袖子里塞,“啥事儿啊?” “这武林大会什么情况知道吗?” “这江湖人士的事儿,不清楚,客官慢用啊。”说完扭头走了。 “……”念十一觉得这个地方的人,属实不地道,“师姐,他这纯属欺负我们外地人不是?” 黎仙儿看了眼周围, “十一,你看那边角落坐的那人,桌上有把阔刀,该是个武林中人,我们去问问。” 说着将那壶酒拿了起来,朝那人走去。 “大侠,方不方便拼个桌?” 那一身深绿色粗缎挂衫的修行男子,大约三十岁上下,头发随意在后面绑着,手大且有厚厚的茧子,应该是个刀客。 他身上的衫子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也不觉得这马上进五月的天气热,没猜错也是外乡来的。 他看黎仙儿二人拎着酒壶过来,一抱拳, “在下赴血阁,陈松。” “天青派黎仙儿,师妹念十一。”黎仙儿也回了一礼落座, “陈大侠,敢问您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正是。” “我们今日刚刚到此,想打听一下,为何这临江城魔未斩尽,却突然要举办武林大会?” “魔又生魔,哪有斩尽之说。”陈松不在意地说着,夹了一筷子肉,“你们初来乍到,可知道这魔物,一天天正在变强?” “变强?怎么说?”念十一双手扒在桌子上,身子都坐直了。 “我们赴血阁跟你们天青派不同,只是个小门小派,武林至尊最初并未邀请我们一同斩魔,可前不久,说是魔物数量越来越多,能力越来越强,人手不足,才将我们这些小角色也都叫上了。” 陈松说着又喝了口酒, “可云皇大陆这么大,修炼的门派这么多,哪能一个一个通知,所以拿出了宝物做彩头,召开武林大会,才把我们都招呼过来。” “这斩魔可是危险万分,什么彩头有这么大吸引力?”念十一问。 “这彩头可是可遇不可求啊,陈某也是过来碰碰运气。” 第53章 奸商 陈松举着筷子说着, “这彩头,其一嘛,就是千山派的高级丹药,全部六品以上,但凡能进前三的,都有。” “这其二嘛,是这临江城城主献出来的,说是一个仙人赐下的灵宝,能聚魔灵、化仙气,” “还有这种宝物?”念十一惊叹着,“那现金对付魔患,不是可以正好用上?” “那可不,这个嘛,我们赴血阁估计够不着,但见识一番也未尝不可。” “其三嘛,就是萧城主的一千两白银。他还说了,根据斩魔的贡献,也都有酬劳。虽说前两样我们够不着,有这赏金,我来走这一趟也不亏。” “最重要的是,取得头名的,可拜到武林至尊门下做关门弟子,他可是有好些年不收徒了。” “那这武林大会,何时举行?”念十一问。 “下月初五,端午节。”陈松用手敲着桌子,数着数, “算算时间,也就是七日之后了。你们天青派可要参加?” 念十一摇摇头, “没听掌门师尊提过,现在外城魔物横行,我们还在做斩魔的准备。” “哈哈,”陈松笑起来,“不愧是有名的名门正派,心思都在斩魔上面。” “也是,你们人够多,能力也强。” “不过话说,千山派、终南山、陀山派也是有上百人在此,他们现在可是不斩魔了,一心都在修炼丹药,为着这武林大会做准备。” 陈松说着面露不满,“你们说说,这其他门派也就算了,这千山派自己就能制丹,还来瞎凑活,怕不是舍不得那丹药?” “还是比不得你们修道的门派啊。” “他们这么认真,应该是奔着那仙人的法器去的。”黎仙儿饮了杯酒。 “师姐,你少喝点。”念十一见她那壶酒都下去大半了,忍不住提醒一下。 “不碍事,没想到这花果酒这么上口。”黎仙儿给陈松也倒了杯酒, “那陈大侠可有跟那些魔交手过?” “刚开始,我跟同门一起杀了几只,后面遇到的确实凶猛,我们几人之力很是勉强,得跟其他人联合才能斩杀了。” “那魔,虽然进不到这内城中,但我们也不敢轻易出去,尤其是在这夜间。” “这赏金啊,果然还是不容易拿啊。”陈松叹了口气,接着吃菜, “我看这越往后啊,这魔越难除,只能等七天之后的武林大会,多来一些修炼高手,大家再从长计议吧。” 吃着他又抬起头来,眼里放光,看着念十一放在一旁的冰晶剑,“小姑娘这剑不错,可否借来一看?” 在修仙界,每个人的法宝,都混合了自己的灵力炼化,也都有自己的独门印记,一般是不会拿给旁人的,这陈松却这么明晃晃地说出口。 念十一看了黎仙儿一眼,正准备拒绝,就听见身后一阵喧哗, “不是,掌柜的,你是不是过分了,这大晚上的,就给我们吃素?” 然后就见一个身穿褐色粗布料子的货郎,将一个盘子砸在了地上。 “你们一大群人,占着我们三个房间,都拖欠了整整两日的房钱,我不把你们赶出去都是客气的,啊?你们还给我讲究起来了?”那胖掌柜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那戴着两颗大宝石戒指的肉手, “我今日还没上门找你们呢,你倒还在这嫌弃上了!” “想吃肉啊?好说啊,给钱啊!”说着伸出那肉手掌,举到那货郎面前。 “我们东家愿意住你这店,是给你面子,我们差你那三瓜两枣嘛?”货郎拍掉胖掌柜的手, “我告诉你,这十里八乡的,就我们运来的米粮最多。一旦出手,都够把你们这酒楼给买下来!” “过不了几日,等这城主将粮仓里的存量给施完,我们不卖给你们,看你们喝风去,还开酒楼?有你求着我们东家的时候。” “我呸,我们城主那是云皇大陆都排得上号的富家,你们这些外乡人还想坐地起价赚我们的钱,做梦去吧!”胖掌柜呸了一口, “你们要不就老老实实给钱,要不就卷铺盖滚出去,别在这打扰我们做生意。” 说着叫了几个伙计,把那货郎推推搡搡地往外拽了出去。 一群人就到了外头,还在那争吵不休,念十一这边隐隐约约的能听见。 “哼,”陈松剔着牙,嗤笑了下,“这些奸商,大老远的跑来这临江城,就想趁着旱灾和魔患,发点横财。” “这次魔患,就属临江城最严重,我看那些商户家,也没啥修为和武艺傍身,怎么敢来的。”念十一有些无语。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呗。”陈松叼着竹签, “虽然我不搞啥生意,但也是听说,这临江城本就因为旱灾,粮食涨价,从十文一斗,涨到了十五文一斗。” “又因着这两月的魔患,城中封着,粮食又从十五文一斗,涨到了八十文一斗。” “八十?我们天青城才八文。”念十一伸出手指比了个八,感叹着。 “你猜猜那些奸商,为啥都有十倍的利润了,还不卖?”陈松来了兴致,问着黎仙儿和念十一。 “因为城主的粮还没放完?”念十一刚刚听那人是这么说的。 “你说得对,也不对。”陈松神秘地摆了下手, “这八十文,是萧城主给城内各大粮商定下的最低价。” “不都说萧城主是个大善人吗?”念十一很是疑惑, “他把粮价抬这么高,谁能买得起?” “买不起,总比没得买要好。”陈松面露欣赏,“萧城主是个高人啊。” “你想想,这城被魔物围了,啥时候解困也不知道。” “就算他萧亦平有再多的粮,也总有放完的一天。” “若不是所有外地人都知道这粮价还得涨,有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利润,谁敢不要命的往这魔城里走?” “明白了,就跟武林人士奔着武林大会来此,是一个道理。”念十一点头肯定道, “萧城主不简单呐。用武林大会召集高手来此斩魔,用高粮价吸引粮商不断运来粮食。” “一来,魔患不扩散。二来,城内维持生计。”黎仙儿点头补充, “难怪我们一路过来,觉得整个城内一切如常。” “对喽。”陈松仰头将酒喝完, “也难怪这么些年,临江城这么个贫瘠之地,一直挺繁荣啊。” 第54章 才艺 说完,陈松的目光又落在念十一的冰晶剑上, “小姑娘挺聪明啊,这剑是哪得的?” 念十一总感觉这陈松,之前一直都挺正常,就是落在她剑上的眼光绿油油的。 心里嘀咕,这人眼光才是毒辣,这剑都没有出鞘,他就仅凭外在,就能认出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不可大意。 想到这儿,她赶紧一把将冰晶剑抓在手上, “陈大侠,这剑是一位故人不要的,很普通的。” 说完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今日多谢解惑,这顿我请,咱有缘再见啊。” 陈松还想再说什么,被一阵刺耳的敲锣打鼓的声音打断。 原来是这酒楼的胖掌柜回来了,敲了几声响锣吸引大家注意,然后说着, “每日的才艺比试,现在开始。” 说着又伸出胖手,指着身旁的一个鼎, “获胜者,可获得这神农鼎,这可是深山里隐世的高人,炼丹的灵鼎,不仅可以减少炼丹时间,还可以节省修为。” “这酒楼的名字取得好啊,聚仙阁,真是日日都有珍宝拿出来。”一位食客伸着脖子看那鼎,面露喜色。 “那可不是,我每日来这,你还真当我是为了那口饭啊,就是看看他都能拿出什么稀奇玩意儿来。”另一位食客也附和着。 “你日日来有什么用,你又没什么才艺,也是看得见摸不着啊。” “嘿嘿,那是没瞧见心头好的东西,不然,爷给你露两手。” “你就吹吧。” …… 酒楼的众人都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念十一踮脚看了一眼,神农鼎?这可是好东西,这临江城商贸繁华,果然珍品聚集。 不过这东西虽好,自己也没啥才艺,该打听的事情都打听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想着就转身去拉黎仙儿, “师姐,回吧。” 却发现拉不动,黎仙儿站起来,定定地望着那鼎,说: “现下正是炼丹的时候,我们很需要那鼎,柳浮最擅炼丹,定是需要的。” 她说完将桌上那瓶没喝完的酒,一口饮尽, “十一,你可会什么才艺?” “啊?我?”念十一还沉浸在微微震惊的情绪里,看着有点反常的师姐一时反应不过来,“琴棋书画?好像不会什么?” “那我们先看看。”黎仙儿又坐下了,还招呼着, “小二,再来一壶酒。” “好勒,客官,这就来。” “师姐,我怎么不知道你爱喝酒?”念十一看着自己一口没喝,全被黎仙儿喝光的酒壶,觉得今天师姐有点奇怪。 接着又甩甩头,自己否定自己:师姐哪里奇怪了,这可是我亲师姐,不过是多喝了几口花酿。 况且,真能赢下这神农鼎,也是不错,眼下用得着。 第一个登台的,是个光脚的小老头子,掏出一个葫芦一样的乐器,腰上还别着腰鼓。 就见他一面吹着那乐器,一面摇头晃脑,时不时还敲一下那腰鼓。 正听着小老头唱民间小曲儿,小二哥走过来,给一人手上发了支竹签,竹签的一端拴着红绳子。 看见念十一不太明白的样子,一旁的陈松道: “一会儿你看中谁的表演,就把这签投给他,获得最多的人,就赢走今晚的彩头。” “哦。”念十一点头,转念一想,那得先跟陈松打个招呼, “那陈大侠,一会儿你将你的签投给我们,我就给你看看我的剑。” “哈哈,行,小姑娘机灵啊。” “大哥,你爽快,我爽快。”念十一嘿嘿笑笑。 这酒楼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楼上楼下都坐不下,大部分人都站着看那才艺比试。 念十一粗略算了算,大概有一百多号人了,看来这酒楼的名气确实了得。 “让开让开,起开!”十来个面色不善的人,挤开人群,在看台正下方,把正坐着的几人拉起来,霸了位置。 这十来个人,又恭恭敬敬地向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脖子上挂着大佛珠的壮汉躬身行礼, “舵主,您请坐。” “呵,陀山派的总舵主,也来凑这种热闹。”陈松有点不屑,“什么做派。” 一个小二哥刚刚把酒给黎仙儿拿过来,就被陀山派的一人抓住, “好酒好菜给爷端上来。” “哎,是是,爷稍等。” “快点!”那人说着还从屁股后面踹了那小二一脚,小二摔倒在地,爬起来也不敢耽误, “就来,就来。” “一年不见,陀山派怎的这样行事。”黎仙儿皱眉。 这时,小老头子表演完,赢得了五六根竹签子。 “第二位,谁来?”胖掌柜转动着他圆滚滚的身体,左右看看。 “我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就见一个跟念十一差不多大的少女,拎着根翠绿竹笛就跳了上去。 “她是个修炼之人。”念十一跟黎仙儿交流了一下,“看打扮,像是蛊师。” 那少女将竹笛放在嘴边,缓缓吹了起来,乍一听没什么特别,但十息之后,众人纷纷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低头一看,众人惊呼。 周围的各种爬虫全部向少女所在的舞台涌去。 随着乐曲起伏,房顶上也爬过来一些虫子,还有些飞虫也从窗户飞进来。 一时间,舞台上各种颜色的爬虫、飞虫汇聚,围着少女汇成一股股的流沙般的图案。 一曲奏毕,少女掏出一个小瓶,朝周围撒去,那些虫子就被化了,剩下的一些也各自散去。 全场有点被这个景象震惊住,过了许久,才听见一个声音, “秒啊。” 然后叫好声和掌声才响起来。 少女比老头强,得了二十几根签。 “第三位,谁来?”胖掌柜又爬到了台子上。 一个白衣锦冠,书生模样的男子,踏了上去。 这男子貌似来头不小,身边还跟着四五个小厮,也手脚麻溜的跑上台子,在台上张开了一张一人高、五人宽的白色绸缎。 还准备了一个大斗笔,一桶墨。 就见白衣男子,一甩衣服下摆,单手运起那大斗笔,沾了墨就往白绸上洒,一幅力透纸背、栩栩如生的山河图就展现在众人眼前。 白衣公子容貌清秀,身姿飘逸,台下的许多女子向他抛去竹签。 但他还未完全收笔,就听陀山派的总舵主喝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文绉绉的。” 第55章 未完之事 那总舵主朝身旁一个光膀子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你去。” 那光膀男子上台子就耍了套拳法,不过十招,就伸手往台下去要竹签。 “他就这样?”酒楼的食客们纷纷议论起来。 “嗯?”光膀男子双眼圆睁,瞪了下 那几个食客,伸手去抢。 接着又抬头环视四周, “可是有人不服?”说着还散出浑身灵气,周围地人被吓退了几步。 “就这?我不服。”黎仙儿昂首,拿起身边的佩剑。 “师姐!”念十一想去拉,只碰到了她的衣袖。 黎仙儿飞身到那台子上,向四周拱手, “各位不妨看过我的才艺,再决定将竹签投给谁?” “凭你,那不如咱俩比试比试?”正在台下抢竹签的光膀男子嗤笑了一声,走了回来。 “就让她展示。”总舵主身子往后一仰,出声示意。 黎仙儿瞟了他一眼,便持剑起舞,身姿轻盈,剑影在空中带起橙黄色的剑气,形成一道道剑光。 “师姐的剑舞真是利落干脆,剑影如虹。”念十一拍手叫好, “这还不赢下这比试?” 就在此刻,陀山派总舵主——济宽,一掌拍在身旁桌子上,腾身上台,握拳向黎仙儿挥去。 “师姐!” 黎仙儿回身,双手持剑,挡下这一拳,但冲击力太强,一直滑到舞台的边缘才站住。 还未站稳,那济宽又是一拳朝这边来,这一拳还裹带着灵气。 念十一反应极快,腾空跃起,一脚正正踢在他的拳头上。 她翻了个身,落在台子中央,济宽则被打退了好几步。 念十一的灵气带起的气流,将周围的食客们都掀倒了好几个。 她向那些人拱手,“抱歉。”眼睛却未离开济宽。 “哪来的黄毛丫头,还敢跟我们总舵主过招?”那个光膀男子,带着十来个手下慢慢围过来, “我看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里。” “师妹!” 勿祯带着位外门弟子去医馆采购药材,路过这里听见喧哗,转头一看,就是这个场面。 “哼,还叫人?今天来谁都不好使。”那光膀男子斜眼看了一眼念十一,又朝着济宽低下头, “总舵主,您先歇着,这些小角色还不配您动手。” “休走!”黎仙儿拔出剑来,挡住济宽去路。 那光膀男子徒手抓住那剑,另一只手运气朝黎仙儿面门抓去。 念十一啪地一下,将一张注入了灵气的定身符,甩在男子手上, “陀山派掌门是吧?也算是我们前辈 ,以多欺少可不好看。”伸手朝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 “若是实在要这鼎,你可随意挑一位弟子,跟我、师姐、师兄任意一人单挑。“ “哼,就知道用些符咒之类的邪术。”济宽心底思忖,自己门派是以金刚不坏之身,还有拳脚着称,对付有法术的门派,不占优势。 “那就由在下应战。”勿祯偏了下头,示意她俩退后。 “哈哈哈,一起上。”济宽根本不讲武德,挥手招呼了一声,陀山派一众弟子便朝他们三人攻去。 跟着勿祯的天青派外门弟子一看这情形,赶紧去摸腰间的剑,想往回传信。 刚刚把剑取下来,还没来得及传,就听见前面传来数声惨叫。 只见念十一灵气迸发,浑身冒着盈蓝光晕,站在台子中央,手上的架势还没收。 而陀山派的众人,皆已躺倒。 济宽心叫不好,看着一身道袍的黎仙儿和勿祯,还有金丹境之上的念十一,这必是两大道派之一, “你们伤我陀山弟子,报上名来。” “七日后武林大会,你自会知道。”黎仙儿拉住正要自报家门的勿祯,弯腰抱起那神农鼎,对着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旁掌柜, “今日之事由他们挑起,掌柜的就找他们索要赔偿吧。” “师姐好帅!”念十一狗腿的跟在后面。 “你们站住。”爬起来的光膀子还想拦着,念十一一脚踢在他膝盖处,他又哎哟一声跪了下去, “总舵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哼,一群废物!”济宽也踹了他一脚,抬腿离开。 陈松此刻正蹲在桌子上看戏,呵呵,不愧是天青派啊,个个弟子都是金丹境之上,刚刚一同饮酒还看不出来。 “师妹,怎么刚刚来就跟陀山派起了冲突?”勿祯不解地看着紧抱着鼎的黎仙儿。 “大师兄,可是他们欺负我们在先。”念十一还有点不服气,撅着嘴, “你可别跟师父告状啊。” 黎仙儿微沉了脸,一言不发地抱着鼎走着。 外门弟子过来,“黎师姐,这重物交给我来吧。” 黎仙儿躲开他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念十一跟勿祯对视一眼,拍了下外门弟子的肩, “师兄别介意,师姐她今天饮了酒,估计心情不好。” 嘴里虽然这么说 ,但念十一还是担忧地看着黎仙儿的背影,今日不止一次觉得师姐有点变了,就像刚刚跟陀山派争斗的样子,也与往常大不相同。 —— 固心听闻各大门派,超过二百号人,竟然都不斩魔,只是埋头苦修或炼丹,准备武林大会,深深皱眉,很是难以理解。 虽说内城暂时平静,但这么多魔患在城外,总归是有问题的。 不管别的派别怎么样,天青派还是要做自己该做之事的。 第二日,固心带着念十一他们,九个内门弟子前去城外斩魔。 临近城门,两辆华丽的马车迎面驶来,马车前后各跟着四个仆人,天青派的众人让到路边避让。 “唉,你说,这顾家的马车,刚刚才出城,怎么又调个头回来了?”路旁一个准备摆摊的人,很是不解, “不会是看见了魔物?” “这些富家人,就喜欢兴师动众的瞎折腾。”一起摆摊的另一个抬眼看了眼, “你前几天不也收拾完东西,准备回乡下,说看看前两月种下的地。这不也是走到城门底下又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想着这城里还有许多未完之事。” “你就摆摊卖点汤水,有啥未完之事?” 那一队马车过去了,念十一跟着师父往前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摆摊的人: 未完之事?昨晚在酒楼,好像也听到有人说,刚刚走到城门,就想起还有事情没办完,又折返了回来…… 第56章 夫人 昨夜冷桥带着媚回到萧亦平的城主府,已经很晚了,便直接领回了房间,也未跟府里的其他人照面。 但萧亦平,除了亡妻,以及她留下的一位女儿不在,府中还有三位妾室。 冷桥通过吸取了萧亦平的一丝残念,获得了他少量的记忆,大概了解他生前的这些人际关系。 “小妹,这人界有一些繁琐的礼节规矩,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们就同他们演演戏。“ “一会儿萧亦平那三个女人,会来给你敬茶,人界的茶水你不愿喝,接过来放下就行。” “要是她们惹你不高兴了,你别给我当场跳起来,回头哥哥来处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老爷,夫人,三位姨娘过来请安了。” “这老爷啥时候娶了位侧夫人,大姐姐,怎么连你也不知道?”三姨娘柳如烟尖声尖气地责怪大姨娘乔桐。 “小点声,都走到门口了,还这么不懂规矩。”乔桐停了下脚步,转头责怪地看了一眼柳如烟, “老爷还在呢,装也不知道装一下。” 白了她一眼,乔桐率先走了进来。 “给老爷、夫人请安。” 媚穿着昨天那件嫩粉色,领口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繁复云纹的衣裙,衬着即使涂了深色的脂粉,也异常白皙的皮肤。 头发梳成简单的妇人堕马髻?,拿起旁边一把一柄正红色的团扇半遮着脸,随意坐着。 三位姨娘,本来在来的路上商量好,萧亦平十多年不娶继室,说这位新夫人是从京城娶回来的,那一定是讲究规矩的。 那她们三人便不守规矩,给新夫人一点点下马威,一是试探,二是告诫,让新夫人知道,她们才是这府里的老人。 但三人一见媚的模样,都傻了眼,自己之前想象的半老徐娘、端庄夫人呢? 这新夫人,比她们三人看起来还要年轻、妩媚,随意靠坐在主位上,显出高挑的身材、粉色轻纱露出修长的腿,哪有半分讲规矩的样子。 尤其是三姨娘最是震惊,本来她一直仗着自己年轻貌美,霸占着萧亦平的宠爱,现在是恨不得把手里的绢帕都绞烂了。 乔桐最先反应过来,故作端庄地走过去福了福身,端了杯茶, “妾身乔桐,见过夫人,请喝茶。” 媚不动声色地接过来,象征性抿了一口。 二姨娘向来是个老实的,也规规矩矩地走过去敬茶, “妾身苏敏,给夫人敬茶。” 媚刚刚的茶还没放下,换了只手去接过来。 柳如烟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端起茶还没开口,冷桥将她手里的茶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好了,你们也都见过面了。” “老爷~”柳如烟走上来挽着冷桥的胳膊,骄傲地看着媚, “我就知道,老爷舍不得让我立规矩。” 说完回头扬了下下巴,笑着看向乔桐和苏敏。 媚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盖住眼睛,只在脸上留下一些阴影。 冷桥将胳膊从柳如烟手里抽出来, “媚娘不喜欢被人打扰,以后你们都不用过来请安了。” “今日,我跟媚娘有事出府,你们各自忙去吧。” 柳如烟还没从得意的情绪里出来,“哎,老爷,我……” 冷桥没有理她,看媚还坐着没动, “走了,出门吃肉。” 媚站起来,走过去用极低的声音说: “我的帷帽没拿。” 冷桥理了下她的头发, “今日不用。” 就拉着媚走了出去,跟管家交代, “我跟夫人就出门随意走走,你们不用跟着。” 苏敏感叹,“夫人好高挑啊。” 柳如烟瞪她一眼,走到门前看着两人的背影, “哼,媚娘媚娘,我看你们能恩爱多久。” “妹妹莫气,他们若真这么恩爱,老爷怎么不将管家权,从我这收回去给她?”乔桐则笑笑,在一旁坐下, “老爷他,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大姐姐,你这是有主意了?” “你等着看吧,府库钥匙在我这管着,有她来求我的时候。” 柳如烟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是,京城那么大老远的来这,一点嫁妆都没见着,肯定是个破落户。” …… 冷桥跟媚走出城主府,坐进等在门外的马车,他就想化回原形。 刚刚化形到一半,见到这马车内空间狭小,装不下他的翅膀,又憋了回去, “化成这身皮囊真不舒服,还是小妹你舒坦。” “二哥,前面那几人有灵气。”媚眼睛亮了亮,说着就想要过去。 “城内不行,容易引起混乱,刚刚我感应到,有不少人穿过我的结界出去了。”冷桥将窗帘子放下来, “再等等吧,急什么?” “这些陆续赶来的修炼之人,到时候你取之不尽。” “还有那些粮商,来得越多,将这城里的粮价抬得越高越好,这才更能引发城里所有人的贪婪本性。”冷桥抖着腿, “这些人啊,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些天,我们就只抓点外城的散人?”媚一下觉得有些可惜了,城里这么多人。 “足够了。哥哥恢复恢复魔力,维持这结界够用就行。” “怎么,你也被我这结界影响了?” 媚暗自思量,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她原本可是想尽早回家的。 —— 念十一这边,刚刚穿过那城门,她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异样气息。 “师父!” 固心等人回头,就见她缓缓地在城门下走动,还捏了诀感应, “师父,师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气息很怪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示没有。 “没有吗?我总觉着有股气息,跟那修罗很是相似。“ “十一,这结界是朴世至尊,结合了几十个门派的灵气汇聚而成。”固心四下感应了一番, “确实与我们见过的结界有所不同,但,为师刚刚感应到了掌门师兄的灵气也在里面。” 听到固心这么讲,念十一也没有多说什么,心下想着: 刚刚那些摊贩口中的未完之事,自己还得找时间,再来这城门口观察观察。 若真有其事,就不会只是巧合,就得找时间跟师父单独聊聊。 第57章 白虎 接下来的一周,陆陆续续有上百个门派,几百号的修炼之人,来到临江城参加武林大会。 大米的价格也涨到了一百五十文一斗。 固心带着弟子们,白天出去斩魔,晚上回来炼制净心丹。 可这一周过去,大家已经疲惫不堪了,连念十一都觉得体力不济,而外城的魔物,似乎并未怎么减少。 武林大会的前一日,白仪掌门召集大家, “明日的武林大会,我们天青派也报名前去参加,就由我和固心、柳浮、十一参加。” 大家都是一惊,不过武林大赛而已,一般都是门内的小辈去争个高下,怎么连掌门也参加? 白仪捋了下胡须, “这次比试,每个门派可以五人参加,比往常的各三个名额多出两个。” “原本由你们去历练一番即可,但这次比试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去城外抗击魔物。” “我与师弟便也参与其中,因为这个第三项比试有很大的危险性,其他各门派的掌门也会参加。” 大家这才了然,又听白仪继续讲, “前两个环节的比试,由你们小辈去即可,柳浮和念十一,是弟子中修为最高的,自然是要参加。” “尤其是念十一,虽然已达金丹境大成,但在武功和法术上,也没有同其他门派切磋过,这次便去见识一番。” “这次武林大会,本意是召集云皇大陆上更多的修炼高手,来此共同斩魔,因而奖励除了千山派的上品灵丹、内门弟子之外,还有临江城主提供的伏魔宝物和赏金。” “我们天青派不必想着夺魁,能进个前三名就好。这还有一个名额,师弟,你认为由谁来比试?”白仪说着看向固心。 固心看了下黎仙儿、勿祯, “仙儿和勿祯,你们两目前也都是金丹境中阶,之前也都是参加过武林大会的。”又看向无为, “还有无为,你虽然是金丹初阶,但为师看你灵力已达中阶,只是这临江城魔气混杂,不便突破。” “你们三人,可有谁愿意参加?” 黎仙儿心里想着柳浮也在,也想参与,却听柳浮站出来道, “掌门师尊、师父,弟子这几日来日夜炼丹,修为透支,这次比试,恐怕难堪大任。” 说完看向勿祯,“大师兄可愿顶上?” 勿祯看了下黎仙儿和无为,征询着他们的意见,“不知师妹和师弟……” 黎仙儿一听柳浮不去了,有点犹豫,但又有点担心念十一,一时没了主意,微微垂下头, “我都可以,听师父和师叔安排。” 固心说道,“那明日的比试,便由念十一、勿祯、无为同我们去吧。” 说完又瞧了一眼柳浮那有些乌青的黑眼圈, “净心丹各弟子已经备下,这里随时会与魔物交手,但又无法吸取天地灵气,你不要消耗过度。” 安排好比武事宜,白仪掌门也交代大家今日不必出去斩魔,就在城中休养生息。 念十一想着之前那城门之事,独自来到南门,坐在一处屋顶上,想看看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否属实。 “嗷~呜呜~~~”一声猛兽的声音从南门外传来。 念十一跳起,飞到城墙上面,就远远看见一只白色老虎,浑身散发着黑烟,与两只魔在打斗。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顺着路一路向西南跑去,转了个弯被房屋挡住了身形。 念十一有点犹豫,两只劣魔?如今的自己应该还是能战胜吧,何况还有一只白老虎在帮忙。 “不管了,杀掉一只少一只。” 念十一朝那边御剑飞去,越离越近,突然发现前方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息。 大概还离了半里地就出了外城,就看见那白老虎又窜了出来,背后还跟着四只魔物! 那白老虎伸出爪子拍了其中一只一下,它滚出去一截。 “四只!我不用为了只老虎去拼命吧?”念十一一看这情况,刹住了脚。 这时,那白老虎突然转头过来盯着念十一这边。 它整个眼瞳呈白色,像瞎了一样,眼中却冒出比全身的黑雾、更加浓稠黑烟。 虽然它没有眼珠,念十一还是知道它在看自己,全身的毛一下立了起来,这老虎居然已经被魔化了! 而且,它身上的气息,想起来了,就是之前在临江城外时候感应到的那种,难怪这么熟悉,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它了。 来不及细想,白老虎已经朝念十一这边过来了,四只劣魔也跟在它屁股后面。 她赶紧运气,御剑往上方升高了十米,兀自说着, “白老虎啊白老虎,不是我不帮你,你就自己跟魔物们打吧。” 结果,刚刚说完,念十一就发现自己想岔了。 白老虎在自己正下方转了几个圈,抬头觉得够不着,就慢慢走开了。 这四只劣魔不仅没有攻击它,还边走边爬地跟在后面。 “这些魔物竟然被老虎驯化了?” 一阵风卷着沙尘过来,念十一忙拿衣袖捂了口鼻,闭上眼睛躲避风沙。 再睁开眼,白老虎跟劣魔已经不知去向。 这外城的魔物越发强悍凶险,白日出来活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这外城门,如今也没有人看守了。 这么多只魔物,加上只凶猛魔兽,这里离内城也很远了,再加上有结界隔绝也无法灵通传信,念十一自然不再去追,御剑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高空的风沙实在是大,也没见那些魔物追来,念十一便降低了高度。 看见了内城南门,念十一便落地收了剑。 看到守城的兵士,又换成之前勒索他们银钱的那两人,念十一翻了个白眼,心下嘀咕,我直接御剑飞进去不就好了,干嘛要从那门洞进去…… 正想着,旁边的街巷里,突然传出响声,白老虎高高跃起,朝念十一扑了过来。 念十一施展瞬移,到了城门门洞里。 她单膝着地,拔出冰晶细剑,朝着那两个兵士大喊, “退后!找地方躲起来!” 那两人大张着嘴,看着面前的白老虎,还有它身后的几只魔物,倒退着往后走,吓得手里的长枪都扔了。 第58章 反咬 念十一也慢慢往城里退,感受了一番城墙处的结界。 这结界,每日都需要由朴世跟各门派掌门,二十人左右轮流加入灵气轮流加固。 但最近两日,因为武林大会临近,好些人闭门不出,各自修炼,已经没几人来加固了。 念十一感应到结界比刚来时薄弱了不少,也不知道这能否抵挡。 她快速给固心送去了灵通传信。 抬头就见那白老虎带着几只劣魔,一步一步地慢慢逼近城门。 念十一逆着光,浑身散发着一些灵气,持剑站在城门洞中央,沙尘将她肩上的长发扬起,像个女将军一样。 白老虎抖了抖毛,嗷呜了一声。 它身后的两只劣魔就朝着念十一扑过来。 在它们穿过结界的时候,就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身上被结界烧得滋滋发响,样子十分恐怖。 但劣魔虽然发出痛苦的怪声,但还未完全倒下丧失行动能力。 念十一手起剑落,精准地将两只劣魔的头斩落。 有一颗狰狞的脑袋,滚到了一个守城兵士的脚下,他扶住城门旁边的一个告示栏,指着地上的尸体,吓得语无伦次, “这……这,之前它们都不敢靠近城墙,一进入结界,就化成一缕青烟。” “这只……这两只……” 念十一眉头紧皱,是因为这结界变弱了吗? 还是说,这些劣魔,已经比初见时变强了? 或者是,两者都有。 是了,这城内的诸多修仙之人,包括自己,在这空气浑浊的地界,根本无法修炼,自身灵力用一些少一些,恢复得极慢。 天青派因为在炼丹制药上有些门道,门派的众人,还靠着掌门师尊、师父、柳浮师兄和各位师兄炼的丹药补充着,其他门派的情况只会比他们更差,尤其是那些最早就到达这里斩魔的人。 此消彼长,之后斩魔只会更难,听掌门师尊讲,有一只可以飞行的强大修罗还不知道躲在何处,随时都有冒出来的可能。 这满城的修炼之人,真的还要进行武林大会吗?真不明白武林至尊怎么想的。 白老虎看见自己的两个部下没了,变得有点暴躁,拿爪子刨着地,仰天吼了一嗓子,看着像是要冲过来。 念十一提高警惕,全身戒备。 隐约中,好像远远传来了一些铃铛声,听不真切。 那女修罗!? 念十一瞳孔紧缩,天青城那只女修罗也来了? 她也不顾那门外的白虎魔物,冲出城门,御剑上天,往远处看去。 那白老虎跟之前一样,原地转了几圈,仰头朝念十一吼了一声,又拔腿向那铃声方向跑去。 …… 这白老虎难道是跟那女修罗有什么关系? 念十一忍住了自己追上去的念头,回头看见,城门口围过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便跟那两个守城兵士交代, “快将这两只魔物残骸处理了。” “呵,一个黄毛丫头,还来教老子做事。”上次勒索银钱的那个兵士,见魔物不在了,平复了刚刚的惊吓,拿鼻孔对着念十一。 另一个兵士把他们的长枪捡起来,也非常不善地补充道, “教你爷爷做事?我们倒还没追究你怎么回事,竟然将魔物引来内城?” “你们口口声声说来帮我们临江城斩魔?魔物在外门待得好好的,你去招惹了它们,打不过,还往我们跟前引?” 之前的这个兵士接过自己的长枪,比划到念十一跟前, “就是,你怎么回事?要是破坏了这结界,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念十一拿细剑推开那长枪,正想辩解,听到围观的一人喊道, “军爷说得对啊,你们这些修炼之人,来了一两个月了,外城的魔不见少,你们倒是吃了我们不少粮食。” “对对对,修炼之人又怎么样,高人一等了?在我们城里作威作福。” “要不是他们来了那么多人,我们的粮价怎么会这么高了?都已经二百文一斗了。” “要我说,就是他们搞的鬼。” “四大富商还都说家宅被盗,肯定也是他们干的。” ……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纷纷,指着念十一,全是对修炼之人的指责。 念十一气得举剑指着那些人, “我们不远千里过来救临江城于水火,你们不领情就算了,现在还来反咬一口!” 一个婆子走上前来, “怎么,你们被揭穿了,还想杀人灭口啊?” “来啊,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修炼之人要杀人了!” 正闹着,二三十个巡城的守卫过来了,“让让,让让!” 那守城兵士走上来,装作一脸正气, “大家别慌啊,我们齐大统领来了,现在就将这引来魔物的人,押送回去,交由城主大人定夺。” “就是,将她拿下。” “让城主大人替我们主持公正。” 一大帮人吵吵闹闹附和着。 那齐大统领,骑在马上,抬了下手,示意两个兵士过来押念十一。 念十一心下不服,手持剑对着他们,舞出一道剑花, “我好心来帮你们,你一个统领,不问原由,就要绑我,还有王法吗!” “呵。”齐统领仰头对着天嗤笑了一下, “帮我们?听严侍卫说,你帮我们把魔物引进了城?你就是这么帮我们的?” 旁边一个兵士狗腿地上前,“统领,跟她废什么话,她还敢拿剑指着您,直接绑回去,拷问一番就老实了。” “上!” “我看谁敢!” 黎仙儿从众人头上掠过,落在念十一身前,橙色剑气毫不留情地扫在那几个兵士身上。 周围的围观百姓,也被黎仙儿剑气扫起的风,逼退了半米。 其中一个兵士从地上爬起来,拔出刀对着黎仙儿, “大统领在此,谁敢放肆!” “大统领?”黎仙儿蔑视地笑了一下,摊开手指着念十一,“这位是天青城城主府的念二小姐,就是你们城主在此,也要礼遇三分,你算什么东西?” 念十一有点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师姐拿身份压人。 顾不上这些,她看见师姐来替她解围,还是松了口气,这些守卫跟百姓,太难缠了,她自己实在应付不了。 “师姐,你怎么过来了?我师父呢?” “ 师叔那边,有些事拖住了。” 第59章 乱子 “哎呀,是天青城的念二小姐啊?我与念城主也有好些年没面了,都是自己人,自己人。”那齐统领听见黎仙儿那么说,立马下马走上前来, “刚刚都是一场误会。都是小的御下不严,给您赔个不是。” “什么误会,我们都亲眼看见是她引了魔物过来。”有一个百姓闹嚷着, “大统领,怎么?她是高门贵女,就能不顾我们老百姓死活啦?” “就是,她刚刚可是差点就弄坏结界,那我们满城几万人都得丧命。” “对,她自己是修炼之人倒可逃生,我们怎么办?必须让她给我们个说法! ” “这事儿大统领,你别官官相护,我们要让城主评理!” 眼看着围观百姓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一步一步地朝念十一这边围了过来,齐统领微微弯下腰给念十一陪着笑, “念二小姐,要不,我们先去城主府见见城主?” 念十一挽了黎仙儿的手, “师姐,依我看,我们要不要先跟这齐统领过去?这里人太多了。” 黎仙儿还未回复,就看见前方固心带着刘羽、黄屹、李玉璋御剑过来了。 “十一,怎么回事?”固心问道。 “师父,刚刚有魔冲进了城。” “哎呀,是念二小姐的师父大人啊?”那齐统领又走了过来, “久仰久仰,一点误会而已,没什么事儿,有劳师父大人来帮我们斩魔。” 念十一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就久仰久仰。 亮明身份之前,他们刚刚可没一个人觉得她是来帮忙斩魔的。 想我天青城的大统领,那可是威风凌凌,一把长枪 ,助爹爹护满城平安,秉公执法,这临江城的大统领看着就像个土匪头子,还狗腿。 “师父大人,念二小姐,这里人多,请先移步城主府。” 前面守卫们让开条路。 念十一正琢磨着,一会儿怎么跟师父他们说刚刚的事,就见一男一女从人群里出来,抓住她的胳膊, “大统领,这人刚刚分明将魔物引进城来,你这是想大事化小?糊弄我们?” 说完那女的又回头招呼群众, “快来抓住她,不让她赔我们银子,不能让她跑了。” 百姓们一听要赔银子,都冲了上来。 有几个人伸手拽住念十一胳膊,她反手推搡了一下,却不敢真的发力,以免打伤这群人。 但身旁的黄屹,一道剑光滑过,斩断了抓着念十一胳膊的一个男子的手臂。 “啊~~~!”那男子惨叫起来。 “黄屹!”固心喝了一声。 “黄屹,你刚刚在赌场打伤了数人,因着师妹这边,师父还未说你,你怎么的又……” 黎仙儿还未数落完,就见断臂男子的老婆朝黄屹冲过来,“我跟你拼了!” 固心来不及阻止,就见黄屹又是一道剑光,那女子就被他打飞了出去。 周围的百姓被他吓得退后, 黄屹满身酒气,目光中带着阴沉狠戾,“还不快滚!” 他说着又举起剑来,固心只能点了他的穴,让他暂时昏睡过去。 “这……这,师父大人,念二小姐。”齐大统领,两只手举在身前,也被这突发的伤人事件惊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师兄怎么醉成这样……”念十一错愕不已,黄师兄平日里最是阳光开朗,嘻嘻哈哈的,怎么会开了杀戒。 固心闭了下眼, “去城主府。” 去的路上,念十一才得知,师父刚才为何叫师姐先过来。 原是今早,安排完武林大会的事宜后,大家就分别行动。 黄屹和刘羽竟是前两日就去过这赌场,输了个精光,今日觉着是被赌场出老千给骗了,就去赌场要说法,赌场那边当然不认,你推我搡中,他俩就将赌场的打手们,都给揍了一顿。 黄屹平常是个老实人,为了今日更显得自己蛮横一些,还灌了不少酒壮胆,下手不轻。 虽然没有死人,但是赌场那边还是找去客栈。 掌门白仪带着柳浮他们正在制药,固心听闻来人的告状,刚刚准备带着刘、黄两人去赌场那边看看情况,就见又有一队骑着马的兵士,朝他们过来了。 过来的这十个城巡兵士,也是每人身上都挂了彩,说是李玉璋昨夜在春风楼,让他们的花魁陪了一夜,没给钱就半夜跑了…… 春风楼告到府衙,兵士来抓李玉璋,还被他给殴打了。 固心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刻苦修炼的这几个弟子,怎么今日都给惹出事来。 固心分身乏术,李玉璋当时人不知在哪,给他传令之后就先安抚赌场头子。 “呵,这就是所谓的这些名门正派?”但赌场的打手头子根本不理固心的好言询问,满脸不屑, “我呸,你们别以为会些功法,我们就会怕你,我们这赌场,可是有人罩着的。” 眼看刘羽跟黄屹就要冲上去,再次打起来,固心收到了念十一的信息。 黎仙儿恰巧外出采买药材回来,固心就让她先过来。 “然后师父去找李师兄了?”念十一看了眼李玉璋。 “他昨夜没睡,在楼上补觉,我给揪下来了。”刘羽插了一句。 “那赌场跟春风楼那些人,还有那群受伤的巡城兵士,就让你们走了?”念十一听完,简直理不清,就感觉一片混乱。 固心也是眉心皱起,面色出奇的阴沉,摇了下头。 “你这边有事儿,师父让大师兄先处理,我们几个就先过来了。”刘羽将剑抱在胸口,“反正他们也追不上。” “你还有脸说!”黎仙儿转头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下他扛在身上的黄屹, “这都什么事儿。所以十一,我觉得事情不好办,才搬出你城主家小姐的身份,毕竟云皇十九城,各城之间,都还是要给个面子。” “嗯。”念十一担心地看着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固心。 她搬出家世能压下去最好,只是师父耗费心力带出来的这些师兄们,在这节骨眼儿上惹出这些事,掌门师尊怪罪下来,也不好受。 还有,虽然这几日也听说其他各门各派,也都有些抢砸偷盗的霸行,但天青派是三大道派之一,自己今天斩魔这事儿 ,加上师兄们伤人的事,师父和师尊该头疼天青派的名声了…… 唉,魔还没斩完,武林大会还没开,怎么的就出这么多乱子…… 念十一越想越愁,一张圆脸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低着头跟在后面。 第60章 剑鞘 “让两位见笑了,这都是我们天青派惹出的祸端,这城主府就要到了,你们看是否还一同前去。”固心对着右边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念十一转头,这才看见队伍里,除了自己师门的几人,还有两人。 一个人头上栓着红色的巾子,腰上也系着同色腰带,打着东面沿海那边习惯的绑腿,一身灰白布衣,有点像是火石门的弟子。 另一人倒是一身白衣白袍,仙气飘飘,拿了把扇子,看不出身份。 “我们小门小派,我今天伤了人,还没想好回去要怎么跟师父解释。”火石门的弟子率先说道,看向另一人。 “我无门无派,只是个医者,我觉得刘黄两位兄弟说得没错,我们就是进了那赌场黑店被骗了,若是不麻烦,我还想跟着各位一起讨个说法。” 念十一心下无语,什么叫不麻烦,这已经够麻烦了,还讨什么说法。 “如此,那便一起到城主府,与城主见面吧。”固心本意是想让他们各自回去,别淌这趟浑水,但见二人并不想就此离去,也就随他们了。 “念二小姐,师父大人,这城主府到了。”齐统领将几位带到城主府前,衙卫们在府外列队排开。 “哎哟,这不是前几天的女侠吗?怎么,出行搞这么大阵仗?”陀山派的那个光膀子,拽着外八字步走过来, “还是说天青派惹了祸,来城主这儿避难来了?” 念十一面色不善的走过去,“手下败将,不要多事。” 这帮人是狗鼻子吗?这才多长时间,就闻着消息过来落井下石。 “哈?手下败将?那是我们总舵主念着同是修仙之人,给你们面子没出手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啊?”光膀子带着几个狗腿子,从念十一面前昂头走过, “你们抢走的那破鼎,是咱们看不上,让给你们的。” “哼,你们就等着明天武林大会上丢人吧。”几个狗腿子也跟着叫着。 念十一跟黎仙儿,都是一面想冲过去再跟那光膀子理论几句,一面又有些讪讪地去看固心脸色。 “师姐,你们又惹了什么事儿啊?”刘羽暗搓搓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那神农鼎是抢他们的啊?” “啥叫抢,他们技不如人,还血口喷人罢了。”黎仙儿用手肘戳了刘羽一下, “没你啥事儿,少问。” 固心依然沉着脸,目光在念十一跟黎仙儿身上过了一遍,就跟着齐统领迈进了城主府大门。 念十一感觉不仅是师姐、几位师兄也不是能做出这些事的人,大家好像都有点奇怪,这事儿得跟师父商量一下,但现在看师父这个样子,还是晚点再说吧。 结果,乌泱泱一群人到了城主府正堂后,被告知萧城主跟夫人,一大早就出去了,一般到了晚间才回来。 大姨娘乔桐出来见到这么多人,虽然面上还算是端庄大气地招呼了一番,却把齐统领拉到一旁, “大哥,你刚刚说这武林门派惹出了骚乱,那你不带去府衙,带来城主府这算什么事儿?“ ”妹妹,那罪魁祸首可是天青城城主的千金,我们算是云皇十九城里,隔得较近的两座城池,我也见过她爹,这不是卖个面子嘛。“ 齐统领是乔桐母家那边的大哥,他虽然有点看不上这个庶出的表妹,还是耐心解释着, “城主他不在,你好歹也是主事的乔夫人,你先安顿好。” 因着萧亦平亡妻早逝,十几年来也未再娶,府里大小事务都是乔桐在操办,包括一些外出活动跟接待,虽然她只是妾,不是侧室,但临江城的大伙儿还是都很给面子的称呼她夫人。 不过毕竟不是正房,不能称呼萧夫人,就都叫她乔夫人。 “她天青城哪里比得了我们临江城。”乔桐撇了下嘴, “算了,人你都已经带来了,那就等老爷回来再说吧。” “那我就带着人先走一步,这边妹妹你照看着。”齐统领向固心和念十一告辞几句,就带上门口的衙卫们走了。 乔桐招呼着下人给大家上茶,上前客套了一番,就听念十一问她, “乔夫人,这城主家的萧不悔可在?” 萧不悔,是萧亦平跟亡妻唯一的女儿,念十一小时候也是见过的,长自己两岁,娇滴滴的一个女娃娃,只是当时太小,记不清什么样了。 “噢,大小姐啊,她这去京城从军也有两年多了,现如今在京城呢。”乔桐一直没有自己孩子,萧不悔从小就跟自己不对付,提起她,也是不冷不热地答道。 萧亦平没有儿子,将萧不悔当儿子养大的,说是哪怕以后有儿子,将来这城主府也要给她继承的。 等她十五及笄之后,萧亦平就将她送进了京城皇城之中,由做贵妃的妻妹照看着。 因着萧亦平的关系,自小习武的萧不悔进了禁军,今年刚刚封了个小统领,圣上还说再过两年就给她封个女将军。 虽然是萧府拿得出手的女儿,但乔桐却并不想在外人面前夸赞她,一句不提。 “她从军了啊?”念十一心中了然,这十九城城主里,只有一两人不会武艺,其他各城城主,包括她爹念顾之在内,不是修炼小成,就是武功了得。 各位城主的子女也都是个个不凡,像她们家,她就修了仙,大哥就从了军。 不知道这萧亦平走的是哪条路子,话说进了这临江城这么久,一次都还没见到过城主本人。 照理说进城第一天,就该拜会的,都是这魔患给闹的。 “大姨娘,给夫人铸剑鞘的师傅来取剑了。”管家萧二进来打断了她们谈话, “这定金要五十两。” 念十一看着管家手里的剑匣子,看来这夫人也是会武艺的。 又偏头感应了下,这剑的感觉好似很熟悉。 “五十两?”乔桐眼睛猛地睁圆了,“重新铸一柄剑也要不了这么多,她是要给她的剑镶金子啊!” 说完又意识到这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又故作镇定的尴尬的笑了一笑。 念十一被乔桐突然地高声调给吓了一跳,又被这么贵的价格给噎住了,本想捏诀感应一下那剑也给忘了。 第61章 混乱 固心见此情形,站起身来, “多谢夫人款待,既然城主不在,我们也不便多打扰,就先行一步。” “若是城主回来,麻烦送个信到云来客栈。” 乔桐着急问那五十两铸剑的事,也就没有多说,想尽快送走这一群人, “那妾身这边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远送了。” 萧二却走上前,对固心拱手, “这位道长,刚刚已经派出府卫出去寻找城主,齐统领走时交代过,您几位是贵客,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与城主面谈。” “要不就劳烦几位再等等?” 正说着,刚刚出去寻找城主的府卫来禀报,在西城门处看见了城主的马车,现在正派人在找,城主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固心听闻这个,想着诸多祸事,都是自己那几个不争气的徒弟惹下的,确实应该给城主个交代,也就应下了。 乔桐跟管家走出了正堂,嘀咕了一句: “也不是什么贵人,在云来客栈这种中档客栈住着。” “大姨娘,云来客栈虽然档次不高,但是在云皇十九城都有分店,总店在京城,也惯是有些身份的人才能入住的。” 管家有点嫌弃的跟她解释道,心里觉得,这武将家出来的姨娘,真的是当了十几年的家,也没锻炼出来。 “用得着你跟我说啊,带我去见那个铸剑师傅,我倒要看看他是要铸个什么东西出来,五十两!” 管家摇头,真是个眼皮子浅的,现在的重点是那点银钱嘛? 这一大屋子的人,到底是为何而来,你不问问清楚,就盯着那五十两,就算是五百两,老爷交代的事,也是你一个姨娘能管的? “没有我在,这个家都得散。”萧二不情不愿地给乔桐领着路,要不是数额太大,面上是她管着家,他都懒得知会她。 乔桐正在这边跟铸剑铺子的人讨价还价,就见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边跑边喊, “管家,不好啦,不好啦。” “怎么回事?” “赌场跟春风楼的人打上门来了,说让我们交人。” 萧二也不管乔桐那头,“走,去看看,你叫人去通知府衙。” “来了好几十人,门口给堵住了!” “你走后门。”萧二摸出自己的一个令牌,“让齐统领带个百来号人,速速赶来。” 接着,萧二又吩咐五十来个府卫,将门堵住,剩下的人,全部出去,全城寻找城主,通知他尽快赶回。 萧亦平的府邸,不似念顾之,天青城城主府的府卫杂役、丫鬟婆子全部加完,上上下下只有二十几号人,萧亦平的城主府有三百多人,光是府卫就有一百多人。 “萧管家,这事因我们而起,先不劳你们费心,我们出去应对即可。”固心见萧二返回,立即上前说明打算。 萧二左右为难,就领着固心他们先行去到门口,还是劝着, “这些下九流的地方,出来的人都黑心黑手,但还是不敢对我们城主府怎样,各位要不还是等城主回来,再做打算?” 说完又回头问手下, “齐统领那边的人,怎的还没过来?” “我们已经拿着你的手令快马赶去报信了。”那名手下也是着急。 念十一率先跨步跃上城主府的门头,朝底下道, “都别嚷嚷,一个一个来!” 固心跟其他人也站上了墙头,来看这外面的情况。 门口能供八匹马并行的马路,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衙卫们手忙脚乱地抵挡着外围的地痞流氓和围观群众。 除了有赌场过来,拎着斧头和棒子的流氓三十来人,还有春风楼那边的老鸨子,带着十来个穿着深蓝布衫的打手。 周围的一些老百姓也在外围看着热闹。 场面只能说是一片混乱。 “有四个修炼之人,打伤了我们七八个兄弟,听说是躲进了这城主府,快把人交出来!”赌场这边打手头子看见念十一几个出来出头了,率先发声, “你奶奶的,早上追到客栈,还给我们御剑跑了,害哥几个追了这么远。” “就你们几个,快滚出来!”打手头子说着指着刘羽、黄屹,和那两个外门修者。 “还有那个人模狗样的道士!敢白嫖我们花魁!?”春风楼的老鸨声音如洪钟,“还敢跑?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白嫖?”李玉璋甩出一枚袖针,插在那老鸨的肩上,不顾那老鸨痛得鬼哭狼嚎,辩驳道: “我不过多看了那花魁几眼,她就给我下药,诓骗我喝酒,现在还来诬陷我?” “你不撒泡尿照照,我们花魁还用得着给你下药?”老鸨子将那袖针拔出来,战斗力反而更强,扯着嗓子嚷嚷, “吃霸王餐吃到我们春风楼头上!?给老娘滚下来!” 一个穿着艳桃红色衣裙,头上别着满头金钗的女子,也在老鸨后面也扯着嗓子嚎起来, “你明明是觊觎我的美色,一直叫我给你倒酒,现在还吃干抹净了不认账?” ……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是谁都不让,谁都有理。 双方各自骂得差不多了,那赌场的打手头子,直接举起大斧子,朝黄屹站的地方劈过去,被黄屹闪开后,那城主府的围墙,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打架是吧?”黄屹嗤笑一声,就纵身跳下,给了那打手头子一下。 春风楼这边一看动手了,也学打手头子拿着带锁链的钩子,朝着李玉璋甩过去。 两边从吵嚷到打架,场面更加混乱起来。 衙卫们往后退着挤在一起,不知道该帮忙哪边。 “切莫伤人。”固心喊了一句,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吵嚷的人群里,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十一,拦着你师兄。”固心怕弟子再度伤人,跟念十一两人一边抵挡着赌场跟青楼的打手们,一面又看着刘羽、黄屹他们几个,别下了死手。 “都给我住手!”齐统领带着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 人虽然到了,但是这城主府跟前的整条街都是人,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他那一声大喝,也只让部分人稍微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动手。 齐统领坐在马背上,都有点分不清这打成一片的人群里谁跟谁在打。 感觉是固心这边吃了亏,但是又见他们一道剑气出去,能扫倒好几个人,那边的损伤好像更多一些。 “报!大统领,不好了。”一个衙卫快马赶过来。 “又什么事!?”齐统领两条眉毛都气得立起来了。 “死人了!”那个衙卫赶紧跳下马,跑过来禀报, “陀山派跟阜新门的人打起来了,陀山派打死了好几人。” “什么!” 齐统领回头看了一下这边的乱象,指了下身旁两人, “你们几个在这看着,我先去那边看看,走!” 齐统领暗自抱怨,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他安安稳稳当了二十年统领,临江城都没什么大事。 但自这次魔患以来,他这是一天清净日子都没有过过啊。 第62章 送信 内城里一片混乱,那喧闹声掩盖住了外城西面的惨叫声。 几个赶来临江城参加武林大会的修炼之人,被冷桥从后方偷袭杀害,吸取了邪祟妄念和灵力。 冷桥舒展了一下四肢, “小妹,吸食这些身怀灵气的人,就是舒坦。” “你二哥我今天精神好了许多,去加固一下结界。你将这些残骸喂给你的小宠物吧。” “二哥,你天天修复这结界,消耗太大了,还要搞多久啊?”媚抬起手摇了摇金银双戒,召唤白老虎过来。 “呵呵,今日就是最后一次。”冷桥伸了个懒腰,扑闪着翅膀, “今日这一次,我会加注我的全部魔力,让城内这些人,更加贪婪,贪婪到发狂。” “他们明日的武林大会,将变成修罗场。”冷桥细长的琥珀色眼睛眯成一条线,只能看见闪着一抹晶亮。 “二哥,又有人来了。杀了吗?“媚警惕地看着城内方向,又回身听了下西城门方向,“那边,还有人进城。” 冷桥再度化身成萧亦平的模样, “收起你的爪子,内城来的,闻着气味是城主府的人,奔我俩来的。” 媚这几日,学着人类梳着凌云髻,前天冷桥还带她去买了许多钗环装饰,插在头上不方便戴帷帽,就将刘海放下来遮住眼眸。 此刻她见冷桥变回了人形,也收了爪子,拢了下头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着那些人过来。 “老爷,夫人!可算找到你们了。”来人一共十人,领头的府卫领队是府里的老人,一路骑着马过来,满脸焦急, “老爷,你们怎么在这么偏僻的城郊,太危险啦。” 冷桥一时想不起他的姓名,只淡淡问, “我有宝物防身,不碍事,倒是你们怎么找过来了?” “老爷,出事儿啦!”那府卫领队一拳锤在自己手掌上, “齐统领带着几个武林人士到府里来,说其中有天青城城主的千金,惹了麻烦,等您回去处理。” “也不知道他们惹了些什么事,好几十个人打上门来,我们府卫拦着呢,萧管家让我们赶紧找您回去。” 冷桥慢慢朝一匹马走过去,“我还以为什么事。” 心里兀自想着,这天青城不是小妹去的地方吗? 天青城过来的,必是小妹追踪的那些人,他们来找临江城主做什么? 这些人说不定见过小妹,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一会儿回去得让她避着点。 冷桥的手刚刚接过马缰,那马就抬起前蹄嘶叫起来。 “老爷当心。”府卫忙去拉住缰绳安抚那马。 从外城赶来的那人,此刻也骑马靠近了冷桥等人,一名府卫上前质问。 “来者何人?” “我是京城派来的信使,有令传给临江城主萧亦平。”信使看着这一大队人马都是衙卫装扮,便如实报明身份, “各位可是临江城衙卫?可否领我面见城主?” “这位便是我们城主大人。”那位领队将冷桥引荐一番。 信使见状将信笺双手呈上。 冷桥接过信打开来看,又听那信使禀报, “萧城主,京城西南方向几个村庄被魔物侵袭,已经全部被屠。魔物所在之地,距离京城仅几日的路程。” “圣上听闻云皇大陆的高手都聚集在临江城,命京畿卫立刻传信给您,召集高手赴京斩魔,保护京城安全。” “竟有此事。”冷桥将信笺揉握在手里,捏成一团。 “萧城主,这已是之前的情况,我与几位同僚日夜兼程赶来,也花费了半月时间,现在恐怕情况更糟,请城主速速安排。” 冷桥回头看着那信使,也不说话。 被他定定看了片刻之后,那信使不解喊着,“萧城主?” 就见冷桥将手里捏成一团的信举起来,掌心冒出黑烟,将信燃尽。 “萧城主……?” “老爷……”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面露惊恐地看着他,有几个府卫更是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上。 “小妹。”冷桥淡定的喊了一声,同时掐住跟前的信使脖子,咔地一声将他的脖子捏碎。 城主府的众人向后退了一步,转身上马就跑。 冷桥将手里的信使扔出去,将一人砸下马来。 媚心领神会,乘着黑烟,伸出锋利的爪子,朝着跑在最后的两人攻去。 “老爷中魔了,快跑。”领队的带着其余几人向内城奔去。 “喝。”冷桥喊了一声,飞身上天,在他们的前面布下一道气墙结界,结界的魔气将跑在最前面的那人,直接劈开。 几人被结界挡住,只能回身,拔刀对着冷桥和媚。 “小妹,不能让他们回到城里。” 媚穿着那袭粉衣站在那,看见裙摆的金丝绣纹上,沾了许多爪子上滴落的血,那如远山的黛眉拧在了一起, “二哥,我裙子脏了。” “回去再给你买,我这小结界就管一刻钟,你给我快点。”冷桥真是不知道他那个邋遢的小妹,咋突然爱干净起来。 “那一会儿再放一个结界不就好了。”媚嘟了下嘴,但还是走上前去。 “你们,你们是魔。”领队举刀指着他们二人,目光停留在媚那近一尺长,尖利如钢刀的爪子上, “我们走不了,跟他们拼了!” 一众守卫也冲了上来。 媚一掌挡开那几柄刀,魔气将他们吹飞撞到背后的结界上。 她低下头,嘶哑地、却又尖锐地叫了一声。 就看见白老虎冲了出来,屁股后面跟着几十只劣魔,朝那八个府卫扑了过去。 一通撕咬下来,没有悬念的,西门外恢复了平静。 一群劣魔你咬一坨,我撕一块的,分赃完毕慢慢散去。 “二哥,你不是说他们是我们城主府的人,不用杀。”媚捋着白老虎的胡须,有点不理解。 “你刚刚不是也听到了,双胞胎在京城那边搞出来的动静了。”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媚还在左右看着身上的血迹,“二哥,我想回去换身衣服。” “就是因为跟我们没有关系,这临江城内的人也不需要知道。”冷桥拉起媚的左手,拔下上面的金银双戒, “也是,你回去换件红色的衣裙,沾了东西也看不出来。” 第63章 城主归来 媚看着冷桥手中的戒指,抬起头,“这魔器我还没炼成。” 冷桥从身上,抽下外袍上一根玉白色的腰带,穿过那金银双戒,将它栓在白老虎脖子上, “那不重要,小白,你去京城方向,找到双胞胎,给他们带个信。” 说完朝白老虎耳朵边边吹了口气,指了指北方。 白老虎抬起爪子,挠了一下耳朵,不满的甩了下脑袋,又看向媚。 “去吧。”媚在它身上拍了拍,它往后蹲了一蹲,低吼一声,跃了出去。 “哼,小畜牲现在倒还挺认主。”冷桥不屑的哼了一声。 “没跟在我身边,别乱叫!”媚看着白老虎渐渐远去,身后还跟着几只劣魔,提醒了一嘴。 “呵,说得跟在你身边,就有用似的。”冷桥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满不在乎地往内城走, “走吧,去给这结界补点东西。” 修补了结界,冷桥跟媚还没靠近城主府,就听见了远远传来的哄闹声。 “小妹,你先回府。” —— “赔钱!”老鸨子跟花魁两人已经被挤得披头散发,不敢上前,就在人群后面,带着丫鬟使劲嚷嚷, “今天赔不出钱来别想走,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赌场那边也是来劲, “赔钱,没钱就赔命!”打手们倒下了几个,剩余的人闹得更欢。 黄屹也清醒了过来,他出手快狠准,好几次致命招都被念十一挡了下来,不由得怒道, “师妹,你这是帮哪边?” “黄师兄,你理智点!”念十一觉得黄屹醒后更加凶残,眼睛里都冒着凶光,跟往常虽大大咧咧、阳光随性的样子完全不同。 几方混乱中,听到街口那边,有人用阔刀敲击着刀鞘的铛铛声, “住手!城主大人回来了!都住手!”府卫头领看见了冷桥扮成的萧亦平,像看见了救星,慌忙敲着手里的刀,大声喊叫。 众人往冷桥那边望去,都不情愿地暂时收了手。 “城主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春风楼的老鸨直接扑到了冷桥脚边,抱住他大腿就嚎起来。 冷桥皱眉,捂鼻想遮住那令人作呕的脂粉味道, “退开。” “城主大人,这些修炼之人为非作歹,我们活不下去了啊。”花魁将那老鸨扶起来,尖声尖气地假哭道。 “城主……”赌场那边也有人想说话,冷桥举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话。 “都在这等着,谁再敢动手,统统抓起来。”冷桥这话是对着管家萧二说的。 他背着手,因腰带解了下来,衣袍敞开着,身姿如松,走路带风地越过众人,更给人一种狠厉凌人的感觉。 冷桥路过固心时,停了一下,看向他。 “老爷,这是天青派的道长,是天青城城主千金的师父。”萧二上前介绍了一番。 冷桥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萧二,迈步往府里走。 萧二觉得他家老爷看他的眼神很是恐怖,摸不透是什么意思,擦了下冷汗。 赌场的打手头子,看着冷桥即将进门,冲上前粗着嗓门儿不客气地道, “城主既然回来了,就给个痛快话,哥几个也好回去交差。” 冷桥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那打手头子快走几步踏上台阶,挡在正门前面, “城主这是不给面子吗?” 冷桥那背在身后的手,垂到了身侧,食指露出了短短的,尖尖的爪子。 他往打手头子身前一抬手,周围的几人,只觉得听见他袖袍带起来的风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打手头子就阔刀落地,双手捂住脖子,呃呃的发不出声来,双眼圆瞪地倒下。 “老大。”赌场的打手惊呼一声,想上前查看。 冷桥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目光往台阶下众人的身上扫去。 那几人吃惊,又敢怒不敢言的看着他,犹豫着不再上前。 “师弟,这人……”黎仙儿跟刘羽离得近,一时对这城主有点戒备起来,回头碰上固心的目光,看见固心对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街口又传来了一大群人赶来的脚步声,还有人招呼, “城主府就在这,我们今天要找城主要个说法。” 念十一被人群挡着看不见,只听见来人喊着, “城主,现今粮价二百多文一斗,我们将这几个粮商给抓来了,奸商当道,城主您要替百姓们主持公道。” 冷桥再度背起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将两个富商捆绑着拎上前来。 那两个富商一路被推搡着,嘴里叫着, “冤枉啊,城主 ,我们都是老实商人啊,按您控的价格在卖啊。” 萧二上去指着那人,“竟敢胡乱攀咬城主,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两个富商哭丧着脸,望着冷桥还想伸冤,突然看见了台阶上打手头子的尸体,吓得面色苍白,说不出话。 其中一个直接腿软跪在了台阶上。 “萧二。”冷桥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门外这些人,一个一个带进来。” “是,老爷。” 萧二转身,再没了刚刚对冷桥恭敬的态度,面色严肃清冷地对着门外百八十号人, “都听到了,城主大人为了清除魔患劳心劳力,现在你们这些琐事,一件一件报来,我点到名的,跟我进来。” —— 萧二在门外点着人,这边冷桥刚刚进门,乔桐、苏敏、柳如烟三人就围了上来。 柳如烟越过乔桐,抓着冷桥的胳膊, “老爷,这么多人打上门来,吓死妾身了。” 她见着冷桥衣袍敞着,又一惊一乍地去检查冷桥身体, “老爷衣裳怎么散开了,您没事儿吧?” 乔桐白了她一眼, “老爷,刚刚妾身在门后听了个大概,这些人都是奔着天青派的门人来的,您看,要不,我叫管家将他们撵出去?” 冷桥抖了下自己的袍子,浑身的气势将柳如烟给震开了点。 他刚刚修补完结界 ,已经有点精疲力尽,没想到这些人类的贪念被勾引出来后,这么麻烦,还围在自己的窝门口。 要不是为了明天的武林大会,能汇集所有人在一起,方便他一锅端了,他真懒得周旋。 第64章 姨娘 冷桥想着想着便没好气地,阴森森地开口, “滚回你们的后院待着去,听见任何动静都别出来。“ 乔桐跟苏敏稍稍愣了一瞬,就柳如烟第一个吱声, “是,老爷。” 待冷桥走进正堂,柳如烟看着另外两人, “两位姐姐这是什么表情,老爷果然还是心疼我们,怕我们在骚乱中受伤,让我们暂避后院。” 说着一拽一扭地朝偏院走去, “哼,你俩一点眼力见儿没有,难怪不得老爷欢心。” 三位姨娘一前一后的回到后院,看见夫人那边院子有小厮出来, 乔桐上前将他拦住, “你怎么从绮罗院出来?夫人是有什么差遣吗?” “回大姨娘,老爷给夫人打的首饰,今早到了,我给送过去。”小厮低头答道。 “老爷真是偏心,哼,待会儿老爷忙完,我也要要。”柳如烟捏着手帕,跺了下脚。 “那走,去看看她一天天都在做些什么,不见头不见尾的。”乔桐提议。 “要去你们去,我见不得她在我面前显摆,哼。”柳如烟一甩头,往自己院子走去。 “大姐姐,要不别去了吧,老爷说了夫人喜静。”苏敏扶着乔桐的手,劝道。 “怎么,去看她一眼她能少块肉不成,你看看你那怂样。“乔桐拿手巾往苏敏脸上扶了一下,看不惯她那小家子样。 苏敏是当年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故去以后,萧亦平老母亲做主,纳了她为妾,前些年老夫人走后,她一直谨小慎微,也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安安静静等到大小姐出嫁。 ”烂泥扶不上墙,你不去我自己去。“乔桐不再理会她,独自往里走去,她因着早上铸个剑鞘就花了五十两,还在生气。 想着这七八天,老爷给她买胭脂水粉、衣服首饰,从她这支取了好几百两,心里更是气不过。 短短几日,老爷在她身上的花费,赶得上给她好几年的开销了。 她那日奉茶都没仔细看清楚这媚娘的样貌,她今日倒要好好看看,这成堆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到底打扮出来了个什么仙女不成。 乔桐屏退了小厮,走了进去,看见两个洒扫的婆子,坐在外院嗑瓜子儿,更是没有好脸色, “绮罗院里做活,竟是这么舒坦的么?” 两个婆子赶紧站起身来给她问安,陪笑道, “夫人从来不安排什么,我们自个儿捡点活干。大姨娘今日过来,我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乔桐理了理衣服、头发,挥挥手让两个婆子先下去。 没走两步,就看见右侧桃树上有个身影。 正是媚。 她还未换下那血衣,还是一袭粉衣,懒懒地坐在桃树的枝桠上,如墨的长发梳着的发髻也有点松散开来,精致的金色步摇插在发髻上,一晃一晃的。 因着临江城地势较高,温度稍低,五月初正是桃花开放的时节,媚雪白的肌肤映衬着桃花,真是犹如画中仙子。 乔桐一时有点看傻了,似乎明白为何老爷要不远万里,将她从京城迎娶回来,这是个男人都会心动。 但当媚发现有人走过来,转过头来盯着看她时,乔桐整个人犹如置身冰窖。 那双眼睛幽森森的,没有眼白,嵌在雪白如瓷的脸上,显得又大又闪亮,本是绝美的容颜,但她此刻的表情,异常诡异。 乔桐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夫…见过夫人。” 媚也不说话,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摸出来一盏黑灯,递到乔桐脸上。 乔桐被吓得往后退,媚便一步、一步地跟着她。 “夫人,这是要给我的?” “看着它。”媚那如丝般哀怨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乔桐望着那黑灯,里面缓缓飘出一些黑烟,直往她的眼睛里钻。 她脑子里疯狂地喊着不要,但是双眼完全无法离开那盏黑灯。 媚思索着,要是控制了她,能不能通过她源源不断地带人进来,用来搜集邪祟妄念? 还没等她想明白,跟前的乔桐已经被黑灯抽光了人气,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媚盯着那具活死人,“没用的东西。” “来人。”媚觉得明天就要完事儿离开这了,这府里的人也不用留着了。 那两个婆子从外门跑了进来,“夫人,您叫我们。” “带我去见见两位妹妹。” —— 念十一跟固心,先被带小厮领着往正堂走,天青派的其他人,还留在门外。 冷桥一身清冷的坐在主位,喝着手里的茶,将里面的茶叶也嚼着吃。 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固心,他觉得此人不仅灵力很强,而且有着某种能克制自己的道门。 “见过萧城主,门下弟子给您添麻烦了。”固心拱手道,“跟赌场和春风楼的事……” “道长不必客气。”冷桥不等固心说完,就截住了话头。 他并不关心这些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想将这几个修炼之人先打发走,至于其他人,他得将他们都抓起来,给自己补充体力用。 “你们远道而来,也是为了我们临江城除妖斩魔,城里人不懂事冒犯了,我自会处理,几位可先行回去休息。” 念十一跟固心对视一眼,固心还是上前, “弟子们的事情经过如何,其实我也还未详细调查,实在不敢让萧城主独自揽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处,你们,回去便是。”冷桥眼神晦暗不明,声音更加低沉。 念十一看着冷桥的表情,想起刚刚他在府门口,突如其来的痛下杀手,觉得此人气息冰冷,异常危险,走到固心身旁, “如此,便谢过城主了。” 原本念十一是想趁此机会,跟城主反应一下城中各处兵士,随意勒索银两,还咬住自己引来魔物的事,但看城主处理事情的行事风格,她也不想再提了。 她拉起固心就走,“我跟师父、师兄们就先行回去了。” 念十一力气不小,固心被她拉得侧了身,还是回头对冷桥道了谢。 踏出正堂,念十一小声道, “师父,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我们先撤。” 固心的表情有点犹豫,念十一补充道, “而且,就刚刚有一瞬间,在这附近,我感受到了很强的魔气,先走。” 固心回头望了眼城主府正堂,叫上黎仙儿几个一起离开。 “师父,处理好了?”刘羽还提着剑,不放心的问,见固心也不理他,兀自离开,赶紧跟上。 “哎,道长 ,带上我们。”那两个跟着他们的散人,也追了上去。 天青派几人走后,冷桥问了下萧二, “府中可有地牢?” “老爷,有两间。” “两间?能关多少人?”冷桥觉得这人间的茶叶也太苦了,边吐出来边问。 “十人左右。” “去,把门外最能打的十个人先关进去。” “老爷,以什么名目?” “名目?”冷桥极度不耐烦地咧了下嘴,眉毛都快挑到天上去了。 萧二一看他这表情,“明白,老奴明白。” “嗯,”冷桥很是满意萧二的表现,“剩下的,全部押去府衙地牢。” 第65章 平静 城主府外,萧二先是调动府卫,在府内布置了一番。 接着挑选了十个看上去最能打的,一个一个让人领进府,又陆续安排将剩余的人送去府衙。 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春风楼的老鸨,见自家这边的顶级护卫进去了还没出来,滴溜转着眼珠子,拉过花魁, “欢喜,我看这情形不对,走。” 说着两人趁着人多,矮了身子,慢慢朝后面退去。 “妈妈,这萧城主看来是向着那些道人的,这一趟我们估计白来一趟,讹不到钱了。” “我的祖宗勒,你还想什么讹钱,你没看刚刚门口拖走的尸体?”老鸨眼见已经跑出了府卫的视线, “我们得赶紧把那几个护卫捞出来,城主势大,就是我们这儿的土皇帝!樊护卫是千山派的外门弟子,赶紧去找武林至尊。” “走。” —— 念十一跟着固心几人,回城南客栈的路上,远远听见武林至尊所在的驿馆,那边传来的吵闹声。 “师父,武林至尊那边怎么也闹哄哄的?” 固心略停下来, “你们自己的事都还没处理好,别管闲事。” 但同路的火石门弟子和那个医者,两人不会御剑,一行人如果就这么继续走过去,绕不开那边的一大群人,念十一提议, “我们还是御剑回去吧,这两位想一同去云来客栈的话,要不刘师兄、黄师兄带他们一程?” 这时身后几个人快速往前面走,正聊着, “我们也去看看吧,那些武林人士烧杀抢掠的,虽然今天我们家没事儿,说不定明天就轮到我们了。” “我看,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城里算了,太乱了,吃食也贵得要死。” “哎?这不是那天酒楼夺鼎的道姑吗?”其中一人指着黎仙儿道。 念十一回头看去,那两人又面露着急的指着她, “这是打伤那陀山派的小姑娘!姑娘,你快躲躲吧。” “为何?”念十一不解。 “陀山派的人,最近在城里为非作歹,听说今天就是有几人说你那天教训得好,才被他们打死了。”那人一脸气愤遗憾。 “因为我?”念十一指了下自己,又去看固心。 固心正望着她,“何时的事?” “前几天……”念十一心虚的回道,跟黎仙儿互相看了一眼, “师父,我们只是去酒楼打听消息,是他们先动手的。” “对,我们可以作证。”那两个路人说。 “去看看。”固心抬腿往那边走。 看着这一行人朝人群去了,那两路人也跟上,碎碎念着, “他们这碰面了,还不得打起来。” 看着念十一那犯了错,不知道咋说的着急样,黎仙儿将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下, “师叔,事情就是这样,本想着不是大事,就没有禀报。不怪十一。” “没想到陀山派这么横,伤及无辜!”念十一听见因为自己死了人,简直心里鬼火起。 刘羽、黄屹和李玉璋也附和着,说一会儿要给陀山派好看,被固心眼刀子瞟了一眼,才收了声。 整个驿馆被前来讨说法的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齐统领站在高处一直大喊着安抚,也没见到有什么作用。 都吵着这些修炼之人都是武林至尊带来的,必须让他给个说法。 让齐统领将陀山派的人收监,杀人偿命。 陀山派除了他们总舵主在驿馆内,几十个弟子人多势众,在外门跟百姓对峙。 这边混乱的规模,甚至比刚刚城主府那边更大。 “你们几个先行回去。”固心运气跃上驿馆房顶,皱眉看了看聚集的众人,才反身前往驿馆院内。 直到看不见固心,念十一才将脑袋耷拉下来。 人群中,陀山派那个光膀子看见了黎仙儿,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过来, “嘿哟,你们几个是知道错了,今日过来道歉了?” “道歉?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念十一刚刚心里憋了口气,心想你倒是送上门来, “你们杀了人还这么嚣张,今天我就将你们送官法办。” “我们江湖中人,管你什么律法。”光膀子毫不在乎。 “江湖中人,难道就不是云皇国人?”念十一说着转向齐统领, “齐统领,齐统领!” 齐统领刚刚就看见了念十一这边,已经挤了过来,听见叫他,忙应道, “念二小姐。” “齐统领,这几人杀了人,为什么还没被绑送府衙,择日问斩?”念十一拿出城主府嫡小姐的架势,质问道。 “哈哈,你说问斩就问斩,那也得他有那个胆。”光膀子双手叉腰,笑了起来。 “师妹,这种垃圾,跟他费什么口舌。”李玉璋从后面,冷不丁地伸出条腿,将光膀子踹出去一米远,被他身后的几个陀山派弟子架住才没有摔倒。 “你,给我上!”光膀子一脸狰狞,目露凶光。 念十一执剑上前一步,挡在李玉璋前面。 陀山派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双拳握在身前,摆出了架势,但没人敢上前,都记着那晚在酒楼,念十一将他们十几个人都掀翻的情景。 “老子叫你上。”光膀子气急,将右手边一人给扔了出去。 还没等念十一动手 ,李玉璋又飞身将他踹了出去,这一脚带了几成功力,又是双脚都结结实实踏在他胸口,那名弟子当场吐血。 “臭小子!”光膀子怒瞪着眼睛,看向左右,“你们还不给我揍他。” “住手。”一声洪钟似的喝止声传来。 大家抬头一看,是武林至尊,带着陀山派总舵主、固心和终南山古掌门等五人,从驿馆内出来。 朴世至尊一身深色紫衫,花白头发并未束冠,额头一条紫色抹额。 他身形略微消瘦,眉骨极高,显得眼窝深陷,目光如炬,两道眉毛须长且斜入鬓发,给人一种既睿智又威严的感觉。 他的声音,如雷音灌顶 ,悠远深沉 ,盖住了驿馆周围一众喧闹杂音。 所有人愣怔了半秒,纷纷行礼。 “见过朴世至尊。” 念十一等人,也将剑持在身前,恭敬行礼。 “陀山派无故伤人,取消明日武林大会参赛资格。”朴世至尊缓慢地说道。 “杀人者,就地处决。你可有异议?”朴世问的是陀山派总舵主。 只见他目露狠色,但点头应下。 千山派弟子将那两个杀人犯,给押了下去,陀山派总舵主也带着余下弟子,愤愤地走了。 这时,春风楼的老鸨跟花魁也赶到了现场。 眼看朴世至尊宣布完,要走,那花魁夹着嗓子尖锐地喊, “至尊大人,这临江城主,勾结武林门派,抓了我们春风楼不少人,你们千山派弟子樊柯也在其中,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她说完还拉住李玉璋。 “你松手。”念十一挡在她跟李玉璋中间,“别想诬陷我师兄。” 固心见朴世至尊眯眼看着念十一他们,上前解释,“门下弟子与他们有些误会,萧城主已代为处理了。” “嗯。”朴世至尊捋了下胡子, “武林大会举办在即,老朽只是一个修炼之人,并不管凡间俗事。有任何纷争,各门各派,待明日之后再说吧。” 说罢看了眼齐统领。 “谨遵至尊吩咐,我这边来处理。” 围观的百姓还有想要讨说法的,朴世至尊抬起了衣袖,示意大家散去。 那衣袖带起的灵气之风,呼呼地卷着空气中的沙尘,持续向众人扑去。 待风掠过,大家再睁眼,至尊已没了踪影。 但他刚刚的气势,和留下的威压,让众人也不敢造次,在齐统领的疏导下,骂骂咧咧的散去。 武林大会的前夜,临江城终于再次浮现了表面上的平静。 第66章 魔气 魔界 魔柱将一大箱子天界灵宝炼化完,骑着他那小木鸟,嘟嘟嘟嘟的朝界门飞去。 黎洛和八千岁并肩跟在后头。 为了不跟黎洛之间的落差太大,黎洛走着,八千岁飘着。 “他的魔力好像比你强。”黎洛感觉这魔界之中,不论是魔尊还是修罗,魔力都比八千岁高出许多。 “嗯,魔柱很强。”八千岁在空中转了个圈,“而且,他悟性很高,他会制作很多东西。” “他说,懂得敬畏天地间的一切力量,天地就会回馈于他。” 黎洛心道:虽然这魔界之人,看起来似乎都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其实还是有点东西…… 代宫主灵玖仙君,这次让他亲自来走这一趟,应该也不仅仅只是修补界门这么简单,是想让他探探魔界如今的实力吧。 …… 黎洛和魔柱花了两刻钟,总算是将魔界界门大体修复了。 八千岁就在旁边,一面看着,一面喝着刚刚黎洛的那壶酒。 那酒还剩最后一口,她坐直了,想着这玩意儿,还是给小忘言尝尝,就晃晃悠悠地找人去了。 片刻后,就听见忘言朝正在往回走的黎洛吼着, “仙界的老头儿,你给八千岁下了什么毒?” 老头儿?黎洛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自己,跟魔柱一起,齐刷刷地朝八千岁看去。 就见她坐在忘言肩上,浑身发出盈盈的红色魔气,一丝丝的朝周围扩散开来。 她泼墨一般及地的长发,此刻全部扬起,飞舞在空中,那发丝犹如在水中一样,灵活地飘荡着。 八千岁满面潮红,红色的眼睛异常晶亮,泛出晶莹的光,她咯咯地笑着。 她一面笑一面解下身上的一条红色轻纱,蒙在忘言脸上,遮住他的眼睛, “奴家看他们都是红色的,魔尊,你现在是不是看他们也变成红色的了?” 忘言也不管八千岁怎么折腾他,举起手中黎洛的那空酒壶,盯着黎洛质问。 “……”黎洛看着眼前的情景,有种心里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魔尊,并非是毒,大长老应该是第一次喝酒,醉酒了。” 魔柱闻言,嘟嘟嘟嘟的飞过去,拿起那酒壶闻了一下,又抬手摸了下八千岁的脸。 八千岁笑着去抓魔柱,魔柱朝旁边闪了一下,然后两人就开始绕着忘言,你追我赶的转起了圈圈。 忘言一把扯下脸上的红纱,正好八千岁从他面前飘过去,他抓住她的脚,把她薅下来抱在怀里, “你明知她初次喝酒,你也不拦着她。” “……”黎洛心里苦,我到哪去知道她是第一次喝酒! “哈哈哈哈哈。”八千岁枕着忘言的胳膊,倒仰着头指着魔柱,“别跑,一会儿就抓住你。” 魔柱掏出来个不知道什么小丸子,给八千岁喂下去,又一言不发地骑着小木鸟,嘟嘟嘟嘟的飞走了。 “你放开我,他跑了。”八千岁挣不开忘言圈着她的手臂,抬起腿,啪唧一脚踏在他脸上。 “我就问你,她还得这样疯多久。”忘言把八千岁的脚丫子从脸上拿下来,看着黎洛的眼神,已经降至冰点。 ”……“黎洛实在拿不准,只有转移了话题, “魔尊,那界门,目前形态上是修理好了,但五行结界还未下,防御力不怎么强,还须得你们后续加固,以防魔气和魔物外泄。” “你就不能一次性修好?”忘言拂开八千岁正在捏他脸的手, “还以为你们这些仙界的老头儿有多厉害。” 老头儿?果然是在叫我。 听听这小屁孩儿魔尊的口气,魔界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把我三界战神当牛马使唤了! 黎洛已经不想跟魔界这些野蛮人理论了,压了下火气, “魔尊,这五行结界需要不同属性的功法,同时注入加持,本君五行属土,单凭一己之力还无法完成。” “切,那回头再议。”忘言不屑地催动他的座椅转身,“麻烦仙君送我们去魔泉吧,我伤还没好,体力不济。” “……”黎洛本想拒绝,想着事儿办完了就回去了。 但看着八千岁又站起来,骑在了忘言脖子上…… “死老太婆,你给我下来!”忘言大喊大叫着,但手还是抓住她的腿扶着,免得她摔下来。 算了,还是搭一把手吧,黎洛无奈的想着。 他一边催动灵力,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推着忘言往前走,一边看着八千岁吵吵闹闹。 他突然觉得这魔界的氛围特别好,不像仙界,仙人与仙人之间距离特别遥远,冷冰冰的。 他活了一万六千年,也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嬉笑打闹过,尤其是他进入山海宫,被封为司兵的战神之后。 所有人见到他,隔了八百米远,就开始叩拜行礼。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单纯的唤过他的姓名,所以这次让八千岁叫他黎洛,是他的私心么?想再跟别人,像朋友一样的相处、交往。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魔泉边上。 嗯?这魔泉的魔气异常充盈,一大股一大股的朝着四面八方涌出。 黎洛皱了下眉,这魔泉翻涌激烈,就像是火山喷发的熔岩一般,喷得高一点的,让他觉得呛鼻。 黎洛也是第一次见到魔泉,魔界之泉如此茂盛,是正常的吗?之前听闻魔泉枯竭,所以魔界人烟稀少。 魔泉再次复苏,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从人界引回了魔气。 但人界自然成魔的魔气,如今有这么多么? 黎洛觉得,自己得去人界探一探才行。 转头看见忘言将八千岁的脑袋,按到魔泉里去, “清醒点没有?” …… 一刻钟之后,不知道是魔柱喂给八千岁的小丸子起作用了,还是魔泉的魔气起作用了,她终于是恢复过来点了,但脸跟耳朵还是红红的。 黎洛受了魔泉影响,感觉有点胸闷,又念着人间的魔气问题,便向忘言和八千岁辞行。 八千岁将黎洛送到魔界门口, “黎洛,送你个礼物。” “不必,我只是奉……” 还未说完,八千岁就将一团淡粉色、手掌大小的小魔物,用一根丝线牵着,举到他脸上, “呐,这是刚刚出生的小魔物,很聪明的。” 黎洛有些好奇地摸了一下,那像海胆一样的小东西,它周身的长刺竟是软的。 但想到这魔界的东西,他若带回仙界,不一定能养活,又放下手,拒绝道: “大长老,我不爱养活物。” “它可不是什么活物,它跟我一样,是有智慧的魔!” 跟她一样么? 黎洛正犹豫着,八千岁就将丝线交到他手里握住, “你可抓好了,她跑得可快了。等它再长大一点,你就可以教它讲话了。” 说完笑眯眯朝着黎洛挥挥手, “黎洛,我不太认路,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可别迷路啦。” 你可千万别送了,别到最后,我还要送你回来。 黎洛心里这么想着,最后看了八千岁一眼,转身跨出了界门。 第67章 第一轮 人界 临江城 武林大会终于在五月初五这日召开,地点定在临江城的演武场。 演武场位于外城的东南角。 从内城前往演武场,需要一个时辰左右,还要穿过有魔物出没的外城区域。 几百号修炼之人里,有半数是不会御剑的,朴世至尊便安排大家步行前往演武场。 各门派三五成群的走出内城南门,今日,外城狂风肆虐,卷着沙尘一团一团地朝他们吹来。 现在不过是辰时一刻,天还未全亮,众人的视野浑浊不清。 掩藏在风沙后面,传来低哑不明的声音,所有人都边走,边尽力看清四周。 尤其是走在最前头的千山派弟子们,总感觉每路过一个路口,就有怪物会冲出来。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 ! 走了不到半刻钟,前方一个岔路口,就轰轰地窜出了三只魔物。 “当心 。”几名弟子,挡在朴世至尊身前,就开始御魔。 千山派有二十八人,其他六十个门派,以及一些散人跟在后面。 天青派十余人,走在整个队伍的中间位置。 念十一和勿祯听见前面有动静,立即御剑起身, “师父,我们去看看。” 千山派弟子还是有些本事的,念十一两人刚刚飞到,他们已经将魔物斩杀,只是没有完全死去,还在地上蠕动。 念十一想了想,上前禀报, “朴世至尊,我是天青派弟子,前几日我们斩魔时发现,这些魔物有很强的愈合能力,最好将整个头砍掉,以防再生。” “好。”朴世点头,甩了下拂尘示意弟子照做。 朴世那深邃的眼睛,又看着念十一, “不错,可是白掌门的弟子?” “白仪掌门是我师伯,我们两是监院固心的座下弟子。”念十一指了一下身边的勿祯,“这是我大师兄。” “嗯,不错。”朴世继续向前走去, “你们天青派近日斩魔颇有经验,就跟随我们在前面开路吧。” “是。.”两人答道。 前往演武场的这一路上,陆陆续续窜出来了几波劣魔,念十一和勿祯两人都有打得,有些许的疲惫。 眼看着距离演武场,还有一大半的距离,这要是一路打过去,一会儿都没有力气比试了。 “师兄、师妹。”黎仙儿赶了过来,她捂着嘴低声道, “刚刚师叔见你们一直未回,担心是被至尊给留下了,让我过来看看。” 勿祯也压低了声音, “师父猜得没错,我看那朴世至尊刚刚看我和十一的眼神 ,应是猜到我们两人会参加比武,故意消耗我们体力灵力呢。” 黎仙儿点头,朝朴世至尊身边努了下嘴, “你们看,朴世的那几名弟子,刚刚有没有上前斩魔?” 勿祯和念十一同时摇头。 “老谋深算的。”黎仙儿没好气的说,“你们俩就歇会儿吧,我在这前头跟着,一会儿师叔他们过来了,让刘羽黄屹几个,待会儿不比试的来帮帮忙。” “嗯,师姐注意安全。” 念十一两人走出人群,也不想退回去,就坐在路边一个破败院子的院墙上,等着天青派的人过来。 果然,这前去演武场的一路上,又遭遇了好几拨的魔物袭击,其中一拨多达十数只,走在前面的好几个门派合力,才将他们斩杀。 这一路打过来,还是有十几位各门派的弟子,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幸好固心让念十一跟勿祯撤下来,不然真是气力耗尽了。 到达演武场后,武林至尊按照惯例发话, “本次武林大会,属于非常时期,比赛的项目,除了往常的灵力比试、功法比试,将第三轮登我千山派的通天塔项目,改为斩妖伏魔。” “这斩魔,也是本次聚集大家来此的最重要目的。” 朴世至尊说到这里,看了下周围,没有看到临江城住萧亦平,轻声跟身旁弟子递了个话,让他尽快通知城主到场。 弟子下去后,朴世至尊继续道, “今日的比试,每个门派可派出五人参加,多出了两人,都是各门各派的前辈,只能在第三轮斩魔环节加入,也是为了护大家周全,各大门派的报名表已经在我这里了。” “但在场的诸位,除了六十个门派,还有很多我云皇大陆修炼的高人 ,我们此次比试,特此增加了四支队伍,各位散人尽可各自组队参与。” “今日的比试奖励,想来大家都已经知晓,我就不再重复了。望各位道友各显神通,也为我千山派再添一位关门弟子。” 朴世至尊讲完,便在高台上落座。 千山派的一位副掌门上前进行接下来的流程讲解,演武场的场地很大,密密麻麻挤了四百多号人。 副掌门并不如朴世至尊那样声如洪钟,声音穿透力强得能传遍整个场地,大家也就听清了最后两句, “今日的比试,第一轮,灵力比试,开始!” “每个门派,派出一人参加。” 这灵力测试,跟往常一样,由千山派提供的高等试炼灵珠,根据灵力注入后所发出的光亮来决定输赢。 因为不同的派别修炼时,有些门派有些功法,能够使灵力有一瞬间的增幅,或者擅长炼丹的修士,吃下丹药使灵力瞬间提高也是允许的。 因此这个测试其实不太准确,跟登天门的天门灵力测试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放在这里,也就是走个过场。 境界在真元以下的修炼者,几乎无法催动灵珠。 真元以上的,根据爆发的灵力,可以使灵珠产生不同强弱的光亮。 第一轮比试,根据抽签顺序,两两比试,分为两个回合。 第一回合,先从六十四位中,淘汰一半,选出前三十二位。 第二回合,以同样的方式,选出前十六位。 “十一现在境界较高,也没有碰过千山派的灵珠,可以先不暴露你的资质。” 固心安排着,心想若是十一去测试灵力,怕是要被众门派针对,尤其是千山派武林至尊,他眼中,只有他的关门二弟子图清,才是整个武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第一轮本是勿祯去,他有经验,但他刚刚斩魔吃了净心丹还在恢复,就无为你去吧。” “你也已经是金丹境,催动灵珠没有问题,尽力而为。” “是,师父。” 第68章 白衣 第一轮的第一回合,千山派的图清第二个就登场了。 他前后捏诀施法,催动灵力,猛地往灵珠上一拍,灵珠从他掌心位置绽放出光亮,充盈了整颗灵珠。 没有悬念的图清获胜。 无为的第一回合,对上的是阜新门弟子。 阜新门境界最高的大弟子,在之前同陀山派的打斗中受了内伤,本轮并未参加。 他们派出的是另一位没有见过的弟子,真元中阶水平。 他催动灵力注入灵珠,灵珠只有核心位置,有一点点的光亮。 图清在一旁嗤笑了一声。 阜新门弟子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无为这边,几乎整个球体发出的光亮,面带羞愧的垂头离场。 而就在比赛接近尾声,一个散人队伍,一位一袭白衣的精致公子哥登场了。 图清在旁边阴阳怪气, “呵,这莫不是哪位京城的贵公子,也来参和我们江湖武林。“ 那位白衣飘飘的公子也不生气,还手执扇子,客气的跟他做了个虚礼,然后走到灵珠跟前。 他隔壁那位已经开始注入灵气,灵珠发出光亮后,又再次注入以加强亮度。 白衣公子丝毫不受影响,独自闭眼调息,他身边都散发出丝丝浅绿色灵气,带动着周身的气流,更显得他仙气飘飘。 就见他运气完成,一手执扇,一手缓缓地放在灵珠顶上。 灵珠从中心开始,也以很慢的速度亮了起来,但是那光亮越来越强,溢出珠子,向四周散去,直至耀眼。 只一瞬,白衣公子将手抬起来,背到身后,打开扇子,优雅地扇了起来。 “你是何人,我怎么没有见过?”图清面露惊艳和嫉妒的问。 “此人灵力极强,境界应与你不相上下。”固心拍了拍念十一的脑袋。 “师父,他不是跟我们一起去城主府的那个医者嘛?要讨说法那个。”念十一提溜着眼睛,也是一脸惊讶,“他看起来人傻钱多的样子,没想到灵力这么强。” 念十一说着,还回头去找看台上的黎仙儿,刘羽、黄屹几人,小手指着白衣公子,跟他们交换眼神。 刘羽、黄屹几人纷纷点头。 念十一得到肯定答复,转过头来,“他叫什么来着?” 正问着,就见白衣公子优雅转身,对着念十一这边, “在下余昊然,来自医仙谷。” 看似回答念十一的问题,实则是让图清等人也能听清。 “什么?那个隐世的医仙谷?” “他们不是避世不出百八十年了,怎的现在又出来了?” “真的假的?医仙谷的道医可都是隐世高人,这么年轻?” 在场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而余昊然也不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摇着折扇,甩了下衣袍,优雅的下场立在场边。 朴世至尊虚了下小眼睛,心下琢磨,这人修为恐在图清之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本事。 图清才刚刚突破了金丹境,因是嗑药强行突破,金丹还未稳固,回头得再多给他些高级灵丹。 正想着,有弟子来报,城主大人有事晚点到场,只让下人将今天的终极彩头——伏魔宝鼎,先送过来了。 朴世也是好奇这鼎,起身去看。 只见这鼎只比普通的香炉略微大一些,颜色黑漆漆的,静静的摆在一个木盘子上。 他心道这样的小鼎,如何能收了魔气? 想着便伸手去摸,一接触到小鼎,就感觉到一种魔气,似乎还听见了撕心裂肺、鬼哭狼嚎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朴世至尊猛地放开那鼎,睁大了那小眼睛,目露诧异地盯着。 心想回头得问问萧亦平,这鼎的使用方法,万不敢随意催动。 待朴世回到座位上,第二回合的灵力比拼,已经来到了最后一个组,正是无为对上了余昊然。 “无为,他的灵力明显在你之上,你跟他打平即可。”固心思索着,按照以往惯例,若是平手,会再派一人出战加赛以定输赢,届时他再出手即可。 “是,师父。”无为的内功修炼,在一众弟子里,是相当出众的,他其实也可以瞬间将内力爆发到跟余昊然同一水平,但余昊然看起来深不可测,刚刚也并未释放全力。 固心果然料事如神。 第二个回合的比拼两人来了场硬碰硬,两个灵珠都迸发了耀眼的光芒。 “这怎么评判?” “难道是还要再比试一场?” …… 朴世至尊站了起来,热烈讨论的众人安静了下来,只听至尊言道: “无为、余昊然所在的队伍,进入下一轮。” 朴世心下盘算,这两支队伍实力都不弱,不如让他们都进入到下一轮,最好都能出去斩魔,有所损伤最好,又看了眼另一边的一人 , “这位小友,你刚刚也是勉力催动灵珠,即便最后你们队伍获胜前去斩魔,也是凶险。” 那几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人开口, “我等退出比赛。” “嗯。”朴世至尊扬了下拂尘,再次落座,目光依然在余昊然身上探究不已。 “余兄,刚刚承让了。”第一场比试结束,大家进行第二轮抽签的时候,无为向余昊然抱拳。 “不知余大哥竟深藏不露,不过你只身一人,是同何人组队?”念十一也对余昊然充满了好奇,走过来询问。 “道友又见面了。”余昊然看着念十一,脸上露出桃花般的微笑, “我的队友你也是见过的,就是火石门的兄弟。” 说着便招呼队友们过来。 “道友,好久不见啊,哈哈。”之前一同前往城主府那位火石门的兄弟,也不见外的伸手拍了下念十一的肩膀上。 “昨日刚刚见过……”念十一被重重一拍,眼皮子耷拉下来一半,有点无奈。 “我们火石门这次就三人前来,除了余兄,昨晚去报名处随便抓了个厉害的人来凑数。”火石门这位兄弟,名叫火照,他拿胳膊肘推了下他身旁一人算是介绍。 “哎,是你?”念十一惊呼。 “姑娘,我们才是好久不见。”赴血阁的陈松嘴里叼了根叶子,手握阔刀,跟念十一、勿祯几个抱拳打招呼。 “这真是有缘啊,没想到你们几个凑在了一块儿。”念十一感叹。 “也许,是陈某还未得偿所愿,见一见姑娘的宝剑。”陈松用眼睛瞟了一眼念十一腰上的细剑。 “那陈大侠今日要是助我们夺冠,就借你一观可好?” “好啊,我们本就是冲着赏金来的,也不稀罕那劳什子的关门弟子。”火照抢着开口道。 “不过,我还是想见识见识那宝器的。”陈松有点犹豫。 “在下也是为此而来。”余昊然慢悠悠地补充。 “嗨,你们两个散人,跟着我火照、火起三兄弟,也夺不了冠。”火照头一偏,理所当然的道。 那两位若有所思的点头,陈松道, “行,那我们就联手相助于你。” “火大侠,你们三兄弟,老三不是叫火灭吧?”念十一有点不确定的问。 “在下火石门,郭七。”老三走上来自报家门。 哈,哈哈……念十一摸了下肩旁的头发,想用笑容来缓解尴尬。 第69章 第二轮 第二轮比试,依然是分为两个回合。 第一回合,十六支队伍中,各派出一人,决出八人; 第二回合,八个队伍中,各派出一人,决出四强。 这两回合派出的人,可以是同一人,也可以换人。 固心走到嘻嘻哈哈的几人身旁,与火石门几人、余昊然、陈松等人互相见礼, “刚刚听闻几位会在第三轮相助,贫道就先谢过了。稍后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又对着弟子, “勿祯是参加过上一届的武林大会的,咒符跟剑法的运用也是你们三人中最出色的,第一回合就勿祯前去比试。” “十一,你去参与第二回合,你的武功不行,各种功法,练习时间也较短,就当去与江湖各派切磋一下,不必在意输赢。” “是,师父。” 固心交代完,就去往白仪掌门那边,为第三回合的斩魔,去做一些丹药上的准备。 虽然让念十一不必在意输赢,但他知道,凭她定能取胜。 “哎,你跟我一样,就是个吉祥物了。”余昊然用扇子点了念十一一下。 “吉祥物?你除了医术,可还会些别的。”念十一问。 余昊然摇了摇头。 “你是道医,不会收魔?”念十一生出点疑惑。 “不太会。” “炼药总会吧?” “还行,但是我在谷外炼不了。” “为何?”除了念十一,其他几人也凑过来听。 “我对材料比较挑剔。”余昊然说着,弹了弹衣袍上的一点点沙尘。 “咦~”火照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又搭了下他的肩, “没事儿,兄弟照你。” 几人听见一声锣响,千山派的副掌门宣布第二轮比试开始。 八组对决,勿祯抽到的是第一个出场,对阵一个耍锤的散人。 两人的差距太大,勿祯的天青剑法还未使出第八招,剑气就震裂了一只大锤,秉着点到为止的传统,那人认输。 但下台后,愤愤地走过来,要求勿祯赔他兵器,勿祯掏出一颗四品净心丹,才算了事。 柳浮这阵子每夜苦炼丹药,加上神农鼎的助力,已经能炼制出五品的丹药了,但是数量不多。 今日的武林大会他没有来,他留在了云来客栈。 他昨日通宵炼丹,今早无为去叫他时,他已经双眼眼下青黑,眼窝深陷,说就差一点,就可以炼出六品丹药了,炼出来后,就休养生息。 无为看他过于执着,又赶着出发,也就不劝了。 今天固心、念十一、无为、勿祯,还有黎仙儿身上,都带着柳浮炼制的四品和五品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火石门那边,商量一番,推举出赴血阁的刀客——陈松出场。 只见他在场上,一把阔刀耍得是出神入化。 三十斤的阔刀刀柄像是黏在他手上,显得异常轻盈,也不见他祭出灵气,就单凭刀法,就逼得对面那使剑的剑客节节败退。 直至陈松将对手逼出比武台,才算胜利。 那剑客下场后,还握住不断颤抖、刚刚被刀劲震麻的虎口和手腕。 …… 第二轮念十一上场,正好遇到的对手,也是一支队伍派出的一个女子。 此女同念十一差不多高矮,但是非常瘦弱,一身短膀紧身绿衣,头上扎了两个丸子头,目光精悍。 她正是柳叶门的门主之女——柳青青。 柳青青擅长近身搏斗和暗器,速度非常之快。 以念十一的剑法造诣,是跟不上她的速度的。 天青剑法一共九式,虽然第九式的威力最大,但是固心告诉念十一,她自身的力道不大,速度也不够快,第一式剑破式加注灵气后,是最适合她的招式。 其他八式只是迷惑对手,或者格挡使用,她真正要用以制敌的,还得回到第一式。 柳青青并不是很讲武德,那锣的锤子才举起来,还未敲下去,她已经极快速的飞身过来,一个扫腿压低身子,向念十一的下身攻去。 念十一灵气骤起,翻身躲过。 但是柳青青的速度极快,双手持着短刀和匕首,一招接一招,二十招之后,念十一的细剑都还没找到机会拔出来。 黎仙儿看得着急,已经坐不住站了起来。 无为跟勿祯也是捏着拳头,手心出汗的看着面前你追我赶的两人。 固心虽然有一点点的担心,但是并不着急,念十一一向机灵,她每一次躲避的方位和方式都不相同,她在观察对方的招式,寻找破绽。 只是柳青青不愧是门主的女儿,得了柳叶门的真传,招招狠辣。 相持不下之时,柳青青在念十一再一次向侧面滑去的时候,甩出了三枚柳叶飞刀。 念十一已经快到比武台的边缘,极限下腰,堪堪躲过,但是“叮”的一声,头上插着的细钗被击中,掉落到台下。 场上发出阵阵惊呼,以及众人对柳青青的夸赞声。 “哎呀,姑娘,拔剑啊。”火照急得跳起来,双脚离地的跺了两下脚。 “照兄,慌什么。”余昊然慢悠悠地弯腰捡起那支细钗,翻转了一下仔细看着,“念姑娘明显已经赢了。” “你啥眼神?”火照一张脸皱在一起,“她被打得剑都拔不出来!” “大哥,她撑不撑得到第三轮,让我们相助啊?”火起也直挠头。 余昊然闭了闭眼,手掌伸到比武台上,慢吞吞地开口, “我说,你们是不是瞎了。” “兄弟啥意思?”火照两兄弟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她在那女子周围,都布下了灵气阵,她只要将她引入了死门,就赢了。”余昊然收回手掌,又打开折扇扇着。 “哪有啥阵?”火照朝前面探了探头,左右寻找着。 “余兄此言差矣,小姑娘的灵气已经压制对面了,甚至不用引入死门,对面也扛不住了。”陈松不知道从哪又摸了片新的树叶,叼在嘴里。 就在全场都在给柳青青的加油声中,念十一在躲避柳青青又一次近身攻击时,突然一个三百六十旋身,跃至她身后,拔剑抵住她的后背, “你输了。” 柳青青整个人面色惨白,呆立在比武台上。 汗水从她额头上往两边脸颊,流淌下来。 “什么?只一招!”图清噌地一下站起来。 “她啥时候拔的剑?”看台下其他人也议论起来。 “没注意啊,我刚刚觉得十招之内她必输。”好些人都是不解。 “离火位,看见没?”陈松拿肩膀碰碰悠然自得的余昊然, “距离死门还有半步之遥。” 余昊然嘴角勾起笑,收了扇子拍起手来, “不愧是我的好队友啊,厉害,着实厉害。” 火石门三兄弟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没明白怎么回事,附和着, “嗯,厉害,厉害。” 第70章 第三轮 第二轮的功法比拼之后,获胜的队伍分别是: 千山派、终南山、天青派、火石门散人组。 千山派的主持人,又上前宣布道, “接下来第三轮比试,四强的队伍,分别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出发,以两个时辰为限,斩魔最多的队伍获胜。” 他说着,让人将几百支不同颜色的竹签分发给各队, “各队一百支竹签,每杀掉一支,在尸体位置放置一支,用以计数。” “若是哪队斩杀了一百只魔物,也可提前回到这里,算是获胜。” “现在,请各队派一人上前,进行抽签。” 终南山抽到的是西面。 图清替千山派抽到的是南面,是距离演武场最近的一处。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比武台中央,没好气地瞥了念十一跟余昊然一眼。 “那人啥意思,瞧瞧他那副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夺冠了。”火照抬起拳头 ,虚虚朝图清比划了一下。 “也说不一定,我刚刚看见他猛猛嗑药了。而且,朴世至尊怕是要下场。”余昊然摇着扇子。 陈松抽到的是东面,也不远。 勿祯抽到的是北面,“火兄,正好我们两队是东和北,这演武场在东南角,不如 ,我们就结伴从此地出发。” “行,我们就从东面一路向北。”火照整理着地上的几大麻袋火器,头也不抬地应着。 天青派的众人,也跟随白仪掌门和固心走了过来。 “固心,今日这场比试,必须拿下。”白仪掌门抚须言道。 “师兄,终南山擅长阵法,都是大范围群体伤害,千山派也是法宝众多,我们虽有火石门的兄弟相助……”固心现在还拿不准天青派是否能获胜。 “这些,都服下。”白仪示意身后的一位弟子上前,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 “哇,六品紫心丹。”火照凑上前看看。 “六品的就三颗,固心、十一、勿祯拿去。”白仪一身紫袍,和满头白发被风沙刮起来,眯了眼睛, “其他各位,委屈服用五品丹药了。” “不委屈,不委屈,五品的我们也没吃过啊。”火照接过小瓶子,倒出来仔细看着,舍不得吃。 “谢过白掌门,我就不必了。”余昊然收起扇子,语气谦和的说道。 “你不吃,你的那份也给我,哈哈。”火照笑着从天青派弟子手里,将余昊然那份也接过来,塞进腰带里。 “不必担心,我们天青派虽然各方面没有特别出众,但阵法、灵力、炼丹、符咒剑法都擅长,没有短板。”白仪拍了下固心胳膊, “出发。” 天青派的五人御剑而起,还没动,就见陈松往前飞快地从比武台起身 ,双脚踏着观看台,一路飞身跃上演武场的围墙,向东门而去。 “是不是使刀的刀客都喜欢飞檐走壁。”念十一望着陈松的背影,突然想起了穆雪,又朝下看了看火照三兄弟和余昊然, “余昊然我可以带你一程,但你们三个,一人背一个比人还重的大口袋,我们可带不动。” “嘿嘿,不劳你们操心,我们跟得上。”火照神神秘秘地笑一下,就见他们三人往脚下面穿上奇怪地带滑轮的鞋子。 正当大家以为他们是要滑着走时,他们往鞋子一侧点了下火,“噌”地一下往天上冲上去了…… “原来我们才是走在最后的。”念十一对火石门的行动方式,啧啧惊奇。 “念姑娘,那就有劳了。”余昊然看着火石门三人,也消失在高墙外,只留下一缕青烟尾气,回头微笑地看着念十一。 “来吧。”念十一降低高度,载上余昊然,也催动灵气,朝前方的白仪和固心追去。 刚刚飞到演武场入口处,念十一就看见,迎面过来了一大队衙卫开路,接着就看见城主府的马车。 马车由四匹骏马拉着,车厢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是萧城主到了,他下车后,又转身伸出手,去接他的夫人。 媚踏出车外,看见这么多人,立马垂下了眼睑,拉了一下额前刘海遮挡。 她一袭贴身的牡丹绣纹红裙,下摆拖在身后半米,红色轻纱挽在臂上,显得她整个人更加高挑,身材玲珑有致。 “哇,城主夫人太美了吧。”离得近的武林中人,都看得痴了,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想靠近看得更真切些。 念十一也停下,朝那头望去,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位夫人。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到她别在腰后的那盏黑灯,只看见她腰间有一柄剑。 “念姑娘,走吧,他们都看不见影了。”余昊然提醒了一句,念十一才催动飞剑前去追赶。 前去搜寻魔物的路上,念十一问身后的余昊然, “你怎么不吃我们炼制的紫心丹,可以提高不少灵力。” “我不就是个吉祥物吗?这趟跟着过去,无非是以防万一你们受伤。”余昊然扒着念十一的肩膀, “而且,我们医仙谷中人,终年仙草灵药的泡着,跟你们寻常人体质不同。” “噢?有何不同?” “念姑娘,你若答应我不告诉其他人,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你说。” “念姑娘,你猜我如今年岁几何?”余昊然眼见前方,一大团沙尘被风卷着扑面而来,往念十一身后躲了躲。 “嗯,二十有五了吧?不过你既然这么问,定有玄机,三十?四十?“念十一回忆起芙蓉,觉得这世间,保养得当的人大有人在。 “具体我就不说了,只能告诉你年过六旬。” “什么!?”念十一大喊一声,回头看着躲在身后的余昊然,一脸的胶原蛋白,她自己脸上都还长了几颗痘,再看看他那吹弹可破的皮肤。 随着她这一转身,细剑往下栽了一下。 “哎哟,姑娘,看路,看路。”余昊然赶紧伸手,将她的头转向前方。 待飞剑平稳下来,余昊然接着解释, “别这么惊讶,念姑娘可知道,我们凡人通过了天门之试,登了天门之后,修炼什么?” “这有许多传闻,但具体不清楚。”念十一只听师父讲过,在人间的修为,对于仙界来说,微不足道,尤其是在意识觉醒和思维层面的。 “其中一条,就是上仙界的仙人们,都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达到了阴阳的绝对平衡,拥有了仙人圣体,长生不老的。“ 第71章 斩魔 “阴阳的绝对平衡?”念十一的概念里,阴阳是相互转化的,不断变化的,哪里来的绝对平衡。 “对的,阴阳之气越是平衡,生命之态就越为长久。”余昊然慢吞吞地解释, “比如,松柏之所以能够长青,不会枯萎落叶,是因为它的阴阳是相对平衡的。为何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而王八能活上千年,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们医仙谷,也是得到仙人指点,提前修炼了一点皮毛。” “那,你们医仙谷都是长命百岁?”念十一有点好奇。 “别人我不太知道,但是有高人给我掐算过,说我一百二十岁有个坎。”余昊然说着又压低音量, “我看你是道门中人,又身怀异能,你我有缘才告之,别透露给旁人知晓啊。” 念十一还没回答,就听见正前方,一声巨响,然后腾起巨大的烟雾。 念十一、固心、白仪几人落地查看,就见火照、火起三兄弟,灰头土脸的从烟雾里走出来,火照骂骂咧咧, “三弟,我说就一两只魔物,你犯得着扔出这么多的火器吗?” 郭七一脸无辜, “大哥,它突然跳我脸上,着实吓着我了,一时没注意分量。” “行了行了,”火照一回头看见念十一几人, “嗨哟,来啦,哥哥已经收拾掉几只了。” 固心和勿祯上前查看魔物,将千山派分发给各队伍的一百支竹签拿出来, “插上吧。” “几位,我们加快速度,分成五组吧。”白仪看着那队散人, “我们天青派各弟子之间,有灵通传信,由我们各带你们一人,分头行动。有任何危险,传信告知。” 说完又看向余昊然,“这位应是没有自保能力,我一人行动即可,你随意挑选一队跟随就行。” “多谢掌门。”余昊然持扇谢道。 余昊然略作思考后,朝着念十一走去, “我还是跟姑娘一组,比较相熟。”念十一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余昊然又看向陈松, “陈兄一起?” 陈松踱步到勿祯那,抽了一把红色的标记竹签,“行啊,我也与念姑娘比较相熟。” 接下来,固心带着火照,勿祯带着火起,无为带着郭七。 随后,众人便分成五组向着不同方向进发。 念十一这一组,陈松先行在前面一处停下 ,吹响了嘴里的树叶示意念十一过去。 几人深入一片阴暗的废弃染坊,周围全是各色的染缸,周围静谧得可怕。 突然,两只身形较小的魔物从树上扑下,念十一反应迅速拔剑抵挡。 余昊然虽不会武功,但也冷静地在一旁观察寻找魔物弱点。 就在两只小魔物被击退之时,一只巨大的魔物,从一旁的水缸中,破缸而出,从背后向念十一攻去。 念十一转身跳开,心想这些魔物比之前又进化了,不仅会成群结伴而行,打斗时还懂得了策略。 刚刚那两只小的,只是吸引她的注意力,这只大的才是主力。 念十一跟陈松合力,一个使剑,一个耍刀,往那个巨大魔物的身上挥舞。 魔物身上瞬间黑红色的鲜血横飞,就在陈松举刀,准备给它致命一击之时,从四面八方,飞来了二三十只黑色乌鸦。 黑压压的,呱呱叫着袭击念十一两人。 就在陈松闪身退开、念十一伸手挡脸的瞬间,巨大魔物再次向念十一发起了攻击。 就在念十一即将被魔物抓到之时,余昊然摸出了一把银针,看准时机将银针尽数插入魔物体内,魔物瞬间瘫软。 “你不是不会武功?”念十一趁机快速斩断那只魔物头颅,回身看躲了八丈远的余昊然。 “我也只是想试试,这魔物的筋脉穴位,是否与常人一致。”他又打开了他的折扇, “看来,还是一致的。” 正说着,就听见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几声爆炸声,看来,其他队伍的战况很是激烈。 而另一边,白仪掌门独自前行时,遇到一大群小型魔物的围攻。 他身姿轻盈地穿梭其中,手中长剑挥舞出一道道寒光。 饶是魔物数量众多,也难以抵挡白仪炉火纯青的天青剑法第九式——破苍穹。 白仪那边的白色光芒,穿破了漫天黄沙,固心抬头望了一眼,心想为了掌门师兄的安全,自己还是不能离他太远。 念十一这边几人,走了一小段路,没有遭遇魔物。 她正要御剑上天,去前方查看,突然感觉右侧的城墙外有异动。 陈松也感觉到有汹涌的魔气,但还是对念十一道, “我们比试的范围,是在这城内,出去斩魔不会计入数量。” 话音刚落,就看见约五十米外的城墙,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砸得砖块落下,城墙上出现了裂纹。 随着外部的攻击,那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跌落的砖块越来越多。 “你,躲起来。”念十一没有回头,但是余昊然知道是跟他说的,他环顾四周,此地也没有什么遮挡物 ,只能往后面先退开去。 随着轰轰的一声巨响,外城墙生生被砸出一个洞来,一只巨大的恶狼从那个洞跃进来。 这恶狼的体型,几乎跟虎豹差不多,它发现了不远处的念十一,嗷呜呜地仰头吼起来。 它的身后,不知道多少只的各种魔物,人化的魔,动物化的魔,还有一些飞禽,都从那洞口钻了进来。 一些跑得快的小魔物,朝念十一这边袭来,念十一跟陈松举起刀剑,快速地斩杀着。 半刻钟过去,念十一这一组周围的魔物却越聚越多。 陈松大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聚集它们的根源是那只巨狼。” 说完他跃身,踩了几步那城墙,来到城墙顶上,朝外门望去。 果然,稀稀拉拉的,远处还有不少魔物朝这边而来。 “余昊然,你可知道狼的穴位。”念十一一边放出周身灵力,左右周旋着这大大小小的魔物,一边询问。 “老夫,”余昊然看了一眼城墙之上的陈松,又改口,“不是,余某尽力一试。” 念十一不会什么群体的攻击技能,这一顿打斗下来,感觉有些乏力,出了一身汗。 她喘了口气,朝余昊然那边冲过去,拎起他的领子,御剑向陈松所在的城墙,御剑飞去。 第72章 伤亡 几人站在城墙之上,一众的劣魔就在下面嘶吼着,有些能够飞行的小魔朝着念十一的面门而来。 念十一跟陈松将身边的刚刚格挡开,又有一大群一大群的飞鸟,听着恶狼仰起头嘶吼的召唤,朝他们过来。 “余兄,你试试,赶紧的!”虽然念十一知道余昊然的年纪,但既然要帮他保密,也还是叫他余兄, “那边天上,黑压压的不知道什么,飞过来了。” “离得远了点。”余昊然终于将他那扇子,插在了腰间。 他拿出一大包银针,抽出几根 ,但眉头紧皱,觉得距离不够。 陈松朝巨狼吹了声口哨,挑衅道,“嘿,畜牲,这里。” 灰黑的巨狼果然注意到他,朝他们所在位置的正下方城墙,重重地扑了过来。 这头巨狼,目测有个三百斤重,本就有些碎裂的城墙,在它这猛扑之后,更是摇摇欲坠,念十一几人都晃了几晃才站稳。 余昊然看它就在下方,朝它扔过去三枚银针,却被巨狼一爪子挡开,银针扎在了它左边爪子上,并没有构成任何威胁。 在巨狼的带领下,所有劣魔开始攻击城墙,有些还在朝这边爬过来。 “搞不定了。”念十一想起之前的白老虎,这些猛兽化魔,比人化成的魔,都更凶猛,抗打击能力也更强,他们几人的功法对它应该起不到太大杀伤力。 想着便火速发动了传令纹,寻求帮助。 “这里城墙支撑不住了,朝北面跑。”陈松拉起余昊然,沿着城墙飞速撤离。 念十一刚刚御上剑,脚底的城墙就轰然倒塌。 那巨狼跳到裂口处,高高跃起,朝走在后面的念十一扑了过来。 她迅速提升高度,同时甩了张定身符在巨狼脑门儿上,巨狼定了一下,摔了下去。 念十一心下暗道,好险,幸好狼这种生物不擅长跳跃,若是之前那只白老虎,自己都被扑到了。 但从巨狼的吼叫声中,念十一知道那符应该定不住它。 离念十一最近的是无为和郭七。 “鸟,快跳。”念十一看见那黑压压的魔鸟已经到了跟前,压低了飞剑,朝外城的一些房屋处飞去,寻找躲避。 她躲过了鸟群的几波攻击,迎面看见郭七站在一处矮房的房顶上,朝他喊道,“走!” 却见郭七双手十指间,捏着八枚小球,朝她头顶扔来。 念十一俯身下冲,刚刚落地,身后就响起了连环炮似的爆炸,然后一些羽毛跟黑血纷纷落下。 郭七没有停歇,双手就跟变戏法似的,不停地捏着小黑丸子向天上甩去。 本就黄沙漫天的空中,已经被烟雾笼罩得什么也看不清。 无为看了下念十一没有危险,上前去捞了一把余昊然,看着他灰头土脸的,关心了一句, “都没事吧?” “师兄,有只巨狼,带着上百只劣魔来了。”念十一在空中看了一眼,“快,朝北走!” 无为跟郭七也听见了轰轰轰,许多魔物狂奔而来的声音,夹杂着几声狼啸。 无为赶紧拉起郭七,朝空中而去, “你那风火轮先别用了,地面上不安全。“ 郭七在后面,不停地从他那大布袋里掏出火器,朝下方扔去,形成一团团浓烟。 “师尊,师父!”念十一看见前方他们二位,分别从两个方向赶来,松了口气。 “三弟,你太保守啦!”火照站在固心后面,掏出一个巨大的,大半个脑袋大小的黑球,举在手里,朝郭七喊道, “看你大哥的。” “快躲!”郭七眼睛都瞪大了些,大喊着让众人躲避。 念十一几人朝后方刚刚飞出十米,火照就将那大球扔了出去。 轰隆隆隆,那黑球连续爆炸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狠,那浓烟腾起小蘑菇云,冲上云霄数十丈高。 众人被那冲击波都给震飞出去十几米远,无为跟郭七被震得从飞剑上摔了下来,郭七布袋里的火器滚了一地。 他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埋怨,“大哥,你这扔得太近了。” 蘑菇云腾起的浓烟,还在不断蔓延,一行人赶紧飞出烟雾。 “师父呢?”念十一看看四周七倒八歪的人,没有看见固心,急着往浓烟那边寻找,“师父,你在哪儿?” 就看固心跟火照从浓烟另一边飞了过来。 “无事。”固心说着回头去看那些残余魔物的情况。 突然,一声狼啸响起,就见巨狼从浓烟中,以闪电般的速度跃出,全身冒着莹亮的灰色魔气,朝固心袭击过去。 固心刚刚持剑欲挡,身旁一道白色闪电闪过。 大家就见灰白两股气息,在空中撞开,白仪掌门一掌带着九成灵力的化魔掌,击在巨狼脑袋上。 化魔掌,是利用强大灵力形成的震荡波,较大程度的冲击魔气,使魔气散去,魔物化掉。 这种掌法,一般不会对凡人使用,念十一几个弟子,这也是第一次见到。 那巨狼的头骨碎裂,眼睛被击出来一只,面目狰狞地朝地上砸了下去,砸出一个大坑。 白仪收掌,抚胸轻咳了一声,固心上前扶住他,“师兄。” “不碍事,些许烟尘罢了。”白仪抬手摆了摆,“这些已不下百只,回吧。” 念十一等人跟在后面,朝演武场方向返回。 “你们掌门,受了内伤。”余昊然在念十一身后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念十一吃惊地偏头问道,说着又去看前方的白仪,见他行气如云,一手背在身后,稳当的御剑飞行着, “我感觉掌门师尊气息尚且平稳。” “不过药物支撑而已,你信我,回去之后多加留意。” “嗯,我回头禀告师父。”念十一又偏头,“多谢。” 当白仪带着天青派跟火石门回到演武场后,发现他们居然不是第一个回来的。 终南山的一行人已经先行回来了,不过,他们并非因为斩魔达到一百只,而是尽数受伤。 终南山的掌门,嘴角挂着血迹,正在闭目打坐疗伤。 他门下的其他四位弟子,有两位已经身亡,还有两位现在昏迷不醒,正在由其他弟子输送灵气治疗。 其中一位的左边胳膊,连着半个身体都没了,念十一惊恐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演武场中人人自危,想要离去躲避,又不敢擅自离开,碰上外面的魔物。 场中各处悉悉索索,在低声的交谈着。 第73章 求药 终南山的两名弟子,跪在朴世至尊面前,带着哭腔的求着, “至尊,求您救救我们掌门和师兄吧,只有您的七品固灵丹。” 念十一看见朴世在这里,有一点疑惑,不是说他会亲自下场,带着自家弟子去斩魔,以护周全么? 余昊然见此情形,走到负伤的终南山掌门处,对他身旁的弟子道, “诸位若是不嫌弃,让在下检查一番。” “你是那位医仙谷的医者?”余昊然的全身白色衣袍,已经在刚刚的打斗中,被火器的余波烟尘,搞得破破烂烂,灰扑扑的,少了那份浩然仙气,终南山弟子不确定的询问。 “正是余某。”余昊然也不等他答应,便蹲下给那两位躺着的伤者号脉检查起来。 片刻后,余昊然缓缓站起身子,眉头紧皱。 念十一也走上前去,一脸不安地看着他,“怎么样了?” 终南山众弟子也在焦急地等待结果。 余昊然指了一下昏迷不醒,但身体完好的一位, “你们这位师兄还有生机,只是脉象微弱,我需施针稳住伤势,你们再为他注入灵气稳住心脉。” 他又抬头望向高台上正在求药的两位, “我可以暂时保他性命,但若想他能彻底恢复过来,恐怕还是需要七品固灵丹。”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 “这是我医仙谷的续命丹。” 说完便将丹药喂入伤者口中。 那伤者原本惨白如死灰的脸,慢慢的,竟微微有了一丝血色。 “神医,先看看我师弟,他这半个身子都没了。”一位终南山的弟子哭着说, “是我该死,若不是我让师弟替我比试,师弟也不会遭此横祸。” 余昊然沉默了半响,眼神满是惋惜, “这位兄台伤得太重,不仅失去了胳膊,五脏六腑皆受损,恐怕撑不过今日了。” 又叹了口气, “你们及时替他封住血脉,已经做得很好,若他能清醒过来,也好送送他。” 终南山弟子们听闻,都面露悲戚之色。 刚刚那位弟子抱起伤者嚎啕痛哭起来,“师弟,师弟!” 余昊然看了一眼终南山古掌门,并未上前,坐下来,开始替还有救的那位施针。 念十一回到固心身边, “师父,这终南山的古掌门,是除了武林至尊以外,唯一的一位元婴境高手,怎会不敌魔物?” 固心揽住念十一的肩膀,拍了拍, “只怕是遇到了比我们更棘手的魔物,或许是那只修罗也说不定。具体如何,只有那名弟子醒来,才能知晓了。” 听见白仪又轻轻咳嗽了一声,固心转身, “师兄,我们先过去休息,千山派的队伍回来,应该还有一会儿。” 白仪伸手止住固心,踱步来到终南山古掌门跟前。 古掌门此刻,整个人被自己的紫色光圈包围住,但白仪感受到他的气息很微弱,周身的灵气保护罩也极为不稳。 他叹了口气,询问余昊然,“神医,依你看,贫道这位老友,现下如何?” 余昊然手里的针正好落下,起身对白仪道, “些许内伤,对元婴境的半仙人,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他不知遇到何种魔物,导致魂灵不稳。” 说完摇摇头,“我们外力帮不了他,只能凭他自己,净化灵魂。” 他又将那小玉瓶拿出来 ,倒了三颗半透明半白色的丹药,递给终南山弟子, “若是你们掌门魂灵稳固,可接触外物之时,将这药丸,分三次给他服下。” 终南山弟子纷纷向余昊然道谢,而他只是摆了摆手,望着古掌门若有所思,不知是否在想什么救治之法。 白仪两道长眉深蹙, “依神医看,老友能够完全恢复,需要多长时日。” “短则半年,长则数年。”余昊然说着,又将整瓶的丹药递给白仪, “这药留给白掌门。” “贫道,尚且安好。”白仪有一瞬的诧异,接着捋了下胡须,并未接过。 “就当是,以备不时之需了。”余昊然自然地将那玉瓶放进白仪手里,也没有揭穿他的掩饰。 白仪点头谢过,又见终南山的弟子,还在高台上跪求着灵药,长叹一口气, “千山派虽说有七品灵丹,但数量极少,终南山估计是难以求得啊。” 说完就领着固心一行,往旁边去休息。 与此同时,演武场入口有些许骚动,是千山派的弟子也回来了,却只有图清一人。 只见他全身衣服破破烂烂,外袍被撕去了半截,腿上和手臂都挂了彩。 他从飞剑上跌落下来,披头散发,一瘸一拐的往朴世走去。 朴世惊得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向图清, “怎的只有你一人?你师叔和师兄弟呢?” 图清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水,咬牙道, “是那带翅膀的大魔。” 听见的所有人都是一惊,朴世也向后微微退了半步,进而盯着终南山的古掌门, “徒儿,那大魔是否也攻击了终南山的人?” 图清摇头,又捂住心口,吐出一口血,半跪下去,抓住朴世的衣袍, “师父救我。” 朴世赶紧扶住他肩膀,掏出一个小木匣子, “乖徒儿,快,这是七品固灵丹,快吃下去。” 说完又大声呼喊余昊然, “神医,神医请上前来。” 跪在一旁的终南山弟子起身, “朴世至尊,您还有多的丹药,请赐给我们一颗,我们终南山必将感恩戴德。” “你们没听见刚刚神医怎么说吗?”朴世瞪眼看着他们,目露不屑, “你们古掌门,不需要外力和丹药,只能自愈。” “至于地上那两位,资质如此平庸,根本不配享用我倾注心血,才炼出的七品丹药。” 余昊然刚刚走上前,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至尊,另徒无碍。” “多谢神医。”朴世至尊面色柔和了许多,对余昊然微微倾身,道了个谢。 余昊然缓步走下高台后,朴世见终南山弟子仍不死心,就瞥了一眼坐在后方的媚, “你们不如去求求城主夫人,听闻萧城主搜罗了不少灵器仙药,其中那回天露,可是有起死回生之效,比我的丹药更为有效。” 第74章 输赢 朴世至尊说完就不再理终南山几人,招呼人来扶图清下去医治。 念十一凑到固心耳边, “师父,朴世至尊的师弟,还有两个徒弟都遇害了,怎么不见他有什么反应?这么平静,似乎心里只看得见图清。” “依我看来,那图清的资质平庸得很,都未筑成金丹。” 固心微微摇头, “这也是他们家务事,不过,他们图清刚刚提到,是遇到了那飞行的大魔物,看他们的伤势,是修罗无疑了。” 终南山的两名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走到媚的跟前,跪下, “城主夫人,请赐我等回天露,终南山弟子感激不尽,日后尽听城主吩咐。” 媚半倚在一张宽阔的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本在一旁看戏 ,等着二哥回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这会儿看见有人奔着她来,调整了下姿势,用红色的团扇遮住脸,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名弟子。 另一名弟子见她不说话,也跪了下来, “城主夫人,求您了,您可以提任何要求,我们都答应。” “噢~?”媚来了兴趣,将腿放下来,微微倾身向前,很小声的问, “若是要你们以命换命呢?” “你说什么?” “这是什么要求?” 终南山的两名弟子有些气愤,站了起来, “城主夫人不要趁人之危。” 媚哪里知道那什么回天露是个什么东西,又悄声地说, “开个玩笑。” 她轻抚着手上那枚不存在的戒指,垂下眼睑,“容我想想。” 刚刚二哥冷桥告诉她,这选出来的四强队伍,应该就是灵力最强之人,他先出去将他们分别做掉,回头再收拾这演武场的众人,就方便多了。 冷桥说,她若是有机会逮到落单之人,也可以先行动手,但大规模的屠杀,等他回来再说。 媚看着眼前两人,这不机会就来了嘛,像是讲悄悄话似的, “那你们,随我来。” 终南山的两名弟子,一时看到了希望,兴奋地低头向她道谢, “城主夫人的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这一低头,也没有注意到媚那泛着莹亮黑光的眼睛。 媚站起来,将那绣着繁复牡丹纹的后摆,往身后一甩,往演武场的行馆走去。 念十一刚刚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这边终南山弟子的求药结果,也注意到了媚。 虽然距离较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情形,应该是向城主夫人求药成功了。 但她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位城主夫人,这么高挑丰腴的女子不常见,甚至有些像那日遇见的黑衣修罗。 念十一朝媚的腰间看去,却被走在后面的两名终南山弟子挡住,没看真切,他们就消失在主看台的屏风之后。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那修罗怎么敢这么光天化日的出现在这里。 但,天青城的那只修罗,现在又在哪里呢? 主看台另一侧,千山派的图清已经医治得差不多了,副掌门走到比武台正中央, “第三轮比试,四个队伍的参赛选手请移步台中央,我将宣布今日的冠军。” 说完又看了看终南山那边,面色有些沉重的问, “你们应是没有斩到一百只魔吧?” 终南山弟子们回答并不知晓。 “那请其他三队的成员移步中间。” “我们是替天青派打下手的,我们就不去啦。”火照大声喊着。 千山派副掌门见此情形,等图清跟天青派众人都走到他身侧后,他向白衣掌门行了个虚礼, “武林各位同仁,我宣布,本次武林大会的获胜队伍是,天青派!” 台下众人和天青派的弟子站了起来,传出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天青派各位弟子,知道白仪掌门与终南山掌门交好,虽然心内也是喜悦,但是也都未浮于面上,也未鼓掌。 于是乎,就显得火照、火起、郭七、陈松四人的声音尤为响亮、清晰, “好!” “哈哈,实至名归啊。” “不枉我们鼎力相助。” “我们可是斩杀了数百只劣魔。” 千山派的弟子们,分别端着伏魔鼎、千山派的六品丹药、萧城主准备的一千两赏银,陆续走上台来。 当端着伏魔灵鼎的弟子,路过图清时,他抓住了那名弟子的胳膊, “慢着。” 随后图清面向台子前方的观众大声道, “本次比试,第三轮的四个队伍,该各凭本事斩魔,他们两队联合,算是作弊,不能作数。” “你怎么说话的。”火照第一个跳上台子,“谁说不能联合了?规矩又不是你定的 。” “就是,就算是我们两队分开算成绩,那也都斩魔超过两百只。”火起附和着, “单拎出来谁,你都比不上。” 台下众人议论开来。 有支持图清说法的, “对啊,从未有过联合比试的先例。” “他们这样不合规矩。” “而且,终南山跟千山派,分明是遇上了强大的大魔物,天青派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就是,光凭运气,这不公平,不能作数。” 也有反对图清的,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本次比试的项目,跟历届武林大会本就不同。” “比试的规定,只说了以斩魔数量为准,也没有说不能联合啊。” “反正我支持天青派获胜,运气好也是他们自己抽签抽到的。” “对啊,说不定天青派白掌门,遇到那大魔,也能获胜不是。” …… 千山派的副掌门一时不好决断,返身回到主看台,询问朴世至尊的意见。 “师兄,你怎么看?”固心看见场下争论不休,也跟白仪商量起来。 “他那千山派关门弟子我们自是不需要,六品丹药也不过尔尔。”白仪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千山派弟子端着的那鼎, “这法器究竟何等威力,你去探探。” “嗯。”固心应声。 他走到那鼎跟前,放出灵力感应,只感觉有些微魔气在其中。 随后伸出右手,想将其从木盒中拿起来。 但,他刚刚触碰到鼎,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魔气,随后整个脑海中,乃至眼前,都浮现出一些魔影,听见一些撕心裂肺的嘶哑叫声。 当固心将整个鼎拿出来,双手握住时,他的双眼慢慢被黑色,慢慢浸染…… 第75章 加赛 “师父,师父。”念十一见固心盯着那鼎看了许久,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叫道。 固心脑海里,仍然是那些妖魔在四处飞窜的情景,忽然听见念十一的呼唤,些许回神,双手一松,那鼎跌落在地上。 随着那鼎离手,固心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念十一见固心还在愣神,又叫了几声,见鼎掉落在地,俯身去捡。 “别碰。”固心拉住她, “这鼎内确实降伏了许多魔物,但魔气太重,引人魂魄。” 他说完,催动灵气,用灵力化形出来的一道光绳,将那鼎捡起来,重新放在木盘上。 接着去观察端着那鼎的弟子,果然,他已经有点神魂不清,眼神混沌。 固心当即想去提醒他放下法器,却被身后的图清推了一下, “这灵器还不属于你,你就给我摔了!” “又未损坏,你喊什么。”念十一见他与固心动手动脚的,上前跟他对峙起来, “说得好像属于你了一样。” “念丫头说得对,你看看你这衰样。”火照上前,提了提他圆肚子下面的腰带,面带嘲讽。 “你……!”图清也来了劲,指着火照, “那也不属于你,关你什么事儿。” 这边正吵着,固心也不理会,靠近白仪耳边, “师兄,刚刚我感应一番,那鼎内确实困住了许多魔物,看来是件法宝。” “好。”白仪背着双手,“师弟,那我们势在必得。” “嗯。”固心想起了小九的逝去,这一直是他心头无法磨灭的疤。 再看看眼前跟对面吵得生龙活虎的勿祯、无为和念十一,魔物可恨,但他更恨自己实力太弱,无法与修罗抗衡。 他必须得到这法器,不然难以制服修罗,他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一位弟子倒下。 固心心下对这鼎的执念,开始无限放大。 “师弟,除了这鼎,事关我们天青派的名望,也需得获胜。”白仪又交代道, “一会儿不管朴世那老家伙出了什么难题,都应付过去。” 白仪掌门虽然常年避世不出,但一向最珍惜自己的清誉和天青派的名望。 最近几日,念十一、刘羽几人惹的祸,不管是否错在天青派,总是有损名誉的。 他本次亲自下场比试,也是想夺取冠军,挽回天青派在一众武林同僚中的声望和地位。 不然,他也不会靠他炼制的七品灵丹支撑,掩盖住自己因初到临江城时,被那只天上的修罗正面攻击,引发的内伤。 终南山的古掌门一倒下,众人对他门派的嘴脸尽现,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天青派,也遭受如此待遇的,他必须撑住。 那边正在争执的几人,终于在看见千山派的副掌门,再度回到比武台时,停歇了下来。 副掌门清了清嗓子, “各位,朴世至尊觉得,双方各自都占理,不如,再比试一场。” 又看了看白仪掌门, “不如,就由白仪掌门,与我们朴世至尊,二老来一场功法对决?” “什么?”念十一心道不好,刚刚余昊然说了,白仪掌门身有内伤,便第一个走上前去提出反对, “我们掌门,刚刚已经好几个时辰在外斩魔,被魔气侵袭尚未恢复。你们这个提议,有失公平。” “对,至尊却一直坐在这儿休息,不公平,不公平。”火照也附和着,不停摆手。 “那天青派的小丫头,你觉得何为公平?”朴世至尊也走上前来, “不若这样,你们随便一人,与姚副掌门比试如何?” 念十一回身向副掌门看去, “好,那就由我跟副掌门对决。” “哈哈哈,你?”朴世至尊仰头笑了几声, “这样即便是你胜了,莫不是又要说我们欺负小辈?” “哼,就凭你,也配我师叔动手?”图清也一瘸一拐的走上前,狐假虎威。 “那我跟你比,你敢吗?”念十一睥睨的看着他, “你我皆是小辈,刚刚也皆参与第三轮的比试。” “呵,你是想欺我负伤?”图清提高声音,“胜之不武。” “原来你也知道你比不过我。”念十一白了他一眼。 “十一,不可胡闹。”白仪掌门出声,“师弟,你可有把握?” 固心刚刚点头,图清伸出一只手制止, “哎,刚刚我们的提议,可是双方掌门对决,不同意的人,可是这个黄毛丫头。” “若是要取消最初的安排,那就由她自己出战,这才公平,大家说对吧?”图清说着,张开双手,望向四周的人群。 众人碍于千山派是武林至尊所在的第一大门派,天青派也是三大道派之一的名山大派,支持谁都得罪人,没有吱声。 而且,刚刚台上给出的两条对决方案,看起来都不怎么合理,场下这次倒是出奇的安静。 “妹子,你确定能战胜那副掌门?”火照跟陈松都上前询问。 “不确定。”念十一老实摇头,她只知道她去比,还有一线希望,要是掌门师尊对上那元婴境中阶的武林至尊,怕是希望更小。 白仪望向朴世,正在思量自己与他对战的可能,被固心打断, “师兄,我看由十一对战副掌门,可行。” 固心很是确定,只要是元婴以下,念十一就不会输。 白仪略微惊讶的看着固心,“师弟确定。” 固心又附在白仪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就见白仪频频点头。 接着,白仪抬头,表情严肃的向朴世至尊言道,“那就依我这不成器的弟子所言,由她挑战贵派姚副掌门吧。” “若是技不如人,也不怨天尤人。” “好,那就由在场的各位做个评判。”朴世至尊说着,示意各位退下比武台,给姚副掌门和念十一腾出场地。 “小姑娘,你乃晚辈,不若,就由我向你攻出三掌,只要你全部接下,就算你胜,怎么样?”姚副掌门胜券在握的询问念十一。 ”好,就依姚前辈所言。“念十一刚刚还在想,自己剑法平平,道法一般,总不能凭灵气硬刚这副掌门吧? 刚刚没有多加思索就申请出战,到底自己如何才能战胜他,其实并无头绪。 这下倒好,姚副掌门算是自己送上门来。 幸好师父之前没有让她参与第一轮的灵力比试,尚未暴露自己的实力。 师父果然是全天下第一厉害。 第76章 三掌 传闻这姚掌门,是千山派的监事,如同师父固心一般,负责千山派的一切内外事务。 于修为上,虽说姚掌门,仅次于朴世至尊和刚刚逝去的另一位副掌门,但这个差距其实是比较大的,他应该还停留在金丹境初期。 不过念十一也不敢大意,就算是自己的灵力高于他,他的千山浑仪掌法,还是出神入化、武林闻名的。 念十一站定,凝神静气,祭出的灵气在周身形成了,淡淡的灵气保护罩,准备迎接姚掌门的攻击。 只见姚掌门下蹲扎了个马步,微微运气,右掌便裹挟着一股强大的灵力呼啸而来。 念十一调动起全身灵力,汇聚于双臂,双掌向前,硬生生接下了这第一掌。 这一掌双方对撞的冲击力,使两人身边旋转的沙尘,都被灵气带得飞上了天。 念十一为了缓冲姚副掌门的力道,向后退了一步,此刻脚下比武台的石板,却也因此裂开几道细碎的缝隙。 “师妹!”黎仙儿和无为,在两人对撞的一霎那,都站起来,捏起了拳头。 他们看到念十一除了扬起的衣袍和发丝,以及受到波动而向四周溢出的灵气丝缕,整个人还算气定神闲,又放下了心。 众人皆惊叹于念十一,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浑厚的灵力护罩。 千山派的浑仪掌法,本就是一种可以瞬间爆破灵力的功法,往往可以战胜比自己境界更高之人。 姚副掌门心中暗惊,刚刚他那一掌,虽说有试探的成分,但仍是想着一掌便让这小丫头知难而退,也是拿出了八成功力的。 但对面这丫头,刚刚虽是双手接掌,但她周身的灵气罩,明显也只是波动,并未破碎,看来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此刻,姚掌门想着,刚才那一掌还是自己轻敌,出手太过仓促了些,下一掌定要让这丫头知难而退。 他再次扎下马步,却并不急着出招。 姚掌门在身前划着气太极两仪,不断运气,暗中加大灵力,左掌泛起幽蓝色光芒。 念十一站在离姚掌门七步远外,感觉到这股力量远超之前,他还未出手,那掌风已经呼呼的刮来。 她咬咬牙,心道这掌门这么长时间的运气行掌,难道还想全力攻击自己不成? 念十一从腰间摸出强化符,双手开始快速结印,这次自己必须构建更强大的防御灵气盾。 果然,姚掌门这一次的出掌,不再是单凭臂力,他整个人腾空,旋转着朝念十一冲过来。 念十一闭上眼睛,这次她也不再用手去接掌,而是全神贯注结印,汇聚灵气于身前。 当姚掌门第二掌击来时,念十一暗念口诀,淡蓝色的灵气罩释放出一层护盾,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 她虽被震得后退数步,却还是稳稳站住。 灵气罩被强力攻击,引起的灵气波,掀起强力的风尘朝两侧的看台刮去。 众人都抬手挡住。 “师妹真稳!”勿祯赞叹道,“之前只听闻师妹金丹境大成,还未见识过功法,如今看来,竟是如此深厚。” 无为嘴角勾起,“她这还是站那挨打,真以师妹那比师父还灵活的身法,真打斗时,可闪得比谁都快。” 此时台下一片哗然,叫好声此起彼伏,众人都期待着最后一掌。 而念十一则眼神坚定地望着姚掌门,轻轻抱拳, “多谢姚掌门爱护,还有最后一掌。” 姚掌门刚刚那一击,乃是完整运气施诀,也几乎用了十成功力,可念十一竟然毫发未伤,可见修为境界在他之上。 虽说,他的浑仪掌法,也是可以跨越一定境界和阶品获胜的功法,但金丹境以上不同,高出一阶,那实力都是天差地别。 这小丫头竟如此厉害,但他身为一派副掌门岂能轻易认输。 他额前沁出丝丝冷汗,若是此战他输给年纪如此小的后辈,那真是颜面无存。 姚副掌门双手背于身后,对念十一道, “果真是后生可畏,不过姑娘刚刚乃是使用了符咒,可否容许老夫也使用些许辅助手段?” “姚副掌门谬赞了,请。”念十一大方的同意了。 就见姚掌门取出了一瓶,装着的不知是何种丹药的小瓶子,他仰头尽数吞下。 随后,就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半蹲着运气、捏诀,不出十息的时间,他浑身蓝色的光芒大盛,这最后一掌倾尽了他的全力。 念十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看着姚掌门那额上的青筋和怒睁的眼睛,她知道这一掌非同小可。 她知道只是一味的防御,不一定能接下这掌,自己也必须攻击,甚至是提前释放灵力。 就在姚掌门飞身到念十一头顶,准备全力攻击的手掌,快要触碰到灵气罩时,念十一也捏诀完成,双手举向头顶,向灵气罩注入了十成灵力。 刹那间,灵气罩蓝光大作,变得坚不可摧。 随着一声巨响,姚掌门的手掌狠狠拍在上面。 “哈!”念十一再度释放灵力,奶声奶气地大喊了一声。 灵力罩一瞬间只凝一面小盾,光芒四射,形成强大的反震之力将姚掌门击飞出去。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站起来,想透过那重重的灵气风沙和烟尘,看清场上的情况。 就见念十一稳稳站在比武台中央,手掌收在身前。 而姚掌门,被念十一灵气罩的反弹力和她最后那一掌的冲击力,被击倒在一旁,还爬不起来。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念十一收功完成,朝着四周抱拳,微微行礼。 又转身对着姚掌门,“前辈,承让了。” 千山派的两名弟子,急冲冲地跑上台子,将姚掌门扶起来。 朴世至尊紧紧握住拂尘,手指的骨节青白,面色复杂地看着念十一,他没想到天青派门下,竟有资质如此出众的弟子,修为这般厉害。 白仪脸上满是欣慰之色,对着念十一喊道:“十一,做得好。” 念十一跳下比武台,向师父和师兄们走去。 固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嗯,十一的境界突破虽然时间不久,这保命功法运用倒是熟练了。” 固心最担心的,就是弟子们再有损伤,看着念十一的防御功法已到如此地步,想着与修罗对战时,应也是有作用的,便放心不少。 依他看来,念十一刚刚的灵气护罩,别说是姚掌门的级别,就算是那朴实至尊,也是奈何不了的。 勿祯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师妹肯定行。”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队友啊,如此厉害。”火照三兄弟刚刚有多提心吊胆,现在就有多舒心畅快。 余昊然默默走过来,递给念十一一个小瓶, “消耗过大,脸都涨红了,吃了吧。” “嘿嘿,让我尝尝,医仙谷的灵药,跟我掌门师尊炼制的比起来,味道如何。”念十一也不客气的接过吃了。 固心朝余昊然微微点头致谢。 第77章 不悔 念十一在加赛中获胜,千山派虽然很不情愿,还是将这次比试的彩头,都颁给了天青派弟子。 她正在给火照、陈松和余昊然,一起瓜分着六品灵丹跟一千两银钱时候,听见主看台那边传来朴世的声音, “萧城主,您刚刚错过了比试,今日的获胜者,是天青派的众人。” 冷桥看了固心这边一眼,心下不爽,想着下午时候,那终南山的一群人也太难缠了。 终南山古掌门带领弟子起的那破阵法,花费了他一个时辰,才得以破阵,而且最后强行破阵,让他消耗了不少的魔力。 他们几个人跑得还贼快,他费了那么大气力,就只解决了终南山的两个人而已。 那老头明明被他伤到了金丹灵识,居然还能施展瞬移还是什么的,带着他的徒子徒孙从他面前消失了。 冷桥越想越气,本来场中获胜的这些人,也该是自己在外城时候,就能解决的。 结果因为终南山那老头太过顽强,自己跟他们周旋太久,最后除了终南山的两人,也就只收拾了千山派那边几人。 想着他瞥了一眼图清,心道,这个废物,才刚刚开打,自己就放了一招,这家伙就跑了,哼,晚点再收拾他。 终南山的弟子们,看见了跟在冷桥身边的媚,上前询问, “城主夫人,刚刚跟您去取回天露的两位师兄呢?” 媚拿扇子遮住脸,在冷桥耳边悄悄了几句。 冷桥一听媚已经将两人骗下去,处理掉了,便看着那几人, “她哪知道那药在那,这不,等我回来,着人带回去取了。” “外城皆是魔物,师兄们单独出发,岂不危险。”终南山几人一听,脸色都变了。 但他们碍于如果现在前往寻找,也太危险,只能发送灵通传信。 朴世至尊虽然失去了那鼎,但记着刚刚接触它时奇怪的感觉,便上前询问, “萧城主,敢问您献出的这伏魔鼎,是何处得来?” “祖上留下来的。”冷桥坐下来,满不在乎的答着。 “刚刚老朽接触它时,感觉怪异,城主祖上,可有留下使用方法?” “这不是正是不知道使用方法,才献给你们武林中人嘛,”冷桥一双细长的眼中,渐渐变淡,泛出点琥珀色光芒,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相信你们能研究明白。” 原来如此,朴世至尊对于失去那伏魔鼎,突然释怀了,那这不知道催动方式的法器,再是灵宝,也是无用。 “谢过城主对我们武林的支持,那今日比试已经全部结束,天色也晚了,我们就准备回城吧。” “慢着。”冷桥忽然站起来,回身牵过媚,露出一丝邪笑。 “我好像,又突然想起来,那伏魔鼎要怎么用了。” 正在朴实至尊有些不明所以之时,听见远处,传来了许多马蹄声,朝着这演武场而来。 众人有些惊慌起来, “什么声音?难道是魔?” “别怕,我们这么多人,还有武林至尊在。” “不对,听说最近的魔物越来越厉害了,刚刚白天都能伤了终南山古掌门,这临近黄昏……” “对啊,听这动静,难道是全部都出来了!” …… “固心,你们去看看。”白仪皱起长眉,也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师父,我们一起去。”念十一和勿祯、黎仙儿,也一起御剑,朝着声音传来的西面,跟着固心前去查看情况。 飞到演武场西侧的一根柱子附近,念十一看见陈松已经站在那柱子之上,用手遮住阳光,虚起眼睛在看了。 他余光瞟到念十一几人, “我看,并不是什么魔物,而是有军队过来了。” “军队?临江城的衙卫吗?”念十一有点疑惑, “难道是城主安排来接我们?问题是他们这个点出城来,一会儿说不上还需要我们保护他们。” 半炷香的时间,这一大队军队已经到了跟前。 这是一支穿着黑银色铠甲的部队,高头大马踏着铁蹄,跑在这城中的硬泥地上,发出特别大的声响。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个卫兵护卫着一个身穿黑红色铠甲的将领。 待他们走到跟前,那将领摘下头盔,吐了一口嘴里混着泥的口水,抬头望着纷纷站在演武场边缘的众位武林中人。 大家也才看清,这是一位女将军。 她身上的黑银色铠甲,虽然已被尘土遮去了光亮,但是她随身的那杆银枪,还是映着若隐若现的夕阳,折射出光亮。 “萧不悔!”念十一等她摘下头盔,就认出了她。 她御剑飞到她身旁, “你府上说你去京城就职了,怎么现在回来了?还领着军?” “小十一?”萧不悔有点记不得念十一的样子了,但是听声音很像。 “对,我还以为多年不见,你认不出了。”念十一往后指了一下, “你父亲在里面。” “来临江城斩魔的武林门派,怎么都聚集在此处?”萧不悔驱马跟着念十一,往演武场里走。 “我们今天聚集在此,召开武林大会。”念十一飞到跟萧不悔同一个高度上,跟她解释着。 “爹!”进到演武场,萧不悔看见了冷桥,从马上下来,朝他快步走过去。 冷桥皱眉,往左右看了看,确定萧不悔是在叫他,才站了起来。 他当时在萧亦平的残魂中获取的信息不多,对这个女儿,好像只有她儿时的印象,不太记得了。 算了,反正待会儿都是一锅端了,也没必要应付了。 “爹,临江城现在情况如何?刚刚我们一路过来,还跟魔物搏斗了一番,不少兄弟负了伤。” “还行。”冷桥看了下天色,嗯,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全黑,现在这个点,还有些新生的魔物,无法出来,那就再跟他们周旋周旋吧。 “还行?是控制住了吗?圣上已经命令天青城弃城撤离了,临江城这边,则是让我带了三千甲卫,日夜兼程赶来,辅助您除魔。” “圣上有心了,不过你们不是魔物的对手,我已召集了天下武林,女儿不必担心。” 女儿?爹爹一向都是叫自己“我儿”,现在这么叫,是因为有很多外人在场吗? 萧不悔也不纠结这个,赶着汇报情况。 “对了,我之前还派了一位信使先行前来送信,好让您有所准备,您见到他了吗?” “不曾。”冷桥淡淡的道。 第78章 暴露 “你们可曾遇到?”冷桥装模做样的问身旁的朴世师尊。 “我们也不曾遇到。”朴世摇头,“怕不是在进城路上,遭遇了毒手。” 说着转向萧不悔, “萧将军,临江城外城皆是魔物,斩之不尽。” “老朽跟萧城主商议,也是想通过武林大会,招募天下英雄,前来此地共同抗魔。” “嗯,如此,辛苦至尊了。”萧不悔抱拳致谢, “那接下来是怎么安排的?我带来的京畿卫虽只有三千人,但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尽听从爹和至尊调遣。” “三千人?”冷桥说着瞟了一眼媚,“此地危险,你们先带他们进入内城吧。” “城主,将士们虽然久经沙场,但终究是凡人,不若还是跟我们一同回去吧。”朴世心道,待会儿回城也会遇到不少魔物,不如就让这些士兵们挡在前面,自己这些修炼之人,也能省下不少力气。 “行,就依至尊所言。”萧不悔说完又看着冷桥, “爹,京城外面遭难了,好几个村庄和小镇,尽被屠戮。我带着京畿卫过来用了不少时间,现在情况肯定更糟糕。圣上是希望尽快解决了临江城的危机,让各门各派回京城御魔。” “女儿千里奔袭,一路辛苦,这些事,就由爹来安排。”冷桥拿起身边的一盏茶递给萧不悔。 萧不悔皱眉接过,心想,爹爹不是知道她从来不喜茶水味苦,只喝白水和果茶的么? 估计此处也只有茶水,萧不悔没有多说什么,还是喝下了解渴, “那爹,我们是否即刻出发?” “嗯。”冷桥回头,去牵站在一旁的媚,媚起身,摇着团扇,在冷桥身后低声询问, “二哥?是不是要动手了?” “爹,她是谁?”萧不悔这才注意到媚,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不必知道。”冷桥觉得这场人皮游戏就到此为止了,牵着媚朝白仪那边走去。 那伏魔鼎可是他精心炼制的魔器,今日汇聚这些身怀灵气的人类在一起,主要就是为了他方便使用伏魔鼎。 嗷,不是,它其实叫作——聚魔鼎。 乃是可以同时搜集许多人的邪祟妄念的好东西,跟媚那盏只能一对一搜集魔祟的垃圾玩意儿,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这城主新娶的侧夫人,大小姐竟是不知么?” “对啊,城主可是从京城将她迎娶回来的,大小姐不是也在京城任职吗?” 这些声音飘进萧不悔耳中。 “站住!”萧不悔从身旁士兵的手中,接过她那杆系着红色飘带的银枪,将枪头对准媚,拦住他们二人的去路, “爹,你不是说,你此生只爱娘亲一个女子,不会再另娶他人吗?” 萧亦平当时痛失发妻,心痛难忍,即便后来依着他母亲,纳了三房妾室,却也不曾诞下一儿半女。 他每年发妻的忌日,都会跟萧不悔一再强调,他此生只会有她娘一个妻子,也只有萧不悔一个女儿,将来整个临江城也是由她来继承。 萧亦平对女儿寄予厚望,从小当作儿子来教养,对她也像其他家长对儿子的称呼,唤作“我儿”,逢人便提起她是他一生的骄傲。 但是眼前这个人,让萧不悔非常陌生,虽然还是那副身体那张脸,但是刚刚碰面时,他的表情和眼神,跟从前听说她回家,总是小跑着前去迎接的老父亲完全不同。 再加上叫她女儿,给她喝茶,还有这个女人。 “萧不悔,休要放肆。”冷桥将媚拉到另外一侧,脸色阴冷的看着萧不悔。 是了,她爹不会另娶他人,更不会这么跟她说话。 念十一走上前,拉着萧不悔, “不悔,你冷静点,现在非常时期,一会儿回去再问你爹是怎么回事。” “十一,你不懂。” 萧不悔摇头,将枪头对准了萧亦平,肃清了表情,语气清冷, “你不是我爹。” 别人看不出问题,但是萧不悔不同,对于把自己当成命根子的老父亲,哪怕是他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她也能知道。 “呵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冷桥冷笑两声,决定不再理她,她不过只是一个凡人的小喽啰,他现在需要取回他的聚魔鼎。 媚跟在他身旁,转身时转了个圈,一袭华贵的红色衣裙轻轻飞扬。 一阵阴风吹了过来,掀起了媚挽在手上的绸缎飘带,露出了她别在腰后的那盏黑色引魂灯。 “那是什么?”念十一刚刚在媚的衣裙飘起时,终于看清楚了她腰间的东西。 那灯! “不悔,快退开!” 念十一说着拔出冰晶剑,对着媚的同时,拉着萧不悔快速后撤出十步远,面色凝重、急促地对她道, “她是修罗,你爹是被她魅惑了。” “修罗?”萧不悔还不太明白修罗究竟是何物,但是从念十一那浑身散发的气势来看,应是厉害的魔物。 全场所有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来得太过突然,都反应不过来。 只有固心这边,固心和勿祯、无为、黎仙儿几个见到过修罗的人,反应极快 ,冲到了念十一身旁。 固心几人,虽然都还没看见那盏黑灯,但看着媚的样子,也纷纷辨认出这是之前他们遭遇的修罗。 固心来不及跟白仪和众人解释了,朝弟子们大喊道, “天青派弟子,起阵!” 随着手起捏诀,一道缚魔阵,将冷桥和媚困在中间。 萧不悔一听她爹是被魅惑的,难怪刚刚会那样对她,那肯定也不是爹的本意! 她想着便着急起来, “十一,我爹还在那修罗手里!” 又转头朝冷桥大喊, “爹,你快放开那个魔物!” 固心也皱眉,现在萧城主跟这魔物在一处,着实不好办。 但眼下既已知道这魔物现身,断不可能收阵放她离去。 小九的仇,今日就算是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能放她离开。 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掏出各自的武器和法宝、符咒,对着场中央,阵法中的魔物,露出防备。 “哈哈。”冷桥勾了下嘴角,冷笑一声,伸手摸了一下那伏魔阵的内壁。 缚魔阵泛出的粼粼灵气,一碰到冷桥的手指,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阵青烟。 “小妹,你就是被这种程度的法阵所困,被他们打伤的?” “对的。” “小妹?”萧不悔刚刚着急得都快落泪,听见冷桥这声小妹,突然停住了呼喊,似乎想到了什么,疯狂地扑到那阵上, “你是魔物,你不是我爹,你把我爹怎么了!?” 第79章 利爪 “不悔,别进去!”念十一一面施法布阵,一面焦急地喊着萧不悔。 这个阵法,只是将他们困在其中,缚魔阵本身,是不具备攻击能力的,若是她一个肉体凡胎贸然冲进去,护不住她。 “说,我爹在哪!?”萧不悔举起银枪,对准阵中的冷桥。 “呵,呵呵,小妹,这种程度的阵法,你看着。”冷桥根本懒得理萧不悔,甚至都不曾看一眼 ,她已经刺入阵中的枪头。 冷桥再度抬起手,用中指轻轻弹了一下阵法内壁,那魔气的震动波,向整个阵法扩散开。 固心几人感觉那波震得手心有些发麻。 这个修罗,跟之前遇到的那个不同,更加棘手。 白仪和朴实至尊,也带着自己门派的弟子赶到了台上,演武场中一些修为较高的掌门跟高手,也跳上台来。 两位掌门对视一眼,白仪手上开始起诀, “至尊,我们加固阵法,你着手斩魔。” “姚谦!”朴世至尊,就地盘腿打坐,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口中法诀快速犀利。 随后他拂尘一甩,朝姚副掌门的身上一掌拍去,肉眼可见的紫色灵气在给姚副掌门加持。 姚副掌门也准备完毕,准备朝阵中魔物,击出浑仪掌。 但他还没出手,就见冷桥的身体逐渐变大,他弓下身子,背后长出的黑色大翅膀,撑破了衣服。 与此同时,媚的手指尖,伸出的黑色利刃,在缚魔阵上,生生给划出几条爪印。 姚副掌门见不可再犹豫,双手运气向媚攻击而去。 但,冷桥在此刻低吼一声,完全恢复了修罗形态,那浑身喷涌而出的魔气,将周围的人全部掀飞出去。 媚却没有放过刚刚攻击她的姚副掌门,朝着他的方向,挥舞利爪扑去。 就在即将够到姚副掌门面门之时,陈松飞扑过来,将他带出媚的攻击范围。 场上三十几位修仙之人,就这么将冷桥和媚团团围住,但碍于刚刚冷桥爆发的魔力太过强悍,不知道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众人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只有终南山的几名弟子,上前质问, “刚刚第三轮比试之时,你这个魔物并不在场,是否就是你打伤我们掌门,杀害我们师兄!?” “媚。”冷桥不屑于回答这些人的问题, “杀了他们,二哥给你展示一下哥哥的魔器。” 说着朝天青派的弟子走去。 “你……”终南山弟子看着他就从他们面前走过,纷纷拔出武器就朝他背后攻去。 媚瞬间消失,所有人还未看清楚之前,就从那几名弟子的背后,用那利爪一路抓去。 被媚击中的第一个弟子,几乎是被半身斩断,紧接着第二第三个弟子,也是被抓下来好几块皮肉。 刚刚也准备一同上前袭击冷桥的萧不悔,被眼前的景象吓住,握住银枪的手,指节泛白,一时有些颤抖。 白仪见冷桥走到门下弟子跟前,闪身过去将弟子拉开,那名子弟手中的鼎,跌落在地上。 “啧啧,当心给我摔坏了。”冷桥弯腰捡起来。 媚这边又朝固心几人窜过去,在念十一拉起固心施展瞬移术的同时,火照三兄弟眼疾手快,朝着媚身上啪啪地扔出几十枚小火雷。 “啊?我的裙子!”媚蹙起眉头,低头左右甩着裙摆检查,极其不开心。 “小妹,看好了。”冷桥扑闪了几下巨大的翅膀,向比武台正中央的高空直窜而上。 最后一点残阳,将上空的冷桥照得一半橙黄、一半黑暗。 他巨大翅膀扇起的风沙更大了,完全是逢魔时刻。 地上的众人一步步向后退去,虽然不清楚冷桥这是要做什么,但是他那巨大的压迫感和外溢的魔气,已经令一些修为较弱的人头晕目眩。 固心护着念十一和萧不悔,退到了白仪身旁。 媚也停下了攻击众人,拨了下有些散掉的发髻,朝天上望去。 那个小鼎,之前大长老只是用它来烧一种魔草种子,会散发出幽幽的香气,就跟她身上的一样。 媚还没见识过它具体有什么用,此时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也无比认真的看着。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冷桥下一步动作之时,朴世至尊跟固心却像商量好了一样,一左一右向冷桥发出了巨大的灵力攻击波。 他们两位是唯二接触过那聚魔鼎的人,知道这魔器定然不简单。 刚刚他俩见冷桥捡起那鼎飞向空中,就互相交换了信息,一定得阻止他催动那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两道一紫一黄的冲击波即将击中冷桥之际,冷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见他将巨大的翅膀瞬间闭拢,裹住身体,周身瞬间出现一道黑色的护盾,轻松挡下了这两道冲击力极强的灵气波。 不仅如此,冷桥还趁着护盾消散时产生的能量波动,转动身体,扇动翅膀,将那两道灵力波向着看台方向甩了下去。 他的魔气夹杂着刚刚朴世和固心的灵力,杀伤力极大,周围不少功力较弱之人来不及躲避,纷纷受伤倒下。 此时冷桥口中念念有词,聚魔鼎缓缓旋转起来,不断吸收着周围的黑暗气息, 冷桥周围开始出现漩涡,鼎身散发的黑色魔气越发浓烈。 朴世至尊和固心都是一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他们二人不顾自身损耗,再次调动全身灵力,准备发动更强大的一击。 师父! 念十一感觉身前巨大的灵气波动,她师父像是豁出去了,她也赶紧上前,调动灵力给他加持。 白仪等人也好像明白了什么,纷纷上前,暗自发动,准备随着两位掌门,一起阻止冷桥的动作。 然而冷桥却像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一般,不耐烦的看着媚, “小妹,你不动手,他们都把你当成摆设了。” 媚歪头看了一眼左右,这才溢出魔气,带着一声低哑的尖叫,飞身朝着正在全力运气的朴世至尊攻去。 原本一直躲在台下的图清,此刻也终于中用了一回,大喊着师父,猛地扑过去,想拉住媚的身体。 不过他有伤在身,用尽了全身的爆发力,也没追上媚的速度,只拉下了她身上的一缕红色的锦绣飘带。 噗。 媚的利爪,深深地嵌入了另外两名上前替朴实至尊护法的弟子身体。 “师弟……”图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媚不等他反应过来,从他手里抽走飘带,一巴掌将他扇飞出去,图清犹如破布娃娃,翻滚了数圈,掉落到比武台下去。 “徒儿!”朴世被图清的受伤打断了运功,一时岔了气,一边唤着图清,一边抚住胸口咳嗽。 第80章 魔鼎 因为冷桥人在天上,念十一和其他众人的攻击,虽然也打断了冷桥催动魔鼎的施法,但没了最强的朴世至尊的进攻,他更是毫发无伤。 媚也在地上,对着可以扔远程武器的柳叶门、火石门,发起了轮番袭击。 火照虽然在陈松的保护下躲过了致命一击,但是右边肩膀也挂了彩,深可见骨。 余昊然看着他那冒着黑烟的伤处,一时也皱了眉,被魔气侵袭,不能赶紧逼出魔气,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媚还在四处攻击,不是个疗伤的好时机。 在场的四百多号人,见此情景,纷纷想要离开此处,有些人已经御剑升空,想要朝着外面飞去。 冷桥这边,却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随着他的念咒完成,那原本小小的鼎,旋转升空,逐渐变大。 它散发出来的魔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众人呼啸而去,所经之处空间都仿佛扭曲起来。 飞在天上的众人,受不住魔鼎的威压,纷纷落地躲避。 而地上的众人,也是双手抱头,或是祭出防御盾和法术,勉强抵抗。 冷桥继续对着魔鼎念念有词。 那鼎的旋转不断加快,直到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团团的黑色烟气自鼎内倾泻而出,将整个演武场都笼罩起来。 此时,最后一抹残阳,也隐没下去,场上一片昏暗。 冷桥用聚魔鼎造成的结界,更是使在结界内的所有人,丧失了理智,甚至忘却了死亡的恐惧,只将那种贪婪的欲望发挥到极致。 媚经过一场场打斗,身上的衣裙也被修炼之人的灵气,刮得有些破烂,右边的裙摆已经不见了。 露出了她修长、莹白的长腿。 只见媚就站在那里,就有一些人内心的色欲贪念被激发出来,朝着媚缓缓走过去,眼睛冒光的看着媚裸露的肌肤。 当他们走到跟前,媚就轻而易举的让他们去看那灯。 冷桥此时已经催动完成,只等着看效果,看见媚在那收魔,对着那灯嗤笑了一声, “小妹,这聚魔鼎,自会收取他们的邪祟妄念。” “走到你跟前的,你只管杀掉就好。” 冷桥又抬头看看外面, “那些将士们就是好啊,挺守规矩,这儿都打成这样了,也不见散去。” “小妹,你就只管放心杀,除了外面这三千人,城里还有几万人,可以随意收取魔气,别舍不得那点渣滓。” “嗷,你不早点说。“媚随后左右开弓,贪图美色靠近她的人,纷纷被切开喉咙。 冷桥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将胳膊抱在胸前,看着媚那毫无章法的一顿乱抓, “小妹,你回头也该多吸取点灵气,把你那声音给修炼修炼,好好一个小魔,那声音比百岁老太婆还沧桑 ,谁听不瘆得慌。” 场中还有一大批人,朝着火照、陈松那边冲过去,嘴里喊着, “银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给老子拿来,那是我先抢到的。” 好几十个人,争抢着火照那的几箱银钱,甚至动手打起来。 余昊然和火起、郭七,赶紧将受伤的火照转移了。 “他奶奶的,你爷爷三兄弟,冒死得的赏,都被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分去了。”火照被其他几人架着往角落退,嘴里还是骂骂咧咧,心疼着那些银两。 他甚至还用好着的那条手臂,朝那边哄抢的人,扔过去两个小烟雾弹。 余昊然一转身,发现陈松不见了,立即起身向周围望去。 一股黑烟从他面前窜过,是媚的掌风。 紧接着,就看见陈松也跟在那黑烟的后面,余昊然一把拉住他, “陈兄,你追着那修罗作甚?以你的能力,伤不了她。” 陈松转头,一脸贪婪地笑, “谁说我要伤她,她腰间那把剑,可是个稀世神兵。” 余昊然看着他的脸,就看他露出机械地笑容,眼睛冒出兴奋的绿光。 余昊然吃了一惊,“陈兄,你醒醒。” 说着去摸腰间的药想要喂给他,却被陈松将他推开, “余兄,我跟你说,我已经观察出来了,但凡她要发动攻击时,会有极其短暂的变身时间,我只要掐准时机,就可以夺得她的宝剑。” 陈松虽身为一个刀客,但也是一个兵器痴,他几十年行走江湖,就为了搜罗天下神兵宝器,就算得不到的,也想看看。 他说完,不等余昊然再劝,又提气朝着媚那边过去。 余昊然不会武功,伸手捞了一下,却追不上陈松的速度,眼睁睁的看着他隐没进了黑烟之中。 “完了,全乱了。” 余昊然手抚额头,吸了口气,突然看见身前有一个人被扔了过来。 定睛一看,却不是被魔物所伤,而是被千山派的弟子打伤。 抬起头来,就看见千山派那边更是混乱。 全是各门各派围着朴世、姚谦几人要灵丹的,说今日这场面,都是由于朴世至尊要召开武林大会导致,必须要他拿出灵丹方可。 场上唯一比较清醒的人,除了念十一跟固心、白仪,朴世、余昊然,就只有刚刚赶回临江城的萧不悔和她的将士们。 他们因为没有长达一两个月,遭受临江城内城结界的干扰,现在虽然也受到了一些魔鼎的影响,但是相比场中的武林众人,还是要好很多。 “众将士,听令!”萧不悔站在高台之上,挥舞着银枪,“拉开打斗之人!“ “不悔,我来助你。”念十一虽不知天上那个魔物在干嘛,但看见师父、师尊和师兄们都在一起,暂时能够抵御那个女修罗的攻击,就赶到萧不悔这边, “让将士们盾矛在前 ,防止修罗的攻击。” 萧不悔跟念十一二人,带着京畿卫精锐,一步步地往骚乱人群挪动,防止武林人士们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冷桥催动的魔鼎却又有了变化,众人看见倾斜而下的魔气,不再是散乱无章的,都慢慢聚集了起来 。 魔气汇聚而成的一股股细细魔烟,仿佛有了实体,开始朝场中的众人,发起了无差别攻击。 被魔烟击中的人,都是瞬间呆立,仿若看见了不可思议的场景,两眼圆睁,进而被抽光灵气、精气。 整个人变得干瘪,倒地不起。 第81章 逃离 那化烟成形的魔气,还在场中快速穿梭。 眼见场中倒下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朴世至尊一行人,向白仪这边靠了过来。 “白掌门,可有办法。” “依至尊看,能否打开一个缺口,先行逃离?” 白仪虽然在弟子们的护法下,尝试着攻击了几次那个女修罗,但是不是被她躲避,就是也只把她打得稍微踉跄一下。 白仪心想目前,只能分散逃离再议。 “我千山派最擅长的乃是灵力加持,我们合力替你加持,你尽力一试。” 朴世见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又向周围的所有人喊道, “各位武林同仁,我与白仪掌门,欲与魔物拼死一搏,请各位前来替我们护法。” “至尊且慢,实不相瞒,我有伤在身,可否请贵派替弟子念十一加持?” 白仪刚刚修为消耗殆尽,怕是以自身能力,不一定能在这魔物的结界上攻出缺口,白白浪费大家现在所剩不多的修为。 “十一。”固心也不等朴世至尊的回应,大声招呼还跟萧不悔在远处阻止纷争的念十一。 “师父!”念十一正一手拉着一位,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修炼之人,听见固心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 她看见白仪跟固心都唤她过去,便将手中那两人,分别向两边一推,朝固心那边过去。 “十一,现在那个魔鼎令人失去心智,我们必须冲破修罗的结界,你全力打开一个缺口。”白仪说罢,口中念念有词,向着念十一的眉见注入一道灵气。 念十一顿时觉得灵识清灵。 她还没反应过来,白仪又快速喂给她一颗灵丹。 她刚刚含入口,就感觉浑身热气翻腾、灵气翻涌,固心立即上前替她疏运气通, “十一,七品紫心丹,仅此一颗。” 念十一睁大眼睛,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白仪已经朝向朴实至尊, “有劳。” 几道魔鼎的魔烟朝这边扑来,白仪挥剑一面抵挡,一面大喊, “众位修士,随贫道抵御修罗,待看见结界缺口,速速离去。” “快。” 固心按住念十一的肩膀,目光坚定。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外独自抵挡那女修罗的白仪,便带领着千山派跟天青派的弟子,朝念十一输送灵力。 念十一来不及多想,盘腿坐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清凉的灵力。 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将众人传输过来的灵力,与自身灵结合,汇聚于掌心。 只见她双掌向前推出,一道耀眼的盈蓝色光芒冲向结界。 随着光芒不断冲击,念十一的额头溢出汗珠,结界开始出现丝丝裂纹,并逐渐扩大。 冷桥见着那昏暗黑色的魔气结界,生生被念十一的灵气光波,冲击出一个缺口,扑闪了下翅膀,也朝魔鼎注入魔气。 眼看那缺口已经有两人宽,却因为冷桥的干预,魔烟结成的结界壁又慢慢合上。 场内的魔鼎浓烟,也是越来越多,带着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喊叫声,四处游走。 空气中魔气刺鼻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随着夜色笼罩,众人甚至都很难看清魔烟从何处而来,难以抵挡,四百多位修仙者,已倒下了半数。 剩余修为较深,勉强能够抵挡的武林修炼之人,也逐渐体力不支,已经面露难色。 白仪剑法如风,将靠近念十一这边的魔烟尽数打散,但更多魔烟汹涌而来。 已经打到演武场另外一头的媚,转头看见了念十一这边不正常的灵气光芒,在这黑夜中极其耀眼。 她扔下穿在爪子上的一个人,朝念十一这边而来。 就在结界快要彻底合拢,恢复如初之时,念十一大喝一声,全身灵力爆发。 她的灵力变成深浅交汇的盈蓝色,灵气光柱也变粗了一倍,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轰”的一声,结界终于破开一个大口子。 “快走。”固心喊道,众弟子和附近的修炼之人,纷纷向缺口涌去。 刚刚萧不悔看着场中情景,看着在结界内的将士们,也同自己一样,没有修为加持,根本不敌这魔烟侵袭,纷纷头晕目眩,不等媚来袭击就已倒下。 就在萧不悔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余昊然过来,给了她一颗不知什么丹药,待她服下之后,还将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将军,将军。” 萧不悔才重新恢复了意识。 醒来就看见所有人蜂拥往缺口处走,她看了一眼扶着她的余昊然,匆匆道谢,撑着银枪站起来,朝距离十丈远的将士们, “快撤!” 哼。冷桥也不在乎那零零散散跑出去的、精疲力尽的人,依旧双手环胸,不慌不忙, “小妹,召唤所有的小宠物。” 媚正在跟白仪过招,她那没有章法的攻击,除了速度上稍微快点,在天青剑法面前,讨不了好,身上被划伤了好几道口子,也还一直没有靠近缺口那里。 她听见冷桥的招呼,迅速躲开白仪的再一次攻击,伏低身体,散出浓郁的黑色魔气,像野兽一样,低声咆哮了一嗓子。 随着她声音落下 ,她周身的魔气,像是被爆破了一般,以看不清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而去。 不出一瞬,所有人便听见了外面传来的,铺天盖地的魔物嘶吼声,纷纷顿住了脚步。 见到所有临江城的魔物都汇聚了过来,冷桥嘿嘿笑了几声,撤了结界,这玩意儿太过消耗他的体力了。 害他刚刚抵挡了几个飞上天来攻击他的人,都有点觉得累了。 结界一撤下,黑色魔烟散去,场中的所有人,也随之恢复了大半的神智,放下手中互相争夺的贪念,纷纷向四面八方逃离。 冷桥落地,跟媚一起,随手逮住想要逃离的众人,吸取灵气恢复体力。 念十一,固心还在疏散场中的人, “莫要停留,快走。” 但场中还幸存的二百人,半数也不会飞行,在演武场的出口处,疯狂地想外逃走,但是门外的三千甲卫,此刻被外面的魔物挡住去路。 一时间拥堵、踩踏、哀嚎、哭喊声四起。 第82章 施救 念十一跟固心远远望着那两只修罗,有些犹豫,是就此先行离去,还是再多救几人。 人群中,却有一人御剑,反着人潮的方向而来。 “柳师兄!” 念十一认出了来人, “你怎么来了?我们正准备离开这里。” 固心看场中剩余的百八十人,自己也无力施救,咬牙决定, “我们走。” “仙儿呢?”柳浮面带焦虑,还在朝四处张望。 “师姐已经往前面去了。”念十一和固心,跟白仪掌门和其他师兄弟们,都已经失散。 此刻,冷桥和媚正在场内屠戮那些,被堵着走不出去,还在演武场中东躲西藏的修炼之人。 媚突然感应到一股清清凉凉的灵气,让她觉得跟别的不同,非常对味。 “二哥,我闻到一股很香甜可口的气味。” “呵,小妹还懂得辨别良莠了,去吧,看你能不能找出来。”冷桥嘴角一咧,将手中之人撕成两半。 媚得了冷桥的话,她不再管那些拥挤在一起、对着她不断攻击的人,朝着那股清凉香甜的味道而去。 余昊然身旁,有一位刚刚去世的修仙之人的遗体, “道友,借刀一用。” 他说着翻过那人的身体,想拿出那把他握着的弯刀,用来抵御外面的魔物跟魔气。 他正埋着头,就感受到前方快速袭来一股压迫、且浓烈的魔气。 还未完全将头抬起来,他的脖子就被眼前这个女修罗给钳制住。 但是媚对余昊然与对待旁人不同,她怕他太快死掉,已经将手上的利爪收了起来。 媚捏着他,歪着头,仔细地闻着、看着。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这个得活着,献给大长老,她会很开心的吧? 媚想着掏出了那盏黑灯。 余昊然将体内的灵气聚集到丹田处,尽量稳住气息,闭眼不看那灯,靠着自身的修为和定力,与媚做着抗衡。 正准备离开念十一,瞥见了余昊然那周身绿色的灵气,在这黑暗中发出的光亮, “师父,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十一,……”固心本要与她一起前去,听见十丈远的地方,传来了弟子们焦急呼唤白仪的声音。 固心来不及交代念十一,赶紧前往。 念十一赶到媚的身后时,媚正从口中吐出黑色魔气,往余昊然的脸上喷去。 “放开他。”她一边喊着一边从媚的斜后方,朝她刺去一剑。 媚回身一档,就这么拖着余昊然,跟念十一对峙起来。 她看念十一频频看向余昊然,便将他抓到自己身前举着,哑声道, “他,是我的。” 余昊然被她刚刚吐出的精纯魔气侵袭,此刻已经面色苍白,眼瞳中慢慢溢出血丝和一点点魔气。 他感觉即便他已释放出全部灵力护身,他的定力,也快扛不住那化魔之气了。 念十一看余昊然几次张口,都没有说出话来。 想要袭击媚,又碍于他被挡在身前,一时有些不敢动手。 “你这个妖女。”念十一暗暗咬牙,看来自己只能跟她拼速度了。 她想着,就向后撤了大概三丈远。 “嗯?”媚看她退后,眯了眯她那黑黝黝的杏眼,露出些许疑惑, “她不要你了。” 余昊然被捏住脖子,几乎出不了气,意识也随着魔气侵染,有些断断续续,但他知道念十一,一定还是会救他的。 不过,他也知道凭之前朴世至尊和白仪掌门,也拿这修罗没有办法,凭念十一一人,很难救他。 他凭着暂时还清醒的意志力,对着念十一的方向,艰难张嘴, “走……走……” 也没有多的话,不断重复着这个破碎的音。 念十一根本不理余昊然,她可不是什么圣人,谁人都救。 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熟人、队友,就在自己跟前被魔物杀害。 但媚,不是普通的魔物,念十一手腕攥着细剑,指节因用力泛白,集中精神,默念一声, “乘风蹑云。” 诀音未落,念十一瞬移到媚的后方,往媚的脖子刺去。 媚本还以为念十一会扔下余昊然逃走,因着刚刚许多人,开始也是想救人,但是最终她只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落荒而逃了。 但这个女孩儿,她竟然瞬间消失了! 不,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她施展了什么法术隐身了,但是她身上的灵气鲜味,明明就还在身边。 媚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朝着身后念十一的方向,抬起了手。 瞬间,就听见了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是冰晶细剑与媚如钢刀般的爪子发出来的碰撞声。 媚虽然是下意识的,挡下了念十一直逼她脖颈的攻击,但这个突然袭击,还是让她的五个长爪尽数折断。 “我的……”媚那黑曜石的杏眼,猛地睁得溜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断裂,流着黑血的爪根。 念十一见刚刚的攻击奏效,又向她使出了天青剑法,媚丢开余昊然,腾出手来仓促应战。 念十一虽然在速度、招式上都有优势,但对媚的伤害也只是些轻微割伤。 她感觉之前打破结界,已经过分消耗,自己目前也没有机会运气施诀,不能跟她再纠缠下去,得找机会带余昊然走。 在打斗的空隙,念十一看了一眼余昊然,好家伙,他已经走出五十步开外了,手里拖着把破刀…… 这样也好,那等他走出安全距离,她也没必要跟这修罗纠缠下去了,一会儿把那只带翅膀的引过来,自己可难以脱身。 另外一边,白仪、朴世两位掌门,和固心以及另外两名武林高手,升在天上,与冷桥闪躲腾挪地打着。 冷桥虽以一敌五却丝毫不落下风,只见他双手一挥,数道黑色魔气朝着几人射去。 白仪掌门率先挥动手中长剑,剑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黑色魔气一一挡下。 朴世掌门则大喝一声,双掌推出一股股强大的内力,直逼冷桥而去。 冷桥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固心身后,抬手就朝其背后击去。 固心感到背后劲风袭来,急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擦伤了手臂。 “哼,早就看他不顺眼,果然不是个好对付地。”冷桥心底暗暗吐槽着。 突然,他快速的煽动翅膀,升到更高的上空, “跟你们争斗,属实毫无意义,若尔等还执迷不悟与我纠缠,皆要灭亡。” 听到这话,五人面面相觑,不知冷桥升空,是否要使出绝招。 第83章 纠缠 就在固心五人精疲力尽,但仍不敢片刻分神之时,冷桥手掌朝着那魔鼎一伸,他的手掌仿佛带有吸力,那巨大的魔鼎就朝着五人的方向,旋转着飞来。 那巨大魔鼎带起的强大气流,逼得五人不断后退。 白仪和朴世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两道强劲的内力汇聚在一起,试图抵住魔鼎的攻势。 固心与另外两名高手分别站在白仪和朴世身后,将自身功力提升至极限,为他们二人形成一些灵气保护屏障。 然而魔鼎的力量越来越强大,随着它旋转卷起来的巨大气流,形成了一股十丈高的龙卷风。 就在五人极力躲避开魔风力量,商量是否撤离之时,却发现那魔鼎竟是快速越过了他们,朝着前方人群逃散的方向快速而去。 “坏了!”白仪转身,面色严肃。 那个方向也是内城的方向。 白仪话音刚落,几人就感受到了头顶一阵阴风,冷桥也朝那个方向,慢悠悠地飞了过去。 刚刚经历过演武场浩劫的幸存者,目前大部分都已逃离了此地,那内城剩余的,基本是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老百姓。 “白掌门,我们也是无能为力了。”朴世至尊摇摇头,“附近还有一只修罗,不知与何人在纠缠,我们尽快离去吧。” 他说完拍拍白仪的肩膀,带着还留在附近的几名弟子,朝东北方向离去。 固心心下一惊,十一! 夜色下,各种烟尘和魔气模糊了视线,但念十一那边远远传来的灵气光芒,指引着他。 一低头,固心看见了往外缓缓走着的余昊然,余昊然也抬头看着他。 余昊然的咽喉,刚刚被魔气灼伤,没有说话,只拿手往后面指了一下,固心也顾不上回应他,朝着念十一的方向快速飞去。 但刚刚被冷桥所伤的手臂处,此刻传来阵阵灼烧感,手臂有些微微的僵硬。刚刚飞到半路,固心就看见一根黑色,泛着光的黑色利器朝自己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媚那暗哑的、愤怒的嘶吼声。 原来刚刚飞过来的,就是她被念十一斩断的利爪之一。 固心也略微有些吃惊,念十一虽然身上有轻微的衣衫破损,气喘吁吁,但竟然能与这女修罗打成平手。 甚至还微微的占了上风。 此刻,念十一也看见了固心,“师父!” 媚听见声音,也回头看了一眼固心这边。 她的九根利爪,现在就只剩了一根小指上的,一时半刻还恢复不了。 见又来了个厉害的,她轻笑了一下,又整理下她身上此时已经破破烂烂的红色绣花裙摆,抚了一下已经垂到肩上的堕马髻。 固心冲过去,护在念十一身前,伸手推了她一下,“先走!” “师父,我……”念十一话说一半,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只见媚,失去了利爪之后,从腰上那精致的剑鞘中,抽出了一柄长剑。 那剑上发出了微弱的寒光,还带点熟悉的气息! 冰凌剑!!! 自己先前寻不到的法器,果然是被她拿走了。 媚看了两人一眼,举起那剑,注入了魔气,嘶嘶一声低叹声,没有任何招式的,朝固心所在的位置劈了下去。 “师父!”这一股旋转呼啸,甚至带点恶鬼嘶喊声音的魔力还没到跟前,固心跟念十一就知道完全抵挡不住。 双双朝身后撤去。 见媚又化成一股魔烟,向四周隐去,念十一停下。 她知道应该同师父一起尽快离去,但她的冰凌剑还在那修罗手中。 就这一瞬的犹豫,就感受到身后涌过来了一股精纯魔气。 念十一回身,已经来不及了,劲风扑面而来。 但预想的冲击力并未落在身上。 固心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挡在了她身前,她感觉到全身都被淡淡的黄色灵气包裹起来。 “乘风蹑云。” 念十一没时间震惊,带着固心,快速向后撤出十丈。 这才转头查看固心伤势,低低唤了声,“师父……” 固心抬手,如往常那样摆了摆,但那句“没事”却未出口,只是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了一股鲜血。 “师父!”念十一心中满是震惊与懊悔,生死关头,怎么就去想着自己那把冰凌剑。 固心刚刚虽然人在她前面,但是他祭出的灵气盾基本都挡在了她这边。 她心疼不已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固心,想立即捏诀替他查探疗伤,但她刚刚将手举在胸前,就被固心微热的手掌捂住。 固心此刻,整个左手臂已经因冷桥的魔气侵袭抬不起来了,他压抑住那股在体内窜动的难受,勉强道, “走。” 此时,媚已经追了过来,重新凝聚成人形,阴恻恻的咯咯笑着, “满感人的,送你们一起上路,你们可别怨我。” 话落那冰凌剑又裹挟着凌厉之气,向他们袭来。 念十一将已有些许精神涣散的固心护在身后,浑身淡蓝色的灵气迸发,举剑挡住了媚。 不能纠缠。 念十一再次施展瞬移术,带着固心离开现场,往白仪掌门那边过去。 她刚刚停下来休息,就听见了前方传来柳浮的声音,“师父!” “柳师兄,你怎么在这?”念十一往身后看了一眼, “快走,那女修罗在后面。” 柳浮给黎仙儿发了灵通传令,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一路寻她到此,碰巧遇见了瞬移过来的念十一二人。 正想询问黎仙儿下落,看见固心身受重伤,也不再开口,上前帮忙扶住。 三人一路往内城方向走 ,但媚的气息又时有时无的出现在周围。 “你带师父先走。”柳浮将固心交给念十一。 “想走?”媚那幽幽怨怨的声音,在柳浮耳边响起的瞬间,那冰凌剑也随之呼啸着劈砍下来。 “师兄!” “师兄!” 黎仙儿跟念十一的声音同时响起。 念十一正想放开固心上前帮忙,将看见黎仙儿已经拔剑闪身过去, “师姐,不可!” 媚虽然对于使剑还是不太擅长,但是她的力气实在太大,几招下来,柳浮就已经有点招架不住。 媚看又来了个女道士,瞬间欺身而上,剑过之处都似划破长空。 第84章 黎仙儿 “仙儿!”柳浮声未出,身先至。 噗的一声闷响,明明声音很低,却差点刺穿了黎仙儿的耳膜,直击心脏…… 她定定地看着距离自己胸口半寸的剑锋,不敢抬头。 —— 另一边,白仪带着天青派的弟子,还有陈松,返回了临江城。 即便现在已是戌时末,天地一片昏暗,众人依旧能隐约地看见那巨大魔鼎,卷起的沙尘暴旋涡。 城中的百姓哭喊着四处逃窜。 各位修炼之人,也几乎都走干净了。 白仪面色沉重,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对身旁的勿祯摇头叹道, “召集所有人,北上吧。” “掌门师叔,城中和东面各有修罗,我们从西门绕行吧?”勿祯建议,又对刘羽、黄屹几名弟子说, “你们护送掌门先走,我留在此地接应师父。” 事不宜迟,所有人纷纷御剑往西侧过去。 刚刚经过外城西门,白仪便感到不对劲,空中那压抑的黑色云团,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大,分明是奔着西面而来。 冷桥奉行一贯的只堵不追的原则,跑掉的就跑掉了,将城中没有跑掉的人都收割了一波。 感觉差不多了,又清晰的嗅到了白仪这边,还有没有走远的灵气味道。 心想着一个灵力深厚之人,便可抵上百八十个普通凡人,就催动着魔鼎朝着这边过来。 刚刚冷桥再次布下巨大的结界,用于困住城内之人,聚气化魔。 追踪白仪一行的路上,冷桥一下觉得可能太久没有连续释放结界了,有点缓不过来,体力不济,就朝媚递了个信息,让她迅速前来增援。 毕竟他自己也不是擅长搏斗的修罗,这种体力活,还是让小妹来做吧。 —— “师姐,走。”念十一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还是努力起诀、持剑向媚攻去。 固心与柳浮的受伤 ,令她已经心下有些发狂,眼中满是愤怒地向媚发起了全力一击。 媚自柳浮的身体之中,快速拔出冰凌剑,接下了念十一这一击。 双方的碰撞,激起了火花和巨大的烟瘴。 这一击之后,又迅速的各自向后撤去。 两人势均力敌,淡蓝色的灵气跟黑色魔气,不断地相互缠绕着,迸发出的冲击波,搅动着周围的气流。 被媚抽剑离身的柳浮,此刻正缓缓抬起手来,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几个翠绿的小瓶, “仙儿,六……和……七品,丹……” “师兄,别说话。”黎仙儿终于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看向柳浮手中的药瓶。 伸手去接。 柳浮支撑不住,往地上滑坐下去。 “师兄!”黎仙儿倾身蹲下,扶住他,让他不至于倒下。 那翠绿小瓶,其中两个已从柳浮的掌心,滚落在地。 黎仙儿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跟媚打斗的念十一,一手扶着柳浮,一手伸手去捡那药品,也不管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倒出几颗放在柳浮嘴边, “师兄,快服下。” 柳浮却猛猛咳血,口中吐出大股大股的黑血。 “师兄!”黎仙儿也不再等他,直接往他口中喂进去两颗七品灵丹,运起全身灵力,朝着柳浮释放护心术。 “仙……儿,带……十一……”柳浮说着说着又吐出一口血来。 黎仙儿眼中噙满泪水,摇头,还是朝着柳浮注入灵力。 “仙儿,听话,走……”柳浮颤抖着手,想去拍拍黎仙儿的肩。 抬到一半,刚刚触及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却整个人瘫软下去,失去了呼吸。 黎仙儿看着倒在面前,血泊之中的柳浮,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了刚刚施救的姿势。 那细长的丹凤眼中,噙着的泪,终于滴落了下来。 眼中泪落,黎仙儿的瞳孔瞬间泛红,浑身溢出明亮的粉红色灵气。 正在打斗的念十一发现身后异样,侧头,“师姐,别过来。” 可此刻悲痛欲绝的黎仙儿,完全听不见念十一的呼喊,直直冲进了媚那周身的烟瘴之中。 媚低头险险避过这来势迅猛的一击,却也被她的剑气,削掉了头上的发髻,一头断发凌乱的飞扬起来。 媚冷笑一声,放出更加浓郁的、如泼墨的魔气。 趁着黎仙儿再次冲进来视野受阻之时,将冰凌剑刺向她。 就在剑尖快要触碰到黎仙儿之时,一道淡蓝灵气闪现,挡下了这一击。 媚见状,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黎仙儿红着眼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灵气疯狂聚集。 她要使出自己从未用过的禁术,此术虽威力巨大,但使用之后自己也会金丹消融。 天青派禁术,凡皈依的弟子,都有可能面临以身证道的时刻,皆修习了此术,可以短暂爆发出高于自己能力数十倍的能量,与对方同归于尽。 念十一虽未修习过禁术,但也察觉到了不对,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只见黎仙儿施展禁术后,无数道极其耀眼的粉色光箭射向媚。 媚没想到黎仙儿如此拼命,躲避之时被几道光箭擦伤。 “师姐!不要!!!”念十一喊得撕心裂肺。 她的悲愤已到了极致,胸口起伏,这修罗恶鬼,已经用自己的法器,伤了柳师兄,难道还想用它伤她师姐不成! 因灵力消耗过度,又急火攻心,念十一稍微踉跄了一下。 但时间不等人,她重新凝神,加入到战斗中去。 半刻钟过去,即便黎仙儿跟念十一拼了命,也只能砍伤媚的皮毛,无法动她根本。 而黎仙儿因为禁术反噬,爆发力过去之后,速度降了下来,运气不顺。 对面的媚,尽管浑身是伤,却似乎不知疲惫地再次攻来。 黎仙儿虽接住了冰凌剑,却被媚仅剩的那一根黑色利爪,划破了咽喉。 “师姐!!!” 念十一狂吼一声,将灵力全部汇聚与剑尖,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媚。 随后冲过去抱住摇摇欲坠的黎仙儿。 被斜斜划破脖颈的黎仙儿,已经说不出话,只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望向了已经倒地的柳浮。 “呀!!!!” 念十一看着怀中昏死的黎仙儿,爆发出奶声奶气的怒喊…… 随后快速给剑加持了强化符后,转身却再也找不到媚的身影。 媚被念十一那最后一击,刺伤了肩膀,趁念十一去到黎仙儿身边时,迅速朝西门方向遁去。 第85章 清醒 待到媚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念十一才回转头来,屏住呼吸去看黎仙儿和柳浮。 她好像突然看见黎仙儿的手,朝着柳浮那边动了一下。 “师姐!” 念十一猛扑过去,扶住了下她的肩膀。 黎仙儿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师姐?” 念十一又摇了摇她,试探着喊着。 此时,刚刚躲在演武场后面休息室的两个修仙之人,听见外面没了动静,悄悄走了出来。 路过念十一时,就听见她来回一遍一遍的唤着黎仙儿和柳浮。 其中一人停住脚步,蹲下身来查看了两人后,叹了口气, “天青派的这位小友,他们已经去了,你也尽快逃离吧。” 念十一就愣愣地看着他,迷茫的眼睛里似乎失去了焦距, “你说什么?” 那位修士又跟她说, “这位应还有救。” 念十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固心紧紧皱眉,喘着粗气。 看见固心,她好像刚刚已经停顿的大脑,终于活了过来。 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固心身旁, “师父。” 场内远远的传来了些许脚步声,以及一些微弱的求救声。 刚刚那两位修士对视一眼,又返回进行施救。 冷桥的魔气相当厉害,固心的半边身体,都受到了魔气侵袭,肌肤泛青,嘴唇紫黑。 念十一强忍下心中悲痛,向掌门师尊和勿祯发去了求救信号。 然后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十一,没事的,没事的。 师父,师姐,师兄都没事的。 十一,别哭,没事的,先帮师父将魔气逼出来,师尊他们一会儿就到。 她正努力安慰着自己,却听见身后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响声。 转头看见两只初成的劣魔,朝着黎仙儿和柳浮爬过去。 “滚开!”念十一近乎疯狂的拔剑对着那两只魔物拼命砍着,直到它们已经碎成了几十瓣。 那黑色的魔血,溅了一头一脸,她也不顾得擦。 只眼神空洞的,慢慢走回固心身边,跌坐在他跟前,替他驱魔。 十一,没事的,给师父驱了魔,等师尊他们来了,就好了。 念十一头痛欲裂,但还是一遍遍地跟自己讲着话,用剩余不多的灵力,断断续续地给固心驱魔。 身旁,不停地有刚刚躲起来的幸存者,三三两两地从她身旁经过。 偶尔,也传来这些修炼之人,与一些小魔的打斗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只剩下了呼呼的沙尘声音,念十一的灵力也快耗尽,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固心传送了灵力。 “咳。”终于,固心咳嗽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师父。”念十一眼睛亮了亮,上前去扶他起来。 她并不太会驱魔和救治的法术,固心此时,也只是勉强恢复了意识,但大半的身体仍是麻痹。 他抬眼看了下念十一,全身都是血迹和污渍。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摸了摸她头,正想安慰一两句,却越过了她的肩膀,看见了她身后面躺着的两人。 “他们伤势如何?”固心看了念十一一眼,担心的询问。 见她除了刚刚看见自己醒来时,眼里有一点点惊喜,之后就表情平淡,也不见落泪,固心猜测那两人应只是受了重伤,并无大碍。 “他们……”念十一扶着固心的手,慢慢捏紧。 固心心里咯噔了一下,艰难地站起来,朝二人走去。 刚刚踏出三步,就听见脚下似乎踩到了一滩水里。 固心望向脚下。 虽然漆黑一片,但固心从那刺鼻的血腥味,知道他踩到的不是什么水洼。 固心稳了下心神,正要继续往前走。 “是师父吗?师妹?”不远处传来勿祯的声音。 “勿祯。”固心声音不再如往常淡定,带着一些鼻音。 “师父,你们可好?”勿祯看见了固心的伤势,担心的上前,扶住他另一只手。 固心向前指了指,“带上你师兄和师妹。” 勿祯这才看见躺在血泊中的柳浮和黎仙儿,惊呼一声,上前查看。 念十一终于敢朝他俩那边看去,走过去,从那血色中,捡起了在柳浮脚边的那三个翠绿小瓶, “师父,柳师兄炼制的丹药,给你和师姐的。” 她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紧紧握住那小瓶,低着头,双肩不停颤抖。 这一刻,念十一终于哭了出来。 “收好。”固心一瘸一拐的上前,将她抱进怀里,拍着背,看着惊愕不已的勿祯。 “师父!”念十一紧闭着眼睛,不想睁眼面对这一切,只不断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要是我变得更强,更强一点,师姐、师兄就不会死了。” “不是你的错。”固心也痛心疾首的闭了眼。 当下,尚未安全,没有时间给三人难过。 只又相互安慰了一句,念十一就扶着固心,勿祯带着黎仙儿跟柳浮,朝着那两只修罗的反方向,御剑飞去。 三人一路向南,行进了一刻钟,寻到了一个被风的山坳,才停下来躲避进去。 “十一,你稍稍恢复片刻,替他们二人断灵吧。”固心整理着柳浮身前破了洞的衣衫, “他们被魔物所伤,就这么走了,怕是身上不干净。” “但是,师父,你的伤……”念十一见固心依然面色灰败,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先帮柳师兄和黎师姐断灵,还是先得想办法给师父救治。 之前那些被魔物伤过的人,伤口都无法愈合,最后只能死去。 念十一盯着固心受伤的手臂,整颗心揪在一起。 虽然她知道,自己即使用尽全力,也不知能否完全去除师父被染的魔气。 对了,断灵术也是可以驱除浊气的,或许对着驱除魔气也有用。 “师妹,我来吧,你先听师父的。”勿祯扶固心坐下。 “我自行静心即可逼出魔气。”固心虽然知道,有勿祯的辅助自己能好得快些,但就算是恢复,也暂时没有战斗能力。 他们三人中已有两人精疲力尽,必须剩余一人保存实力,以对抗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勿祯,你为我跟十一护法。” 第86章 团子 念十一撩起裙摆,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又咬着唇,狠狠地擦手。 她走过去后,跟之前打坐断灵不同,扑通一声跪在黎仙儿跟前,又将裙角的一角用力扯下,神情专注的,为黎仙儿仔仔细细的擦着脸和脖子。 最后将腰带也解下来,轻轻缠住黎仙儿颈上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才跪坐在他们跟前,开始捏诀。 虽然断灵术只是一个瞬间释放的法术,但念十一的剑指一直抖,就是放不出这一个小小的法术。 她收回手,重新闭眼,清心静气。 眼泪不断往外涌。 勿祯见状,走过来,拍拍她的后背, “十一,师兄和你师姐,是证道归去,知道是你来送他们这最后一程,是安心的。” 念十一点点头,泪眼看着一旁固心,那温暖的、淡黄色的灵气,慢慢静下心来。 先给柳浮断灵。 如同之前一般,淡淡的雾气升起,是师兄的过往今生。 —— 天青派的山门前,老树冒着新芽,天空中飘着 毛毛细雨。 应是个春天。 道观的青砖屋檐上,水珠滴答,落在下方的一个大缸里。 一切都静谧安然。 但一声声婴儿的啼哭,打破这片安宁。 柳浮正从观里踏着石阶出来,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浅蓝色道袍,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手里拎着个扫帚,刚刚走到二道门跟前,就远远听见这啼哭。 柳浮正有些疑惑,就迎面就看见一位师兄,怀中抱着一个婴孩,迈步走来, “柳浮,山门外有个弃婴。” 两人商量着, “去禀报师父。” 白仪掌门正在三清殿中,准备早课。 抱着婴孩的师兄姓苏,他跟白仪商量一番,准备将这孩子送去给半山腰的黎婆子养着。 柳浮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当年自己也是被弃在山里一条溪中,被掌门给救回来的。 当时正逢三月天,柳絮纷飞,自己又是在一个破木盆里飘浮着的。 被起名柳浮。 想到这里,他上前道, “师父,不如给她起个名吧?” “是个女娃,就叫仙儿吧。”白仪抚了下花白的胡须,低头去瞧仙儿,笑着逗她, “仙儿,仙儿。” 白仪一脸欣慰, “我们天青观也有女娃了,你们也有师妹了。” —— 念十一看到这里,尝到了嘴角咸咸的味道。 心里一半心酸,一半微甜,勾起嘴角看着师姐那软软糯糯的样子。 —— “柳浮,仙儿已满三岁,该开蒙了。”白仪摸着黎仙儿的头,对柳浮说, “这样,先由你来教她识字。” “《清心经》和《悟真经》,你念的时候,也让她跟着多听听。” “是,师尊。”柳浮向黎仙儿伸出手, “仙儿,来。” 又是一年春天,但早春的天气还比较凉,黎仙儿被黎婆子裹得像个粽子似的。 柳浮看着朝他挪动的仙儿,感觉就像一个翠绿色的团子向他滚过来。 他一时都不知道是该牵住她,还是该去把这个团子抱起来。 最后,柳浮还是选择把团子抱了起来,算是举着去到了书房…… —— 阳光明媚的一个下午。 天青派纯阳宫外的广场里,黎仙儿小小的一团,趴在一个小凳子,捏着个笔在学写一个“天”字。 柳浮在一旁的条凳上,一面看着黎仙儿,一面在练习画符和口诀。 黎仙儿每写一个字,就从地上爬起来,围着她的小凳子绕一圈,再绕着柳浮绕一圈。 她路过柳浮的时候,还时不时伸手在他的符纸上,画上一笔添点乱。 柳浮也不挡她,她一得逞,就歪着脖子,咯咯地笑。 “二十个字都写完了?”柳浮拍了下她的小屁股。 “完啦。” “我看看。”柳浮站起来,弯腰去捡她撒了一地的纸。 黎仙儿趁机踮起脚尖,把柳浮画的那张符,贴在他头顶发髻上。 然后她右手快速比划着剑开,口中学着他那样念诀。 三息之后,柳浮放下手中那几张歪歪扭扭的字,转头问, “仙儿,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焦糊味儿。” 仙儿捂着嘴,指着他头顶,“哈哈。” 柳浮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道髻被刚刚那张燃火符给点了…… 晚上柳浮背着黎仙儿回黎婆子家,路上有两个村民路过, “你看,那个道士怎么没有头发?” 柳浮尴尬的摸了下头,黎仙儿在他背上,仰着头笑。 她漂亮的丹凤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 天青山的冬天,依然是满山的竹林。 转眼,黎仙儿已经七八岁大了。 在后山的竹林中间,举着把小木剑,在练习天青剑法的第一式——剑破式。 黎仙儿嘴里呼出白气,重复了十几遍,就垂下手来,将小木剑插在旁边的土里。 她贼兮兮地朝前面跑了几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去看斜下方,在后山瀑布旁舞剑的柳浮。 柳浮的资质不够出众,自小就比其他师兄弟更加刻苦。 此时,他使出的天青剑法,也是行云流水。 第九式——破苍穹,剑锋对着那小瀑布呼啸而去,那水流竟被劈开一条缝隙,水花高高溅起。 黎仙儿看得眼睛放光,忘了自己躲在树后面,拍了拍小手: “师兄好厉害啊!” 柳浮往上看见她,才收剑入鞘,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笑意,转身朝她走去, “你的剑破式,一百遍都练完啦?” “练完啦。”黎仙儿趁着他还没走到跟前,躲在那树后面,拿起喝水的葫芦,倒出一点水,撒在额头上,还拍了拍。 然后朝柳浮小跑下去, “师兄,我练得可认真了,你看,都出汗了呢。“ 说着又拉着他衣袖撒娇, “师兄 ,我第一式都会啦,什么时候叫我后面的呀?” 柳浮早已洞悉她的小动作,只是也不揭穿, “都会了就行,师兄陪你再练五十遍。” “啊!?” 黎仙儿不高兴的原地跳了几下,见柳浮已经拔出了剑来等她,不甘不愿的从地上将那柄小木剑拔出来,站在柳浮旁边,一剑一剑的练着。 终于练完了,黎仙儿把小木剑往地上一扔,人也坐了下去,双手撑在背后, “师兄,你比师父还严格,要不你别做我师兄了,做我师父得了。” “我如今也还是个道童。”柳浮看她一脸的不开心,宠溺的笑笑。 —— 第87章 红袄 念十一心中不舍,暗暗又使了一次断灵术,她不想接受师兄就这么离开。 —— 光影变换,是一个霞光漫天的傍晚。 柳浮正带着大约十五岁的黎仙儿,将几根长短不一的竹节,插入土中, “仙儿,我们的五音十二律,都是来自于大地的声音。” “今天,我们就用葭莩来采集地气,让你亲身感受下,这天地之音。” “师兄,这第一根竹节,会在冬至那天发出声音么?”黎仙儿认真地举着个小木槌,将那几根竹节,一一砸入土里。 “对,冬至一阳生,这第一根竹节发出的声音,就叫黄钟。” “那我冬至那天就在这守着,师兄你陪我。”黎仙儿趴在地上,眯着一只眼睛去检查,看这些竹节是不是都已经在同一水平上了。 “记得第二根竹节何时会发声吗?”柳浮考她。 “呃……腊月里的某一天吧?”黎仙儿有点忘了,看柳浮又要说教,抢着说, “但是我记得,它的声音是叫大吕。” 柳浮无奈,“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女弟子,都琴艺出众了,你呢?音律还没记明白。” 当两人将律吕调阳的竹节都布置好,正在收拾东西,就有小道童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师兄,仙儿,不好了,山下有人来报,有魔物出现了!” “魔!?”黎仙儿睁大眼睛,回头去看柳浮,“这世上竟然真有魔物?” 柳浮摇摇头,拉着黎仙儿朝正殿跑去。 这时,柳浮已通过了道门考试,正式拜入固心门下。 黎仙儿因天资出众,年过及笄,也刚刚拜入了白仪门下。 白仪掌门让柳浮跟着他年轻的师父,一同下山协助天青城主念顾之斩魔。 “师父,我也要去。”黎仙儿上前,也想跟着去。 白仪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仙儿,你虽然天资聪颖,已经练会了剑法,但是魔物不同凡人,你的符文、咒术都还未修习完成,此番跟着去,若是真遇上魔物,平白增加你师叔和师兄的负担。” “我……”黎仙儿着急,晃着白仪的衣袖。 “好啦。”白仪拍拍她的手,“你若学会了符咒,有你降妖斩魔的一天。” 黎仙儿将柳浮几人,送至了外山门,终是停下脚步。 柳浮这一下山就是一月之久,这是黎仙儿从记事以来,跟他分别最久的一次。 —— 柳浮的背影,慢慢隐没在那山路上。 那雾气也逐渐变淡,逐渐消散在柳浮的身边。 念十一跟勿祯朝着那,渐渐散去的背影跪下, “师兄,慢走。” “……”固心仍在打坐,但他知道,他的第一个弟子,已是归去。 念十一低下头,看着黎仙儿,无声地说了句: 师姐,十一送你。 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开始断灵。 —— 天青山的冬天 ,不常下雪。 这一刻的银装素裹,显得尤为难得。 雪地中,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用力的走着,把那难得的积雪,踩得咯吱咯吱响。 是黎仙儿,十一二岁的样子。 她的小脸冻得红彤彤的,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谁惹我们仙儿不高兴了?”苏师兄抱了捆柴,从后面追上她。 “柳师兄去了打野兔子,下山去了,也不带我!”黎仙儿转过身,双手抱胸,告着状。 “呵呵,是我也不带你。”苏师兄笑呵呵地朝前走去。 “为何?” “你都还不会御剑,一会儿走不到一半,就得让人驮着,这天寒地冻的,半夜都回不来。” “哼,你好烦。”黎仙儿用鞋,从地上铲起一堆雪,踢到苏师兄的屁股上。 “嘿。”苏师兄施展了轻功往前面快速移动了一段, “瞅瞅,我抱这么大捆柴,你都追不上。” 两人一直打打闹闹的进了山门,黎仙儿也忘记生气了。 吃过晚饭,她就一直蹲在山门外的台阶上,等柳浮回来。 她的鼻子被冻得红红的,鼻涕都流下来了。 柳浮御剑回来,就看见黎仙儿蹲那低着头,清鼻涕拉老长一截的样子。 “仙儿。” “哈?”黎仙儿还在那玩鼻涕,舍不得抬起头来。 空气静止了一小会儿,黎仙儿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但是好像自己这个造型又有点动不了…… 柳浮摇了摇头,过来替她把鼻涕擦了。 “……” 黎仙儿在那蹲了一两个时辰,本来准备了好多好多话要吐槽柳浮,现在整了这一出,也全部憋回去了。 “咋不说话了?是不喜欢说话吗?”柳浮去揪她头发,她把他的手拂开,瞪了一眼,朝前面跑去。 “不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哈?”黎仙儿听见又跳回来,跳起来去够柳浮身上的包袱, “我看看,我看看。” “先回。”柳浮话没说完,包袱就还是被黎仙儿扯了下来。 她开心地准备打开,柳浮又朝她手上拍了一下,接着抓着她的手腕, “你自己看看你的手,玩了雪,玩了泥,还玩了鼻涕。 “脏不脏,回去洗干净再拆开。” “哪脏了,是天太黑了你没看清楚!”黎仙儿还想狡辩。 可还是被柳浮拎去洗了手。 洗完之后,柳浮正在取布巾,就看见她已经把手在身上擦干了,他叹了口气, “回你屋去吧,别冻着。” 黎仙儿一把抓过包袱,回房打开一看,是一条红头绳,下面摆着一套红色的袄裙。 虽然都是麻布的,但跟平时师父师兄穿的粗麻不一样,黎仙儿伸手摸了下,细细软软的,很是舒服。 苏师兄正好过来给她送烤玉米,敲门进来,就看见她手捧着那袄子在身上比划, “怎么样,仙儿喜欢吗?柳浮说你从小穿旧道袍改的袄袍,明年是你本命年,怎么说也得给你做件新袄。” “苏师兄,会不会有点长?”黎仙儿低头看着。 “长点好,我们仙儿还要长个儿呢。”苏师兄揉了下的头,“趁热吃啊,刚刚师父说看你晚上吃得少,让给你送过来的。” “替我谢谢掌门师尊。” 苏师兄走之前又看了下那个袄子, “嗯,好看,不愧是柳浮花了三个月时间,上山打野鸡野兔,挖草药,去换回来的。我们仙儿过年穿正好。” 仙儿目送苏师兄离开,将脸贴在那红色袄裙上, “要是我可以不长大就好了,就可以穿好多年。” 第88章 师姐 念十一看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自己十一岁岁末时,师姐也是替她做了一件这样的红色小袄子,不同的只是,师姐还在上面,给她绣了漂亮的锁边。 对她说, “十一,你母亲一定也给你准备了精美的新衣,不过,我们天青派的姑娘,本命年啊,都得有师兄师姐送的小红袄子。” 她那年过年下山那天,就穿着那身袄子,师姐送她到山门,在她的小嘟嘟脸上,那是亲了又亲, “我们天青派的姑娘,还得穿红色好看。” —— 一个盛夏,蝉鸣声噪。 天青派后山的山泉池塘,念十一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儿时师姐常带她去摸鱼的地方。 黎仙儿十四岁出头,刚刚得了自己的法器——轻羽剑。 正拿着它往水里一顿乱戳。 “你若刚刚得它,就给玩坏了,当心段师傅不给你修复。” “啊哈哈,抓到了。”黎仙儿趴着石头,爬了上来,“坏不了,我的宝剑可没那么娇气。” “那它也是用来聚天地灵气,修炼道法的,你用来杀生。”一向正经守规的柳浮,还是忍不住说教道。 “就你啰嗦,我这不还没入道门呢。”黎仙儿蹲在地上,找了绳子将那鱼摆摆串起来。 说完一手拎着鱼,一手拎着鞋,一蹦一跳的往石子儿山路走去, “师兄,你可只能看着我吃了,哈哈哈。” 那笑容灿烂得见牙不见眼。 “鞋穿上,当心地上石子儿划了脚。” “知道啦,知道啦。” 回到观里,黎仙儿却将那尾鱼,给养在了三清殿屋檐下的大水缸里。 练了一下午后,还上后山抓了鱼,她到饭堂吃过饭后,回屋倒床就睡。 还没彻底睡过去,她人就被柳浮从床上拎了起来。 迷糊的睁开眼,就看见他皱着眉,有点无奈又有点生气的说, “你几天没洗澡、没换衣服了?” “两天?三天?哎呀,我困死了,我要睡觉。”黎仙儿扭了下脖子,极度不耐烦的说着就想躺回去。 “三天?你闻闻你自己身上。”柳浮说着又指着她的床上,那一小块一小块的碎泥, “你再看看你的床都成什么样子了,泥地里、水里玩了,不换件衣服就躺上去?” “师兄,我困了,你别烦我。”黎仙儿不爽的去拉柳浮,想把他推出去。 “不行!现在就给我把衣服换了再睡。”柳浮觉得都是平时自己把她给惯坏了,一困就犯懒。 黎仙儿都被他气得清醒了点,转身去翻衣箱,“好,换换换。” 翻了几下,好像没一件是干净的,她有点无语的转过来, “没衣服换了。” 柳浮被气得讲不出话,深呼吸一口,指着那箱乱七八糟的衣服, “现在就去洗,天黑之前必须洗两身出来。”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算了,我先拿我的给你,先去洗个澡换上。” “你身上那件衣服,今天也必须洗干净了。”柳浮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又问, “听到了没有?” 见她点了下头,却没有任何行动,柳浮忍不住又说教起来, “你明年就及笄了,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就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懒懒散散、随心所欲了。” “你看看你,哪有个姑娘的样子,你别说修道修身了,连生活都无法自理。” …… 黎仙儿穿着柳浮的宽大道袍,蹲在小溪边,一脸不满,闭着眼睛在那捶着衣服。 她也没搓几下,就在水里随便荡荡,皂角粉也没全部清干净,就拎起来晒树上了。 “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黎仙儿伸了个懒腰,回到屋里。 进去就把鞋一蹬,扑到床上趴着。 “嗯?”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睁开眼,发现床单、被罩都已经换成干净的了,带着皂角和太阳的味道。 “哈哈,师兄真好!” 黎仙儿扯过被子翻了个身 ,才发现房间里已经全部都打扫过了。 脏衣服没有了。 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桌子和地,也都擦过了。 她抱着被子,嘻嘻的笑,笑着睡着了…… —— 天空中,启明星升了起来。 天光破晓前的天青观一片静谧。 几道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将天青观的宁静被瞬间打破。 距离弟子们修习武功,还要一个时辰,黎仙儿已经在三清观前面练了许久。 此时的她,应已有十五六岁,身姿轻盈,面容清秀。 身上浅蓝色的道袍,头顶的发髻,标志着她已经正式成为了白仪的关门弟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 “师兄,你今天来晚啦。” “谁说的,你刚刚这一套剑法,第六招衔接慢了,以为我没看见?” 柳浮抽出长剑,对她指点起来。 天光渐渐明亮,两人收了剑,黎仙儿擦了擦脸上汗水, “师兄,你说就我这程度,师父会让我去参加修仙界的武林大会吗?” 柳浮同她一路往食堂走去, “要你参赛确实还不足,但去见识一番没问题的。” “嘿嘿,那师兄,我去给你和固心师叔打气去!”黎仙儿开心的举起右手握了个拳, “师兄,你看我练得这么刻苦,你怎么奖励我呀。” “那就你个小懒鬼最喜欢的,轻功带飞。” “哈哈。”伴随着黎仙儿开怀的笑声,柳浮就拦腰把她抱起来,踏着青石板,施展轻功朝前面飞去。 “哎哎,师兄,食堂在那边。” “我带你走一圈。” “哈哈哈~” —— 天青观二道门前,白仪掌门带着固心、黎仙儿、柳浮,在迎一行人。 是顾念之夫妇,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就听她清清脆脆的对着白仪和固心 “掌门师尊在上,师父在上,十一定会听话的。” 秦舒噙着笑,眼里有些不舍, “小女可没看上去这般乖巧,给掌门和道长添麻烦了。” 夫妇俩将小女孩交给白仪后,就一步三回头的下山去了。 白仪最是嫌弃观里那些毛头小子,看着念十一眼里都是说不出的喜爱,伸手去牵: “走吧,丫头,你以后就是我们天青派的小师妹了。” 念十一抬起头,憋着嘴,哇的哭出来,甩开白仪的手,朝山门跑去, “娘亲,娘亲!” “师妹!”黎仙儿追上去,蹲下来圈着她, “小十一,不哭,不哭,我是你师姐,以后就跟着我可好?” “仙儿啊,小十一虽然拜在固心门下,但生活起居就由你来照顾吧。”白仪满意的看着她俩,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好好教,可别带得跟你一样。” “师父!我怎么啦?”黎仙儿不满的、撒娇的看了白仪一眼, “你再嫌弃,我也是你的宝贝徒弟。” “哈哈。”白仪难得的开怀笑了起来。 “小师妹,我也有小师妹啦。”黎仙儿把念十一抱起来,高兴地往山门内走去, “叫声师姐来听听。” 念十一双手趴在她背上,“师姐。” “哎。师妹。” “师姐。” “哎,怎么啦?师妹。” “师姐。”念十一把头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哎,师妹。” “师姐,嘿嘿。”念十一也不哭了,两只手都摸在她脸上。 “哎,我的好师妹。”黎仙儿凑到她脸上,拿鼻子去碰她的小鼻头。 “哈哈,师姐,师姐。” “哎,师妹,师妹。” …… 柳浮苦笑着摇了下头, “以后,观里的捣蛋鬼,怕是又要多一个了。” —— 最后一点声音和身影消失,念十一还呆呆的望着。 “十一?”勿祯忍住泪,怕念十一伤心过度,试着叫了她一声。 “大师兄,我没有师姐了。” “……”勿祯想安慰一句,但说不出话来。 “我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师姐了?” “十一……”勿祯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念十一扑在黎仙儿身上,一遍一遍地喊着师姐,虽然师姐再也不能应她一声“哎”。 直到固心过来,抚了抚她的背,把她拉起来, “十一。” 念十一也不抬头,伸手摸着黎仙儿的面颊,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像她小时候,师姐亲她那般。 “师姐。” 她最后叫了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 “慢走……” 第89章 冰凌认主 送走了柳浮和黎仙儿,念十一还沉浸在那悲痛的情绪中,跪地不起。 勿祯忍下悲痛,扶住固心, “师父,可有好些?要不我再替您治疗治疗?” “无妨,现在还不知白仪师兄那边情况如何,我们得尽快跟他们汇合,离开这里。”固心虽然面色惨白,还是一如平常的抬了下手。 他刚刚也只是勉强将体内魔气逼出部分,不至于心脉受损。 但他因冷桥攻击而受的外伤,还没法治愈。 “师父,刚刚我看见西北方,天空暗云翻涌,还隐隐有电光,像是雷诀所引,不知是否是掌门师尊那边,跟那修罗打起来了。” 勿祯在刚刚念十一断灵时,他面朝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临江城那边的天空, “我向师尊和各位师兄传了灵通,但是没有回应。” 固心点了点头,手放在念十一肩上, “十一,可能站起来?” 此时,念十一的脸上泪痕已干,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脑子似乎有点停滞。 听见固心叫她,面无表情,机械的站了起来。 “十一,打起精神,我们现在过去你师尊那边。” “嗯。” —— 当几人赶到西城门外时,完全看不清被烟尘和旋风包裹的人群。 但远远就听见了双方厮杀打斗的声音。 隐约能看见冷桥忽高忽低地飞着,不时往下放出浓厚魔气。 “照顾好师父!”念十一看见冷桥,心下一惊,放开固心就加速冲了过去。 白仪与天青派众弟子,正在与媚不断周旋,但他们拿飞在空中的冷桥,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尽量躲避他从上方而来的攻击。 念十一刚刚走到近前,就看到刘羽被冷桥的魔气缠绕身体,凌空举起。 “师兄!” 她立即发动功力,试图斩断这缠绕着刘羽的肆虐魔气,却见那魔气异常凶猛,似乎将刘羽身边的气流都扭曲过来。 冰晶剑,被那黑色烟雾,整个弹开。 念十一伸手去拉住刘羽的脚踝,想阻止他被冷桥拉到空中。 没想到那魔气突然带着点犀利的尖叫声,瞬间将刘羽整个人撕裂开来,化为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消散在空气中…… 与之前柳浮与黎仙儿被杀害时不同,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和无力感,向念十一涌来。 “师弟……”赶来的勿祯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悲痛的喊了一声。 “小心!”勿祯将还没回神的念十一拉了一把,避开了冷桥的又一次攻击。 念十一看着地上遍布的尸体,倒吸一口气。 媚之前,被黄屹、刘羽和李玉璋几人,拉起的缚魔阵法困住,与白仪打得不分伯仲。 但现在,冷桥将刘羽解决掉之后,媚也快速化作烟雾,从那阵中撤了出来。 没有时间给念十一去震惊、伤感,白仪师尊那边被愤怒的媚逼到了角落,她提了口气,拔剑朝媚的背后攻过去。 念十一的突然袭击,让媚闪身向侧面退开。 白仪几人欲追上媚,却被冷桥突如其来的结界困住。 “小妹,看看你这狼狈样,二哥帮你把他们分开,你动作快点。” “还有他们。”媚抬起冰凌剑指着念十一和勿祯、陈松。 “好好好。”冷桥顺着她的方向快速施法。 念十一一个没留意,也被困在了结界之中。 不好,师父! 此刻在结界之外的,只有固心一人! “师父!” 念十一疯狂劈砍着那拦住去路的结界,却感觉打在了棉花上,甚至自己的灵力也被结界吸收了去。 媚打了大半夜,现在也是一身的伤,疲惫不堪。 她身上的衣裙早已残破,被各种血污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朝固心逼近。 固心因重伤未愈,灵力运转受阻,此时不能祭出法力,只能暂时用符文加持心影剑,举剑与媚对峙。 媚手持冰凌剑,眼中露出浓浓杀意,不想纠缠,只想尽快结束战斗。 她与固心只过了两招,就凭借她巨大的力量,将固心逼得节节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固心左半身无法动弹,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支撑,但单手终也是不敌媚的巨大压力,单膝跪地。 冰凌剑上,黑雾裹着蓝色剑光,已经碰到固心的发髻,还在慢慢向下。 固心勉强偏开头,媚的剑锋,架在了固心的脖颈之上。 “师父……”念十一感受到媚再次发力,心中的恐惧无限扩大。 “十一,没事的,稳住。” 再次在心里疯狂的自我暗示后,念十一金丹涌动,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聚集,灵堂清明,心念转动。 “冰凌。” 念十一闭上眼睛,用念力默念冰凌,试图与冰凌剑之间,产生灵性共鸣。 随着她的念力召唤,架在固心脖颈边上的冰凌剑,微微颤抖。 媚眉心皱起,双手握住剑柄,更加用力的向下压去。 但冰凌剑发出的蓝色光芒愈发耀眼,不再跟随媚的动作,纹丝不动。 念十一感受到,一股来自冰凌剑的反馈 ,那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虽然当时炼化冰凌的时间不长,但现在与它,竟是灵识共鸣一般。 她加大灵力,全身绽放的光芒,如海浪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冰凌剑从媚的手中,脱手而出。 冰凌认主!!! 媚微张着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冰凌剑调转剑头,剑尖闪烁着寒光,对准媚的胸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透过去。 “剑来!” 随着念十一的召唤,冰凌剑穿透了困住她的结界,回到了她手中。 她手持双剑,冰凌在右,冰晶在左。 冷桥结界威力也逐渐减弱,念十一的双剑共鸣,那剑气在空中交织,犹如龙腾凤舞,带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威严与力量。 它们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冲破结界,消散于天际。 媚的瞳孔逐渐放大,里面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抬手抚在自己胸口,身体不停颤抖, “二哥……” “小妹!”天上的冷桥瞬间砸到地上,那黑色的巨大翅膀,将周围的人全部都扇飞出去。 第90章 元婴 冷桥接住快要倒地的媚,看着从她身体正中心的伤口,不断的涌出黑血和魔气。 他快速地收回了聚魔鼎,恢复到它原本的大小,举在手心,将其中的魔气,都尽数灌给媚。 但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失去了光彩,眼神逐渐开始涣散。 小妹的魔元受损了! 冷桥眼中戾气横生,狂吼一声,向着冲破结界出来的白仪等人,全力击出一掌。 黄屹和几名弟子都来不及起盾,便被他那扭曲时空的巨大威压,轰得粉身碎骨,如同刚刚的刘羽一样…… “师兄!” 冷桥不再理他们,带着媚,飞向空中,隐入黑暗之中。 他在高空停住,面容焦灼,紧紧地按压住媚的伤口,但虽然聚魔鼎的能量止住了血肉之伤,还是止不住渐渐溢出的魔能。 每一个修罗,魔元所在的位置皆有不同。 媚是化形最晚修罗,她的魔元,跟普通人类的心脏位置相同。 而冰凌剑,是从媚的身体正中心穿过的,剑气划破了魔元的外围。 虽然不至于殒命,但媚这个伤,不擅长修复之术的冷桥,也是束手无策。 冷桥第一个念头,是带她回去魔界治疗,但媚现在昏迷不醒,也不知她破损的魔元,能否承受住穿越三界时,来自于时间缝隙的拉扯之力。 双胞胎是擅长救治之术的。 冷桥在空中扑闪着翅膀,眉头紧皱,琥珀色的细长眼睛死死盯着媚的伤口,思索了片刻。 就抱着媚,朝着京城方向飞去。 —— 冷桥跟媚离去之后,笼罩着临江城的暗黑云雾和滚滚烟尘,才渐渐散去。 经过一夜激战,天光已亮。 此时众人才看清眼前景象,满目疮痍。 一地的黑红色焦血和残肢碎片,早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白仪的眼中流出两行浊泪,颤巍巍地俯身下去,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一柄残剑,是黄屹的…… 身旁鲜活的弟子们,此刻都化作毫无生气的渣尘,被晨风一吹,就飘散而去。 白仪伸出双手,仰天长叹, “竟是……替你们收回尸骨,也是不成啊。” 天青派的九位弟子,只剩下满身伤痕的李玉璋和无为,相互依扶勉强站立。 勿祯和念十一,搀扶着固心朝这边过来。 “师弟啊,可能收集他们的残魂碎肢?”白仪手掌撑地。 “师兄……嗯。” “对了,你们可有见到仙儿跟柳浮?”白仪一晚上没有看见他们了,询问着固心他们。 “他们……”固心神色晦暗,声音低哑,“已是归去了。” 白仪那双原本坚毅的双眼,再次泛红,身体摇晃了一下,嘴紧紧抿着,点了点头。 念十一已经不会哭了,麻木的小心的,一点点捡着地上的东西。 仿佛那些不是师兄们的血肉,只是一些寻常物件。 直到有逃散的百姓,从西门而出,路过这里。 眼看着人群就要从这片战场踩过去,她才猛地跳起来,伸手拦着, “不许过去。” 人群中为首的一位妇人,推了她一把, “哪来的野丫头,挡什么道。” 妇人又转身去牵身后的孩子,白了念十一一眼, “还不跑,发什么疯。” 被推到一旁的念十一,踉跄了一下,看着这一行人就那么,踏着地上的残骸走了过去。 她双目失神地看着前方的地面,过了许久,才流下泪来。 更多的人,自西门逃走出来。 人群稀稀拉拉的从她面前过去,其中一人,停了下来, “念丫头。” 声音很是陌生,但听上去又似乎相熟。 她抬头看着对方,此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多处已经撕裂成布条状,勉强能看出来是件白衣。 虽然样子落魄,面容憔悴,但隐约看得出此人风姿卓绝。 “余兄?”她试探地问。 “余兄。”陈松肯定地喊了一声,“怎的还在此地?” “念丫头捡回我一条命,我,咳咳,来看看。”余昊然的脖子被媚几乎掐断,受损的嗓音还没恢复,听起来就像个七旬老朽。 “我师父、师尊、师兄的情况,都不太好。”念十一一把捏住余昊然的手腕,侧身往那几人看去,她捏着余昊然的手的指节,都泛出青白。 “既然你救下我来,就是我的机缘,放心,我必将全力救治。” 余昊然说完走向几人。 他在检查时,陈松已经帮着念十一和勿祯,收拾完了天青派弟子们的残片和遗物。 目前受伤的几人之中,固心的情况最为严重,现下能保持清醒,都靠着他深厚的修为。 一一检查完毕,余昊然面色凝重, “白掌门,众位所受之伤,皆是魔物所致,平常手段难以恢复。” “即便能逼出魔气,但魔气造成的伤口,也无法痊愈。” “那怎么办?”念十一眼睛紧紧盯着固心受伤的左臂,确实那黑色的伤口,比昨晚更深。 虽然固心封住了穴道,不再流血,但也肉眼可见的在恶化。 “各位若是信得过,便随在下,往医仙谷走一趟吧。” “能有神医相助,贫道感激不尽。”白仪躬身谢道。 “白掌门言重了。”余昊然回了一礼,“前往医仙谷,大概需要十日上下。” “但,诸位体内残存魔力,需得尽快清除,以免侵入过久,难以根除。” “也不知,这临江城中,目前情况如何。” 说完他朝内城方向望去。 “先去城内看看情况吧,找个地方疗伤,再做准备。” “可,若是连我天青派都避世而去,京城那边……”白仪面露难色,语气中充满了忧虑和无奈。 天青派作为云皇三大道派之一,千百年来,深受百姓的爱戴与朝廷的推崇。 在这魔患再次肆虐,天下陷入危难之际时,理应挺身而出,以身证道,以安天下。 武林至尊那边,昨夜已经带领千山派众人,离开了临江城,不知会不会前往京城救援,若是连天青派也避世不战,那这芸芸众生,还有何依靠? 光凭云皇的军队,将士们凡体肉胎,面对连众位修仙之人,都难以对付的修罗魔物,只能白白丧生。 只是,剩下的弟子中,只有后面赶来的念十一和勿祯伤势较轻,虽然这几个月,他们在降妖伏魔的历练中,也成长了不少。 但这次自己跟固心,都有伤在身。 “师兄,让勿祯先带着十一过去吧。”固心看出了白仪的顾虑, “待我们恢复之后,再赶过去。” “但……“白仪看向念十一,实在不希望天青派最小的这个孩子,再出什么意外。 “师兄,放心,十一她,已经突破元婴境了。”固心牵过念十一, “她定能保护好自己。” 念十一惊讶地抬头望着固心。 “元婴境以下,不过是肉体的修炼,元婴境之上,是神魂的突破。” “你刚刚为了救为师,已强行突破。” “只有元婴之上,才能召唤冰凌认主。” 念十一不可思议地看了下手中地冰凌剑。 刚刚一直太过紧张和悲伤,现在认真感受一番,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元婴初成的那种,与天地相通的神奇体验。 “你们二人先一同回城修养一日,回头,为师不在身边,你们自己当心。“ 第91章 时间到了 魔界 魔兽潭 魔兽潭是位于大瀑布南侧的一处,专门圈养、训练魔宠的所在。 八千岁正在举着个小木棰,给小魔宠们准备今日份的口粮。 是一种带壳的软体虫虫,她怕它们自己扒不开,用锤子砸开后,扒开来喂它们。 一群小东西,叽叽叽叽或者哇哇哇哇的,围在八千岁脚边。 “嗯……”八千岁突然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从丹田处窜上来,心口隐隐疼了一下,眉心一皱,手中的小木棰掉落在旁。 怎么了? 媚受伤了? 八千岁在每一位修罗化形后,都会取他们一滴魔血融给自己,以此来判断他们的位置和状态。 心口的位置,是媚和其他三位修罗的魔元所在,另外三位目前闭关未出,那就是媚的魔元有损了。 虽然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表示媚的伤势不重。 但,到底是受伤了。 她的小小媚,虽然肉身初成不过几年,但是千万年累积的魔能是相当之高的,战斗力甚至在其他好几位修罗之上。 也是因此,她才放心她去到人间引灯历练。 究竟是碰上了什么人?能够伤了她的魔元? 难道说不是人类,是有仙人下凡去了? 八千岁思及此,把小锤子随手一扔,将那一小盆没剥完的小虫子往魔宠那边一倒, “自己吃,自己吃。”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渣滓,低头咬着手指头,来回踱步。 之前让蛙蛙去到人界,它带去的魔珠,可是能极大增强修罗能力的, 算算时间,也一天多了,那人界……她又摊出手指在那念念有词的算了起来, “穿越时间间隙,去到人界,假设蛙蛙需要花一天时间,落在人界西边。那在至西往东去到云皇大陆,需要一个月时间,现在它应该在……” 算了,算不明白,直接问问吧。 之前为了修复界门,她都忙忘记问蛙蛙的事了。 蛙蛙作为八千岁的魔宠,她放了一缕自己的魔魂在它体内,不仅能够及时感应,还能远程对话,只是稍微有些消耗精神力。 八千岁试着联系了下蛙蛙,但身后这一大群大大小小的魔宠,各种叫唤、打闹的声音,让她根本听不清蛙蛙在说什么。 无奈她只能飞去附近的魔山,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什么?你迷路了!?”八千岁站在一棵树上, “不是交代过你,闻着气味去,千万别迷路嘛?” “……” 不知道蛙蛙说了些啥,八千岁开启了咆哮模式, “你自己找不到路!说你还敢狡辩!!!” “……” “啊?早就到了么?”八千岁表情缓和了一些, “那咋还没找到人?” “……” “人间哪有我魔界大,你给我跑快点!我的小小媚受伤了你知道不?” “……” “天青城、临江城都有他们气味么?你赶到时候又走了么?” “……” “好好好,那你尽快去追。” “……” “没没没,我哪有骂你,我最爱你了,么么么。” …… 媚的金银双戒,最初就是从八千岁浑身上下的金玲中,取了一只,炼制而成的魔器。 八千岁尝试透过金银双戒,直接与媚取得联系。 但,试了好几次,金银双戒那边并没有回应。 媚的金银双戒被白老虎,带去京城给双胞胎了,双胞胎老大,嫌冷桥栓的那根腰带不结实,直接给白老虎打了个耳洞,挂在耳朵上。 双胞胎已经席卷了六个村庄,两个小镇,邪祟妄念早已收集超标,自己也补充得魔力充盈。 难得下界一次,两人舍不得这么快就回去。 老二说,不得待个三五天,也就是三五年再回。 此刻,两人正在京城郊外玩得不亦乐乎,莺歌燕舞。 现在,八千岁的传令让金银双戒有微微震动,痒得小白正拿爪子刨着…… …… “也没受多重的伤,竟然联系不上……”八千岁自言自语地道,那水汪汪的眼睛睁开来,小脸皱在了一起,却又瞬间被脚下的东西吸引, “咦?这是什么?” 说着伸手去摸,那绿色和盈蓝色的植物。 她一碰就绽放开 ,闪着星星点点的紫色魔光。 她顺着那植物的藤蔓,向上望去,便看见它郁郁葱葱地缠绕在一棵枯树上面,那枯树好似也长出了一片小小的墨绿色叶子。 “就一阵子不来这山里, 已经这么变得这么漂亮啦?” 八千岁踏着那些柔软的泥土和植物,朝前面不远的山泉处走去。 她每走一步,就留下闪烁着紫光的脚印,甚是好看。 到了泉边,她捞起来喝了一口, “嗯,魔灵充足,看来他们四个应是送回了不少呢。” 八千岁又站起身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魔气浓郁了许多,再过阵子,我就可以重新修葺魔界了。” —— 回到魔龙殿,忘言还在闭目修养, “死老太婆,我稍微眯一下,你又跑去哪里了?” “魔尊,媚,好像是受伤了。” “仙界去人了?”忘言咻地睁开眼睛,“那我得去会会他们。” 说完猛地站起来,不知道是扯到了哪里,听见了轻微的一声“咔擦”,就听见忘言又惨叫起来, “啊,痛痛痛痛……” 八千岁双手抱胸,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去不去,回头再议。现在,你,先去魔药谷泡个温泉去。” “我让他们四个小乖乖下界去引魔,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了。” 她说着很是兴奋,伸出双臂,夸张地朝身体两边,各划出一道弧形, “你感受感受,是不是魔气浓郁清香了许多?” 忘言没有说话。 “你呆啦,我问你感受到什么没有?” 忘言放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嘘。” 然后他从八千岁身旁走过,往魔渊那边走去。 “魔渊好像有声音……”八千岁也瞪大眼睛,跟着小跑着过去。 两人站在魔渊跟前,等了许久,却再也没有动静。 “刚刚是我们听错了?”八千岁托着下巴,偏头再侧耳去听。 “咕咚”一声很轻很沉闷的声音,从遥远的魔渊深处传来。 接着,就是一个水泡从深处升起,淡淡的消失在水面。 魔渊再次归于平静。 八千岁看着那没有一丝波澜的魔渊水面,非常少见的正经起来,面色恢复了平静, “魔渊涌动,是他要现世的前兆。” 她说完俯身捡了块小石子儿,投入那水面上,掀起一圈圈涟漪, “魔尊,还记得止帝么?” “封我为魔尊的那个上神?” “嗯,他说你我的使命,便是寻回修罗王,重振魔界。”八千岁站起身来。 “现在……”忘言望着从魔渊深处,又涌上来的两颗气泡, “时间到了。” 第92章 双胞胎 人界 临江城 经过昨晚冷桥的肆虐,内城之中一片狼藉。 没了以千山派、终南山和天青派掌门为首的高人们布下的结界,外城的劣魔也蜂拥而至。 所有人死的死,逃的逃。 现在要找一匹像样的马车,前往医仙谷都是困难。 但是师父、无为和李玉璋,都难以御剑长途跋涉那么长的时间。 勿祯师兄去给大家寻找食物去了。 念十一还是御剑到处找寻着,看能否找到交通工具。 “城主府或许还有?” 她刚刚准备落地,就看见一人在砍杀两只小魔。 “陈松?” 她上去帮忙之后,询问, “陈大哥,你还有伤在身,怎么在此处打斗?” “伤员里,就我伤势较轻,替余兄来此处寻些药材。”陈松拿着块破布一面清理刀面,一面抬眼看城主府, “跟你师门一同前去医仙谷,预计得花费不少时日,我们得多备些食物跟药材。” “并且,看这城中情形,原本想休息一日,恐怕都是不能。” 念十一点头,听见后面传来一些马蹄声, “马?” 话音刚落,就看见府前大道上,萧不悔带着一些残存的将士,往这边过来。 “十一?” “不悔!” 两个小姐妹,在这劫后余生,还能再见,也是都有些激动。 互相抓住对方的手臂,眼中带泪的对视了一会儿。 萧不悔的三千京畿卫精锐,如今也只剩下她身后的这二十八骑。 毕竟她是城主府的大小姐,有了她的帮助,念十一终于给师父他们安排了出行的马车、食物和药材。 虽然在冷桥和媚离去之后,外城的许多魔物,也朝着四面八方散去,但还是有许多,留在城中屠杀未走的伤者。 此地不宜久留,白仪一行已经坐上了前往医仙谷的马车。 固心站在东门外侧,简单交代了几句: “勿祯,照顾好你师妹,遇到难敌的对手,切莫逞能。” “是,师父放心,您多加保重。” “师父,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念十一上前跨了一步,抱住固心,低低的说, “师父,你们都有伤在身,让师兄陪你们去吧。” “我爹娘,哥哥姐姐在京城,我是不得不去……” 固心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你,自己当心,也护着你师兄,有事记得传令给我。” “……” 城主府的马车很大,陈松赶着车。 念十一和勿祯,目送着它,孤零零的消失在烟尘之中。 身后传来马蹄声,是萧不悔, “十一,我们也出发吧。” “嗯。”念十一从她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之前她与勿祯的衣衫已经破败脏污,存放东西的客栈那边,现在也是一地狼藉,她只寻回了柳浮师之前用的神农鼎,衣物钱财早已被哄抢一空。 现在她身上穿着萧不悔的,一件鹅黄色的素衣。 她一半的头发高高束起,只用了一支简单的桃木钗固定住,余下的披肩长发,在这野风中飞扬着。 她面色清冷,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眼神中带着戾气, “走,京城。” “驾!” 三人带着二十八骑京畿卫精锐,向北面的望月城而去。 —— 三个月前 四位修罗中的双胞胎,最早抵达的地方,就是望月城。 不过,因为望月城距离临江城,不过两日的路程,他们感觉离冷桥太近了些,就直接放弃了望月城,往东北面的京城而去。 望月城虽然距离临江城不远,但是地势更高一些,处在一个高原平原之上。 原本高原地区,都寒冷缺乏物资,但望月城不同,它所处的高原上,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滋养着这里的水土。 地势更低的西北方向和临江城方向的沙尘,也很难被吹到望月高原。 倒是成就了这里一番农耕和畜牧,双双繁荣的景象。 由于这里地势较高,山路崎岖,除了必须的生活物资,商贸活动较少,不如临江城和天青城的繁华。 望月城本身是座小城,但围着巨大湖泊的一整圈,倒是分布了不少村庄。 双胞胎,便是选择了其中一座——望北村。 于是,望月城算是逃过了一劫,虽然在之后,他们城中的商人和修炼之人,南下前往临江城去后,大部分也依然难逃一死。 至少城中的百姓,算是捡了条命。 双胞胎与媚和冷桥不同,战斗力极强,尤其是哥哥。 他们二位,在二十位修罗中,排行老七、老八——是由世间的遗憾悔意化魔而来,如今,一千三百三十岁。 哥哥——惜年,弟弟——见怜。 二人看似长得一模一样,身形欣长,身姿伟岸,头上长着两根细长的、犹如羚羊的角。 惜年的瞳孔呈墨绿色,见怜的瞳孔,却冰蓝透光,甚至连瞳孔中间也是白色的。 他为了与哥哥完全相似,唬弄对方,他时常会向眼瞳中注入黑色魔气,让人看不出来差别。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哥哥惜年的眉心中间,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他的心眼所在。 惜年的心眼一开,能看见灵力,并且搅乱灵力。 别说凡人,就算是上仙界的上仙,他也有一战之力。 而见怜的能力特殊,他可以化作很多个分身。 会在战斗中,用无数个分身,来设置陷阱、干扰对方,辅助哥哥,让惜年有更多的时间布下灵力禁锢阵。 对于凡人,惜年甚至都不用开心眼,就能操纵他们的意识,让他们短暂失神,服从于自己。 双胞胎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各自炼化出来的魔器。 惜年所持,是一柄墨绿镶金的权杖——攻,长约一丈。 它一端呈四边形的尖锐菱形,另一端是一盏金色带着飘带的灯。 灯光所照,灵识受扰。 见怜所持,是一柄蓝白相间的谷杖——持,长度只有二尺左右。 持的两头都是尖尖的,中间用万年寒铁镶嵌了一番。 “见怜,大长老要的一千份邪祟妄念,不过眨眼的事。”惜年站在一处山坡,将权杖插在身前的土里,面色冷傲, “数百年未来此间,我们先行搜集一番人间的悔意。” “就听你的,嘿。” 见怜呲着犬牙嘿嘿地笑,从一棵干枯的树上跳下来,将手里的谷杖转了数圈。 第93章 收留 双胞胎一番商量下来,就决定不进行无差别的屠杀。 先行寻找和搜集悔意。 这样虽然动作会慢许多,但是搜集到的邪祟妄念会非常的精准、且精纯,能够让他们先增强增强自己的能力。 “惜年,我感受不到这村子里有什么悔意。”见怜说着又转着他那谷杖。 因着八千岁捡到他俩的时候,他们已经化魔成型,并且长到了十六七岁了。 其实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一直到他们长到一百一十岁,八千岁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能力测试,发现惜年要厉害许多,就让他当了哥哥。 所以他俩之间,一直还是保持着互唤姓名。 “若是没有,那就造出一些。” 惜年说着,就收起了魔器和头上的尖角,又将八千岁发给他两的引魂黑灯,都丢给了见怜, “这灯,你先收着。大长老制作的这灯芯,能够将邪祟妄念,穿越时空,直接送回魔泉去,我们回头再用。” “不愧是大长老啊,平时看着挺不着调,炼出来的东西倒是实用。”见怜把那灯盖揭开,就看见了灯芯那,涌动着一股股黑红色的流光。 “别玩了,幻作人形吧。”惜年还摸出了个晶莹润泽的羊脂玉佩挂在腰上,扮作一位城里来的贵公子。 “惜年,那湖边好像有个女子。”清晨的湖边,有些许的雾气,见怜朝前面倾身,努力地想看清那个人影。 就感觉到背后有一阵灼痛,“啊”地惨叫了一声, “惜年,你做什么?” “平白无故的,如何能接触到人间的女子?”惜年瞥了他一眼, “弟弟受了伤,我作为哥哥,背你前去寻求帮助,在村子里住下来疗伤,合情合理。” “但,我感觉我好像流血了,”见怜朝后背摸了一下,将手指上冰蓝色的血液举到惜年跟前,“我的血可是蓝色的……” “加点东西,就变红了。”惜年不知从哪摸出个翡翠的小瓶子,将里面那透明的液体,滴在见怜指头上。 那冰蓝色的血滴,触碰到液体后,果然慢慢变深,变绿,最后呈紫红色。 “嗯,虽然有点色差,但是问题不大。”惜年满意的点头, “我们魔界的药草枯萎了不少,能有这个效果,已经很好了。” “那你给我涂上吧。”见怜无奈地呼出口气。 “涂?”惜年挑了下眉毛,“这是给你喝下去的。” “啊?” 见怜还没反应过来,惜年就将那一整瓶液体给他灌了下去,将他背在背上, “好了,你可以装晕了。” “咳咳,呕……”见怜咳嗽几声,“等……咳……等等。你这个用什么炼的?太难喝了。” “这你不用管,快晕。” “晕了。”见怜忍住嘴里那涩涩的、奇怪的味道,在心里骂着: 怎么你不喝,我来救你不也行! 惜年走到湖边,在那女子身后十步站定,叫了一声: “姑娘。” 那女子大概十七八岁,正蹲在破了一点冰的冰湖边浆洗衣服,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就看见惜年虽然背上好似驮着什么东西,但身姿伟岸挺拔,肩宽腰窄,一身墨绿色镶金丝的锦袍,完美的勾勒出他健硕的身材。 他的头发 ,用玉冠高高束起,神情冷峻,面如刀刻,犹如天人之姿。 这姑娘一时间看得怔怔发呆,眼睛都直了。 在这村里长到这么大,就算是去到过望月城几次,也从未见过如此丰神俊朗之人。 “姑娘?”惜年见她没反应,又叫了一声,心想,这莫不是个傻的? “公,公……公子。”这姑娘见到惜年确实是在唤她,本就被冻红的小脸,此刻更红了,站起身来在衣裙上擦着手。 还是个结巴?惜年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嫌弃,心想要不自己还是再换个目标? 只是这姑娘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估计就算是她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是另一种天人之象。 “你,不傻吧?”惜年没什么耐心,直接问了。 见怜也从他肩头探出个头,看看是什么情况。 “哈?”这姑娘抬起头来,看见了见怜,这么好看的脸,居然有两张,她更是呆愣在原地,大脑无法运转了一般。 见她就那么盯着见怜,惜年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了几晃,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刚刚是在下冒昧了,我兄弟受了伤,姑娘可否收留我们二人?” “可以,可以。”那姑娘好歹是回过神来,“我叫翠萍,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走出十步,又跑回去湖边把盆跟衣服抱起来,跑回来抬头看着惜年,手指了一下路, “这边。” 说完又低下头,忍不住的笑起来。 翠萍家不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翠萍家里,父亲跟哥哥都出去望月城做工了,现在家里就只留了她和母亲,还有个十岁出头的弟弟,在家里帮忙做农活。 现在吃过早饭,弟弟已经下地去了,她跟母亲介绍着; “这两位,是京城来的公子,叫……” “在下姓何,名惜年,舍弟与我同胞,名见怜。”惜年把见怜放到翠萍家简陋的躺椅上, “我们二人,遭遇山匪抢劫,财物皆失,见怜也身受重伤。” “公子不介意的话,就留在我们家里养伤吧?”翠萍上前道,又怕惜年嫌弃,接着说, “家里是简陋了点,公子看还差什么,我让弟弟去城中采买。” 翠萍的母亲——崔氏,拉了翠萍的衣服后摆一把,对着惜年道, “公子一看,就是京城来的贵人。” 崔氏又这看着见怜, “这位小公子看着面色苍白,应是受了重伤,我先去给你们寻位大夫。” “那就麻烦大娘了。”惜年见崔氏是个有点阅历的妇人,对他们也有着防备之心,他在表面上也是装得谦和有礼。 待崔氏出门去,翠萍忙给惜年倒了杯茶, “公子,您先坐,我去把偏房收拾一下,委屈你们暂时住那了。” 虽然她母亲,并未答应就此收留他们二人,但翠萍私心还是想留住二人。 尤其是惜年…… 第94章 景帝 “惜年,怎么说?”见怜看人都走完了,撑起来坐着。 “先看看情况。”惜年皱眉看了看手中那盏茶,还是喝了一口, “依着你我千年之智,难道还不能玩弄这些人间蝼蚁?” “也是,照我说,我们在此地玩个三五年再回去。”见怜将手枕在脑袋后面,翘起腿,抖着脚, “这里结束了,我们就一路往京城去看看。” “可,京城之美,我也有点模糊了。”惜年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当年,八千岁就是在京城捡到他们的。 想来,也是多年不曾去过了。 那时的云皇大陆,距离现在一千三百多年,是景朝元年。 他们刚刚化形的那十几年,最初只是在山林之中,罕有人至,顶多见过一些猎人和柴人。 长大之后的两人,基本也掌握了自己的能力,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着好奇,奔着人气灵气最是充裕的京城而去。 但因为他们头上长着长角,身上穿着兽皮,还没找到京城的大门在哪儿,就被修为高深的修炼之人抓住,当作灵兽关在京郊的驯兽场中。 那日,景帝登基,双胞胎被关在笼子里,一路穿过长长的朱雀大街,送往那宫殿之中,献给景帝观赏。 一路上,穿着华贵的人们,指指点点着笼中的他们,他们也细细的观察着他们。 因着认为他们是兽,训兽场的人,并未给他们穿上衣服。 惜年蹲在笼子的一个角落,隔着木头笼子,盯着外面的人群。 见怜则双手抓住木头柱子,更近的去看那些人。 “年,你可以打破这结界吧?” “嗯。”惜年一脸少年老成的模样,面色清冷,仿佛这世间的一切跟他没有太大关系。 “那为何不破?我蹲得腿都麻了。”见怜伸手碰了碰笼子上,那结界淡淡的光壁。 “我在等人。” “等谁?”见怜来了兴趣,脸上泛光。 “我们找了这么久,也没有遇到过同类。”惜年将眼神从路人身上收回来,盯着见怜那冰蓝色的眼睛, “那皇帝是人间界最至高无上的人,他抓了我们,我想看看,会不会惊动同类来寻。” “若是没有呢?”见怜又转头去看路边那些行人。 “若是没有,那就由我们,来做这至高无上之人。”惜年面沉如水,墨绿色的眼眸乍现几道锋利的寒芒。 “哈。”见怜听他这么说,也高兴了起来,对着一个凑上来瞧他的小男孩,猛地呲出了獠牙。 那小男孩被吓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走在牢笼两侧的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监卫上前,一鞭子甩在笼子上。 见怜冲着那监卫伸出了爪子,做了个凶狠的表情,见那人吓了一跳的样子,见怜又哈哈笑了起来。 拖着他们的马停了下来,已抵达皇宫侧门。 等了许久,终是一大队身着紫袍、蓝袍、黄袍的人跑了过来。 他们从笼子里被放出来。 一个蓝袍的男子,取出两块藏青色的布,裹在他们下体。 一个黄袍的男子,上前来,拿一柄剑对着他们比比划划,然后取出许多符,贴在他们的身上,几乎贴满。 最后又念念有词,将一个大一点的符,贴在他俩脑门儿上。 见怜吹了口气,那符就飘了起来。 那黄袍男子啪一下又用力拍下。 双胞胎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符咒,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接下来,这一大队人,押送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宫殿跟前。 千年前的皇宫,远不如现在的宏伟,只有两层,无非是殿前的石阶还是有几十层,将那两层的宫殿垫得稍微高些。 宫殿前的广场上,规规矩矩的站满了人,大概有三五百,但是却出奇的安静。 直到将他们二人押送过来,这些人才交头接耳起来。 “肃静——” 那大殿之上,传来了长长的叫喊声,众人才有渐渐安静下来。 那黄袍的男子,快步走到阶前,向那皇帝跪下来。 “启禀陛下,贫道携弟子,献上异兽一对,以贺陛下登基之喜。” “噢?” 那皇帝也很感兴趣,由身旁一人扶着起身,由那石阶上迈步下来。 景帝刚到近前,黄袍道士立即出声, “陛下,这二只异兽身怀灵气,攻击力极强,陛下十步之外观看就好。” 时逢申时三刻,阳光正盛,照在见怜的瞳孔上,极其通透。 景帝抚了下胡须, “他这眼睛不错,挖一只出来。” “哼。”惜年闻言低低嗤笑了一声。 “嗯,他的也不错,世间最极品的翡翠奇石,也不及其万一。”景帝听见惜年的声音,转头去看他,指着他的眼睛, “老道,也给朕挖出一只来,他俩正好一人一只,凑个对。” “死老头,你说什么?”见怜听着来气,觉得也不用等人了,得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头解决了,才能解心头之气。 说着他的指尖伸出半寸长冰蓝色、冰晶似的指甲,准备扑上去。 抬起胳膊的一瞬间,确感觉浑身刺痛,无法行动, “啊,年,我……” “陛下,异兽凶猛,贫道已以符咒控制住,但仍有危险,为了陛下安危,我这就带下去,锁起来。”黄袍道士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让把他们带下去,又躬身到景帝跟前, “陛下,待取下那两颗眼珠,即刻给您呈上。” “好。”景帝满意的又抚了下胡须,饶有兴致的看着发毛的见怜, “这只有意思,你们可当心些,别弄死了。” “呵呵~呵~~~~~~~” 整个皇宫的上空,飘荡出一串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众人抬头,四顾去寻 ,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随着笑声一起而来的,还有清脆的铃铛声。 所有人环顾四周,不明所以。 那黄袍老道,忽然拔出腰间宝剑,粗声喊了一声, “护驾!” 景帝一听,往后缩了一下 ,想往宫殿跑去又觉离得太远,就原地停下,警惕地四下张望。 “来了。”惜年嘴角慢慢勾起来一点,半阖眼眸,向宫殿方向望去。 “来了么?在哪?”见怜正在一张张地尝试撕下身上那些符纸,听见惜年的声音,也抬头到处去看。 第95章 眼珠 “何方妖孽,速速显形。”黄袍道士举着剑,大喊一声。 “呵~”那空中飘渺的笑声和铃铛声越来越近。 见怜将胳膊搭在惜年肩上 “年,比我想象的更快一些。” 就见一缕极淡极淡的红色轻雾,从广场上人群的头上,不慌不忙的飘过。 就在众人都俯下身或抱头躲避之时,那红色轻雾,汇聚在了高台之上的宫殿之巅。 一位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赤足踏雾,站在那宫殿最高处,俯视着场下众人。 她长及膝盖的红发,乖张地飞扬在空中,衬得她其实并不算纤瘦的身体,娇小异常。 她周身那艳红色的雾气,在申时一刻的阳光照耀下,泛出五彩斑斓的光带。 所有人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也觉得这莫非是某位仙人下凡,呆呆地望着她。 少女的目光,巡视了一圈,定格在双胞胎身上。 景帝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出声询问, “敢问是哪位仙子下得凡来?” 少女听见他的话语,纵身飞天而上,乘风御雾,带着满身似镶了金边的红光,朝他们飘过来。 待停在距离景帝十步之遥的上空,黄袍道士抱剑上前, “不知仙子驾临,贫道刚刚多有得罪。” 见少女只是俯视着他,笑而不语,他追问道: “敢问仙子,是特地来贺景帝登基吗?” 少女并未理睬他,飘到双胞胎跟前,背对着景帝,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 “没错,本座为景帝祝贺,还会赠上一份大礼。” 景帝与黄袍道士对视一眼,忙恭敬地道谢起来。 少女却举起手来,打断他们的恭维,戴着几串金玲的素手往前一伸,指着双胞胎, “刚刚人间的帝王,你说要挖出他们的眼睛?” 见怜看着眼前这个,说不上是妖里妖气,还是清纯甜美的红衣少女,胳膊肘碰了一下惜年, “哎,你确定这就是你要等的人?” 惜年那深绿色的眸子,眯了起来,直直望向红衣少女。 她也朝他过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那双眼睛, “嗯,着实迷人,这日光一照,胜过最最晶透的翡翠晶石,一丝杂质也无。” 见怜听她这么说,浑身绷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与自己相同的气息,难道是惜年搞错了? 那怎么办,两人被那黄跑道上的符给定了身,还不如之前在那囚笼之中呢。 想着,见怜不高兴地朝红衣少女,龇了下牙。 她看见也不生气,只是扬起红色轻纱,擦过他的脸颊,就转身过去, “人间的帝王,你可知道,他们二人,可是魔界的修罗。” 惜年低低地念,“修罗?” 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见红衣少女,近乎神速的闪身贴到景帝面前。 “人间的帝王……”她低低的带着笑意的看着景帝,那笑容绝美,景帝觉得,最艳丽的牡丹花开,也不过如此。 “他们的眼珠,你准备怎么挖呢?” 她说着扔出轻纱,以所有人都看不清的速度,甩向那黄袍道士, “是像这样么?” 然后,她用两根指头去捏住一颗滴血的眼球。 “啊!啊……” 伴随着黄袍道士凄惨的叫声响彻广场,景帝面色惨白,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见怜撇了下嘴,挑了下眉, “果然,是你要等的人。” 红衣少女嫌弃地将那眼球往身后一抛,又用那甜甜的嗓音去问, “人间的帝王……还挖吗?” “不,不挖了。”景帝吓得步步后退,指着红衣少女,“妖……妖女。” 少女翻了个女大的白眼,一甩衣袍轻纱,升在半空之中,血红色的双眸暗沉下去, “妖女?我念你是人皇,不跟你计较,留你一命。” 说完转身落地,跳到双胞胎跟前,一张一张地扯下那些贴在他们身上的符咒, “至于刚刚说的大礼,就是这二位魔界的修罗,我替你收走了。” 她掌中冒出黑红色的一丝丝魔气,将双胞胎刚刚因符咒有些灼伤的伤口修复,又来到景帝面前, “以免他们留在你人间界,胡作非为。” “你可……感恩?”红衣少女居高临下地对着景帝。 景帝看着还在一旁,跪地哀嚎的黄袍道士,一脸愁云,但还是不敢忤逆这近在眼前的妖女,转了口风, “谢过仙子。” “这件袍子不错,就当作谢礼吧。”红衣少女素手一卷,就将景帝身上的黄袍扯了下来,扔在了惜年身上。 “我的呢?”见怜问道。 红衣少女回眸一笑, “你比较可爱,适合白色,一如你纯白色的心。” 说完又顺手扒下了景帝的白色中衣,给见怜披在身上。 广场上的人群,见到他们的皇帝被如此对待,那道士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并未反击,已经纷纷乱乱地开始逃跑。 红衣少女也准备带着双胞胎离开。 “等等。”惜年拂开了周身,她已经将他托举起来的红色轻雾。 “嗯?”红衣少女不解地看他。 就见他身披龙袍,走到那黄袍道士跟前,揪住他的衣领,俯身问道, ”老头,可后悔抓住我们?“ 黄袍道士那仅剩的眼睛惊恐的张大,布满血丝,呃了两声没说出话来。 ”我已感受到你的悔意了。“ 说完口中吐出墨黑色的烟气,从黄袍道士身体中吸出一缕缕灵气。 景帝被眼前情景,吓得跪坐在地,不断向后退去。 见怜逼到他跟前,用同样稚气未脱的声音,问道, “人皇,你可也后悔要挖我们眼珠子了?” 景帝吓得胡乱摇头,跪爬着想跑。 却被见怜拽住头发,往身前一扯,吸食了遗憾和悔意。 —— 惜年正在回忆着当年的往事,翠萍满面潮红的走过来打断了他, “公子,偏房已经替你们收拾出来了,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惜年抬头,微微点头, “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我,我再去给你们烧点热水。”翠萍两手举在胸前挥着,摇着头。 “我来吧。”惜年站起来,“你一个女孩子,怎好让你来干这些重活。” 翠萍只到他胸口的高度,听他这么说,抬起头来娇羞地看着他, “那我们一起。”又怕他拒绝,补了一句, “我,我烤烤火。“ “嗯,一起。”惜年不冷不热地,算是同意了。 第96章 母女 惜年明明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语调的一句话,但是翠萍却感觉简直如沐春风,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哈?”刚刚见到翠萍过来,紧急装晕的见怜,偷偷看到这一幕,好笑地睁开眼,摇摇头, “惜年是操纵了那姑娘的意识?好像也没有吧。” …… 崔氏带着乡医过来了,一回来就看见惜年在劈柴,而自己的女儿,蹲在旁边,双手托腮,一脸笑眯眯,花痴地望着他。 崔氏欲言又止,但又看了眼身旁的乡医,只是咳嗽了一声 ,打断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咳嗯。” “娘,回来了啊?” “嗯,大夫,里面请。”崔氏跟惜年互相打了个招呼,将乡医让进屋里。 见怜已经坐起来了。 乡医给他清理完伤口, “这血乌中带紫,怕是中毒了,但老朽的医术不精,查不出是何种毒药。” “无妨, 已经服过解药了,大夫只管给他包扎伤口即可。”惜年跨步进来屋里, “只是舍弟毕竟身中剧毒,一时半刻不便赶路,能否在此处借住一些时日?“ 翠萍怕母亲不同意,抢着答道: “娘,我已经将大哥住的偏房收拾出来了。” “你过来 ,别打扰大夫医治。”说着,崔氏将翠萍拉出屋外。 崔氏拉着她都走到了小院外面,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放开翠萍, “萍啊,你的心思我知道,但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京城来的官家公子,怎会看得上你?” “娘,我没有那个意思。”翠萍转身,不想承认自己对惜年的一见钟情。 “娘是过来人,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崔氏拉住她, “你也大了,我知道村里的男娃子你都瞧不上,我已经让你爹在城里帮你留意着了。” “娘,我不想嫁人。” “没让你马上嫁出去,但是嫁给谁都行,但这官家的公子,只是落难暂时留在咱们这,瞧不上你的。”崔氏一脸着急地拍了拍翠萍的手, “娘是怕你吃了亏去。” “娘,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才第一天遇见,你扯哪去了。” “娘是看你那样子,都像是失了魂 ,别说你,为娘这么几十年,也没见过这般俊俏的公子爷。”崔氏叹了口气,在院子外的一块大石墩上坐下来, “娘是怕你年纪小,不知轻重。” “我们家,就算是在村里,也算是个贫的,你弟弟十岁了,也没能识得几个字。” “你的嫁妆,也只有娘的一点旧物,别说这些贵重公子爷,就是村里的富庶人家,或者望月城里做工的伙计能瞧上你,都算是你的福气。” “何况……这些贵公子,就算是你想去做个妾,怕都是你的妄想。” “娘,我,我知道了。”翠萍听了这些话,像个泄气的球,蹲在了地上。 “哎,我们家虽然穷,娘也想让你正正经经找个好人家嫁过去。”崔氏不住地叹气,心疼的看着女儿, “娘怕你误入歧途。” “……”翠萍点点头。 “你知道了就好,这两位爷咱也得罪不起,等他们伤病好了,就尽快送走吧。” …… 母女刚刚聊完,乡医也医治好了见怜,走了出来。 崔氏上前去, “大夫,您的诊金是多少?” “崔大婶,我正要跟您说呐,诊金里面的公子爷已经给过了,喏。”乡医说着掏出一小锭金子。 “金子!?”翠萍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金子,过去接过来,放在嘴里咬了咬,又递还给乡医。 乡医摊开手上那锭金子,一脸愁容, “我说太多了,就算我全部家当拿出来也找不开,公子硬要给 ,说也不用找了,让我身上有多少银两,就交给婶子您,当他们的住宿费了。” “这……”崔氏也一时惊呆了,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崔婶子,这金子我要真拿了,一是实在太占便宜,二是我真把所有银钱给你,我拿着这金子也没出使啊。”乡医提议, “要不,我们一起去村长那头,问问他老人家。” “哎,也好,村里来了外人这事儿,也得跟村长知会一声。”崔氏忙点头, “那翠萍……” 她本想留翠萍照顾二人,又觉得不放心,拉上翠萍一起去才行, “翠萍,人是你遇见的,你也一同去村长那说说,走。” …… 双胞胎的耳力过人,将刚刚院外,母女二人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惜年,那村妇是个精明的,她女儿怕是不好拿捏了啊。”见怜站起来,走到院外伸了伸胳膊,装了半天的伤病,躺得浑身不舒服。 “再看看,过两天若是不行,你就派上用场了。”惜年拔出木墩上的劈柴的斧子,抛起来玩了几下。 “你又想霍霍我?”见怜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满。 “不然呢。”惜年说着,指尖丢出几道魔气,将之前没有劈完的柴,全部劈成条块, “你给我好好装病,我出去走走,看看情况。” 惜年走到院门口又停住, “对了,刚刚她们说家里还有个十岁的男童,没能识字,那便是想识字,我去给你寻几本书回来,回头,你就教他认认字吧。” “我么?” “对,从现在开始,你本就是京城的一位秀才,何见怜。” “书倒不必,那我需要一身白衣,一柄扇子。”见怜说着摇头晃脑起来,千百年来,人间的典籍,他已经背得七七八八了, “我要真去考那秀才,别人还比不过我。” “要不,回头我去考考那状元,会会这今朝的人皇。”见怜越说越起劲。 “你先搞定这小村再说。”惜年不再理他,朝外面走去。 惜年抬头,眯眼看了一眼已经有些耀眼的阳光,推开院门。 他一身墨绿镶金的锦袍,衣袍带风地走在那田野乡间,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田间的众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一路跟随着他。 惜年又有点忆起当年,在京城那囚笼里的感觉,虽然自己的装扮不一样,但是这些人类的神情,非常相似。 当年当他们是异兽,如今当他们是异类。 第97章 阴谋 惜年面沉如水,迈步走在阡陌上。 他都不用问人,寻着崔氏的气味,就来到了村长住处。 村长家的篱笆墙很矮,只是一些树枝编织而成,惜年还未走到院前,村长跟崔氏几人就看见了他。 村长迎了出来, “想必,这位便是崔婶子家的贵人。” 惜年也不太清楚如今的人怎么见礼,就只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拳放在丹田处,微微倾身点了下头。 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度,让村长眼前一亮,急忙拄着拐杖,过来打开了那篱笆院门,将惜年请进屋里。 “村长,我们兄弟二人,游历至此,被匪人所伤,能否借住一段时日。” “嗯,好说,好说,就是您二位付的银钱太多了,我这也没那么多现银能兑换得开。” “您收下便是,只允我们一个容身之所即可。” 村长笑得那是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地应着, “即将午时,不如何公子就留在老朽家吃个便饭。” “村长,”崔氏提醒一句, “你看我家孤儿寡母的,要不您这里收拾一处住处?” “哎,你不是说何小公子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今日就在你家借宿一宿,明日再做安排。” 崔氏看村长主意已定,也只能应下,心下想着若是明日就能送走这两座大佛也是好的, “那这快晌午了,我就回家去给孩子做饭了。” 她又回身看向惜年, “不知何公子……” “哎,何公子初来乍到,就先在我这招待着,也给他介绍介绍村中情况。”村长拿拐杖下端指了下门口,示意崔氏跟乡医都先走吧。 跟这两兄弟住在哪相比,村长还是比较在意那金锭,以及他们的身份。 难得来个京中的贵人,他得多交流交流,看看有什么京城的消息,能不能搭上线做点啥买卖。 惜年也给面子的在村长家略吃了点东西,便又回到了崔氏家中。 远远看见翠萍站在院前张望,看见他之后,一脸灿烂,朝他挥了下手,又不好意思的放下。 惜年刚刚走到门口,又看见翠萍的弟弟——二狗子,端着没吃完的午饭出来了。 二狗子眼神清澈,有些呆头呆脑地看着惜年, “阿姐,他跟里面的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别胡说,快见礼。”翠萍看了一眼惜年。 “嗷,见过公子。”二狗子忙将两只胳膊抬起来,学着村里那些书生见礼。 惜年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阿姐,这个哥哥比里面那个凶好多。”二狗子踮起脚,悄悄跟翠萍说。 “瞎说什么?”翠萍看着正在走进院子的惜年,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找补着, “何大公子,你别介意,小孩子不懂事,尽胡说。” “姑娘,不必见外,叫我惜年便可。”惜年觉得那何姓不过随口编的,听着有些不衬耳,还是自己名字比较好听。 但这话听在翠萍耳里,简直犹如天籁,她都不敢相信,何公子竟然让自己直呼其名! 她双手摸着自己又发烫的脸颊,声音犹如蚊子一样: “惜…惜年。” “如此便好。”惜年没有任何表情的应了一声。 翠萍还愣在原地,二狗子一边刨饭一边问她: “阿姐,你不是说等何大公子回来吃饭。” 翠萍一听,提着刚刚专门新换的一件翠绿衣裙,跨进屋里去, “惜年,你吃过饭了吗?我阿娘说你留在村长家里。” “嗯。”惜年还是惜字如金,冷冷清清的应着。 但是翠萍经过刚刚门口的一遭,胆子也是大了许多, “吃过便好,但外面天冷,我看你穿得也单薄,我还给你温了碗汤。” 她说着将汤端起来,递给他,一脸期许地望着他。 惜年也就顺势接过来喝了。 二狗子也正好刨完饭, “阿姐,我也要喝。” “你自己去盛去。”翠萍推了他一把。 惜年有事要跟见怜商量,起身道, “我去看看舍弟。” 翠萍忙起身, “何小公子,刚刚也用过饭了。” “嗯,今后,你叫他见怜就好。”惜年掀开屋门口挡风的帘子,半侧头交代了一声。 崔氏从外面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对翠萍说, “这何公子定是人中龙凤,你别……” 翠萍却一脸不耐烦地打断她, “娘,你今早才说过一遍,我都知道了,但是,惜年只是话少,人很好,对我也很好的。” “惜年?”崔氏满脸惊讶的问。 “对啊,他说我不必与他见外,叫他惜年,叫他弟弟见怜就好。”翠萍开心地说着。 “嗯,嗯。”二狗子在一旁点头。 “但是你不许,你还得叫何大公子,何小公子。”翠萍点了下他的额头。 “为什么?”二狗子一脸不解。 “因为呀,只有我可以。”翠萍有点小骄傲的仰着下巴。 崔氏满眼担心, “那是人家京城的公子爷,教养端方,跟你客气来着,你可别当真啊。” “娘,我知道啦。我陪二狗上田里去。” “今日怎么这么勤快?”崔氏看着一双儿女,手里收拾着碗筷。 “你别管啦。”翠萍牵着二狗子,愉快地出门去了。 —— “惜年,你竟懂得这人世间的感情?”见怜又在那抖着腿。 “自然是不懂的,但是大概懂得,他们用情时的样子。”惜年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窗外, “我们只是魔,又不是傻子。”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除了魔尊跟大长老。” “哈哈,我要告你。”见怜从床上蹦跶起来,“看看魔尊拆不拆了你。” “说正事,我们想要在这村里待一阵子,就要尽快虏获人心。”惜年也不怕冻,伸手去感受窗外的寒风, “今日外出,我听见有人说,最近还真有一些山匪,趁着开春了,上到这高原之上,偷鸡摸狗,打家劫舍。” “你这两天出去逛逛,看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得勒。”见怜也走过来,趴在窗沿上, “我见到之后,就把他们引到这村里来。” “不过光是偷鸡摸狗怎么足够?”惜年那绿宝石的眼眸,转头看着见怜。 “那若是他们实力不济,就由我来,化作他们,如何?”见怜抬头,邪魅一笑。 第98章 识字 “嗯,你白天就躺着去,晚间四处逛逛,熟悉熟悉地形。”惜年又掏出一本书来, “村长家没甚好书,我随便捡了本故事书,吃过晚饭,你讲给那孩子听去。” “《列子》?”见怜拿起来,翻了几页, “你倒是会选,这种寓言故事、神话传说什么的,小孩子最是喜爱。” —— 吃晚饭时候,翠萍端了碗绿油油的菜汤给惜年,温声细语地说, “这是我今天下午刚刚采的豌豆苗,下水就熟,清香鲜嫩超级好吃,你快尝尝。” 惜年看着这汤里飘着的绿苗,跟魔界的也差不多,就是他们魔族通常是不吃热食的。 就接过来吹了许久,然后递给了见怜。 “啊,是我疏忽了,锅里还有,我给你乘。”翠萍见惜年这么照顾弟弟 ,好感又多了一分。 待到吃过饭,二月底的天已经擦黑了。 惜年是个会给自己找活干的主,他帮忙打了水,刷了锅后,又将所有的木块,堆在院内的空地上,点燃了起来。 “惜年,家中的木材不多,你都烧了去,明日没有柴火做饭了。”翠萍想去抽出几根来。 惜年上前拉住她的手, “无妨,明日我再上山去砍些便是。” 火光映着惜年那刀刻的侧脸,墨色的眼瞳泛出一点点暗绿光芒,更显深邃动人,翠萍就这么看得痴了,连被拉住的手都忘了抽出来。 正好崔氏出门来看见这,惜年对着房门也看见了她,不着痕迹的松开手, “今日听闻,此地还要冷上一两月,我烧些炭来,给你们取暖,明早的柴我已留出。” 说完就转头去拨那炭火堆。 崔氏本是有些不满,但听到他又是要砍柴,又是要烧炭的,也不免想要说些感谢的话。 但她话未出口,就看见见怜,扮得很虚弱的样子,从偏房中出来,慢慢走到炭火边上坐下。 忙去询问可有好些了。 见怜跟她客套了一番,就装模做样地将那本《列子》掏出来看。 翻到其中一个故事,说了句“有意思。”就开始读了起来。 果不其然,这个愚公移山,不光是二狗子,就是翠萍和崔氏也听得津津有味。 二狗子直接趴在见怜的肩头上,见怜就用手指,指着那书上的字,一列一列地慢慢读给他听,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我是子孙么?”二狗子问。 “对啊,你就是你祖辈父辈的子孙,而你将来也会有儿子,女儿。”见怜耐心地解释着。 “见怜哥哥好厉害!”二狗子眼神里全是崇拜。 见怜一向也是觉得自己博古通今,可是苦无没有施展之地,如今这孩子那毫不掩饰的崇拜敬仰,他还是格外受用。 于是真心地问二狗子, “那,二狗子,也想学读书认字么?” “想是想,但是我们家……”二狗子一听这个问题,人有点蔫儿,往下蹲了下去,还看了他娘一眼。 见怜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崔氏。 崔氏苦笑一下, “他大哥已经过了二十了,家里穷,还没娶上媳妇儿。” 她说着也看了眼翠萍, “我们也知道,万般皆是读书高,但我们乡里人家,读不读书是不要紧,攒够钱娶了媳妇儿、嫁了女儿才是正经。” “大娘说得没错。”见怜听完,依旧面色开朗,伸手摸了下二狗子的头, “我兄弟二人落难至此,承蒙你们心善收留。” “那就趁我在这儿的光景,教他识几个字,也是他的机缘。” 崔氏在最初,也是想家里条件好点,送二狗子去乡学堂识字的,就算将来不走读书路,但能认字写文,终究是好的。 她听见见怜这么说,也是感激,便对着见怜再三道谢。 二狗子一听他娘许他识字了,高兴地跳起来拍手。 见怜从炭火堆里,抽出一根细细的木头,用已经烧焦的那头,在地上写下一个字, “这是人字。” “人。”二狗子跟着读了一遍。 翠萍从火堆里也抽出两根小的木条,递给二狗子一个,两人一起在地上写了起来。 见怜看他们写完,又添了一笔, “这是大字。” “大字。”二狗子两人又跟着练习写着。 崔氏看见眼前这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也是心里感慨,甚至盘算着,这两位京城贵公子,通身气度不凡、学识不菲,若能够教导二狗子,再住个把月也就住下去吧。 就是这何大公子…… 崔氏看了眼惜年,目不斜视地拨弄着炭火堆,心下安慰自己,许是自己想多了,人家贵公子,什么王宫贵女没有见过,怎么会看上自家丫头。 至于翠萍,看她那样子,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是听不进去的,人家公子冷她一阵子,她也就该明白了。 崔氏思及此,便默默地转身回屋去了。 —— 双胞胎就这样,继续在崔氏家里住了下来。 惜年白日或是借着上山砍柴,到处转悠;或是也出去帮着二狗子做做农活,观察观察村里的人,打探消息。 翠萍每日变着花样给惜年做吃做喝,连衣服也做上了。 惜年整日就算穿着那身,翠萍用他父亲的旧衣改的粗布衣服,也掩不住通身仙人般的气质风度。 三日后,寅时三刻。 双胞胎隐在湖边一处大石背后,看着六七个山匪在村里偷盗鸡鸭。 一农户家的狗叫了起来,他们上去就往那狗头上砸。 惜年眼疾手快,甩过去一道暗光,打在了那人举起的大木棒上。 那人木棒落地,一惊,低声道, “有人!” 接着又吹了声口哨,招呼同伴欲走,但那土狗上去咬着他的裤腿,继续叫起来。 这一叫,引起了周围好几户的狗子注意。 一时间,望北村内狗叫声此起彼伏,有些人家的灯也亮了起来。 “老大,惊动庄户了。”一个山匪,朝一个裹着狼皮的汉子要主意, “要不我们先撤?” “撤。”狼皮汉子低呼一声,往村外藏马处走去, “玛的,都还没有摸到富户的住处,就被这些畜生给搅了计划。” 第99章 英雄 就在这一群山匪,刚刚走到马旁边,准备撤退。 却纷纷感觉脑袋有一阵的眩晕、失神,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不远处的大石块后面,惜年身前,插着他的魔器——攻,顶端的金色四角方灯,轻轻地摇晃着,那灯穗上闪着些许金色光点。 “惜年,我觉得这几个人,看上去很弱,怕是对村民造不成什么伤害。”见怜祭出——持,在手指间不断转动着。 “你去吧,重伤两三人即可。”惜年拔出攻,转身离去。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顺着狗叫声出来。 那群山匪,刚刚回过神,就看见十几个村民,手里拿着火把、锄头、镰刀、斧子朝他们追来。 马匹还被土狗围着,一阵嘶叫。 狼皮汉子大喊一声, “玛的,给爷爷上!” 其余几人,也顾不得手里顺走的鸡鸭鹅,一扔就拔出刀剑,朝着村民们扑过去。 “有山匪,来人啊。”其中一个村民敲起了锣,整个村子,所有人都起来了。 “怎么了?”翠萍披了袄子,出到院外,惊慌失措地看着远处的火光,看见崔氏出来, “娘,你别过去。” 惜年从偏房走出, “我去看看。” 说完就朝火光处疾跑而去。 “哎,惜年。”翠萍喊出声时,只能遥遥看见惜年的背影,她着急地说, “娘,你看着弟弟,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听崔氏的劝阻,追着惜年跑了过去。 …… “老大,那边过来了一大群人。”一个使刀的山匪看了下远处,回身跟狼皮汉子说。 狼皮汉子回头看了下马,都被土狗们给惊跑了,满脸狠厉地说, “你想靠腿跑下去啊?给我弄死他们。” 山匪们一听这话,也是更狠的对着村民打杀过去。 冲在前面的几个村民,被砍倒在血泊中,其余人面露惧色,往后跑去,边跑边喊, “来人啊,杀人了,来人啊。” 那狼皮汉子一看村民往后退了,更来了精神,冲在山匪最前面,挥着砍刀,就朝跑在最后的那人后背砍去。 一刀下去却劈了个空。 已经赶到现场的惜年,快速拉开了那个村民,接过他手里的一把锄头。 惜年举着那把耕地的锄头,以不可思议的灵巧与力量,朝着山匪的砍刀格挡过去,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虽然手里只是一把非常破旧的锄头,但在他精妙绝伦的舞动下,这锄头仿佛化作了无敌的神兵。? 他身形矫健,如同山间灵动的风,一路挥舞着锄头砍杀过去。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打得山匪们节节败退。 那锄头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横扫,时而直劈,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七八个山匪,原本还嚣张跋扈,此刻在惜年的猛攻下,纷纷败下阵来。 他们有的被锄头击中要害,疼得满地打滚。 有的则被惜年杀伐果断的煞气震慑,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朝后面挪动着想逃跑。 惜年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就毫不留情地制服了这些为非作歹的山匪。 当后面又有二十几位村民赶到时,就见惜年走到最后一个在地上跪地求饶的山匪面前 ,用锄头的木头柄,将他的腿骨打断。 他的身形被火光拉得很长,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是一位从天而降的英雄,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惜年。”翠萍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看着身上沾血的惜年,喊了一声,就扑上去查看, “你这是伤到哪了?” 惜年面色平淡的看了下衣襟上的血迹, “各位,还有两个活口,就由各位交给村长处置吧。” 几个村民连忙走上去,将那还活着的二人,按在地上连捆带绑,也不管他们的哭嚎。 惜年说完又走上去,将锄头交还给刚刚那位村民, “锄头不错,挺结实。” 那村民惊魂未定,但看见惜年转身欲走,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 “谢谢公子救命之恩,要不,我命丧于此,我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其他一些村民,也纷纷向惜年道谢。 哼,这些山匪还是有些本事,只是稍加控制,便就不需要见怜出手,就能成事。 惜年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稍显和煦的点了下头, “各位,言重了,先救治伤者吧。” 这时,村长带着一些村中的妇人也赶了过来。 有几个村妇,看见躺倒在地上的自家人,或是咽气,或是重伤昏迷,痛哭起来。 村长痛心的看着死伤者,安排着人着手处理后事,又对惜年是一顿感激, “多亏了公子在此,不然我望北村,今夜怕是要死伤更加惨重啊。” “翠萍啊,多亏你收留了这位公子,你也是我们村的小福星啊。”几个村里的大叔,也夸赞起翠萍来。 熬到卯时日出之前,这大半夜的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惜年回到屋中,见怜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惜年,你打杀得太快了,我都逮不到出手的机会。” “不需要正好,你没看后面来的几人,也是有修为在身的,不出手就不会暴露。”惜年在水盆里洗着手, “现下,我们在村中也算是有声望了。” “那下一步该当如何?”见怜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翠萍也真是偏心,给我做的还是打了补丁的。” “村中又不止她一个姑娘。”惜年脱下上衣, “你的伤虽然还不该好,但也可以出门走动走动了。” “对了,昨日二狗子说,他有几个小伙伴,也想要识字。”见怜笑眯眯地玩着他的持, “要不,我明日跟村长提一嘴,我去乡学当个先生?” “乡学要交束修,你不如让村长给你辟个地方,你自己教教没开蒙的小孩子得了。那天我看村长家,后面空着的那块地,就很不错。” “行吧,那我随便教教。” “你还是得稍加用心。”惜年眼眸半阖, “你如今教得越得小孩子心,回头,你再离开,他们才会越不舍得,遗憾越深呐。” “哈哈,惜年你好坏。” 第100章 延帝 双胞胎在望北村中,一个干着农活,一个教着学生。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也渐渐地跟村里熟悉起来,仿佛他们就打算长期居住在此一般。 而临江城那头,冷桥就不同了。 魔界好多年,都魔气单薄,他一去就胡乱收取了一通城中众人的贪婪之欲。 不光如此,他抵达临江城之前,路过了几个小城,也随手收走了一些人的邪祟妄念。 冷桥一开始也不避人,临江城闹魔的消息,就由城主派人,送抵了京城。 “已经十几年未有魔患,这怎的又几个城池同时闹了起来?”皇帝不太高兴地问着国师, “这种大事,国师怎未提前预知?” 当今云皇大陆的皇帝——乃是延帝,年仅二十一岁,为当朝第二任皇帝。 现如今是云皇二十三年,延帝登基不过短短三年光景。 当朝国师,乃是古域派掌门——赤铜。 当年,令芙蓉为了救活穆雪,便是托人求的这位国师,给布下了阵法,让穆雪的身体久冻于冰块之上而不腐。 古域派的功法极端且诡异,总是行一些逆天之事,在千山派、终南派等一众名门正派眼中,总是不太看得上。 但是正是因着古域派有着逆天之举,深得前任帝王的信赖,赤铜也被封为国师。 先帝在弥留之际,也一再交代现任延帝,一定要重用此人,方能平天下不能平之事。 延帝虽然也奉先帝遗嘱,保留了赤铜掌门的国师之位,但他素来不喜欢他炼丹施法那些事,除了每月例行的天象禀报,不常召见他。 这次魔患之事,赤铜并未提前告知,延帝更是不满,觉得这个教派被天下武林所不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回禀陛下,这次魔患,本不应降临人间,而是由魔界中人随意起兴。”赤铜将那灰色的拂尘搭在手上,恭敬回禀。 “要你何用。”延帝一身朝服坐在高位,这不急不徐的斥责,也是威严外溢。 “陛下,这次异常,确是老臣始料未及,但听来报所呈,危害并不太大。”赤铜站直了身子, “说是有魔物展翅翱翔于天际,依老臣看来,也跟十几年前那般,应是零星化魔所致。” “陛下,即刻下令,让千山派掌门派人前去铲除即可。” “嗯。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延帝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这飞鸟可也能化魔?” “回禀陛下,万物皆可化魔,只是依照此次来报,城内一些修炼之人也无法抵挡该魔物,想必并非动物所化。” “国师可能捕获?”延帝还未亲眼见过魔物,总想要见上一见。 “陛下不可,若被魔物所伤,轻则损伤肉体,重则失魂落魄,变为行尸走肉,严重的,更是化形为魔,天人难救。”赤铜看延帝那兴致勃勃的样子,面上一惊, “陛下乃我云皇大陆真龙之子,万万不可贪图一时新奇,冒此凶险。” ”知道了,少要说教,去吧。“延帝最不耐烦先帝留下的这一大群老臣,个个都是逮着他就一通说教,竟是没有一个例外。 赤铜还欲说什么,见延帝已经往龙椅上一靠,闭上眼睛,也就不再多说,领命下去安排。 …… 五日之后,延帝正在御书房中与丞相商量着国事,一个守卫前来送信。 “报,千山派弟子前来禀告,天青城、临江城、临川城等多出城池,因魔患已经死伤数十人,千山派掌门召集修仙之人,已前往临江城镇魔。“ 延帝闻言皱眉, “前几日不是才说只有几个伤亡吗?” “回禀陛下,国师派人抵达千山派时,朴世掌门已经带领众人出发。” 延帝与丞相对视一眼,白眉丞相上前质问: “千山派掌门可有其他交代?” “禀丞相,千山派掌门只说让京城这边尽早防范。” 白眉丞相姓董,乃是开国元勋,与先帝也是兄弟之称,同时,更是延帝的开蒙恩师,深得延帝信赖和器重。 若说延帝少年心性,心比天高,谁人的话都不愿听,他也是从来不曾驳董丞相半句。 董丞相年仅五十四,却早已因操劳国事,白眉白发,消瘦异常,看上去如八十老朽,已看不出当年那文武双全,英姿飒爽的风姿。 董相沉思了片刻,转动着大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就下达了指令, “快,宣国师觐见。” 片刻后,赤铜踏进御书房来。 延帝让信使,再次细细说了一番当下情况,就见赤铜来回踱步。 “国师可有对策了?”董相倒还沉得住气,延帝看国师走来走去心慌,开口询问。 “回禀陛下,稍等片刻。” 赤铜招来弟子,就地在几案上摆出一个小卦坛,手中捏着他惯用的三只小鱼儿,朝卦坛中扔去。 反复多次,最后一次扔出后,赤铜定定地看着那小鱼儿许久。 突然猛地起身, “回禀陛下、丞相,此番魔物,并非寻常化魔。” “国师如何得知?”董相也起身上前,看着那卦坛。 赤铜摇头, “如同我前几日所说,此次魔患,并非注定,乃是魔界中人随意为之。” “因此,难以得知究竟是何种魔物来到了人间作乱。” “但凭信使来报,老臣猜测,极有可能是修罗。” “修罗?”延帝挑眉,往前倾身。 “不错,刚刚我卜问天意,得知六月初一,会有仙人降临。” “我们云皇大陆的天门之试,乃是七年一次,最近的一次也是在明年年中,那,这六月的仙人临世,只怕是为了这凶猛修罗。” “六月,现今不过三月初,还有三月,国师可有法抵挡?”董相愁得两道眉毛都纠结在了一起。 “如今情况不明,我们应做最坏的打算。”赤铜回道。 “老师认为该如何?”延帝看向丞相,这种泼天之灾,他是没有经历过的,关键时刻,还得丞相拿主意。 “陛下,唯今之计,有三件事须得立刻去办: 其一,召云皇十九城的所有精锐将士,即刻回京。 其二,召集工匠,皇城内外,修筑防御,再由国师布下防御法阵。 其三,内城之内,挖出一条逃生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第101章 召回 延帝命身后文官,将董相所言记录下来, “云皇十九城,各自统治自己的城域,素来不得领兵入京,老师这次召集他们,万一他们不依?该当如何?” 延帝虽然年纪较轻,但已经有了其父的风范,考虑问题周全谨慎。 “陛下,老臣也确有此忧虑。故而,我们应分别对待。 天青城、临江城、临川城这三城,正遭遇魔患,暂时不用召回。 而更加偏远的,如毗邻南海的虞城、西南角的鹤鸣城等距离太远,三月内无法率兵抵达的五座城池,也不必召回。 那实际上,堪堪能调动的,也就只有五城兵马。” 董相又移步到御书房左侧,摆着云皇大陆的微缩沙盘跟前,指着一处, “其中,最重要的是东海边上的东齐城,十九城中属它兵力最为强盛。” 赤铜国师也走上前来, “前任东齐城主,前些年出海剿灭倭匪,不慎坠海后,继任的小城主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每年都要多次出海剿匪。” “正是因为他一直执着于此,东齐又是盐商最为聚集的繁荣之地,其富裕程度,与临江城不相上下,养得军队兵强马壮,其中不乏许多修仙高人。” “那这几件事,就有劳老师尽快着手安排。”延帝将插在那东齐城上的小旗子拿了起来, “国师可还有补充?” “回禀陛下,老臣认为丞相已思虑周全,我这边,为保万全,只需再筑祈愿高台祈福,以确保六月初一,仙人降临。”赤铜回道, “虽然之前算了这日子,但三月之久,变数太多。” “那,国师费心了,有任何动静,及时来报。”延帝搓动着手中的小旗子。 “陛下,老臣刚刚说的第三件事,逃生的通道,必须秘密进行,这件事,只有陛下亲信能够知道。”董相低声说道, “陛下放心,我会交由京畿卫的死士和甄选的工匠来进行。” “还有,请陛下对后宫的嫔妃,也暂时保密。” “嗯,老师安排便是。”延帝没有意见,他至今没有立后,他那个后宫,也都是为了平衡前朝,以及稳固云皇十九城而来的,他本就无甚感情。 “丞相,这通道修筑的方位,容我再好好测算一番,明日给您准确方位。”赤铜神色慎重地道。 “嗯。让工部、户部、兵部总司速速前往议事殿。”董相转身吩咐完 ,又看着赤铜, “国师也一同前往吧。” “遵命。” 待二人退下,延帝才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小旗子,心中思量着: 之前自己的两届寿宴,东齐这小城主,便是没有来的,说是出海剿灭倭匪去了,只递了些东珠作为贺礼。 此时又是一年春季,海港解冻,他是否又要出海了呢? 但魔患当前,这小子,会否乖乖听令回京? 上一次见他,是在多年之前?还是压根就没有见过? 一个小小的城主之子,延帝已是完全没了印象。 不过,既然目前由他执掌云皇十九城中,最为繁茂的出海港口,以及最为强盛的军队,自己也想会他一会。 哼,延帝清秀的面庞露出了一抹淡笑,将那小旗子插在东齐的地图上。 —— 望北村 惜年正在田间犁地,大家伙要一起赶在三天之内把地翻好。 他将崔氏家的几亩地翻完之后,还帮着在邻居家的地里继续干活。 自从他换下了墨绿锦袍,头发也随意地用根绳子扎起来之后,村民们对他也没有了那么多戒备和小心翼翼。 此时,他正和一个姓葛的村民在聊种子的事。 翠萍送来今日份的午饭。 三月初的日头,已经有点大了,加上望北村地处高原之上,午时的太阳更是已经有些晒人。 惜年也溢出一点点的汗来。 “惜年,我替你擦擦。”翠萍跟他并肩坐在田埂上,看着他吃饭,一脸甜蜜的掏出一方绣帕出来。 惜年也没拒绝,翠萍就眉目含情地替他拭了下脸颊的汗。 她正要抬手给他擦额头上的,就看见旁边几个村民揶揄地看着她笑, “我们翠萍也是长大了啊。” 翠萍脸一下红了,收回了手,偷偷去看惜年有啥反应。 惜年也转头看了村民一眼,没什么表情,继续吃饭。 翠萍感觉他这也算是默认了,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那要是回头,能抬自己回去做个侧室,再不济做个妾,她也是愿意的。 她就想一直这么跟着他。 转念又想,若是他就在这村子里这么待下去多好,她也就不用面对他的家族、父母,那些京城的规规矩矩了。 翠萍就是个直肠子,想到哪就说到哪, “惜年,若是…我是说假如,我同你回京城,你父母会同意吗?” “父母?”惜年脑袋里,不知怎么,冒出八千岁那张不靠谱的脸来,还有溟那双他永远看不透的、幽幽的眼睛。 当年,八千岁将他俩从景帝那里带走,在天际云端绕了巨大一圈,又回到了京城一处四进的院子。 “这里,是我们在人间的房子。”八千岁站在一道垂花拱门下面, “我这次来到人间,落在了那南海之滨,花了好些天才找到了这里呢。” “我们的房子?”见怜也抚摸着门前院落的那一棵棵玉兰花树,此时正逢花期,这里的二三十棵树,满满地开着白色的花, “你是谁?” “我是魔界的大长老,六千岁。你们俩呢,是我们魔族初成的修罗。” “我此番来到人间,就是寻你们的。” “魔族?修罗?”惜年抬起手来,稍稍用力,祭出了一丝丝魔气, “……” 正巧,此时树上,一片白色的玉兰花瓣,正正落在他的掌心。 “对的,宝宝真聪明。”八千岁一改刚刚在皇宫时的盛气凌人,笑眯眯的伸手将那片花瓣从他手中取走。 “宝宝?”见怜斜眼看了惜年一眼,觉得他脸色不太好,叉着腰得意说, “我们有名字的。” “已经有名字了么?”八千岁一脸惊讶,又有一点失望。 “我叫岁,他叫年。”见怜仰着下巴,骄傲地说。 第102章 礼尚往来 八千岁听见这两个名字,举起一根手指头摆了摆, “嗯嗯嗯,不好,既然你们是我魔界的孩子,你又这么我见犹怜 ,你以后就叫:见怜。” 她又走到一副冰块脸、少年老成的惜年跟前,轻轻撩起他额前散乱的碎发,看着他的眼睛, “这可是我拼死拼活赶过来,才救下来的眼睛呢,你需得好好珍惜,以后,你就叫:惜年。” “惜年是…魔界的孩子?”惜年看着八千岁那盈盈的笑脸,映衬着霞光,犹如镶着金边,不知怎么的,他有了一种从今以后,自己也有人保护的感觉。 “对的,我们要在此地待上一年,寻找另外三个孩子。”八千岁一跃跳上玉兰树的枝桠上坐着, “你们呀,都是我的好孩子。” …… 翠萍看着惜年,嘴里念了父母两个字,就停了手里的筷子,盯着前方出神。 莫不是他父母定然是不同意的,她也一下慌了神,暗暗怪自己,怎么就突然提起这一茬来,慌忙去拉惜年的胳膊, “惜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 翠萍一咬下唇,豁出去了, “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哪怕做个丫鬟也行。” 惜年记得当年,八千岁也说过,人间的夫人小姐们,有丫鬟下人们伺候着真是过得惬意,前呼后拥的这么多人,多热闹,不似魔界那般冷清。 但是当时,他跟见怜还没有完全掌握化形,收不起头上那尖尖的角来。 因此,在京城的大半年里,八千岁也没有让外人进过他们的院子。 思及此,惜年薄唇微动,应了句: “好。” “真的吗?”翠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几乎跳起来,脸同着脖子、耳朵都红了。 “嗯,我母亲…咳,她会喜欢的。”惜年看着翠萍那肉嘟嘟的脸,记得八千岁后来每次见到他跟见怜都唉声叹气,说怀念他们少时,那肉嘟嘟的脸,捏起来格外可爱。 她不止一次的嫌弃,怎的他俩就长成了如今这副刀刻一般、有棱有角的模样。 “那,这个帕子是我绣的,你拿着。”翠萍笑得露出两排小米牙,羞涩地将那方手帕,塞到了惜年手里,抢过他手里,还剩了点点没吃完的碗, “我回去了。” 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惜年同身旁那位葛姓村民攀谈起来, “葛大哥,你说,你会那蒸煮泡制琴弦的手艺,能否帮我制一把琴?” 这位葛姓的村民,正是山匪袭村那晚,走在最后,差点丧命之时,被惜年所救下的,他一直苦于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一听这话,满脸放光, “好啊,那有何难,晚上就跟我回去,说说你的要求。” 葛大哥又感叹道, “虽是有这手艺,咱们这村中,村长夫人去世后,也无人再会抚琴,这也是好些年未制了。” 看着惜年,满脸欣赏, “不愧是京城来的贵公子啊,这琴艺必定也是非凡绝伦,我们这些乡巴佬有耳福啦。” 说完也不见外地站起身,在惜年肩头拍了一下,下地干活去了。 惜年拿起刚刚翠萍递过来的绣帕看了看, “她总是教导我们礼尚往来,这琴,算是给你的回礼了。” 他思忖着,日后再教会她这琴艺,如此便两不相欠,回头收了你们的遗憾悔意,也莫要怪我。 —— 京城 三日后 兮禹宫 “什么?抗旨不归?”延帝半敞着衣衫,靠坐在软榻上,晃着手中的金制酒杯,神色不明地看着跪在地上传信的宫人。 “回禀陛下,信使是这么说的,不然也不会深夜急报。”宫人的头直接贴在地上。 他是自小陪伴延帝长大的老人了,知道他说话越慢,就越是有气上来了。 “宣信使上前。”延帝说着,眼神示意身侧的荣贵妃下去回避一下。 片刻,信使进来禀报了具体情况。 当他带着圣旨抵达东齐,城主接旨之后,也并不是说就此不归,而是不是即刻就带兵归来。 他也知道,这千年难遇的魔患,不是件小事。 但他已为此次剿灭倭匪,筹备了两月,需得出海一趟,再归来回朝。 信使是好说歹劝,连威胁都用上了,哪知那小城主只是嗤笑了一句, “既如此,你就带着我军中有修为的高手回京复命吧,小小倭匪,竟敢来犯我云皇大陆,我就带着凡身的将士,也足够灭之。” “那,你带回了多少人来?”延帝坐直了身体,将那半杯残酒一口饮尽, “一百二十八人。”信使恭敬回禀, “属下快马先行归来报信,众位修仙高人,预计两日后抵达。” “他的意思是,要是我怕死的话,他就先将人手给我,至于他,自有安排?”延帝倾身上前,慢慢地说道。 “陛下!江城主他不是这个意思!”信使本已经跪直的身体,又唰地一下匍匐在地。 “他的意思是,他无惧风浪,就能带着将士们,荡平倭匪,而手下的高人全部都给了我,我还坐拥着五城兵马,他倒要看看是否我连魔患也除不掉。”延帝一字一句地说着,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端在手中晃着。 “陛下,这里面怕是有误会!”信使以头点地,声音都有点抖。 “你站起来。跟我好好说说,那倭匪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记得那不过是东海几座浮岛上的一些野人,兽性未除,仔细论起来,连人也不算。”延帝侧卧在榻上,眼神中带着不屑。 “怎就值得他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连年东征?” 那信使终于是站了起来,但是也不敢抬头, “回禀陛下,那倭匪只有半人高而已,确实形同野兽,他们生存的那浮岛之上,常有火山喷发。 火山灰覆盖的土地其实很适合耕种,但这群半身野人不事劳作,就爱来我们云皇大陆东海边上抢劫生事。” “区区半身野人,他打了这么些年仍未灭掉,还这么嚣张。”延帝那眼中的深沉,与他年轻清秀的面庞,极其不符。 第103章 东行 信使看延帝语气不悦,忙补充道, “陛下息怒,这江城主,年方十七而已,这几年出海,也主要是打探各个浮岛的地形。” “眼下,正准备正式去出击,故而不愿就此放弃。” “哼,罢了。”延帝淡笑一下,问身旁宫人, “董相此刻可休息了?” “丞相大人日夜操劳,这个点儿,怕是还在批改今日的公文。”宫人上前回话, “陛下可是要宣丞相?” “嗯,你亲自走一趟,若是老师还未歇息,让他直接过来,听听这东齐的犟种。” “老奴这就去。”宫人得令,顺便将信使也带往了外间。 见人都走后,荣贵妃施施然地从后面缓步走过来。 荣贵妃,原名吕湘意,是临江城主亡妻的妹妹,萧不悔的小姨。 延帝至今未立下皇后,后宫之中,只有两位贵妃,一位是她,一位是东齐城主江唯的姑姑,丽贵妃——江婉儿。 荣贵妃历来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这背后靠山、姿色容颜皆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丽贵妃。 如今可好,他们江家唯一的独苗,现任城主江唯,明显是惹得陛下不高兴了,正好是她踩踏的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延帝身后,替他把衣衫整理好,又披了一件外衣, “一会儿丞相就过来了,陛下还是整理下仪容较好。” “嗯。”延帝依着她给自己打理, “爱妃,你平日素来与丽妃姐妹情深,你说,她能否劝动她那个犟种侄儿?” 荣贵妃低垂的眼里精光闪过, “陛下,丽贵妃在江唯儿时,便进了宫来,虽然血浓于水,但来往过于少了,想必两人感情也不会太深。” “噢?”延帝握住她的手, “比起你与萧不悔如何?” “那自然是比不得的,不悔来京已有几年,算是在膝前养着的。她又是女儿家,很是贴心,对我和陛下不也是孝顺?“ 虽然荣贵妃也不过大了萧不悔五岁不到,但是辈分在这摆着,她顺便也将延帝拉进来一起。 因着她比延帝年长三岁,膝下也只有长公主一个女儿,还未有皇子,自己有个文韬武略、即将封官拜将的外甥女,将来对自己也是极大的助力。 “不悔,确实不错。” 荣贵妃看时机成熟了,一边给延帝按摩着肩膀,一边说道: “不过依臣妾看,感情倒是可以培养的,不悔在进京前与我也不甚亲近,也是近年来养在身边,才发现是个孝顺孩子。 若是丽贵妃亲自前往东齐一趟,保不齐那江唯,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荣贵妃盘算着,丽贵妃这一趟,将江唯带回来,一向疑心重的延帝,会觉得她跟侄子太过一心,东齐城历来又是个富可敌国之地,难免会心生芥蒂; 若是她带不回人来,那延帝也会认为她是个不中用的,在娘家是个没地位的,也会轻看一眼。 “嗯。”延帝闭了眼, “爱妃的提议,甚好。” 正说着,董相到了。 延帝将那信使唤进来,又禀报了一番东齐城主拒不回朝的事。 董相听闻后,面色难看。 “老师,依你看,让丽贵妃去劝说一番可好?”延帝在董相面前,还是端正的坐直了身子。 “可行,但是为了确保万一,老臣愿陪同丽贵妃一同前往。” “准了,那就你们二人即日就带兵东行,务必将那江唯给朕拎回来。”延帝目光清冷。 “带兵?”董相眼睛睁大了一圈,不明延帝用意,只觉这若是对东齐城主的恫吓,也未免太严厉了些。 “不然呢?他抗旨不尊之过,董相是想就此揭过?”延帝终究还是帝王心性,一直惦记着这头。 董相一听延帝连称呼都变了,不再唤他老师,就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臣遵旨。” “时辰不早了,老师也早些歇息吧,勿要太过操劳。” “老臣告退。” 荣贵妃抿了抿唇,一脸满意地伺候延帝休息去了。 …… 第二日一早,董相便带着丽贵妃,还有东大营的五百禁军启程了。 虽然延帝说了是带兵,但也未提带去多少,董相也就象征性的点了五百精兵。 董相日夜兼程,第三日晚间,便赶到了东齐城下。 江唯早两个时辰,便接到来报,此时已在城门口相迎。 董相下得车来,就见江唯骑在一匹高头枣色骏马之上,一袭白袍,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簌簌舞动着,他黑眸带着少年的炙热和一城之主的沉稳,凝视着董相这头。 江唯见到董相走上前来,也下马来见礼, “恭迎丞相大人。” “见过江城主。” 江唯又朝董相身后望了望, “我姑姑呢?” “唯儿。”丽贵妃一袭华丽宫服,由宫人搀扶着,钻出马车,站在那车板上,唤了一声。 不知是见到娘家人,还是思及大哥,这一声喊出,丽贵妃眼角落下泪来。 姑侄多年不见,就像荣贵妃所言,也并未有多亲近,她不哭还好,她这一哭,倒给江唯整不会了,只站在原地,拱手见礼, “参见丽贵妃。” …… 一行人在城主府吃过接风宴,董相立刻道明了来意,一番言辞切切道出此次魔患凶险,倭匪虽也是祸患,但事急从权。 江唯本来就子承父业,是个有责任,对延帝也是忠心的。 董相一番话语下来,他甚至单膝跪地致歉,直说是自己想岔了,谢谢董相指点。 全程丽贵妃都插不进去一句嘴,事情就办成了。 不出三日,江唯就整军出发,返回京城。 一路上,江唯不断向董相请教这个,请教那个。 临近京城的一个晚间,江唯见董相站在驿馆园中抬头望月,便上前攀谈起来, “丞相大人,更深露重,怎的还不休息?” “嗯?”董相见是江唯,也是有感而发, “年纪大了,睡不着觉,便出来观一观这阴晴圆缺。” “丞相这是忧虑国事,说父亲在世时,就说待我二十弱冠,就送到京城拜到您的门下。 可惜父亲去得早,今日才得见丞相,还因自己任性之举,害您长途跋涉而来。” “我与你父亲本就是故交,若是你愿意,便拜在我门下吧。” 董相满意地看着江唯,是个难得的英姿少年啊。 第104章 江唯 董相带着东齐城主江唯,一路顶风冒雪,回到了京城。 这日,最后一场雪飘散,冬日暖阳之中,董相、江唯二人踏进了金銮大殿。 如今的宫殿高耸巍峨,雕梁画柱,处处都显示着延帝的威仪。 得知丞相回朝,满朝文武皆列于大殿中。 “启禀陛下,老臣不负使命,带回了东齐城主和五万将士。”董相恭敬地复命。 “老师快快请起,此行甚是辛苦。”延帝一身肃穆的金龙朝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头发也由金冠高高束起。 他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显得他斯文还带点青涩的面庞,也是尊贵无双。 江唯在董相的左后方,跪拜在这大殿之上,没有听见皇帝开口,并未起身。 延帝的目光,刚刚便瞥见了这个东齐的小将。 这是两人的初见,方一眼便是遗忘。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董相跟前, “老师竟提前两日赶回,想必是一路风雨兼程,未有歇息。” 延帝说着左右看看董相,光见了相父衣衫上,那风雪飘的模样。 “老臣幸不辱命,何敢言苦。”董相微微笑言,又转身去看身后的江唯, “这便是东齐的城主,江唯。” “江唯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江唯一头叩拜下去。 “你可知罪?”延帝并未让他就此起身,而是一脸肃穆地问罪。 “微臣知罪,请陛下责罚。”江唯也脆生生地回道。 回京的这一路上,董相已经收他为学生。 一番考究下来,董相发现他不仅一身功夫了得,还天生灵根聪慧,在学识上也颇有建树,忙赶在延帝降罪前上前, “陛下,此子文韬武略,天下自是难寻,只是少年心性,一时考虑不周,望陛下从轻发落。” “噢?老师如此看重?”延帝这才以手示意让他起身,端详着他,果然见他一袭白衣,不亢不卑,英气不凡, “那就罚你,带着你的部下,前往外城修筑抗魔工事吧。” “微臣领命,多谢陛下。” “散了吧,老师风雪回朝,朕陪老师一同出宫吧。”延帝挥了下衣袍,眼神示意了下工部的总司大臣,带着江唯下去安排。 董相原本是想让江唯参与逃生暗道的事情,这件事,工程浩大但需隐秘行事,必须得是自己充分信得过的人。 但江唯确实也是戴罪之身,当着满朝文武,他也不好说什么,此刻只有他与延帝二人拾阶而下,遂开口道, “陛下,老臣有一事禀报。” “老师但说无妨。” “回京的路上,我见江唯此子才华斐然、武功了得、且有将帅风范,于是将他收为了门下学生。 这样说起来,他也算是陛下您的师弟。 关于逃生暗道一事,我想交由他来负责。 不知陛下可能应允?” 延帝与董相刚好走到阶梯之下,延帝站定,抬头望了下万里晴空, “老师的眼光我自是信得过的。只是……” “陛下心存疑虑也是应该,但这工事紧迫,国师也已算好方位,应尽快着手了。” ”……“ “临江城上回的魔患信息太少,十天前,我又派人过去再探,算着时日应该有信传回才对。 可现如今,了无音讯,怕事情不止是国师所言那么简单呐,陛下。” 董相见延帝只是独自望天,也不给个话,不禁补充道, “我自是知道陛下顾虑,云皇十九城,虽都有府衙设兵,但军中一般未有修炼之人,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独独这东齐城,从上任城主开始,常年抵抗海外半身倭匪,在云皇大陆上下威望极高,许多修仙之人,也都纷纷自愿前往参军。 东齐的军队实力,非其他各城可比,足以与京城抗衡。” “东齐老城主忠君为国,先帝与朕自是默许的,只是这少年城主,太过年幼,心性未定,若又如老师所言,此子非龙即凤,那朕……” 延帝眯了眯眼睛,那墨瞳从天空收回,望着前方,迈步往前行去。 “陛下,您执掌朝政,也八年有余,朝廷稳固,举国安定,但,我们这些老臣,已经老了。”董相自是非常清楚,这个自三岁就由自己一手教导的帝王忧虑,他的顾虑,也是自己教给他的。 延帝闻言,眉心难得的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心痛情绪, “老师,学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朝中也尽是先帝留给我的心腹,老师需得保重自身要紧。” 延帝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董相会不在自己身边。 此刻,看着董相消瘦的面庞,即便心痛,也由不得他不想。 “陛下,老臣这一生,自认这识人的本领还是有的,江唯他是你们年轻一辈里,你将来可以倚重的人才,他这一路相随,也算是天公所垂。” “朕自是信得过老师。” 董相叹了口气, “江唯他小小年纪,就继承父业,将东齐城打理得井井有条,又以三年为期,制定了东出剿匪计划。 他告诉老臣,他东出不单单是为父报仇而已,而是要守住云皇的出海口,守住云皇的疆土,不受外族野人侵袭。 此番魔患,也是因他年幼,未有经历,之前才违抗圣旨,后来也是对着微臣悔过再三。 光是他那一腔热血,就独可奏上一页。 陛下啊,若是日后,我与其他几个老家伙一去不回,你身边,便还有这个江唯。” “老师……“延帝回身去看董相,伸手在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学生,知道了。” ”好,好,好。“董相虚扶了一把延帝,连说三个好字, “如此,老臣也就放心了。” 送走了董相,延帝回到那大殿之上,问宫人, “那东齐城主可还在宫内?” “回禀陛下,跟工部总司大人,在议事厅呢。” “……”延帝沉思了一会儿。 ”陛下可是要宣他觐见?”老宫人察言观色地试探着问。 “不必,朕过去瞧瞧。” …… 刚到议事厅外,就听见江唯脆生生地跟工部总司谈论着,修筑工事的具体流程。 “江城主带大军,刚刚长途奔袭抵京,明日就开工,会不会赶了点?” “多谢总司大人关心,魔患在即,皇城安危要紧,片刻耽误不得。” 延帝驻足门外听了片刻,也不进去。 转身又阔步离去了。 宫人跟在延帝屁股后头,感觉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主子的想法了…… 第105章 开湖 望北村 见怜已经不用装病了,穿着那身带补丁的衣袍,在田间走着。 就见几个人,匆匆从村长处出来,边走边敲锣大喊, “集合了,来村长这集合了,村长有要事宣布。” 见怜见状,也跟着人群,聚到了一起。 等了两炷香的时间,这村中每家每户的人,才陆陆续续到齐了。 原来,是从临江城那边逃回来的人,带来了魔患的最新消息。 逃回望北村的那两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临江城的情形: 临江城的魔患,已经由千山派掌门,带领着众多武林修炼之人给控制住了。 现下,临江城由于去年的旱灾,没有粮食,导致粮价飞涨,周边各地的粮商都在准备运粮过去。 临江城主和千山派的朴世至尊,还拿出了不少彩头,加办一场武林大会,邀请云皇大陆的大小门派和江湖散修,一同前往比试,外加斩魔。 老村长听完,稍稍思量了下, “既如此,我们望北村这边的粮食和蔬菜 ,也都算富裕,各家回去统计一下,我们也运些过去,趁着这机会,把去年的囤粮给销出去。” “但是村长,那边的魔患貌似也挺严重的,我们手无寸铁的,过去安不安全?”一位村民还是比较担忧。 “那这样,我们村里也有几位是有修为在身的,我回头问问他们可要过去,若是他们要参加武林大会,便护着大家一起前往吧,也好有个照应。” 村长杵着拐杖,朝见怜这边来, “何公子,您与令兄都身手不凡,是否也要去临江城武林大会凑个热闹?” “我们么?”见怜脑袋飞速运转,惜年外出,去到这高原的大湖泊的另一头探查情况,还未回来,这事儿他可做不了主, “等我大哥回来,跟他商量商量。” “若是你们要前往,就来老朽这报个备,大家伙好一起准备。” “嗯,一定,一定。”见怜自是知道,他们二人是不会前往的,在这望北村布了这么久的局,这都还未收网呢。 …… 吃过晚饭,二人借着去湖边洗澡的说辞,从崔氏家里出来。 “粮价高达二十倍以上?还举办武林大会……”惜年消化着这些信息,片刻后笑了起来, “哼,这一看,便是我们那好二哥的手笔。” “是么?”见怜倒是没反应过来。 “他放出的都是凡人的心头好,怎一个贪字了得。” “那我们要过去凑热闹么?” “他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说明整个临江城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了。我们还是做我们自己的事情便好。”惜年还是挺佩服他二哥的,墨绿如翡翠的眼神中,露出些许羡慕。 今日白天下了些雨,见怜不耐烦走路,略微离地,飘在前面, “不过,我今日听那些村民的话里话外,还是怕着那些魔物的,要不要运粮过去,还不一定。” “那你就趁着当老师的空隙,给小孩子们透点口风。”惜年依旧一步一步踏在那湖边的泥地上, “就说我们回头回了京城,可以给孩子们引荐去学堂,将来必能出人头地,就是在京城生活,费用不低。” 经过这段时间跟这些人的相处,就能感受到,他们对于京城的向往,对于钱财的渴求,以及对他和见怜的信任。 “行,就听你的,嘿。”见怜历来都觉得惜年脑子好使,听他的就没错,嘿嘿地笑说, “这精纯的遗憾悔意,毕竟能抵得上数十的普通凡人,就有劳你多动动脑子啦。” …… 翌日 这天正好是冰湖开湖的日子,大家每年这天,都去捕捞第一批鱼,双胞胎自然也跟着去了。 翠萍也忙前忙后的,给他们二人准备蓑衣和渔具。 因为崔氏家没有自己的船,他们俩便是跟着隔壁邻居的船一同出湖。 全村一共三十来艘船,浩浩荡荡的往湖中心驶去。 邻居大叔热情地给他们介绍着, “二位公子,应是没有见过我们开湖捕鱼,但这三月的鱼可是最为肥美,每年呐,也送不少去到京城那边,说不定你们也是吃过的。” “那这湖里都有些什么鱼?”见怜望着这一望无际的高原阔湖,要不是远处隐隐约约有山影,这同那大海上也并无不同。 “那可多了去了,我们到了那湖中间,就都会分散开来,能捕到十几种鱼呐。”大叔撑着船,脸上洋溢着期待的表情, “若是小鱼苗我们就给扔下去,大鱼就带回去,极品的鲈鱼,我们就装桶里送去京城去。到了那京里,都是鲜活的呐。” 大叔的弟弟也插嘴说道, “可惜二狗子他爹进城做工去了,他找那鲈鱼群,可是一把好手呐。” “惜年,你说,那临江城粮都这么贵了,渔货岂不是更贵?”见怜眼珠子转了转,偷瞄了下船上的几人, “而且京城路途遥远,运送过去成本可不低,但是这临江城,要不了几日就到了,我们要不要去捞上一笔?” “那回头问问谁家有多的渔货,我们就收上一些吧。”惜年迎合着惜年。 船上的几人,也抬头,互相看了看,心里都觉得,这京城的贵公子,自然是会做生意的,既然他们都决定收货,那这生意肯定做得。 其中一人性子急,赶忙上前搭话, “何公子,可是在临江城有什么门道?” “嗯,倒是有一位故人,只是许久未见,不知他还在做那酒楼的生意没有。”惜年拿过一支桨来,也帮忙划着船。 几人一听,立即互换了眼神,还点了下头,觉得有戏。 “那何公子,不如我们同大家开完湖后,再去西面再捕捞一些,把上京的份额留出来,我们再一同去临江城卖一批?” “嗯,我需得先同我那故友询问一番。”惜年并未立即答应。 “没事儿,若是他的酒楼不收,临江城繁华,也定能销得出去。”那几人怕惜年有所顾虑,不带他们做这单生意,赶紧堵上他后面的话。 “惜年,那我们就朝西面走走吧。”见怜适时的补了一句。 “多谢何公子。” 那几人脸上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仿佛这生意已经是做成了一般。 第106章 水祸 双胞胎这艘船,渐渐的跟其他船只分开了,向着西面的深水区划去。 湖面也渐渐起了风。 “不知两位公子,可通水性?”一位村民问道。 “通的,大叔莫要担心,尽管放网就行。”见怜笑着露出了白牙。 “哎,好勒。” 惜年朝见怜递了个眼神,见怜就开始解开衣服,挥着胳膊活动身体。 待到大家将网撒下去,见怜没有任何预兆地跳入水中。 “哎,公子!” 船上几人都大声疾呼,这里已经风急浪高,即便是他们这几个精通水性的,也不敢贸然跳入水中。 “没事,他水性好。”惜年靠在船头,淡淡地说。 “可何小公子伤病刚愈,这湖水刺骨……” “哎~” 几人还未说完,就看见见怜从不远处的水面冒了出来。 “他自小喜爱玩水,就由他去吧,我来帮你们。”惜年说着,帮着村民去布那渔网。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船又往前行进了大约半炷香,大家才开始收网。 见怜望向惜年,见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就游回船尾,爬上了船来。 “哇,大哥,这里的鱼虽然少些,但就是比浅水区的大了许多。”邻居家老二咧着嘴,高兴地看着这一甲板的鱼。 另外几人也合不拢嘴,将这鱼从网里都清理出来。 第二次网又撒了下去。 惜年轻轻地看了眼见怜,他便又跳了下去。 见怜在清澈的水中,看了看那些游动的鱼,一时也觉得惜年很坑,让自己的分身化作鱼这种事情,他也想得出来。 待到大家第二次收网时,他瞬间化出三个分身,都是那半人高的鱼,钻进网中。 “大哥,快看,是传说中的大鲀鱼!” “别让它跑了,快收网。” 几人手忙脚乱,又是兴奋又是开心地喊着。 惜年也帮着他们去拉那渔网。 那大鱼猛地往湖底游去,将拉着渔网的几人,全部带入水中。 “大哥!”船上只剩下老二,跌坐在甲板上。 “你看着船,我去救人。”惜年也跳入水中。 按他们的计划,只需要一人溺水而亡就可,故而他还是得在旁人面前保持着形象。 见怜看那几人虽然落水,但还浮在湖面上,又操纵着三个分身化作的大鱼,快速地冲出水面,再砸进湖中。 大鱼入水时产生的漩涡,以及它们巨大的尾鳍,将挣扎着想上船的几人,又拍进了水里。 就这样反复多次,见怜终于让大鱼将其中三人,拽入了湖底。 那位邻居家的老大,拽住了惜年的裤腿,惜年微沉了下眉,指尖一道黑烟甩过去,割断了那截裤子。 最后,惜年跟见怜,救起来了一人。 邻居家老二,呆呆地站在船上,看着破旧的渔网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湖面,痛苦哀嚎起来。 “回吧。”惜年和见怜也不管船上那两人,摇着船桨往回驶去。 邻家老二,为了些许银钱痛失至亲的悔意,以及老大的家人的遗憾悔意,他们今晚自会去取。 被惜年救上来那位村民,被唤作黎叔,对着惜年跪了一通。 之所以选择救他,惜年感觉一是他已没了家人,没太大利用价值,二是他跟村长交好,凭着他对双胞胎的感激之情,也能撇清自己的嫌疑。 果然,回到村里,黎叔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后,村长虽然也很是痛心,但对双胞胎也是再三感激。 翠萍午时之后,就见有些渔船先行回来了。 但是迟迟不见双胞胎,一直等在湖岸边,看见两人狼狈不堪,湿哒哒的回来时,又是一阵心疼。 仔细检查二人并无大碍,才急忙回家去给他们熬了姜汤。 待到他们从村长家里回来,翠萍已经给他们准备了干净的衣服, “惜年,你们快换上吧,我把姜汤再给你们热热。” “嗯。”惜年应了一声,便跟见怜一起回屋了。 “惜年,费老半天劲,今晚也就只能收取五口人的邪祟妄念,唉。”见怜一面换着衣服,一面叹了口气。 “五人便已很多,对你我的益处,相当于百人有余。都还有剩余可以传回魔界去。”惜年提醒道, “晚上别忘了带上一盏灯。” “这五人若是就这么同时死了,会不会有点明显?”见怜取出一盏灯,在手上甩着。 “所以,今晚,让那老二直接化魔。”惜年也换好了衣服,整理着腰带。 “嗷,懂了,他痛失大哥,悲痛万分,化魔之后失去神智,残害了家人。”见怜将那引魂灯抡得转圈,眉眼带笑的说, “而且,他化了魔,回头还有用处。” “对,这村子虽然不大,但也有千八百人,暂时还不能让人起疑。”惜年拿起桌上,翠萍送给他的那方绣帕,墨绿的眼眸露出玩味, “阳春三月,正是个好时节,容我们慢慢消遣。” …… 翌日 惜年在葛大叔那里,制那把未制作完成的古琴。 他儿子葛顺子,去帮忙料理完去世之人的水葬,也回到了家里。 就听见惜年在雕刻那把琴的背面,葛顺子好奇道, “何公子,这琴底也看不见,你为何雕这么繁复的花纹在上面?” 惜年手上动作不停,也未抬头, “这是龙池凤沼和山岳。琴音既出,则是阴阳和合,天地宇宙之气都在里面。” 葛顺子挠了挠头,一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也没听懂,只能换了个话题, “何公子这琴,是要赠给翠萍的?” “嗯,回礼。” “何公子的手也真巧,我要是也有这手艺就好了,也不用愁这聘金之事了。” “哎,好端端的你跟人家公子提这个干嘛?”葛大叔不满地看了葛顺子一眼,又转头对着惜年, “何公子见笑了,我这儿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眼皮子浅,自己没什么本事心还挺大。” “不知葛老弟,看上谁家姑娘了?”惜年吹了吹琴上的木屑。 “就…望月城,在董府做丫鬟的一位姑娘。”葛顺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她这个月就到了年纪可以放出府来了,可我这聘礼,还没筹到一半。” “何公子,您可认识什么门路?”他一脸期待地望着惜年。 “你可会镶嵌?”惜年抬起头来,问道。 第107章 利诱 惜年掏出一个布袋,倒出一把丽蚌贝壳。 这些丽蚌壳厚饱满,质地坚硬,外形似鹅卵,壳质细致而坚硬,是极为珍贵的淡水贝类。 葛大叔父子立即两眼发光,问惜年道: “公子这是……?” “我只选其中两只,镶嵌在琴头,你若是会些雕刻手艺,余下的我便赠予你。” 葛顺子眼睛都直了,伸手去拿起来看,这蚌壳现在还未经打磨,已经能看出成色不菲, “公子,这蚌壳雕出东西来,可是能值好多钱,我不能要。” “葛小哥不必客气,我也是在那湖底捡到的。” 葛顺子瞪大眼睛, “就是在我们开湖捕鱼的地方吗?” 惜年摇摇头, “我是昨夜再去搜救寻人时,顺手捡回的,比我们捕鱼的方向,更往西一些。” 又看着葛顺提醒道, “那边湖底暗流汹涌,礁石众多,莫要再去那处了。” “是,是。”葛顺子点头应着,眼睛却是盯着手中的丽蚌壳。 他琢磨着自己是没什么手艺的,但若是能再去捞些蚌壳,不仅嫁妆就够了,以后也能凭这个赚些钱,长远都不用愁了。 惜年将葛顺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就埋头继续捣鼓那柄琴。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不少人在吵吵嚷嚷,往崔氏邻居家那边过去。 其中,还有两个修炼之人。 惜年也不太清楚他们所谓的筑基大成境,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一会儿若是邻居老二成魔发疯,自己也可以看个究竟。 惜年三人,也放下手中事情,跟着过去了。 还没走到,就看见邻居老二已经化魔,嘴张得老大,四肢都趴在地上,追赶着两位女子。 在女子的尖叫声中,一位修炼之人,手中一柄圆形的轮刀,裹着他的灵气,就朝魔物甩了过去。 初成的劣魔,反应很慢,被轮刀砍中了左臂。 它嗷地惨叫了一声,却是没有痛觉一般,朝着这位修炼之人奔了过来。 另一位手持一柄弯刀,上前帮忙。 村民纷纷避开,又没有走太远,躲在旁边的矮墙、草垛后面,惊恐地看着这场打斗。 惜年并未躲避,就站在一旁看着,远远的也看见了对面的见怜。 两人一魔,就这样打了快一炷香,还未分出胜负。 惜年暗道一声:这些筑基之人,也不过如此。 从附近的厨房中抄起一把菜刀,一步一步,不急不徐地朝着那魔走去。 手起刀落,最终以魔物身中数刀,倒下而终。 惜年将那菜刀往身旁一根木桩上一插,再去看那两位身上挂彩的修炼之人。 魔物所伤,难以复原,不如今晚也收了他们好了。 惜年面上不动声色,接受着两位修仙之人,和陆续走出来的村民的感激。 …… 子时一过,双胞胎两人就一人拎着盏小灯,去收了那些受伤之人的邪祟妄念。 盯着地上躺倒的一人,惜年轻声说: “这连着几日,村里动静太大了,其他人先别动了,先养一养。” 见怜又掀开引魂灯的灯盖子,看着里面那如微缩宇宙星云般,快速旋转着传送魔气的灯芯, “但还有那些个修炼之人呢?不收了么?带灵气的耶。” “他们要去临江城,参加武林大会,你等他们出村就收一波吧。”惜年带着见怜走出那间低矮的泥土屋, “这村子先留着,我还有用。” “不过,我要先北上一趟,把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那啥时候回来呢?”见怜回去的一路上,还在研究引魂灯, “这么快就没动静了,全部传回去魔泉了么?” “收够一千份就回来了,回头,村里的我们留着自己用。” “行,我听你的。” …… 翌日一早 翠萍看着眼前的那把古琴,整个人又是震惊、又是狂喜,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惜年, “这是给我的?” “嗯,我有事要出去一阵子,舍弟还有伤在身,留在此地麻烦你照顾了。” “出去……”翠萍那狂喜的心还没跳完,听见这话又是一脸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这琴,你先收着,等我回了,再教你弹奏。”惜年淡淡的说。 翠萍刚刚跌落的心情,听见这话又反弹了起来, “那我给你准备点东西。” “不必……”惜年想了下,要是人类远行,确实是要大包小包带点的,就又改了口, “那带点吃食就好。” 见怜靠在门边,手里玩着一把小刻刀。 半盏茶的时间,翠萍就把家里能带的吃食都给惜年打包了过来,一脸担忧地问, “他们说你修为深厚,你是要去参加那武林大会吗?” “不是,我有任务在身。”惜年这倒也是实话实说,毕竟八千岁给他们定的一千份邪祟妄念,他现在只完成几份而已。 惜年感觉他们兄弟二人玩乐的时间太久了,其他修罗怕是都完成任务回去了。 他要是再不动作快些的话,都留不出时间在这人间享乐了,他回头可是还想去一趟京城的。 殊不知此时—— 天青城那边,媚因初化人形,自己在白日里不便行动,找了代理人芙蓉。 因着芙蓉原本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她也只是威逼利诱,引诱了一些她认为应死、当死之人去化魔,现在也只给媚送去了十人不到。 念十一今日下午,也才会和固心一起,探到芙蓉家里去,一切谜团还未揭开。 临江城那边,冷桥的情况也不算乐观。 刚刚抵达临江城后,他毫不遮掩的一通乱杀,很快就遭到了千山派掌门、天青派掌门等一众人的殊死抵抗,城中也是混乱一片。 他一琢磨,这样子效率太低,还是扮演城主,吸引更多人前来,慢慢收取更精纯的贪婪妄念才好。 冷桥便也收了手,只是布下了结界。 还借着提高粮价和武林大会,想吸引更多的人前往临江城。 虽然初时,他杀了不少人,也打伤了不少修炼之人和守城护卫。 但这时,他真正收取到了邪祟妄念,也不过十份上下。 魔界的魔泉,此刻也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第108章 屠镇 望北村所在的西北高原,其实在东北往京城方向不远处,就有一个小镇。 但因为高原的地形,山高路陡,常人前去,都需要从南部下山,再过去,路途比前往临江城还要远。 但对于惜年来说,不过是飞身而下的事。 他也是观察了许久 ,才决定往这个方向去收人化魔。 这边,一不会惊动望北村,二不会跟冷桥那边有交叉。 当惜年抵达第一个小镇时,不过才午时过半。 惜年到得早也不闲着,围着小镇逛了一圈,整个镇子规模中等,不下三千人。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时快抵达人间时,提议大家分散行动。 这种集体收割,若是冷桥在场,放个结界,那是最简单不过了。 不过,若是冷桥不在,自己想要这么大面积的控制住整个镇子的人,再一波剿灭,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五行属木,能力最强的最佳的行动时间,是在寅时与卯时。 现在,天色尚早。 …… 寅时一刻,天空中飘着绵绵春雨。 惜年已经恢复了原型,祭出了魔器——攻。 他慢慢踱步到了镇子中央,找了一处石桥,将攻插入石桥的砖石之中。 跟之前不同,他口中默念魔咒,攻慢慢地旋转起来。 随着攻的旋转,顶端的方灯,发出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夹杂着灯穗上的金色光点,如烟如雾一般扩散开来,慢慢地覆盖住整个小镇。 这种光能让人仙失神丧智,凡人基本没有抵抗能力,尤其是在睡梦中…… 惜年将攻留在那石桥上,自己则闻着味儿,挨个去收割。 小镇,一夜之间被屠,人间惨剧。 卯时已至,天光破晓,惜年的魔力逐渐减弱。 当他踏入一户府宅,竟看见有三位修仙之人,恢复了意识,向他走来。 三人见他头上长角,浑身泛着绿色魔光,大声喝道, “何方妖孽!” 惜年初见这三人,也是有些惊讶,竟然没有受到攻的影响而失神丧志,看来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也没事,他提着手里随手从一户人家捡来的烛台,慢慢朝他们走过去。 那烛台上满满全是血,一路走就一路滴着。 三人待到距离稍近,看清那烛台,也是大惊。 一人直接拔出剑朝他面门攻来, “妖孽受死!” 此人修为不低,那剑隐隐泛着寒光,将周遭的空气都撕裂开来。 惜年举起烛台去挡,利剑在烛台上,深深切出一道口子来。 随着那修炼之人一声大喊,那剑气之中蕴含的力量,仍旧朝着惜年扑面而来。 惜年侧头避开,衣衫上却被那剑气割出一道口子。 他墨绿色的眼眸暗了下去。 惜年浑身一震,墨黑色的魔气,带着深渊般的咆哮,对着那人穿身而过。 那人瞬间全身被刺穿一般,口吐鲜血,跪了下去。 那魔气也震得后面赶上来准备相助的二人,也是被掀翻在地。 “跑!”其中一人大喊一声,两人就朝着两个方向迅速撤去。 惜年朝着一人逃跑的方向,将手中烛台扔了过去,就听见一声闷哼,那正御气逃跑的人,便掉落下来。 惜年又朝另一人的方向看了眼。 将死在面前那人手里的剑抽了出来,朝前方快速奔袭了近一里地,直到感受到逃跑之人的气息。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运了口气,将手中的剑朝那边笔直插了过去。 也是在一声遥远的剑入肉身的声响后,才没了动静。 雨越下越大,惜年迎着那雨,飘回了石桥,收起了攻, “这下,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不对! 他隐约感觉到一股灵气的气息,好像正是刚刚被剑刺中的人。 惜年阴沉着脸,再次赶到刚刚那人掉落的位置查看。 果然,地上只剩下了一摊血迹,那血迹慢慢地朝前方延展。 但雨水太大,那血迹已经没了踪迹。 大雨也冲刷了那人的气味。 “大意了。” 惜年遗憾地感慨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天,听着雨中有些雀鸟的叫声。 良久,吐出两个字, “算了。” 他又听见了一声马的嘶叫声。 循着声音过去,就看见马厩里有一匹纯黑的骏马。 它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死亡,不安地在马厩里来回转圈。 “就由你带我去寻人吧。” 惜年打开马厩的门,那马儿嘶叫得更凶,甚至抬起了两只前蹄。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得给你点惩罚。” 惜年举起攻,朝那黑马轻轻晃了一下,它便不动了。 他又将攻翻转过来,用尖锐的那头,刺进黑马的胸口,它暗暗呜咽了一声, 便倒在地上。 “哼,明明可以乖乖化魔。” 惜年施展了化魔之术,又用攻敲了敲马头, “起来吧,别装死,一头不会飞的东西做我的魔宠,也是你的造化。” —— 京城 皇宫御花园的一处凉亭内 “江城主 ,颇思东齐否?”延帝端起酒杯晃了晃,眼神略带高傲的问坐在对面的江唯。 “此间危,不思东齐。”江唯也端起酒杯,敬了延帝一杯。 “嗯,你的将士们都是从你父辈开始,就常年征战的好汉,现在只做这修筑城防的苦力,可有怨言。” “都是为我云皇天下百姓出力,何来怨言。”江唯一身正气地回道。 “如此,甚好。”延帝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往花园里走, “江城主也辛苦了,今日就偷个闲,陪朕随便走走。” “是微臣的荣幸。” “江城主,听说了炼了那仙人之术?”延帝目不斜视地问着。 “微臣不才,刚刚突破至真元初阶。” “噢?不如董相当年呐……”延帝想着相父,本是已金丹境界,该是要登那天门而去的,为了先帝,硬是弃了仙途,为国事劳碌至今。 因着连年云皇大陆上,不是水患、就是旱灾,外有北境蛮族时常骚扰,内有朝廷上的你争我斗,围着立后之事闹得不得安宁。 使得董相忧心过度,别说是修仙,如今,就是连自身身体,也是无法保养。 “微臣惭愧,日后必将刻苦修炼,为陛下效忠。”江唯端正的行了一礼,坚定自信地答复道。 “甚好。”延帝面上淡淡应了一句,脑中却想起了相父的话,心道,好一个东齐来的小将。 第109章 寻人 翌日 一场春雨过去之后,天空异常清透明亮。 早间的阳光,撒在了那被屠的小镇上。 小镇上已不再是人声死寂,有些初成的劣魔,慢慢地爬行出来,寻找食物。 惜年对于寻人,尤其是在人间界潮湿的空气中寻人,不太在行。 故而他驯化了这匹黑马。 经过一日一夜,它受伤的胸口已经痊愈了。 “走吧。”惜年翻身上马,“去寻那人间男子。” 黑马抬起前蹄,嘶叫一声 ,往前小跑而去,一路跨过了横在街头、即将化魔的尸体。 惜年手持攻,扫开了一些挡路的劣魔。 行了一个时辰,惜年便在一处茂密的灌木遮掩住的山洞中,见到了一些血迹。 这气味,是那人没错。 不过之前的大雨,耽误了一整日,他又逃走了。 惜年上到山顶,朝四周望了望。 今天的能见度相当好,他远远的看见了一个村落。 哼。 惜年冷笑一声,那人定是前往了村庄求助无疑。 果然,当惜年骑着黑马进入村庄之后,那人的气味浓烈。 还活着。 惜年眯了下眼睛,拍了下身下的黑马,也不考虑收起魔气和头上的尖角。 黑马闲庭信步地步入了这个村庄。 看见他的村民,呆愣当场,都无暇去看惜年的样貌,只看见那通身漆黑发亮的黑马,还散发出隐约黑烟。 因惜年也没做出什么攻击的动作,胆大的村民还凑上前来看, “那马怎么回事?” 胆小的村民已经放下农活,往家里跑去。 有些小孩子想凑上前去看那马的黑烟,被他们的母亲一把抓住。 惜年站在村口牌坊下面。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这时,有个小孩,突然向一处矮坡竹林旁的房屋跑去。 惜年远远看着,也不管是否马会踩踏田野,也径直朝那边过去。 “啊,我的菜。”一个大婶看着被黑马踏得翻起来的土地,忍不住出声。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 “那人头上有角,恐怕不是人呐。” 直到惜年路过这几位农人,他们才反应过来,疯狂地朝家中跑去。 惜年骑着黑马,依旧慢悠悠地踏着田地,跨上田埂,停在刚刚小男孩进去的那间茅草房屋。 这间茅草房很低矮,他甚至得大幅度弯腰,还低了一下头,才步入那昏暗的房中。 整个房中弥漫着浓厚的药味。 惜年皱起眉,摸了下鼻子。 “你是何人?可是他的……”一位灰白头发的老头,想问是否是他的仇人,又转头看了下床榻上的伤患,没有问出口。 “还活着。”惜年走到跟前,撩开他腹部的被子看了一眼。 他整个腹部被他扔出的剑所穿透,但此人修为不低,丹田并未受伤,竟自行运气止住了流血,徒步逃了这么远。 “你……”花白头发的医者,佝偻着背,两手朝前面伸出来,想着怎么措词来劝眼前这位,明显不是人类。 “医好他,我要活的。”惜年说着,从腰间摸出一颗金疙瘩,扔给医者, “他死,你死。” 等惜年踏步出去,医者才松了口气,看来不是索命的。 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好人。 还极有可能是伤者昏迷前嘴中所说的魔。 惜年在村里逛了逛,看着那黑马,正在追着几只鸡仔,准备进食。 村民们不知道怎么办的,全部聚在一处。 有二十几个青壮年,带着家伙什朝惜年走来,但却又在距离他三丈远停下。 一位三十多岁的村长站出来,强行给自己壮胆后上前询问, “敢问阁下是?到我们村里有何贵干啊?” 惜年回转身来,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微微半阖上眼睛, “等那伤者醒来,我们便离开。” 他又在心底补了一句:等你们都死了之后。 经过在望北村他与人类相处的经验,他已经总结出来了。 只要自己看起来无害、再给点蝇头小利,人类的胆子,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村长依然警惕地问, “那阁下在他醒来之前,……” 话说一半,突然一阵阴冷刺骨的魔黑色烟雾,从他脸庞窜过,身后一人便被那黑烟勒住脖颈,发出呜呜的声音。 所有村民半惊半怕地举起手中武器,对着惜年,往后让开。 村长摸了下脸上被黑烟割伤流出的血,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就看着那人被黑烟勒住,被拖拽着到了惜年跟前。 惜年一面用引魂灯抽取着他的邪祟妄念,一面低头没有任何表情地对村长说,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村里有修为的人交出来,不然,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有修为的人?”村长已经被吓傻了,只重复着惜年的话。 “就像这个人。”惜年说完,放开那个被吸走灵气精魂的人,让他倒在地上。 正好,那个人死不瞑目的眼睛,就在村长跟前,好似看着他。 站在人群后面的两人吓得面色惨白,拔腿就想跑。 却被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色骏马抬起马蹄,踏于地上,当场吐血。 “我有说让你们走了吗?” “阁…阁下,我们村中,再无修行之人了。”村长颤抖着声音,对着惜年连连摆手。 惜年那双眼睛,迸发出骇人的冷厉光芒,盯着村长。 村长额上冷汗直落,只几秒钟就受不住惜年的威压,跪在地上磕头, “真没有了,绝无隐瞒啊。” 黑马突然长嘶了一声。 看来是那个受伤的修炼之人,醒过来了。 惜年也不管这一大群受惊过度的村民,朝着那人所在的屋子走了过去。 他极有自信,这些人不会跑,毕竟他已经答应了他会离开。 这些人轻易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故土的。 进到屋里,看见那修炼之人躺在床上,正艰难地撑坐起来,去取那挂在床尾的剑, “你这魔物,既然给你找到,就不要废话,你我较量一番。” “莫伤了村民。” 好极了,惜年冷笑。 他这种一身正气,有着侠义之心的人,才是他需要的。 惜年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来你就是死人。” 第110章 收网 惜年的眼中带点戏谑, “若你死在那雨夜,这个村子就不会因你之故,遭此横祸,你可后悔。” “你……”那伤者坐起来,双手握住剑微微发抖,因惜年的话语,气得双眼泛红。 惜年用攻将他的剑挡到一旁, “莫要激动,你可得好好活着。” “活着看看你作的孽,究竟能害死多少人。” 那伤者被惜年给激得血气上涌,吐出一大口血来。 惜年不爽地看了他一眼,往屋外叫人, “老头。” 在门外瑟瑟发抖的医者,颤颤巍巍地走进来,看着惜年。 “再给治一治,别过会儿就死了。” “大夫,别管我,让大家快逃!”伤者双手死死抓着老头,双眼充血地喊着。 “我劝你,省点力气,留着看好戏。”惜年墨绿眼瞳中,闪现出了璀璨的冷光, “你若敢死,除了这个村子,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 “我把药给你端过来。”老头也是六神无主,但也知道自己不照做,只有死路一条。 “哼。”惜年冷淡地笑了一声,从伤者的手中夺下剑来,又将他的双手绑于床头,贴在他耳边低语, “其实,不管你死你活,他们都得死。” 说完放开他,走出这屋子。 照旧,他还是准备到寅时再动手。 黑马的嘶叫声,还有它化魔后,重重的马蹄声远远地传来。 看来还是有人逃跑了。 惜年也懒得追,这初化的黑马魔宠,是个活泼的,会去帮他收拾掉那些出逃的人。 即便是真跑走几个也没关系,他就再顺着一路寻下去便可。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夜幕降临。 原本是准备那个小镇扫荡完,就打道回府。 但是,屠村屠镇其实,也没那么难,何况现在为了追那个修炼之人,也走出太远了。 他在这边吸收的邪祟妄念,足以抵上他在魔界闭关好几年的。 不过,八千岁毕竟交代过,别搞出太大动静。 在惜年的概念里,只要不动到京城,几个村落,那就是很小的动静。 懒得再回去望北村了,将见怜唤过来,一路北上去到京城即可。 想着,他便闭上眼睛,催动攻,跟见怜那边递消息。 魔器跟念十一他们使用的法宝一样,也是可以通过共鸣来传递一些消息。 只是因为魔界总共就没几个人,他们之间的传递更加简单一些。 一样的,信息传递也有一个距离的限制,像离得过于遥远的,尤其是跨了三界的,也是无法传送到的。 除了双胞胎之间。 还有八千岁与媚之间那种特殊的可以做到。 —— 另一边的见怜,正陪着葛顺子,去迎接那望月城回来的姑娘。 葛顺子脸上,那是一半欢喜一半忧愁。 高兴的是心爱之人,终于从董府里给放出来了。 难受的是自己这边,嫁妆还未凑齐。 等了许久,那山坡之下,总算是有一辆驴车缓缓地爬坡上来。 “春桃!”葛顺子甩开膀子,就跑了上去。 见怜却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枣树下远远望着。 被叫作春桃的姑娘,看见了葛顺子也是一脸喜色,从驴车上跳了下来。 两人也不知说些什么,就见春桃笑着笑着就哭了。 “哎,春桃,你别哭。”葛顺子手忙脚乱想安慰。 “我这是高兴的。”春桃想给葛顺子一个拥抱,又四下看了看,觉得不好意思就作罢了。 但是她微微举起来的手,却没有逃过见怜的眼睛。 嗯,惜年临走前说的等这姑娘回来了,差不多了就可以收网了。 那,大概现在就可以了吧。 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啊,感情深点好啊。 见怜心底敲着算盘,手指也在树上没节奏地敲着。 正在这时,他的魔器——持,突然有了反应。 见怜感应了一番,啥?现在就去北方汇合? 见怜看跟之前计划不一致,惜年也没有其他交代,有点懵圈。 不过他一向听惜年的话,心想着去就去吧,不过要稍微等等。 等他处理了葛顺子,收了这深情姑娘的遗憾,还有顺子他爹的悔意,再去不迟。 等等,他当了这么久的教书先生,也不能白忙活,得提前告诉他们自己即将要离去的消息,捞波好处。 还有,惜年好像挺稀罕翠萍的,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将她一起带着去京城,应该不会错。 那,这个村子,惜年还要不要了? 以后他们是回,还是不回来了? 这些村民,他该留着,还是都顺手收了? 现在该先做什么呢? 惜年不在身边,见怜一时脑子有点乱,他得好好安排安排。 见怜想得有些烦躁,直到葛顺子带着春桃从他面前路过,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太反应过来。 还不知不觉摸出了持,蹲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还好,他背对着两人,那两人也没看清他手里拿的什么,不然他跟惜年之前真是白忙活了。 …… 接下来的几天。 见怜虽然行事有些混乱没条理,还是把事情都一一给办了。 春桃面无血色的得知了葛顺子为了凑嫁妆,葬身湖底的事。 葛大叔哭天喊地的,要组织人手去搜救葛顺子,被村里的人给劝住了。 这两人,第二日也离奇的死在家中。 结伴前往临江城的十个修仙之人,也出发了,见怜跟了他们半日。 倒不是说需要走这么远才能动手,而是见怜五行属水。 他本就不是什么战斗修罗,若非在自己魔力最强的亥时和子时,他没有把握战胜聚在一起的十位修仙之人。 果然,也算是一场苦战。 这十人若不是平时并未在一起修炼过,没有任何配合可言,见怜还真不见得一个时辰就全部拿下。 二狗子并十几个村里的小孩,听说见怜这就要走,哭的哭 ,闹的闹,默默难受的默默难受。 也有两三个觉得跟见怜混得比较熟悉的,缠着见怜想要一起去往京城。 这些孩子的父母也是满脸遗憾地,过来询问走的时间。 见怜也不客气,子时刚到就去将他们的邪祟妄念全部收了。 一时之间,村里的十几个小孩连同父母,都同时出了问题。 第111章 惨案 第二日,见怜正在琢磨用什么理由带翠萍一起离开。 就有几个孩子的父母和家人,怒气冲冲、哭天喊地的过来质问他。 昨晚,见怜觉得他们没什么价值,没有动手。 看见这情形,见怜手抚眉心:草率了。 他原本是想将这个村子先留一下的,他还是挺喜欢那个湖的。 不过,一下子疯了三个小孩,还有十个经不住化魔死掉了,还有两个并二狗子化了魔,在村里一顿破坏,见怜将他俩制服,给锁起来了。 现在惜年不在,他虽然很想撇清自己的关系,但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应对的说辞。 崔氏拉住见怜的衣服,红着眼睛,一改平时温柔纵容儿女的模样,对着他大喊大叫: “说,你对我们的孩子做了什么?!怎么跟着你读书的孩子,都是疯的疯,死的死?” 崔氏甚至将见怜的衣服袖子都撕破了,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另外几个孩子的母亲,也手里抄着各种锄头、铲子,一边哭喊,一边往见怜身上打去。 见怜也不躲,他就那么挨着,他还在飞速思考,现在该怎么搞才好。 “娘,你别这样。”翠萍想拉开崔氏。 崔氏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都怪你,是你将这个灾星给救回来的,都怪你!” “我,弟弟……”翠萍也是泣不成声,被打得坐在地上,仰头问见怜, “见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弟弟还有救吗?” 见怜这时,稍微想明白点了: 既然自己也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那就别为难自己了。 这个村子,就不要了吧。 最后再收割一波,也不亏。 想到这里,他渐渐地恢复了原型,虽然也没有太大不同吧,但是那头上如羚羊一般尖尖的、长长的角,从他头上长出来后,周围所有人都噤了声。 有几人手中的刀斧、锄头掉落在地,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去。 见怜也不管其他人,看着翠萍, “你母亲说得没错,你带回来了一个怪物。” 翠萍看着他那莹白透亮的瞳孔,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素来胆大的翠萍还是站起来,上前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和尖角, “你们不是人?” “当然不是。”见怜嘴角带着一抹邪笑,祭出了那两头尖尖的蓝白色谷杖,在手中飞速地转起来, “听说过魔吗?” “魔?”翠萍那双圆眼睛,瞪得更大了。 周围的所有人,听见这话,都吓得退出好几步,更有几人,拔腿就跑。 见怜嘿嘿笑了一声, “对的,魔,跟你弟弟一样。” 话音刚落,见怜就以异常潇洒的姿势,将持抛了出去,把身后那好几个逃跑的人,尽数斩杀。 翠萍被吓得尖叫起来。 崔氏捂着嘴,不住颤抖, “你带回来了魔,你带回来了魔!” 崔氏站起身冲到翠萍面前,闭着眼睛对着她一顿暴打。 在崔氏的手挥了三四下后,手腕被抓住,她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盏黑色的引魂灯,她便再也不能移开目光。 “你对我娘做什么?”翠萍惊恐地看着那灯。 见怜抬手将她的眼睛挡住, “我只是让她去陪你弟弟,没事的。” 话毕,崔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娘!”翠萍扑到她身上,轻轻摇着。 门外的村民又想逃跑,又不敢,直到见怜将引魂灯举起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它。 半盏茶之后,外面也没了声音。 翠萍哭着跪在见怜跟前, “我求求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救救我娘。” 见怜甩着那黑灯, “说的什么话,我何时需要你来救。” “起来吧,带上那张琴,我带你去找惜年。” “惜年……”翠萍抬起头,眼神不断闪烁,“那我娘跟弟弟呢?” “村里已经没有了修仙的人了,没人能伤了他们。” 翠萍回身看见了她屋内,摆在窗前的那张惜年做的古琴,咬牙决定, “好,我跟你走。” 她寻思着,惜年肯花那么大功夫给她做琴,一向又对她有求必应,那一定能答应她救回她娘跟弟弟。 翠萍在将她娘扶到床上后,便出了门。 眼前的见怜,正一次又一次的将急速旋转的持抛出去,一次比一次远,她甚至看不见。 但每次当它再回到见怜手上时,都是带着血肉。 翠萍死死抱着古琴,指节处泛白,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 “安顿好了就走吧。”见怜回头瞥了她一眼, “已经耽误好多时间了,惜年该等着急了。” 翠萍跟着见怜往村外走去,所过之处,都是尸体,她忍着眼泪和尖叫,跟在见怜后面。 走了快一个时辰,他们才来到了高原的一个悬崖处。 “怎么就没有路了?” 见怜站在悬崖边缘,朝下面张望了一下, “算了,本来也没打算靠两条腿走过去。” 又看向后面的翠萍,撇了下嘴, “何况还带着个累赘。” 翠萍是怕到极限,现在已经不怕了,认命一般地只盯着地面。 她的身体,却突然被一股蓝黑交织的魔气缠绕,随后便被带到了空中。 “啊!”翠萍惊叫一声,手里一松,就见那古琴向下坠去。 一道暗蓝色的烟雾,迅速向下追过去,又将那琴给捞了回来。 见怜不耐烦地说, “抱好,再掉下去,我可懒得再捡。” 翠萍很想说句好,但高空缺氧加上飞行速度太快,她实在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任由见怜拉着她朝前面飞去。 —— 见怜在望北村耽误的这几天,惜年已经屠了那个村落。 之后他一路向北,还屠掉了一个小镇和两个村落。 那位修仙之人被惜年绑在那黑马身上,虚弱但愤怒地拒绝着惜年喂给他的水, “你答应过每一位村长,只要他们交出修仙之人,就放过他们。” 惜年捏着他下巴,把水灌进去,没有一丝感情地说, “我只是说,把修仙之人交出来,不然他们都得死。” “我可没说,只要交出来了,就不用死。” 那修仙之人挣扎着狂喊: “你杀了我!” 第112章 请战 “恶魔,恶魔,十足的恶魔,哈哈哈。”马背上的修仙之人,突然仰头笑了起来, “你让我看,我偏不让你如愿。” 说完就想咬舌自尽。 他却在一瞬间失了神,但耳朵还是能听见惜年那冰冷的声音, “你死了,我就收手,你快设法寻死。” 惜年觉得,此人心中的悔恨已经差不多足够了,但是若他想死死不了,也能再多点遗憾。 于是,每每他有寻死之意时,惜年又影响一番他的神识。 几天的折磨下来,那修仙之人已经坚持不住,埋头哭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惜年将他从黑马上解了下来,扔在一棵树旁,他的伤势已经非常严重,都不用再绑了。 惜年决定,就在这里等着见怜就好。 他也累了,休息一番。 等见怜来了,正好把这人给见怜收取一番遗憾悔意,补充补充魔能。 —— 京城 金銮殿 大臣们正在启奏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延帝细细的丹凤眼,轻轻地看着下面的群臣,也不做回应。 急得那些老臣一再启奏: “陛下,您就算现在暂不立后,好歹也再选一次秀女吧?” 又一位老臣站出来, “臣复议,虽然现在魔患来袭,但这选秀之事,是年初就定下的。人选都已敲定,不少秀女也已经赶来了京城。” “……”延帝依旧一言不发。 几位老臣你看我,我看你,低低商量着谁再去说上一句。 就在这时,一位宫人,碎步小跑地进来, “启禀陛下,有军情急报。” “宣。”延帝终于开了金口。 一名禁军大跨步进得殿来, “启禀陛下,末将收到急报,从望北城往京城方向,已经有两个城镇并多个村庄,遭到魔物侵袭,死伤共计约一万四千人。” “最近的一个村落,距离京城这边,不过两三天的路程。” 众大臣都面带惊讶,随后窃窃交谈起来。 延帝坐直了身子,那张略略有些方正的脸上,也难得的出现了些许紧张的神色。 那位禁军面色沉重,继续道, “并且,死去的人,陆续化作魔物,有些已经朝京城过来。” “董相。”延帝一脸严肃,语速也比平常快了许多, “你怎么看?” “回陛下,老臣认为,应尽快组织人手,往南抗魔,尽量将魔物斩杀在源头处。”董相说完,回身问那禁军, “事发地是否都已探明?” “回丞相,大致都已探明,也已经加派了人手出去再探。” 董相点头, “魔会生魔,定然得加大搜索范围。” “郑老将军,你怎么说?”延帝又问向一位身形高大武将。 这位,正是云皇大陆的征云将军,对先帝和延帝也可谓是忠心耿耿,即便年逾六旬,也依然没有身退。 先帝临终前交代延帝,文听董相的,武听郑老的。 虽然延帝因着是董相学生的原因,心里是更加信赖和倚重董相,但军国大事,也都会征询征云老将军的意见。 征云将军出列, “回陛下,末将认为,这魔患乃我们此前并未见过的,将士们大多是肉体凡胎,并无修为在身,若是贸然出征,必有损伤。” “末将建议,我们应固守京城,并且派人将临江城内的修仙高人全部召回,以保陛下周全。” 另一位大臣出列, “臣复议,现今情况不明,对方能在短短时间内,快速从望月城一路往京城而来,目标定然是京城。固守京城是上策。” 又一位大臣出列, “臣复议,陛下,按之前魔患出现的时间推算,这魔物屠掉一镇所用的时间,不过只有一两日,杀伤力太过凶猛,我们的将士必定没有一战之力,现今唯有召回云皇的修仙高手,方可抵抗。” 国师此时也开口, “陛下,现今距离六月初一,还有近两个月时间,魔物来的速度,远超我们之前预期。” “微臣建议,最好连京城外城也放弃,死守皇城。” “以我与众弟子的能力,仅能布下皇宫范围的阵法结界,撑到仙人下凡。” 延帝看着一众老臣,双手撑在身前御书台上,皱眉思考着。 先帝一再交代,天下,是云皇的天下,不是帝王的天下,有子民,方可称天下。 自己,这是必须放弃子民吗? 此时,一个人站了出来,声音带着青少稚嫩,却铿锵有力, “启禀陛下,末将认为,固守皇城,等待仙人下凡,固然是上策,但我云皇将士,岂可不战而降!” “我等虽为凡身肉胎,但我云皇三十万将士,怎可还不知敌手如何,就苟且偷生?龟缩于这京城之内?” “最坏的情况,即便出征抗魔,最终不敌,也可为陛下请求上天争取更多的时间。” “末将,请求出战!” 延帝站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位,单膝点地,目光滚烫炙热的白衣少年——江唯。 董相不住点头,也转身将双手举到身前, “陛下,老臣请战。” 延帝原本还沉浸在对江唯的欣赏和认可中,听见董相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急急的说, “老师不可,我泱泱云皇,多的是能征善战的将军,老师指派几人即可。” “陛下,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可在短短一月之间,就屠城屠村,老臣需亲自去坐镇前方。” 他见延帝依然面露焦急不愿同意,又补充道, “陛下放心,我本就金丹之境,也会让国师一同前往,他已是金丹境之大成。另外,我也会让江唯等修为较高的将领一同出征。” 刚刚说完,一位的武将出列, “陛下,丞相大人乃国之栋梁,一个小小的江唯哪能护丞相周全,末将申请出战。” 随后,镇国将军,征西将军等四五位武将也出列请战。 “好。”延帝眼神坚定,对自己的这一众老臣那是相当满意, “那事不宜迟,朕封董相为镇魔大将军,统领三军,明日出征。” 征云将军上前一步, “陛下,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此行有个万一,末将的孙女兰贵人,还望陛下多多怜惜。” “郑将军放心,兰贵人,即日起封为兰妃。”延帝当场应允,要用好这些老臣,也需得一手好平衡。 …… 第113章 汇合 待其他众人散去,延帝留下董相, “老师,此行不必事事躬亲,精兵良将冲锋在前即可。” “陛下,此行凶险,我也确有诸多交代。”董相摆摆手,眉眼虽愁,但眼神坚定坦然, “我们明日出征后,陛下定然要加快城防和逃生工事。” “各位大臣说得不错,此战输赢难断,外城城防固然重要,陛下更要抓紧皇宫的防御,国师的大弟子会留下来协助布阵” “还有,云皇大陆的修仙高手众多,虽然千山派掌门带去了几十个门派的高手汇聚临江城,但京城之内,也不乏高人所在,陛下定要将他们都召集起来。” “我明白,江唯今日之言,戳中了陛下的心中所念,但天下苍生,自有他们各自求生的法子,若是那魔患真是奔着陛下而来,您自身的安危,比一切都重要。” 说了许多,董相叹了口气, “陛下也无需忧心,老臣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这魔患究竟如何,我不亲自去看一趟,心下难安。” “老师,学生知道。”延帝按下心中隐隐升起的不安,朝着董相弯腰,深深一礼, “您定要珍重。” —— 惜年在那个小村落等了两日,除化的劣魔越来越多,骚扰得他有些不耐烦。 他遥遥望着北面的一座山峰,虽已是四月初十,但大半个山还是被白雪覆盖着。 他想起当年在京城之时,他们的那处府邸,向北而望,也有一座类似的山。 八千岁不知道从哪找来了几大块木板,她坐在上面,让他俩拖着她,从山顶往下拉着跑。 美其名曰是对他俩的历练。 现在想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还驯化了两只小白熊,给他们一人一只,可惜后来为了寻找另外三位修罗,没有带回魔界。 惜年决定拎着这半死不活的修炼之人,上那山上去等见怜。 待上到了半山腰,惜年四下望去,除了茫茫的山林,并不能看见京城。 他将那修炼之人扔在一处,就四处晃荡,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活物。 等到晚上,夕阳西下,霞光将整座山峰都镀成了金色。 惜年正在欣赏这人间的美景,就远远看见那落霞之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是一只巨大的苍鹰。 惜年站了起来,举起攻,放出了一道墨绿缠金的光芒。 因为那不只是只苍鹰,上面还坐着见怜。 惜年用魔光给他指个路,不然按他的速度,马上就飞过去了。 “哈哈,终于是到了。”见怜开心地咧嘴笑起来,驾着苍鹰俯冲下来。 当苍鹰带着见怜和翠萍,落在惜年面前,惜年盯着翠萍, “怎么带着她?” “感觉对你有用。”见怜注意到了远处地上那个修炼之人, “这是什么?” “给你的,吃了吧。”惜年走到翠萍跟前,移开眼睛又去看那只棕色的、化了魔的苍鹰,摸了一把它的毛, “还是这种可以飞的魔宠不错。” 远处的黑马听见这话,不满意的用一只前蹄刨着地,鼻孔喷出了一团魔气来。 “那可不是,惜年,这个人的怨念很重啊,哈哈。”见怜手掌覆盖在那修仙之人的天灵盖上,一股股的灵气、邪祟妄念,顺着他的手臂被他吸收进去。 翠萍面色惨白,被冻得瑟瑟发抖,终于恢复了点精神,开口, “惜年……” 惜年看着她已经凌乱不堪的头发,伸手过去。 翠萍下意识地朝后面躲了一下,惜年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还是继续伸过去,放在她的脸侧。 翠萍浑身一个激灵。 她只穿了两件粗布衣衫,在高空的风中被吹得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这雪山之上也是一样的寒冷。 即便是这样,她依然感受到惜年的手,甚至比她身上的温度更低。 她抬起眼,嘴唇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发不出声音。 之前脑袋里想了无数次,见到惜年之后,要怎么跟他诉说,求她救救娘和弟弟。 但是现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第一次看见惜年的原型。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迷人眼。 他头上的角,跟见怜的莹白色的不一样,也是如同瞳孔的颜色一般,看上去,比最好的翠玉晶石更加剔透。 虽然样子不太一样了,但是他身上的气息,翠萍觉得没有变。 她又唤了一声,“惜年。” “嗯。” 就连他对她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翠萍眼中盛满了泪水。 惜年把她怀里那张琴取出来,拨了一下琴弦, “待到了京城,给你的琴做个盒子去。” 翠萍茫然地看着他,大脑一下反应不过来,看下琴,又看下他。 惜年将琴放下,立在一旁的山石旁边, “琴弦易断,就这么露在外面,容易伤了。” 说着又将身上的墨绿外衫解下来,给翠萍披在身上。 翠萍听着他就那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地聊着家常,做着关心她的动作,突然觉得很恍惚。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那她弟弟跟娘怎么办? 自己可以就这样跟着他们两人吗? 是因为对惜年的感情,还是因为怕死? 刚刚,就在她的面前,见怜杀了那个人,就像他在望北村杀了许多人那样。 那惜年呢? 他之前在望北村杀了几个魔。 他是否也杀了许多人? “惜年,我弟弟跟我娘……啊!” 翠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问惜年她家人的事,这才是她来这里找他的目的,结果被身边的巨鹰打断。 那只巨鹰停在那里无聊,看见黑马往山下跑去,它也扑棱着翅膀追了过去。 “哈哈,它俩倒是玩起来了。”见怜收完那人,神清气爽地拍了拍手, “惜年,接下来怎么说?准备去故地重游了吗?” “嗯,等它俩玩耍一番回来,就走吧。”惜年又回头看了下翠萍, “这山上夜晚寒冷,她这种人类,得冻死不可。” “她身上的遗憾悔意也浓得很,要不就将她化魔了吧?也免得带着麻烦。”见怜提议道。 第114章 遭遇 翠萍听见化魔,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见怜, “我不要。” “有什么不好么?这样,你就可以跟你弟弟他们一样了。”见怜又开始甩着那引魂灯, “我帮你引灯化魔的,你的能力会很强,足以保护你的家人。” “她不想,就不用了。”惜年淡淡开口, “初成的魔,去到京城不能隐去魔气,更是麻烦。” “嗷?那行,你安排。”见怜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最爱那京城的玉兰花了,现在,应该是花期吧? 八千岁说过,那白色的花朵,犹如他莹白色的眼睛和纯白色的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院子肯定是不在了。 但是,京城应该也还有那种花的吧? 他又觉得花期好像快过了,只想快点去到京城就好了。 想着,他就举起持,朝山下一个方向抛了过去,将苍鹰唤回来。 听着刚刚马嘶鸟叫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它们两个打起来了。 等到两只魔宠回来,都挂了彩,看来是果然对打了一架,看起来,黑马被抓得一道一道的,应该是打输了。 果然,不会飞的还是吃亏。 黑马不满的哼哼唧唧,朝惜年告状,惜年拔起刚刚插在那修炼之人身旁的攻,顶端的灯中透出丝丝烟气,给它治疗了起来。 翠萍双手抓着惜年的外袍,眼睛都看直了,那黑马身上的伤口,就那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惜年伸手将翠萍举起来,放到黑马身上,又将古琴放到她怀里。 他又举起了攻,那灯中的一缕烟气向翠萍眉心飞去,钻了进去。 “嗯?你不是说不将她化魔么?”见怜骑在巨鹰身上,问着。 “这一点点魔气,化不了魔,稍微增强一点肉体之能而已。”惜年也准备上马。 翠萍却伸手按住脑袋,受不了脑海中因魔气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也吐不出什么东西,都是一些酸水。 惜年皱眉, “她是几天没吃喝了?” “嗯…两三天吧?”见怜忽然反应过来, “我忘了人是还需要吃喝的!” “算了,你先给她找些东西,吃过了再上路吧。”惜年说着,去取那山上的雪,化了水喂给翠萍。 翠萍脑袋还是晕,不知道是魔气导致的,还是饿的。 她心里无比纠结,惜年不像是要杀她的样子,但也不像是要答应她救娘和弟弟的样子…… 她看着眼前照顾他的惜年,心里居然还是跟之前一样喜欢他,想跟着他。 即便他是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会是魔? 为什么他们要害了村里的人? 自己现在又算什么? 怎么对得起家人和村里的父老乡亲呢? 但是即便自己不愿意,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翠萍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还是晕了过去。 因为翠萍的关系,双胞胎还是决定在山上再待上一夜。 惜年还贴心地给翠萍生了一堆火。 就是这堆火光,引起了山下人的注意。 …… “董相,前面有很浓烈的魔气,不止一种。”国师赤铜左右比划了一通手中拂尘,非常肯定地跟董相说道。 “命所有将士莫要生火,派人前去探查。”董相当即下令。 此处名为淮安,双胞胎们所在的山,是淮龙山脉的小丹峰。 董相、赤铜、江唯带领的十万大军,一路往西南行进了两日后,一路上斩杀了几只劣魔,今晚便是在定这安山脚下扎营。 赤铜交代门下三名弟子,去那火光方向探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 与此同时,双胞胎也察觉到了山下的众人。 山上寒冷,惜年给翠萍烤了一只野兔吃过之后,她还是很虚弱,他将身上的中衣、里衣都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此刻,他裸露着上身,翠萍才看见,他的身上,从腹部两侧开始,向上蔓延着两条墨绿色的花纹。 这花纹犹如荆棘一般,覆盖了他身体三分之一,一直到后背。 明明应该很恐怖,她却觉得很好看。 “来了不少人啊,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见怜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树枝,用持拨拉了一下, “其中有些人的灵气,比以往我们见过的都盛。” 惜年正在用那剩下的兔子,喂着黑马,也朝山下转过头去,目光幽深, “来了。” 见怜站起身来,踢了一脚还蹲在一旁的巨鹰, “去看看去。” 巨鹰高亢、洪亮地叫了一声,缓慢地拍着翅膀,朝下面飞去。 小丹峰不算高,双胞胎与董相的大军之间,大约只有近千丈的距离。 巨鹰很快就与那三名探子,在接近山脚的地方相遇。 它与之前媚的白虎、惜年的黑马不同,它原本就是远古兽类,自带雷火属性。 低空盘旋了一圈,看见那三人祭出灵气准备攻击它之后,巨鹰再次凌厉地嘶叫了一声,向着三人击出闪电。 那电光耀眼,瞬间将三人烤成焦炭。 接着,它又朝着董相他们驻扎的地方,快速贴地飞了过去。 …… 董相这边,都被那突如其来的耀眼闪电惊了一瞬。 赤铜最先反应过来, “快!大家快找掩体,躲避起来!” 又转头向弟子们, “保护好丞相大人。” 赤铜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拉着董相往一旁的巨石后躲去。 那巨鹰的速度极快,众人刚刚躲避好,它飞行带起的劲风和破空声就随之而来。 江唯和几位将军,也反应迅速的交代大部队掩护,但命令还没传下去,巨鹰就已经掠过他们头顶,向着人群最密集之处,投下了几道闪电。 一时之间,惨叫声响起,四周的树木,也被电击点燃。 这下,不用通传,将士们也开始四处逃散和寻找躲避之处。 巨鹰盘旋了一圈,又投下两次闪电之后,也不恋战,转头朝着见怜飞了回去。 董相脸色凝重,举起手中剑, “国师,如您刚刚说,魔的气息不止一种。” 赤铜依旧保持着防御姿势, “没错,前面山上,这类魔物,至少还有两三只。” 董相听言,眉心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单单一只,就如此强悍难敌,若是数只齐来…… 当即下令, “江唯,命没有修为的将士们,赶紧撤退。” “筑基以上的,随本相前往杀敌。” 第115章 溃逃 “丞相大人,我不能走,陛下令我护您周全。”江唯手持丈八蛇矛,一脸的视死如归,不愿就此离开。 “速去!”董相厉声催促道, “将此地情形,传递回京,不得有误。” 江唯见董相态度坚决,也只能听令,陪同着征云将军等几位老将,向后方撤去。 “国师,刚刚那劈下闪电的,就是修罗吗?”董相紧紧盯着巨鹰离去的方向。 “还不确定。”赤铜也睁大眼睛,不敢松懈分毫。 …… “哟喝,不耐嘛。”见怜满意地看着那巨大的苍鹰,它在返回后,还在前面不远处盘旋着。 “你们俩留在这里。”惜年拍了拍黑马,又看了一眼翠萍。 翠萍起身欲说点什么,但没有机会。 惜年给见怜递了个眼色,就将地上的攻拔出来。 双胞胎乘着黑雾腾空而起。 此时已经戌时过半,最后一丝霞光隐没,整个天空呈深蓝色。 双胞胎的魔器,一个散发着丝丝金光,一个带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在刚刚降临的夜幕下很是显眼。 随着他们的快速移动,从半山腰向下而来,划出两道光彩。 古域派的弟子们,纷纷催动灵气,迅速结成了一个灵气防御阵。 赤铜掌门和董相站在阵中,严阵以待。 见怜将持在手中抡成了一个圆盘,朝着董相他们所在之处,扔了过去。 持带着墨蓝的魔气,狠狠砸在了阵顶苍穹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遭的树木,也被碰撞掀起的巨大风暴,吹得东倒西歪。 待风尘消散后,见怜一把握住飞回来的持,看见自己的攻击,竟然没有打破那阵法, “啧啧,果然跟之前的那些废物不同,这是有大成者啊。” 话音刚落,他跟惜年的头顶,雷声滚滚,两道赤红色的天雷向他们劈了下来。 是赤铜召唤的九天赤雷。 双胞胎赶紧向侧面躲开。 惜年沉了沉眼眸,将攻顶端的方灯催动得璀璨夺目。 那墨绿色的光芒,随着方灯的旋转,自上而下地扩散开去。 赤铜看着那倾泻而下的魔光,双眼圆瞪, “丞相,这两个才是修罗!” 紧接着也扬起拂尘,向阵眼不断输送灵力,大喊道, “加固阵法!” 董相目中深沉,他感知到这光芒诡异,这次修罗的攻击,不一定是这阵法能够抵挡,必须得先发制人。 两个修罗,关键在于那灯的那一个。 他运起手中阔剑,运起全身功力,飞身朝着惜年攻去。 这柄阔剑,董相已经将近二十年未再提起,如今,它缠绕着董相紫色的灵气,直奔惜年而去。 根据他的精准判断,机会只有一次,他抱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攻势。 见怜一惊,双手握住持,飞身到惜年面前,挡下了这猛烈一击。 董相一击不中,飞速后撤到一棵大树顶端。 突然袭击的机会错过,不可再近身搏击,他双手起诀,施展御剑之术,飞剑继续向惜年攻去。 见怜见状,用力将持一握,放出两个分身,与董相的阔剑缠斗起来。 惜年的方灯控魂虽然厉害,但是要这么大范围的控制数万人,他需要一个充分的准备。 绝不能让这些人类干扰到他。 见怜一直以来与惜年的配合,就是在这种时刻给他争取时间。 “丞相当心。” 此刻,赤铜也赶了过来,他快速将数张符咒扔向董相周围。 随着他口中咒起,每张漂浮的符咒以金光相连,将董相圈了起来,形成一个赤金色的保护圈。 见怜分身的攻击,对保护圈中的董相伤害不大。 金丹境的董相,也与两个分身打得有来有回。 见怜嗤笑一声,其中一个分身,转向去进攻赤铜。 古域派的弟子们,赶紧上前拦住见怜的分身。 而惜年,这时却突然收了那墨绿光芒。 他趁着董相还没来得及收回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欺近董相,将攻那权杖的菱形尖端,狠狠地刺向了董相。 周围发出金光护身符咒,只是短短地阻挡了一瞬。 那权杖,还是直接刺进了董相的胸口。 惜年并未就此收手,一路向着古域派的阵中心刺去,连带着董相一起重重被带到了地上。 防御阵法,瞬时崩塌。 董相口中喷出鲜血,朝着赤铜伸出一只手, ”陛下,回去……“ 赤铜见状,暴怒地吼了一声,再次召唤九天神雷。 除了刚开始的赤红雷电,这次还有数道白色闪电,一同向惜年砸落下来。 天雷难挡。 惜年将攻从董相胸口拔出,同见怜一起,快速闪身躲避出数丈之远。 赤铜沉着他们躲闪的瞬间,快速救起董相,御剑瞬移而去。 见怜站起来欲追。 但惜年将攻横在他身前挡下了, “追他作甚,活不了。” 又转眼看了一番前方正在溃逃的大军,将攻插在身前, “头目都跑了,那就将其他人收了。“ “行,也是。”见怜拔腿往人群里冲去,还不忘召唤巨鹰帮他劈下几道雷来。 它的雷法,比起刚刚的天雷虽然弱很多,但对付这些凡人足够了。 …… 后方的江唯,正在救治伤者一起撤退,突然看见斜前方,一道紫光闪过。 还没看清,又快速的消失了。 好像是赤铜掌门,还带着一个人。 江唯还未理清楚,就听见身后又有雷电的轰鸣声, “快!” 招呼了将士们一句,他也顾不得许多,扛起伤员向暗处飞奔。 没有跑出多远,就感觉身后有幽绿色的光芒,像潮水一般,将他覆盖。 江唯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心下一惊,赶紧运起丹田灵气,念起清心诀,以保意识清醒。 也不知过了久,他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步出了很远,站在一条溪流中间。 而自己刚刚身上扛着的征云将军的副将,不知所踪。 自己握在手中的丈八蛇矛,也不见了。 江唯眼底浮上一抹惊恐,刚刚那修罗的攻击,竟然是夺人魂识,范围还如此之大,是那光吗? 自己已是真元境界,也被控制了如此之久,那出征的十万将士,该当如何? 难道已被屠杀? 如果之前自己没有看错,赤铜掌门已经离去,那丞相如今怎么样了? 江唯想着,便往回望去。 第116章 入京 江唯紧握拳头,自己竟然并不是因为上阵厮杀,而是因为逃命导致气力耗尽、灵力空虚而虚脱。 真真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一生骄傲的少年城主,此刻是既愤怒又不甘。 却也只能坐下来就地打坐。 他知道,目前的自己,就算是再次回去,也不过是修罗的鱼肉,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坐,便到了第二日早上。 江唯去到附近的溪边,喝了些水,就往战场那头赶去。 天光刚亮,这茫茫的荒野草原,让他有点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北面摸索着前行。 经过一个上午的行进,依着日光辨别方位,他总算是回到了昨晚的战场。 遍地的尸体和烧焦的树木。 十万大军,至少有三分之一,就这么葬身在了淮龙山脉的山脚下。 江唯仰天大喊了一声,朝着最前面跑去,他记得董相跟古域派之前就是在那里与修罗战斗的。 寻找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没有见到董相的尸体,整个人稍微镇定了下来。 这时,身后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化魔的士兵,跳跃而起,朝他扑了过来。 他一个侧滚躲开,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柄残剑。 几个回合下来,他也只是格挡开了劣魔的数次攻击,并没有出手伤它。 虽然对面已经面目全非,身上因为体格膨胀,撑破了军装,衣服变成一条一条的,露出他因魔化变成黑灰色的皮肤。 但看这残破的军装式样,这终究是自己的部下,江唯始终下不去手。 这边的打斗声,吸引了更多新生的劣魔朝着这边爬行过来。 “该死。”江唯那双漂亮的眼睛,赤红含泪。 他环顾四周的劣魔,咬牙奋力砍下了身前这一只的头颅。 他喘着气,又冲上前去,与爬过来的劣魔打斗起来。 江唯躲开几次攻击之后,踏步到一棵树上,从空中向劣魔的颈部斩去。 那残破的长剑,却不能承受这次撞击,断裂开来。 江唯看着手中之剑,嘴唇都咬出了血,“该死!” 难道自己又要逃走吗? 不行! 这几万的将士,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那就是几万只魔! 他不能允许有这么多魔,在这离京城不过两日的地方。 现在,就算是只剩自己一人,也必须将他们除掉! 江唯在地上,在还在燃烧的树木之间,左右挪动躲避着身后劣魔的追击,寻找着地上还能用的武器。 丈八蛇矛!? 他在前面的焦土上,看见自己的老朋友。 江唯一个健步过去,抄起长矛,一个回转便削掉了劣魔的头颅。 两只。 他心里什么都不想了,一刻不愿耽搁,朝着另几只劣魔飞速奔去。 三只、四只、五只…… 化魔活过来的几只,被杀掉了。 那地上这些将士们的尸体呢? 江唯撑着长矛,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牙关也被咬出了血。 “啊!!!” 他挥动蛇矛,削去了身前一位将士的头颅。 战友们到最后,终是连保得全尸都是不能。 怀着满腔的愤怒、悲伤,江唯一路斩杀着地上静静躺着的将士,或是有点扭曲蠕动、将要化魔的,或是已经化魔站立起来的。 整整一日一夜。 “二万二千七十八……” 江唯筋疲力尽,浑身已经没了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 斩杀了他搜寻下来之后,最后一个牺牲的战士尸体。 “喝!”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以为他是上阵斩魔,即便战败,也应是为同僚收尸厚葬。 可现在呢? 他魔都没有见到。 却没日没夜地在斩杀同僚的尸体,尸体! 他想仰天长啸,但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四月的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太阳彻底升了起来。 一片粉色的花瓣从他眼前飘过。 两片、三片…… 他朝着花瓣来处看去,是几株野生的桃树。 他一时有些恍惚,若不是风中夹带着浓烈尸臭味,他都觉得这是个和煦的春光天。 二万二千七十八。 还好,大部分将士,还是成功撤离了。 那他现在,也该回去复命,不,请罪了。 —— 京城西郊 惜年、见怜、翠萍三人,拦住了一个卖梨的老头。 老头怒瞪双眼, “你们这是做什么?明抢吗?” 翠萍已经有快两天没有吃饭,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梨。 虽然凭借着惜年给她的一丝魔力,她不至于饿死,但还是饿得心慌。 翠萍心底疯狂打鼓,若是自己去拿来吃,这老头会不会被杀? 见怜却摇头晃脑地掏出了几个钱袋子, “大呼小叫作甚,我都买了下,多少钱?” 这些钱袋,是见怜在战场上搜刮来的,他顺手还摸走了不少的暗器、金银玉器啥的。 毕竟他想在京城再买一处宅子。 “不卖不卖,这是国公爷家定下的,缺斤少两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老头不客气地推开挡在跟前的惜年, “看你们也是富家公子哥,这城外不安全,别带着丫鬟四处晃荡。” 说着就又挑起框子想走。 双胞胎二人现在化作了人形,虽然穿着还是尚可,但脏兮兮的。 尤其是见怜,这一场仗打下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都看不出他身上那是件白衫了。 三个人里面,也就翠萍相对干净些,但也是头发凌乱。 老头那小精目一一扫过他们三人,嘟囔着转身, “也不知是谁家公子,唉。” 见怜还是眼疾手快,趁着老头挑起箩筐时,用持那尖尖头,插起一个梨来。 等老头走远,他把梨取下来给翠萍, “人类真是麻烦。” 翠萍已经用惜年的腰带,将古琴固定住,背在了背上。 双手抱着梨,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三人一路跟在卖梨的老头后头,远远看见了西城门。 现在时间还早,西城门外就已排起了长长的进城队伍。 “惜年,我记得,这进城是不是需要什么文书?” “不需要。”惜年很自然地往队伍后面走去。 “是么?”见怜挠了下头。 “没有通关文牒,京城是不让进的。”翠萍小跑两步跟上惜年。 惜年没有停顿,还是大跨步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惜年……”翠萍担忧地看着他,想再提醒一下他们没有通关文牒的事情。 她现在也搞不懂,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和心态跟着他,她只知道,再也不愿看见惜年伤人。 第117章 京郊 见怜将搜罗来的一大袋财宝兵器,往肩上一扛,也站到了翠萍后面,碰了碰她, “交给他吧,放心。” 见怜安心地看了一眼惜年手中的攻。 虽然他们现在化做人身,但能力没变啊,他刚刚也差点将这一茬给忘了。 进城若有阻碍,惜年稍微操控一下就行了。 正说着话,前方城门打开来,一队守卫走了出来。 十名守卫分列两旁,将手中的长柄大刀往地上一矗,显得庄重威严。 城门外正在三三两两聊天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守将骑着马,从城门洞里出来。 不等马站定,就一脸沉痛地宣布, “今日丞相大人、征云将军、镇国将军、镇西将军、江少城主为国捐躯,举国哀悼。” “陛下今日为诸位大人出殡,入城时间,改在午时之后,各位父老乡亲需等上半日。” 百姓们听闻此言,都大惊失色,窃窃私语起来, “丞相大人怎么突然归天?” “丞相大人一心为民,我们如今能有田地耕种,都是大人的功劳啊,唉。” “国之不幸啊。” …… 骑在马上的守将举手示意大家安静, “若是诸位有心,就叩拜丞相一二吧。” 百姓们纷纷跪下,朝着皇城方向拜起来。 有些已经开始落泪,口中不断喊着丞相名号。 翠萍也跪了下去。 这样一来,站在人群末端的双胞胎,就尤为扎眼。 守将慢慢地骑马过来,在他们二人面前站定,声音中透着不满, “你二人为何不跪?” 翠萍惊慌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惜年和见怜,忙朝着守将磕头, “大人,他们一个眼盲,一个耳盲,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求大人恕罪。” 见怜眉毛一挑,恢复了莹白透亮的眼瞳。 他还装模做样地将手朝面前挥了挥。 心底有些好笑,又开始玩这人间的游戏了。 惜年费这些劲做什么,直接飞进城中,占个宅子不是更省事? “噢?”守将仔细看了看两人。 见怜好似看着他,但是那莹白的眼珠子黯淡无光。 惜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双眼直视前方。 “也都是可怜人啊,无妨,有心就行了,丞相大人爱民如子,不会怪罪的。” 守将说完叹了口气,调转马头,朝城门回去了。 “带着你这个丫头,还是挺有用的。”见怜摸了下翠萍的头, “起来吧,人都走了,还跪着干啥。” “腿软。”翠萍有气无力地说着,刚刚着实也是吓着她了。 惜年将她扶了起来,把古琴取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 百姓们听说这整个上午,都是丞相大人和几位将军出殡,有些不愿等的,就三三两两从队伍里撤了出来。 见怜转着手中的持,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看吧,搞了半天,还不是得直接进城去。” 惜年也微微呼出口气,往队伍外面走去,低声说, “你是嫌打得不够凶?上次死的几个人,好像来头不小。” 见怜手起持,双手放在脑袋后面, “也是,这毕竟是在人皇眼皮子底下。” “惜年,你说,这人皇是不是也很厉害?他作为三界之主,怎么着,也不会比魔尊弱多少吧?” “不无可能,你还记得从前那位人皇吗?”惜年想收起攻,又觉得此处人来人往,有些明显了。 “被大长老吊打那个?”见怜转头。 “嗯,大长老说过,当时若不是她出其不意,用了吃奶的劲,不一定能伤得了他。”惜年忆起当年。 “但是,大长老很弱啊,换做如今的你我,他不一定是我们对手。”见怜觉得大长老,大概也就比自己这个辅助路线的修罗稍微强些。 放眼魔界,就算是魔柱,能力也应该在大长老之上。 惜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记得八千岁教过他们,人皇、魔尊、仙界的山海宫主,原本都是上古神赐下的一界之主,有着寻常魔仙不可匹敌的能力。 只是因为两万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三界打破了平衡。 才形成了如今这样,仙界统领三界、魔界压制人界的局面。 现在一千三百年过去,就算是当年的人皇不堪一击,如今的人皇又如何,他还是不敢肯定。 假如人皇恢复了能力,那必定是与魔尊忘言能够抗衡的存在。 自己与起忘言真打起来的话,也是胜负难分,自己应该还会吃亏,毕竟他的能力对忘言无效。 同理,对人皇也可能无效。 出发前,八千岁交代的,不可动静闹得太大,应该她除了对仙界,也是对这人皇有所顾忌。 如今,貌似死掉了人皇特别在意之人,若是贸然行动再被发现,不是上策。 反正时间还多,他们就此销声匿迹,隐匿在人群之中为好。 “再等等吧,不差这一天半天。”惜年说着去将见怜身上那一大袋包袱解下来, “趁着这半日时间,想个身份为好。” “你们不是姓何?是京城的官家……”翠萍说了一半,又想起来他们是魔,怎么会还是官家公子,自己就住了嘴。 “曾经,确实是。”见怜找了棵树,往底下一坐,翘起了腿, “但是我们的宅子,现在应该早没了。” 惜年将攻插在一旁的泥土里,把那一大包袱的物品摊开来,翻看着都有些什么东西,问着翠萍, “如今京城的宅子,都是什么价?你来看看,这些值不值钱?” 翠萍蹲下来,看着那些物件儿, “我没上过京城,就是望月城,也只去过三五次,不太清楚。” “若是置办宅院,得问当地的伢子。” 她拿起来一块玉,摸了摸上面的纹路, “我识字少,不认得这上面写的什么,但这应该是官宦人家的家族纹案。” “那应该值不少钱吧?”见怜接过来,两面翻看。 翠萍感觉自己进了贼窝,深感无奈地摇头, “带有这些标记的物件儿,不能卖的,会被抓……” 她又扒拉了一下,将几个钱袋里的银钱倒出来。 将士们上战场,其实也没带多少,无非就是一点点用来打点的碎银和铜板。 “这些,买宅院是不够的,住个便宜点的客栈,还是够用一阵子。” 第118章 出殡 翠萍又拿起了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精致匕首, “若是盛世,这些宝石玉器还能值些钱,但现在战乱当前……” 她一想到,现在的战乱,不正是由眼前这两人引起的吗? 连丞相大人跟诸位大将军都被他们杀害。 翠萍心里五味杂陈,见他俩正看着她,只能往下讲, “乱世之中,也许这种兵器还能卖上价格。我也不太懂,进城了试试吧。” 虽说珠宝玉器不值钱,但她又看见了玉佩,色泽莹润。 拿起来看了下,好似与惜年腰间的那块成色相当。 又开口道, “这一块玉佩,看起来很是贵重。” “哪来的?”惜年将玉佩接过来,问见怜, “我看那些行军之人,并未佩戴这些。” 见怜摸摸后脑勺 , “放在一个人怀中的,还用封信包着,没仔细看。” 惜年摸着上面的兰草花纹, “估计也不能卖,你戴上吧。” 见怜连连摆手, “别了,我可不像你那么讲究。” …… 三人就这么一件一件的理着战利品,时间总算来到了中午。 随着城门打开,老百姓陆陆续续地进到了城中。 他们临近城门口,看见一行人小跑出来,将白色的布和旙,挂在了城门两侧。 又将一张告示张贴出来,上面写着: 云皇大陆全境,为董相哀悼七日。 “这董相,是被你杀掉的那个老头。”见怜从后面,将下巴靠在惜年肩头,低低地说。 他记得打斗期间,数人都朝那个老头喊着“丞相”。 “大概是他。”惜年目光沉沉, “人皇对此人,应该有诸多的遗憾悔意吧?” “你想对人皇下手?”见怜抬起头,一脸开心地问。 “先安顿下来,再看有无机会。”惜年也难得的,饶有兴致地说。 翠萍在一旁听得后脊梁骨都发凉。 他们口中的人皇,应该就是当今圣上吧? 他们杀了丞相跟几位将军不算,现在还要打皇帝的主意! 跟着他们自己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 要不,逃吧?去望月城找爹和大哥去。 但是,能逃掉吗? 就算是逃了,娘跟弟弟怎么办? 还有,自己竟然到了如此境地,心里还是舍不得惜年…… 走在三人最前面的翠萍,正胡思乱想着,就看见守城卫兵朝她伸出了手, “文牒。” 翠萍心中一紧,正欲开口,却听身旁惜年声音沉稳,面不改色地道: “路上不幸遭遇魔患,文牒在混乱中遗失了。 我等乃何府之人,专程前来吊唁,望军爷行个方便。” 惜年神色间透露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守城卫兵闻言,有些犹豫地眉头微皱,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几日确有不少京城中人,遭遇魔患或盗匪抢劫,丢失了文牒,但若无信物,也都是通知城中之人前来接应。 按规矩,他将手中的长柄大刀横在几人身前, “哪个何府?可有信物为证?” 惜年摸出了之前让见怜佩戴的,那枚兰草玉佩。 那枚玉佩的背面,正巧有一个“何”字。 卫兵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玉佩温润如玉,光泽内敛,一看便知非凡品。 当看见那个何字,卫兵将长刀收回,双手将玉佩举过头顶递给惜年: “小人刚才多有不敬,国公大人为国捐躯,公子请节哀。” 惜年只略微点了点头,接过玉佩,往城里走去。 翠萍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对了,她好像记得国公大人同时也是位将军,只是她远离京城,具体是哪一位,不太知晓。 刚刚那守卫说节哀,那应也是这次被双胞胎所害的一人。 见怜从惜年手中,将玉佩抽出来,笑着抛了一下, “难怪你刚刚要让我把这玉佩给戴上,原来有个何字,这不是巧了么。” “那我们要去这何府?” “没错,国公何府。”惜年一如既往地沉稳淡定。 “身份是?”见怜歪着头问他。 “义子。”惜年平静的说着,“看刚刚那守卫,叫我们节哀,这必定是身份尊贵之人,才能佩戴的。” “义子?”见怜有些诧异。 翠萍也抬头盯着惜年,就这么冒充他人真的可以吗? 国公府上下应该也有上百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嗯,你是他的义子。”惜年一点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死无对证。” 惜年刚刚从旁人聊天里听见,国公征云将军多年来都喜欢提携后生,门客遍布云皇大陆。 有人提到他有一个义子,也不知今日赶得回来送丧不。 “若是他还活着,我们还得寻其他地方,可惜他没了。” “嗯嗯,是这个道理。”见怜不停点头, “当真是天助我也,多亏我搜罗了这么个玉佩。” 他说着将玉佩挂在了腰间。 —— 京城南城门外 江唯拖着疲惫的身体,撑着破裂不堪的丈八蛇矛,终于回到了京城。 “江城主!” 一位逃回了京城的将领正在城门处,认出了江唯,激动地大喊了一声,迎上前来。 他又转头喊道, “快去通禀陛下,江城主还活着。” 这位将三十多岁的将领脸上露出欣慰,上前搀扶江唯。 但江唯却没有看他,目光停留在城门之上的白色祭文布和白旙上。 他目光里带着些许疑惑和慌张,问, “那是……?” “江城主,您不知吗?那是……今日,董相与几位老将军出殡。”将领一脸悲痛,不忍去看江唯的表情。 “你说什么?”江唯眼中目光闪烁,难以置信地抓着守将的胳膊, “丞相大人他们……” 守将哀痛地点了点头。 江唯放开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撑着丈八蛇矛,快步朝城门走去。 走到门口,夺过一个人的战马,将长矛一扔,爬上马去。 “江城主!”守将在身后着急地追了两步,看他往皇宫方向绝尘而去,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唯一路策马狂奔。 行出不过一刻钟,就看见了前面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 百姓们,都自发地跪在街道两旁。 最前面的队伍,是国公府的。 国公爷嫡长子,也年近四十,披麻戴孝。 他身前抱着国公爷的牌位,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当他看见了正前方,骑在马上的江唯,双眼微微睁大,双唇欲言。 终是什么也没说,再次垂下了头。 第119章 大殿 江唯下马来,默默退到了一旁。 他初来京城,虽跟着董相和几位老将军们一同出征除魔,但与他们的家眷并无接触,也是相对无言。 接着,就是相国府的队伍。 江唯自幼丧母,自父亲去世后,对自己赏识提携、照顾培养的,就是董相。 虽然拜师时日尚短,但他能感受到董相对他殷切的期盼,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第一次跟着老师出征,还没有做出任何成绩给他看。 那日,他甚至没有守在师父身旁。 “老师。” 江唯推开路边的百姓,跌跌撞撞地上前,站在了队伍正前方。 跪了下去。 他磕了三个响头,沙哑地喊了句: “老师,学生不孝!” 董相的夫人,上前将他扶起来,替他拭了下脸上的泥和泪, “回来就好,你能回来就好。” “师娘!”江唯独自带兵来到京城,师娘是个温厚的人,对他的关心和照顾,比他的姑姑还要多。 他毕竟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啊。 经过了几天几夜的斩魔,此时看见师娘,终于是忍不住,将心中的悲愤、委屈都宣泄了出来。 江唯再次跪了下去,抱住师娘的腿,哭了起来, “师娘,师娘……” 董夫人抱着他的头,也一起痛哭了起来。 董相没有儿子,相府的唯一嫡女也出嫁了。 江唯回来了,董夫人便让他抱着董相的牌位, “就由你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手中的牌位很轻,但江唯却感觉有千斤重。 当年父亲走时,他也是这样送他的。 一向有泪不轻弹的他,这一路,眼泪是怎么都止不住。 …… 江唯送别了董相和几位将军。 原本是给江唯送葬的下属们,这才赶了过来。 “城主,您受了伤。” 东齐海将军,招呼着人, “快送城主回府,叫上府医。” 江唯的眼泪已干,那双因劳累和悲痛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前方。 他将手搭在海将军肩上, “进宫。” “可城主您这一身的伤。”海将军面露心疼,他知道江唯的性子倔强,换了个说辞, “即便是要进宫,也需整理了仪容再去。” 江唯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的狼狈,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回府。” …… 江唯这一身的伤,因着都是魔物造成了。 虽都是些细小伤口,但伤口皆未能愈合,流了不少血。 他能活着回来,简直是个奇迹。 此刻更是灵力空虚,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一般。 国师派了大弟子,过来以秘法治疗施救。 “江城主,您身上伤口虽细小,但皆被魔气侵袭。” “秘法救治,会有些许异常感受,还请忍耐忍耐。” 江唯终于在治疗时,沉沉昏睡过去。 他这一睡,便是两日。 —— “惜年,这京城变了不少啊,高楼大厦的。” 双胞胎二人,坐在京城西侧一个高高的亭台上,看着这京城繁华, “你不是说要去国公府吗?这都在客栈住了两日了,几时去?” “我前日去探,他们府内为了家产,兄弟相争。”惜年对音律一向很感兴趣,又找了根翠绿的笛子握在手上, “你一个义子,得避嫌。” “哈哈,说得跟真的似的。”见怜也搞了柄扇子,代替持,在手上转起来, “不过,我感觉那人皇不好拿下了。” 惜年抬头,望着隐约可见灯火的皇宫。 整个宫殿都筑起了灵气屏障。 那似乎是一个,以某处灵气密集地为阵眼的,巨大的法阵。 “他们在宫殿布下这么大规模的法阵,所耗费的能量非比寻常。 不会长此以往的。” 惜年收回视野,吹起了那翠绿长笛。 已经打理一新的墨绿长衫,衬得他长身玉立,气度非凡。 路过这处亭台的路人,纷纷驻足,侧耳来听这悠扬笛声。 抬头看见了双胞胎。 惹得人群阵阵惊艳。 许多少女更是止不住笑容,红了脸。 还有个大胆的,朝着惜年扔了一个荷包上来。 那力度不够,从亭台的栏杆处就往下落去。 见怜笑着伸手,将那荷包捞住, “谢啦。” 惹得一阵惊呼。 那扔荷包的少女,更是欢喜的原地跺脚。 “唉,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几位路过的老者,摇头转身,感慨道, “当下这局面,也就是这些孩子们,还能如此开怀啊。” 见怜靠着亭柱,闻了闻那荷包的花香, “若是那法阵和屏障不会持久,那就不急,来日方长。” 惜年一曲吹毕,还向下面的听众点头致礼, “?五月京城芳华飞,满城春色映朝晖?。 嗯,来日方长。” …… 翌日 江唯醒来就来拜见延帝。 但直到晚间,延帝依然没有宣召。 宫人总管多寿,再次前来劝说, “江城主,陛下今晨已经说了,您斩魔卫道,无罪有之。 您身上还带着伤,先回吧。” 见江唯还是表情肃穆地看着大殿,多寿不忍地说, “江城主,陛下因丞相大人仙逝,已经几日水米不进。 如今精神不济,今日,您怕是见不着了。” 如此的说辞,他已经说了不下十次。 江唯每次都是恭敬的轻轻一句, “我再等等。” 连着五日,江唯日日来大殿跟前求见。 起初,同他一起来的,还有着其他诸多臣子。 第三日起,就只有了了几人。 今日,只有江唯一人。 他依然是天光刚亮,就跪拜在了大殿门口的石阶之下。 两个时辰过去,多寿小跑着下来。 脸上带着些许欣喜地通报着, “江城主,陛下有请。” “多谢。” 江唯撩起白色衣袍,挺直了脊梁,拾阶而上。 …… 延帝还是一袭朝服,靠坐在龙椅之上。 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 但他已经十日没有召集群臣议事。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空空荡荡。 十个宫人,没人发出一丁点声音。 大殿里静得落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远远的,就传来江唯小跑上来的脚步声。 江唯走到大殿外,将一柄青铜偃月刀交给了禁卫。 再次整理了一下仪容,踏步进殿。 “启禀陛下,末将有罪。” 延帝忆起初见江唯的那一天,他并未多看这名小将,一心都在相父衣衫的风雪上。 就如同那天一样,也不叫他起身。 他从高高的龙椅上,缓步下来,越过了江唯。 只是江唯的身侧,没了相父。 第120章 吊唁 延帝走到了大殿之外。 天空湛蓝,跟无数次同相父站在这里时的天空一样。 他将手背在身后。 “自朕的丞相死后,一瞬的天地已旧。” 江唯仍跪在地上,听见这话,脊背微微一颤。 多寿上前想劝慰几句,“陛下!” 延帝转过身来,看着大殿中央的江唯, “江唯,你来。” 江唯迈出大殿,恭敬的站在延帝身后一个身位。 延帝去取了江唯的那柄青龙偃月刀,看向江唯, “送往临江城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回应。” “国师说,他会拼尽全力,为我争取撤退的时间。” 江唯明亮清澈的双眼,也回望着延帝。 陛下的意思是要弃城了吗? 那这城中数十万将士和百姓怎么办? 他们还有哪里可以去? 思及此,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中似乎有千言万语。 延帝抚着那刀, “你看看朕的左右,还有谁能与那修罗一斗?” 这是延帝第一次征求他的意见。 江唯一震,陛下这么说,是还想再战吗? 他自己心中也是不甘,想要报仇,也想要再战。 即便身死,也决计不再做那逃将。 “陛下,末将愿拼死一战,即便粉身碎骨,也会护佑陛下和黎民苍生。” 延帝认真地看着他, 就像相父生前屡次提起的那样, 便还是这个小将,眼中还有那抹滚烫。 延帝将青龙偃月刀递给江唯,吩咐道, “多寿。” “老奴在。” “拟旨,封江唯为镇魔大将军,整顿三军,抗击修罗。” 江唯接过刀来,跪地谢封。 延帝伸出一只手,将他虚扶了一下他, “朝中各部官员,京中各位公侯,现在都想着如何能保全自身,至少他们的家族能够延续。” “都在向着你东齐城,或是更北之地转移。” “就连国师,也是为朕准备了逃生之路。” “你是江老城主的独子,心可有畏?” 江唯起身,先是向南而望。 继而转头对着延帝再次拱手,眼神炙热纯粹, “陛下放心,末将以这天地为誓,定会继了丞相之志!” 延帝点头, “我们都拜在老师门下,从今以后,便由你我师兄弟,来守护这云皇天下。” “去吧。” 江唯告退,少年挺拔的脊背,渐渐远去。 延帝的眼睛却没有离开他, “多寿,他……” “像极了朕的丞相。” 多寿口中喊着陛下,一时间老泪纵横。 但他心中也是安慰,陛下终于是从那种极致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因为这个白衣的小将。 延帝最终,也是没有提出,让江唯来修建最后的逃生通道。 他知道,唯今天下, 只有这个小将,心中同他所愿一样。 …… 翌日 这是董相与几位将军仙逝后,第一次早朝。 就如延帝预测的那般,众位大臣纷纷反对此时再战。 说着国师与董相,还有众位神勇的老将军联手,也是无法伤那修罗分毫。 此时不应再浪费人力物力在外出斩魔上。 而是应该跟时间赛跑。 那些修罗应就在距离京城不远处了,什么时间会发起攻击,谁也说不准。 当务之急, 一是应该让全城百姓疏散。 二是加筑城防,以防万一。 朝野间,意见不一。 有人提出将后宫的妃嫔和公主,尽早送走的。 也有提出精锐部队都在京城,国师也布下防御阵法,京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应开坛做法 ,祈求上天早些降临。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但不管他们提出什么办法,但都统一了一个意见: 由江唯这么一个十七岁的小将,来统帅三军,是不合适的。 希望延帝收回成命。 今日江唯因整顿军务和查看城防,并未上朝。 延帝坐在帝位上,不回应任何一人。 眼神清冷地看着下方,只同意了他们的一个提议。 将后宫妃嫔、各位公侯大臣们的家眷先行送走。 “其他,不必再议,退朝。” 延帝说完这最后一句,拂袖而去。 各位朝臣虽然唉声叹气,但也都抓紧时间,回家安排去了。 —— 而这天,正好是双胞胎熟悉了几天京城之后,决定造访国公府的日子。 翠萍上前叩了一下,那仍挂着白色祭文布的府门。 由于阖府上下,都在忙着紧急收拾东西,好半天没有人前来应门。 但是从门外依稀能听见,里面人来人往的声音。 “你那么轻轻拍,谁能听见?” 见怜不耐烦地上前,挤开翠萍,猛敲了大门几下,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来人啊,开门。” “谁人在我国公府门前造次?” 随着府门打开,也传来一句不满的声音。 来人并不是门房小厮,正是征云将军的大公子何仲。 他本是一股子不满,但看见门外三人,略微吃惊。 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公子,都是头发光洁整齐,用金玉发箍高高束起。 一位身着墨绿色锦衣,手持翠绿镶金的笛子,面色淡漠威严。 一位身着雪白暗纹锦衣,手持白玉扇子,一脸明媚笑意。 带着个丫鬟也是一身翠袍,看着伶俐可爱。 何仲带着疑惑地问: “两位是?” 翠萍行了一礼, “不知何府当家的可在?” “家母在的,不知是谁人来找?” 何仲虽然不满他们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但见这两人一身华贵,还是礼貌地再次询问。 “家母?那你是何家的儿子?”见怜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正是。”何仲觉得此人虽然看着光鲜,但这教养不行,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 “那咱们可是兄弟。”没等他再问,见怜就将那块何家的玉佩,从腰间取下来,放到何仲眼前晃荡着。 “这是……”何仲眼睛倏地睁大,一把抢过那玉佩,语气急切, “家父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在你这儿?” “义兄,国公爷乃是我的义父。”见怜将那玉佩拿回来,重新挂在腰间, “这次魔患当前,义父将我们兄弟二人召回京来,共同前往抗魔。” “开战前,义父让我们往后就来京城与他同住。” “没想到啊,义父大人他身先士卒,没能幸免遇难。” “我们兄弟二人,也是死里逃生,今日才赶到京城,前来吊唁。” 第121章 出逃 何仲似乎有点印象,征云将军在军中有个义子,但是他也是见过的,并不是眼前这位。 心中存疑,莫不是老父亲后来再收的? 那这次他们明知父亲已经过世,来要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不会是想要捞点什么好处吧? 思及此,何仲面色不愉, “家父并未告知家中,他收义子之事。” “哎~没有吗?义父他明明有派人回来通传啊?”见怜做出惊讶状。 “即便你不认我们为义兄,但国公毕竟是我们义父,我们还是想要去吊唁一番。”惜年不等何仲回答便说道。 最近前来吊唁的人很多,若是这两人也只是吊唁的话,那倒也无所谓。 何仲又看了两人几眼,身上的衣着和装饰都非常贵重,不像是打秋风之人。 便将两人让了进去。 灵堂之上,国公夫人跪得太久,正坐在一旁休息。 她的小女儿和一个庶女并两个儿媳,还跪在灵前。 几人见到惜年三人进来,有点惊讶。 熟识的人,都在出殡之前就都来过了。 最近几日,也没什么人来了。 今日他们向北地迁走之后,这灵堂也该撤了。 这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贵公子,不知是哪家的,怎么现在才前来? 国公夫人站起身,询问地看着长子。 “母亲,这两位是父亲的义子。” “义子?”国公夫人有些惊讶。 “见过义母,义父生前将此玉佩赠予我,让我们追随他共同抗魔,我们兄弟二人未能护义父周全,望义母恕罪。” 见怜双手捧上那枚玉佩。 国公夫人前几日,为了家产,将那几个姨娘、庶子都打发了。 正是埋怨国公生前强行纳妾,让她一辈子不安生,去了之后,还留下那几个人让她心烦。 这又是哪里来的义子? 看见见怜手中的玉佩,也是没有去接, “既是他赠予你的,你就留下吧。” 说着伸手示意了一下灵堂的位置。 她自己和何仲也在灵堂右侧跪了下来。 一番祭拜之后,有管家过来,通知国公夫人和何仲,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得启程了,不然晚间赶不到驿站。 惜年提出, “义母,城外魔患未除,尚是危险,我们二人护送你们离开吧。” “对,对,我们来京途中,还斩杀了好几只劣魔,我们护送你们一段较好。” 见怜也补充道,虽然他不太明白惜年为啥要这样,但是肯定有他的道理。 国公夫人和何仲都脸色一变。 之前他们为了是走是留,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因为镇国将军的公爵府那边要撤离,才决定也一同撤出京城。 见他们面有犹豫,惜年又说: “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京城,护住义父,已是羞愧难当,此行定将保护好义母和义兄。” “如此,那就有劳了。” 国公夫人看这两人,身材健硕,气质不凡,亡夫也是召唤他们回京抗魔的,必然是有些本事在身。 虽然国公府此行也带了三十名护卫,但是终究比不得有修为在身的人强。 既然已经大费周章地要撤离回她在北地的婆家,那多个助力也是好的。 也就爽快答应了。 双胞胎就跟着国公府一行,启程出发。 惜年暗暗观察了一番,国公夫人带着儿子女儿走后,整个国公府剩下的,只有不到二十个普通仆役。 回头,他们就住在此地了。 一行人出发后,双胞胎二人骑马跟在大部队后面。 快到北城门时,遇上了镇国公爵府和镇北将军两家的家眷,并在一起。 浩浩荡荡的队伍,足足有三十辆车,一百来人。 “惜年,还是你脑袋好使,跟着他们,既能收了邪祟,还有钱财。” 见怜咧着嘴,高兴地说着, “这些人出门带着的,怕都是最值钱的物件儿。” 翠萍坐在惜年身后,听见这话心里一颤。 怕是这一行人也是难逃厄运。 她更心悸的是,自己仿佛对他们要做的事情,经历了太多,现在已经没太大感觉了。 好似一切都理所应当。 待走出了城门十里,见怜觉得差不多了,询问着, “啥时候动手?” “去到驿站吧。”惜年淡淡地说,此刻没人注意到队伍最后方的几人,他的眼瞳也恢复了墨绿色, “他们应该不是京城里唯一出逃的人,死在路上,后面的人定会有所顾忌。” “我们就随他们去到驿站吧。” “嘿嘿,也是,我们就在那边等着,还能收了随后过来的更多的人。”见怜抬头看看天色, “真不喜欢这白日,晃得慌。” 大部队里,有一半家丁、护卫都是步行,行进速度很慢。 翠萍鼓起勇气问: “惜年,我的娘和弟弟,还在望北村,我们还回去吗?” “你想回去的话,就回吧。”惜年被着这马摇摇晃晃的,也有些乏了,没什么兴致地答道。 “你们不回?”翠萍声音大了些,“我娘他们现在化了魔……” “怎么,你想带着他们跟我们回魔界吗?”见怜将头伸过来。 “魔界?”翠萍从小,就听着长辈们讲,谁家孩子不听话,就扔去魔界喂给大魔头。 她长大以后,总觉得那都是拿来骗小孩子的话。 听他们两个魔这么一说,原来真有这么个地方。 “要是,到时候他们还活着的话。”见怜又补上一句。 “……”翠萍紧张地望着见怜。 还活着的话?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一心都认为,他们还是有救的。 平日里,双胞胎都是将她自己留在客栈,两人就出去了。 晚上回没回她也不太清楚。 现在好不容易逮住讨论这个问题的机会,翠萍也是豁出去了,一次性问个明白, “他们还能恢复成人吗?或者是说化魔了也会死吗?” “恢复是不可能恢复。”见怜好心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化魔了也会死吗?你们当初不是说,村子里已经没有修炼之人了,他们不会死?“ 翠萍整个人一紧张,声音更大了。 “嘘。”见怜做了个低声的手势,看了眼前面的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才继续道, “你们村子里,确实没有修炼之人了,但是,可不止他们化魔了。” “所有初成的劣魔,可跟我们不同,意识混沌。” “总是要厮杀一番的。” 见怜说着说着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第122章 接头 “厮杀?”翠萍的脸色更加惨白,惨白中因为紧张,又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没错,你要不要也体验一番?”见怜露出坏笑。 翠萍死死捏着惜年腰间的衣服,惜年觉得衣服被她拽得难受, “松手,要不,你们两个下去聊聊。” 翠萍吓了一跳,松开手, “惜年,那他们去到魔界能活吗?” 她现在已经不指望他们恢复成人了,只求他们能活着。 “能。”惜年惜字如金。 翠萍听到这话,还是感觉很庆幸的。 正要松口气,就觉得身体一轻,紧接着就被惜年放在地上。 她再回头去看惜年,他已经快速策马,往来时的路过去。 见怜也紧跟在后面跑走了。 翠萍整个人懵了,他们这是扔下她了? 她现在该是在原地等他们? 还是跟着前面国公府的大部队继续走?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见两人还没回来,国公府一行人也走得快看不见了。 心里还在斗争着该怎么做。 远远传来一声低沉但凶猛的野兽吼叫声。 翠萍哆嗦了一下,思索着,他们不管有什么事离开了,刚刚都说要杀了前面那行人。 那就应该还是会追上来的,自己一个人站在这荒郊野外太危险了。 她便小跑着去追大部队了。 双胞胎这边。 惜年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只已经化了魔的大白老虎。 见怜已经祭出了魔器持。 他跟白老虎中间隔了一丈远,转着圈对视着, “这是谁家的小魔兽啊,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啦?” 他可以清楚地感应到,京城附近,除了一些劣魔,没有任何别的修罗气息。 寻常的魔,是不可能魔化动物的。 看了一大圈,白老虎身上也没有伤口,那就也不会是因被劣魔咬死后化魔的。 那必定是冷桥或者媚干的。 但是照理说,他们两人都在几千里之外。 驯化的魔宠也都会带在身边。 那这只白虎是怎么个事儿? 白老虎吼了一嗓子,冲见怜呲着牙。 惜年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到还在转圈的两个魔中间。 从白老虎脖子上,扯下来那根拴着金银双戒的腰带, 见怜也看见了金银双戒,问, “媚的戒指,啥意思?他们要来京城?” “还是想让我们过去他们那边?” 白老虎又唧唧歪歪地叫起来。 冷桥是给白老虎输送了魔念的。 惜年将手放在它头顶,闭眼感受了一番, “都不是,叫我们封锁好京城魔患的消息,他们快要完事儿了。” “啊?”见怜为难地挠挠头, “南边那次的大战,我们也没全部歼灭完,应该跑掉了不少吧?” “这都多少天过去了,何况现在还有这么大批的人出逃。” “难道要我们去把他们全灭了?” “我试试能否联系上。”惜年祭出魔器攻,插在土里。 媚的金银双戒在这里,那就只能联络冷桥的那鼎。 果然,魔界的传令灵通,有效距离还是近了些,没法联络上冷桥。 他只能大致感应到冷桥还是在那个地方,没挪动。 “没什么大事。” 惜年拍拍白老虎的背,示意它可以走了。 白虎却又匍匐在地上,做出龇牙的凶狠样子。 还冲着前方怒吼了一声。 “算了,那你跟它俩玩去吧。” 原来是一直徘徊在京郊的黑马跟灰毛巨鹰过来了。 惹得白老虎,想要在三只魔宠中建立自己的统治地位。 黑马果然怂了一下。 但是巨鹰一点没惯着它,闪电般的速度俯冲下来,上去就在它头顶啄了一下。 “哈哈,还是飞宠有优势啊。”见怜对自己的魔宠相当满意。 “离我们远点。”惜年警告了三小只一句,去拉在一旁受了惊的马。 幸亏刚刚拴得牢,不然现在都被吓得不知道去哪了。 三小只貌似懂了,朝前面你追我赶地跑走了。 可惜,方向正是国公府一行。 “哎,哎,不是这边。”见怜见状赶紧追过去,马都没骑。 “不省心的家伙。”惜年抱怨了一句,就取下腰间的竹笛,吹了起来。 但是笛音好像也不起什么作用,看来才炼化几天的物件儿,还是不行。 …… 三只魔宠,不到半个时辰,就追上了国公府一行。 虽然介于见怜的威慑,并没有攻击众人。 但它们三个那冒着黑烟的造型,加上马斯、虎啸、鹰鸣的架势,使得这一行车队一阵慌乱。 “快,护送夫人小姐们先走。” 这次一起随行的府卫们,好些都是征云将军和镇国将军的忠实部下,有些也是见过灰色巨鹰的。 慌忙地喊着, “是那天的巨鹰,修罗就在附近,夫人快跑!” 三个大家族的女眷和小孩,被护送着离开了官道,分别朝北面和西北逃去。 国公夫人一阵懊悔, “早知会遇上修罗,还不如待在城中。” 一面拉开马车帘去看两个儿子跟上了没有, “仲儿,勋儿!” 她的两个儿子没看见,倒是看见有些勇猛的府卫,直接抄着武器,朝着黑马和白虎围攻过去。 国公府人更是焦心,探出头拼命呼唤着。 丈夫没了,儿子可不能出事。 虽然大儿子已近四十,可大儿媳一贯凶狠,不许他纳妾。 她自己也是因着亡夫的两个妾室,心烦一辈子,也就纵着大儿媳。 谁知大儿媳身子不好,导致他俩现在一儿半女也没有。 想到这儿,她更是担心。 “停车,去寻大公子、二公子。” 有两个身有修为的府卫打马上前, “夫人,不可!” “将军就是命丧这个巨鹰之口,快走,公子们自会跟上的!” 国公夫人听见这话,面色惨白。 虽然对亡夫感情不深,但是这两个实打实是自己的心尖肉。 “母亲,走吧。”大儿媳见婆婆跟小姑子都吓得六神无主,替大家做了主, “将军,快走。” 黑马果然还是比较怂的,也没什么攻击技能,看见一大群人围着它,已经冲出重围。 它原本是想逃远些的。 结果就遇到了这一辆马车。 化魔之后的黑马,体型比普通马高大了一些。 再加上它的魔气,拉车的两只马也不动了,被吓得在原地嘶叫,甚至还倒退几步。 那几位修仙之人,看情况不对,护到了马车跟前。 与黑马对峙了一瞬,有人喊道: ”起阵!“ 第123章 进宫 黑马扑闪着他的长睫毛,两个眼睛清澈而愚蠢地看着四周的灵气盾。 见怜用气息警告了一下巨鹰别乱搞,但是那个白老虎好像并不买账,朝着人群一阵乱扑乱咬。 他也就不再管她,拉着翠萍往黑马这边过来。 那缚魔阵倒是有模有样,黑马呆愣地站在原地。 见怜自己进去阵中也容易露出破绽,便对着翠萍说, “去,骑上马,去找惜年。” 翠萍还在犹豫,见怜就抱起她,急速冲过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甩在了马背上。 “谁家小娘子,危险!” 阵外的三名修仙之人,看见翠萍骑上了魔马,想出手去救。 但都在结印阵法,没有多余的手,不断喊着。 见怜远远地放出一个分身,朝着三人窜去。 那更加浓厚的魔气,让其中一人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天的修罗。 一分神的功夫,黑马竟带着翠萍从那阵中奔了出来。 它也是被吓得不轻。 都不用翠萍开口,它就闻着惜年的味道狂奔起来。 见怜用分身跟那三人打着。 这三人,只有一人是真元境界,其余都才筑基而已。 就算是面对他的分身,都不堪一击。 见怜火速将他们击溃,又朝已经跑远的国公夫人跑去。 “母亲,后面没声音了。”国公夫人的小女儿何婉儿,睁大眼睛,从马车后面的竹窗盯着后面。 国公府人,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抓住大儿媳的手,额头上都是冷汗。 越是安静,越是恐怖。 见怜的分身猛地窜到马车后窗外面。 何婉儿跟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三息之后,她发出凄厉地叫声。 那刺耳程度,把见怜都吓了一跳。 他掏了掏耳朵,也没有动手,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面。 心里想着,完了,惜年没有说过现在是杀还是不杀他们。 不管了,先跟着。 …… 惜年这边,迎面撞上了惊慌失措,跑过来的黑马。 翠萍全身都快被抖散架了,没从马背上摔下来都是个奇迹。 此刻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惜年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儿。 他抚了下眉心,放了那两匹马,直接跨上黑马,坐在翠萍身后。 打马朝着血腥处过去。 果然,白老虎将公爵和另一个大户人家,全部都杀光了。 它跟已经落地的巨鹰,一起正在啃咬着其中一匹马。 惜年皱了下眉, “不落教的东西。” 接着举起攻,闭眼朝见怜那边递了个消息: 都杀了,回去了。 传完信息,他就在原地等着。 没什么事做,就准备跟白老虎沟通一下。 之前因为从白虎身上,感应到的是冷桥的魔念,就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冷桥的魔宠。 但是通灵的本领它好像是没有的,一点都不听话。 这么一看又不像是冷桥的。 那就应该是那个没用的小妹的魔宠。 唉,算了,小妹能学会训魔已经不错了。 看样子它跟黑马和巨鹰玩得挺欢,它也不用返回去了。 回头自己将它带回去就行。 …… 见怜将国公府那边解决之后,再返回来,已经到了晚间。 这三队人都没了,双胞胎也不用再去那驿站。 干脆就守在原地,等等看有没其他的人马过来。 两日之后,最先死在官道附近的人,有几个已经化成了劣魔。 惜年挥起攻,都无需跟它们接触,就直接斩杀了。 他可不想让这些劣魔朝着京中那边过去,影响他悠哉的收人安排。 翠萍可能跟惜年他们待久了,现在看见这种场面,也没那么惊恐了,只是问了一句: “他们,不都是你们同类吗?” “所以,照你这么说,人就不会杀人了吗?”惜年摘下一大片芭蕉叶,清理着攻上面的污渍。 “……”翠萍也觉得这话没毛病,只黯然地说, “我去摘些果子。” 接下来几日,确实也有着车队朝这边过来。 好几百人让双胞胎收走了邪祟妄念。 但是魔算不如天算。 即便这几天新生的劣魔被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是有一些死得比较远的,慢慢地爬向了京城北郊。 …… 与此同时。 念十一一行,与冷桥之间的终极大战已经爆发。 媚也由于念十一的冰凌认主,受了伤。 冷桥正带着媚,往双胞胎这边赶来。 —— 江唯这阵子,整顿了军队,在安排好了外城城防之后,又安排了小队在京郊巡视。 而他自己,没日没夜地在修炼进阶。 之前董相跟几位将军的惨死,让他触动很大。 尤其是自己被控制住心神的经历,让江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真要是修罗杀来皇城。 自己只能是个炮灰,别提什么守护陛下和百姓了。 他听说古域派是有一些功法和丹药,是可以短期内快速提升的。 便向赤铜掌门讨了来。 大敌当前,赤铜竟也同意,让他拜为外门弟子,将秘法传授给他。 但经过这阵子的刻苦修炼,他依然只有真元大成水平,卡在金丹境之下。 这天,被派出巡城的百人队伍,经过损伤近半的代价,终于制服了两只爬向京城的劣魔。 江唯在再一次尝试突破失败之后,就听见了这个消息。 “什么?魔物回来了?“江唯跳起身,穿上一旁的衣袍, “取我刀来!” 他心中盘算,距离六月初一,这都还有整整二十日。 这次只是魔患袭来? 还是修罗也来了? 想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进宫。” 接到消息后,匆匆赶过来的海将军,听见江唯这么说, “城主,我们将士们的伤势难以恢复,进宫时也求一求古域派吧?” 江唯望着海将军,摇头。 接着快步往军营马厩走去。 海将军一愣,一向视将士们为兄弟、为亲人的城主,为何不救? 江唯一脸的愤怒与心痛, “上次大战,我仅仅是一些擦痕,古域派两位长老,几乎是用了半生修为,结合古域派不能外传的秘法,才得以救回。” “原本他们也是不愿的,后来得知,是陛下……强行下的令。” 第124章 人皇 江唯的马,已经有下属牵了过来。 他接过马缰, “这次,我们的将士们几十人,有些必定伤势不轻。” “古域派,怕是不愿再救治了。” 海将军一脸震惊,他之前一直觉得,城主伤势已经痊愈,那必定大家都能得救,没想到竟是如此。 江唯与海将军和几位下属,赶到宫前。 几人并未下马,在宫内疾驰向金銮殿 。 上次延帝将守卫京城的任务交给他后,就额外交代过: 今后他有急事禀告,不必再下马步行。 可佩刀、骑马上殿。 虽然他也知道这不合礼数,会遭到朝中一大批老臣的诟病。 但延帝一是要树立他的威信,二是确实不愿因这些繁文缛节耽误军机。 江唯也就没有推脱。 更何况,在他疗伤期间,多寿曾代替陛下来探望过一次。 多寿跟他说,陛下曾言: “他像极了我的丞相。” 江唯当时的震撼,无以言表。 他也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在他的心里,陛下仿佛不再仅仅是陛下,而是他的兄长、是惺心相惜的战友。 是他宁可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人。 江唯到了金銮殿,这边并没有人,听闻陛下已经回去寝宫。 寝宫? 延帝已经将宫中有名位的妃嫔和大公主,都送去东齐城了,还是自己亲派部下护送的。 后宫之中的其他人,听说也是遣散回家,只是均不得离京,等待召回。 后宫之中,现在甚至连宫女、宫人都所剩无几。 陛下还是宿在后宫吗? 江唯有些疑惑,还是策马来到了寝殿之外。 眼前的情景让他削微一愣。 数百名禁卫军守在寝殿之外。 延帝将三军军权都交由自己号令,只留下了两千禁卫军亲掌。 甚至除了禁卫军,古域派的一位长老也坐镇在此。 这是什么情况? 江唯打马过去, “刘长老,陛下这是?” 刘长老行了一礼, “江城主无需多问,若是要面见陛下,还请明日再来。” 江唯抬头望了一眼这巍峨的寝宫,隐隐感觉到里面的灵气异常充盈。 也深知这是皇家秘事,不是自己该了解的事。 四周看了看,多寿没在这里,便向刘长老说道: “若是刘长老能见到陛下,请转告,城外再现大量的魔物,极有可能是修罗折返,我需亲自领军前去斩魔。” “外城的城防还未完全收尾,请陛下务必加强宫内防御。” 刘长老应下。 江唯再看了一眼寝宫方向,转身离去。 他需立刻组织人手,不光是这次遭遇魔患的城北,其他方向也需加强巡视。 前几日,临江城主的女儿萧不悔,因多次派信使前往临江城,却始终没有音信传来,她带着部分禁卫军,前去临江城了。 希望她此行顺利,能够将聚集在临江城的云皇大陆修仙之人,带回来支援。 不然只有自己手下的将士,和古域派的几十名高手,能否护住陛下和京城,都是未知数。 …… 延帝这边,正在查看他寝宫底下的地道。 其实对他而言,这个地道,他更希望是建在金銮殿或者御书房。 但是古域派掌门赤铜,经过了一番天斗术数推演,断定整个京城,灵气最鼎盛之处,在于寝宫地下。 皇城的整个御魔大阵,也是以此地为阵眼。 若是真到了最后时刻,集中在此地,他们的胜算能大一些。 为了节省时间,也是为了方便运送土石,下去的这一段路,都是缓坡。 缓坡一直下到地下十丈深,才开始往外平着挖。 地道是一路向西南方向修建的。 往西南面行进五日,就是云皇大陆灵气最旺盛的千山派所在地。 按照赤铜的推断,因着七年一次的天门之试,都是在千山派举行,若是仙人真能下凡来救助人类,那也会落在那里。 地道即便最终不能挖通,但尽量靠近千山派也是好的。 地道的事,没有让太多人知道,只有古域派的几十人,加上禁军的几十名亲卫,不到百人在挖掘。 因时间和人力都有限,地道不高,堪堪高过延帝的皇冠一指。 也很狭窄,宽度只能容三人。 原本只有两人宽,但随着需要运送出来的土石增加,也稍微扩宽了一些。 延帝在午休之后就下到这地下通道之中,现在已经临近晚膳时间,同行的赤铜说,现在还未行到挖通的一半。 看来有了古域派门内高手的助力,挖掘速度比普通常人高出许多。 延帝跟赤铜一路走着,不断有禁军亲卫,搬运着土石路过他们。 因通道太窄,延帝身上现在也是灰头土脸。 “陛下,再走下去,也都大同小异。您熟悉了即可,我们就原路返回吧。” “虽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但再不折返,今夜子时前赶不回去了。” 延帝闻言转身, “要全部建完,需要多久?” “按照我最初的设计,是直接通到千山派。”赤铜眯了眯他那细细的小眼睛, “毕竟陛下您虽未修仙,但灵气异常充盈,距离过近时暴露在地面之上,很容易被修罗发现。” “我们对修罗知之甚少,不可掉以轻心。” “目前只知晓修罗可不是普通的魔,至少都有千年以上的修为,绝非凡人能比。” “何况,陛下你乃三界之中,人间界的人皇。” 赤铜转头看着延帝, “您身上还蕴藏着一股浓烈的龙气,这种气息,常人很难察觉,只会认为是您龙体精贵、血脉之气。” “但是修罗和仙人,怕是能感应到的。” “而且,随着您年龄的增长,这种龙气是愈发精纯浓烈。” “先帝不愿让你修炼仙体,估计也是不愿您的龙气暴露于众,让其他两届生出其他心思。” “这种气息,即便是跟您有着同样灵气修为的人,也模仿不来的。” “若是此气息,真被修罗察觉,即便我们想混淆视听,怕也是不能。” 延帝停下脚步,认真地问赤铜, “赤铜掌门,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们古域派的能力,远远高于其他门派。” “你们上达天听的本领,也是其他门派所不具备的。” “为何千百年来,都任由千山派去执掌武林,主持那天门之试。” 延帝又继续往前走, “甚至,我听到过一些传闻,说你们并非名门正派。” 赤铜听着哈哈笑了两声,抚了下他唇上的长须, “正如陛下所言,我们拥有着上达天听的本事。” “天道既如此安排,就不是为了让我们古域派,去这武林江湖中争名夺利。” “而是为了守护人皇。” 第125章 护他 延帝跟赤铜走一段路,赤铜继续道, “至于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些虚名。” “陛下可知,为何我们古域派,为何会被称为邪教?” 延帝摇头。 “正因为这个‘古’字。” “我们的很多独门功法,乃是上古神域赐予,传到我这一辈,许多也是失传了。” “这些功法能力强大,能行人所不能行。” “那些后起的新秀门派,参不破其中奥义,自然也就无法理解。” “人呐,常常就把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物,划分成另类。” “而我们门内功法,并不外传,因此也无需解释。” “邪教就邪教吧,世俗之见而已,并不会影响我们传承下去。” 延帝避到坑道一边,让开道路供迎面而来的亲卫通过, “原来如此,想必这也是历代君王封你们为国师的原因。” “毕竟,唯有古域派,有这上达天听的能力。” “竟是上古神所传。” 赤铜又摸了下他嘴唇上方的长须, “按理说,人皇也是有此能力,并且更胜过我们古域派才对。” “只是到上上代帝王就失传了,虽然当年先祖皇帝幼时,曾与我一同修行,可这人皇的本领究竟如何,老朽也未可知晓。” 延帝回头,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赤铜掌门,您说与我祖父幼时一同修炼?我祖父可是在位六十余年,我父王也在位三十余年,到如今,已过百年。” “敢问,您今年年岁几何?” “呵呵,先祖皇帝当年也唤我一声师兄,现今老朽虚岁一百一十。” 延帝很是惊讶,他有记忆以来,赤铜的外貌便与现在没有多少变化,甚至须发都未全白。 他一直以为他不过只有六十来岁。 在他看来,赤铜掌门身手矫健,功法高深,没想到竟然已有一百一十岁高龄。 “唉,人皇理应也是有一门长生术法的,但不知何故,在几百年前也废弃了。”赤铜叹了口气, “我们古域派的修身之术,相传是远远比不了人皇的长生术法的。” “我这躯壳也老了,大概也就还有十几二十年的光景了。” 延帝追问, “那掌门没有想过飞升吗?您早已达到元婴之境。” 赤铜又呵呵笑了起来, “陛下有所不知,那凡仙界的众仙,已经多不胜数。” “可是能修成正果,飞升为上仙的,寥寥无几。” “就凭我这点修为,其实,去不去那凡仙界,都是一样。” “想必那终南山的古掌门,千山派的朴世至尊,也是作此想法。” “留在人间界,至少能是一方霸主,可若是登了那天门,千百年间,就只能是个渣渣喽。” 赤铜又看向延帝, “就如同陛下您,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人世间,都有每个人的使命。” “其实,这人间界,才是我们的归宿。何必执着于飞升去到其他界面呢?” “朕的归宿?”延帝若有所思, “朕的使命,是保全这人间界。” “那陛下觉得,如何才能保全这人间界?” “……”延帝在遇到这次魔患之前,无非只是头痛北蛮的侵扰,以及旱灾、洪灾、疫病、蝗灾等天灾。 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超越眼前的这些俗世之外,关于三界的问题。 在他的概念里,三界是在三个位面的存在,长久以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修仙之人可以通过登天门,成为仙人。 堕落之人会化身成魔,去到魔界。 人间界就是不断产生新的生命,来补充其他两界,进而达到三界平衡,各司其职。 “保全?”延帝默念一句。 心下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人类孱弱,仙魔两界都是可以随意入侵的。 只是仙族自是不会,但是魔族…… 魔族上千年没有大举进攻人间界,这次修罗前来,难道会是蓄谋已久的一场大战? 那自己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肉体凡胎,除了寄希望于仙界,还有什么办法来保全? 别说守护人间界,即便是自己,也自身难保。 “传闻中,两万年前,三界的相处模式,与现今不同。”赤铜也回忆起先师曾经讲的传说, “当年,三界之间相安无事了千万年,互相之间既有矛盾,又相互依存。” “并不像现在一般,魔界深浅不知,人界平凡普通,仙界独霸三界。” “……” 两人聊着聊着,就离开了地道。 看天色,已经过了酉时。 刘长老去跟延帝和赤铜,汇报了下午江唯来过。 说京郊又现魔患,已经出发斩魔。 说这次怕是修罗重回,请陛下这边加快内城防御。 延帝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背于身后, “赤铜掌门,若是江唯遭遇那修罗,有几分胜算?” “陛下,即便是老朽与丞相大人联手,也不敢言有胜算。”赤铜面色深沉, “否则,当时丞相也不会……“ “那江唯岂不是很危险?” “若能身退,已是万幸。” “那可能派长老前去援助?” “陛下……”赤铜面露难色,他在上次延帝要求他务必要医治好江唯时,便心存疑惑, “江城主固然是少年英雄,但是也不至于让陛下重视如此。” “赤铜掌门有所不知,他乃是相父生前一再嘱托,是能够辅佐我一生的贤臣将帅。” 赤铜点头,抚须道, “董相的眼光,定然是不会出错的。” “但是,刚刚江城主也有提到,修罗就在眼前,必须加固城防。” “我们的法阵,必须由我与四位长老同时施展。” “我们必须时刻守在此地,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得立即起阵,陛下圣体不可有损。” “至于地道的挖掘,目前都是由我门内弟子,使用爆破之术才能往前推进,若是我将他们全部都抽调出来,前去支援江唯。” “那陛下需得再从禁军中抽调些人手,加速进行。” 延帝思索片刻, “那掌门,您门内弟子与那修罗相遇,能有几分胜算?” “胜算依然是没有,但,我派三十位弟子前往跟随,定能助他全须而退。” 第126章 回京 双胞胎在城外守了几日,感受到大批的修仙之人,冲着这边过来了。 “你带着它们,去到西北方的雪山处,然后回京城来跟我们汇合吧。” 惜年安排见怜去将那三只魔宠带到偏远的北部山区去, “记得交代你的灰鸟别到处飞。” 巨鹰听见惜年叫它灰鸟,不满地啾啾啾啾叫了几声。 被惜年的眼风一扫,顿时怂了,原地抠地。 惜年又拍了下黑马, “你一直是个没用的,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说着转头去看白老虎, “把这不落教的玩意儿给我看好了,别让它下山来。” 黑马清澈而愚蠢地盯着惜年,还眨巴着那长睫毛。 惜年抚了下眉心,又耐心解释了一遍, “若是白老虎下山来了,被斩了,就把你的毛都剃了。” 黑马终于有了点反应,朝后面挪了两蹄子。 “行了,去吧。” “完事儿之后快点回来。” 见怜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开心, “这阵子收了这么多邪祟妄念,我也想在那山里好好修炼一番。” “你先回京城安顿吧,不用等我。” 惜年嗯了一声,就往回走去。 走了一个时辰,翠萍喊了一句, “惜年,能不能休息一下,走不动了。” 惜年停下,回头看向翠萍。 好像是比自己两个多月前,在望北村遇到她时,瘦了许多,脸都尖了。 仔细回忆一下,好像人类是需要吃东西的。 但是这半个月来,貌似没有看见翠萍有进食。 他们猎杀的劣魔,那三只魔宠倒是吃得越来越肥了,但翠萍怎么不吃? 按理说,他给她注入了魔气,她也是可以吃的。 哼,也不怪自己,都是她自己作的。 翠萍累得已经顾不得形象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 前面传来了很多人声。 海将军的一位副将,远远看见了官道一旁的惜年和翠萍。 翠萍好像累意全无,嗖地一下站起身。 完了,怎么遇上官兵了? 惜年跟自己都是魔。 惜年还好,但是他昨天还嘲讽过自己,不能隐藏魔气! 这些军爷可会察觉? 上午出发时,只想着尽快离开这荒郊野外,回去京城好好吃一顿饭,洗个澡睡个好觉。 怎么就忘了魔气这茬了。 就算是现在没遇上这些官兵,一会儿回到京城,也会被发现啊! 还有,见怜不在,那何家的玉佩在他身上。 那他们凭什么能确认自己的身份? “前面是何人?”副将已经打马过来,眼神犀利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位军爷,我们乃是国公府的亲属。” “在下姓何,是国公爷的义子。” 这位副将,长期跟着江唯在东齐城中,对着京城的皇亲国戚完全不熟。 国公征云大将军,他也只是仅仅停留在听闻的阶段。 前些天,确实听到国公府的夫人和公子、小姐们,撤离 京城了。 眼前这两人,男的一看就身份贵重,女的面容姣好,应该不是妾室就是大丫头。 副将便下马行了一礼, “何公子,为何没与国公府众人在一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翠萍脸色惨白,一面担心他们两人被识破,一面又害怕惜年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在被识破后,必定又要在她眼前血洗这些官兵。 “我们……”惜年仔细着措辞, “国公府遇到了修罗,已经全部被害了。我们两人是外出小解,方逃过了一劫。” “修罗?”一个清脆的少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位是我们东齐城的江城主,也是陛下钦封的镇魔大将军。”副将看见江唯从后面赶了过来,忙给惜年他们介绍道, “我们正是追着那修罗而来,若是两位见到了修罗,麻烦将具体情形告知我们。” “那修罗。”惜年仔细打量着骑在马上的少年。 他不太会看人类的年纪,八千岁告诉过他们,不要只是以貌取人。 因为人间界的时空维度虽然与仙魔两界不同,时间流逝速度也不太一样,显得他们的寿命很是短暂。 但其实人间有好多种功法,都是可以延长他们的寿命的。 有些看起来可能很年幼的,实际上年纪很大了,就像他们魔界的魔柱一般。 所以年纪不重要,重要的是用魔灵去探知他们的修为深浅。 这样才会知道能否战胜他们。 不过八千岁估计也不知道,人间界的终极长生功法,其实已经失传已久了。 目前类似古域派这样的修身之法,也不过是能够稍微的延年益寿而已。 所以,人类的年纪其实是可以通过外貌大致判断的。 这几百年都未踏足人间界的惜年,自然是更不知道。 只感觉眼前这个貌似十七八岁少年的男子,竟然所有人都尊他为城主、将军,那按照他们魔界,以能力定地位来看,他的能力应该不低。 年纪也不会像看上去这般年少。 惜年琢磨一番之后,自然是不敢释放出魔灵去试探他的修为深浅的。 于是开始了他擅长的伪装色,回道, “那修罗,我们并未见到。” “当时听见那边人仰马翻,自是不敢前往。” “本是想着原地躲藏,但是隐约听见,都在喊逃,我们就趁机逃走了。” 江唯下得马来,手持青龙偃月刀,朝着他俩走来。 翠萍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原本江唯只是想再询问一下,他们两人是否还知道更多细节。 但是翠萍的这个动作,没有逃过江唯的眼睛。 江唯没有再看惜年,看着翠萍, “你来说,你是怎么逃走的?” “我,我当时找了一匹马。逃跑的时候,遇见了何大公子。”翠萍双手捏着衣裙,强制镇定的说完,就看着惜年。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讲,她当时也确实骑了匹黑马,然后来找到惜年了。 江城主可千万别再问她了,剩下的就由惜年来作答吧。 “大公子?”江唯转向惜年。 “回将军,我还有个同胞的弟弟,但是在那次的冲击中,走散了。” “何某惭愧,也是看见那边有雷电、火、各种嘶吼,不敢再过去寻找。” “正好贴身婢女骑马过来,我便一同逃走了。” 第127章 隐藏 江唯的目光在惜年和翠萍之间来回扫视。 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怀疑,但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微微握紧,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们的说辞。 他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何公子,虽然你们并未与那修罗正面接触,但当时可还有什么异状?” “我们追捕它已久,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 惜年心中有些不耐,这人怎么这么不依不饶,但面上依旧从容。 他微微低头,装作回忆的样子,缓缓说道: “当时我距离车队比较远,除了各种哭喊和打斗声,还有一些猛兽的嚎叫。“ “他们那边还冒出些黑雾。” 他说得煞有介事,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翠萍站在一旁,明显被江唯的气势吓住,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她知道惜年是在编造谎言,但更担心江唯会识破他们的身份。 她偷偷瞥了一眼惜年,发现他神色如常,心中稍稍安定。 江唯听完惜年的描述,眉头微皱,想到了当时的那个巨鹰。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既然如此,那修罗为何没有追杀你们?以它的实力,你们二人恐怕难以逃脱。” 惜年早有准备,语气平静地答道: “或许是它觉得我们微不足道,不值得追杀。又或者,它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我们当时只顾逃命,并未多想。” 江唯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们家人遇难的地点,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我们先是逃至山林之中,再摸索着回到这官道上。”惜年往北方看了看, “若是将军们纵马前去,约莫需要一个时辰。” 江唯转身欲走,惜年却叫住他, “将军,我们二人已逃亡几日,食不果腹,也没有力气回京,可否着人送我们一程,何某感激不尽。” 江唯转头对副将说道: “派几个人护送何公子和这位姑娘回京城,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 副将领命,立刻安排了几名士兵护送惜年和翠萍。 还给他们二人牵了一匹马来。 翠萍心中不安,好不容易摆脱了江唯,为何惜年还要继续让官兵跟随? 就不怕暴露了么? 惜年只是微微拱手道:“多谢将军。” 翠萍坐在惜年身后,心中暗自祈祷能顺利回到京城。 就在几人即将出发之时,江唯突然高声道: “慢着。” 他感应到了一丝丝微弱的魔气从翠萍身上散发出来,随即快速驱马来到翠萍跟前,伸出手来。 惜年用那根翠玉竹笛挡开他的手, “将军这是作甚?” 江唯盯着那根横在他指尖前方的竹笛,也不说话,只是兀自释放出寻踪术,搜寻着翠萍身上的气息。 片刻后,眼神凌厉地转向翠萍, “你身上为何有魔气?” 后面的将士们一听见这话,纷纷掏出武器将两人围住。 “什么?我……”翠萍的嘴唇都吓得直哆嗦。 也不知道是害怕惜年暴露,还是害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将军,可还记得,刚刚我有提过,我这婢女遇见我时,是骑马而来?” 惜年依然淡淡地说着, “可我俩如今却是徒步回京。” “那又如何?”江唯神情严肃。 “她当时所骑的那匹黑马,竟然已被化魔。”惜年露出愁容, “因当时天色昏暗,我们也一心想着逃命,并未察觉,直至第二日清晨才发现。” “魔马?”江唯有点没有想到,当时他在小丹峰下遭遇双胞胎时,第一没有见到这二位的真容,第二没有见到那匹黑马。 “不错,直至天亮,我才发觉那匹黑马眼瞳冒着黑烟。” “不瞒将军,在下也是有些许修为在身的,探知到了那黑烟就是魔气。” “那黑马虽然很是温顺,没有什么攻击行为,我们也果断弃它而去了。” 惜年在说话期间,暗暗地将翠萍身上的魔气隐了去。 接着脱下她的外衫,递给江唯, “将军请再探,也许刚刚的魔气,是她与魔马相处过久,沾染上去的。” 江唯又探了探。 果然,翠萍身上已感受不到什么。 但外袍上还有些许魔气残存。 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将士们策马朝着北面离开。 而惜年,则由那几名士兵,一路护送往京城而去。 几人走出不过一刻钟,迎面又过来了一大群御剑的修仙之人。 这些人正是古域派前来支援江唯的。 他们飞行速度很快,从惜年几人头顶飞过去。 修仙者!翠萍则忧心忡忡地抬头望着他们,好怕他们再次落下来盘问他们。 直到这群人一路远去,她才松了口气,深呼吸了一口。 “闭上你的嘴。”惜年没有表情地说道,“气从口出。” “肾气生精,你没有修炼过,不会丹田凝气,我是直接将魔气注入到你的肾精之中。”惜年第一次跟翠萍讲解,关于魔气的问题: “肾开窍于耳。” “若是需要隐藏气息,你记得闭上嘴巴、捂紧耳朵。” 翠萍默默记下,但又觉得万一遇到高手,施展刚刚那种什么功法,来识破自己,又低声问: “若是我被他们发现,你会抛弃我吗?” “不会。”惜年没有一点犹豫地说。 难得来一次人间界,也没什么好给大长老带回去的,目前就只觉得这女人还不错。 虽然资质差了点,但是魔气入体,她未怕未疯。 至少说明她体魄不错,回魔界也是能存活的。 她的名字也不错,带个翠字,是自己喜欢的。 况且都带了一路了,平时她也能照顾自己,很是不错。 她就也算是自己的魔宠了。 修罗,如果没有生死大事,都不会轻易抛弃自己的魔宠的。 翠萍当然不知道惜年心里在想什么,但听见他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心里很是心安,也很是感激。 觉得虽然人魔殊途,但就凭他拼死也要护着自己这一点。 自己的芳心,终是没有错付。 何况他说了,将来有机会,也是能将娘跟弟弟接回魔界。 那自己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也没有那么不好了。 她下定了决心之后,又悄悄对惜年说道: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28章 国公府 “回国公府。”惜年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现在可是国公爷的义子。” “京城里到处都是修仙者……”翠萍还是有点担心自己暴露。 惜年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放心,只要我不主动暴露,没人能发现我的身份。倒是你,记得收敛气息,别给我惹麻烦。” 翠萍心道,我哪里是怕你我暴露,我是怕你去屠了那些修仙者。 她可没忘记,每到一处,惜年都是先解决掉修仙之人。 他稍稍想了一下,又道: “今后,你就是我的魔宠。” “什么?魔宠?”翠萍猛地抬头,魔宠是什么意思?跟黑马、巨鹰、白虎一样吗? “没错。”惜年稍稍放慢速度,离前面那几名士兵远了一些, “我已经有了个没用的废物了,你不可再如此没用。” “今晚开始,你得学一些基本的功法和技能。” “既然京城之中,也算是高手云集,正好练你一练。” “我不行……”翠萍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你变强一点,以后也能护住家人。他们现在,可都是魔。”惜年开始利诱。 他越来越觉得用人类当魔宠挺好的,相比那些不会说话的畜生,还能交流一番。 “保护家人……”翠萍这几天逃亡,朝不保夕,神经高度紧张,都快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忽略了。 经惜年这么一说,她便也想起来,心中还带点愧疚,应道: “好。” 不多时,士兵们便将二人护送至了京城北门。 翠萍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见怜那枚表明身份的玉佩不在,这次如何能顺利进城? 然而,事情比她想象的顺利得多。 那几名士兵,跟城门守卫交流了几句,他们二人便被客客气气地请进城了。 翠萍总算是明白了,惜年为何要向江将军要来这些人护送。 京城中,还不断有人往外逃去。 “看来人间界对修罗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惜年心中暗想,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进城后,护送士兵们就告辞离去。 惜年则骑着马,慢悠悠地来到了国公府门前。 大门紧闭,里面已经没了声响。 他们进去,惜年高声喊了一句: “来人。” 才有几个没有离开的小厮出来,诧异地看着二人。 惜年只让他们将马牵进去。 介于之前他跟见怜,自称是国公爷的义子,这次出行,也是与夫人和两位公子、两位小姐一起。 下人们并未起疑。 坐到正堂主位上,惜年看向身旁的翠萍, “这国公府,你上下打理一番。” “将来,这就是我们自己的住处了。” “我?”翠萍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这么大的高门大户,我是进都没进过,我……” “一个破宅子而已。”惜年满不在乎的盘坐起来, “先叫人准备点饭菜,收拾个房间总会吧?” 翠萍心里怂得慌,之前她就是连这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也都是不敢得罪的。 爹爹跟大哥在望月城做工好些年,也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大户人家里,地位高的下人的。 他们根本看不上村里人。 惜年看她一张脸憋得发红,手足无措的样子,白了一眼, “那你去将人都叫过来吧。” “唉,好。”翠萍其实还是不怎么敢的,但是要是什么都不做,如何能在这宅子里住下? 其实,翠萍是个大胆开朗的女孩子,只是这鸠占鹊巢之事,她生平也没做过。 不敢去,实在是觉得心内有愧。 况且,这一大家子人,都还是被她所跟随的这两人所害…… 一刻钟之后,还剩在国公府的下人,除了部分外出的,都过来了。 国公府三百来号人,除了被带走的百八十人,被遣返回家的百八十人,还有百八十人被夫人派去各个庄子上了。 目前在正堂里里外外,站了四十来人。 其中,有四十人都是府卫,因着夫人和大公子怕自己避出去期间,有人来行偷盗之事,还是留了不少府卫。 老管家也在的,毕竟现在京城还没打乱,府里的庄子、生意还需要他打点。 家仆和丫鬟,其实就只留下了五人。 惜年扫视了一圈,轻飘飘地问: “人都在这了?” 官家何贵率先站出来回话, “除了出去采买的两个丫鬟,都在这儿了。” 何贵虚岁六十,是何家的老管家了,从老爷的父亲开始,就在何家做事。 他虽然年迈,但身子骨很是硬朗,站得笔直。 因着国公府门第高,国公爷生前也对他敬重,他头上戴着个一般富家老爷才能佩戴的镶宝石帽子。 何贵自然是知道这是老爷的义子,虽然对他为何去而复返很是疑惑,但面上依然恭恭敬敬的。 “你在主事?“惜年淡淡地问他。 “回公子,老奴何贵,是何府的管家。”何贵说着又指向身侧一位年轻人, “这位,是府卫的副统领蒋全,负责守护上下安全。” 副统领三十岁上下,很是精干,一身戎装,说是云皇国正规的军士,也没人怀疑。 蒋全听见介绍到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他也不多话,行礼后又退回去站定。 “那现在除了何贵、蒋全,其他人退下吧。”惜年以手撑着头,下令。 “这……”何贵一下有点懵。 这国公爷的义子 ,大费周章把人都叫来,几乎一句话没说,又全部叫下去。 蒋全是军士出身,很是听令,直接回头挥了下手,示意手下们都退下。 何贵见状,也挥了挥手。 那几个仆役和三个厨娘先下去了,厨娘还翻了个白眼。 虽然其中一个很想说几句,但常年以来在这高门里待久了,也还是没那么放肆。 只剩他们二人,惜年才开口, “我们在北行的路上,遇到了修罗。义母和义兄们,都遇难了。” “什么?夫人跟少爷都……”一贯持重的何贵,听到这话双腿一软,跌坐下去。 一旁的蒋全也是一脸震惊,他的大哥是负责这次带着百人府卫,护送夫人出京的。 他声音带着浓浓不安地问: “是所有人吗?” “应该是。”惜年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下思索着,要不要给他们留个希望? 第129章 夜出 “应该?”蒋全升起一丝希望, “那就是说还有能逃脱出来了吗?” “我们二人便是逃了出来。”惜年想,还是留点希望,以免这些人他不好掌控, “但是我还有个双胞胎的弟弟,现在仍是下落不明。” “何公子可还遇到其他人生还?”蒋全急切的想知道他兄弟的情况。 “或许有的,我们是由镇魔大将军护送回来,他也继续去寻找其他人了。”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翠萍已经将地上的何贵扶了起来,他也燃起希望, “那您刚刚说夫人和公子们……?” “他们确实是已经不在了,是我亲眼所见。”惜年也没撒谎,他确实是见到了那几车人的尸体。 何贵一张脸皱在一起,欲哭未哭。 “何管家,目前先别走漏风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这些事情,等镇魔大将军回京了再做通传。” 惜年暂时还不想在城内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对这座偌大的京城,另有打算。 而且,他还关心一件事, “这国公府已经没了主人,在京城之中,这无主的府宅会作何处置?” 何贵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一茬,打起精神来替他解惑, “若是主人家都不在了,陛下就会将其收回。” “但目前这种情形,估计一时半会也顾不得这些啦。” “至于府中的商铺、田宅,我就整理给何公子,带回去给国公爷的老家宗族,您看可好?” 这句话正是惜年想听的,既然这宅子不会很快收回去,他打算在人间界的这两三年,就安顿在此处。 若是将来回魔界了,这里被收回也无妨。 反正也不知下次再来这人间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刚刚何贵说的那些商铺什么的东西,好似也挺值钱,拿着挺好。 毕竟这人间界,没有钱财也是寸步难行。 接着,他淡淡下达着指令, “既如此,管家,你跟蒋全也做好离府的准备吧。” “我们……?”何贵和蒋全面面相觑。 “等镇魔大将军回来,带回了义母和义兄们的尸首,你们协助我给他们办个后事,也算全了你们的情分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惜年清楚,哪里会有什么尸首? “在此之前,你们就先在府里待着。” “回头,办完后事,我也准备前往宗族去了。” 安排了一番,惜年跟翠萍,就这么名正言顺的在国公府住下来了。 …… 是夜 惜年跟翠萍都吃饱喝足,沐浴换衣后。 他便开始教翠萍一些基本的气息。 翠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一时半刻根本学不会。 惜年帮她写下来一些要点,她识得的字也少,基本看不懂。 惜年有点想呼她一顿的冲动。 好在常年淡漠的性子,使惜年的情绪非常稳定。 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最后的处理方案是,多给她一丝魔气,让她先熟悉熟悉。 其他的等她能熟练运气了再说。 虽然目前的翠萍啥也不会,惜年入夜出门猎杀猎物,还是带着她。 就像当初大长老一直带着他们一样。 按她的说法,她是跟草原上的狮群学的。 她说母狮子教会小狮子捕猎,不需要言语,就一遍一遍的演示就好。 她偶尔不会将猎物杀死,只是把他们最厉害的绝技封住,然后让他们双胞胎出手。 所以,那几百年,她不管去哪,用不用得上他们,都带着。 他现在也准备延续这套理论。 翠萍虽然非常愚笨,但是只要长时间带着,看都能看会的。 至于让她练手,还是他想太多了。 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第一天夜里,惜年就选了一处有修仙之人居住的客栈。 他将翠萍捞上屋顶,祭出魔器攻。 将攻一下插入脚下瓦片之中。 随着瓦片的碎裂之声,攻上方的方灯开始慢慢旋转,散发出淡绿色的光。 惜年还是觉得,当年他跟见怜学东西太慢,都怪大长老不长嘴,只让他们两看,老说让他们自己去领悟。 他认为该出声的时候,还是得动嘴, “这是我的魔器——攻,这种翠色的光芒,能够让人失去神魂。” 随着他的话语,那翠色的烟雾,慢慢倾泻下去,覆盖住了整个客栈。 “但是,有些修仙之人,修为较高,若是提前察觉的话,也能施展功法抵挡片刻。”惜年想起那个被他折磨了一路的修仙之人, “我之前就遇到了一个。” “他们在第二层,最靠里的房间里,你去杀了他。”惜年通过攻感受到了那几个修仙之人的准确位置。 翠萍在房顶上有点站不住,正蹲在那屋脊上。 听见这个,猛地抬起头,拼命摇头,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她平时看他们杀人是一回事,自己动手,那是另外一回事。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跟着惜年,但是她也从来没想过去害人。 惜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屑地说, “你现在是魔,魔与人和仙,可是势不两立的。一旦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夜色中,这幽绿色的灯光虽然很暗,但也很显眼。 惜年看着翠萍那不争气的样子,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动手。 以免时间拖得过长,自己的魔力有消耗不说,还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以他的能力,一瞬间灭掉几千人还行,上万人就很吃力了。 上次跟董相带着的大部队相遇,他跟见怜带着两只战斗魔宠,已经算是尽了全力,也没有全部灭掉,被跑掉了好大一部分。 若真是被发现,这京城里浩浩荡荡几十万人,先不说能不能全灭吧。 就是那数千位修仙之人,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翠萍紧张的蹲在屋顶上,就听着下面,隐约传来的或是惨叫、或是闷哼声。 她不断地猜测着这客栈之中,会有多少人: 这种规模的小客栈,老板、掌柜、伙计,大约有个七八人。 客人呢? 一共三层楼的客栈,一层楼一般有十间客房。 …… 还没等她算清楚,惜年已经回来了。 翠萍不自觉地问了一句: “你这就回来了?” “怎么,你还想要我屠光这里么?” 翠萍猛猛摇头,也被自己刚刚的话吓了一跳。 惜年白了她一眼,拔起攻。 “这偌大的京城,不是你我二人之力,就可以对付的,何况还有一个人皇。” “人皇?”翠萍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就是他们人间界的皇帝。” 第130章 赶来 翠萍一时感觉信息量太大了 。 惜年说凭他们二人之力,是将自己也算进去了吧? 然后说人皇?她不由得问道: “皇帝很厉害吗?” “很厉害。”惜年将那盏引魂的黑灯递给翠萍。 翠萍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灯,这不就是之前在望北村时,双胞胎用它来收取魔气的那盏灯吗? 她继续问, “比你还厉害吗?” “比我还厉害。”惜年随意答着话,观察着她的反应。 理论上,人类见到这加注了魔界上层功法,加上大长老八千年功力的引魂灯,一定都会被吸引的。 但是当翠萍听见人皇比他还厉害的时候,惊讶地抬起了头,看着他。 他就知道,这灯对她没啥作用了,她基本已经魔化了。 惜年满意地告诉她, “这灯叫作引魂灯,你别让它离了你的身。” “但是也别轻易叫人看见。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再拿出来就好。” 翠萍自然知道这灯的厉害。 决定回去做个灯罩,得随时罩起来。 她心里也明白,随着惜年给她的魔气增加,她也不再单纯是人类了。 这灯也是她危难时候,能保命的东西。 “回头 ,刚刚那几人,会化魔。”惜年将翠萍带下屋顶,走在子时空旷的大街上, “魔只要不被斩下头颅,就不会消亡。” “那京城岂不是会有骚乱?”翠萍心里觉得疑惑。 她之前听双胞胎两人之间聊天,是想化作人身,安安稳稳的在人间游玩两三年的。 并且他们也说过,他们上次大战时,吸收的邪祟妄念和灵气,足够他们在人间界,再大战个几十回合都用不尽。 甚至都足够他们的能力再加强一两层。 那如今为何惜年要突然在京城之内,大开杀戒?必然不是为了获取魔气了。 若是有了骚乱,不是会容易暴露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游玩计划的一部分? 翠萍是万万猜测不到,惜年今夜,不过是一个开始。 不知为何,他突然对那人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无论如何,都想要去会上一会。 看看这人间界的最强者,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他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陆陆续续地找到京城之中的修仙之人。 一是,慢慢减少他们的数量,以免在将来他与人皇见面时,变成他的阻碍。 二是,不停地让化魔数量增加,或许能激发出那人皇跨出那皇城的结界来。 他可不是魔尊忘言那般,是个好战分子,会直接打进那结界去。 除非有必要,他都不想动手。 这也是他想尽快锻炼出翠萍的原因。 以往猎杀人类、劣魔这些脏活累活都是见怜干的。 不过他说要去提升,这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那几只魔宠也带不进来,他可不想今后都得自己动手。 他今日遣散国公府众人,也是想将来图个清净。 就像一千多年前,大长老带着他们在京城时一样,不受干扰。 冷桥他们不知要不要过来京城。 若是他要来的话,就让他在国公府外,设置一个结界。 加上他的魔能,就可以让整个京城的人,都忽略掉他们这个宅子。 这人呐,真是经不住念叨,魔也是。 惜年刚刚想到结界的事,就隐约感受到了冷桥的气息。 还有媚的。 惜年心道:怎么?这就来了? 他站定,闭眼向冷桥传去魔力灵通。 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他也不再走路了,拉起翠萍就朝着国公府自己的居处飞去。 打更的老头正好过来,准备敲响丑时的更子,就看见他的正前方,窜过去一道黑影。 他揉了揉眼睛,又什么都没看见了。 正好天上遮住大半个月亮的云朵散开来。 今天是五月十六,天上的月色很亮。 老头正要低头,又看见了月亮中间,飞过去了一只巨大的鸟,几乎遮住了全部月亮。 老头瞪大了眼睛,他活了五十多载,从来没见过这种巨鸟。 那鸟的身上,仿佛还背着个人。 是魔吗!? 老头吓得将手里的灯笼跟打更用具一扔,拼命地逃走了。 心想这京城不太平,这打更的活,他是一天也不能干了。 老头猜得不错,刚刚飞过去的,确实是冷桥。 从临江城赶来的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从城中逃出的人。 他也不管是否是修仙之人,统统杀了,收取了邪祟妄念,放入灯里储存起来。 留着给媚疗伤时用。 媚当时魔元被念十一的剑气震伤,虽然一时失去意识,但究竟是没有伤到根本,三天后就清醒了过来。 只是她跟冷桥都不会魔元修复的治疗术,能不能回去魔界,经受住宇宙洪荒之间的,时间间隙的拉扯之力,两人也不确定。 一千多年来,魔界还没有人遇到过类似情形。 媚自己倒是胆子挺大,觉得人类那区区肉体,都能经受时间间隙的力量,登上那仙界,她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冷桥还是有点不放心,跟她说: “伤你性命,确实不至于,但是你已经这么笨了,再弄伤魔元,变成白痴可怎么行。” “我倒是无所谓,谁让大长老一天到晚心疼你,我怕她跟我闹。” 冷桥就还是带着媚一路飞过来。 原本只需要八天的路程,因为中途两人走走停停,遇到人类就是收取一番,至今才抵达京城。 冷桥刚刚也是收到了惜年的传令,才确定他们没有走错方向。 他总感觉整个魔界都有点迷路倾向,应该是遗传了大长老。 —— 而另一边,从临江城出发的念十一和大师兄勿祯,还有临江城主的女儿萧不悔,以及她的二十八名京畿卫精锐。 他们需要在晚上扎营休息,捕猎食物,比冷桥晚了一天出发,骑马走得也比冷桥慢一些。 原本三人也该五日前就抵达京城,但途中不断地遇到劣魔,三人今日也终于抵达了京郊。 他们正好比冷桥和媚落后一步。 冷桥他们在途中杀害和化魔的人,都正好被念十一他们一行人赶上了…… 念十一正在捡树枝,准备生火,就感觉后面有魔的气息。 她转身拔剑,就看见勿祯已经先她一步,斩下了那只劣魔的头颅。 她们二人,经过这几个月,对眼前这些劣魔,已经见惯不惊了,斩杀的手法也越发熟练。 只是对那魔物散发的臭味,仍然不太能接受。 第131章 碰头 “不对劲。” 勿祯一边将地上的那颗头颅踢得更远一些,跟残躯分开,一边说着, “离京城的距离越近,这些劣魔出现得越是频繁。” 念十一重新拾起柴火 , “没错,这已是今日第三波魔袭。” 萧不悔走过来,熟练地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朝着劣魔的尸体上扔去,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边的劣魔,跟我们在临江城遇见的不同?” 念十一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柴, “你这么一说,确实,我们最近遇见的,都是单独行动。” “而且像刚刚那只,懂得伪装了。” “伪装?”萧不悔没有修为在身,只是觉得它们的行动变得更加诡异,防不胜防。 “不错,它们靠近时候不怎么发出声响了。” “我们干粮正好也吃光了,先睡一觉,明日就能抵达京城。”念十一有些担忧地望着京城方向, “也不知城内情况如何?” 勿祯拍了拍她的肩膀,往萧不悔麾下的那群京畿卫走过去。 火堆边就留下了念十一跟萧不悔二人。 念十一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她元婴初阶的灵识能清晰感知到,每具劣魔的残躯体内,都残留着相同的气息——像极了天青城河边那盏黑灯的味道。 她呼地一下坐起身来。 不够! 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终南山掌门,同是元婴境初阶,但是却被那修罗一招致命。 千山派的白仪掌门,更是元婴境中阶,还服用了许多颗七阶灵丹,同样不能伤那修罗分毫。 自己当时,也是侥幸伤了那女修罗。 很明显,她的能力比起她的同伴,相差甚远。 那飞在天上的那个长翅膀的,竟然可以扮作萧城主,潜伏在大家身边如此之久。 他凭借一魔之力,就控制住了整个城池。 自己还差得太远了! 既然有了那天青城内引魂灯的味道。 那么 ,临江城的两只修罗,此刻也应该来到了京城。 被这么一打岔,念十一也睡不着了。 干脆打坐运气,再领悟修炼一番。 她垂落的青丝间忽有银光流转,那是元婴初成的印记。 少女眼眸泛起盈蓝色,那是强行催动元婴之力的征兆, “若连一个修罗都难以斩杀,如何护得住......” …… 在想要变强的驱使下,念十一执拗地又修炼了一整个晚上。 —— 另一边的冷桥,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国公府后院的一口井边。 “终于是到了。”冷桥将媚丢在一旁,低声抱怨着, “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重。” 月光洒在媚苍白的脸上,她的气息有些微弱,但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国公府内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冷桥的目光扫过庭院,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魔气——那是惜年的气息,冷冽而深沉,仿佛深渊中的寒冰, “老七,出来了。” 没有动静。 媚看见侧厢房的灯还亮着,直接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门突然开了。 “你是谁?”媚幽幽怨怨地问着。 说话间,还掐住了翠萍的脖子。 翠萍被拎得双脚离地,面色涨红,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的魔宠。”惜年不紧不慢地从主屋后面的一棵树下,拐了出来, “二哥,小妹。” 媚这才把翠萍放下来,看她吓得背都抵在了门上,大口的喘着气。 好奇的问道, “魔宠?会飞吗?” 她现在一心想要只会飞的魔宠。 翠萍连连摆头。 媚挑了下左边的眉毛,“那没意思。” 冷桥四处看了一圈,发现见怜不在, “见怜呢?” “进山修炼去了。”惜年走过来拽了一把媚的头发,把她拉来靠近自己,用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冰冷的魔气涌入媚的体内,她的气息稍稍好转了些。 “魔元有轻微受损,但还不至于致命。”惜年收回手,语气依旧冷淡, “你们闹了什么动静?是有仙人下凡了?怎么会伤到魔元?” “哪来的仙人,不过是她太笨。“ “恢复力也很差,我把整个城的邪祟妄念都喂给她了,身体那个洞都还没全部长好。” 冷桥将临江城的经过挑了几句讲了讲,尤其是念十一的剑气对媚造成的伤害。 惜年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念十一……”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妹竟然还是这么弱。” “别提了,大长老天天带在身边宠着,现在连完全化成人形都不会。”冷桥走到那开着玉兰花的树下,“光吃长个去了。” “她这擦伤,你能不能医好?”嘴上损是损,冷桥还是比较关心媚的伤势。 毕竟在她醒来之后,说运行魔气飞行,胸口都会痛。 害得他是全程把她抱过来的。 他可不想再把她抱回魔界去。 “我的能力在灵识神识上,这个,等见怜回来吧。”惜年说着,又抬起掌心,向着媚的头顶,输入了浓浓的魔气。 一盏茶之后,收手, “不过,给你的这些,你要是自己好好吸收,也能加速修复身体和魔元。” “说不定,等见怜回来,你自己也都好了。” “些许擦伤而已,跟谁学得这么娇气。” 惜年想起了大长老,一点点磕碰,就逮着个人给她呼呼。 等人走到跟前,她都自我愈合了。 都找不到她伤口了,还在那喊…… 媚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尽。 “七哥,我是真疼。”媚用那老太婆的嗓音撒娇,惜年真是要不看在她有伤的份上,一巴掌已经上去了。 “他去修炼,没这么快回吧?”冷桥也好奇地走到翠萍跟前,摸着下巴,仔细看着。 “不清楚,我们准备在人间界再待个一两年,你们怎么说?”惜年碰到二哥跟小妹,心情也非常好。 他现在觉得要是冷桥能留下来帮他布布结界,那就更好了。 “那就人间千日游呗。”冷桥扇了下翅膀,那风大得扇起了一地落花, “反正我们大家的任务也都完成了,回去魔界也没什么事儿干。” 那玉兰花瓣在月光下纷纷扬扬的落下来,煞是好看。 媚都没见过这么美的情景,转着圈去接,还哈哈的笑起来。 他又扭头问媚, “大长老有召唤你吗?” 媚摇了摇头,她是唯一可以跨越时空,跟大长老直接联系的,不过目前没收到新的指令。 “那不就行了。” 冷桥又斜眼看了一眼媚, “趁这个时间,我非得把她这声音,给她掰过来……” 第132章 联姻 “二哥英明。“听见冷桥他们也要留下来,惜年难得的露出丝笑容, “有你在,我们在此期间,说不定能会一会那人皇。” “人皇?”冷桥倒是从没想到这个,他原本是尽快完成任务就回去了的。 毕竟在二十个修罗里,他和大修罗溟是在人间界待得最久的。 从前的人皇也是见过的,没什么特别的。 不由得脱口而出, “会他干嘛,你又打不过他。” “二哥,现在这位,是位新皇。” “人皇又换人了?这倒是稀奇,那可以瞧瞧去。” “又?”惜年捻着手心的玉兰花瓣,觉得他跟二哥的信息好像相当不对称, “不对啊,你口中的人皇,很厉害吗?” “我记得,我跟见怜见到的那位,就不怎么样。” 冷桥思索了一下, “我小时候那位,好像挺厉害的。” “至于你们见到的那位,我跟大长老一千年前,来接十七的时候,见过一次。” “虽然比不上你我吧,但也挺强了。” “照理说,他若是修炼到现在,不比你我弱。” “不过可惜了,他们人类寿数有限。” “不过这新皇,我们确实可以去见一见。” 冷桥将胳膊搭在惜年肩头, “不如,明日我们就进宫去。” “他们宫内现在设有结界。”惜年又觉得那些区区人类的结界,在冷桥这个结界鼻祖面前 ,应是完全不够看的。 脸上有点喜色,问, “你都能破开吧?” “谁跟你说我们偷摸进去?”冷桥用手指戳了一下惜年脑袋, “我们作为魔界使者,大大方方的去。” “使者?”惜年跟媚同时惊讶地问道。 “没错啊,我们千年没有打交道了,趁着这人间界换了新皇,不应该友好拜访一番么?”冷桥咧起嘴,细长的琥珀色眼睛笑得眯起来。 惜年战术性后仰了一下, “二哥,你确定是友好拜访?在我们杀了这么多人以后?” “问题不大,也没杀什么重要的人。”冷桥用那大翅膀代替手一挥,又扬起一地花瓣。 翠萍被那大风刮得几乎站不稳。 媚还是阴恻恻地笑着在那花瓣雨里转圈。 “二哥,我杀了个丞相,好像是对人皇相当重要之人。”惜年提醒道。 “问题也不大,我们带点礼物弥补一下。”冷桥还是笑意不减。 “我们有啥拿得出手的礼物吗,引魂灯?魔宠?”惜年感觉魔界真是贫穷,好像也没听说过给别人送礼物,自己这趟出门也啥都没带, “总不可能把我们的魔器送出去吧?” “不不不。”冷桥伸出一根指头,左右晃着, “你就不懂了,这人间界,流行一种叫联姻的东西。” “诺。”然后他指了指那边浑然不知的发生了什么的媚。 “小妹也算是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你疯啦。”惜年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你把小妹交出去,也不怕回去魔界,大长老宰了你。” “老弟啊,这你又不懂了。”冷桥搂住惜年的肩膀, “这只是噱头,联姻呢,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 “我们以此为由,面见一下人皇,回头小妹不愿意不就结了?” 惜年看着他,在考虑事情的可行性。 两人眼神疯狂交流了十息之后,惜年点头, “不无不可。只是既是联姻,光我们去,排场不够。” 惜年依旧记得当年被押送进宫,那皇宫巍峨,人山人海的情景。 他可不想输在气势上。 “你说得对,明日就去,仓促了些,我们要准备准备。” “你看看,”冷桥说着将蹲在地上玩花瓣的媚拎起来,捋了捋她的头发,将脸给露出来, “大长老说得没错,我们小妹只要稍微收拾收拾,那也算得上是三界最美的存在。” “那二哥,你们先准备着,我明日前去北面,将三只魔宠带着,一起进宫。”惜年琢磨着, “要不,我再从京郊带些劣魔回来?显得声势浩大。” “随意,你高兴就好。”冷桥难得看见性子一向清冷的惜年,有了想折腾的事情,他那兄长的爱意泛滥起来。 难得来一次人间界,只要弟弟妹妹们玩得开心就好。 说不定还能将上次伤了媚的那些修仙之人引过来,他来报这一剑之仇。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媚伤得也不算太重,他完全有能力下去灭了那些人。 怪自己当时太心急,一心想着医治媚了。 事情都安排好了,惜年也就带着大家去休息了。 与此同时。 仙界的黎洛仙君,当时在魔界修补界门的时候。 发现了魔泉异常的活跃。 根据他以往的认知,这分明不正常。 在从魔界出来之后,他就前来了这人间界视察一番。 古域派的赤铜掌门说得没错,仙界的仙君下凡,都是落在千山派的天门峰顶。 那里,虽然不是整个云皇大陆最高的山峰。 却是云皇大陆的中心点,也是距离天界最近的地方。 诸位仙人下凡,也是最熟悉那里。 仙界地界,分为凡仙界和上仙界,这凡人凡灵若是通过灵气修得仙体者,便可在开天门之时,升至凡仙界,也是从这里出发。 可能仙界的日子还是舒适了点,由凡仙界修得灵识正果,飞升至上仙界者,这万年来,不过百人。 上仙界名为望古城,城中山海宫为司官之地,能力出众的上仙,可在山海宫中为官,司音、司战、司生、司死。 山海宫主掌管整个天界、人界、魔界,平衡三界万灵,维持秩序。 黎洛作为司战仙官之前,是上仙界的一位小仙,任务就是视察三界,一旦出现影响三界平衡的异动,就及时回禀。 不过在他升任司战仙官之后,这人间界,也来得极少了。 此刻,黎洛站在天门峰之上,双手结印,感应着世间万物的气息。 神印如阳光普照一般,在月色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被神印光芒掠过之处,犹如白日。 原本,黎洛想着,要搜寻完整个云皇大陆,或许要整整一夜的时间。 没想到,刚刚过去三刻钟,他就感应到了魔的气息。 还不止是几只那么简单。 第133章 回府 果然,那魔泉涌动,并不是自然化魔的魔气使然。 是魔界的手笔。 仙者净魔。 每位凡仙、上仙、仙官在收魔之后,都进行净化,使之轮回重生。 而凡人修仙者不行,他们在人界的驱魔,那就是真杀,神形俱灭。 随着凡人修仙者数量日益加多,邪祟之气幻化成魔的低等小魔,被斩杀的数量日渐加剧,致使轮回的灵魂只减不增。 修罗一族,不同于低等由邪祟妄念幻化成魔的小魔那般没有意识,他们在数百年的修炼,吸食人类灵气后,已重拾灵识,有着自己的意识,自主的情感,与人类无异。 能力强者甚至与人仙外表无异,能够隐藏魔气,除了望古城的仙君,凡仙也无法分辨。 黎洛的探查,在此时,也还没有到达京城地界。 故而也没有感应到那几位修罗。 不然,他也不会直接起身,返回仙界。 他直接上禀代宫主灵玖仙君,灵玖不以为然,随口说着, “正好久无战事,下仙界的凡仙们,也该下界历练历练了。” “此事,就交由你去安排吧。” —— 京城,这座屹立于云皇大陆的巍峨城池,分为内外两层。 占地非常之广,显得恢宏大气,威严不可侵犯。 外城是京城的屏障,高耸的城墙由青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 每一块石砖上,都由江唯带来的东齐城士兵们,按照古域派的指示,刻上了古老的镇魔符文,隐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了望塔,塔顶也悬挂上了青铜铸造的镇魔铃。 一旦有魔物靠近,无风自响。 城门两侧,守卫身着玄甲,手持长戟,审视着每一个入城之人。 内城的城墙比外城更加高大厚重,通体由白玉石砌成。 此时被贴满了符咒,已经很难看出昔日的光彩。 内城的其他城门已经关闭,布下结界。 只有南城门“天启门”,此刻还开着,由身怀修为的将士们把守。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中驻守着京畿卫的精锐。 他们的铠甲上镶嵌着更为复杂的符文,显然是专门用来对付魔物准备的。 念顾之在十天前,带着秦舒和五个家仆,才刚刚赶到京城。 一路上遇见了不下十波劣魔的攻击。 幸而都被孟寻带领着的天青城的将士们一一击溃。 算是有惊无险。 念顾之一家在京城的旧宅,位于内城的西北角。 因着他们一家,在京城也没什么亲戚,常年无人居住,秦舒率先推门进去时,只见前院的树木已成枯枝,屋内积满尘土。 看着尘埃在阳光下缓缓飘浮,仿佛时光在此停滞了多年。 这种几十年无人的空宅,要是放在外城,早就被流民占了去。 好在城主的居所都位于内城。 但当念十一,带着勿祯过来时,秦舒跟奶娘还有小西她们,已经把念府收拾得妥妥当当了。 除了门庭和花园里的植物,还能看出些空置许久的落败。 屋内各个房间,已经是干净整洁。 从前厅到后院、厨房到柴房,也都是井井有条。 “到了,就是这里。” 念十一仰头看着“天青城主府”,这个有一点点败色的金字牌匾,一时有点熟悉,又有点距离感。 一想到天青城,如今已是一座空城。 念十一就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京城,连家里的路,都是问过来的。 府门前的石狮换了新的,獠牙上却残留着念十一上次来时,留下的剑痕。 她指尖抚过那道浅痕,听见身后传来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十一?”秦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娘亲!”念十一冲过去,拦腰抱住秦舒, “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都没事。”秦舒抚摸着念十一的头发, “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奶娘站在后面,也是激动地抹泪, “小祖宗,只要你没事就好。” “娘亲,这是我大师兄勿祯,我们……”念十一还没进府,就想倾诉这一路的遭遇,只是一想到小九、师姐、柳浮他们,所有话都梗在喉咙说不出来。 只是嘴唇颤抖,盯着秦舒流泪。 念十一以为经历了这许多,自己跟大师兄也是身负使命前往京城抗魔,自己已经能够接受了亲友们的故去。 但是一见到娘亲,那无尽的悲痛和委屈,都汹涌而来。 “进屋慢慢说。”秦舒用力捏了捏念十一的手,也转头招呼勿祯, “好孩子,先进去喝口茶。” 刚刚走进垂花拱门,正在修整园子的孟寻转过身来, “大师兄、师妹。” “孟师兄。”念十一唤了一声。 孟寻看见她满脸的泪,又看向勿祯。 “师兄,进去说。” 听闻念十一回来了,念顾之也从书房赶了过来。 大厅里,勿祯跟大家简要说了一番临江城的遭遇。 即便他只挑了重点来说,也讲了一个时辰有余,连午膳时间都错过了。 这一大屋子的人,也没人关心这事。 念顾之、秦舒、孟寻,不断被一个又一个震惊着。 孟寻是天青派内门弟子中,白仪掌门的弟子。 白仪之所以在他跟黎仙儿之间,选择了黎仙儿当作下一任的掌门来培养。 就是因为孟寻那个性子,毫无稳重可言。 他的思维也经常跳脱常人。 比如现在,听完了所有经过之后,他总结了一句: “好一个冰凌认主!师妹这元婴境,升得漂亮。” “谢谢师兄。”念十一知道,他这是不想大家继续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配合着他扯出来一个比哭稍微好一些的笑容。 孟寻笑着为她斟茶,他的手却剧烈地抖着,水都溅到了外面,滴落在念十一的衣摆上。 他又放下茶壶,拿袖子去擦拭那水渍和念十一身上的那些血污, “师妹,你们受苦了。” “还不够。”念十一握住孟寻的手腕, “孟师兄,我们还得修炼,我们得再上一层。” 孟寻抬起头,看着念十一那闪烁着泪光的大眼睛, “对,我们还得修炼。” 又转头去看勿祯, “大师兄,我俩可得抓抓紧了,别回头还得师妹来护着我们。” “师弟说的是。”勿祯一路上是见识了念十一,那哪怕有一丁点时间,都要修炼的狠劲。 心底也暗自思量,若是再不提升,别说保护师门,下一个死掉的, 就是自己。 第134章 上殿 萧不悔这边,进宫汇报完临江城的情况,延帝、赤铜都大为震惊。 目前距离赤铜推算出的,仙人下凡的日子还有十余天。 之前一直指望的临江城回援京城,看来是不能够了。 “陛下,根据萧将军的情报来看,临江城之内,还有另外两只修罗。”赤铜带着刘长老,坐在御书房下首,面容严肃, “最近这十余天,也没有见到京郊的两只修罗出现。” “保不齐,是四只修罗前去碰头了。” 延帝跟董相的习惯一样,转动着手中的扳指, “如此看来,这次至少有四只修罗同时作乱。” “萧将军,你说之前天青城那只修罗,在灭掉天青城之后 ,就前往了临江城。” “依你看,如今临江城被灭,是否他们会赶来京城?” 萧不悔上前一步, “陛下,不无可能。” 延帝站起身,来回踱步, “你说那修罗一人,就杀了你父亲,并且控制了临江城数月之久。” “最后更是利用武林大会,几乎一夜之间屠光了在场的所有人……” 萧不悔眼中带着愤怒和不甘, “回陛下,正是如此。” “甚至,没有用到一夜,当我们识破他的身份,不对,是他主动暴露身份之后 ……”萧不悔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眼中盈盈闪动着一些惧意, “他们两个修罗,屠光在场的大部分人,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末将也是侥幸,当时被隔绝在了他的结界之外……” “结界之中的,除了千山派和天青派的掌门和身边几名弟子,其余人,或死或伤。” “……”延帝又来回走了几步,到赤铜面前站定, “掌门,你们古域派的实力,比起千山派和天青派的实力如何?” “不相上下。”赤铜皱眉分析着, “若是几大顶尖的门派高手,全部云集一处,也无法抵挡住两个修罗,只怕那两只的实力,还在我们遭遇的两只修罗之上。” “若是真如我所猜测,他们全部碰头之后……” 赤铜痛心的说道: “陛下,不如,现在就着手离京之事吧?” “……”延帝走到书房外的回廊,抬头望着天空, “这事,等江唯回来再议。” 刚刚在萧不悔只汇报了一句“临江城被灭”之后,延帝就派人前去通知江唯速速进宫,现在也应该到了。 然而,江唯这两天一路向北寻魔,越走越远。 虽然已经收到了灵通传信,但现在距离京城都还有两三个时辰的路程。 延帝让萧不悔去她小姨的寝殿休息,将赤铜一行人也都遣散了下去之后。 自己固执地,还是站在御书房外,等着江唯。 脑中思索着: 按照各方来报,修罗乃是异常凶猛之怪物,是仅凭一人,就能灭掉一城的存在。 既如此,为何目前四只修罗,却并未对京城动手? 城外虽然已经魔患成群,但也只是些低等劣魔 ,古域派的普通弟子和江唯的将士也能够应付的。 京城之内的魔物更是少之又少。 时至今日,好似也只有几只而已,估计是从城外跑进来的。 都并未引起骚乱,就被京畿卫给击杀了。 自己乃云皇大陆的皇帝。 自己的根本就是在片大陆上,即便是要逃,那又能逃到哪里去? 即便躲过了这一次,那下次,下下次呢? 就算全部都躲过去了,自己还有何颜面面对自己的臣子和百姓? 反观江唯, 他已向外伐了七次,想要拼到一个明日。 即便丈八蛇矛受了伤,青龙偃月没了光。 京城外的战火连,他一战就是六十日。 横刀立马在阵前,唯有这一个少年。 对,我还有江唯! 延帝望向天边初升的那轮弯月,刚刚的犹豫不决仿佛瞬间消散。 自己的将领,尚凭借血肉之躯,在前方死战。 任那修罗如何凶猛,自己岂能不战而退?! 何况,听萧不悔的讲述,临江城大战,唯一一个杀伤了修罗的天青派内门弟子和大弟子,目前已经抵达京城。 我云皇大陆,依然是不乏能人志士。 虽然我惜命,但是毕竟那修罗未到,我不可就此退缩。 —— 翌日 延帝果然一大清早,就召念十一携天青派弟子入宫。 “十一,这是你第一次入宫面见陛下,虽然现在是非常时期,但礼不可废。”念顾之在前去的马车上,不断地跟念十一几个重复着一些宫内礼仪。 “爹爹,放心,我们都有数。”念十一唤作平时,早闹开了,说自己都能背了,别念叨了。 但是今天,她没这心思。 大难不死,再见父母,觉得这些唠叨都格外珍贵。 一行人终于到了金銮殿外,念十一几人将腰间的法器解下来,递给殿外的禁卫军士。 却见一个白衣少年,从殿内步出,朗声道: “几位修士,不必卸甲。” 念十一寻声望去,就见一位与自己年纪相当的白衣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秀却不失刚毅。 他的眉目间透着几分英气与灵动,那双眼睛尤为引人注目,眸色如深潭般幽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江唯见着念十一抬头端详着他,却也没有自报家门,只是微微点头,伸手将他们让进殿内, “这是陛下的意思,请。” 念十一看了父亲一眼,念顾之对他点了下头,示意她安心,便带着三人踏进殿去。 金銮殿如同父亲讲述的一般,非常之大,能够容纳至少三百名文臣武将。 此时,大臣们皆已上朝,规规矩矩地站在大殿的两侧。 她即使不抬头去看,光是用余光,也能看见这大殿的金雕玉砌,金碧辉煌。 明明这么多人在,却如此安静,大殿上只回荡着几人的脚步声,无形中给人一种无比威严的感觉。 记着父亲的教诲,即便她此刻很想抬头看看那高位之上的人皇天子,但还是忍住了,低头规矩地走着。 接着,跟随父亲跪下。 “臣念顾之、臣女念十一、草民勿祯、草民孟寻”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35章 辅佐 念十一跪在金銮殿的玉阶下,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耳边回荡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直抵灵魂深处。 “平身。”延帝声音浑厚威严,却又不失温和。 宫人领着几人站到一旁。 阳光透过殿外的琉璃瓦洒进来,其中一束,正好斜斜地洒在念十一身上。 念十一站在大殿中央,眼神中明显有着好奇,打量着殿中柱子上缠绕的金龙。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只用一个简单的木制发簪轻轻束起,很是朴素,跟殿内奢华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第一次面对着这浩浩荡荡的场面,却毫无怯意。 延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念十一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便是念十一?” 念十一忽然被叫到名字,抬头看了延帝一眼。 念顾之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示意她走到中间去回话。 “回陛下,正是臣女。”念十一依言回话,目光低垂,记着父亲的话,不去直视龙颜。 “念十一。”延帝缓缓开口,明明是年轻的声音,此刻却低沉而威严, “听闻,你伤了一只修罗。” “回陛下,臣女在临江城突破元婴境时,侥幸重伤了一位女修罗。”念十一知道,自己那只是正巧碰上了。 回想当初跟师父、师兄一起,在天青城河边与 她的正面交锋,自己也许并不是她的对手。 “元婴?这么小!” “元婴境?” 安静的大殿内,忽然响起窃窃私语,大臣们纷纷睁大眼睛。 站得远些的朝臣们,更是踮起脚尖,想看看这元婴境的天资少女。 念十一环视了一周,又抬头看向延帝,补充道, “但那只修罗,应是我们遇到的修罗中,能力较弱的。” “当时臣女也只是出其不意,若是正面交手,胜负难定。” 延帝看清了她的面容,眉目如画,眸若点漆,唇角微微抿起,圆圆的脸蛋,分明还稚气未脱,但眼神中带着几分倔强与坚毅。 延帝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少女,确实与众不同。 她同江唯一样,同为十七岁。 那稚气中,透露出倔强的眼神也非常相似。 延帝任凭下面的朝臣们,惊讶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制止,只心中想着相父生前的话语。 在一代年轻人中,像江唯这样的人才辈出,他需要搜罗这些年轻的能人在自己身边,辅佐自己。 念十一看延帝只看着她,也不说话,心下有些忐忑,难道是说错话了? 她用眼神去看念顾之,对方朝他摇了摇头,示意她只需等着就好。 “陛下。”赤铜掌门上前一步,拱手道, “此女天赋异禀,年仅十七便已踏入元婴之境,实乃我云皇朝千年未遇的天骄之姿。” “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我云皇大陆的陆地仙人。” 赤铜掌门如同董相一般,心系自己千古之后,延帝身边可还能有可用之才。 天青派是云皇大陆三大道派之一的名门正派,在以往多次打击古域派的江湖斗争中,天青派并未参与。 于是对念十一几人,赤铜有着更高的期许。 但他又怕这些出世的门派,不愿管这凡尘俗世,于是趁此机会说道, “此次抗魔,若有他们天青派的助力,必定是更加稳妥。” 延帝眉头微挑,目光转向赤铜掌门:“哦?陆地仙人?” 赤铜掌门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 “正是。这孩子不仅修为高深,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临危不乱。” “此次临江城之变,若非她及时出手伤了那修罗,按萧不悔小将军所言,恐怕整座城池早已沦为魔族的猎场。” 延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念十一身上,眼中多了一丝探究。 江唯就跟勿祯一同,站在念十一的身后,他也充满探究和羡慕地看着她。 他因为看见战胜修罗的希望,高兴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 延帝的目光,在念十一和江唯身上来回看了看,心中暗自宽慰: 相父啊,你看见了吗? 又是一位,你口中的“辅佐之才”。 延帝站起身来,从那高台上,缓步走下。 朝堂上正窃窃私语的众位大臣,看见延帝起身,又都安静下来,微微低头。 只有些位高权重的老臣,还注视着延帝的一举一动。 延帝如同当时召见江唯一样,走到念十一跟前站定。 他就这样跟她对视了十息,直到她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延帝才转头询问念顾之, “爱卿,此番魔患凶险,可愿爱女同朕一同,抗击魔物?” 念顾之虽然心中也是思绪万千,万般不舍,还是连忙拱手道, “护卫陛下和天下苍生,正是臣等职责所在。” 延帝又转向念十一,只见她那张有些许细微擦痕的鹅蛋脸上,透着无畏无惧地答道, “回陛下,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本就是我等修道之人的宿命,自当以身卫道,义不容辞。” “臣女愿助陛下除尽这天下邪魔,还云皇一个明净。” 念十一心里想着,这就是师父固心常常讲的话。 从前总是不太理解,觉得师父太迂腐固执了。 直到这次亲身体会了至亲师兄师姐的离世,亲眼看见了修罗的残忍无道,她才真正能理解了师父的话。 “好。”延帝眼中眸光闪动,走到江唯跟前,一手搭在他肩上, “这是我们云皇的镇魔大将军江唯,念十一,望你带领着天青派,协助他一同斩魔。” 念十一感觉到江唯的身上,有一丝丝的灵气逸散。 很像是强行破境失败后的副作用。 她从怀中掏出两个净白瓷瓶, “谨遵陛下旨意。这是我们天青派炼制的六品紫心丹,请将军收下。” 说着也不等延帝说话,就拉起江唯的右手,将手中的瓷瓶放在他手中。 延帝几不可见地微微弯了下嘴角,这丫头,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和娇柔做作,倒是洒脱。 第一次见到自己跟江唯,就仿佛有种可以称兄道弟的熟络。 第136章 任命 延帝想着就回转身,往皇座走去。 路过念顾之时,很是满意的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什么?六品紫心丹?” “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丹药啊。” “天青派擅长制药么?这么轻易就送出去了。” 朝堂之上的众人,再次震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靠近江唯的,更是伸长脖子想一看究竟。 江唯眼睛放光地捧着那瓷瓶,谢道, “感谢天青派念修士赠药,我近期正因着境界无法突破甚是苦恼。” 念十一刚刚也因为延帝介绍,这位白衣少年,便是鼎鼎大名的镇魔大将军而惊讶,礼貌地笑了笑, “将军无需如此客气,你我都是斩妖除魔的道友,唤我十一便好。” 江唯看着念十一那种虽受了伤,但是却白白嘟嘟的脸,多日来的那种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也因着遇见了同龄人,也没那么拘谨了, “那十一,等我破境的好消息。” 江唯的目光,又落在了念十一腰间的两把剑上。 刚刚她站在光束之中,阳光刺眼,他没看仔细。 如今她站在阴影中,两把剑都发出了淡淡的蓝光萦绕着。 念十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腰间宝剑,将其中一柄取下来, “我是剑修,这两把是我的法器。” “这一把,名唤冰凌。” “当天,就是因为冰凌认主,助我突破了元婴境。” “也顺势伤了那修罗。” 听见这话,走在台阶之上的延帝,也转身看过来。 念十一侧身对着延帝,并未发现他正在看这边,只是抚摸着冰凌剑,若有所思。 延帝看着他俩,心情也稍微松缓,跟着口气也温和了许多, “念十一。” “臣女在。”念十一忙回身跪下,非常丝滑地叩拜下去。 延帝刚刚重新坐回龙椅,他只是想再问两句话,很意外她怎么突然跪下去了。 “免礼,今后,允你在皇城之中,御剑而行,不必行这跪拜之礼。” “谢陛下。”念十一偷瞄了下父亲,不知道刚刚是不是不该拜。 念顾之一只手放在身侧,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并未做错什么。 “念十一,你英雄出少年,想必你的师门也有过人之处。” 念十一抬起头,看向延帝,眉心稍稍皱了一下。 延帝也看见了她这个细微的表情。 “回陛下,师门天青派,在临江城与修罗的大战中,牺牲了几位师兄师姐,掌门世尊和师父、师兄们也身受重伤。” 念十一声音越说越小,脸上也没有了刚刚应承要斩妖除魔的光彩, “他们现在,前往医仙谷疗伤去了。” “现如今,还有一战之力的,只有我们师兄三人。” 勿祯、孟寻也走出来,拱手向延帝行了个礼。 “医仙谷?” ”隐世的医仙谷?“ “竟然真有其人?我一直以为只是一些传说。” 众人又交头接耳起来,纷纷表示,这些元婴境的修道高人,与他们凡人的世界果然不同。 这些话,延帝都听在耳里,按下心中再次涌现的震惊,追问道: “医仙谷可有把握救治?” 他看着念十一的神态变化,就能猜到那些人伤势必定不轻。 念十一重新抬起头来,认真点了几下, “医仙谷的师兄,修为与我不限上下,他们专修医道,医术精湛,更是有灵丹妙药,相信世尊和师父他们定能康复。” “我师父有交代,待他们痊愈出谷之前,命我们师兄三人,先行赶来京城,协助抗魔。” 修为相当? 延帝之前一直被赤铜掌门念叨,云皇大陆再怎么修士众多,也都是肉体凡胎,无力与那修罗一战。 自己内心也是天人交战,对是否坚持抗魔不太坚定。 如今看来,修士中不乏能人异士,只是古域派与江湖武林脱离太久了,并未知晓。 天青派仅仅一个十七岁的小弟子,已如此能耐,那她的世尊跟师父,还有她口中的医仙谷朋友,应该更是高人。 你师父哪里是叫你来协助于朕,你们分明就是主力。 “尊师高义。”延帝衷心地赞道, “望他们早日康复。” 赤铜掌门靠近他耳旁说了几句,延帝点点头,恢复了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江唯,你有何部署,带着念十一、萧不悔他们先下去商议吧。” 又转向朝臣, “众卿,日还有何事,速速禀来。” 一位大臣步出,上禀着修筑防御的木石的事。 延帝以手托腮,静静地听着。 目光却追随着江唯和念十一。 他们走出大殿,五月中已经有些耀眼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仿佛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 如今,江唯已是镇魔大将军,手握兵权。 而眼前的念十一,与江唯同岁,却已展现出不输于他的天赋与潜力。 一个低头说着什么,一个仰头笑着回应。 念十一身边那两位年轻人,看起来也是修为不低、气度非凡。 延帝突然有些羡慕他们。 身赋异禀的少年英雄,在云皇大陆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她刚刚说什么? 以身卫道。 好一个以身卫道! 延帝突然起意,在念十一他们的身影,就快隐没在殿外的台阶之下时,向身边宫人下令, “慢着。将他们召回。” 当念十一再次回到大殿时,就听见延帝声音比从刚刚开始更高地说着, “封念十一为云皇镇魔副将军,掌京畿卫禁卫军虎符,辅佐江唯。” 延帝的旨意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一些老臣面露不悦,显然对一个年仅十七的少女担任如此要职感到不满。 甚至连念顾之也是满脸惊讶,现如今皇帝已经将兵权,尽数交给江将军,陛下手中只有两千禁卫军亲卫而已。 他上前连连说了两次,“小女年幼,陛下不可。” 然而,赤铜掌门与几位武将却纷纷点头,显然对念十一的实力颇为认可。 “陛下。”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上前一步,拱手道, “念十一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年幼,恐难当大任。还请陛下三思。” 延帝目光一冷,淡淡道:“李爱卿,当年江唯初入朝堂时,你也曾如此质疑。如今,他可曾让你失望?” 老臣顿时语塞,低头退下。 延帝的目光扫过众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意已决,念十一即日起任镇魔副将军,与江唯共掌镇魔司。” “退朝。”延帝今日也无心再听其他政事,起身离去。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再敢出声。 第137章 质疑 念十一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她抬头望向延帝离去的方向,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中闪烁着坚毅与决心。 “臣女领旨,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江将军,守护云皇大陆。” 念十一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延帝离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她缓缓上前,从多寿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虎符,感觉仿佛接过了一个庄重的使命。 她知道,这份重任不仅仅是延帝对她本人的欣赏,更是对她整个师门的信任与期待。 随着延帝的离去,朝堂上的低语声逐渐大了起来,众人在陆续退朝的路上,目光也都不自觉地聚焦在念十一身上。 有的带着赞赏,有的带着质疑。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或许真的能够成为云皇大陆的救星。 念顾之带着念十一让到一旁,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跟随父亲走出金銮殿。 刚出殿门,她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望去,只见江唯站在殿外的玉阶下,白衣胜雪,目光深邃如潭。 “十一。”江唯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 “恭喜,你既是我的副将,按规矩,你需住在军中。” 念十一回以一礼,淡淡道:“谨遵将军安排。” 江唯又对着他们露出一抹笑意: “听闻你们也是昨日刚刚到京,不如今日先带你去熟悉一下具体情况。” 他看向念十一,眼中闪烁着信任与期待, “我们云皇大军,新任的副将军,也需第一时间介绍给将士们。” “但京城的情况,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艰难许多。” “你们今日熟悉情况后,就回去安排安排,明日再正式来营中。” 念十一点头,目光坚定: “多谢将军体恤。” “十一,今后我们就并肩作战了。”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仿佛是想给予念十一支持和鼓励。 念十一轻轻点头,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定不会比天青城和临江城遇到的轻松,但她不能害怕。 因为她有师门的支持,陛下的信任,还有师父的嘱托。 待去到军营中,正好是午膳的时间。 江唯也带着念十一几人,一同吃饭。 席间,他跟念十一讲述了自己来到京城后的种种战况。 虽然,念十一他们已经从念顾之那里得知了些许消息,但听见如此惨烈的屠城、屠镇,修罗的凶猛和董相、征云将军、镇国将军的惨死,心中还是无比震撼。 勿祯、孟寻、念十一都停下了手中的碗筷,屏息听着。 听见董相那惨烈的死法,念十一甚至捏碎了手中的筷子…… 江唯原本是最悲伤愤怒那个,如今却也安慰着念十一三人,说着外城的防御工事基本完工,内城也由古域派筑起了抗魔阵法。 至少,陛下的安危,目前来看,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毕竟,已知的那四只修罗,现在还未进犯京城,大家还有时间。 最后,说到了古域派赤铜掌门的天算,说六月初一,会有仙人降临人间,来帮助云皇大陆渡过难关。 念十一几人,之前都还小,修为也低,都还没有资格去参加天门之试。 听到这里,对于仙人还是非常好奇。 对于他们的到来,也是充满了期待。 念十一心想,若是仙人能战胜此次来到人间的这些修罗,是不是师父、师兄也不用再涉险了? 父母亲、哥哥姐姐也都安全了。 而自己的任务,最初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与修罗对战。 现在来看,只需要再扛住十五天。 待到江唯讲述完,将士们也正好午休结束,都回到了练兵场上。 江唯领着念十一来到将士们跟前。 他跃上了一处挂着旗子的高台。 高台之上,还摆着两个巨大的战鼓。 江唯拿起鼓槌,敲了几下,身旁的副将就高声喊道: “各位统领、伍长,整军,集合!” 江唯的东齐精锐,纪律性还是挺强的,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尚在营中的五万将士,便纷纷列队在前。 这一幕,让念十一胸中燃起一种斗志,久久不能平息。 以往在天青城,不过一千护城将士,她已经觉得是声势浩大。 即便是萧不悔的三千京畿卫精锐,当时也只是在临江城的演武场外排起长龙。 如此浩荡的云皇军队,整齐划一的黑色铠甲和兵戟,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就是战争吗? 比起自己从前的修仙之人之间的切磋,与修罗的小范围战斗,这才是大场面。 这些铁甲军队,才是能够护佑云皇大陆安全的存在。 江唯将她眼中的震撼尽收眼中,有些自豪地唤道, “十一,上来。” 念十一也明白,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大军跟前亮相,得尽量表现得严肃和有威仪一些。 她帅气地飞身上去,站在江唯身侧。 江唯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高台边,鼓足了中气, “将士们,这是陛下亲封的——云皇镇魔副将军,念十一!” “她手握两万禁卫军虎符!” “今后,就是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将领!” 念十一听闻这话,也相当配合的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虎符高高举起。 她眉目肃穆, “将士们,我乃天青派弟子,承蒙陛下信任,担任镇魔副将军。” “我必将尽我所能,除魔卫道。” 午后的阳光灼人。 一望无际的人头,此刻却鸦雀无声。 站在前面几排的将士们,都是伍长和禁卫军统领。 他们相互看了几眼之后,又转头,面带探究地看着念十一。 江唯的副将,看大家都没有任何表示,率先带头单膝跪地, “末将沈沉,参见副将军。” 他是江唯自东齐城带来的左膀右臂,是前任城主留下的凶悍老将,自然是护着自家主子,以及与之交好之人。 他自身的修为不高,但也知道江唯最近一个多月体力已经空虚,还不眠不休地破境,已是极限。 不管天青派是否丹药富裕,念十一赠予的那些六品丹药,都是及时雨。 即便是江唯吃下那些,也没办法破境,他也有个劝说的由头。 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拥护念十一。 何况,她还是陛下亲封的能人。 勿祯、孟寻也依葫芦画瓢,跪地拜下, “参见副将军。” 念十一正想说一句快快请起。 就听见江唯那不满的声音, “怎么,一个个傻了?“ “看见你们的副统帅,竟然还不行礼?” “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江唯的另一位副将站了出来,面露不愉。 他在江唯来京接管军队之前,是征云将军的副将,统管三军。 第138章 大哥 当自家将军没了之后 ,不仅自己拜在了这个十七岁的小将之下。 如今,竟然还要屈身于另一个小女娃之下。 这位副将姓张名时路,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一脸的络腮胡子。 将一杆巨大的缨枪在手中晃了一圈,他走到高台之下,沉声道, “我们云皇的将士,历来都是论功行赏,以勇封官。” “上午在朝堂之上,她自己也说了,只是侥幸胜了那修罗。” “若是副将军有真本事,不妨让弟兄们见识见识。” 张时路是有修为在身的,并且主修的内身和力道,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之外,身手还异常灵活。 此时的修为已经真元高阶,实力与江唯不相上下。 即便境界不高,但是普通的符咒、法术,却是很难伤他。 因着内修能够锻炼神识,当时在参加与惜年的那场大战时,他也是少有的几个,并未被攻的方灯完全影响的人。 现在,在场的大部分将士,都是张时路的老部下,大家伙听见老大哥这么说了,也开始纷纷起哄, “张副将说得对,我们是行军打仗,不是斗法斗术,光凭侥幸可不行。” “虽然你是城主之女,但并未修习兵道。你知道怎么排兵布阵吗?” “你虽然修为高,但毕竟没有领军打仗的经验。你真的能胜任副将军吗?” “……”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起哄的行列中。 整齐的队列,也还是歪歪扭扭起来。 念十一感受到了周围将士们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反对、有好奇、有怀疑,甚至还有不屑。 她心里正在想着,自己要说些什么,来露一露能力,也表一表衷心。 “好了。”张时路单手举起那巨缨枪,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让我们听听,这位小副将军怎么说。” 念十一转看着这位身穿黑色铠甲、人高马大的副将。 他脸上那一道的疤痕,不深,但看起来十分狠厉。 自己可是代表天青派出战,如果就这么走下台去,最多只能打到他的肩膀。 那也太丢份儿了。 念十一法随心动,已经祭出了冰凌剑,一个漂亮的翻身站在上面。 这还不算完,还施展了只有金丹境以上,才能使出的瞬移术。 以所有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闪身到了张时路跟前,与他平视, “前辈可愿为晚辈,指点一二?” 高台之上,只留下了念十一的灵气残影。 众人在高台和念十一之间,来回看着。 有些人还揉了下自己的眼睛,“刚刚那是瞬移吗?” 前排一些身怀修为的小统领,已经祭出法术,来试探念十一的灵力深浅。 但是一般的修仙之人,只能粗浅的试探比自己低,或者比自己高不超过两阶的灵力。 他们大部分人,只有筑基或刚刚步入真元初阶的修为,向着念十一探过去的灵力,甚至被反弹回去。 毕竟念十一进入元婴境之后,就像当时在临江城昏迷过去的终南山掌门一样,自身的气场已经不同,随时都会有一个灵气罩环绕自身。 尤其是现在她尚处在元婴初阶,保护罩为了隔绝外界杂气,主要是魔气侵袭,更是厚实。 试探过的一些修为较低的将士,都被反弹之力击得后退了几步。 大家都面面相觑,已经开始对念十一有了一丝丝的畏惧之心。 但不管如何,现在站在面前的,始终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连说起话来,都感觉是奶娃娃在故意扮大人一样。 张时路也被她突然逼至跟前的威压震了一震。 原本他也是打算出手试探一番,元婴境究竟是何等境界。 上午听赤铜掌门说什么陆地仙人,他总感觉太过了。 但看看身后众人的反应,他收起了这个想法,只是口气不善地说道: “这里乃是众将士们不畏艰苦的训练之地,不是你们这些娃娃炫技的地方。” 念十一感觉装了一波,已经不亏了。 她也看见了后面那些东倒西歪的人,朝着后面拱手道, “抱歉,为了抵御随时可能出现的修罗,我的灵气护盾一直开着。” “一直开着?这得多耗费灵力啊?” “对啊,这不都是保命时候术法吗?” “就是说啊,年轻人没有一点章法。” 这些人殊不知,到达元婴境的灵气罩,不仅仅是自身防御用的。 这已经是最接近仙人的神识境界。 念十一此刻已经可以吸取天地间的一切资源,为自己所用。 因为她给自己的灵气盾注入了一丝丝的反击意念,它在遭遇到攻击和异状之时,自己已经有了动作。 念十一降低了一些高度,冰凌剑堪堪高过地面一尺。 她昂着头,学着固心那样轻轻说话, “那,这位前辈,可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那就收起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单凭兵器,来与我打一场。” 张时路自知这些修道之人的厉害,哪怕看起来实力悬殊,他们一顿符咒加上法术操作,也能战胜强于自己的对手。 他自己,常年从军的关系,只在肉体上下了功夫。 若是自己这一战,能战胜元婴境的高手,必然能在军中立威。 即便这女娃目前是副将军,这江唯是大将军,但等这魔患过去,他们都是一城之主,或是城主家的千金,自会回去自己的城池。 征云将军、镇国将军、征西将军都相继过世,那这云皇的百万大军,回头总是要个统领不是。 张时路正打着如意算盘,一道冷冽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张副将,你想单单做力量比试,那不是明显欺负小女娃吗?” 随后,大家的目光向着发声的那位将士看过去,只见一位黑甲之上,还佩戴了银色徽记的青年将领,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大哥!”念十一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了,大哥在京城被提拔为了禁卫军虎营的统领。 这官说大不大,朝廷上看不见。 说小也不小,得带领着京畿卫的禁卫军虎豹营中的虎营,也归不得家。 目前豹营尚在宫中执行秘密任务,修那地下通道。 虎营则是调过来了云皇大应,让江唯调遣。 第139章 比试 念从远转头看了下念十一,满脸带笑着喊了一声,“念副将军。” 之前念十一还不觉得有什么,被大哥这么一叫,整个人有点害羞起来。 两年没见,看见大哥从白白净净一个少年出去,现在已经是皮肤黝黑。 个子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 张时路哼了一声,即使念从远是天青城的少城主,他也并不是很看得上他的这个虎豹营统领。 在他眼里,不过都是陛下给这些城主老爷们的面子,给他们子女安排的一些虚职,美其名曰到军中锻炼一二。 “怎么?这军中,难道不是以实力说了算?” “真到了战场之上,谁还能惯着你体格小,力量弱?” 念从远护妹心切,也没给张时路好脸色, “那真遇上那修罗,他也不会限制使用符咒法术吧?” 念十一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不想大哥为了自己跟这个人争吵,虽然算起来,他俩是平级。 而且自己今天刚刚来到军营,就惹起纷争,也是给江唯添麻烦了。 于是跳下冰凌,将剑握在手中,走到念从远跟前, “大哥,没事,你就看着吧。” 念从远还是有些担心,但听见勿祯说了一声: “念兄,放心吧。” 勿祯与念从远年纪相当,虽然交往不多,但是念从远是知道勿祯的性子的,从不说大话,他冲勿祯点了下头。 念从远回头又看见念十一自信带笑的表情,心下也就明白了,小妹这元婴之境肯定也是有把握的,便也不再担心,给她打气, “好,就让哥哥看看你这些年修行,都修出什么本事了。” 念十一回身对着张时路, “前辈,请。” 两人也没上高台,准备就地比试。 周围的将士们,都自觉退后了几丈,给他们腾出地方。 张时路率先脱下盔甲,抖了下一身的肌肉。 他也不拿任何武器,两个拳头在身前互相撞了一下。 然后双臂向下一抖,两个铁拳套就落在了他手里握住。 念十一看见他橙色的灵气,在两个拳头之间交互流动,爆发型火属性。 她也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细剑——冰晶剑。 双剑摆出架势,剑身在耀眼的阳光下,依然闪烁着淡淡的蓝光,蕴含的灵气不言而喻。 张时路也不再废话,右拳蓄力,直接朝着念十一的咽喉而来。 念十一身体一侧,轻松躲过了这一拳。 虽然张时路的招式在旁人眼里,已经很快。 但念十一却觉得,力量型的战士,这速度还是太慢了,他拳头带出的灵力,连她身后飞扬起来的头发丝都没擦到。 紧接着,她手中的冰凌剑化作一道盈蓝色寒芒,直取张时路的左肩。 张时路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举拳格挡。 然而,冰凌剑的速度极快,张时路的拳头根本来不及完全格挡。 当然,念十一并不是真的想刺伤他,剑尖只是停留在他左肩前方。 “铛”的一声,张时路的铁拳与冰凌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旁人看来,自然是张时路挡开了念十一的攻击,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刚刚是念十一手下留情了。 “好快的速度!”张时路心中暗惊,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并且,这一碰撞,张时路只觉手臂一震,左拳微微发麻。 看来两人之间的灵力差距,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即便是他主动发力的接触,都会反噬自身。 张时路再次挥起拳头,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双拳交错,猛然砸向地面。 地面瞬间裂开,炽热的橙色灵气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化作数道火柱,直逼念十一脚下。 念十一脚尖轻点,身形如燕,凌空跃起。 她之前自创了双剑合璧的一个招式,跟张时路的这招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处。 正好,她还没有用此招实战过,此时正好试试。 她手中的双剑在空中划出两道月牙形的弧线,就在她落地之前。 两柄剑的剑尖共同凝聚的寒气,冲向地面,瞬间将火柱冻结在半空。 寒气自上而下,将张时路在空气中和地面的炙热灵焰,全部凝结成冰。 随后,落在那冰面上,那冰层都未裂开。 紧接着,她手腕一抖,将细剑架在张时路的肩头。 念十一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这对于在场的众人,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前辈,承让了。” 张时路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没有想到,刚刚已经算是使出九成功力,对于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女,竟然是没有半点损伤,心中暗暗佩服。 “好!”江唯高呼一声,拍起手来。 “好!” “好啊!好!” 众人这才从刚刚精彩绝伦的比试中回神,跟着叫好。 念十一收剑入鞘,向四周的将士们拱手。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她以后还需要在实战中,赢得更多人的信任。 张时路从地上站起身,他的部下将他的衣服递过来,他虽然不想承认,还是感叹了一句, “后生可畏啊。” “前辈过奖了,刚刚您说得不错,在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上,晚辈还需向您讨教。”念十一谦虚地说。 张时路略略点头,终于承认了念十一的将领身份, “末将谢过念副将军信任。” “念十一,你的实力果然不凡。”江唯的声音突然在念十一身后响起。 念十一转过身,微微一笑: “将军,这一呢,我确实不想让他们小瞧我。“ ”这二呢,也不能给你惹麻烦不是。“ 江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的实力远不止于此。不过,你也要注意,军营中的人心复杂,不是所有人都像张时路那样有度量。” 又降低了音量, “毕竟在他们看来,我俩还是太嫩。” 念十一朝他会心一笑,想必,他之前接手这一群老将老兵,也经历过她这一遭。 江唯让众人都回去训练,念从远离开前,冲念十一竖起了大拇指,用嘴型夸到:厉害。 念十一回给大哥一个甜甜的笑容。 若不是现在身在军营,都有军职在身,她非扑上去跟大哥腻歪腻歪。 第140章 参观 念十一依依不舍的眼神,江唯都看在眼中,待她看不见念从远了,才带着她跟两位师兄向军营深处走去。 一路上,将士们看到念十一展现出的实力,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与之前各种不服气的表情,明显不一样。 看得出来,经过刚刚那一出,大家是打心底里承认了她的职务了。 念十一知道,她虽然算迈出了第一步,但接下来,要将士们完全听令于她,还得更好地融入这个集体。 “念副将军,这里是我们存放武器和盔甲的地方。”李副将带着念十一走进一座巨大的仓库。 仓库内,各种武器和盔甲整齐地摆放着,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保养得非常好。 念十一的目光扫过这些各式的装备,心中暗暗赞叹,这些武器和盔甲的品质都非常高,不愧是云皇的正规军。 尤其是那些箭头,比起天青城的装备,要好上许多。 “念副将军,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沈副将说道。 “我们这次前来,不光带来了我东齐的将士,我们将最好的工匠,也一并捎来了。”江唯补充道, “不单单是这些兵器,若是你有旁的东西要打造,也是可以的。” “如此,”念十一也不客气,从腰间取下两柄剑递给江唯, “我这两柄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打磨了,是否能够请匠人代劳?” 她一路从天青城,打到临江城,又打到京城,她的法器也是没有休息过。 江唯面露讶异,刚刚他可是见识过这两柄宝剑的威力了。 修仙之人的法器一般不会离身,念十一竟然这么轻易就交给他了。 他不管是在东齐城中,还是来到了京城以后,感觉到所有的陌生人,对他都充满了质疑、不信任。 其实,刚刚在比试的时候,他是十分羡慕念十一的。 她虽然与自己年纪相当,但拜在天青派这种名门正派中,一身本事更是惊艳绝伦,修为在整个云皇大陆也是排得上号的。 她自然有让所有人信服的本领。 而自己这一路,除了恩师董相,没有人这么无条件的信任于他。 就算是陛下,也是一直心有存疑,他心里明白,陛下能将大军交给他,并不是说多么相信他。 陛下只是相信董相的眼光,也是支持他这个同门师弟罢了。 江唯内心说不出的感动,双手接过那两柄剑, “没问题,我必然让我们最好的工匠帮你搞定。” 念十一小手握拳,轻轻碰了下江唯的肩膀, “谢啦。” 接着,几人出了武器库继续参观军营。 一路上,念十一看到了各种设施和训练场地,心中对军营的运作有了更深的了解。 “念副将军,这里是我们存放粮草的地方。”沈副将带着大家来到了几座巨大的粮仓跟前。 随后,念十一闻到了一些草药味,朝不远处指了一下, “那边是什么?药房吗?” 江唯本来兴奋地介绍着粮草的种类繁多,后面还有东齐新运来的海鲜。 但看见念十一手指的方向,沉默了下去。 沈副将回道, “那边是伤兵营,都是最近斩魔负伤的战友们。” “这些药的味道怪怪的。”念十一有些皱眉。 “被魔所伤的伤口都无法愈合,这些草药,并不是医治他们的,”江唯充满了心痛和无奈, “这些药,也只是能让他们在生前,别太辛苦。” 念十一自是知道被魔所伤的后果,即便自己是元婴境界,已经及时逼出了魔气,还服用了大量的极品灵丹,每天吸取天地灵气,伤口也恢复得极慢极慢。 她手不自觉地抚在自己脸上,这些细痕,都还是之前在临江城时候,被那两只修罗所伤。 过去了这么久,虽然出乎意料的慢慢在好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那这些普通的战士们,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江唯也看见了她脸上那几道极细的擦痕,惊到, “你是否也有伤在身?” 念十一抬头轻摇了下, “无妨,只是手上、脸上轻微擦伤,我已经尽数驱散了魔气,稍加时日就能痊愈。” 江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 第二日,念十一几人刚刚带着一些生活细软,抵达军营门口。 就看见江唯正骑马,带着几百人从里面出来。 江唯也看见了他们, “有人来报,昨夜在内城,出现了几只劣魔。” “我们一起去。”念十一一听,忙道。 江唯点头,神色肃穆地补充, “之前京中也有出现过,不过都在外城,这还是第一次在内城,非常靠近皇城之处。” 江唯带着大家,往内城过去。 念十一的两把剑还在江唯军中打磨,她是勿祯带着的。 他们三人,本是御剑跟在他们队伍中,突然,她感受到了魔气,催促两位师兄加速朝前面飞去。 江唯看着上空远去的几人,默默念了一句, “剑修就是好啊。” 心里感叹着,天青派这种修仙的大派,真是不凡。 自己服用了念十一赠予的紫心丹,长达一个月未突破的修为,昨晚也突破到金丹境了。 并且,破境之后的状态,比之前都好了很多,没有感觉到全身虚软。 甚至感觉再过不久,还能更上一层。 原本是想一早就告诉念十一这个好消息,谁知又出了事。 “驾!” 他也不想落后太多,也不管身后的部下,加速朝念十一他们追去。 当他抵达现场时,看见三具劣魔已经被斩首,勿祯和孟寻正在擦拭剑身。 平时自己也需要在其他修仙者的配合下,才能斩杀,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部解决。 看来,这两位,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劣魔是三个水鬼,躲在靠近皇城的排水沟里。 念十一见江唯到了,让他赶紧将尸体都带到城外烧了。 然后跟师兄们交换了下眼神,三人就地打坐。 勿祯、孟寻将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念十一,江唯一时有些看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他让人去处理尸体后,没有一并离开,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过去了大概半刻钟,几人的附近也聚集了不少的百姓在观看。 大家只见灵气越来越盛,念十一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就在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时,她突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将灵气呼啦啦地朝排水沟甩去。 浅浅的水沟瞬间翻起浪花,流动得更快了。 第141章 逗乐 一刻钟后,念十一额头上泛着细细的汗珠,缓缓收了功。 她站起身朝江唯走去。 围观的百姓们,或站在桥上,或在河边,看向那流动速度慢慢降下来的排水沟,议论起来, “咦,刚刚他们在做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啊。” “是在寻找还有没有魔物吧?” 念十一来到江唯跟前,低声跟他解释道, “劣魔在水沟里不知道待了多久,我刚刚已经驱散了残存的魔气。” “不然流向江河,魔气会影响众多生灵,还会引发魔患。” 江唯睁大眼, “那这得耗费多少灵气啊?” 念十一点点头, “确实,若只有我一人,怕是都要被掏空了,还好有师兄妹加持。” “你早说啊。”江唯有些急,“我虽然灵力微薄,也能给你加持不是。” 念十一笑起来, “你啊,确实太微薄了。” “啊?”江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你这不是刚刚突破金丹境,还没完全恢复,哪能用你的呢?” “你看出来啦?”江唯有些开心,眼睛亮了亮, “还得是你们天青派的丹药好使呢。” “那是我一位故去的师兄,在临终那天研制出来的。”念十一神色黯淡下去,想起了柳浮,为了这些丹药,身心俱疲,否则也不会轻易故去。 江唯看出来她的沉重,也明白了其实这些丹药无比珍贵,不由得更是感激,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却给了我……” 他也是个直爽的人,心里藏不住事,对念十一说道,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念十一挺喜欢他这种性子的。 “就是,你我素未谋面,可以说素不相识。”江唯来不及组织语言,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但是你好像特别信任我,这是我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没有过的。” “你把你师兄的遗物、你的法器,都毫无保留的交给我。” “这是为什么呢?” 嗯? 念十一稍稍愣了一下,她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呃……”她也没想到江唯怎么突然问这个,抬头有一点点迷茫的看着他。 江唯也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白,吓着别人姑娘了, “不是,十一,我不是怀疑你对我有什么目的和企图,我是说……” “你可快哪凉快哪待着去,”孟寻朝着江唯挥了一下手, “我还没来得及警告你,别对我师妹有什么目的和企图,你倒还咧咧上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唯突然有些急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想要解释。 这个时候,他终于是像了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在面对长辈和朋友时候 ,有点不知所措。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狡辩。”孟寻一向都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得理不饶人, “你瞅瞅你自己,啊?要修为、修为不行,要家世、家世一般,真要能说有啥拿得出手……” 孟寻说着上上下下看了看他, “长得,其实也就那样。” “唯一能说道说道的,可能你还有几两银子吧。” 江唯把孟寻的话自行脑补翻译了一下,就是自己啥也不是,就家里有两臭钱,也来了点小傲娇的脾气, “不是,孟兄,我真没啥意思,你咋就这么瞧不上我。” 然后转头对着念十一告状, “看看,这就是我想问你的原因,旁人对我的看法,都是跟他如出一辙。” 江唯说完又不服气地看着孟寻。 念十一经过他们俩这一吵闹,刚刚心中的愁绪,已经有点忘记了。 她捧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 很久都没有这样了,忘记自身的处境,开怀地笑。 孟寻看念十一笑了,更是上赶子地去惹江唯, “看看,看什么看?我跟你说,就你那几斤几两,别惦记我师妹。” 他心里哪有不清楚的,师妹都能突破到元婴境了,那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当他听闻众位师兄弟都没了,他当时眼前都黑了一阵,感觉天都塌了。 若不是当时他们身处在念城主府内,他强行运气,将体内翻涌的内息压了下去。 估计当场就吐血了。 这个冲击,他一个平时没心没肺的大男人,都很难承受,这都好几天了还没缓过来。 不必说师妹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女孩子,当场看着那一切的发生。 其中,还有她如母如友,依赖着的黎仙儿…… 这不,有个显眼包能逗师妹乐一乐,他不得紧抓着不放。 江唯听见这个,脸都有些涨红了,反正现在下属们都不在,他也是放飞了自我, “你这人怎么这样,好说歹说你都听不进去?” 他将手摊在胸前,一根手指指着孟寻, “不是,我问你,就算是我惦记你师妹,那又怎么了?” “哎哟,还真惦记上了?”孟寻歪嘴笑了笑,看向一旁双臂抱在胸口看热闹的勿祯, “大师兄,这事儿你可得管管,搁这儿就你辈分最高。” “你看看这熊孩子。”孟寻说着还拿手指戳了戳江唯的肩膀。 念十一笑得更凶了,看着江唯那全身长满嘴也说不出的窘迫样儿,想说劝一句来着, “好了……” “好什么好,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待着去。”孟寻正逗得开心呢,没给她这个机会,接着说, “你小子,别以为给我师妹磨了磨剑,就在那献殷勤。” 勿祯将一只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咳。 孟寻看向他, “大师兄,你给他点点。” “那个……”勿祯虽然不是很想掺和,但看着一脸期盼望着他,希望他能主持公道的江唯,也斟酌着对着孟寻说, “师弟啊,江唯还小,不懂事儿,我们回头多盯着些就行。” “不是,你们是一个个的,都欺负我。”江唯突然有点委屈,这些人根本就是认亲不认理,逮着他一个人说。 然后他又看见周围不少百姓,还没走远,也一脸笑意地瞧着他。 他一时委屈没处发,冲着周围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魔又不是都死光了,还不走?” 第142章 现身 围观的百姓,虽然不大认得江唯这东齐来的城主,但是也认得他穿的将军服饰。 知道这是个当官的,刚刚来除了魔患,也必定是个好官。 也不想给自己惹事,笑着纷纷散了去。 孟寻看江唯有点急眼了,过去揽住他肩膀, “哎~哥哥跟你说说话,你怎么还急眼了,拿旁人撒气呢?” 江唯不满地甩掉他胳膊, “你这是好好说话吗?你都不听我说句话。” “好,你说 ,你说。”孟寻笑笑。 “那个……”江唯一愣,真叫他说话,他竟一时忘记刚刚自己说到哪了。 好像自己原本不是要说这些,完全是被孟寻给带偏了。 求救地看了一眼念十一。 他现在觉得她这两个师兄,都不是什么好人,只有她应该是讲理的。 念十一终于乐够了,接收到他的眼神,出来救场, “师兄,他跟我一般大,也不算熊孩子了,好歹是个大将军呢。” 江唯一脸感激地看着念十一。 总算有人替我说话了。 不过,不对吧?自己是在说熊孩子的事吗? “十一,我刚刚好像是在问你……” “啊,对,那个,信任你。”念十一伸出根小手指,点了两下,如实说, “不知道啊,觉得你就跟不悔一样,是个朋友吧。” “萧不悔?”江唯心道,那是个女孩子吧,念十一是把自己当成女孩子了? “对啊,你不是么?”念十一真诚地看着他。 “是。”江唯老实地答道。 虽然他也觉得,他们三人年纪相当,也都是城主的子女。 但是这话一说出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了,可能这就是磁场相近,互相吸引吧。 这么一说,他也确实觉得,他第一次见到念十一,也感觉像个朋友一样。 毕竟她同自己说话,就如同亲友讲话那般随意。 孟寻看着这些孩子们简单直接的友情,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总觉得师父师叔们不在,他都拥有了一颗老父亲的心。 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江唯, “是就行,那你既然是我们家小十一的朋友,你也就跟着她一同,叫我们师兄吧。” 江唯扭头看着孟寻,虽然还是对他有点不满,但是听见他这么一说,心里竟然暖暖的。 那句师兄,也非常丝滑地脱口而出。 “哎~这不就都是我好兄弟了嘛。”孟寻又上手,捏了捏江唯的肩膀, “江师弟啊,你这小身子骨,不够硬朗啊,这修为也低得可怕,皇帝是怎么看上你来做这镇魔大将军的?” 几人说着往军营方向走回去。 一路上,江唯跟他们讲述了一番董相的知遇之恩,以及陛下对他的看重。 最后一句, “陛下说我像极了他的丞相,虽然我自愧难当,但心里由衷感激。” “哦~”孟寻一脸了然, “原来,你是陛下的师弟,关系户啊。” “……” 江唯感觉,以后少跟孟师兄聊天吧,他总能轻易把自己带偏,完全说不过他。 但是心里的暖意比之前更盛。 虽然说陛下也是自己的师兄,但是君臣有别,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 这几位,就像自己真正的师兄妹一样。 没有条件的信任他。 也能跟他开玩笑,说明不把他当外人。 自己的不足,他们也能指出来。 刚刚孟师兄得知他会炼丹之术,虽然嘲讽了他一番技艺太弱,但是让念十一将那神农鼎,回头取给他来用。 江唯真是,心满意足地一路被孟寻怼回去的。 到最后,孟寻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对勿祯说,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越说他,他越笑。” 勿祯低笑了一声,咳了一下表示赞同这个说法。 四人就肩并肩,一路轻松地回到了军营之中。 他们明明可以骑马、御剑,更快地赶回去,但是四人都心照不宣,享受着这紧张的战争氛围中,难得的清闲时刻。 刚刚回到军帐大营,江唯就见念十一的两柄剑已经磨好,放在议事大帐中,他的桌子上。 念十一拿起来,拔出剑来看了看,锃亮亮的。 尤其是冰凌剑,自带蓝光。 不由得感叹道: “将军,你这的工匠真是了得!” 江唯有些伤感,他很是想念他的丈八蛇矛,那也是他炼了两年的法器,如今却没了。 但他还没伤感多久,就有军士来报, “将军,修罗现身了!” 几人都有些紧张地盯着那军士。 念十一起诀开始追踪。 那军士接着语速极快地说, “在皇宫门前,求见陛下。” “什么!?”念十一断了施法,几人同时惊讶地喊了一句。 “这么明目张胆?”孟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追问军士, “陛下同意了?” “陛下召两位将军和天青派高人,速速进宫商议。” 念十一紧紧皱眉。 刚刚他们才从距离皇宫不远的排水沟回来,她与师兄们释放灵气,驱散魔气的同时,其实她也搜索了附近。 并未发现任何魔患气息。 果然,修罗想要隐藏气息的话,自己根本就察觉不到其任何行踪。 她言道, “刚刚我搜索的范围,虽未覆盖整个京城,但是临近皇城处,都检查了。” “这些修罗……”她咬了咬下嘴皮, “走,先去看看。” 江唯立即下令,全军戒备。 让念十一他们御剑带上自己先走,沈副将、张副将,率领一千精锐,随后赶来宫门外。 并且安排整个京城实施戒严。 念十一三人看着他,一扫之前嬉戏打闹时的稚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头脑清醒地安排好了一切。 路上,孟寻御剑带着江唯,难得地夸了一句, “江师弟,临危不乱,临阵不慌,有勇有谋啊。” 江唯脑子里正在思索着魔的事情,突然被孟寻来这么一出,脑子有些短路, “啊?你说什么?” “呵,夸你呢,傻孩子。”孟寻看念十一他们已经加速朝皇宫前进,叮嘱了一句, “别愣着了,抓紧了。” …… 皇城目前只有南门还开放着。 三人远远地,就看见前方升起了袅袅黑烟。 第143章 一触即发 念十一几人,是从东边大营过来。 越是靠近皇城,就看见城南的整个朱雀大街上,满满全部是劣魔。 江唯大惊, “怎么回事?我们在外城都修建了防御工事,都有抗魔的印记!” 念十一三人也知道,正是因为整个京城,构筑了内城、外城、皇宫三层防线,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城郊。 但是很明显,内外城的整整两道防御工事,对这些魔物没有任何作用。 念十一率先加快速度过去查看。 人们都已经躲避开去。 街道上、房屋顶上、树上、天上,乌泱泱的全部都是魔物。 大家从皇城外离去,不到半天时间,哪里聚集来了这么多魔物! 虽然看得出来,有些劣魔也惧怕这五月底的阳光,躲在了树影、屋檐下。 但是大部分的劣魔,竟然也都处在阳光之下活蹦乱跳的。 一声虎啸传来。 念十一猛地回头,就看见是上次在临江城外城遇见的那只大白老虎。 它快速地一边咆哮着,一边在沿着街道奔跑。 时不时它还拍打一下那些想要脱离队伍的小魔。 她想起来了,当时它也是能够指挥那些劣魔攻击城门结界的。 这时,其他三人也赶了过来。 “那只魔兽,在指挥着这些劣魔。”念十一跟着老虎的方向移动了一段,同他们三人讲着, “我在临江城时就发现,这些劣魔并非全无意志,是可以相互交流、成群结队活动的。” “还不止这一只魔兽,看那边。”勿祯指向另一侧。 大家就看见一匹黑马,也嘶叫着跟那白虎做着相同的事情。 黑马还扬起前蹄,踩死了两只不听话的劣魔。 “还有那。”江唯抬头看着皇城方向,眼中有些惊惧,问道, “十一,依你看,他们为何不惧怕古域派设下的御魔结界?” 念十一他们也不太清楚原因。 三人顺着江唯的眼神,看见了一只在天上盘旋的灰色巨鹰。 “这只巨鹰,那日董相带着大军,跟它打斗过,口能喷火。”江唯扶着孟寻肩膀的手,明显收紧。 “快去皇宫。”念十一神色肃穆,感觉不能再耽搁下去。 几人看见下方的魔物,一个个朝着他们龇牙咧嘴,飞得更高了一些。 朝着皇宫过去的一路上,地上的,或是一些被魔化的飞禽,个头都更大,看起来也更凶猛。 靠近皇宫一里以内的,甚至都不再是四肢着地的低等劣魔,都是站立起来的。 有些劣魔手里还拿着棍棒、捡来的破旧兵器等武器。 念十一心下一沉,看来情况早已在大家的预料之外了。 突然,她大喊一声, “等等!” 因为她感受到了,非常非常强烈且凶狠的魔气,是她之前没有碰到过的。 江唯也感觉到了,咬牙道, “是那晚的劣魔。大家小心,他能够控制人的神智!” 神智? 念十一三人心里都是一惊。 光有战斗力不可怕,但是看来京城的两只修罗,跟临江城那只带翅膀的一样,还拥有一些凡人无法匹敌的特殊能力。 “都打起精神,祭出灵气护盾。”勿祯最先稳住,提醒道。 但他们的灵气刚刚祭出,就引起了那只灰色巨鹰的注意力。 它飞得比他们甚至还要高,闪电般地朝着几人俯冲而来。 念十一抛出冰凌剑,在空中划出耀眼蓝光,冲着它刺过去。 自从能够与自己的两把宝剑灵识交流之后,两把宝剑现在都有着自己的剑灵。 念十一可以不再释放自身灵力缠绕它们,就可以凭空御剑。 就在冰凌剑快要碰到巨鹰的一瞬间,一道夹着冰蓝色光芒的黑烟,冲天而上。 黑烟拽住了巨鹰的一只爪子,拉住它闪躲开去。 同时,一个声音也随之响起, “呵,让你别到处乱跑,给人打死了才好。” 巨鹰尖啸一声,扑棱着翅膀开始绕着几人盘旋。 三人戒备地看向四周,那些冰蓝色黑烟,渐渐化成了一道人形,飘在他们几人前方五丈的位置。 他身形修长,身着烫金丝线的纯白色锦袍, 脚踏纯白色玄靴,冰蓝色的长发飘在身后。 他微微昂着下巴,面上带着些不屑,他那莹白色的瞳孔貌似在看着他们,又看不真切。 “是你!”江唯认出了他的气息。 念十一几人虽然对他的气息非常陌生,但也能感应到此人必是江唯提过的,京城灭了十万大军的修罗无疑。 四人刹时全身戒备。 都以为他还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只见他歪了一下嘴角,带着那只巨鹰朝着宫门口飞去。 念十一没有一丝犹豫,追了过去。 虽然介于第一次见到这个修罗,不清楚对方底细,没有施展瞬移去截住他,但是她也惊讶于,这个修罗的移动速度极快。 待到见怜引着几人,都落地之后,就听见了冷桥的责怪声, “老八,你看看惜年跟媚的魔宠,多能帮忙,就你这只,飞来飞去,还惹事。” “二哥,这能怪我吗?”见怜委屈地说, “谁知道哪冒出来的这几个人,没有人惹它,它平常还是很乖的。是不是啊?” 见怜说着去捋那巨鹰的毛。 二哥? 念十一看见了冷桥,是他! 她拔出双剑,浑身因愤怒有些微微发抖,那灵气一下爆裂出来,气浪将周围的劣魔全部掀飞出去。 巨鹰也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寻找平衡,才没被吹走。 冷桥也看见了念十一几人,眼神从刚刚溺爱弟弟的样子,瞬间变得冰冷。 他微微蓬松地抖了抖身后地翅膀,朝念十一走过去, “老七老八,这个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修仙小娃,就是她右手中那把剑,伤了小妹。” “你们认识?”江唯刚刚被念十一的怒气,也给冲击得连绑起来的束发都歪了。 “……”念十一咬紧牙说不出一句话,但心中不断狂喊: 认识,当然认识! 岂止是认识,就是他,杀害了师兄、师姐! 打伤了师父、师尊! 师父现在生死未卜! 还有,那个女人,你还我师弟!!! 念十一心中狂怒,闭上眼睛,凭神识试探着正缓缓走过来的这个修罗的能力。 心下提醒自己: 冷静,冷静! 十一,你可以的。 你面对的可是四个修罗,冷静下来! 先从伤了师姐这个开始, 争取一击获胜! 第144章 传旨 勿祯带着孟寻护在了念十一身前。 冷桥看也不看他俩,直直朝着她走过去。 江唯一面抵挡着念十一的灵力威压,一面也想向前走去。 就在念十一集中精力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勿祯的声音, “十一!” 然后就感觉一股奇特的魔气丝线窜进了自己的灵堂。 没有章法的搅动着自己的意识。 片刻,她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想睁开眼睛,却也睁不开。 再也看不见周围的人事。 好像能感受到师兄们的灵力波动,还有一些魔气翻腾。 但是,自己却被这股墨绿色的魔气丝线完全吸引住。 它在找什么? 它好像什么都没找。 只是试图与自己的神识交流? 这是怎么回事? “你对她做了什么!?”勿祯暴怒地举剑指着冷桥。 因为念十一越来越甚的灵气光芒,毫无征兆的暗淡了下去。 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护盾,若隐若现地环住她的身体。 她也瞬间失去了意识。 无论几人怎么唤她,她都没有睁眼。 她仿佛入了定,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冷桥看了下鼻尖的剑,无辜地摊开了手,偏头朝身后望了望。 勿祯三人这才看见,冷桥身后,站着一个身着墨绿色云锦长袍的修罗,披着件暗金绣纹滚边的大氅。 这个修罗,与之前飞到天上来救巨鹰的修罗,如出一辙。 他正用墨绿色的眼瞳,略带探究地看着念十一。 他手中一柄长长的魔杖,那顶端一盏方灯散发出墨绿色光芒,随着他周身魔气的翻涌若隐若现。 “二哥,我可是在帮你,你怎么就不帮我遮掩一番。”这人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听说,这伤了小妹的修罗,是目前大家遇到的最强者,我试探一二。” “她?”媚提起及地的裙摆,轻轻摇摆着身姿,走到念十一跟前,弯腰看着她, “她哪里就是最强了?我们杀了好几个修仙之人,都比她厉害呢。” 勿祯看着媚这位“老熟人”,警惕地将念十一往自己身前护着。 “咳咳。”冷桥咳嗽了两声,一把推开了勿祯和孟寻, “小妹,别夸大其词,就杀了一个,跟她能力差不多的,还有大概两三人,跑了。” 勿祯跟孟寻,根本没想到,冷桥看似不经意地轻轻这么一推,甚至手都没有完全接触到两人,竟然让他们退出了两丈远。 江唯见状,立马将念十一拉到自己身后, “要伤他,先过我这一关。” 媚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睛,仔细打量江唯, “这个不行。” “哦?那这么说,她也不算最强的。”惜年将身前插进砖地里的攻,拔了出来,收了那灯光, “那没意思。” 念十一恍惚着,突然回神。 睁开眼,就看见了跟她只有一尺距离的媚。 “你……”念十一退开半步。 “那这人间,怕是只有人皇是最强之人了。”惜年催促着, “别跟他们废话,别耽误事儿。” 念十一无比震怒,但是这几人,好像对他们漠不关心。 “师妹,你还好吧?”勿祯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就是刚刚……” 她正在思考,要怎么来讲刚刚自己遭遇的情景,就见皇宫南门吱呀呀地被打开了。 里面呼啦啦地走出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多寿和古域派的刘长老。 多寿身后还跟着几名大宫人,几十名举着长戟的禁卫军。 所有人在打开宫门,看见了前方黑压压的魔气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魔界大军”时,都哆嗦了一下。 多寿是见过世面的皇宫总管,最先镇定下来。 身后的数名宫人,都被吓得面色惨白,合在身前宽阔袖袍里的手,肉眼可见的发着抖。 多寿虽然腿还是有些哆嗦,但依然带着众人,缓步向前而来。 江唯见状,立即同念十一三人一起,朝着多寿那边走去。 冷桥四人倒是不急,站在原地等着。 多寿随着靠冷桥他们越来越近,额头隐隐渗出冷汗。 直到走到他们跟前十丈远的地方站定。 冷桥上前走了几步。 多寿心里一惊,向后撤了半步,腿打着摆子,却又没有再退后。 心里强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这好歹是在结界之内,不会有事。 冷桥走到离他三步远停下。 由于四个修罗事先达成一致意见,今日来,就是要给整个人间界看看,他们魔界的强大。 因此魔气全开,没有一丝隐藏。 四人为此,甚至一改平日的随意打扮,都还盛装出席。 尤其是媚,披披挂挂搞了不少红色云纹蚕纱在身上,叫翠萍给她梳了高高的发髻,上面插满了珠宝首饰,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家的女儿。 惜年更过分,现在已经算是夏天了,他那个大氅,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热了。 要不是他天生魔体冰凉,换作普通凡人,早就中暑晕过去了。 见怜倒是还想着,想要保持他一贯的纯白色的精致,没有太多多余的东西。 至于冷桥,他觉得他的翅膀和那不怎么拿得出手的尾巴,就是天生威严,不必再依赖外物。 话虽如此,他还是给他两个尖尖的长耳朵上,挂了一点金色的装饰。 就连翠萍,惜年觉得她原本就懦弱得很,怕她丢人,今日也给她换了件昂贵的纱裙,腰上给她拴上根与自己同色系的墨绿色锦缎腰带,垂着流苏。 要不是翠萍实在耐不住热,他高低要给她裹一件披风。 最后只能让她跟媚一样,拿了把玉骨镶玉的团扇。 三步的距离,即使有着皇城结界保护,面对着四位修罗的气场全开,在场的宫人跟几名禁卫军,还是扛不住。 就冷桥跟多寿短短几秒的对视时间,已经有两名宫人,吓得腿软瘫了下去。 更有一位虽然还站着,但是也已经失禁。 剩下的几人,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有好几人,被吓得流出泪来,但是前来传话的使命,又迫使他们还是忍住了没有逃跑。 或者是内心里知道,这些修罗想要他们的命,逃也没有用。 第145章 入宫被拒 多寿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陛下叫小的前来问话,魔界使者此次前来人间,所为何事?” “问话?”冷桥高出多寿一个头,阴恻恻地俯身向前,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我等前来人间界修行,路过此地,特来拜访人皇。” “人皇难道不应该邀请我们进宫,设宴款待一番吗?” 多寿哆嗦着,修行? 你们这么魔鬼! 屠杀了两镇四村的上万人,杀了董相和他带领的十万大军,还有京城中外逃的上千人,现如今还在京城内外不断杀人化魔。 你说这些是你们的修行? 还要陛下邀请!款待!? 多寿心里有气,胆子也大了起来,接着传达, “陛下听闻魔界拜访,不胜欣喜,只是诸位到访突然……” 冷桥不等他说完,上前抓住他的前衣领。 多寿被拎着衣领悬在半空,宫服领口勒得他面色发紫,却连一声呜咽都卡在喉间发不出来。 “突然?那就让他立即滚出来相迎。” “否则……”冷桥那琥珀似的细长眼睛,忽然散发出一些诡异的雾气,邪魅地笑起来,一道黑色的魔纹,正沿着他的指节爬上多寿的脖颈。 多寿一脸憋得紫红,刚刚才鼓起来的勇气,顿时又蔫儿了下去,恐惧地看向他。 “放开他!”念十一大步上前,冰凌剑朝冷桥的手腕处劈下去。 冷桥在被冰凌碰触之前,将多寿扔在地上。 见怜摸出他心爱的折扇,拍打着手心,走到了结界里面, “啧啧,这丫头真是没教养。” 刘长老慌张地运起灵气,朝见怜刚刚站立处发出一道气浪。 气浪冲击在一道无形的结界上面,被抵挡了一下,像涟漪一样向结界的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刘长老面色发白,颤抖着嘴唇, “这……?这是我们古域派,集掌门和我们三位长老之力,并三十名内门弟子,共同筑起的御魔结界……“ “刘长老,刚刚我也觉得奇怪,外面我们理应也筑下了防线,但外面那些劣魔,却也是进来了。“江唯说着去看着一脸邪笑的见怜。 除了他,刚刚来抓多寿的那个带翅膀的修罗,也分明整个手臂都穿越了结界。 刘长老试过了,结界是还在的,并且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居然他们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这些修罗的能力,究竟是有多强? “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见怜退到结界外面,又将一只胳膊伸进了结界内来,带着魔气旋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告诉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叫你们人皇速速前来相迎!” “毕竟,若是他不来,我们也可以自己进去的。” 念十一捏着剑,还想要出手,勿祯及时拉住她。 她回头看见勿祯轻轻摇头,也稍微冷静下来。 目前在场的这几个人,确实不是修罗的对手。 这几个修罗,明显能够轻易收拾眼前的众人,但是却并没有动手…… 那他们有什么目的? 自己不能冲动,以免惹得他们暴怒。 一会儿跟着多寿去到延帝处,一起商讨对策先。 冷桥扑棱了羽翼,伸出一根手指去摸那道结界。 皇城结界在他指尖触到的瞬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魔气如黑雾般顺着结界裂隙渗入。 “喝!”刘长老看那魔气丝丝缕缕地快速蔓延,也运气注入到魔界之中,试图阻拦,口中快速地念起咒语。 那结界中的魔气,被刘长老的法术缠绕住,扭曲了一番,就散掉了。 冷桥看魔气散去,他的指尖也离开了结界墙。 “哟嚯,还是有点东西。”见怜又笑起来,拿了只手扒在冷桥肩头,看着刘长老, “二哥,这个人真是不知死活,在你面前装高手呢。” 媚的红纱忽地无风自动,也附和着, “这种程度的破结界,二哥若是想,随时都可以给它撕了。” 多寿趁刘长老与他们周旋的时间,回忆着方才陛下得知魔族前来拜访时,与赤铜掌门跟他交代的话: 问清来意。 试探意图。 若有危险,及时脱身。 要是此时只有他自己,现在他确实已经想逃回去了。 但是江唯跟着念十一几位高人来了,他也稍微有了些底气,镇定了许多。 毕竟这两位,是陛下最信任的镇魔人选。 依据之前赤铜掌门的指示,他决定先行稳住这些魔族,尽量给宫内多争取些时间。 于是又带笑地上前,试图跟冷桥交流, “几位今日来得突然,宫内毫无准备,怕是怠慢了魔界尊者。” “不若,诸位今日先行回去,待我们准备几日,必定前来相迎。“ “哈哈。”见怜突然笑弯了腰,朝着多寿说, “这位人间界的传令人,你确定,让我们今日先行回去?” 说着,他朝身后偏了偏头。 惜年跟媚,带着翠萍,退到两旁,给多寿等人让出视野。 见怜还不嫌事儿大的,朝着空中吹了一声口哨。 就见着灰色巨鹰盘旋着朝着朱雀大街上的劣魔冲下来,又顺着街道朝更远的地方飞去。 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成千上万只劣魔,在灰色巨鹰的带领下,纷纷张牙舞爪地散发出魔气,发出嘶吼。 霎那间,那些黑色魔气升上天空。 晴朗的午后,顿时一片阴霾。 每个人都是大惊失色。 念十一暗暗咬牙:该死!刚刚注意力全部在这几个修罗身上,差点就忽略了他们身后的劣魔大军。 见怜弹了弹他雪白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撩了一下身后的银蓝色长发,又贱贱地说, “我们在这城内,倒是有处宅子,也不远。” “不过宅子太小,我们的这些小朋友们,就要劳烦你们人皇加以照顾了。” 他说着还将胳膊摊开,展示着他的劣魔大军。 见怜一双眼睛笑得眯起来,心里觉得很是舒服。 当时大家决定将魔宠、劣魔都带过来,气势这一块,拿捏得真好。 念十一不甘示弱, “这位修罗,你是想要开战?” “啧啧啧,瞧这小丫头说的。”见怜唰地一下甩开手中那把精致的折扇, “我们魔界的能量,可都是来自于你们人间界的凡人。我们怎么舍得跟你们开战?” 见怜言语间,又收起扇子,笑眯眯地朝念十一探身过来, “这位小丫头虽然不是人间界的最强者,倒也是合我胃口。” “不如,就由你带我们去见人皇吧。” 第146章 准备进宫 念十一心里一紧。 心中明白,他们这么大阵仗前来此地,定是早有预谋。 也断不可能轻易离开。 而多寿的意图,她大概也能猜到。 盯着见怜那纯白色、却又似乎流光溢彩的眼瞳,她脑袋在飞速的运转着。 这几个修罗不简单,轻易就能看出来大家的修为高低。 他们的世界里,也许是强者为尊,所以不再跟多寿废话,而是将矛头都对准了她。 如果真是这样,她身为云皇大陆的镇魔副将军,又是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人,自然应该承担起保护云皇的义务。 念十一如此想着,也站直了身体,朝着多寿说道: “多寿大人,劳烦您带着江将军和孟寻师兄去回禀陛下,各位魔界的尊者,今日便想面见人皇。” “这里由我与大师兄陪着他们,共同等候陛下的旨意。” “若是各位尊者有任何需要,我会立即通知孟师兄。” 说话间,念十一朝着多寿、江唯递着眼色。 言下之意,你们先回去商讨对策,我在这监视他们,但凡他们有任何异动,我就通知你们。 “小妹妹,何须如此麻烦,来来回回的呢?”媚又提着裙摆款款走来, “我们,也是老朋友了,就一同进去好了。” 媚随着那幽幽怨怨的声音,一同从念十一身旁经过,自顾自向皇宫宫门走去。 她头上两侧的金色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荡着,身后拖着长长的裙摆。 念十一死死盯着她,老朋友? 我只恨那天没有杀得了你! 念十一一手握着冰凌剑,一手死死捏起拳头。 但是那句“站住”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唯刚刚就听懂了念十一的想法,虽然感觉到将她一个小姑娘,丢在这里抵挡魔界的大军,危险且不地道。 但是,此刻,这确实也是最佳的选择。 她是他的副将军,他此刻应该选择相信她。 江唯现在也顾不得这个嚣张的女修罗,冲念十一喊道, “十一,那就按你说的来,我先同孟兄去回禀陛下。” 又看了多寿一眼, “还不快带路?” 多寿回过神来,拉着刘长老,带着身后那几个被扶起来,摇摇晃晃的宫人朝着宫门小跑而去。 逃生的欲望,使得他们直接忽略了已经在前面慢慢踱步的媚,从她身边两侧跑过去。 几十名禁卫军也跟在他们后面。 “哎,都跟你们说不必回去禀报了。”媚看着前面这一大群逃之夭夭的人,朝他们伸手喊道。 但是这群人,只感觉媚那暗哑的声音极其恐怖,即便身处夏日里,听见这种声音,也有一种掉落冰窖的感觉。 没有一人敢停下或回头,跑得更快了。 哗啦啦一大堆人,瞬间就消失在宫门之内。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念十一跟勿祯两人。 “岂有此理,竟敢不听我的。”媚原地停下,将提在手里的衣摆往下面一放,转头告状, “二哥~~~” 冷桥抚了下额头,他说了多少次,声音练好之前,切记不要撒娇,他这个小妹偏偏听不进去。 别说是凡人,他每次听到这苍老如老太婆的声音跟他撒娇,他就觉得头痛。 真不知道大长老怎么做到一口一个小乖乖、小小媚的叫着,天天听她撒娇,还笑嘻嘻的。 念十一跟勿祯,听见这幽幽怨怨地声音从媚那边传来,更是发毛。 她刚刚想好的,怎么拖延这一群人的说辞,现在被媚搞得忘光了。 “呃……”念十一张嘴说了这么一声,就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勿祯替她解围, “诸位,不如随我们二人,在此稍等片刻。” “也好,我们也要再等等的。”惜年这次没有将攻插在身前的地里,而是高高举起,朝着空中放出了丝丝魔气。 念十一瞬间警惕起来。 之前貌似就是这个修罗,这个魔器,这个光,让自己一时失去了神智。 然而惜年待那光消失在高空后,又将魔器放了下来。 媚看着几个哥哥,并没有跟着自己一起往里走,不满地走了回来, “在等什么?这大太阳底下,晒得慌。” 虽然说媚来到人间,吸收了许多魔气,魔力增强了不少。 但是她在两个月前,都还是极度不适应这阳光的。 从一大早,去城外带领这些劣魔一路过来,都是走的光秃秃的官道,到现在已经大半天了。 虽然不至于说跟之前似的,她还不能稳固人形,但是她今天也是觉得整个魔要被晒伤了。 她现在连看东西,都有些微的重影。 初夏的阳光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刺眼了。 最注重牌面的惜年,听着身后的动静,微笑开口, “小妹,既然不喜欢在阳光下面,便去见怜的那大鸟下面待着。” 他刚刚说完,就看见一匹黑马、一只白老虎呼啦啦地从万千劣魔那边朝门口进来。 甚至,那白虎到了结界跟前,还没刹住车,直接撞了上去。 它有些吃痛地“嗷呜”叫了一声。 白老虎并没有穿过结界,直接去到媚的跟前。 念十一和勿祯愣了一下。 这么说来,并不是结界失效了。 结界还是有效果的! 这两只魔兽,一直都在京城内来回穿梭,去控制住外面的劣魔大军。 不管是魔力还是地位,明显强于那些劣魔。 但是,结界是连它都被挡了下来。 那么,这几个修罗能进入到内城的结界之中,问题并不是出在结界上。 而是他们自身的能力太强大了。 远远超过了结界的约束范围,结界才不起作用。 这么看来,对于其他的各类魔兽、劣魔,结界还是能抵挡一二的。 刚刚那个带翅膀的修罗,企图向结界内注入魔气,被古域派的六长老给挡了下来,他也没有再动手了。 有没有可能,他暂时也没有能力破除结界? 记得他在临江城,跟自己打斗之时,就是动用了他们魔界的结界的。 自己、掌门师尊,都被困于他的结界之中。 看来,这个修罗是这一群人里最强的,不仅能一招就将金丹境的修士化为血雾,也能够破解凡人的结界这类高等法术。 第147章 逃是不逃 “没用的东西。”见怜揪住白老虎的耳朵,把它拽了过来, “小灰,你去带小妹进去,那我就来骑小妹的魔宠吧。” 随着见怜的召唤,那只灰色的巨鹰也俯冲了下来,停在了结界跟前。 这时,惜年也骑上了黑马。 看着翠萍还呆愣愣地站在远处,冷漠地说了句, “教了你这么久,快些自己跳上马来。” “嗯。”翠萍弱弱地答了一句,走到黑马身旁,尝试运气魔气,翻到马上坐好。 “有进步。”惜年没啥语气,地表扬了一句。 “大师兄,那是个凡人!”念十一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个女人的气息非常之弱,甚至不如外面的那些劣魔,分明是个人类。 而且根本没有任何修为。 那为什么她会跟这些修罗在一起。 貌似他们还对她十分友善。 难道是像之前芙蓉那般,是修罗在人间的蛊惑者? 白老虎不满的叫了两声,媚一巴掌扇在它头上, “给八哥骑骑,别嗷嗷。” 她的掌力太大,将周围的一些小劣魔都呼啦啦刮倒了。 ? 念十一刚刚才觉得,这些魔兽,应该是进不去那个结界的,但是看他们五个人的架势,是要骑着它们进去? 媚又走到灰色巨鹰跟前,戳了它一下。 巨鹰扑棱着翅膀,一下飞起来,飞地老高,完全没有遮挡阳光的作用。 她只能还是回到白老虎跟前,侧身坐在见怜后面。 见怜有些尴尬笑笑, “小妹,外面这么多劣魔,也是需要有人看着的,就让它去吧。” 冷桥走到最前面, “走吧,小妹到了里面就不晒了。” 他还是有些担心媚的魔元,现在还未完全恢复。 说着伸出手来,那指尖短短的勾状的爪子,去触到那结界。 念十一跟勿祯都看不出来他有放出明显的魔气,但是那结界突然剧烈的波动起来。 接着,从他指尖的位置开始,显出一个洞来。 “大师兄,这个修罗能撕破结界。外城的防御应该也是这样,把劣魔放了进来。”念十一皱眉,低声跟勿祯说着。 冷桥听见了这话,也只是斜眼看了他们一眼, “凡人,带路吧。” 随着冷桥进入结界,那洞就消失了。 结界重新合在一起,就跟之前并没有被撕裂这般。 这个修罗,并没有完全破开结界。 是做不到? 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这样的话,他们并不打算放外面的魔军进入宫里。 念十一两人,还是颇为担忧地看了看身后的魔族大军,就赶到了他们几人最前面。 路过白老虎的时候,听见那女修罗问: “八哥,他们说你在山里修炼,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其他哥哥们,都是要修炼好多年。” 见怜轻笑, “人间界的气息,哪里就适合我修炼了。我进山又不是修炼我自己。” “那你炼了个啥?”媚拿着那团扇,遮挡着阳光。 不仔细看,那就是一个有着绝世容颜的官家小姐。 “你不觉得,你这头听不懂话的笨老虎,现在都能去带领劣魔了?” “难道是它自己开窍了?” “咦,小白好像是变聪明了许多。” 白老虎也得意地叫了一声,以示回应。 …… 而此刻宫内。 江唯将门外的情形跟延帝禀告一番。 赤铜面色严肃地建议, “陛下,来者不善,肯定不像他们自己所言只是前来拜访。” “而且我们的结界,对比我们强大太多的修罗,看来是没有防御之力的。” 又贴近延帝耳旁,压低了声音, “请陛下速速前往地道。虽然目前工事没有完全完成,但是这些修罗若是滞留在宫内,陛下还是有时间离去的。” 地道? 江唯之前还没有听说过宫内有这个。 陛下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底下的众人目前还在交头接耳,一脸愁容地讨论着对策,赤铜的话他们听不真切。 但是他目前已经是金丹境的修为,他将对话都听在耳中。 而且感觉赤铜掌门也是没想要专门避着他。 地道是宫内的暗道吗? 他父亲之前在东齐城,也修筑了类似的工程,以防有朝一日,万一生变,有个退路。 那宫内若说也有此准备的话,赤铜的建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切莫与他们直接碰面,让他们识得陛下的气息,后患无穷。“ 赤铜见延帝,从听见魔族拜访这个消息以后,虽然震惊,但是没有太多的惧意。 现在看起来,他也是想见一见那些魔族。 江唯跟多寿既然说那些魔族挡不住,偏偏要来,那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加快语速劝道, “虽然天青派的几人前来支援的,但是刚刚江小将军也说了,修罗实力深不可测,凡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以我们古域派跟天青派合力,也无法护陛下周全啊。” 延帝看着大殿里惶恐不安的众位大臣, “我倒是可以退,那我的臣子跟百姓呢?“ 赤铜看延帝有所动摇,继续劝道, “我们泱泱云皇大国,疆域辽阔,子民们自有其逃生去处。” “这些魔族直奔京城而来,目标就是陛下,您先行撤离只是权宜之计,留得青山在啊。“ “目前,距离六月初一尚有十二日时间,我们只需拖到仙人们下凡就行。“ 赤铜的音量越来越大,下面的臣子们,也都听见了。 不断有人出来出谋划策, “陛下,臣附议国师。” “陛下龙体尊贵,岂能任魔族之人说见就见,万一有所损伤,是我们整个云皇之难。” 又有一人出列, “臣附议,我云皇国,尚有军队、修仙之人顶在前面,还有我等臣子们。” “恕老臣冒犯,陛下自身并无与那些魔物一战之力,还是回避为好。” “……” 第三位刚刚出列欲言,延帝抬手打断了他, “江唯,你怎么说?” 江唯目光闪动,他刚刚认真听着各方话语,但心下并未有答案,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回陛下,末将一直在想,修罗们明明可以直接屠掉京城,杀进宫来。但是直到我们刚刚与他们五人碰面,至今还未见其伤害一人。“ “难道说,他们是有求于您?” 延帝保持着一惯的沉默,思忖着: 不管他们要如何。 我倒要看看,是谁杀了我的相父! 第148章 自报家门 金銮殿上的众人,还未讨论出个结果。 赤铜掌门,带着两位长老,已经如风一般的速度,冲到了大殿门口。 念十一、孟寻和江唯也感受到了。 那几个修罗就在殿外广场,带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魔气。 江唯手持偃月刀,站在大殿正中央,守护在延帝身前。 呼啸声夹杂着马嘶,还有马蹄声踏在殿外阶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大殿中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那门口。 就听见赤铜掌门一声暴喝, “魔物速速停下,休得放肆。” 见怜哪里管他,骑着白老虎,带着媚,从赤铜的头顶跃了过去。 径直奔入殿中。 满朝文武,被惊得连连后退。 只有几名武将,向江唯靠拢过去。 但因为他们没有江唯和念十一师兄妹三人的待遇,不能带武器上殿,现在上前,也不过是凑个气场。 见怜的身后,惜年也带着翠萍骑着黑马进来了。 冷桥却没有直接进殿,他现在在整个金銮殿上空盘旋。 他刚刚碰触到古域派的结界,感觉挺不简单。 短暂破开一个缺口,已经十分不易。 这玩意儿的全貌,与外面只是附着在城墙上的一些驱魔印记不同。 内城是筑起了灵气高墙。 虽然他们可以乘着魔气,从上方进入,但是不能飞行的魔族就不行。 而他们进来的这个叫金銮殿还是什么的地方,反正是人皇所在之处,更是有一个小小的穹顶包裹着。 这就是为何白虎跟黑马,都是快速跃进去。 这个穹顶更是难缠,他甚至要借助他的魔器——化魔鼎浓缩的魔力精华,才能够短暂打开一小会儿。 进去时有点状况,还不知一会儿出去时候会怎样。 是否他们会被关在里面? 他知道,这些人类修仙之人的法阵,不像他魔界的阵法那样简单粗暴。 魔界的阵法、结界,以他自己的最为出众,但也不讲究什么方位玄机,只是单纯的魔力堆叠。 但是这些人类修仙之人的法阵,都会有些玄机,有一个阵眼。 反正想要面见人皇,是惜年的事儿,他便离开了他们,先去研究一番。 小妹都能被打伤魔元,说明他没来人间界的这些年,他们的法术能力又有了很大进步。 他作为这次出门的老大了,得谨慎一些,保护弟弟妹妹们的安全。 殿内,惜年和见怜这两兄弟,骑着坐骑,缓缓地朝着延帝过去。 念十一双手都按在剑柄上,全身戒备,随时准备动作。 整个大殿之上,安静得很,衬得殿外上空,冷桥扑扇着翅膀飞行的呼啸魔音,都能够听清楚。 所有的人屏气看着这几个魔物。 这四位也仔细看着周围。 即便是惜年和见怜,在千年前到过皇宫,也是从未踏上过正殿的。 再说,过去了上千年的时光,早已是物是人非。 几人甚是好奇。 尤其是媚,她从白老虎上跳落在地,她朝着一众文官那边逛去。 她每走一步,众人就退后一步。 有一些年迈的,不慎跌坐在地,她逗着好玩,直接用红纱拂过坐地发抖的文官头顶,那些人更是低身抱着头,抖得更凶。 新任的丞相——游同书赶在念十一之前,上前阻止: “妖女住手!陛下在上,还不拜见?” “妖女?”媚听见了很是不满,想起八千岁教过她的,以后见到了仙家人,一定要抬头挺胸,昂起下巴,自报家门。 她想着人类应该也是一样该如此吧? 也不再去恶搞那些臣子,回到了金銮殿正中间、厚厚的暗红羊绒地毯上。 扶了一下自己的发髻,整理了一下衣裙,昂头盯着延帝, “你就是人皇?吾乃魔界二十修罗——媚。” 延帝在他们进来之时,也是紧张得将手在皇袍阔袖中捏得死紧。 但是那一股子惧怕过去之后,他不断提醒自己,自己身为人间的帝王,是三界之中,即便是比不上仙界山海宫主,那也该是与魔界魔尊平起平坐的。 不管魔族来了谁,要做什么,也得先跪拜自己才是。 于是,帝王之气也溢于言表。 延帝从上面,仔细端详着殿上的三个修罗。 从形态上来看,那两个男性,无非是多出了头上的尖角。 这位女子,更是与人类无异,除了那声音异常渗人。 差别只在于三人的眼眸和发色。 他缓缓开口, “免礼。” 接着,目光移到惜年和见怜身上。 既然他们愿意报上姓名,那么这两位一模一样的又叫什么? 按赤铜的回话,就是这个墨绿色头发的修罗,残害了相父。 而惜年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媚的身侧,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物件,饶有兴味地看着延帝。 虽然是白日,外面也是艳阳当空,但是午时的阳光并没有直接照进殿来。 殿内点着烛火,忽明忽暗,不少离得近的臣子们,受到几人魔气的影响,纷纷觉得胸闷头晕,有些体弱的已经晕了过去。 大部分人也是跌坐在地,站着的也是背靠着殿内的朱漆柱子。 念十一扶住离自己不远的游丞相,回身, “陛下,不若让大人们先行下去休息。” 延帝点头,他微微皱眉,即便这些修罗站在下方,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觉得自己也身边的空气浑浊了起来。 赤铜见状,连忙来到延帝身边,甩着拂尘,替他筑起一道灵气墙,用以隔绝这几人猖狂的魔气。 古域派的弟子们,都是金丹境往上,虽然也觉得运气不畅,但还没受到太大影响,在掌门的示意下,过去将没有修为的大臣们慢慢扶出殿去。 游丞相年仅四十,算是世家大族的一位少壮派。 他也是有些修为在身,虽然刚刚有些头晕,在念十一给他服了一颗四品灵丹后,已经觉得没有大碍,选择了留下。 他自知能力上自是比不上董相,但是也知,哪有陛下尚身处危险之中,身为百官之首的臣子,先行离去的道理。 朝上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念十一三人、江唯、古域派和游丞相几位大臣。 延帝这时,终于注意到,站在双胞胎身后,还有一个身着翠绿衣袍的女子。 第149章 相看 翠萍看到延帝的目光看着她,面上一惊,没有一丝犹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民女翠萍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惜年三人回头看着她,脸上都露出不解。 在他们魔界,人口甚少。 即使是魔尊忘言,小时候也是被惜年、见怜这些哥哥们欺负,打着玩的。 这跪拜之礼,也就冷桥几个年纪大点,在人间经历多一些的修罗的有经验。 惜年最先冷冷地说, “你是我魔界子民,跪他一个人类做什么?” 延帝没有让翠萍起身,她就看了眼延帝,又看了眼惜年,觉得起来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还不快起来?”惜年的口气更不好了,伸手去抓翠萍。 翠萍不敢去看延帝,低着头起身,走到惜年身后站定。 她心下惆怅,自己终究还是被归到魔这一边了。 算起来,她这一生只是个村姑,并无面见天子的机会。 这会儿却站在这大殿之上,真是不可思议。 赤铜打破了双方的沉默, “诸位魔族尊者,敢问今日是何来意?” 惜年淡淡地看了一眼赤铜,将方灯法杖往身前一插, “我们进来这么久,也不请我们坐下,这就是你们人间界的待客之道?” 人间界? 人皇? 延帝琢磨着他们讲过的只言片语里,对云皇大陆和自己的称呼。 倒是新鲜,原来魔界和仙界,都是这么看待云皇大陆和皇帝的。 他倒也是淡去了最初不的惧怕和不安,抬手安排, “赐坐。” 延帝面前的鎏金狻猊炉吐出的龙涎香,缓缓地飘到大殿上。 几个有修为的宫人,抬着四张黄花梨束腰凳,摆在玉阶之下。 媚有些嫌弃,还是拢了那长长的裙摆,率先坐下。 其他几人正要落座,殿外的冷桥,已经探查完了宫殿四周,破开那穹顶一般的灵气罩,从房顶上打个了大洞,直直落在金銮殿正中。 念十一跟勿祯,飞速闪身到延帝身前。 赤铜跟古域派长老,也是加强了延帝的保护罩。 其他所有人,都是被冷桥落地时激起的冲击,震得退了半步,包括江唯。 冷桥落下的地方离媚刚刚坐下的地方最近,她一面扇着面前的灰尘,一面抖动着头,清理上面的一些碎石渣滓, “二哥,你就不能从那边进来?看看我的裙子!” 延帝在惊讶之后沉了眼眸, “你魔族便是如此前来拜访的?” 冷桥转身,走上玉阶。 赤铜瞪着眼睛,暗暗加固灵气防御的同时,出言阻止冷桥, “尊者,休得再靠近陛下。” 冷桥扑棱了一下翅膀,嗤笑了一下,看都不看赤铜和念十一他们,走到延帝跟前,与他对视,伸出手敲了敲那灵气罩, “人皇,你说说,你乃人间界最强之人,总是躲在这罩子里做什么?” “对啊,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见怜补充道,“新皇几岁了?” 延帝站了起来,朝御书台侧面走去。 赤铜眼见他是准备走出灵气针范围,急道, “陛下,不可!这都是他们的激将之法。” 延帝抬起右手,让赤铜稍安勿躁。 接着继续朝前走去,直视着比自己高大的冷桥。 他不是说自己是人间界最强吗? 那现在自己没有了灵气罩保护,他敢动手吗? 念十一时刻做好防范,但凡他们动手,自己就用瞬移将延帝带走。 她心里思量着要带去什么地方的时候,听见延帝说, “虚岁二十五。” “噢?”冷桥后仰了一下,又上下打量延帝, “只比我们小妹大二十岁,也算合适。” 此话一出,如一颗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 什么意思? 他们小妹? 就在大家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时, 冷桥没有任何预兆地伸出食指,抬起延帝的下巴, “都说这人皇有什么长生之术,装嫩倒是装得挺像。” “放肆!”延帝双眼大睁,盯着冷桥。 同一时间,勿祯、赤铜同时向冷桥攻去,念十一则运起瞬移之术,将延帝从那被打破的宫殿顶上带出。 “嗯?人去哪了?”冷桥挡开了两侧而来的攻击,转头看了看四周。 见怜笑着指了指屋顶。 “呵,胆小如鼠。”冷桥撇了撇嘴,看向惜年, “那还需要小妹跟他和亲吗?太过懦弱,配不上咱小妹。” 惜年抬头望着那透着烈日的破洞,心里后悔着,自己刚刚就该放出方灯,试试那人皇深浅,被逃走了。 嘴里随意答着, “嗯,配不大上。” “你们!”游丞相是虽然之前,一直介于陛下没有明示,故而并未对这些魔族发难。 现在陛下已经离去,他也没有什么顾忌地教训起来, “你们魔族岂敢这般无礼!不仅砸了宫殿,还对皇帝陛下出手。” “无礼?”冷桥笑起来,指向赤铜和勿祯几人, “听说你们人类最是讲礼。但我并未伤到人皇,你们这些人却蜂拥而上攻击本座。” “现在还说我们无礼?” “我告诉你,我们今日可是来向人皇提亲的。” “我限你们一刻钟之内,将他带回来。” “提亲?”游相看向赤铜,这事果然跟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这些魔竟真是要来和亲! 在场的文武官员中,就属他跟国师的官职和辈分最高,但是延帝现在没有在场,和亲这种事情,他们万万不敢自己做主。 “不错,听闻人皇尚未立后。” “正好,小妹今年已经年满五岁,乃是三界都难觅的美人。”冷桥说着摊开手掌,向大家介绍着媚。 媚从一开始,就不大关心哥哥们在说些什么,此刻,正拿着一面镶金的小铜镜在整理妆容。 外面被太阳晒得流汗,进来又被冷桥扑腾下来的灰尘盖了一头一脸,她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她正在细致的清理着。 现在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也抬起头来。 游相看向媚,确实如同这修罗讲的,这人形的修罗女子,千娇百媚,身段婀娜,肤白如雪,那漆黑如曜石般的滴溜溜的转着。 脸上却一股子懵懂无知的样子。 游相又回身看了眼赤铜,跟冷桥确认道, “尊者可是当真?” 第150章 知晓 冷桥靠在御书台上,挑着眉看向游相, “你是谁?” “吾乃云皇丞相是也。”游相拿出了最大的气度,跟冷桥见了一礼。 冷桥却拿爪子挠了一下脖子, “那我跟你说不着。把你们那个胆小的人皇叫回来。” 游相气急,跟这些魔类真是毫无礼法可言! 他口气也强硬起来, “陛下离去自有他的安排。” 说着看了下满殿的狼藉, “各位还是移步偏殿等候吧。” 他虽然很想让赤铜和江唯,将他们这几个修罗驱逐出去,或者规劝他们回去等待,但他想起了外面还有那么多魔患,自己的人也打不过他们。 再大的脾气也只能忍了下来。 他们提出和亲这个事情,非同小可。 还是将他们先做安顿,等陛下回来了再说。 不过,那个镇魔副将军,将陛下带去哪里了呢? 应该是她吧,刚刚除了赤铜,就属她离陛下距离最近,此刻也就她和陛下二人不见了。 同门之间都是有灵通传信的,看她师兄二人,倒是很淡定。 那陛下此刻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 ———— “陛下,您没事儿吧?” 念十一一口气将延帝带到了北面的城墙外。 延帝有些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 刚刚魔族修罗带着汹涌魔气,踏上金銮殿时,他都没有这种感觉,真的。 这位天青派的小女孩,那一气呵成的瞬移,简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 她将他放下之后,马上松开了他。 他甚至有些找不到下肢的感觉,差点跌倒。 念十一倒是没有发现,她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那些修罗的气息。 若是他们再追过来,她就带着延帝再离开。 那些修罗还是停留在原地,念十一才放下心来,问了延帝一嘴。 “没事”延帝在臣子面前,还是强装镇定。 “念副将军。” “末将在。”念十一见没有危险,正将冰凌放剑鞘。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延帝思量,看她的样子,她不仅忠心护他,在关键时刻,也是有能力将他带出危险的 。 从此刻开始,直到仙人下凡之前,他应该将她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才是上策。 不管是外城、内城,还是皇宫的防御,还有刚刚,赤铜给他筑起的古域派独门灵气罩,对那修罗根本没有作用。 他记得很清楚,刚刚他被念十一带走之前,他明明是站在阵法之内,但是他那似寒冰的手指,还是碰到了他的下巴。 也不知道,他刚刚是否动了杀意。 不清楚是因为念十一以极快的速度,带他逃离现场,还是他原本就没有动手。 他现在还无伤分毫。 但,他们始终是太过危险。 若是念十一能够护他,他也需要给予她绝对的信任。 看那几位修罗刚刚问话的意思,是想将一个魔族的女子安排在自己后宫? 哼! 这些尊卑不分、毫无章法的家伙。 不但杀了他的相父,现在还想要觊觎他的云皇? 真是做梦! 他正想着,念十一出声问他, “陛下,不若我们御剑过去吧?” 延帝还未有过御剑经验,一时有些错愕地看着念十一。 只见明媚的少女,睁着那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陛下,您可会?” 延帝摇摇头。 “那,我载着陛下可好?”她又问道。 这次,延帝点了同意。 他在很小的时候,董相是赠予过他一把灵剑的,想要教他这门本领。 但是母后一直担心他体弱危险,以学业为重为由,婉拒了董相。 加之宫内不允许佩剑而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有人御剑了。 这次看见念十一他们御剑而行之时,便是有些羡慕。 没想到,这突然之间,自己就能御上了。 念十一看着延帝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初时御剑,不仅站不稳当,还有轻微的惧高,于是飞得非常低,高出地一尺而已,速度也不算太快。 “念副将军。” “嗯?” “你御剑好像跟他们不一样。”延帝扶着她的肩头,心里竟有一丝失望。 他以为念十一会一飞冲天,自己已经做好了别叫出声的准备,以免显得自己太过没见过世面。 没想到,会是这种情景。 “呵呵,陛下,你这是想飞高一些,还是快一些?”他的心思,念十一倒是猜到了一些,笑着问。 “嗯?”延帝看着念十一的后脑勺,心想,自己的想法如此明显吗? 这个丫头倒是同旁人不同,即便是江唯是自己的师弟,在自己面前,都还是十分拘谨的。 他的妃嫔、相父、陪读们更不用说。 别说他现在已经二十多岁,应该是从他八岁以后,就没有什么知心的人可以说话了。 或者应该说,除了那几个修罗,没什么人能够在他面前,侃侃而谈了。 “那就飞得高些。”延帝也不再端着自己帝王的架子,告诉念十一。 “那陛下你可当心啦。”念十一开始慢慢往上飞,离地大约一米了, “抓紧。” 她说完又升高了几米。 不过由于感受到延帝极为守礼,并没有抓得很紧,念十一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怕他真摔下去。 这可不是自己,这可是皇帝! 随着高度上升,整个皇宫的屋顶一览无余。 “原来,飞在空中看宫里,是这番景象。”延帝感慨道。 “陛下回头学会了这御剑之术,也可以无拘无束了,海阔天高任你飞。” 海阔天高吗? 若是没有战事,他应该是这辈子都很难离开这座皇宫了。 他朝前指了一指寝殿, “那里。” 没有飞起来,就该降落了。 延帝有些心动,不管自己将来要不要离开宫里,还是想学会这门技术。 寝殿的守卫们见到延帝只身前来,身旁只跟了一个少女,惊愕的同时,纷纷跪拜行礼。 延帝伸手示意大家起身,往里走了一步。 回头看见念十一伸出手,朝着虚无的空中试探,解释道, “这里,是古域派的赤铜掌门,布下的一处结界,你随我来。” 念十一跟着延帝进去。 后宫不是没有人住了吗? 一处秘道!? 还布下了古域派古老的血祭阵法,比外面所有的阵法更为严密。 这是通往哪里的? “这里,原本只有我的亲卫和古域派的弟子知道,”延帝郑重看着念十一, “现在,还有你。” 第151章 和亲 念十一跟随延帝下到秘道之中。 此时的工程依然在继续,一筐筐的土石由禁卫军亲卫们往外搬运着。 “这里的工程,目前已完成了大半。”延帝介绍道, “若是朕遇到危险,你可往这边过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这是下下之策。” 念十一应着,却没有跟着延帝往前走,回头看向通道的反方向,她觉得这附近有奇异的灵气波动。 延帝也停了下来。 念十一走到通道反方向的尽头,将手掌覆盖上去, “陛下,这边是……” 她想要问是否埋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有什么暗室。 但是又突然想到,对方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他没有主动告知,自己是不是不该贸然询问。 想着又将手放了下来。 延帝却从一个禁卫手中拿过来一个火把,还顺手将身旁的人都遣散下去。 接着上下照着念十一跟前的那面土墙。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异常,问念十一, “你觉得这边有什么问题?” “原来陛下不知晓?”念十一有些惊讶。 延帝摇头。 通道内有风吹进来,将火炬吹得微微摇晃。 念十一拔出剑来,从那面土墙穿过去。 中途好像遇到了阻碍,她又释放了些许剑气,冰凌剑砍断了什么东西,然后随着念十一用力,一下刺穿了过去。 她收起剑,墙面掉落了一些土块, “陛下您看。” 延帝朝里面稍稍望了过去,一片漆黑。 但是当他站直身体,却发现手里火把上的火焰,被一阵风给吹得往通道口的方向摇晃。 延帝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念十一。 “陛下,这面土墙的另一侧,应该是有一个暗室。” 念十一说着,放了一小股灵气,从冰凌刺破的小洞灌了进去,然后仔细得放出寻踪术,感应着里面的空间。 片刻后,她低声说, “陛下,里面空间狭长,但是在前面十丈处,应该还能更往下。” 她看延帝盯着那小洞若有所思,悄悄问, “陛下想要去看看么?” 延帝也轻轻嗯了一声,配合她悄声说, “今晚丑时,你来我寝殿找我。赤铜国师布下了结界,你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念十一摇头,对结界类的她虽然可以打破或者穿过,但是要完全隐藏气息还是不行。 她知道延帝这样问,应该就是不想让旁人知晓,建议道, “陛下若是放心,末将就找个时间,先来探探?反正要是我白日里说要过来巡查,也不会引起注意。” 延帝觉得也对,自己是人皇,那安排属下做点小事,也无可厚非。 虽然他突然觉得探查皇宫乃是光明正大的,但还是朝后面四处看了看,鬼鬼祟祟地将念十一掉落在地上的土块,捧起来,去填那小洞。 念十一也赶紧去捡土帮忙。 将那洞堵上后,两人还在那面墙上其他位置,到处凿了凿,让被修补过的地方别太明显。 经过这一出,延帝也不想再带着念十一往地道深处走了,反正她知道了到时候能从这逃走就行。 出了地道,念十一见没人注意他俩,还悄悄用眼神给延帝示意了一下,刚刚她探查到的密室,大致在什么位置。 “念副将军,你如何得知那边有个密室?”延帝越来越高看这元婴境的修士了,也不再将她当作一个小丫头来看,言语间带着些尊敬。 “陛下,刚刚下去一瞬间,我就感觉到那边有很奇异的灵力波动。”念十一回想着, “那种气息,既不属于人,也不属于魔。” 然后她神神秘秘地踮了下脚,附在延帝耳旁, “感觉就像是仙气,但也拿不准,又像是本领特别高强之人的灵气。” 见延帝还是不太明白,她靠得更近些, “说不定,是咱的老祖宗。” 延帝惊讶地侧头看念十一。 “嗷,不是,这里可是皇城深宫,应该是陛下您的老祖宗。”念十一觉得刚刚没说准确,又更正道。 延帝被她那神秘兮兮的模样逗得笑了下, “那就麻烦念副将军,抽空去看看老祖宗了。” “不麻烦,不麻烦。”念十一有些不好意思的正说着,就见延帝给她递过来一个纯金色、镶嵌青铜雕花的腰牌。 上面刻着大大的“御”字。 延帝看她盯着那腰牌看得仔细,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它, “有了它,你可以任意时间,出入皇城、后宫,无需有召。” “这么好用!”念十一心里感叹一声,嘴上说着, “谢陛下,末将定会完成任务。” 然后又贼兮兮地看了下周围,见没有人,靠近延帝, “我打探完之后,就来陛下您寝殿找您。” 延帝看着一本正经的念十一,总觉得这话有哪里怪怪的。 念十一见他没回答,问, “陛下可是不太方便?” 延帝终于知道是哪里奇怪了,但还是答了一句: “方便的。” 念十一将腰牌收好,又用了次寻踪术, “那几个修罗,居然还在宫内!” 延帝面色不好,阴恻恻地说, “看来,他们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那我亲自去送送客。” 他说着,顶着午时末的大太阳,朝那边过去。 走了几步,就见孟寻带着江唯、还有一些宫人过来了。 延帝看见江唯, “你们怎么来了?” “回陛下,十一刚刚给她的师兄传了信,我们将那些修罗,暂时安顿在了偏殿,就过来接驾了。”江唯一板一眼地汇报着。 “具体情况如何?”延帝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询问情况。 江唯将延帝离去后的种种都讲了一遍。 延帝得知,那些修罗,果然是以他们自身的实力和皇城外的魔界大军为筹码,想要逼迫自己娶了那魔女。 他步子放得更慢了,即使他脸上已经有些被太阳晒红。 “江唯、十一,你们说,魔界为何要这么大规模的进犯我们人间界?” “在屠了天青城、临江城、望月城、以及好几个村镇之后,又突然提出和亲?” “人魔和亲,你们可曾听说过?” 第152章 避避? 江唯跟念十一对视一眼,心里都同一个想法: 陛下这么问,是准备同意和亲? 延帝自然也从他们脸上看出了惊讶和疑惑。 正如相父生前所言,自己身边,必须得有自己信得过的谋士、战士。 虽然这两个人,目前都是战士,尤其是念十一还比较年幼,但他俩也是与自己分享秘密、共同议事的最佳人选。 “陛下,人魔和亲这种事,末将是闻所未闻!魔族卑劣,不过是视我们为血肉。”江唯一说到这个,就激动起来, “他们罔顾我们百姓和将士们的生死,随意砍杀,可恶至极。” “而且,陛下,您看他们在大殿上做的事,不仅毫无礼法,也丝毫不觉得愧疚。” 延帝看江唯已经说了许多,念十一却只没有说话,询问, “十一怎么说?” 刚刚他觉得跟念十一单独在一起,尤其是靠得很近,还是有些尴尬,故而叫的都是她的职务。 但是现在江唯跟她师兄,还有宫人们都在,他也跟着江唯一起,叫着十一的名字。 帝王心性,一面又想表示体贴亲近,一面又不想要太过亲密,以免自己重用之人生出旁的心思。 主要是女子,尤其是念顾之家这样,主城已变成弃城的城主之女。 单纯如念十一,当然只一味地想要守护延帝,回想着在天青城和临江城遭遇修罗的情景,答道, “陛下,依末将看,这些修罗不单单是杀人这么简单,他们还会吸取人身上的灵气和魔气。” “人身上有魔气?”延帝倒是没有想到。 “嗯,说魔气不是太准确,应该说,他们可以引发出魔气。”念十一解释道, “一种是生前的邪祟妄念可以被他们收集,一种是死后化魔的魔气。” 她又思索了下, “通过这几个月以来的接触,我感觉,他们是需要这些来补充自身的能量,就像是我们需要喝水吃饭一样。” “可恶,我们竟然只是他们食物。”江唯很是气愤,董相、几位将军、自己的部下们,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呐。 “不过……”念十一停顿了一下, “我有一种感觉,他们现在吃饱了。” “故而,他们进得皇城和宫里来,也不再有杀戮。” “嗯,但是……”念十一思忖着怎么表述合适。 “但是什么?”延帝看她的表情比之前严肃了许多,有些急切地问道。 念十一缓缓的说: “末将认为,他们饱暖之后,就会思淫欲,所以盯上了陛下您。” 延帝微微一愣。 江唯却是觉得念十一想法很是正确, “没错,所以他们看上了陛下,非要将那怪物给嫁过来。” “你觉得,她一个魔,嫁来人间的皇宫里,有什么好处?”念十一不太想得明白,跟江唯讨论起来, “你说,我们寻常人家的女儿,都不太愿意来这宫中,她跑来做什么?” 江唯连连点头,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人类的官家女子,嫁到宫中,那就是一生禁锢,但是她是个魔,她有神通,没人打得过她,所以并不害怕。” 延帝看着这两人走在他右侧,就像当他不存在一般,将嫁给他的坏处蛐蛐了个遍。 他一时觉得,这两个十七岁的孩子,貌似还是不太靠谱。 但是当他听见念十一连连否认江唯,认为,果然女孩子还是教得比较好一些。 “不对不对,不对。”念十一边说边摇头,又抬头认真地看着江唯, “她也许不是不害怕,而是她从未来过人间,她只是不知道这宫中秘史。” 延帝觉得,刚刚觉得念十一聪慧规矩,只是一种错觉。 “而且啊,”念十一补充道, “听说那个媚尚且年幼,只有五岁,怕是还没有开智。” “不对吧,你之前都说她都懂得蛊惑人心,去帮她办事了。”江唯表示不太认同。 “也是哈,那你说,她会不会就是因为刚刚化魔,觊觎皇帝的龙体?”念十一转头看着延帝。 发现延帝也看着她,尴尬地笑笑, “陛下,都是我瞎猜的,陛下没有什么灵气在身,应该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他们定是另有所图。” 叮!念十一说到这里,脑瓜子开窍了一般,噌噌噌地跑到延帝身侧,悄咪咪地说, “他们会不会一早知道那密室的秘密?这次专程前来?” 延帝一惊, “不会吧,此事连朕都不知。” “况且,你不是说,那种气息并非魔族?” “话虽如此,但是防不住魔族也觊觎仙界和我们人界的宝物啊。”念十一还是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江唯几人听得一头雾水。 延帝斟酌再三,觉得并非不能让江唯知道这事,但还是认为此地人多嘴杂,不便相告, “十一,你回头告知江唯具体情况,必要时,可让他帮忙。” “嗯。” 结果就是,一行人走到了侧殿门口,也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只有一些猜测。 赤铜国师见他们回来,赶忙迎了上来,甩着拂尘,给延帝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又布了一道护身盾。 几人在等待之时,看见宫人们忙碌地朝着偏殿送去大盘小盘,各式的吃食和美酒。 延帝问道, “他们这是作甚?” 赤铜收了功法,摇头叹气, “这几个修罗,好容易安抚住了,但是说得提供所有人间美食款待,不然掀了宫殿。” “他们不是吃人肉喝人血?”延帝这话是对着念十一问出的。 念十一点点头, “我亲眼看见那些劣魔是啃食人和动物、还有他们自己的血肉的。” “不过,我倒是没有亲眼见过修罗吃人肉。” 说完又欲言又止地看着延帝。 “怎么?”延帝被她那眼神盯得后背发毛。 “……”念十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据实相告,“只是,之前听媚在天青城里蛊惑的那人说过,被她抽走魂魄的行尸走肉,应该都被媚吃掉了……” 延帝的脸色稍微变了变,看向偏殿的方向。 站在离殿内不远处,他们都能听见这几个魔族修罗聊天、碰杯的声音。 “陛下,要不,还是暂且避避?”江唯听见要和亲的那个媚要吃人,不由得也变了脸色。 第153章 倾国倾城 延帝看了眼偏殿,甩了下袖袍,踏步走了进去。 满以为会看见一地狼藉,结果, 冷桥已经吃完东西,正靠在窗边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惜年跟见怜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喝酒聊着什么; 媚规规矩矩地坐着,举着那面精致的铜镜,翠萍在给她重新梳头。 见到延帝带着念十一几人进来,媚只抬眼看了一眼。 她抬头的那一下,被翠萍扯到了头发,咝了一声。 冷桥没有转身。 见怜举起酒杯,冲着延帝, “来啦?来喝一杯。” “你们人间界的酿酒技术,属实不错,比千年前更有精进。” “……” 延帝也不再指望这些修罗行礼,朝着正中间主位走过去,心道, “这些人倒是自在。” 待坐下来,才开口问道, “说吧,你们此次来人间界,所为何事?” 冷桥转过来,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此时的他已经收起了翅膀,说着, “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 看我? 延帝眯了下眼睛, “顺道?” “嗯,本次来到人间界,原本是为了收取一些邪祟妄念,搞定了就来看看。”冷桥说着,招呼站得远远的宫人,上一壶碧螺春来。 念十一冷眼瞧着,呵,还喝碧螺春? 看来,这些修罗对人间还是非常了解的。 收取邪祟妄念,那不就是杀人,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 尤其是看见媚跟冷桥,就那么若无其事的在那吃喝,念十一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小九、师姐、师兄的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报! 都是自己懦弱无能。 待风波平息,自己一定要变得更强一些! 原本不愿登临那仙界,但光凭自己在人间修炼,始终达不到魔的程度。 虽然对不起父母,但明年的天门之试,自己一定要登! 到了仙界习得仙法,再为师兄师姐们报仇! 延帝看着悠然自得的几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邪祟妄念?哼,就是屠杀我的百姓吗?” 冷桥不以为意地道, “这个事嘛,抱歉。” “抱歉?”延帝拧着眉, “哼,我云皇十九城,被你们清洗了两座,还有数个城镇和村庄。” “民不聊生、遍地尸骨。” “这位修罗,是想一句抱歉就想了解此事?” “这位修罗?吾乃魔界第二修罗——冷桥。”冷桥还是在人间待得久,知道要平等交流,或者说要获取信任,首先是要报上姓名。 接着又非常老道地介绍了惜年和见怜、翠萍。 介绍完自家阵容,才接着说话。 “抱歉归抱歉,”冷桥笑笑, “不过这事严格说来,也不是我们魔界一方的问题。” “……”延帝眉间堆起怒气, “照你们这么说,还是我们的过错?” “那当然!”冷桥说得理所当然,声音都大了些。 “你……”延帝气极,有些怀疑自己是失心疯了还是怎么了,怎会一本正经地跟几个修罗讨个道理。 “哎~你想想。我们收集邪祟妄念,不过是一些你们灵魂产生的杂念而已,并不足以致命。”冷桥示意一旁的宫人,给自己将茶倒上, “只可惜,我们人魔之间,长达两万年无甚交流,有些误会。” 误会!? 延帝心下气愤,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修罗还要如何狡辩。 “人皇,若是你我之间达成一致,不仅不会有伤亡,你回头还会感激于我。”冷桥拿那琥珀色的细长眼睛,笃定地盯着延帝。 延帝感觉再说下去,自己就要被这个叫冷桥的修罗带偏了。 看来,传说中的魔没有什么智力这件事,并不可信。 在他看来,这些叫修罗的魔物,不仅智商很高,还很懂得阴谋和兵法,甚至高出了许多人类。 他刚刚讲千年前来过人间。 那他们累积了上千年的智慧跟能力,果然是能跟仙界匹敌的。 不是他们区区凡人,就可以达到的高度。 那自己现下,确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拖住他们,试探出背后真正的目的,直到仙人们下凡,再行解决。 也不知道赤铜国师计算的日子是否准确,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延帝冷笑了一声, “感激?何来的感激?” “人皇,据我所知,你们人间其实也并非如你想象的太平。” “不说你云皇大陆内部,就有很多人面兽心、被通缉斩首之人,就是那东海之上,也是有些倭匪盗贼,更别说那北境之地还有些狗鞑子。”冷桥仔细回忆自己儿时的情景。 当年,他为什么会在一个极北之地的冰桥下面,被大长老给捡到? 原本他也是在云皇国境内,由上万年的贪念化魔而成的。 就是因为他走错了方向,出了云皇国境之后,遇上了那前胸后背都长毛的半野人。 那些云皇大陆叫他们狗鞑子的人,自己一路被他们追逐到了人类无法忍受严寒的北境之地。 不知道这些半野人现在还存不存在,有无跟当年一样骚扰云皇国境。 若是有的话,他甚至可以送个人情给这人皇,帮他消灭了那些半野人。 “是又如何?”延帝明显感觉到,这个冷桥,是想跟自己谈什么交换条件,警惕地问道。 “作为歉意,我可以帮你消灭外敌,或是解决内患。”冷桥自得地提出来。 “歉意?”延帝冰冷地问,心道,哼,你们要是真有歉意这种东西,我就倒立吃屎, “那你们的诚意呢?” “我们魔界还未从两万年前的灾祸中恢复,也不像你们人间和仙界有什么名贵的东西。”冷桥走到媚的身边,将手搭在她肩膀上, “我们魔界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我这三界都堪称绝色的小妹。”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媚抬头看了眼冷桥,又转头去看延帝。 延帝也将目光转向了媚。 经过这三个月的修炼,媚的肌肤不再透明,而是像雪白陶瓷一样,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嵌着乌黑乌黑的大眼睛。 睫毛大概是普通人的三倍长,就像两排小扇子。 头上由翠萍给她梳了高高的发髻,两旁插着金色步摇,额前贴着簪花。 此刻,穿着京城最华贵的云纹锦缎做的正红色衣裙,双手交叠地坐在那里。 确实,倾国倾城,人间难遇。 第154章 嫔妾 如此,便想收买自己? 延帝居高临下的坐着,双手撑在身前的矮几上,昂起下巴, “联姻?” “正是!”冷桥骄傲地笑着,他在人间最是知道人类的贪心、好色,他就不信这么大个美人,这人皇能够拒绝。 “若是我拒绝呢?” “什么?”见怜先冷桥一步跳了起来。 虽然,他们商量的是,联姻只是个借口,但是这人皇竟然敢拒绝? 那不行! 媚可是整个魔界,唯一的修罗女子,就是大长老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天天抱着不放的。 再加上魔尊和十九个哥哥,媚自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 用她来跟人族联姻,他都有些舍不得。 不管是不是真联姻,就是这件事说出口,他都觉得是给了人间界天大的脸面。 现在却被一个年幼的人皇拒绝,这事儿要是回头被大长老知道了,他们一个二个都会死得很惨。 “若是……”人皇蔑视地看着一众人。 “若是如何?”见怜已经跳到延帝跟前。 念十一等人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若是做个嫔妾,倒也可以。”延帝看见他们几个这般重视媚,突然觉得,有个看起来不那么厉害的修罗来当作人质也不无不可。 而且,刚刚冷桥的话不无道理,回头还可以诈一诈他们,去帮自己解决边境之患,也挺好。 但是,皇后的位置,是断断不能答应的。 不然,如何对得起相父,还有战死的各位将士。 “嫔妾是什么?”见怜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妾?”冷桥突然阴冷的问道。 惜年跟见怜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人间界的妾,就如同衣服,这些狗男人不过就当她是一个物件儿。 听说是可以随意打骂、送人,甚至变卖的。 人皇如此打算,就是想要羞辱他们。 “人皇,你以为,我们是在跟你商量?还是讨价还价?”冷桥周身释放出魔气来。 念十一在人皇面前,瞬间筑起灵气墙。 即便她刚刚看见赤铜给人皇周身布下了防御盾,还是不太放心。 江唯、勿祯等人,也是摆出了战斗姿态。 惜年见此架势,也有些反应过来了。 翠萍当初,貌似跟他提过,他是京城官家公子的话,家里应该是不允他迎娶她的。 那她甘愿做个妾也行,只要能伺候在他身边。 如此看来,嫔妾就不算是个正经的妻子,人皇是想让小妹伺候他? 当他们魔界修罗是好欺负的? 二哥都一言不合就动手了,他也是时候,试试这人皇的能耐了。 想着,攻就被祭出,插在偏殿的地板之中。 方灯的盈盈绿光,像水波纹一般,朝着延帝荡漾过去。 念十一迅速拔出双剑,以双剑合璧的剑气,去阻挡那光芒。 但那光的速度极快。 以念十一目前的能力,比起光速,还是慢了一步。 那绿光直奔人皇而去。 她是知道那方灯光芒的威力的,急得喊了一声:“陛下!” 延帝看见那奇异的绿光,裹着一些金色的光线,直奔自己而来,惊得从座椅上弹跳起来。 感到自己被那诡异的光芒包裹,只是一瞬间的事。 念十一他们都紧张得大喊,试图保护自己。 但自己好像除了听他们的声音有些遥远、微弱,看周围的事物有一些些模糊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伤害。 惜年蹙眉,闭上眼睛。 又给攻加注了不少魔气,那墨黑色烟雾,将周身三尺的空间都覆盖住了。 不管是冷桥、见怜、媚,还是念十一、孟寻、勿祯等人,都被那黑烟吸引了视线。 “保护陛下。”念十一被江唯这一嗓子,拉回了注意力。 几人合力继续想阻隔那些光芒与延帝的接触。 “修罗惜年,速速住手,你想对陛下做什么!?”赤铜也设法加固布在延帝身上的盾。 同时,他在犹豫着是否此刻就上前攻击那个修罗。 惜年不为所动,攻顶端的方灯突然快速旋转,已经看不清形状,只是墨绿色的一团光圈。 突然,一道光柱从方灯射向延帝。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想拼出全力去守护延帝时,那光却突然消失了。 延帝刚刚被那光柱击中后,仿佛有一瞬间眼前白茫茫一片,但瞬间又恢复了。 他看着身边面露惊恐的众人,反应了半天才说, “朕没事。” 随即,看向刚刚攻击他的惜年。 “七弟,如何?”冷桥双臂抱胸,挑了下眉问道。 “嗯,不愧是人皇。”惜年淡淡地说完,优雅地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倒了杯酒喝起来。 他刚刚并不像平时那样,大范围的释放魔光,而是在这么近的距离,汇聚了足以控制十万人意识的能量,直接注入延帝的神识。 但是好像也只能暂时屏蔽他的部分感官和意识,并不能完全控制住。 惜年不由得有点失落。 果然如自己之前猜测一样,自己与三界之王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如同自己的控魂术对忘言没有任何作用一般,对这人皇,也不太起作用。 念十一有点看傻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是攻击了皇帝吗?还是做了什么? 那么大动静,她都感觉到了巨大的魔力威压,但皇帝这边好像一点儿事没有。 而那个惜年呢? 悠哉悠哉喝起酒来了! 难道,皇帝只是表面上没事?实则是被他夺了舍? 那个惜年可是能控制意识的。 还是说,他刚刚是偷取了延帝的神识? “陛下,您有事吗?”念十一问着。 她实际上是想问,你有什么感觉? 延帝摇了下头。 “您仔细感受一下,有没有觉得脑袋里少了些什么?” “十一为何这么问?”延帝被她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惜年,耍灯那个,他那灯光,可以让人失去意识,随他摆布。”念十一看了一脸懵的延帝,着急得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好。 延帝有些惊讶,原来刚刚那个修罗,是这个企图。 他还真按照念十一的想法,低头沉思起来。 半晌,抬起头来,表示没有。 “那,陛下,您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念十一还是不放心,能感觉到刚刚那个修罗,一定也是用了大力气针对延帝。 “好像……”延帝突然有些欣慰地说,“并没有。” “十一,你放心。” 第155章 献祭 原本是打个照面,满足下大家的好奇心就准备撤了。 冷桥觉得这人皇,毕竟是冒犯了魔族,多少得让他付出点代价, “既如此,这联姻就作罢吧。作为补偿……” “你每日送一位身有灵气的修仙之人,来镇国公府门前。” “若是没有收到,我的百万魔军,每日就得在城中自由活动了。” 其实那些劣魔,最多六七千只,不过冷桥估摸着,这京城之内,大约是有上百万人的。 只要他愿意,这些人,也可以变成魔。 “你敢!”延帝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城外的劣魔,一听这数量,也是头皮发麻。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记住了,每日酉时,没有见到,那就别怪我了。” 冷桥重新幻化成魔,抖出了他巨大的犹如蝙蝠一般的翅膀,用带着一个三角形尖头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朝外面走去, “人皇,献祭之人,就从今日开始。” “站住!”延帝沉声喝道。 “走吧,玩了大半日也累得慌。”冷桥并未回应延帝,只是招呼着弟弟妹妹们。 “陛下并未准许你们离去,没有听见吗?”江唯气愤地快步朝他们走去。 见怜手中祭出骨杖,用尖端指着江唯的胸膛, “怎么,现在时辰未到,你是急着来做今日的第一个祭品吗?” 江唯撤了一步,举起青龙偃月刀就将那骨杖架开, “你想得美!” 见怜拿骨杖尖头敲了敲那刀,转身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句, “你想得美~~” 惜年、翠萍、媚也站起身来跟着往外走去。 媚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延帝。 开始哥哥们让她找个理由拒绝掉联姻,她说见了面再挑个毛病。 现在看了半天,好像除了看上去身板弱小了点,也没什么毛病。 幸好他自己拒绝掉了,不然自己也想不出来理由。 想着,媚轻笑了下,拖着裙摆离去。 延帝望着媚的背影: 她最后笑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是觊觎朕的皇后之位? 这群修罗想要离去,自然在场的诸人,是谁也没有能力拦下来的。 但是,真的要给他们送人过去? 罢了,延帝交代道, “国师、江唯,你们去廷尉狱看看,是否有收押有修仙之人。” “陛下,您是准备给他们献祭吗?”江唯睁大双目。 这不是就是直接向魔界修罗低头了? “嗯,陛下如此决定,确实是个法子。”国师赤铜倒是表示赞同, 游丞相也觉得可行,“距离仙人下凡之日,不过十一二日,想必十几个这种犯人还是有的。” 其实,能犯下重罪的,大多也都是身负修为之人。 能让这些人去献祭,就能保住陛下跟京城百姓,拖延住时间,大家都觉得这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修罗们贪得无厌,也毫不讲理。若是我们就此妥协。想必他们回头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只有江唯还是觉得不妥。 “现在距离酉时只剩一个时辰,你们先去办吧。”延帝双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 “再静观其变。” “是。”江唯跟赤铜应道。 确实,今日如此凶险,原以为了保卫人皇,定会有一场大战。 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待他们二人离去,延帝对念十一几人道, “十一,你们几人,带兵去皇城外,管控魔族。” “若有异动,及时来报。” 延帝说完又看着念十一,没有言语,眼神中传达着信息: 至于那密室之事,就稍加延后。 念十一当即懂了,点了下头,带着师兄们退了下去。 —— 冷桥几人,已经来到了皇城门口。 “二哥,每天就叫他们送来一人么?”见怜觉得有些少了。 “八弟啊,他们对魔界不敬,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是,我们若是在此地待上个三五年,一天一个,也就是有了一两千人。” “就单独一天来看,确实不多,加起来也够他头疼了。” “这些都是小事。”冷桥伸手指了一下还在街道上拥挤着,在各种怪叫、撕咬彼此的劣魔, “今天我们来了这一遭,我们的魔族大军,也算是过到了明面上。” “回头他们的吃食、供养,也是要这人皇来负责的。” “哦~”见怜狗腿子起来,“还是二哥考虑得长远。” “但凡哪天,那人皇交不出人来了,我们就将大军放出去。” “嗯。等养个两三年,这些劣魔,也能找回意识,进化成真正的魔军。”. “届时,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八弟,”冷桥揽过见怜,“你小子提前训练的这几只魔宠不错,就留在这里管着劣魔。” “等回去了,禀告魔尊,记你一功。” “嘿嘿嘿。”见怜反手搂着冷桥, “二哥要是喜欢,我回头再挑几个不错的劣魔,强化驯化一番,就能多点得力的人手。” “那就交给你了。”冷桥率先飞到空中, “回吧。” “你们先走,我带着这个废物,晚点回来。”惜年说道。 若是魔宠们都留在这里,翠萍还没有学会御气飞行,他也懒得带飞,就走回去吧,也不远。 “我也不想回,我还没在这京城好好逛逛呢。”媚也说着,她觉得京城的胭脂水粉跟衣服首饰,都跟在临江城里的不同。 这里的看着衣饰更加华贵、大气,水粉铺子的品种也更多。 她前两日看过几家,但觉得没看够,还想挑些自己喜欢的。 “人家都关门了,你有什么好逛的?”见怜甩着骨杖,不太理解。 “虽然满城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这样对我来说正正好。”媚扇着团扇,眼睛里都透着开心, “开着门,还得用钱去换东西,之前二哥给的银两,我正愁都花光了。” 见怜一脸了然,商家都关门跑了的话,她就可以随便拿了。 万一过几天,风波平息了,他们这些店家把东西转移了,那她才是得不偿失。 媚决定从现在开始,要把所有的铺子打劫一番, “二哥,你让七哥、八哥回去,等着宫里送人来就行,你眼光好,你陪我逛逛去。” 冷桥也是觉得这次京城选购衣物首饰,他没有陪着,媚自己带着翠萍打扮出来的今天这一身,太过俗艳了。 自己在临江城给她打扮也打扮出心得了,去逛逛也行, “好,走吧。” 第156章 秘密任务 时间过去了五天。 念十一、江唯几人,都是抓紧时间拼命修炼。 那天跟修罗们近身接触后,自己与修罗们的差距,大得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即便到时候仙人们下凡来了,也一定是场恶战。 江唯借助着药物,修炼到了金丹境,他悟了。 自己十年的修炼,竟然比不上这几颗六级的灵丹给予的加持帮助。 加上念十一将神农鼎送给了他,他觉得自己再往上突破非常之困难,应该往丹道上探索一番。 回头丹道大成,再返回来修炼,定能再进一步。 于是这几天他都没日没夜的炼丹。 “十一,”他捧着一个二品紫心丹,心情激荡地踏进念十一的营房, “你看,我今日能炼出二品丹药了,还是紫心丹,你帮我看看纯不纯。” 念十一已经元婴初成,要想再进一步,只能神魂顿悟,她一直找不到方向。 这几天,她的策略就是既然破境不了,那就修炼灵气。 把灵气炼得更精纯一些,届时打起来,一是能更好地发挥现有的本领,而是万一陷入持久战,也不至于灵气枯竭。 于是这五日,除了外出巡逻,防止劣魔进城,她便一直在吸收天地灵气。 自从元婴境界之后,与天地万物的感应通道似乎又扩大了一些,她汇聚灵气也更加容易。 而且,不知道是否身在皇城附近的原因,念十一觉得近日吸取的灵气,不光是有自然灵气,似乎还夹杂着一股人龙之气。 今日她早晨去巡逻时,发现一如前几天一样。 修罗们还算是守信,每天送了一个拥有灵气的犯人过去之后,确实没有再有其他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待在镇国公府邸。 除了一些偷窃跟抢劫事件频发,他们也没有再伤人命。 于是,她现在正准备进宫去探一探那密室的事,江唯就来了。 念十一接过江唯递过来的丹药, “不错呀,你才几日就能从初学者,炼出二品啦!” “我还差得远,炼了几百颗,才得这一颗二品,还是多亏你那个神鼎。”江唯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神鼎,是神农鼎。”念十一有些骄傲, “是我师姐赢来的。” 江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自然知道临江城发生了什么。 有些后悔自己突然提起了念十一的伤心事,想找点别的话题来,但是又一时想不出来,只愣在那,低着头。 念十一也觉得,他高高兴兴地来,鼓励他就好,把丹药递还给他, “你好好练,我还等着吃你的七品灵丹呢。” “嗯,我一定努力。”江唯实在是太想努力了,他隐约有种感觉,大战要来了,他没有时间了。 “但是听说你已经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今日你就别练了。”念十一虽然觉得他的精神很好,但是就像师父一再教导她的,无论做什么,身体的强健才是根本。 这也是他们修炼之人,练气先练身的原因。 “好。”江唯在一股子激动劲下去之后,也有些疲惫,便应下来,但又觉得现在正是白日,就这么歇着也不妥。 如同赤铜国师猜测的一样,监狱里身有修为的人,目前有二十几人,足够应付修罗们的要求。 只是,劣魔大军那天退走了之后,也只是待在城外自由活动,并未走远。 江唯每天听着来报,还是有不少城里城外的人,被饥饿地劣魔残害了, “那我不修炼了,去城外看看吧,毕竟那些劣魔还在到处扰民。” 念十一想起,延帝那日的意思很明显,密室的事不用瞒着江唯,甚至可以让他帮忙一起, “你若还有精神,也别去巡城了,帮我个忙。” 江唯又来了精神, “你说,但凡我能做得到。” “确实有些危险,是陛下交代给你我二人的一个秘密任务。”念十一看了一眼房外,压低了声音说, “此地人多眼杂,我们边走边说。” 出了军营,念十一御剑带着江唯。 虽然御剑也是江唯迫切想要学的,但是时间精力有限,他还是觉得炼丹之术是首要的,御剑得往后放放。 一路上,念十一简单跟他复述了那天她与延帝在地道的发现。 又不太确定地问江唯, “我俩可以佩剑进宫,陛下也允许我御剑飞行,应该就不需要从宫门进去了吧?” 江唯还是比较老实的, “但是陛下并未允我御剑而行,我们是不是还是得去宫门通报一声?” 他又觉得这个任务很秘密,补充着, “我身为镇魔大将军,随便找个理由,他们也不会为难于我。” 念十一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这个是秘密任务,你也别那么多规矩,我们直接去。” “你想好的理由,等遇到了人再说不迟。” “就算有人不认得我们,我也有御赐的御令。” “我们现在要被越少人知道越好。” 江唯最终还是被念十一说服了, “那别走这条路了,我们从东北角绕过去,我知道那边防卫,最是人少。” 原本都是护卫皇宫的大将军,这种熟悉布防,然后来做贼的感觉,真是太难得了,江唯兴奋得都不疲困了。 但是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十一,但是你说那地方,是在后宫,我一个男子,没有皇命直接进入,是不是不太好?” 念十一也不太清楚皇宫的规矩, “不太好么?那你意思是你想要伪装一下?男扮女装?”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下江唯扮成女子的样子,笑了起来。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是不是我该更隐蔽一些?还是我们先去禀告一下陛下?” 江唯放开念十一,连连摆手,差点掉下剑去。 念十一扶了他一把,还带着笑意, “你小心一点,我觉得吧,陛下之前跟我说了不必跟他禀告,隐蔽进行就好。” “就这样吧,完成任务就行。” 说话间,念十一已经带着江唯,落到了皇宫内的东北角。 两个人蹲在一堆灌木丛后面,念十一非常小声, “你今天没带青龙偃月刀,身上有无其他法器?” 江唯从马靴中掏出来一把小匕首, “这个可以吗?我儿时就在用的,所以比较小巧。” 第157章 地道探查 “大小不重要,给你印个灵通传信纹,以防有什么情况我们走散了。” 念十一说着就在那小匕首上,印上了自己的灵纹, “走。” 江唯有一刹那的惊讶,随着念十一往秘道那边过去,她身上竟是连一丝灵气都没了,全部隐藏了起来。 他也尽量收起自己的气息,但是不确定高境界的人能否感应到。 低声询问念十一, “十一,你能感受到我的气息吗?” “我可以,但是别人不一定。”念十一已经看见了前方大概五十名禁卫军,在地道外面筑起了防御线。 她用手势招呼江唯, “我们从后面绕过去。” 按照当时她跟延帝进入地道后的发现,那个密室的位置正上方,是站着许多禁卫军的。 现在不能够直接从上面探查。 那就得从远处找个地方先下到地底,再慢慢挪过去。 “江唯,看那。”念十一指了指隔壁寝殿,“那应该是皇后的寝宫吧?” “嗯,还没有启用,该是没有人的,尤其是现在整个后宫都迁移出去了。” 江唯确认了念十一的想法。 两个人摸到了空置的皇后寝宫,后院有一口井,念十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 “就这里吧。” 江唯先探头看了看,又扔了个石子儿下去, “还挺深的,但是已经干了。” “干了正好,不过不保证一会儿我们挖到一半冒出水来。”念十一看了一下,不愧是皇宫里的水井,比普通老百姓的井口宽大许多,也更深一些, “先去找些工具,我们徒手挖不知道挖到什么时候去了。” “嗯。” 两个人其实是可以用灵气,直接把地下轰开的。 但是毕竟是秘密进行的,那个动静怕是太大了。 因此,也只能按照笨办法一点点的挖。 两人挖了大概一个时辰,念十一发出了灵魂疑问, “江唯,这两个宫殿,应该是彼此相连的吧?怎么挖了这么久。” 江唯也表示很疑惑, “我正想问你这个,按理说,我们走过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算我们一直小心地挖掘,但是,看进度,也差不多了。” 念十一回身望了下后面,来路都被土石给堆满了。 因为感觉到了那个密室,应该是个很宽敞的空间,也许还有其他出口,不用原路返回。 他们除了刚刚开始往井外运了十筐土,后来的都懒得搞,堆在身后。 他们二人也就仅仅是留出了两人活动的空间。 “江唯。”念十一戳了一下他,让他看看身后, “你说,若是我们挖错方向了,出去好像也是个问题。” “错了吗?”江唯也停下了手中动作。 “我方向感不是很好,你觉得呢?”念十一满脸期待的看着江唯。 “啊?你在地面时候,并没有明确告诉我密室的具体位置。”江唯有点无辜, “你只是往禁卫军站的那边指了一下。” 念十一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当时都是各种比比划划,并没有说话。 那完了,难道还要倒出去? “让我想想。“念十一不管地上的土石,直接躺了下去。 他们两人挖的地道,不像禁卫军跟古域派联手给皇帝挖的,能容一人高,他们基本一直只是挖个狗洞一样的,能爬过来就行的。 挖了这么久,两人腿都麻了…… “十一,我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江唯感觉后面的通道其实已经很长了,他们俩待在这个地底,说实话,有点像被活埋了一样。 “你这么说起来,我觉得也有点闷。”念十一也有点反应过来。 他们就没有在下边久待的预期,真是连一点多的空气都没给自己留。 “不行,我们得赶紧出去。”江唯坐起来, “十一,我们换个位置,还是你在前面,把土往我这送。” “这都是挖过一次的,我们回去应该比来时要快不止一倍时间。” 念十一却没有动,食指比在嘴边做了个噤声, “嘘……” 然后念十一整个人贴到地上,好像没听见什么,又整个人贴到左边的墙上。 江唯也学着她,贴在四处的墙面上。 “水声,有水声!”念十一眼睛一亮。 “有吗?”江唯又贴耳听了下,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动静,声音是没有,但是貌似是有些许流动。” “往这边凿开。”念十一说着就跪着开动了, “地下水道应该都是通的,我们不用原路回去了,直接去这个水渠。” 原本以为要凿个一刻钟,结果就十几铲子的事。 然后念十一傻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水渠,只是一个大腿粗的小水沟。 里面有着很浅的水,缓缓地流着。 江唯不由得发出感叹, “十一,你的感应能力也太强了!这么细微的流水,你也能听见。” 念十一一屁股坐回地上, “好像这边没有出口,但是也好,至少有新的空气流过来,咱俩不会被活埋了。” 江唯也松口气,没有什么地下探险经验的两人,搞不好,还真容易把自己憋死。 “我探探。”念十一放出了一点点灵气,朝着小水沟的右侧试探着。 “咦?”片刻后发出了疑问。 “怎么了?”江唯也试着探过去, “有个墙还是大石块,在那边把水渠堵住了,墙后面好像还有东西。” “你也感觉到了是吧?这个距离,你说我们是挖过去,还是我用灵气直接把它炸开?”念十一挖累了,有点不想再一点点的挖过去了。 “并不知道后面有什么东西,我探测能力太弱,还感觉不出来。”江唯还是比较谨慎的, “我们还是慢慢挖吧?你若是累了,先歇会儿。” “但是这个距离,挖过去的话,大约又是半个多时辰。”念十一去捧了一捧那水,闻了闻, “好像还是满干净的,应该是哪里的泉水。” “别喝,说不定就是下水道的。”江唯看见念十一把那捧水往嘴边凑,拉住她的手腕。 念十一手一抖,水撒了一地。 “也是,但是我真是有点渴了,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回头我们没力气出去了,我还是将它破开吧。” 江唯看着念十一此时,一身狼狈不说,一脸的香汗,都是被这闷热的地下通道给憋的,也同意了。 第158章 石室 两人商量好之后,念十一一刻也没等,拔出了冰凌剑, “冰凌,去。” 元婴境能够与灵物、法器神识相通竟然是真的,她刚刚是在跟她的宝剑对话吧? 江唯的脸上,再次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 念十一闭上眼睛。 冰凌现在路过的地方,她集中神识,也能够看见冰凌的视角。 “墙?”念十一看见冰凌停下的地方, “有墙,就是有人修筑过,就是这里!” 江唯也有了丝兴奋地问,“可有入口?” “这个小水沟,应该不是故意修建的,而是里面溢出来的。”念十一在研究着这堵看上去密不透风的石墙,是怎么流出来了水, “我让冰凌再仔细看看。” 那头的冰凌,被念十一转动着角度。 “找到了,有一个很小的缺口。”念十一手中剑诀翻起,准备让冰凌试着从那个缺口着力。 但是,那堵石墙,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坚固。 冰凌只放出了一道浅浅的剑气,剑身都没挨着它,它就轰轰地倒塌。 地道那边传来了几声石块落地的闷响,然后就是一大股水流奔涌而出的声音。 “不好,来大水了。”念十一睁开眼,就朝后面那些松散的土石指了一下。 开始在周身运起灵气罩,往那边爬过去。 江唯也跟在后面爬了十几步。 然后两人就感到有水流到了这边地道。 念十一头也不回,加速了刨土,“我们不会没被窒息而亡,而是被淹死吧?” “江唯,我准备往上面放大招了,你防好!” 说完就周身炸裂开灵气,她是准备一口气破开头顶地土石,到地面上去。 什么被发现之类的,回头再议吧。 现在还是小命要紧。 “等等!”江唯眼看念十一就要向上爆破了,拉住了她, “你看,这水很浅,也就一点点。” 念十一低头,确实,涌进这边地道的水也只没过了脚背。 而且,现在已经慢慢褪去了。 “嗷,对,我们这边好像是比那小水渠稍微高一些。” 江唯摇了下头,笑了, “你真是,为了逃命,你的法器冰凌地都差点不要了。” “哈哈,不打紧,它相当于我的分身,不管在哪,我都能招回来。”念十一说完又打坐,闭眼,准备通过被她刚刚扔在石墙那边的冰凌,看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江唯再次羡慕了。 不管在哪都能招回来,多幸福啊。 要是自己也有这种能力,那自己的丈八蛇矛也就能回来身边。 那毕竟也是跟了自己两年的兵器。 自十五岁能端得动重兵器之后,他最爱的就是丈八蛇矛。 他的羡慕,被念十一的一声惊叹打断, “江唯,我们方向果然错了,那边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密室了!“ “只是……” “只是什么?”江唯恨自己啥也看不见。 “看起来,这只是第一层,什么都没有。”念十一操纵着的冰凌剑突然落地,她有些不安又失落地说, “而且,我的冰凌剑,回不来了。” “什么?”江唯大惊,“那边是有什么人还是东西?” “那倒不是,那边有个旋转的阶梯往下,我让冰凌过去,但刚刚到达阶梯口,它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有些像结界,或是阵法。有些黑,我也没看得太清楚。” “然后,它就失去感应了。” “那它还能回来么?”江唯不管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就怕神兵回不来。 “暂时不行,它的神识被那阵法什么的干扰了。”念十一无奈道, “看来,我们还是得一路挖过去。” 江唯看着一头一脸是汗,浑身湿哒哒、脏兮兮的念十一, “大概挖多久能到?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事,就是有些口渴。”念十一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 “不过不远,比我们来路要近许多,要不我们还是先挖过去?” “行,这次,我在前面吧,你把土石往后堆堆就行。”江唯挪到前面, “毕竟我常年在军中,体力比你还是要好些的。” “那辛苦你了。“念十一也不客气。 冰凌剑困在里面了,她又拔出了冰晶剑,悬在江唯头顶照着光亮。 江唯又羡慕了。 他自己五行属土木,就算是祭出灵气,那个光也很是昏暗。 哪像念十一这样,随便摸出一把剑来,都比他东齐城从深海得来的夜明珠,还要亮上许多。 半个时辰后,两人就来到了那个密室。 就如刚刚冰凌剑看见的一样,第一层空空荡荡的。 不太大,就跟普通的寝室一般大小。 四周的墙壁上并没有壁灯、火把座子,看来建造者并不打算再次来到这里。 房间的一侧的墙面有些不同,念十一撬开一点点,看见有一个狭窄的走道。 她第一次跟延帝发现的,应该就是这个走道。 念十一贴到那面墙上听了听,隐约传来人声、走路声。 那这边就是连着延帝着人挖的地道无疑了。 因为那些禁卫军亲卫,也是有些修为在身,并且武艺高强的。 念十一放轻了手脚,指了指那墙,用气声跟江唯说, “那边就是地道口,有重兵把手。” “那刚刚石墙掉落,没有引起注意?”江唯不是很放心。 念十一一面轻手轻脚从走道退回到密室,一面摊了摊手, “不知道。还有两层土墙阻隔着,应该没有,也可能是他们一直也在倾倒土石,没注意到这里。“ 念十一走到那旋转而下的阶梯口,捡起来冰凌剑,检查了一番,放回剑鞘, “嗯,应该是,不然早就来凿这面墙了。” 她还是又有点后怕, “差点就被发现了,回头我们得再小心些。” “幸好我们白日里过来的,放在夜间,动静更是明显。”江唯也牢牢记着,这是件秘密任务。 念十一已经感受到楼梯口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结界。 而是他与江唯,从踏入石室的时候,就进入到了一个阵法之中。 冰凌也是因为阵法的禁锢之力,暂时失去了灵力。 她提醒江唯, “这个阵法很诡异,什么都别碰。” 江唯看着除了灰尘、墙角蛛网的石室,什么也没有,但是听念十一这么一说,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眼睛盯着地面的地砖, “十一,你说这些砖块上的花纹是什么意思?” 第159章 变本加厉 念十一也低头看了起来。 她用脚将灰尘拂去一些,石砖的表面有着一些凸起。 这些花纹很大,她刚刚踩到时也只觉得是石砖太过古老。 “好像是一种卦象,但是跟我们现在用的又不太一样。” “嗯,这是一个什么符号?”江唯直接用手,将一丈见方的一大块地面清理了一下。 “鱼?”念十一不是很确定, “跟我们现在的那个阴阳鱼差不多。” 她又往其他方向看了看,地面都有一些浅浅的凸起, “这个地方太小,这个阵应该不止这一点点。” “阵法我没怎么涉及过,你可能破解?”江唯觉得念十一一定行。 “我也不擅长。”念十一看了看旋转向下的阶梯, “我们今天回吧,时间应该挺晚了,还得跟陛下通个气去。” “那这下面?”江唯感觉费了半天劲,好像什么也没探查到,还是想试试。 “先请示一下陛下,再让我大师兄来吧,他在这方面是得了师父真传的。”念十一解释道, “我们每个弟子,主要修习的方向是不同的。” “有阵法、有符箓、有丹药、有医道,还有各类法术。“ “我单修剑道的。” “但我看你各种法术、符咒也很厉害啊。”江唯一脸崇拜。 “降妖伏魔是个综合的事儿,基础的东西都涉及一些,但要论精通,肯定还是得术业专攻。” “何况……”念十一抬头环顾了下四周, “这可不是寻常的阵法,如此隐秘在皇城之中 ,就连陛下都不知晓。” “也不知是正是邪,就我俩这半吊子的水平,别轻易尝试。” “回头,别说探查出什么东西,咱俩小命可能都得丢在这儿。” 江唯表示认同,他俩今天可是秘密前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的行动。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来收尸。 “现在我担心的是,这个阵法,会不会将我们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念十一返回刚刚进来的那个倒塌的石墙下边。 她试探着迈出一步, “好像可以出去,看来,这个阵应该只是保护下边的东西。” 念十一又释放了一下灵力,感觉体内运转还算正常地灵气,一出了体外,好像瞬间被掐灭了, “看来,主要是对灵力有所禁锢,简单的行动还是不受它限制的。” “行,那走吧,我来开路。”江唯也不纠结。 连念十一这么厉害的人,都觉得搞不定,他还是别添乱了。 两人原路返回出去之后,天已经麻黑了,看着已经像是到了晚上戌时末。 延帝正好刚刚回寝殿准备沐浴。 江唯进去,将大致情况讲了讲,延帝让二人别着急,这个事情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盯紧修罗。 因为今天就在念十一跟江唯下到密室的时候,他们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说是因为想要驯化劣魔,让它们能尽早的拥有智力,不再不受控制行伤人之举,需要在离京城三十里的一个已经被废掉的村庄里,修建营地。 下午是惜年带着翠萍,只在宫门口逮住了一个禁卫军传的话。 介于冷桥不在,那个结界,单凭惜年自己要进来可以,但是他没那个能力让翠萍也进来,于是就干脆只传了个话。 以至于延帝连修罗的面都没见到,想要回绝或者是再多询问也没有机会。 也就这一句话,延帝召集了群臣商量之后,觉得距离仙人下凡,也就仅仅七日的时间。 为了避免拒绝修罗,他们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就应下了。 只是告知修罗,这种大兴土木的事情,不是一两天能搞完的,需得给个十天的准备时间。 这话带去后,修罗那边竟然是到了这个时间也没有回应。 派人前去被修罗们霸占的镇国公府,发现整个府邸,笼罩在一种奇怪的烟雾中。 而且明明是一个艳阳天的晚饭时间,到处都是落霞漫天,就偏偏是镇国公府的上空,也像是被那烟雾侵袭了,雾蒙蒙一片。 前去送信的一队人,叫门也没人应声,此刻还等在府门口。 延帝正在发愁,念十一跟江唯就过来了。 二人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延帝就更衣出来了。 宫人都被他在看见江唯时就遣散了下去,现在头发还在滴答着水。 延帝倒也不在意,自己拿着一块布巾擦拭着,就来跟两人商量起来。 “陛下,要不我先去看看。”念十一说, “我在临江城时,也是见过那个叫冷桥的修罗,布下了巨大的结界。” “当时也是这种情况,临江城本就地处西部高地,黄沙漫天,冷桥的结界一布下来,可谓是遮天蔽日,就是白日里看东西,都不太清楚。” “他们为什么要布个结界?是在害怕什么?”延帝思忖着, “他们应该是之前就住在镇国公府,也没有人发现有什么异状。” “末将猜测,之前他们隐藏了身份,现在已经公之于众,他们再怎么厉害,也就只有五个人,依末将看来,有战斗力的,也就三人。”江唯直接将看起来娇滴滴的媚剔除了, “他们也是需要休息的,所以应该也是怕我们这边有所动作。” “陛下,您是否记得,当日在偏殿时候,那个惜年突然攻击了您?”念十一回忆, “当时并未对您造成损伤,他们几人还说`不愧是人皇`” “我看那修罗,当时也是用了挺大的力气的。这么看来,他们怕是对您有所忌惮。” 延帝感觉念十一讲的不无道理。 他又看见全身泥巴糟糟的二人,本来是想让他们这两位高手,亲自去修罗住处看看情况,但他们也累了一天了。 尤其是江唯,看着就面色不好,眼窝处都黑了。 延帝体恤道, “无碍,你们二人先回去休息,收拾收拾,镇国公府那边有人接应,有消息会立即传回来。” 念十一听见收拾这两个字,又看了看自己,属实狼狈不堪。 两人便依言告退。 他们刚走,就有禁卫军来报, ”禀告陛下,修罗那边有新的消息传来。“ 延帝见来人还有赤铜国师跟游相,感觉事情不简单, ”说。“ ”说是既然营地一时还建不起来,那为了训练高阶劣魔,每天送去的修仙之人,一人已不足够,从今日起,增加到每天十人。“ 第160章 难以抉择 延帝猛地站起身:“什么!” 游相上前, “陛下,老臣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通知了廷尉狱司掌大人,应该随后就到。” 延帝摇头, “我们云皇国内,算是太平,能犯下死罪的不多。” “廷尉狱中羁押的,已经是来自整个云皇大陆的重罪犯,所有的案子你我都有数。” “该问斩的,之前也已经问斩了。” “能有十几二十人剩下来,已经是很多。” “这……”游相虽是新官上任,但是云皇国的律法,本就不重,大多也只是流放、充军、终身监禁。 能到直接问斩的程度,这种大案属实不多。 若不是因着狱中这两个门派争斗、抢夺地盘,使用法术太过,嗜血成性,牵连了地方百姓,尤其是官员的命案,因此被判了死刑,就这十几二十个人,廷尉狱应该也都拿不出来。 游相一时也犯了难。 “报,廷尉狱霍大人到。” 随着宫人的禀报声,一位五旬多的微胖男子进来, “下官拜见陛下,来人催得急,还未换官服,望陛下恕罪。” “免礼。”延帝直入主题, “现在还能送去给修罗的修仙之人,还剩多少。” “回陛下,原本有二十四人,现今已送过去六人,还剩下十八人。”霍司掌回话。 “十八人……”延帝眉心紧拧, “这么看来,就连两日的都不够。” “陛下,修罗的要求,还是从今日算起,这么算来,那就是连明日都是不够的。”游相急得双手交叠地拍着。 “一日的时间都没有了?”延帝终于知道,当日江唯跟他说的意思。 魔就是魔,一旦示弱,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变本加厉的提出更多要求。 说白了,但凡打不过,就只能予取予求。 身为帝王,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西面、北面、东海、南海,四方的蛮夷野人,不也都是这样? 觉得打得过时,他们就来进犯云皇边境、抢掠百姓。 被打服了,就退回他们的弹丸之地,甚至还有些要求做藩属国,希望自己的部落能够受到云皇国的保护。 历代君王,也都是看着还有些用处的,便收做藩属国,每年接受上供,也派兵保护他们不受其他蛮族部落的侵犯。 但类似于北面的狗鞑子半野人,东面的倭匪半身人,感觉都不太属于人类,似人似兽的,云皇国也是不接受的。 千万年来,云皇国都是作为云皇大陆,人类中最强大的存在。 没想到,也会有被异族欺压的一天,也有向他人进贡的一天。 延帝越想越气,觉得胸口有一口恶气堵着上不来。 他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抚着胸口,表情有轻微的痛苦。 游相、赤铜纷纷一惊,喊道: “陛下,保重龙体啊。” 赤铜思考了一下, “陛下,切莫气急攻心,老臣愿献一计。” “说。”延帝放下手来,看着赤铜。 “陛下稍等。”赤铜转身去问霍司掌, “霍大人,请问目前狱中的所有死囚,能有多少人?” 霍大人伸出手,稍微算了算, “若是除去这十八位修仙之人,大约还有三人。” “三人?”赤铜本想以其他人充数,但这也太少了。 “回国师,这几月,除了门派之争殃及池鱼这一桩大案,暂未有其他大案发生。”霍司掌也是表情焦灼。 他们云皇国一向国泰民安,都是只求犯人能少些的,哪成想有一天,都盼着死囚能多一些。 死囚多一些,那就意味着重案、大案会多啊。 本来他自掌管廷尉狱十三年以来,这次已经是最大的一个案件了,之前确实抓了有二百来人,但陛下念在新皇登基,赦免了他们死罪。 只将这二十几个主犯留下来,等到秋后问斩。 其余的都发配去南海凄苦的海滨,淘河沙、通江渠,做苦力去了。 陛下仁慈,至于他们的妻儿,也只是流放到靠近北境的边境而已。 “这可就难办了,我原本想,他们虽说是要修仙之人,实则也就是有点仙气就行。”赤铜也感觉头疼, “我古域派有一种秘药,寻常的凡人吃了之后,只要我们再给他们输送点灵气,他们就可以将灵气保持几日,轻易分辨不出。” “我原想,若是有其他死囚,总归都是要一死,可以尝试我们的秘法,献给修罗。” “三人。”赤铜盘算着, “原本的修仙死囚有十八人,再加上三人,那霍大人,你今晚就将两个凡人死囚提给我,我将他们伪装一番。” “陛下,这样一来,至少能争取今明两日的时间。” “那,待到仙人下凡相救,还有五日可如何应对?”延帝追问着赤铜。 他虽然听见有两日的缓冲时间,稍微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还是靠进贡来委曲求全,心里还是憋屈得慌。 都是些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奈何自己云皇大陆尽是凡人,比不得魔族、仙族,可恨! “其他的囚犯还有多少?”赤铜继续问霍司掌。 “目前廷尉狱关押的其余的人,大多不是修仙之人,也就是几年刑期,还有些暂未定案。” “因着这魔患,好多人的案子,也都搁置了。” “全部加上,约莫也就四十人不到。” “四十人……哼。”延帝突然冷笑了一声,历任皇位更迭,都会出些事情,不是权力之争,就是贪污被抄家。 他一直得意,自己登基之后,并未发生这种事情。 当然,主要是源自于自己的恩师董相以及门生,帮助他在朝中斡旋、军中镇压。 因此,除了天灾以外,朝廷稳定,人祸也比较少。 而如今呢? 却盼着能多几个人头来救命,真是讽刺。 而且这中间,还有十几人并未定罪,或也只是轻案,不足以送命。 自己一向自诩青年明君,难道现在要将这些人都送去献祭? 回头再惹得这些人的家人来喊冤? 或是他们背后的势力,来捏住自己的把柄,寻求更多的利益? 他正要拒绝这个提议,就听赤铜坚定地说, “好!就这四十个人。” 第161章 商定 延帝惊讶地看向赤铜。 赤铜虽也有些忧心,但他们古域派能从各类武林门派的打压中,一路爬上国师的位置,连任两朝。 不说心狠手辣,但也不如其他门派,尤其是天青派这样的道门正派一般 ,关键时刻的取舍还是狠得下心来的。 赤铜说道: “陛下,两害相较取其轻,眼下距离仙人下凡,只剩七天了。” “我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熬到了今日。” “牺牲了丞相大人、镇国将军、镇西将军等好几名大将。” “我知陛下宅心仁厚,但关键时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游相也颇为赞同, “那些囚犯,能在如此时刻,拯救陛下和云皇天下于危难之中,也是他们的造化,回头,陛下给他们赦免了罪责,犒劳一下他们的家人,他们也算是不平白牺牲了。” “……”延帝蹙眉,虽然心里依然觉得不妥,但现今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看见延帝不语,赤铜就吩咐霍司掌赶紧去办。 “那……”延帝还是觉得事情没有解决, “算上今日,这些人也只能解决三天的危险,还剩下的四天,国师打算如何应对?” “谈。”赤铜吐出一个字。 “谈?”延帝不解, “这些修罗嗜血成性,也不讲道理,如何能谈?” “我们现在提出的十天之后开始给他们修建营地,那期间,肯定是有机会再与那几个修罗接触的。”赤铜摸了下胡子, “届时,我们再提出,以工事修建提前,来抵消需要进献的修仙之人。” “今日,他们不是以此为由来要求增加人数吗?” “那我们也就以这个理由,跟他们拉扯一番。” “我们再用争取来的三四日时间,加固皇宫的防御和备用撤离方案,如果实在不行……” “如何?”延帝急切的想知道赤铜接下来要说的,最坏的结果。 “那就是死守,或者撤离。” “目前劣魔大军在外,京城中一百多万人,他们却都难以逃离。”延帝举步往窗边走去,看着窗外夜色, “国师,再想想办法,能多救一些是一些。” “京城中人,乃是整个云皇大陆中各方面的精英汇聚,少一人,都是可惜。” 京城中除了皇亲国戚,更多的是云皇十九城,其他十八个城池的优秀后生,有匠人、学者、文人。 若是京城全军覆灭,整个云皇会混乱不说,难免会引发边境的战争。 想到这里,延帝好像突然想起,之前他准备同意和亲的时候,就想到利用修罗和他们的劣魔大军,去解决边境的危机。 他当时就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现在想起来了! “国师、游相,你们说,为何那些修罗就只盯着我们云皇大陆的百姓,那四方的蛮夷,难道就不能为他们所用?” “陛下这是准备以蛮夷之地来救京城危机?”游相也有点猜到了延帝的心思。 “不错,我们至今为止,其实仍然不知道修罗此行的具体目的。但是 根据朕的推测,无非就是要一些资源。”延帝回转身来, “那些蛮夷之地的野人虽然智力弱一些,但是应该也是一个道理。“ 延帝突然觉得看见了希望, “游相,你明日着人前去修罗居处时,带个话。” “陛下请讲。”游相大概能猜到。 “就说,那日我招待不周,三日后,请他们再次前来皇宫,参加我云皇宫宴。” “陛下,那个修罗女……”赤铜心下琢磨,与那些修罗周旋这么长的时间了,若是最后实在扛不住,陛下也可以以此为由头,虚与委蛇答应下来。 但是想到这事关陛下的颜面,话说了一半,还是没有讲完,去看延帝的眼色。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延帝背过手,面色暗沉, “他们的联姻,若是最后关头,仙人并未下凡相助,那就是最后的退路。” 延帝依然觉得自己虽然可以借助地道逃生,但自己一旦逃走,这百余万的京城子民,都是凶多吉少。 若是只牺牲自己一人…… 延帝终是叹了口气, “今日就这样吧,你们先去办吧。” 这一商量,就到了子时。 延帝看着外面越发看不见的一弯新月,万千思绪在心中掠过。 人皇? 他总觉得修罗这么称呼,没那么简单。 念十一他们也说了,修罗现在,唯一忌惮的人,应该就是自己。 结合之前相父和赤铜提过的三界过往,自己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延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非常浅的修炼经验,感受了一番体内灵气。 自己一定身负某种特殊的能力,但是要从哪里开始着手呢? …… 翌日 念十一跟江唯,也得知了修罗新提出的要求。 “江唯,要不我不跟你出城去了,我去修罗的住处看看。”念十一提议, “不能只能我们处于明处,他们一直身藏暗处。” “也好,你注意安全。”江唯应道, “城中,竟然也新出现了劣魔,失踪的人口还未确定身份,想必还是那些修罗的手脚不干净。” “别指望那些魔族能够信守承诺。”勿祯也非常不放心念十一一人前往, “将军放心,我们陪师妹一同前去。尽量摸清他们的行踪。” 商量好后,两队人马分别出发。 念十一三人御剑前往镇国公府的路上,看见了街道处有一阵骚动。 “师兄,下去看看。”念十一虽然没有感应到此处有魔气,但也有一丝丝的魔气残留。 这么多人围着那宅子,肯定不是小事。 “造孽啊!我不过是躲去了外城的亲戚家三日,整个家都被搬空了啊!” 一个三十来岁,衣着明艳的女子,坐在自家店铺门前抹泪。 一些京城的百姓,围着议论起来。 “这家可是户部侍郎夫人的娘家人,他们家的东西好着呢。” “可不是嘛,他们家可是皇商。” “就是,他们家的衣服,都得提前半年一年的定制,我们普通人家,平时都不敢进去的。” “……” 念十一挤进人群,询问那位哭泣的女子, “夫人,可否让我进店检查一番?” 第162章 又见 门前正在抱怨的女子抬头看着念十一。 只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个子不高,圆圆的脸上还未褪去稚气。 但她却身着军队将领的服饰,腰间插着两柄细剑。 这位女子能做了这么多年皇商,眼力见儿那是极好的。 她见念十一虽然客客气气的问着话,但很明显不是在跟她商量。 她连忙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自我介绍道, “这位官人,妾身唐氏,这家荣云坊的老板娘,您是……?” 念十一正要说话,孟寻抢在她前头,上前对着女子拱手一礼, “夫人,这是镇魔副将军。” 孟寻总觉得师妹虽然本事高强,但看在寻常人眼里,不过还是个孩子。 在临江城里就是,总算叫人看轻了去。 为了办事方便,他觉得由旁人来介绍身份,能够凸显她那不太明显的将军气质。 不过,孟寻还是低估了京城里官宦人家当家主母的眼力。 “镇魔副将军?”女子一愣,立马福身行礼, “妾身见过将军,不知将军前来我这间衣行……是帮忙查案的吗?” 唐氏本就是官家女子,对京城的各个部门、官职都门清儿。 在唐氏的心里,军队跟廷尉是两个部门,她这还没来得及去报官,只让人回家通知丈夫。 这怎么就有陛下亲封的镇魔副将军来了? 她自然也知道念十一的身份,是天青城主的女儿。 虽然不明白所以,她也知道,这位小主是她得罪不起的。 “进去说话。”念十一见周围的百姓越来越多,不想引起骚乱。 现在除了军队,也有近百万人困在这京城之中,逃跑无门。 虽说京城中的人家,普遍比其他十八城富裕,进城也是需要通关文牒的,因此也没什么乞丐和流民。 但即便如此,她爹爹说过,大部分的老京城人,很多也是家道中落。 京中不比别处,一旦落魄,甚至都没有田地可种。 这些人或是好着面子,或是还抱有希望在京城中东山再起,不愿意离京,都留在此处夹缝中求生。 京城之中的百姓,贫富差距比其他地方更大。 虽然没有流民,但是地痞混混也是拉帮结派的发展起来了。 甚至有些修仙门派,也是一心在京城发展势力,京中的势力派别林立,比其他各个城池,也是严重得多。 眼前这个情况,一看就是皇商被抢劫。 念十一看着人群中,也有几个看着是地痞混混样的人,甚至听见了他们口中低声在说, “之前看皇榜告示贴着陛下亲封了个副将军,原来就是这么个小丫头。” “大哥,她这小小年纪就封了大官,难不成是她家拿钱办的事?“ 念十一有种自己被盯上了的感觉,不想在这门前多待,办正事要紧。 进门后,老板娘关上了门。 念十一起完寻踪诀,确定道, “是那几个修罗。” “唐夫人,您这里都丢了些什么?” “就是所有的成衣都没了,一件不留。还有些给夫人小姐们试戴的首饰。”唐氏一脸苦状, “有百八十件寻常衣物就算了,但其中有四件是宫里的娘娘来定制的。” “因着近日的魔患,娘娘们出城避难去了,衣物因着当时并未完成,就留在了店里。“ “但那些天出的好几桩魔患祸事,就在我这店铺不远,我心里害怕,就关了铺子去外城躲了起来。” “今日再回来一看,东西都没了,那几件贵妃的衣物,可都是绣娘花了快三四个月的时间,精心绣的夏装。” “若是娘娘们回京问起,我这可是欺瞒皇家的大罪过啊。” 唐氏说着又开始抹泪。 “没有别的了?”勿祯捡起地上掉落的名贵云纹纱,有些不理解, “几件衣物,有无可能是娘娘的人来取的?” “绝无可能。”唐氏摇头, “临走前有两位娘娘跟前的大宫女来看过,因着最后一道工序还未完成,交代了今年就用不上了,让完工了先放着。宫女们还取了别的衣物带走。” “那就奇怪了,修罗里我看,也就两个女子,用不上把店里的成衣全部搬走吧?”孟寻倒是觉得修罗拿衣服有可能,尤其是那个媚,在宫里看见她的时候,她就时不时的摸出个镜子在那照。 只是一个皇商店铺里的成衣,就算她一天换一件,这一个夏天也穿不过来啊。 “你们,是在说我吗?” 媚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众人一惊,回头看向外面,却没看见媚。 只看见个刚刚学会驾驭魔气的翠萍,她身上背着巨大一个包袱。 很显然,她还没练习怎么落地。 连人带包袱,扑倒在了成衣店铺子的后院门口。 包袱因为装得太多,虽然栓得很紧,还是能看见里面的一些衣物。 “啊?我的衣服!”唐氏一看见地上包袱里的东西,就小跑着过去查看。 但她瞬间被一股黑烟环绕。 “啊~~~~!!!”她扔下手里的东西,蹲在地上抱头尖叫起来。 翠萍不知所措地看着还在四处飘荡,没有化成人形的媚。 “叫什么叫?”媚终于化形落地,但她只有头跟手、还有半个身子是人形,其余部分还是黑色的烟雾。 唐氏被她强行勾着下巴把头抬起来。 “修罗媚,放开那个女人。”念十一虽未拔剑,但还是上前大声制止。 就怕晚一点,她那个指尖的黑色利爪就会突然出来,刺穿那女子的喉咙。 看她这个姿势,极有可能。 媚头也不回,根本不把他们这边的三人当回事,还是看着唐氏, “你就是这里的绣娘?” “……”唐氏面色惨白,浑身直哆嗦,根本说不出话来。 翠萍看了一眼媚,上前对唐氏说道, “别怕,我们不会伤你,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媚由于身材高大,个头跟普通男子差不多,她从这里摸去的衣物,大部分都穿不上,只有一些宽大的能用,但是那些款式她都不太喜欢。 翠萍原本是会做衣裳,也会改衣裳的。 但是媚挑中的其中几件上面,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海棠花样,尤其是那枝叶一直延续到衣角缝边都有。 翠萍实在无法下手,但凡她动剪刀,都有可能弄破无法复原。 媚这才出来看看这家衣坊有无绣娘在。 第163章 哄骗 还是冷桥有远见,他认为只有媚出来,就她的行事风格,再搭配上她那独特的嗓音,应该不把人吓死,也会吓晕。 要找人给她改衣服,翠萍跟着会比较方便。 念十一几人,听见翠萍说不会伤人,也稍微放下心来。 “哼。”媚将唐氏的脑袋一推。 就任由翠萍去跟那唐氏沟通。 媚觉得自己声音已经比刚刚化形的时候好了很多了,只是还有些沙哑,哪就真那么可怕,都是哥哥们少见多怪。 她终于完全化作人形,落在地上,径直往铺子里走。 路过念十一的时候,她还推了念十一一把, “让开。” 孟寻一把念十一扶住, “师妹,你没事吧?” 念十一摇摇头,目光追着媚。 媚又在铺子里到处逛起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翠萍目前看上去,还完完全全的个人类,寻常人也感受不到她身上的魔气。 她将唐氏扶起来,进到屋里坐下,安抚了好一阵子,唐氏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我不是绣娘,我是这里的东家。” “那这几件衣物,若是要改,麻烦给我们找几个绣娘来。”翠萍说着。 “你们抢了我的衣物、首饰,还要我给你们改衣服?” 唐氏虽然害怕,但是一想到这帮强盗,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上门来了,一时之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质问起翠萍。 “这女人活腻了,翠萍,正好你还没杀过生,就拿她练练手吧?” 唐氏吓得面色惨白 ,连声应道, “我找,我找。” “你们动不动就杀人,真当没有王法了?”念十一对着媚说着,就恨没找个理由将她给做掉。 其他那几个修罗,她确实没有把握。 但若是落单的媚,她觉得还是能拼一拼的,何况还有两个师兄在。 若非现在有军中的职务在身,需要考虑延帝的决定,还要顾及整个京城的百姓。 她不可能默默地在一旁看这么久。 在媚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想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凭你?” 媚望向念十一,目光也就停留了一秒,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指甲。 翠萍给她涂上了漂亮的蔻丹,现在轻易,她都不想把黑色的长刃伸出来了,生怕给指甲搞坏了。 “小美人儿,你当我们是喘气儿的吗?”孟寻笑笑,学着在临江城里遇见的那些浪荡公子哥儿,朝媚走去。 小美人儿? 是叫我么?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媚,她不自觉的将手放在自己脸侧。 孟寻心底笑了笑,这魔看起来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啊,竟还真吃这一套。 念十一挑了下左边眉毛,碰了一下孟寻,让他再接再厉。 “美人儿,你这么国色天姿,自然也是有一副好心肠,怎么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呢?” “你本是魔界的修罗尊者,就如同那仙界的上仙,理应高高在上,不理这人间俗世。” 孟寻走过去,又指着媚的手, “你看你这纤纤素手,怎能让它染上血污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他本来是走过去想牵起媚的手,但是毕竟这是未经教化的魔族,他心底也拿不准她会有什么反应,终是没敢上手。 媚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也跟着孟寻手指的方向,抬起自己的手来看。 真是越看越喜欢,她将手举过头顶,看向从指缝中透出的些许阳光。 那呆呆萌萌的样子,竟然让孟寻惊了一下,心底仿佛漏了一拍。 明明是自己在引导媚的想法,但怎么好像被她迷住了一样? 罪过罪过,福生无量天尊。 孟寻定了定神,退开一步,这些个修罗,原本只是那一团团的烟雾,应是对比着人间最绝美的姿色化做了人形。 不说这个女修罗,就是那几个男的,也都个比个的高大帅气。 万不可被这些魔族的皮囊给迷惑住了。 自己尚且这么想,那可以轻易拥有这个绝美修罗的延帝呢? 孟寻一时有些想得远了些,念十一看他半天不说话了,光盯着媚看,上前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哦,这位修罗尊者,你看今天这事儿,就让这个东家去安排如何?“ “好,那我明日此时再来。”媚让翠萍将那大包裹拿过来, “诺,这几件,我都要改。” “明日?”唐氏一看这些衣物,给贵妃娘娘定制的衣物,也在其中,没想到这魔族还挺识货,眼光很好。 她抬眼看了下媚,怯怯地说, “这些衣物,都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缝制完成的,一日的时间,怕是改不好。” “那得要多久?”媚有点不高兴了。 念十一心里算着,还有六日,仙人就下凡来了,这事儿能拖到那个时间,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站在孟寻身后,刚好是媚跟翠萍都看不见的角度。 对着唐氏猛猛比手势,两根食指交叉,比了个十。 唐氏自然是看见了, “十,十日。” “十日?”媚撇了下嘴, “十日就十日吧,到时候若是看不见,仔细你的魂。” 刚刚孟寻说的话,媚倒是彻彻底底听进去了,这么漂亮的手,自然不该沾染血肉,但是她其实,只收了邪祟妄念就行。 至于魂魄嘛,她的能力,就是可以提取出来魂魄,就像当初给芙蓉炼制的那些金镯子一般。 她自己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的外力和法器,就能搅动魂魄。 她怕唐氏这些人类无知,听不懂她的威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又贴着唐氏的头旁边, “不按我说的做,就让你失了魂魄,变成行尸走肉,求生不能生,求死不能死。” 说完,又直起身子看了看身侧的孟寻。 她觉得这个人说话挺中听的,要不,把他带回去,让惜年哥哥给搞成魔物? 就像翠萍一样。 她这阵子使唤翠萍,挺顺手的。 但是惜年说了,翠萍是需要调教好了,带给大长老的。 那自己其实也需要一个贴身伺候的人。 魔族的那些,还得花很长时间驯化,才能完全拥有健全的智力。 短则一年半载,长则好几十年。 不来人间不知道,这些人类,虽然都是肉体凡胎脆弱得不行,不过一个两个的都挺聪明的样子。 驯化劣魔,哪有用这些现成的人类方便。 孟寻看着媚那滴溜溜的眼睛,心里正在感慨这些魔族的审美还真是不错,能把自己捣腾得这般可爱。 就听见媚幽怨暗哑的声音想起, “你,叫什么名字?” 第164章 补偿 孟寻生得不算很高,媚站起来,甚至比孟寻还要略微高一些。 他听见媚这么问话,挺直了脊背,微微抬着下巴, “在下孟寻,乃是天青派的弟子。” “梦寻?好名字。” 媚歪了一下头, “走吧,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人。“ “什么?” “什么?” 孟寻跟念十一同时惊呼起来。 “仆人?”孟寻睁大了眼睛,看着媚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不愿意?”媚看着孟寻这个样子,突然想到了当时联姻时候,延帝的拒绝。 这个梦寻是什么意思? 也是在拒绝自己吗? 大长老明明说过,她是三界都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 天上人间,没有任何一人有她美得纯粹。 尤其是她的眼睛,那就是三界瑰宝,没有谁能被她看上一眼,还能拒绝她。 在媚的心里,八千岁就是天,八千岁说的话就是真理。 那个人皇,就不该拒绝她。 难道是自己不够可爱吗? 当时自己也没有动手杀人啊? 可是人皇甚至都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就突然拒绝了。 二哥不是说,人皇并未娶妻,必然会答应下来,还需要她自己想个理由来拒绝吗? 大长老教过她,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是在说谎,就是有阴谋。 原本她今日就是想要进宫去的。 来这成衣铺子,也是想先改改衣服,穿着新衣服去质问人皇。 孟寻哪知道媚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被这么一问,也只懵逼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这个修罗脑子不太好,得继续哄骗, “小美人哪的话,我自是愿意的。无奈我是道门中人,无法与魔族近身,我们气息和磁场皆不相容,离得太近,我会克你,容易引起灾祸。” “在下贱命一条倒是无所谓,就是若是灾祸引到美人尊者身上,就不太好了。” “虽然做不了近身仆人,但孟某今后愿听凭美人尊者的任何差遣,有事只需要吩咐一声。“ 媚的小脑袋拼命在理解这些话。 见她皱起了眉头,孟寻怕是她不相信,补充了一句, “美人尊者,您若实在需要仆人,可以将您的八字给在下,我给您算算,找一个完全符合您八字,能旺您的人,如何?” “八字?”媚睁着那无辜的大眼睛, “那是什么?” “就是您的生辰是在哪一日。”孟寻心里舒了口气,这修罗连这也不知,那就更好随意掰扯了。 “我不知。”媚认真地看着孟寻,“我只知道我今年五岁了,大长老说我是生在夏天的。“ “嗷,不对,现在就是夏天,那我今年六岁了。” “也不对,大长老说我们魔界的时间,跟你们人间界是不一样的。” “那你们人间界的夏天,不一定就是我们那的夏天。” “……” 孟寻跟念十一、勿祯面面相觑,基本上都被媚说晕了。 她还在那巴拉巴拉的说着、算着时间。 三人总结一下核心意思就是: 由于魔界跟人间界的时间不同步,媚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几岁。 “好了。”孟寻出声打断了媚的碎碎念, “我明白了,那孟某就按您今年五岁来给您算算吧。” “好,你现在算。”媚立马同意。 “这个不是一下能算出来的,这需要等到每月十五算的才准确,目前还等个十几日。”孟寻一听这个修罗五岁,对八字也不太了解,干脆放飞了自我,开始随口瞎编。 翠萍欲言又止,她总觉得孟寻说的跟自己所了解的不太一样。 但又介于对方是道长,人家才是专业的,又或许这跟魔算的方式与跟人算的不一样,便没有出声询问。 “好,那就等下月十五。”媚倒是干脆,说完就转头对唐氏说, “给我好好改仔细了。” 然后,又看向翠萍, “走。” 念十一看媚这就要走,立马跳到孟寻身后, “去送送。” “啊?”孟寻瞪大眼睛看着念十一,好不容易把这瘟神送走了,师妹竟然让自己去送送。 “跟住。”念十一又小声说着。 孟寻心下了然,也是,他们今日出门的主要任务,就是去探查修罗住处的底细,最好能知道他们每日的行踪。 眼前这个媚,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哎,小美人儿。”孟寻眼见媚就要化身成烟,赶紧出声喊住, “你一人独自回家,多不安全啊,要不我送送你?” “不用。”媚乖巧的回答, “你克我。” 孟寻心里无语,学得倒还挺快。 媚着急走,是因为之前孟寻拒绝做她仆人时候,她想到了延帝那张清冷严肃的脸,她原本就想再去问问,为何拒绝于她,现在更想赶紧去了。 三个哥哥们每天忙得很,一到子时就出门,直到太阳出来才回家。 因着她魔元目前虽然好了大半,还未完全复原,再加上哥哥们说她的驯化术根本狗屁不通,有她没她一个样。 于是她每天在府里闲着,也没什么事,没事就得给自己找点事。 今天出门的任务,就是去找人皇。 “哎,你这走了,我回头给你算好八字,怎么找你?”孟寻见拦不住媚,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哄骗媚,在她身上做个标记,以便跟踪也好。 “你不用找我,下月十五,我自会来找你。” 媚这句话,配上她阴森的声音,让孟寻生生感觉后背发凉。 尤其是她还好心地解释了一下, “我已经记住你的气味儿了,只要你尚在人间,我就能找得到你。” 孟寻听到这,整个人都不好了,呆愣在原地一时失去了言语能力。 勿祯觉得机会难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自告奋勇地上前, “修罗尊者,我师弟若是克你,就由在下送您回去吧。” 媚转头看向勿祯,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她明明完全收起了魔气,看上去也是个绝世美人,但是那无端散发出来地气息,让勿祯有点想后退的冲动。 全靠念十一一掌撑在他的后背,他才没有迈开腿。 直到媚站定,开口说话,那种恐怖的感觉才慢慢散去。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勿祯,是孟寻的师兄。”勿祯觉得这下媚应该会同意了,自己去跟住,说完还给念十一递了个搞定的眼神。 念十一也微微点头。 就在大家觉得这下至少能跟住一个修罗的时候,媚再度开口, “物真,你跟她,打过我。” 说着手还指着念十一。 念十一三人心下直道不好,却又听媚说, “那你来送我去个地方吧,算是对我的补偿。” 第165章 驯化? 媚的魔元虽然勉强修复了,但是目前还是比较虚弱。 虽然冷桥告诉了她皇宫那结界的破解之法,但是媚这次自己单独前往,还是不太有把握的。 让冷桥一起,他却说她也该锻炼锻炼了。 若是进不去就算了,那皇宫有什么好玩的,还有大把的修仙之人在里面,真要动手哦 ,刚刚复原的媚,也不见得是对手。 这下好了,这不就有现成的人能带她进去的了么? 这边三人看见跟踪修罗的目的达成了,勿祯爽也快地答应了, “尊者想要去哪?请吩咐。” “皇宫。” “皇宫?”念十一咬了下牙,忍下心中对这个修罗的不满, “尊者,皇宫我师兄进不去,要不我带你去吧?” “也行。”媚看了下念十一,圆圆的小脸,看上去跟大长老有几分相似。 而且,这个女人好像特别厉害,不仅能伤到她的魔元,还能不被惜年的魔灯完全控制。 哥哥们说了,单独出门要特别小心这个女人。 要是自己不答应的话,怕她也是难缠,反正媚这次也只是要让他们带个路,并不想大动干戈。 媚带着翠萍,终于体会到了惜年的嫌弃。 她一个魔女,乘着魔气飞得那个偏偏倒倒,为了配合她,让一行四个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真是徒让前面两个御剑的人类看笑话。 算了,翠萍可是要献给大长老的,若是不让她先在人间修炼好,就这个水平献给大长老,估计大长老也不会要的吧? 媚叫了她一声, “翠。” 她觉得那个萍字她不喜欢,而且翠既然是惜年哥哥的人,那他的本名是属木,魔气也呈现漂亮的墨绿色,那这个女人,就单名叫个翠好了。 “妹妹,怎么了?”翠萍正在努力地驾驭魔气,听见媚叫她,应了一声。 翠萍一直把自己跟惜年绑定在一起,在她心里,她已经是惜年的妾室了。 而且自己虽为妾,但惜年未有妻。 媚既然是惜年的小妹,那也就是自己的妹妹。 就在她转头去看媚的时候,媚吐出一口透明色的魔气,直奔翠萍的口中。 翠萍愣了一下,感觉体内的魔气能更清晰的感应了,疑惑地问, “妹妹,这是做什么?” “我的魔元精气,不要太感激我了,看在你是大长老的丫鬟份上,才给你的。”媚看了眼正回头看她俩的念十一, “赶紧跟上。” 翠萍心里还是感激的,但是不知道他们多次说起,她是要给大长老用的,到底那大长老是何人? 给大长老用? 怎么用? 是要杀了还是怎么说? 她觉得若是她问,他们也一定会告诉她。 但是每次想开口时,又害怕知道答案。 她只是反复地问惜年,会不会不要她了。 他的答案是不会。 但是惜年也提过,回头让她伺候大长老。 翠萍心里又莫名恐惧不安起来,她下定决心,今日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惜年,把她给大长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念十一第一次看见媚不是黑色的魔气, “大师兄,她们的魔气还会变换呢?” “怎么变换?”勿祯刚刚并未看见。 “那个媚,刚刚吐出了一串魔烟,我看着好像是透明的,只有些许轮廓。”念十一仔细研究着,毕竟跟修罗近身接触的机会不多。 越是了解得多,回头打起来越是有数。 “呵,无知。”媚从念十一旁边飘过去。 “尊者见谅,我师妹也是没有 见过,一时好奇。”勿祯怕媚有啥异动,安抚了一句。 “大师兄,五岁。”念十一在他背后悄悄声地提醒了一句,别忘了她就只有五岁的心智,她说到这,觉得接触下来,这个修罗挺好骗的,正好问问: “尊者,敢问刚刚为什么是浅色的?” “什么浅色,根本就没有颜色。”媚给了念十一一记眼刀, “还不是因为你打伤了我,我的精气不纯,带了一丝丝浑浊魔气出来,不然就该是透明的。” “你们的精气都是透明的?”念十一追问道。 心里那个恨,我为什么打伤你? 你自己心里没有逼数吗? 这笔账姑奶奶迟早有一天要讨回来。 “那倒不是,我本命属金,大长老说等我完全炼好了,应该是纯白色的,一如我纯白色的心。” 媚骄傲地说着, “也用不了多久,大长老说我好好修炼,也就一二百年就好了。” “就像哥哥们的,都已经能看见本命色了。” 念十一回忆了一下,确实,其他修罗施展术法时候,黑色烟雾中都夹杂了一道道的有色魔烟,那就应该是他们的魔之精气了。 果然,这还是只小修罗。 那,她们魔族可以有魔宠,甚至把翠萍这样的人类同化。 人类有没有可能同化修罗呢? 尤其是难得一见的这种小修罗。 对了,几个月前在天青城初见她时,她好像非常虚弱,都还全身裹着黑纱不能见光。 而且当时看她,整个露出来的手,皮肤是异常的透明。 那时隔得远,说不定逮过来仔细看,都能看见皮肉里的筋脉肌理。 媚现在已经基本像白瓷娃娃一般了。 那说明她这几个月把皮肤是练好了,也不怕阳光了。 现在她要去皇宫做什么了? 当时她那几个哥哥,貌似是要用她来联姻? 延帝是一口拒绝了的。 确实,换谁都得拒绝。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媚,分明是个孩子,而且是那种一看就特别乖巧的孩子。 非常听话,很听哥哥们和她口中大长老的话。 而且,谁的话她都信,特别好骗。 念十一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把她骗去卖了、杀了,她可能都不会反抗吧? 只要有孟师兄那个哄人的水平。 如果按师父从小教导的,初生的人、魔、仙、兽,所有生物,其实都是为了求生而本恶的。 只有经过了教化、教养之后,他们才能明白事理。 换句话说,也就是看谁来教的问题。 她本来是什么物种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灌输。 媚之前伤了小九和天青城、临江城里许多人,应该也是被那些个修罗给带坏了。 犹记得在临江城中,那个冷桥飞在天上,啥也没干,就让媚一直在地上打打杀杀,直到她精疲力竭被自己的冰凌所伤。 念十一想要驯化媚这个想法一生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就想回军营里,跟江唯和师兄们商量下要怎么哄骗媚才好。 五岁的小孩,那不是手拿把掐? 其实,这么想来,修罗们提出的联姻实际上是个好方法。 延帝可以将她骗来,然后哄骗她也能跟魔族谈条件。 将来实在有大冲突,修罗少了个战斗力不说,也不会处处被掣肘。 关于媚挺好骗这个事情,怕是延帝还不知晓。 念十一迫不及待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最好延帝也跟自己一般的想法。 说着,她甚至催促了一下大家, “马上就要午时了,走快点吧,还可以去宫里蹭饭吃。” 第166章 寻魔 媚一听有吃的东西,也来了精神。 她本来从化魔以来,就是超级能吃,之前只要是活物,她都吃。 还一直觉得很饿很饿。 也就是最近几个月,人形稳定了,又在天青城和临江城吸取了非常多的邪祟妄念,才感觉好些了。 最开始化魔的时候,她跟现在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年,又到了八千岁每过一百年,到人间捡修罗的时候了。 八千岁自从九百年前,找到第十九修罗——君山之后,已经七次前往人间无功而返。 她已经严重怀疑能够找到的修罗已经都找完了。 但是明明还有那么多的邪祟妄念种类,还没有集齐啊,难道那些邪祟,已经不在人间界和魔界,出现在了仙界? 到忘言年满千岁的时候,正好也是三百年前,仙界举办三界尊会的时候,她跟忘言也受到了邀请。 以他们两人认路的情况,赶到时,不出意外的迟到了。 三界尊会已经开始了。 他们俩也懒得参加,把整个仙界能找的地方找了一遍,虽然最后还没翻遍整个仙界就被发现了,被好好款待了一番之后扔出了仙界。 果然,仙界这种仙气充裕的地方,是成不了魔的。 从仙界赴会到捡到媚,中间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 八千岁从仙界回到魔界之后,掰手指算着时间,理论上,同一种邪祟妄念,确实是得有个万八千年的才能凝结成修罗这种程度的修罗。 比如,大修罗——溟,是由人世间所有的阴损奸猾化魔而来,那溟现今是一千六百岁,同样类型的修罗,至少还要等六七千年才会出现。 但是人世间有至少二十几种邪祟妄念,当年魔界的修罗加上魔尊忘言,也才二十位,根本没有收集完。 那一次,八千岁是准备对整个人间界面展开地毯式搜索。 她猜,她魔界新的修罗并没有在只有人类的地方,或许跟冷桥一样,是在那北境之地,又或者是她的第三修罗——幻,是在东海之地找到的。 八千岁那一把,是做好游历四海八荒的准备了。 她之前媚次寻找修罗,不是带着忘言,就是带着溟、冷桥、君山他们,除了魔柱不愿意离开魔界,其他修罗都被带着一起找过。 但是多次的无功而返,这次谁也不愿意再一起寻找了。 即使是喜爱游历人间的那三位,那次虽然一起跟来了,但是借口要在人间修炼,也跟八千岁分开了。 当八千岁制定好了游历路线后,只剩她一个人了。 还好,八千岁这次带着魔宠蛙蛙,即使要搜寻整个界面的四海八荒,有它这个光速带飞魔兽,八千岁也不觉得累。 她还一再提醒蛙蛙飞慢一些,别错过了。 八千岁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有想把她抢回家做小妾的,有想把她卖进青楼的,也有想把她带回去收成孙女的,有想要收她为徒的。 去了西南的荒凉之地,那里根本没有人烟,但又跟连接着魔界的西荒之地不同,那里有非常多的异兽。 她很想抓几只来炼化魔丸,可惜普通小兽没用,凶兽又打不过,只能作罢。 这里的凶兽,好像好些都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不是她这种小魔可以对付的,甚至有几种还追着她跑。 她一直逃到了南境海边。 站在茫茫南海岸,八千岁跟蛙蛙商量着, “蛙蛙,你说,新的修罗难道是水生的?” “哇,哇……”蛙蛙欢快地在海边踩着水,张着大嘴,冲着朝岸边拍来的海浪接水花玩。 “嗯嗯嗯,我是在荒漠出生的,本名属火,这海里……是有不少生物,但是总觉得不太适合我呢?”八千岁也坐在沙滩上,光着脚拍着浪花。 做了很大一番思想斗争,她还是加固了一下周身的魔气盾,练习了好几次水遁法。 然后慢慢走向海水之中。 “姑娘,切勿轻生!” 就在八千岁做好了所有准备,克服了心理障碍,想要下到海底搜寻修罗之时,海岸边一个渔夫,抛下渔网、鱼篓,大声喊着朝八千岁跑来。 八千岁浑身冒着红色魔烟地回头,这莫不是个傻子? 先别说她因为要施展水遁法,并没有收敛魔气,浑身冒烟。 就是看着旁边有三只老虎大,长得奇形怪状的垂耳兔蛙蛙,正常人就该逃跑了。 八千岁没有理会那人,觉得他到了跟前,应该看清楚后就逃走了,依然向水中慢慢走去。 一个大浪打过来,就把八千岁跟蛙蛙一起拍了回来…… 就在八千岁感觉到海水海浪阻力太大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一转头,就是刚刚那人,急切地说, “姑娘,使不得!” 说完又吓得不轻,看了看从旁边龇牙咧嘴跳过来的蛙蛙。 直到蛙蛙到了面前,他又将八千岁拉回到浅水岸边,才松开手。 “姑娘?”八千岁闭眼扶额,想跟面前这个看上去二十岁上下、老实的渔夫讲讲道理, “什么使不得?你看看清楚,我周身明明就有法术护身,我只是要到水里办点事。” “仙姑!”那人突然跪地叩拜起来, “小的刚刚冒犯了仙姑,请仙姑见谅!” “小的回去就给您多上几炷香。” “仙姑?这位朋友,身上冒烟的,有没有可能不是仙,而是魔呢?”八千岁一脸不悦。 仙界的仙姑她可是见过的。 要能力能力没有,要长相长相没有,一个二个还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连跟她这个大长老行礼都不情不愿的。 她路过之处,还三两成群的在背后蛐蛐她。 “魔?”那人抬头,看着八千岁怔忡了半晌,又摸了下鼻子,笑了起来, “仙姑说笑了,那些魔物那般丑陋,怎能跟仙姑您比呢?” “你见过魔?”八千岁惊了,这傻人是有什么本领?也没感受到他有修为啊,怎么能见到了魔物,还活着? “见过,见过,我们村好些人都见过。”那人站起来,仿佛看见了救星般看着八千岁, “今日仙姑下得凡来,可就是为了寻那魔物而来?” “是。”八千岁已经被他带偏了,一心想看看他口中的魔,也不想纠正他口中的仙姑称呼了。 第167章 化形 “有救了,有救了!”那人双手合十仰头感谢上天, “仙姑跟我来。” 八千岁仔细感应附近的魔气,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发现,不禁问道, “远吗?” 在她印象里,一路自西行来,好像也没有看见什么渔村。 “呃,稍微有一些远。”那个年轻的渔民不好意思地说, “自那魔物出现,陆陆续续失踪了不少人,我们村的人都逃走了。” “其他人呢?”八千岁走在靠近海岸的沙滩上,边走边用脚踢着浪花。 “我也不知道,我家就我一个人,还是靠着捕鱼为生。”那人跳到八千岁跟前,倒退着走, “仙姑,我们现在过去,大概要走一两天,今天天都快黑了,要不先去我休息的地方吃点东西,明日再走?” “我不用吃东西。”八千岁看着这个憨憨的青年, “你饿了吗?” “我忘了,神仙不用吃饭的,我……”青年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打了一天的鱼没什么收获,只捡到了一些海蟹,是有些饿了。 “你饿了的话,就先忍忍。” 八千岁看着海边快要下沉到水面的落日, “你走路的话,需要一两天。那我们要是现在出发,天黑前应该能赶到。” “这么快吗?哦,我忘了,神仙是有仙法,可以瞬间到达的。”青年搜寻着脑子里不多的,长辈们曾讲过的关于神仙的法术。 “瞬间倒不至于。”八千岁又转头去看那橙红色的漫天霞光。 今天有火烧云,落日就像个巨大的红色蛋黄,映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好像把整个海都烧起来了。 她又不想走了。 想看看这落日,虽然这八千年来,看过了许多落日,但就觉得今天的格外好看。 八千岁正好走到一块海边的大岩石边,跳上去, “你饿的话,就先吃东西吧,我们晚点过去。” “那,那我还是先不吃了,我那吃食放回容身的地方,离这还有一段路,一来一回怕是要耽误仙姑了。”青年听见八千岁让他先吃饭,反而不好意思了。 “那就,一起看看夕阳吧。”八千岁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落日,只用小手在身旁的位置拍了拍。 “啊?好。”青年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仙姑明明是下凡来降妖伏魔的,却又突然看起了落日。 蛙蛙也终于在旁边趴下来了。 八千岁很专注的看着云霞落日。 青年却仔细的端详着她。 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着乖巧的一张娃娃脸,巴掌大的脸还有些许的婴儿肥。 一头的红发垂到屁股的位置,她甚至连眼睫毛也是火红色的。 不知道是此时霞光的原因,还是她本来如此,在青年看来,她的瞳孔也有些泛红。 “你是火焰仙姑吗?”青年看着她还穿着奇特的红色纱裙,带了只全身像火焰一样的“灵兽”,不禁好奇地问。 八千岁一张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有这种仙姑吗?” “……” 太阳已经落了一半在水里了。 青年原以为她要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她却站起来,拍拍屁股, “走吧。” “啊?”青年抬头刚刚准备爬起来,就见八千岁已经跳上了那头怪异的“灵兽”背上。 等他爬起来之后,蛙蛙已经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 那一顿海沙混水,全部甩在了青年晟身上。 他正伸手挡住脸,就感觉浑身一轻,身体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了起来。 他放下手来,已经骑在了蛙蛙的背上。 “这,好神奇。”青年满脸放光,是那种第一次看见神仙神技的兴奋。 “哪个方向?” 青年听见问话,才忙说, “就沿着海岸一直往东走,我走了两头的路程。” “不过因为我中间停下来吃饭休息了,若是一直不停的话,大概是一天的路程。” “那你抓稳了。”八千岁用手拍拍身下的蛙蛙, “你都听见了?” “哇,哇……” 蛙蛙正叫着,八千岁就感觉自己的两个肩膀被抓住,又回头,指了指蛙蛙那飘动着的长长的毛, “我让你抓这里,不是抓我。” “哦,哦,冒犯仙姑了。” 青年赶紧松开手,抓住蛙蛙,正想询问会不会把毛给拽掉,就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东边飞去。 风呼呼地刮过脸上,他连眼睛都没法睁开。 比他想象中还快,两人在天尽黑之前就到了。 这还是八千岁看了两刻钟夕阳西下之后。 当青年还在蛙蛙身上,低头紧闭着眼睛之时,八千岁已经飘到了空中。 她看着面前”这一座小山“,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九百年了,你一直躲在这里呢。” 青年望着上空天上的八千岁, “仙姑,魔物就躲在这座山里。” “呵呵。”从遇到青年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的八千岁笑了起来, “躲在山里?” “她明明就是一座山。” “仙姑,我们村里的人,都是进到这座山中,就被魔物吃掉了。”青年想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据说这座山一百年前凭空就出现在这里了,而且越变越大,我小时候还没有这么高,也没有黑烟呢。” “也就是说,你这么些年,都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动过。”八千岁嘟了下嘴, “难怪我找你不到呢。” 说着,青年就借着还没完全黑的天色,看见了那”山“呼呼冒出阵阵黑烟,又惊叫起来, “仙姑,你看,是魔烟!” “这么浓的魔气。”八千岁往更高的山顶飞去, “我的小可爱,徒有满身魔气,但你却化不了形吗?” “嗯……”八千岁飞到山顶,那最浓郁的黑烟处, “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上百年了,今日,终于是找到你了。” 她说着,将一股精纯的红色魔气,朝着山里面注入进去。 霎时间,山崩地裂,山上的飞鸟全部惊地朝四面八方飞去。 那山上的土石、花草树木、还有一些小动物,尽数掉落,青年渔民被吓得赶紧往外跑,却还是被山石给埋住。 第168章 衣物 最后,八千岁看着眼前这一团,比她要高三倍地巨大黑色烟雾,朝其中伸出手去, “走吧,我们回家。” 她就那么一直伸着手。 过了大概半刻钟,那烟雾中,才缓缓凝出一只比她要大上许多的手,握住了她。 青年好不容易从山土灰里爬出来,跑回来找八千岁时,就看见了这副诡异的画面。 较小的八千岁,伸出手握住了那烟雾之中的一只大手,一动不动。 青年瞳孔一缩,喊道, “仙姑,当心魔物伤了你!” 那烟雾听见这个声音,突然猛地晃动起来。 那手又松开八千岁,想往回缩。 八千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那只近乎透明的大手,反身朝着青年, “嘘,别说话,当心吓着她。” 说完,她又浑身放出漂亮的红色烟雾,将那一大团黑烟包裹起来。 “我是魔界大长老——八千岁,寻了你百年。” 她面上带着微笑,轻言细语地说着, “今日,待你化形,你便是我大魔界的第二十位修罗。” 青年整个在原地石化住。 他听见了什么? 他眼中的仙姑,怎么就成了魔界大长老? 自己之前还拉过她的手,抓过她的肩! 青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碰了魔物,他该不会要死吧? 抬头看见这位大长老,依然保持着跟烟雾牵手的姿势,跟它说着话, “乖,不着急,我等着你。” 那团黑色的烟雾不停地翻滚、扭曲着,其中还隐约带着一些暗哑的嘶喊和哭泣声。 天色已经基本黑了,青年被吓得全身发毛。 他看了眼在旁边趴着,已经冒起了鼻涕泡,貌似睡着了的“灵兽”,嗷,不,现在它应该是头“魔兽”。 他不知道此时他是该逃还是该继续等。 逃的话,这魔兽跑这么快,不是,飞这么快,自己也逃不掉吧? 不过那个魔界的大长老,倒是看起来人畜无害,一直也没有伤害过他。 他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争斗,还是选择了留下来,见证那个魔物化形这百年难遇的胜景。 “嗯……好吓人,好浓烈的怨念。”八千岁感受着那黑雾的气息, “原来你是由人世间的哀怨化形而来。” “别总学这些恶鬼怨灵的哀嚎,多不好听,你别说,它们的叫声你还学得挺像。” “你学它们哀叫,是想用来吓唬人用的么?” “你怎么这么聪明,知道变成一座山呢?” “哎呀,女孩子不能这么不注意外表。” “你看看你身上,刚刚都长满了树和草。” “要我说,你在身上搞点花也行啊。” “……” 青年就在旁边,一直听着这位魔界大长老跟这团黑雾对话。 有时候她把自己说高兴了,还一个人咯咯咯的笑,声音在这空荡的夜晚,比那黄鹂鸟还清脆好听。 他记得她一直不怎么言语,跟自己说话是极少的。 不管是看夕阳时,还是来时路上,她一个字都没有。 此时怎么如此多话,一个通宵也没有讲完。 而且,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牵着黑雾里那只手。 一直等到朝阳透了一丝霞光过来,青年总算听见八千岁突然变高的音量, “哎呀,我看见你的腿了。” 然后她又不太确定, “那是你的腿吗?还是尾巴?” 青年已经由最初的恐惧,到现在有些麻木了,困意袭来。 他靠着树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儿。 “呼噜呼噜……吁~~~” 他又被一旁蛙蛙的呼噜声给吵醒。 到了午时,青年醒过来时,八千岁依然保持着那种姿势。 黑雾里,好像若隐若现是有两条腿的样子。 八千岁注意到了他, “你醒啦?你别这么盯着女孩子看。” “哈?”青年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听八千岁问他, “前面是你们村子吗?” “啊,是。”青年点了下头。 “那你去找找,可有女孩子家穿的衣服,她就快化形了,得有衣服穿。” 八千岁还提醒青年, “嗷,要大一些的,她个子高。” “这,我……”青年一时犯了难,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来的女子的衣物,但是不知道为何,面对眼前这个自称魔族大长老的小女孩,他又不知该如何拒绝。 “你若是找到漂亮的衣服,有奖励嗷?”八千岁轻快的笑了一下。 “奖励?那倒不必……”青年心想,他倒是不图什么奖励的,这个大长老要是真将这个魔族弄走,那他们村子就再无魔患。 到时候,大家也都可以回家来了,而且也会记他一份功劳。 但八千岁却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脆生生地说, “奖励你不死。” “啊?”青年的脑子突然停顿了一下,猛然又反应过来,这可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仙姑,面前这两个,是活生生的魔啊! 他忙不迭的赶紧说道, “我这就去!” 说完就朝村子里跑。 “大……”黑雾终于发出了声音,“大…长老。” “嗯,你都可以说话啦!?”八千岁开心地踮起脚,另一只手朝黑雾里挥了挥, “那快了,你再集中精神,好好化形。” 青年去了半天也没回来。 黑雾又发出了声音, “他……” “他?”八千岁明白了他是指那个青年, “你是怕他跑了么?” “别怕,他若是跑了也好,这样你化形之时,不就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了。” “让他去取衣物,就是不想让你被他看见而已。” “别想这些没用的,好好化形!” 最后这句话,八千岁稍稍严厉了些。 黑雾轻轻颤了颤,又没了声响。 正午过后,那个回村的青年渔民,竟然又回来了。 手里还抱着两件衣物。 他慢慢地走过来,不小心踩到了蛙蛙那垂耳兔一般长长的耳朵。 引得蛙蛙跟他都一起叫了起来。 八千岁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蛙蛙,你无聊的话别趴在这,难得来这人间界一趟,你到处去逛逛,认认路去。” 蛙蛙扇了扇两只耳朵,并没有动。 八千岁又对青年伸出手, “拿过来我看看。” 他赶紧将手里的两件衣服递上去。 第169章 许愿 “嗯……,这料子跟颜色都不太好。” “这,仙…大长老,我们村里都穿这些。”青年看了看八千岁身上,那像是轻纱,又有着锦缎光泽,还自发飘荡着的奇怪面料,解释着, “您身上这种,我都没见过。” “行吧,辛苦了,你回吧。”八千岁将衣服扔在一旁,继续回头看着那团黑雾。 青年也跟着去看,发现跟他早晨走时,并没有太大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八千岁已经放开了那团黑雾的手。 时间过去了三日。 青年每天都是早上去林子里打猎,晚上回到八千岁这边,连村子也不回去了。 这天,他再度回来看时,那黑雾好像有了些人形轮廓,但也只有头、两条腿、一只手臂和手,身子还看不出形状。 “你怎么每日都来?”八千岁问他, “你没有自己的朋友么?” “我……那个……”青年总不能说,自己得时刻来看看这魔还在不在,若是不在了,好通知村里人回来吧? “行,你人还不错,看在你带我找到了她的份上,我许你一个愿望。” 青年听见这话,想起之前八千岁跟他说的“奖励你不死”的奖励,直摆手, “不必,不必,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可帮了大忙呢。”八千岁微微扬起下巴,向上看着高出她一尺多高的媚,虽然她脸上现在还没眼睛,幽幽地说, “否则,又是一个百年。” 青年自然是听不懂她在说着什么,看起来仿佛是在跟自己说话,又仿佛不是。 “说吧,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青年心里犯难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赶紧离开,以后魔别再伤人了。 但是他还是有脑子的,没敢说出来。 想着在这个事之前,自己只想着能靠自己,多捕捞些海货,赚了钱,修好父母留下来的屋子。 村里都说,他年纪大了,不能再是自己一个人有口饭吃就行。 只要他的屋子修好了,就给他说个媳妇儿。 虽然他暂时还不想讨媳妇儿,感觉多一个人自己养不活,但是屋子是真想修的,因为在海边比较潮,土房子塌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也是到处漏风。 一到了海边的狂风期,感觉整个屋子都会被吹走。 “想有一间屋子。”他把心里的想法讲了出来, “坚固、温暖、干燥的屋子。” “在哪里都可以吗?”八千岁以为他会要成为一方霸主、姬妾成群,再不济也是什么金银财宝、香妻美妾,没想到会是一间屋子。 想她大魔界,满地都是空置的屋子。 她在人间界,也有过好多个屋子,好多个院子。 她最喜欢的,是见到惜年和见怜那年,在京城的那处院子,不大,但是种满了白色的玉兰花。 那种白色很浓郁,很纯粹。 不似魔界,虽然也有几种莹白色的花朵,但是那白色映着魔界的点点蓝光,白得没有那么厚重。 青年听见她这么问,想着难道是她想在别处给自己找? 自己在村里也没有亲人了,若是有这个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 有一丝期待地回道, “哪里的都可以。” “那你就到云皇大陆的京城去吧,在那里买一处宅子。”八千岁声音柔和下来, “要有前庭后院,三进的那种宅子。” “垂花拱门之下,要种满玉兰花树。” “后院要有活水环绕,池塘里要有鱼,有龟。” “厢房要足够多,能住下至少二十二个人。” 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轻轻的描述着,回了一句, “我就一个人……” 八千岁看着他,终于问了他的姓名, “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村里都是沙姓,我的名字是土。”青年的村子,正是沙家村,都在这南海之畔讨生活,他父母给他起名土,土克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沙土?”八千岁感觉这不像是个人的名字,但他毕竟不是自己魔界的孩子,也没有给他改名的想法,只问他 “沙土,你可知现今人间界什么东西是值钱的?” 八千岁每过百年再临人间界,都会觉得有着很大变化,最值钱的物件儿也在不断变化着。 最早的时候是什么贝壳、铜器; 后面有过灵草、丹药; 后来又是仙家法器; 中间好像还流行过一阵子妖丹,但是最近千八百年,妖族好像销声匿迹了…… 最近几百年,又是金银珠宝、玉器古玩、绫罗绸缎啥的,倒还挺杂的。 “啊?我没去过外面的世界,我们这里产的南海东珠是最值钱的。” “但是村长说,若真是得了极品的好珠子,千万藏好了,别流传出去。” “让我们就以渔猎为生就好。” “若是差什么东西,就拿些小的、普通的东珠,交给他去北面的城镇里换东西就好。” 八千岁看着眼前的沙土,心道这小渔村的人,还挺有生存智慧。 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怀璧其罪。 一定是之前发生过什么。 不过她不太关心这些人类的事情,只说, “那这么说,你并不缺钱,只是没有势力,有值钱的东西却不敢卖掉换钱。“ “嗯,可能是吧。大长老要去看看吗?”沙土问着八千岁,心里其实也不知道那些到底值钱不,能卖掉的话,能否买得起她口中说的京城的院子呢? 八千岁摇摇头, “沙土,你带着你们村里所有东珠,离开这里,去往京城吧。” “在这里不能现世的东西,不代表在京里不行。” “以后,你就做个商人。” “商人?”沙土愣了愣,他一直是靠自己下海捕鱼,今天抓到今天吃的人,跟村里一起出海捕的鱼,也都是村中长辈们安排拿去卖掉,再换点其他生活用品回来。 经商这种事情,他只是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做过。 八千岁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清澈和无知, “你此行万里,不必真到了京城再卖你那些珠子。” “一路上,组建起自己的商行和商队吧。” “最终成为富可敌国的大商人。” “然后,在京城购置一处,三进的,种满玉兰花的宅子。” 沙土看见着八千岁,感觉这哪是什么魔,就是仙姑,不,神仙。 他清澈的眼神中,憧憬着她口中的那种院子,那种花。 第170章 修罗小公主 虽然这个人生巅峰的设计,让沙土非常心动,但是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做。 而且,她不是要许他一个屋子吗? 听起来,好像只是让他自己去奋斗。 八千岁见他只是两眼放光,但却不说话,问, “可是听懂了?” 沙土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长老,您说的这些,莫说是我,就连我们村长跟长辈们,都没有能力实现。” “呵呵,”八千岁行到沙土跟前, “所以这才是我许你的愿望不是?” “你们若是凭借自己就能做到,那还叫我许给你的愿望吗?” 八千岁停顿了一下, “你们人间界弱肉强食,人心诡异莫测,要想不受欺压,必须要有一技之长傍身,这才是立身根本。” “但你并非我魔界中人,我无法亲自教导你。” “我们此间离去,怕是再难相见,我留给你一个东西。” “只要你善于利用,就能看见那京城院中的玉兰花开。” 她说着,从腰间乾坤袋中取出一盏黑色的灯, “此物名为引魂灯。” 沙土双手接过那盏奇怪的灯,听八千岁继续道, “它还未完全炼制完成,并不能勾魂引魄,但也足以让你想掌控之人,听命于你。” “虽然我只许了你一个愿望,不过有了它,其实,就能实现你的许多个愿望。” “要如何利用,端看你自己。”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沙土低头看着八千岁,那稚气的漂亮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现在正半眯着看他,他莫名的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长老对我有再造之恩,您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条件,我都答应。” 八千岁指着引魂灯, “将它藏好了,若是被别人发现,只怕是有杀身之祸。” “等你得到了京城的宅子,有了安生立命的本事,就收起这灯,一代代地传下去。“ ”将来,我自会来取。” “毕竟,这是我魔界之物,不能长久流落在人间界中。” 八千岁见沙土点头,她又将一缕淡淡的红色烟雾,注入到引魂灯中。 引魂灯亮了起来。 说是亮,其实是其中的核心变得浑浊、翻滚了起来。 其中,飘出一丝丝黑气,进入到沙土的灵堂。 他脑中似乎突然与这灯有了某种连接。 片刻,他再度抬头,想要谢过这位魔界的大长老,却看她已飘在了空中。 她正与那团巨大的黑雾中,类似脸的轮廓对视, “你的眼睛真漂亮,就如那永夜中的黑曜星子。” 沙土感觉她说话的语气,明显轻快又开心,与刚刚判若两人。 心里,不觉有一丝失落。 因为自己不是她魔界中人,始终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所以她对自己,从始至终也没有这样的表情跟语气。 沙土正垂头看着灯,突然觉得八千岁她们的方向,刮来了一阵风。 抬头一看,那团黑烟不似前几日那么安静,非常迅速地旋转起来,风也越来越大。 风沙卷起了周围的枯枝落叶、沙石尘土,沙土根本睁不开眼睛。 即使他跪坐在地上,也感觉自己快被吹走了,赶紧连滚带爬躲到蛙蛙身后。 蛙蛙也开始莫名地兴奋,哇哇地叫了起来。 待到半个时辰后,他感觉自己都撑不下去了,终于感觉到风声平息了。 他从蛙蛙身后探出头,向前面看去。 愣住。 八千岁身边,站着一个女子,八千岁只到她肩膀的高度。 那女子身上穿着他从村里找来的,一件蓝色的粗布衣裙。 衣裙虽然已经是他能寻到的最大的,但是穿在她身上还是略微小了些。 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几近透明,还很不稳定。 她还没完全化形,全身上下,还冒着浓浓的黑烟,尤其是下半身,有点像飘在烟雾中。 但是她的脸,精致异常。 大大的黑眼睛中,看不见眼白,像是动物,但是又更加明亮耀眼。 虽然她个子很高,但脑袋不大,脸也小,尖尖的下巴,高高的鼻梁下面是小巧的红唇。 她的唇色非常艳丽,像是涂了血红蔻丹。 她身上的衣服没有完全穿好,露出了锁骨。 因为高大的缘故,她的身材比例无比完美,手长脚长。 一头长长的黑色直发,虽然看起来有点杂乱,但更增加了一种蛊惑人心的妖艳之美。 沙土整个人都看呆掉了,不由自主地说出声来, “大长老,你们魔界个个都这么美吗?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八千岁嘴角带笑,看着这刚刚化形的魔族女子。 “大,大长老。”魔族女子用非常沙哑,还带点断断续续的颤音喊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入夜的缘故,沙土听见这一声,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里只觉得,越是妖艳的越是致命。 那魔族女子蹲了下来,抱住八千岁的大腿。 八千岁双手捧起她的脸, “真漂亮,不愧是我们魔界的小公主。” 她说着,俯下身,在她额前亲了一下。 “这魅惑三界之姿,你就单名叫作’魅‘。” “魅?” “嗯。”八千岁不知啥时候,从身上掏出一根红色小棍子,用尖尖的那头,在地上写了出来。 “鬼。”沙土凑过来看了一下,念道。 “鬼?你才是鬼,你们全村都是鬼。”八千岁不满地怼了沙土一句,又看了看地上的字, “嗯,这个字不好,你是天上人间、四海八荒最绝美的女孩子,得带个女字。今后,你就叫‘媚’了。” 然后,抬起头,看着媚,笑眯眯地问, “喜欢吗?” 媚那双黑汪汪的大眼睛闪耀着, “喜~欢~。” “嗯,我之前说什么了,让你别老是学那些厉鬼怨灵什么的尖叫,看看,叫了百八十年,嗓子哑了吧?” 八千岁嘴里虽然嫌弃着声音,但是整个人却飞扑进媚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将她抱住, “哈哈,我们大魔界,有第一个修罗小公主啦。” 媚也伸出还冒着浓浓黑烟的手,小心地抱住八千岁的后背。 “哈哈哈,真是我的乖孩子。” 八千岁笑得见牙不见眼, “亲亲,抱抱,举高高。” 但从沙土的角度看过去,媚的体型至少是八千岁的两倍大,也不知道谁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