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故里：清纯的她怎会变成擦边女》 第1章 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深夜11点半。 陈友?收拾好房间，晚饭还没吃，裹一件外套，出门觅食。 南庆市并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县级市。 夜晚没有大都市的街灯繁华，灯红酒绿，有的只是天黑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走在街边。 听远处卷帘门声哗啦作响。 临街店铺陆续关门，黑了灯。 不在市区，这个点，真是连个吃饭的地方都难找。 瞥一眼街道。 主道空旷，没有车水马龙，只有不时经过的车辆。 唔——地一声，卷起风，带起愁，来自仲秋，去往心头。 风儿轻轻吹。 愁字在心头。 心上装着秋。 秋下犯着愁。 心意绵绵晚来秋。 秋意绵绵上心头。 落得处饥肠辘辘，转悠转悠，从巷尾到街头。 学生还没收假，校区这边格外冷清。 “啧，早知道就开车去市区了。” 陈友?小声抱怨。 他停下脚步，眼巴巴看着最后一家夜食小摊贩将煤气罐搬上三轮车，从身边开走，没有停留。 空气中残留炒饭油香。 视线随之远去，迟迟不肯回收。 直到三轮车从视野彻底消失，他也没能说出挽留。 不自讨没趣。 他知道，炒饭的大叔不会为他驻足停留。 错过，就错过了。 就像爱，一旦错过就不在……哦，24岁没谈过恋爱，那没事了。 明明什么经历都没有，还学着人家感时伤怀，自我感动，一股子文青味，作呕作呕—— 有被自己恶心到。 炒饭而已。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没有炒饭就到市区吃烤肉。 如是想着，心情都变愉快了。 转身折返，回去开车。 突然，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陈友?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懒散的步调不自觉端正了些，接通：“喂，妈。” 听声如见面，他笑脸问候。 “房间收拾好没有？” “恩，收拾好了。” “收拾好就行，对了，这段时间晚上会冷，被子自己加一床，衣柜最上层有洗干净的。” “我和你爸后天就回来，你自己在家做饭吃，少点些外卖，我和你说外卖很不健康……” 电话那头，老妈肖慧兰女士絮絮叨叨，嘱咐个没完。 尽管二十好几，在老妈眼里，他依旧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稍微不留神就会随时暴毙的宝宝。 妈宝男，实锤了。 陈友?乐呵呵的，倒也乐意当这样的妈宝男。 至于老妈说的外卖问题。 且不说健不健康，在南庆市，这个时间点想点外卖，难。 要是外卖方便，他也不至于跑出来觅食。 心里微词，碎碎念。 嘴上“恩恩恩，好好好，是是是”的逐句附和。 可不敢跟家里最高领导犟嘴，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肖慧兰女士说起没完，完全就是大人出门前嘱咐小朋友的架势。 这种上升到唠叨层面的关心并不常有。 主要是游子buff加身，激活了肖慧兰女士的慈母属性。 陈友?是今天下午悄咪咪回的南庆。 前几天他才刚毕业，马上就接公司安排。 他作为重要人才被调到小县城的分公司历练。 正好在大城市卷累了，去小县城修养修养。 好巧不巧，分公司就在老家。 这个消息他还没和家里二老说，想着一声不吭回来，给家里一个惊喜，结果反倒被二老给了个惊喜—— 坐了半天动车，从中午到下午。 满怀欣喜回家，撞了空。 老两口旅游去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家里没人就算了。 悲催的是，前不久家里卫生间翻修，他的卧室被当成了临时储物间，堆满杂物，还没来得及收拾。 不收拾卧室，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冰箱空荡荡。 饿着肚子收拾到深夜， 出来找吃的，转一圈没一家开门。 此番境地。 与想象中的游子归家，阖家欢乐相差甚远。 不过这也怨不得谁，全是自己作的。 非想着搞什么惊喜，一声不吭跑回来，有点子蠢。 听着老妈电话里的絮叨，陈友?于脑海中反思自己的行为。 反思结束，唠叨也到了头。 简单道别。 收起手机，刚好走到小区门口。 旁边便利店还开着门。 回来之后这么惨，今晚不去市区整点好吃的，指定睡不着觉。 先买些小零食垫垫肚子，一直饿着可不行。 移步过去。 这边是老街区，道边路灯坏了几盏。 好在便利店有光拓出来，不至于摸黑。 半明半暗。 直到距离近了，这才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个低着头的姑娘。 陈友?看了眼，视线自然撇开。 一眼小香风。 恩…… 有些怪，不确定，再看一眼。 倒不是什么为了掩盖下头凝视的说辞。 那姑娘的装束乍一看确实有些怪。 视线暗戳戳移过去。 自下而上。 小皮鞋。 轻微勒肉的白色过膝袜。 绀色小短裙。 白三本长袖水手服。 红领结。 粉色针织开衫毛衣。 迅速扫一眼，视线收回。 普通的白丝水手服日式女高穿搭。 说人话就是白丝短裙JK。 版式很常见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 衣服和小裙子的下摆都过短，整体搭配很暧昧，相较于正常着装而言，这样的设计更偏向情趣，穿出门不太合适。 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短视频里类似的穿搭很常见，可现实中基本不会见到。 网络上嘛。 拍视频的人都标明了正常穿搭无任何不良引导，但经常拍的人都清楚。 清凉穿搭配上暧昧动作。 标注的作用仅仅是为了应付审核。 实际上。 拍视频的和看视频的人都心知肚明。 说白了，就是擦边。 在允许的范围内擦边，不断试探审核底线。 穿衣自由或是道德批判暂不吵。 实话实说。 穿成这样出门，多少都需要些勇气。 回到眼前。 不得不承认。 好看的人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脑子：有点怪。 眼睛：不确定，再看一眼。 身材很好。 再看一眼。 丝袜很白。 再看一眼。 好像有泪痣。 再看一…… “宋语微？” 擦肩而过的瞬间，陈友?脑海中的人影和面前的人迅速匹配重合。 他不确定，试探着叫了名字。 闻声。 女生止步，回眸。 视线探过来，迎上他同样疑惑的视线。 只是一眼。 “陈友?？”宋语微失语呢喃，不敢相信。 她眨巴眨巴眼，上下打量，确定没有认错后，展露出纯真笑颜，满眼欣喜：“陈友?！” 陈友?转过身来和她面对面，回以笑容：“真是你！变化真大，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听到“变化真大”四个字。 宋语微表情一怔，笑容僵住，慢慢收敛，视线随之低下。 “是、是啊，你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语气难掩落寞。 她不着痕迹地用手拉着过短的裙摆，拘谨模样，透露着一种企图把短裙拉扯成长裤的天真。 陈友?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露声色，依旧笑着，“好久不见了。” 宋语微：“恩，真的…好久不见了。” 她眼神试探着抬起，接触后又迅速闪躲低下。 陈友?刚想继续说什么，可适才那短暂的抬眸相视，让他语噎在喉。 不对。 面前这个人和记忆里的完全对不上。 记忆里的她满眼星光，外向活泼。 可面前这个人呢？ 胆小瑟缩，内向拘谨，眼里连高光都没了。 多年未见难免生疏，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看到自己都要下意识闪躲吧。 陈友?不知道这些年她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她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和宋语微初高中都是同班，关系一直不错，同为跑读生，路上遇到，没少一起结伴上学。 初高中都是重点学校，学业抓得很紧，校内没有什么校花校草的传闻。 也不存在一堆人围着校花校草转，动不动就上演百日誓师表白震惊全校的烂俗戏码。 德育处不是摆设，教导主任的剑也未尝不利。 但即便如此，在那个素面朝天，大家都穿着肥大校服的青涩年纪。 宋语微凭借人美心善，活泼开朗，一度成为男生们私下公认的校花以及做梦素材。 她不仅学习好，性格也很好，在学校非常受欢迎，特别是男孩子。 记得在高中时候。 陈友?有段时间沉迷打游戏，经常不写作业。 一到学校就去抄她，她也从不拒绝，给得很大方。 他要抄，她就给。 抄得多了，他只要一个眼神，宋语微就会把作业摆桌上，乖乖让他抄。 想怎么抄就怎么抄。 在他猛猛抄的时候，她还会在旁边小声担心两句“你这样抄，考试怎么办？” 性格很好的一个女孩子。 陈友?没少因为和宋语微走得近而被周遭同学羡慕嫉妒。 退一万步讲。 宋语微就算要往坏的方向发展，以她这种先天柳如烟圣体的外貌条件，也不该成现在这样—— 胆小瑟缩，耷拉着脑袋，不敢视人。 活脱一只湿哒哒的小狗。 蜷缩在被人遗弃的破旧鞋盒里发抖，于雷雨交加的深夜，发出可怜又无力的呜咽。 —— —— 第2章 求救的眼神 片刻愣神。 陈友?回过神来。 他开口打破沉默，“你住在附近吗？这么晚一个人出来。” 宋语微低着头，声音轻微发颤，“我住南庆二中边上，不在附近。” 她像个受罚的学生，一板一眼老实回答，不敢敷衍。 还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像是在看脸色。 感觉再问下去都要把她逼哭了。 正常聊天而已。 怎么搞得像是他在大半夜耍流氓堵小姑娘似的。 陈友?：“你现在是要回去吗？”他语气轻随，试图将氛围拉回正轨。 宋语微点点头，“恩”了一声。 他又问：“走回去？” 她依旧点头。 问一句，答一句。 搭配上她生怯的动作，越来越像流氓欺负小姑娘了。 陈友?有些无奈，不再多问。 他用眼神示意一下旁边小区，“我家就住这，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南庆二中隔这里两条街，还挺远的。” 宋语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小区，暗暗记下。 在听到对方要送自己回家后，她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陈友?看她那慌乱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他开玩笑道：“这么见外，是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没有！我知道你的，不是，我相信你，我，你……” 宋语微想要辩解，但由于紧张，脱口而出的话变得语无伦次，磕磕巴巴。 陈友?笑了笑：“一脚油的事，又不麻烦，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说罢，他转身小跑离开。 宋语微欲言又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神有些空洞。 不一会儿，一辆有些旧的雪佛兰科鲁泽开到面前。 “小心头。”陈友?提醒一句。 宋语微听他的吩咐，怯手怯脚上到副驾驶，关上车门。 “安全带。” “噢，好。” 她看起来很紧张，手忙脚乱地拉扣好安全带，并拢双腿，小手压在短裙上。 车辆缓缓启动。 沉默片刻。 宋语微非常不安的问道：“让我这样的人坐上副驾驶，你女朋友不会介意吗？” 她语气忐忑，虽然是问句，但语调止不住下沉，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要卑微到尘埃里。 “我没有女朋友。” 陈友?老实回答，把着方向盘，侧瞟一眼。 只见她勾着脑袋，沉默不语，像是没听到一样。 高中之后就没见过面，没有什么可以聊的话题。 车内针落可闻。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座康桥。 车子驶入主道后，平稳下来。 陈友?分出心神留意一下副驾驶的女孩。 原来她还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啊。 换做从前，她应该像小团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才对…… 回想过往一起上学的美好时光，他不由得轻笑出声。 宋语微侧头看他一眼。 陈友?：“我今天下午才回的南庆。” 顺着话题，宋语微自然问道：“这样啊，那你之前是在…” “在北瑜上学，工作也找在那边。” 陈友?接过话，“我和你说，北瑜那边……” 只要开口说话，就好办了。 他主导着话题，之后两人的对话渐渐变多。 聊天节奏在他的控制下张弛有度。 他气场很随和，积极却不强势，聊到熟悉的地方，还主动把话语权递给对方。 很注重对方感受。 宋语微自己都没察觉，她的话渐渐变多，也不没那么拘谨了，很愿意开口。 久别重逢的尴尬慢慢消融。 陈友?之所以这么熟练，无他，唯手熟尔。 当然不是因为哄骗小姑娘多，而是在职场里混得久了。 他的人生轨迹一直都很顺利。 大二参与校招，有个很好的学长推荐，他直接去大厂实习，大三开始正式工作，公司里有很多同校的师姐师兄，对他很照顾。 一边工作，一边读书，本硕连读结束，他在大厂里已经是技术骨干。 虽然今年才刚毕业，但他也算是在职场混迹了很多年。 究极职场老油条。 对于副驾驶这个胆小瑟缩的女孩而言，他的阅历和处事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聊一会儿天。 陈友?边聊边暗中观察。 他原以为曾经那个充满生命力，满眼星光的她不见了。 但在她不经意间的言辞间，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她就坐在副驾驶上，什么都没变，曾经的她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封存在了内心深处。 “对呀，那时候你经常抄我作业，我都担心你考试会出问题，但还好，高考成绩很好。” 宋语微自己都没发现，她久违的像以前一样，露出开心的表情。 陈友?：“对了，说起成绩，你不是比我考得好吗，后来去哪上大学了？都联系不上你。” 似乎触及到了禁忌话题。 余光中，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我…我没有上大学。” 陈友?有些诧异，但没继续问。 从她的语气不难听出，说出这句话并不轻松。 车内气氛急转直下。 陈友?正要岔开话题。 宋语微看了眼车窗外，小声道：“前面路边可以停吗？我就住在这里。” 陈友?看了眼路况，“可以。” 减缓车速，路边靠停。 这一片他很熟，尽管离开南庆很多年了，但这边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南庆二中边上的老旧居民楼。 他以前就是在南庆二中读的高中，和宋语微同班，这段路没少走。 附近还有个小农贸市场，生活设施齐全，很多外地来陪读的家庭都会选择租住在这里。 老房子，房租也不贵，很划算。 车子停稳。 宋语微：“那，我走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小小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落到地面就先消融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解开安全带，她侧身面向陈友?。 这还是她今晚第一次和他对视。 她瞳孔闪着不安的光，克制又收敛，眼底尽是破碎的莹莹点点。 她满是不舍地把手抬到胸前，小幅度挥挥，“拜拜，我走了。” 看着副驾驶座位上移开视线的女孩。 看着她缓缓起身。 这……是在道别吗？ 陈友?迟迟没能回应出再见之类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两眼失去焦点，已然恍了神。 看着她离开座位，走上讲台。 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后，她转过身来，露出纯洁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宋语微，是南庆市本地人，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你好，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你喜欢吃甜的东西吗？分你一颗糖。” “别打瞌睡啦，刚刚上课时候老师都看了你好几眼。” “我不喜欢喝牛奶，你要吗？我的奶给你吃。” “陈友?，你中考怎么样？” “哇！我和你在同一所高中诶。” “这个呢，就叫作缘分，不仅分到同一班，而且还是同桌。” “你家也住在这边吗？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陈友?，你又通宵打游戏了？眼睛好红，对了，我这有眼药水。” “陈友?，你又没写作业，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给你抄了。” “陈友?，你想好要考哪所大学了吗？可不可以透露一下。” “陈友?，问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陈友?，你说毕业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陈友?……” 宋语微同学，你这个人吧，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也没有什么长进。 一点城府都没有，稍微有点事就写在脸上。 你那像是在向我求救的眼神算怎么回事？ 你那语气中强烈的决绝又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和你道别—— 陈友?回过神来，当即开口挽留： “我还没吃饭，要不陪我去吃点？” 宋语微一手搭着门扣，车门推开。 她声音隐隐带着哭腔，没有回头，“对不起啊，我吃过了。” 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我请客。” 她摇摇头，情绪好像崩了，连话都没能说出来。 “拿破仑蛋糕？” “……” 在快要离开座位的那一刻，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顿住。 片刻后。 她抽抽鼻子。 “这么晚了，应该没有蛋糕店开门吧……” 说着，就这么水灵灵的收回身子，关上车门。 陈友?：“这边估计是没有了，不过市区有，这个时间点应该还会打折。” 宋语微：“好吧，那我就陪你去吃点。” 她侧着脸，时不时抬手擦一下，偷偷拾掇眼泪。 陈友?目不斜视，假装没注意到。 宋语微同学。 这么些年没见，外貌和性格都变了不少，但喜欢吃的是一点都没变。 多少有些难绷。 一边掉小珍珠一边离开车子。 说有小蛋糕吃马上就哄回来了。 跟哄小孩子似的。 说实话。 有点好笑。 …… 还有点可爱。 —— —— 第3章 她也没人需要了 晚上十二点不到。 市区毕竟是市区，总归要比校区那边热闹不少。 坐在甜品店靠窗位置，时不时还能看到窗外有行人经过。 离开南庆市这么多年了，市区好像也没有多少变化。 街道还是这个样子。 这家甜品店也和以前一样，除了记忆里的老板从大婶换成了年轻小哥之外，一切如故。 “你、你也吃。” 宋语微发现只有自己在吃，有些尴尬，她把一块巴斯克焦香蛋糕朝对方推了推。 “噢，好。”陈友?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拿起小勺吃蛋糕。 他其实不太爱吃甜品。 在总公司那边的时候，隔壁工位的老哥家里就是开蛋糕店的，三天两头就有甜品吃，腻了。 吃了两口，他把视线落向对面。 宋语微低着头，专心吃拿破仑蛋糕。 她的头发还是那么好。 人也变得更漂亮了，化了淡妆，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 之前都没正眼看，现在亮堂的店内，这才看了仔细。 她清纯的面庞上多了不少小装饰。 耳钉。 唇钉。 在她张嘴吃东西的时候，隐约还能看到粉红色的舌钉小珠子。 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有纹身…… “这是贴画。”宋语微不知什么时候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也不吃蛋糕了，用一只手遮着手腕上的图案。 偷看被当场逮住。 陈友?有些尴尬：“还挺好看的。” 他尬笑两声，视线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哪，自然而然看向耳钉。 “这是粘上去的。”宋语微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她眼眶有些红，抬手暴力扯下耳钉。 留下红印子。 陈友?瞳孔微缩，心里替她吸口凉气，疼。 气氛更尴尬了，鬼使神差，他看向唇钉。 同样一把扯掉，也是粘上去的。 看向嘴巴…… 她脑袋一热，张嘴抬手，手指快伸进嘴巴的瞬间，意识到不雅观，动作一收。 “那是磁吸的小珠子，回去我就把它拿掉。” 她小声解释，垂下视线，泪珠子扑簌簌地落下。 陈友?有些慌了。 不是，我什么都没说啊。 在气氛变得更糟糕前，年轻的店长小哥端着之前点的两块蛋糕过来，“这是榴莲千层和抹茶千层。” 说完退下。 在陈友?说谢谢的时候，宋语微别过脸去，抬手胡乱地将眼泪揩掉。 淡妆被弄花了也不在意。 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宋语微也不吃蛋糕了，最喜欢的拿破仑蛋糕被放在一边，只吃了一小半。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手压在膝盖上，坐得端正。 陈友?：“不吃了吗？” 宋语微：“我很糟糕，对吧？”她答非所问，小手不安地揉着裙摆。不敢抬头。 陈友?：“恩，是挺糟糕的。” 宋语微头埋得更低了。 陈友?：“浪费可不是个好习惯。” 宋语微愣了一下，抬起头，用发红的眼眶看向对方。 “快吃吧，这么多我可吃不完。” 陈友?笑了笑，“你不会不喜欢吃了吧？我记得你以前还挺爱吃的，高一时候你带我来过，也是这家店。” 宋语微稍作犹豫，挽了下头发，重新拿起小勺，“你……都还记得呀。” 陈友?：“怎么可能记不得，就高一时候，刚开学分班，我们又是同桌，你说要庆祝，请我去吃好吃的，神秘兮兮。 “我还真以为是什么大餐，中午顶着大太阳，傻乎乎跟你骑共享单车去市里。 “结果就买一块拿破仑蛋糕，还一人一半，抠抠搜搜。” 听着他轻快幽默的描述，宋语微掩嘴笑了。 她看着桌上的蛋糕，勺子轻轻划下。 “我没什么零用钱，那块蛋糕的钱我也是攒了很久，当时没考虑太多，只是觉得很好吃，想带你去吃……对不起啊。” 舀一勺放进嘴里，细软绵密，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又呓语似的重复一遍，“真的，很对不起。” 陈友?：“现在道歉？晚了。” 宋语微含着小勺子，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郑重其事道：“人终究会被其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 “那时候见你眼巴巴地看着蛋糕柜，我就想迟早有一天要让你吃个够。 “今天这些你可不能浪费，要一点不剩全都吃完。” 他说话还是那么有趣。 宋语微笑了笑，垂下视线：“恩，我会听你的话全都吃完的，以前真的很对不起。” 这种悉心温柔的感觉，好熟悉。 他真是一点都没变……反观自己。 宋语微眼神不可察地黯淡了些，小口小口地吃蛋糕。 对于喜欢吃甜食的人来说，让心情变好的最快方法就是吃甜食。 几块蛋糕下肚，宋语微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两人慢慢聊天。 陈友?话里掺话，不经意间问了她一些近况。 没去念大学，一直没有什么工作，这几年经济不好，从事自媒体，住在便宜的出租屋。 这些话轻描淡写地从她嘴里说出来，透露着不轻松。 能听出她不是很想聊相关话题。 陈友?知趣，也没深入，聊几句便岔开。 生活状况不聊，那就聊爱好呗。 说起爱好。 宋语微一直都很喜欢诗歌，初中时候还是语文课代表。 她声音很好听，没少被语文老师叫起来念课文。 记得那时她为了买一本诗集，还省了好几天的早点钱。 当时他知道后，说她傻，调侃她买了又不看，很不值。 结果呢，她像是赌气一样，每天睡前都要用qq语音给他念一段。 她念得津津有味，他听得昏昏欲睡。 她是属于那种情感很丰富的女孩子，有时候念得投入了还会掉小珍珠。 也正是她动不动就哭，在初中就治好了他见不得女孩子哭的毛病。 一晃眼，已经过去这么久。 那时的小孩，现在都已经长成了大人。 借这个时机。 陈友?开玩笑问道：“那本诗集你不会还留着吧？” 宋语微歪头对他笑：“当然已经扔掉了。” 说完，她视线不自觉垂下。 声不可闻的又附上一句：“因为，它也没人需要了嘛。” “……” 陈友?没有说话，只是把纸盘里最后一口蛋糕吃掉。 蛋糕吃在嘴里，是甜的。 笑容看在眼里，也是甜的。 可她说的话听在心里，苦得发慌。 —— —— 第4章 都是垃圾 宋语微埋头填鸭式的吃着蛋糕。 不知道她是饿了还是听话的缘故。 真把蛋糕全都吃完了。 一直持续到结束，两人都没有太多对话。 陈友?能感受到对方很怕他，刻意在回避。 不过好在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饱了吗？”他问。 宋语微捧着果汁，不好意思的点头“恩”了声。 说是陪他出来吃点，结果基本都是她在吃。 她小声道：“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陈友?：“我把你叫出来陪我吃东西，还要你请这说不过去吧？” 宋语微：“……可是。”她脸红地看了眼堆在自己这边的空盘。 陈友?：“你要是想，有的是机会请我，现在我就在南庆这边上班，一个电话就叫出来了，随叫随到。” 他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对了，加个微信吧。” “噢，好。” “微信号是电话吗？” “恩，是的。” 顺理成章加上联系方式。 以前初高中的时候只有她的qq，连个联系电话都没有。 高中毕业后陈友?尝试联系过她几次，可能是qq不用了，没有联系上，之后就没再也没了联系。 直到现在。 当面添加好友，改好备注名称。 “走吧，我送你回去。” “麻烦你了。” 两人离开甜品店。 车停在马路对面，要走一段路。 夜晚的风微凉。 街边的灯将影子向后拉长。 两人并排走着，没什么话聊，气氛稍微尴尬。 宋语微低着脑袋，也不敢侧头看他，心情很复杂。 他真的一点都没变。 可是。 我已经没资格再喜欢他了。 不过。 能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再见他一面。 我真的很幸运。 想到这里，她嘴角带起浅浅笑意。 满足了。 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能和他这样静静的走一段路。 知足了。 或许，还有那么点小贪心。 要是能牵手的话…… 她低着的视线不自主移向身侧的手。 想牵。 想了一会儿。 察觉到自己过于贪心，脸颊轻微发红。 赶紧收回视线。 几乎是同一时间。 没有任何征兆。 陈友?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宋语微的小心脏猛地收缩一下。 身子像是触电。 她睁大眼睛，侧头看向陈友?。 陈友?没有看她，只是把她拉站住，皱眉看着马路另一侧。 随着他视线移动，从左到右。 几个鬼火二流子在身前嗖嗖飙过，炸街的摩托引擎声令人心惊。 “几个小黄毛，真是嫌命长。” 他看着很快消失的车尾灯随口骂了句。 然后视线看向宋语微，“走路不看路，一直低着头做什么？都快撞上去了，他们不要命，你也不要命了是吧？” 被说了。 宋语微回过神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看她这个惊慌样子。 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他稍微缓和些，“也不是说你，只是说，多看路。” 宋语微：“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她的尾音轻微发颤。 知道她眼泪软。 陈友?清清嗓子，没再提这件事。 牵着她走到路对面。 来到车前掏钥匙时，陈友?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她的手。 一直牵着都忘了，宋语微也一点都不挣扎。 不着痕迹地松开。 来到车内。 不需要多余吩咐。 宋语微很主动地拉好安全带，坐得端正，手按在裙子上。 活脱脱一个被大人训斥后想好好表现的小孩。 陈友?看在眼里，莫名想笑。 估计小时候惹老爸生气，被训斥完后主动去擦桌扫地的时候，老爸也是这种感觉吧。 独属大人的乐趣。 这么一想，她还真像个小孩子。 偷乐一会儿。 幸灾乐祸来得如此迅速。 陈友?摸摸裤包，左右翻找一下。 手机不见了。 稍作回忆。 一拍脑门，在甜品店加完微信给放桌上了。 迟迟不见发车。 宋语微侧瞄一眼。 陈友?：“你在车上等一下，我手机落在甜品店了，去拿一下。” 说着，就要推门下车。 宋语微赶紧把安全带解开，也要跟去。 “你坐车上等就好，我马上回来。” 陈友?回头对她说。 宋语微：“那、那你要快点回来，我有点害怕。” 望着她不安的眼神。 陈友?怔了片刻，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小时候和大人外出。 在超市排队等待付钱，或是在车站准备上车的时候，大人总会有事要离开，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那时候心中满是焦虑，害怕和紧张。 很折磨。 本身还小，没任何抵御风险的能力，被独自留在那样的情景下，和被抛弃了没什么两样。 那种感觉很糟糕，所以…… 陈友?：“大晚上我一个人还怪害怕的，要不你陪我去？” 试探着问一句。 宋语微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赶紧连连点头道了句“好”。 陈友?随即摇头笑笑。 同时心里生出一种怪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么多年没见，宋语微的身子是发育了些，身材更好了，人也更漂亮了。 但……心理上怎么还跟个初高中的孩子一样？ 从车上下来。 一边琢磨着一边往甜品店方向。 可能是真把她当成了小孩子的缘故，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就牵起了她的手。 能感受到她身子颤了一下。 她没有任何抵触，任由他牵着。 陈友?不是故意的，本来想松手，但见她这么顺从，他也就将错就错。 别说，她的手还真软。 握在手里微微发凉，很舒服…… 取回手机，原路返回。 来到车旁，陈友?才松手。 驱车返回的途中，车内很安静。 但没有来时那么尴尬。 有少女的脸红作为装点，气氛升温不少。 在某个路口被信号灯截停的时候，宋语微突兀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陈友?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低头捏着裙摆，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没、没有男朋友，一直都没有。” 陈友?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稍微思考了一下。 在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他直接道：“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们可以谈个恋爱试试。” 成年人就不多弯弯绕绕了。 “我喜…” 宋语微差点脱口而出，但话到了嘴边却改口问道：“…这车是你的吗？” 陈友?愣了下。 其实没必要那么敏感。 正经谈恋爱，互相了解一下经济情况这也合情合理。 他如实回答：“不是，这车是我爸的。” 这辆雪佛兰科鲁泽是老爸的爱车，车门边缘都快包浆了。 去年就想给老爸换一辆，结果老爷子还挺念旧，说没必要，就这辆顺手。 宋语微其实一点都不懂车，但认知里觉得车都挺贵的。 她不笨，陈友?的驾驶技术那么熟练，应该是有自己的车。 之所以会突然这么问，她确实是想侧面了解一下陈友?的生活情况。 但和正常不同的是。 别人都是希望对方条件能好一些。 她则是希望陈友?条件能差一点。 其实条件好不好都不影响。 几乎是在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因为不管陈友?情况怎么样，她都不可能再和他谈恋爱。 可即便如此。 相逢后，陈友?那待她如故的温柔。 还是让她又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和他还有可能。 脑袋一热，就想着如果陈友?过得不是很好，或许还能有机会追上他的步伐。 于是便隐晦问了一下经济情况。 但稍微冷静下来，她很快就重新面对现实。 与社会严重脱节，靠拍擦边视频勉强生存的她。 已经没资格再谈恋爱了。 本来都已经决定去死了，现在又这样…… 彻底冷静下来后。 宋语微低着眸子，“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刚刚的话当我没说。” 陈友?稍微放缓了车速，半开玩笑道： “不是，你都还没问我工作和存款之类的，这就嫌弃我了？” 宋语微眼睛睁大几分，有些应激，声音提高了些：“不是的！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 陈友?笑笑，“那怎么不继续问了？” 宋语微欲言又止。 半晌后，她才小声说了句：“因为没必要问了。” ——我就要去死了。 这后半句话融化在她的苦笑里，没有说出声。 “这样啊。”陈友?也没多问。 开了个窗缝，让冷冽的风灌进车内。 稍微清醒一下。 嗐，还以为要开始谈恋爱了。 白高兴一场。 小县城没多大，大晚上道路空旷。 市区到校区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车子在路边停稳。 看着副驾驶的人离开座位，陈友?嘱咐一句： “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说完才反应过来，真把对方当小孩子了。 宋语微倒是不介意，淡淡应了句“好。” 说实话，有点乖。 简单道别，开车远去。 宋语微站在路边，面向车子消失方向，呆呆注视，久久不愿离开。 路灯偏暗。 徐徐凉意。 从身边翻滚过去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没人要的风。 就像—— 站在灯下看着你远去的我，身体里装着没人要的魂。 都是垃圾。 —— —— 第5章 愿望 宋语微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她没有直接去睡觉，而是钻进了狭小的浴室。 出租屋的浴室一直都不好用。 花洒水压很小，水温有些发凉。 但这些她都不在意。 她只是一边冲洗，一边发泄式地用力擦洗手腕上，肩上，小腹上那些为了拍擦边视频贴的纹身。 皮肤被擦得通红。 浑浑噩噩。 不知道洗了多久。 正在吹头发的时候，她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决堤。 她不敢大声哭，只是抬起手，用手背抵在唇端，靠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 肩膀颤抖着，发出细碎呜咽。 她哭得很伤心。 这么多年，她从没有因为生活的困苦哭过。 直到这一刻，眼泪一股脑从心头涌了出来。 怎么也止不住。 宋语微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她跟随父亲生活。 从小到大，家里虽然穷点，但过得很不错，父亲对她很好。 起码吃穿不愁。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高中毕业的那一晚。 父亲回到家，把家里所有储蓄卡都翻烂，连说的话都带哭腔。 沾了赌，欠了债。 宋语微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实在没办法，父亲说他要去死。 其实欠下的数目没有大到让人绝望的地步。 宋语微也不可能看着父亲寻短见。 父亲说如果她帮忙，就可以渡过难关。 她当然无条件答应。 父亲用她的身份信息接触网贷，把所有能贷的都贷了。 现在回想一下，那也只不过是赌狗的表演。 赌狗就是赌狗，不存在什么改过自新，有的只是为了搞钱不择手段，然后砸下所有钱，想着翻盘。 意料之中。 父亲没有用那些钱去还债，而是想着翻盘。 结果可想而知。 在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当别人都在享受假期的时候，她成了孤儿。 举目无亲。 父亲和她最后的联系，就是她身上背负的累累债务。 之后的生活就很艰难了。 大学没去念，外出打工还债。 背后有人支撑的时候，美貌是社会优待的通行证，孤苦伶仃的时候，美貌就是催命符。 她没少因为长相招惹祸端。 在饭店洗碗被老板动手动脚，她宁死不从。 遭老板娘嫉妒，无端打骂不说，还差点被烧了头发。 去电子厂，总有黄毛对她图谋不轨，内衣裤经常被偷都算好的。 在外面打工的日子，在宿舍都要多上几道锁，晚上超过八点就不敢出门，参加不了任何形式的聚会…… 哪都是地狱。 在外兜转一圈，完全没办法打工。 她回到南庆市，回到熟悉的校区，找了个最便宜的出租屋。 一系列的遭遇让她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回避外界的一切。 只有一部手机和几百块钱。 食物，房租，水电，每个月的催债，这些都让她举步维艰。 严重的精神障碍让她再没勇气踏出房门。 被生活逼迫到边缘。 像是蜷缩在臭水沟里的老鼠。 生活可没谷底一说，往下坠落，就只会一直下坠，直至粉身碎骨。 在变得没办法接触人之后。 她顺理成章的掉入了互联网陷阱。 所谓互联网陷阱，就是近几年出现的乱象。 整体经济不太好，大批人口失业在家，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互联网。 互联网上开始出现这样一群人。 他们瞄准了那些失业在家，试图逃避社会的人。 常见套路就是分享自己或者朋友，足不出户，靠着低门槛，低付出，高收益的兼职实现月入过万的事，最后还要附上收入截图。 包括但不限于：写小说，从零开始剪视频，兼职插画，零基础建模，AI创作，制作虚拟人物开直播…… 通用话术就是每天花费两小时，轻松月入过万，还不忘好心赠送海量学习资料。 更有甚者还卖课，良心一点的会强调不能全职，而黑心的就直接推荐全职。 如果轻信了，结局有且只有一个—— 浪费大量时间，错过最佳求职时间，最终完全丧失社会竞争力。 其实只要静下心来想想就知道。 如果挣钱真有那么轻松。 那些人没必要费心费力介绍，只为博几个流量。 那些人没必要顶着争议去卖课教学，只为赚课程费用。 难道是因为它善？ 怎么可能。 这就是互联网陷阱。 专为那些想要逃避社会且具备了孤注一掷条件的人所设计。 宋语微完美契合。 她把互联网陷阱踩了个彻底。 建模，绘画，写网文，剪视频，开直播…… 能试的全试了，每天从早学到晚，工作强度远比在外打工要高，花费大量时间，然而收益连电费都赚不回来。 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最后的转机还是在直播时，有人让她去搞擦边。 她是一个很传统保守的人，本身是很抵触的。 可是繁重债务，房租拖欠，穷困到连喝水都要精打细算的她，纠结很久最终还是选择尝试。 擦边其实也是死路一条。 永远有人更年轻，更好看，你放不下的底线有的是人放得下。 为了提高竞争力，底线一降再降，开始搞什么私人定制，还偷偷卖贴身衣物。 更有甚者同城打折，全国可飞…… 开始知法犯法，赚了快钱就再也回不了头。 宋语微没有做这些，平台允许的尺度，就是她的底线。 视频里清凉着装，暧昧动作，抄一些隐晦暗示的文案。 她的外貌条件足够优秀，也吸引了不少人。 虽然起色很慢，赚得少，但她确实开始赚钱了。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对于传统保守的她而言。 从那时起，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她下定主意—— 还完债，就去死。 一晃就是好几年。 死意愈发坚定。 晚上，她拍完最后一支擦边视频，算了一下数据。 明天收益到账就能还完最后一笔债了。 终于解脱。 她连擦边衣服都没换，跑了两条街去买想吃了很久的小蛋糕，结果时间太晚店关门了。 没有顾及太多。 想着很快就要去死了，这副样子被人看到也无所谓。 可没万万想到。 回来的时候她碰到了陈友?。 这些年。 就算在最困苦的时候，她也时常回想起曾经和他在一起上学的时光。 那些回忆，是支撑她在阴暗岁月里活下去的光。 她经常幻想着，要是能在死前见他一面就好了。 可没想到，幻想照进现实。 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她想过无数种和他重逢相遇的场景。 但绝对不是像今晚这样——穿着擦边衣服。 …… 宋语微不知道哭了多久。 哭累了，起身钻回被窝。 裹紧被子。 嘀嘟——消息提示音。 枕头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擦擦眼眶，泪眼婆娑地看一眼消息。 陈友?：「今晚和你吃蛋糕很开心。」 上次在凌晨给女性发消息，还是给技术组长提交工作文件。 陈友?躺在床上，有些不安。 “是不是已经睡了？果然应该明早发的。” 深夜真的不该做任何决定。 就在他要放下手机的时候。 那边弹来消息。 宋语微：「蛋糕很好吃，谢谢你。」 陈友?松了口气，正要发消息问“下次还能不能再出来吃饭”的时候。 那边先发来邀请： 「明天有空吗？」 陈友?愣了一下，有些琢磨不透。 道别前，在车上问完经济情况后，她说不谈恋爱。 现在又主动约见，什么意思？ 在他思考的时候。 对面又发来消息：「你请我吃了蛋糕，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陈友?明了，哦，原来是礼尚往来。 「可以。」他简短打字回复。 另一边，出租屋内。 宋语微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跳加速。 自从心理出问题后，她连见到人都会害怕。 主动约人吃饭，这是她能鼓起的全部勇气。 最重要的是。 明天就要去死了。 她想给喜欢的人留个好一点的印象。 只要能……稍微好一点就行。 起码。 不能像今天这样。 这是她死前唯一的愿望。 —— —— 第6章 少女的秘密 清晨。 出租屋内。 宋语微坐在窗边，用黑色碳素笔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 时不时翻出手机比对。 事无巨细地对照过往每一条还款短信。 核对相关记录。 确认无误。 “恩，最后一笔，还完了。”她轻语呢喃，嘴角带着疲惫的笑。 几乎一夜没睡，一直等到收益到账，她立刻还了最后一笔款。 无债一身轻。 她点开余额看了眼，还剩下一千多块钱。 足够了。 等晚上吃完饭，给他留个稍微好一点的印象，回来就可以死了。 说实在的。 宋语微都觉得自己是个严重的拖延症患者。 明明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就该死了，一直拖到现在才提上日程。 想到这里。 她自己都忍俊不禁。 开始着手准备。 经常去世的朋友们应该都清楚。 选择去世方式是一件很纠结的事情。 宋语微早就准备好了，她的床下放着一小盆炭。 把屋子收拾一下。 将那些为了拍擦边视频买的衣服和小道具全都用箱子装起来放好。 以后再也不需要了。 房间中心，腾出空地，避免火灾。 门窗封闭。 虽然死在这里很对不起房东，但还是要把各种影响都降到最小。 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要去死了，心情却格外的轻盈。 她打扫着房子，步伐轻快，还不自觉地哼着歌。 与此同时。 距离出租屋两条街外的老小区。 陈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和老妈通话。 “恩，没睡懒觉早就起了，浇花？好，恩，恩，不点外卖放心，好……” 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什么都没听进去。 “恩恩啊啊”的敷衍，和说梦话差不多。 他也不知道老妈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中午12点。 完美错过早餐。 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鸡腿饭。 午饭随便吃点，晚上约好了和宋语微吃饭。 翻翻手机，整点电子榨菜。 翻着翻着。 陈友?点开了昨晚和宋语微的聊天记录。 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要是换做以前，宋语微约他出来吃饭倒是很正常。 可是昨晚宋语微那个状态，眼神闪躲，畏畏缩缩。 不像是会主动约人出来吃饭的样子。 他觉得不对。 就像是面前这个被他咬了一口就扔在桌子上的鸡腿。 很不对！ 陈友?头有点疼，对着鸡腿拍了照发给商家。 他带着火气，噼里啪啦打字控诉。 不一会儿，商家打来电话： “你好，是陈先生吗？真的很对不起，店里忙没注意，这块姜和鸡腿长得太像了，真的对不起……” 老板态度很好，主动提出退款补偿，陈友?也没过多追究。 匆匆结束这顿没有鸡腿的鸡腿饭。 今天是星期六。 晴天，太阳不错。 后天才去公司报道，还能安心悠闲休息。 陈友?虽然前几天才刚毕业，但他大三就开始工作了。 本硕连读结束，算下来，已经工作了四年。 外表是刚毕业的年轻大学生，内在早就是老社畜的形状了。 他和大部分社畜一样，没有太多活力。 周末安排很随意。 能躺着绝不站着。 晚起的周末，潦草的午饭。 之后就是抱着手机躺一整天。 看些什么锻刀大赛，野外生存，修马蹄，挤痘痘，液压机…… 时间过去得飞快，窗外已经渐渐暗下来。 他其实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中总是闪过昨天夜里宋语微那躲闪的眼神。 还有开车离开时，后视镜里她站在路灯下迟迟不肯离开的身影。 越想越觉得今晚这顿饭不对劲。 搞得像是诀别饭一样。 心里莫名发慌。 看着时间差不多。 让手机休息会儿，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拾掇拾掇外表。 陈友?拿来手机，点开微信头像。 打字询问：「晚饭去哪吃？我去接你。」 宋语微：「你定就好。」 那边几乎是秒回。 陈友?自动脑补了一个女孩坐在床边傻傻等微信消息的场景。 当然了，他知道这只是自作多情的脑补。 哪有那么傻的姑娘。 估计是对方正在玩手机恰好看到，所以才秒回。 他吧嗒吧嗒打字。 打算去市区找家小饭馆吃点，饭桌上旁敲侧击问一下。 总感觉她有什么心事，不问问的话还挺担心的。 说起心事，他还知道宋语微有个秘密…… 对了。 陈友?忽然想到什么，他顿住准备点击【发送】的手指。 思考片刻，删除已经编辑好的内容。 重新打字：「那就去烧烤城吃烧烤，可以吧？」 宋语微：「恩，可以。」 陈友?：「烧烤城近，我就不开车了，我去住处找你，然后一起去烧烤城。」 宋语微：「恩，我等你。」 沟通完毕。 陈友?揣好手机，换鞋子出门。 如果她还和高中那时一样的话，有个最好的方法能问出她的心事。 记得那是高三时候的事。 陈友?18岁生日，他过生日从来都不喜欢请一大堆人围着他庆祝。 知道他不爱吃蛋糕。 老妈多炒两个他喜欢吃的菜，二老都给他一些零花钱。 不拘泥于吃蛋糕，吹蜡烛，收礼物的硬性流程。 小寿星怎么开心怎么来，每年生日都是这样。 可毕竟是18岁生日，过了就是成年人了。 陈友?想做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纪念一下。 晚上他把宋语微约了出来，说是要做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 那是宋语微头一次和他见面感觉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陈友?，我，我还没有成年，做这种事不太好。” 宋语微读书早，小他整整一岁。 不过算算虚岁也成年了。 陈友?循循善诱，最终还是让少女陪他喝了酒。 宋语微不胜酒力，醉了，直接断片。 就是那时候。 陈友?发现了宋语微的秘密——酒后吐真言。 有心里话，她是真的什么都敢往外说。 说什么： “你这个人就是麻烦，过生日从来都不要礼物，你约我出来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准备礼物。” “手机上说什么要和我做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我还以为你要睡我，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来。”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太早了，不太好。” “来的路上我都快纠结死了。” “结果来到这里，原来只是喝酒。” “你个坏家伙，直接说喝酒不就好啦，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害我纠结紧张一路。” “陈友?，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好喜欢你，一直……” —— —— 第7章 发誓 宋语微老早就整装待发。 她坐在床边，捧着手机傻乎乎地等消息。 嘀嘟。 屏幕亮起，消息框弹出来。 陈友?：「我到出租屋楼下了。」 条件反射般。 宋语微腾地从床边蹭下。 她小碎步跑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看了眼，然后边出门，边回复消息。 陈友?站在路边，脑海中盘算着具体计划。 还想着女孩子出门会稍微多需要点时间。 可没想到他才刚发了消息，对面很快就给出回复：「我马上下来。」 他刚想回复“不急”，字都还没打完，楼梯口那边就传来响动。 侧头看去。 宋语微就那样水灵灵的出现了。 相比昨晚，她今天穿得很素。 衬衫卫衣，宽松的长筒牛仔裤。 化了淡妆，脸上耳朵上都没戴什么装饰。 整体很干净清爽。 有一眼回到高中时代的感觉。 她本就长相清纯，再搭配上这一身，扑面而来的青涩初恋感。 小跑过来，带过一阵小香风。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稍显凌乱： “让你久等了。” 相视一眼，她视线快速闪躲低下。 陈友?：“我就刚刚到，走吧。” “恩。” 他带路，她安静地跟在身侧。 如果不是那闪躲的视线以及拘谨的小动作诉说着她与记忆中的区别。 陈友?真会觉得她就是直接从高中时代走出来的。 侧瞄一眼，见她小手在揉捏衣摆，拘谨不安。 陈友?不着痕迹叹口气，真不知道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走了一段路。 宋语微突然开口问道： “我，我今天这个样子是不是要比昨天好一些？”说完，忐忑地等待回答。 闻言，陈友?侧头看去。 打量一番后给出评价，“昨天也好看，只是，今天这身更适合你。” 说完，他顿了一下，笑道：“更像是高中时候的你。” 宋语微不敢看他，只是嘴角带上了浅浅的笑。 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像高中时候的你。 这是她最想听到的评价。 这样，就足够了。 陈友?借此机会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 聊着聊着，他开始发现端倪。 昨晚没过多留意。 现在他才察觉。 宋语微交流起来有些困难。 不是那种排斥的感觉，而是有种生涩感。 距离感格外强烈。 她好像一直都在害怕，想要逃跑。 更确切的说是想要逃避。 感觉她？很害怕和人交流？ 不确定，总之很怪。 他交谈着，不露声色地观察。 校区穿过两个路口，这边有个小规模的烧烤城。 离学生开学还有几天，这边稍显冷清，只有零星几家开门。 但这丝毫不妨碍一走到附近就能闻到炭火烤肉，肆意飘香。 可能是南庆市本地人，自带滤镜的缘故。 陈友?觉得南庆的烧烤就是要比其他地方好吃。 在北瑜工作的时候他可没少馋这一口。 昨晚他饥肠辘辘来这转一圈。 烧烤城，十二点不到，全都关门了。 多稀奇呐。 估计也只有南庆市才会见到这样的场景。 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这边属于校区，学生放假没什么生意。 两人步入烧烤城。 “去老地方？”陈友?侧头问身边的女孩。 宋语微点点头，浅笑道：“听你的。” 以前念高中时候，身为同桌，宋语微没少给他讲题。 为表感谢。 晚自习离校后，他经常会请她来这边吃两串烧烤。 烧烤城进门左拐第三家，烧烤店名称就叫“老地方”。 那时候在学校，陈友?还会和她开玩笑。 他当着好多同学面对她说：“谢谢你教我做题，这样吧，今晚老地方见，我好好感谢一下你。” 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惹得她一阵脸红，惹得周围同学一阵起哄。 现在想想那时候也是顽皮。 年纪小，不知道怎么表达爱，没少开类似的玩笑戏弄她。 把她的羞臊难堪当成乐趣，以此为乐，忽略了她的感受。 幸运的是。 现在她就在身边，有补过的机会。 想道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想做些补偿…… 陈友?：“要不今天这顿我请吧。” 宋语微侧头看过来，疑惑问道：“为什么？” 陈友?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宋语微摆摆手，“不行，昨天你都请我了。” 她表情少见的认真，继续道：“而且这顿饭必须我来请。” 这下轮到陈友?疑惑了，他问：“为什么？” 宋语微：“因为……” 差点脱口而出：因为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请你了。 还好悬崖勒马，她急中生智改口：“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陈友?笑了，“学人精，学我说话是吧？” 宋语微跟着笑了。 这种开玩笑的感觉，真的和以前很像。 他还是从前的他，而我…… 想到这里，她眼神不可察的黯淡了几分。 两人说笑着来到店内。 从老板那里取了托盘，来到食材架子前。 “你请客我可就随便拿了。”他说。 “恩，不用客气。”她笑着。 蔬菜，肉类，丸子，烤鱼和烤茄子。 满满登登一大盘，拿给老板。 两人来到店外的折叠桌板就坐。 听着烧烤架滋啦油响，闻着时不时飘过的油烟香味。 陈友?：“要不喝点？” 想了半天计划，还是选择直接A上去。 宋语微愣了下，有些为难。 她就喝过一次酒，记得很清楚。 那是在高三的时候，陪陈友?过生日喝的。 她直接喝醉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之后的几天她总是问陈友?醉后她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说什么怪话。 陈友?总是支支吾吾，有意无意地避着她。 估计是酒后的丑态让他难以启齿，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碰酒了。 她不想被他讨厌。 今晚本来就是想最后给他留个好一点印象。 要是醉后露出丑态，事与愿违。 得不偿失，那可不行。 宋语微：“你喝就好，我给你倒酒……” 陈友?：“我一个人喝很怪的，陪我喝点？” 宋语微：“我酒量很差的……” 陈友?：“怎么？怕我趁你酒醉对你动手动脚，那我发誓，要是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他抬手就要发誓，宋语微情急之下伸手阻止，用手掌将他的手指包回来。 突然的肢体接触，两人都愣住了。 四目相对。 宋语微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触电般收回手，低着头，把脸侧朝一边，脚指头都扣紧了。 “我，我陪你喝就是了，总之你不要随便发誓，对你不太好。” —— —— 第8章 我要风 裹满香辛料的小块烤五花，带着炭火气，油脂焦香。 吃在嘴里回味无穷。 陈友?举杯朝对方示意一下。 宋语微马上会意，捧起自己面前的罐装啤酒，和他碰一下。 陈友?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公司团建，同事聚餐，领导会面，只要吃饭，基本都会接触酒。 他也不爱喝，但喝习惯了，悠闲的时候也会想要喝上几口。 啤酒这个东西，他一直觉得除了撑肚子，根本不可能醉。 可当他每次这么觉得的时候，都会想起高中那个一瓶倒的姑娘。 看着面前眼神开始飘忽的女孩，他觉得不可思议。 这才半罐啤酒就开始飘了。 酒量怎么还能倒退的？ 要是换做其他不熟悉的人，他会认定这是装醉的小把戏，带着某种目的性。 可对面是宋语微，她确实就是这个酒量。 烧烤，吃的就是一个悠闲。 慢慢吃。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老板笑容和睦地过来说明一下情况。 问要不要加些什么菜，说是要回去辅导孩子作业，让两人吃完放着就行，他先关门回去了。 现在只有一桌客人，老板想提前关门回家也可以理解。 小县城民风淳朴是这样的。 老板意思是让两人提前结账，他要走了。 宋语微已经有了醉意，反应慢半拍。 陈友?拿出手机结账。 突然被她拉住，“我……我请你…说好的。” 骨子里多少带着一点执拗。 接着，她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付款密码都按错了两次。 结完账。 老板关门离开，两人坐下继续吃。 酒过几轮，烧烤吃得差不多。 宋语微的一罐啤酒也已经见底。 看着对面这个晃晃悠悠的女孩。 陈友?试探道：“醉了？” “恩？” 宋语微缓缓抬起头，张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对面说话的人。 她眼神迷离，大着舌头道：“你……你怎么有两个陈友?，分我一个好不好？” 说完还咧嘴傻笑。 听这胡话，含醉量100％。 同款醉态，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只要醉了就会开启另一个形态。 肢体动作会比较夸张，喜欢说胡话，还什么心里话都敢往外说。 她这种醉酒状态，怎么评价呢—— 婉转点说，她这是喝醉后表露出内心孩童般的纯真烂漫。 直白点说就是，喝醉就把脑子扔掉了。 不过，不反感就是了。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看着面前这个说话语气越来越像小孩子的姑娘。 陈友?笑笑：“不行，这可分不了。” 闻言，宋语微的小嘴瞬间瘪了下去，控诉道：“小气鬼。” 陈友?刚要说话。 只见她忽地站起来，身形踉跄，带倒了塑料凳子，磕到桌边。 桌上的空酒瓶哗啦啦滚到地上。 见她站不稳，陈友?急忙起身去扶。 扶稳后，她轻轻推开了他，“别碰我。” 陈友?赶紧收回手，正要道歉。 她继续道：“我很脏，会弄脏你的，别碰我。” 陈友?愣了一下，“脏？” 宋语微转过头来，仰着脑袋，试图将乱飘的视线聚集到他身上。 可是啊，视线里的他重重叠叠，像是站立在虚幻与现实的交界处。 分不清虚实。 她委屈巴巴地点点头，“恩，我很脏，对不起。” 望着面前这位眼神迷离，但仍旧努力注视着自己的女孩，陈友?笑了笑，问道：“怎么就脏了？” 宋语微晃晃脑袋不愿进一步说明，“总之就是脏。” “好好好，脏就脏吧。” 陈友?也不多和这个酒后智商只有三岁的小孩子辩论，依着她，“我又不在意。” 宋语微歪着脑袋，“你不嫌弃我吗？” 陈友?不清楚她这是又在说什么傻话，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嫌弃她。 他正要说话，她突然转身，“算了，嫌不嫌弃都无所谓，我要回去了。” 见她摇摇晃晃地顺着路边往回走。 陈友?赶紧把她的手机拿好，快步跟上去。 护在她身边，避免她摔跟头。 她一改来时畏畏缩缩的形象，说话大大咧咧。 朝身旁护送她回家的人道谢：“你人真好，谢谢你送我回家。” 陈友?有些好笑，“应该的。” 宋语微和他聊起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噢，你不准告诉别人。” 陈友?：“什么秘密？” 宋语微左右看了眼，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她掩着嘴神秘兮兮地小声道：“我昨晚见到我喜欢的人了。” 陈友?发愣片刻，试探道：“陈友?？” 宋语微一脸难以置信，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陈友?轻笑出声，问她：“那你怎么不和他谈恋爱？” 宋语微摇摇头： “我也想啊，可是我已经没资格和他谈恋爱了，我很不好……” 说着说着，她声音马上就带上了哭腔。 陈友?：“你哪里不好？” 被打断施法，宋语微抽抽鼻子，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哪里都不好。” 好嘛，白问。 她酒后确实吐真言，但说的东西都很含糊。 陈友?正在琢磨要怎么继续问时。 她突然对着空气张开手臂，带着某种释然： “我要风。” 陈友?像是迎合小孩子一样依着她，“疯，随便疯，大马路上也没人。” 宋语微回过头来，鼓着腮帮子对他呼呼两口气，“是这个风。” “噢噢，”陈友?了然，“那全世界风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听到回答，她笑得开心极了。 她转过身去继续摇摇晃晃的走，敞着怀抱，边走边念叨： “我要山， “我要海。 “我要自由， “我要爱。” 陈友?跟在后面，逗她玩，“要爱的话，找你喜欢的陈友?和你谈呗。” 这时，两人刚好走到灯下，昏黄的路灯照不亮整条街。 宋语微慢慢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歪头对他展露纯真的笑颜。 灯光没能穿透她厚软细密的头发，在发丝间晕开，使得边缘泛起一层柔美的金色光晕，很好看。 她笑着，眼里泪光闪烁： “开玩笑的。 “我要死了……” 此时，安静与夜的深沉不遑多让。 有风吹过，轻轻撩起她耳畔的发丝。 陈友?的笑僵死在脸上。 停顿片刻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很清楚。 她在醉酒状态下——不会说慌。 —— —— 第9章 少女的矜持 宋语微是个很没有城府的人。 但凡有点心事就全都写在脸上。 很好懂。 陈友?知道她喜欢自己，一直都知道。 但是初高中，那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他没办法回应她的喜欢，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喜欢她，所以更不能害她。 本来想着毕业后主动去表白，结果毕业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她。 他一直都挺遗憾的，不明不白弄丢了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子。 遗憾，但是不后悔。 哪怕再重来一次，他也绝对不会在以学业为重，身心都还未成熟的阶段冒然试爱。 不是怂，是责任。 克制远比放纵困难得多。 …… 陈友?看着眼前这个晃晃悠悠的女孩。 以前能一眼看懂，现在他有些看不懂了。 昨天在车上，感觉她还对自己有意思，于是问她要不要谈恋爱，她说没必要了。 当时觉得好可惜。 终究还是错过了。 初高中时候人家女孩确实喜欢他，但也不可能一直都喜欢。 这么多年不见，不喜欢了也正常。 错过就错过吧，人生难免会有遗憾，打从心里祝愿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可是。 她在醉酒后直接说出了喜欢。 陈友?cpU直接烧了。 喜欢但是拒绝。 这算怎么个事？ 刚刚还在琢磨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果突然又说自己要死了。 陈友?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醉了，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其实谈不谈恋爱都无所谓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醉酒后不会说谎。 死？是什么意思。 他呆愣在原地，大脑有些过载。 就在他发愣的功夫。 宋语微说完，踉跄着转身迈步，就要离开。 然后左脚绊右脚。 出现了。 笨蛋小孩特有的平地摔。 一个大马趴就这么扑了出去。 陈友?瞬间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 接近后发现她趴在地上傻笑。 宋语微见他来到身旁，还大舌头质问他：“刚刚是不是你伸脚绊我？” 神经。 陈友?笑了一下，确认她没事后，像是提小猪崽一样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给她拍拍裤子上的灰。 还没拍两下，她就要坐下。 陈友?一把扶住她，问：“你要干嘛？” 宋语微弯腰揉揉膝盖。 她完全就是小孩子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道：“这里痛痛，我要坐着休息下。” 这大马路上，说坐就坐，真是醉得不轻。 陈友?哄着她，“那边有长椅，我们去那边坐。” 宋语微摇摇头：“不要，我就要在这里坐。” 她一边扒开搀扶着自己的手，一边就要坐地上：“ 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她扶到路边长椅坐下。 似乎是折腾累了，她才坐下，头一偏就要睡去。 看她这个样子。 陈友?站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 “这里可不能睡，会着凉的。” 宋语微晃晃脑袋，抬起头来，“我才没睡，我要到家才睡，外面不安全。” 很好，安全意识很到位，值得表扬。 陈友?忍住想给她朵小红花的冲动。 刚刚摔一跤，让她坐着缓缓。 趁休息间隙。 他像是闲聊一样问道：“你刚刚说要死了是什么意思？” 宋语微：“笨，死就是死啊。” “……” 陈友?换了个问法：“你是生什么病了吗？” 宋语微：“你才生病，我很健康。” 排除身体疾病。 陈友?又问：“那你怎么说要死了？” 宋语微对他扬起脸，嘻嘻一笑：“我和你说啊，就是我要回家悄悄死掉，不让别人知道。” 陈友?心里紧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问：“那你打算怎么死？” 宋语微将自己制定了很久的小计划全盘托出，如数家珍。 说完还不忘让他帮忙保密，不要告诉别人，不然就死不成了。 陈友?之后还问她为什么要死。 她只是摇头，不愿再多说。 醉酒状态都不愿说出原因，看来确实在心里封存得很深。 不是现在能问出来的。 不过还好。 知道了她要轻生，现在暂时安全了。 陈友?这时才彻底明白。 胆小瑟缩却要主动请吃饭。 喜欢却拒绝。 全都是因为她今晚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想想有些后怕。 要今晚没跟她出来，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笨姑娘。 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还疼吗？”陈友?蹲到她面前，用手按按她的膝盖问。 迟迟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去。 只见宋语微耷拉着脑袋，闭着眼，呼吸平稳。 “……” 别说，睫毛还挺长。 这不是重点。 她是一点都不经夸。 刚刚还在心里表扬她有安全意识来着。 结果。 有意识≠有操作。 有安全意识不代表能做得到。 不等式秒了。 宋语微同学，真有你的。 …… 一罐啤酒的酒量。 宋语微是出了名的快。 醉得快，醒得也快。 感受到轻微颠簸。 宋语微皱皱眉，哼唧一声，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晃，脑袋疼，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果然，喝醉了。 思维混乱，脑袋发木。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只是感觉这样靠着还挺舒服的。 她安心地靠着，伴随着轻微颠簸，就这样看路边的绿植慢慢朝身后移动。 过了会儿。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物理层面的前胸贴后背。 她慢慢回正脑袋，看着眼下宽阔的背陷入了沉思。 “……” “……” “……” “诶！” 她猛地地直起腰板，迅速让身子离开对方的后背。 突然就变成一个很不好背的姿势。 差点掉下去。 她又赶紧靠近些，身子不可避免地压了上去。 “醒了？” 陈友?的声音传来。 得知背着自己的人是他，宋语微瞬间安心不少。 旋即又想起自己贴的太紧，她脸红着稍微隔开了些。 少女特有的矜持。 她有些窘迫的小声道：“可，可以把我放下来吗？” 陈友?：“能走稳吗？刚刚你醉了还摔了一跤。” “没，没问题的。” 听她这么说，陈友?将她放下。 宋语微离开他的背。 在秋天的夜里，身前的衣服都被捂得温热，背的时间不算短。 看看四周，都到校区了，再走一截就是出租屋。 背着走了这么远。 宋语微心里很过意不去，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问道： “我很重吧？” 陈友?：“你膝盖还疼吗？刚刚不方便给你检查。” 他以问代答，跳过这个问题。 宋语微活动了一下膝盖，没什么问题。 可一想到酒醉之后还摔一跤，她忍不住脸热。 在谁面前丢人不好，偏偏在他面前。 本来想给他留个好点的印象就去死的，结果……哎。 酒是真的害人。 他现在肯定觉得我很糟糕吧…… 见她不会答，陈友?以为摔伤了，他问道：“需要去医院吗？” 宋语微赶紧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一点都不疼，没事的。” 陈友?：“没事就说一声呗，看你表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就是关心一下你。” “谢谢。” “见外了不是。” 宋语微笑了一下。 陈友?看着她，同样面带笑意。 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不是很容易被逗笑的吗，怎么会想不开呢，纳闷了。 —— —— 第10章 告白是死去的太阳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出租屋楼下。 两人面对面。 宋语微：“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她眼底藏着不舍。 陈友?看着她不说话。 宋语微承受不住他的视线，先低下目光。 陈友?冷不防地问道：“明天我还能见到你吗？” 宋语微愣了一下，抬起视线观察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 她心虚道：“明天我有事。” 陈友?：“那后天呢？” 宋语微心里咯噔一下，“也有事。” 陈友?不依不饶：“那大后天呢？” 宋语微深埋着脑袋，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陈友?继续道：“那大大后天。 “下星期。 “下下星期。 “下个月……” 他越说越快，不断刺激着她本就脆弱的心弦。 突然，宋语微垂在身侧的小手猛地攥紧。 她迅地抬起头来，“我是不是在醉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 陈友?不打算隐瞒，颇为直接道：“你说你要去死，就在今晚。” 宋语微盯着他的眼睛，这次没有丝毫躲闪。 可是，四目相对的瞬间。 泪线瞬间浸润眼底，沿脸颊滑落。 路灯映照。 光线被困在小珠子里，亮晶晶的，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哽咽了一下。 缓缓开口：“那只是醉话。” 陈友?：“你觉得我会信吗？” 宋语微抽了抽鼻子，“你信不信都无所谓，我要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陈友?一把拉住她的手。 瞬间，她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把甩开他的手，冲他凶道： “都说了那是醉话，你不要管我！” 这副想努力表现出凶巴巴的样子，像极了试图吓退人的小浣熊。 一点都不可怕。 不过，情绪还能波动就是好事。 陈友?笑了下，他垂下视线，缓缓开口：“是，我管不了你，我也没资格管你。” 停顿片刻后，他侧头看向街头，似在回忆，“说出来你别笑话我。” 宋语微哽咽着眼泪，没有回应。 他自顾自地说道：“其实这些年我经常会想你。 “吃饭的时候会在想，你会不会笨到把甜品当饭吃。 “上课的时候会在想，你是不是也在上课。 “工作的时候会在想，你们老板是否也有开不完的会。 “我都快把你当成一个精神寄托了。 “很多时候，考证考得心力交瘁，工作得心烦意乱，身心俱疲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你，会想你现在会在做什么。 “我把你当成我的希望……” 听到这里。 宋语微低下头，打断他： “可是我连大学都没去上，也找不到工作。 “没有老师，没有老板，更没有闲钱去吃甜品。 “我就像一只老鼠，蜷缩在一到下雨天就会有霉味的出租屋里。 “连阳光都很少见到。 “我不是什么精神寄托，更不是什么你的希望。” 她声音越说越小，眼泪开始控制不住，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些东西她不愿意对陈友?说。 甚至可以说是害怕被他知道。 她只想给他留一个好点的印象，然后去死。 仅此而已。 现在面对面说出这些，无异于强行撕开结痂的伤口，露出血淋淋的肉。 将自己生活的窘迫和丑陋展现在他面前。 别说什么好印象了，估计连仅存在记忆中的形象都会被一同摧毁。 全毁了。 什么都没了。 她手忙不迭地擦着眼泪。 情绪决了堤，行为便失了控。 哭声快要抑制不住。 她转身就要逃。 陈友?一把抓住她。 她哭着哀求：“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让我回去。” 陈友?心里疼了一下，把她的手机拿出来，递给她。 “我就在楼下，我给你打电话一定要接，不然我就上去找你。” 宋语微接过手机，哭着应允下来。 陈友?这才松手，看着她跑上楼梯。 不一会儿，三楼某间房亮起灯。 宋语微进门后靠在门上就再也没办法抑制住哭声，呜哇的哭出来。 还好出租屋隔音还不错，不然这大晚上要吵到邻居了。 眼泪来得汹涌。 短短几分钟。 她哭得有些缺氧，眼前轻微发黑。 这时，手机响了。 她抽抽噎噎地看眼来电人，然后移步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缝隙。 只见陈友?在路边，听着电话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尽量压制住抽咽，声音闷闷的“喂”了一声。 听到电话里传来声音，楼下的人也不来回走了，安定下来。 就这样。 隔着三层楼，两人通过电话交流。 一个站在马路边，一个躲在窗帘后。 陈友?声音轻柔，问：“好些了吗？” 宋语微擦擦眼泪，声音闷闷地嘴硬道：“我一直都很好。” 陈友?笑了笑：“恩，你一直都很好。” 短暂的沉默。 宋语微透过细小的缝隙观察着楼下的人。 ……其实外面还挺冷的。 她有些心疼道：“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不行。” 电话那边果断拒绝，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宋语微过意不去：“外面冷，你回去吧，我不会……那啥了。” 陈友?：“你这个人，变卦速度那么快，我可不信你。” 宋语微：“变卦？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陈友?：“忘了吗？初中时候，你……” 他有意引导，自然而然和她谈论起了初中时候的事。 两人初中高中都是同桌，再加上同为念念不忘的彼此。 能聊的可太多了。 你一句我一句。 仿佛又回到了当同桌的时候，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停停歇歇，几个小时。 宋语微被他聊开心了，时不时还笑出声来。 腿站酸了就坐下。 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路边。 她远看着坐在路边牙子上的人，哭过笑过之后的声音软得有些发娇： “你回去吧，路边冷。” 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她很是心疼。 “没事儿，我穿得厚。” 宋语微：“穿得厚也有风吹啊，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他一直坐在外面路边，真的把她心疼坏了。 这时，路灯突然熄灭。 抬眼望去。 天色乌青。 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天亮。 收回视线。 视野不是很好，有些看不清坐在路边的他。 她眯起眼，站起来凑近窗户玻璃，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增加些视力。 一时间忘了说话。 “你还在听吗？”电话里头传来他的声音。 她回道：“在听呀。” “在听就好。”他松了口气。 宋语微：“干嘛叹气呀？” 陈友?：“我怕。” 宋语微：“都快天亮了，还怕黑吗？” 陈友?：“我不怕黑，我是怕你突然不回我的话。” 宋语微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很过意不去：“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陈友?：“语微。”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谓。 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亲昵地称呼她。 宋语微听得耳朵发烫。 不习惯，有些别扭，但心里很温暖。 喜欢，喜欢被他这样称呼。 “怎么啦？”她红着脸小声问。 默认接受了这样的称呼。 出租屋外。 马路牙子边。 陈友?拍拍屁股站起来。 就这样坐了一个通宵，说一点都不疲惫是骗人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远眺城市天际线。 这里和大都市很不一样。 没有高耸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钢铁森林，也没有被996折磨成行尸走肉的蛄蛹大军。 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天色乌青，微微泛白。 若是太阳出来，肯定会洒满一片。 黎明之际。 他脑海里全是宋语微过往的样子，听着电话那头等待他回话的细小呼吸声。 他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他用理智克制了整个青春的狂热爱恋。 在此刻，再也不需要按捺。 他语气平缓，“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言语的分量，从来不在于音量，而在于内容。 这一句。 很重。 重得让她短暂忘记了怎么说话，沦为哑巴。 回过神来。 宋语微本能想要逃避。 她无意识后退，远离窗户，小腿磕到床边才停下。 呆呆地站着，小心脏狂跳不已。 脑海中很乱。 想和他谈吗？ 想！ 做梦都想！ 能和他谈吗…… 想想那段靠拍擦边视频还债，勉强为生的日子。 早就没资格和他谈了。 他越说喜欢，她心里越难受。 宋语微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喉咙像是梗着一块石头。 隔着电话，她嘴唇颤抖着说出违心的想法：“对不起，我这个人问题很大……” 缓缓开口，心在滴血。 没等她说完，陈友?打断道： “当然，你不接受也没关系，谈恋爱嘛，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 “但是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 宋语微抽了抽鼻子：“恩，你说，我在听。” 陈友?抬起头，看向那间窗帘紧闭的房： “我不知道这几年你遭遇了什么。 “可未来还很长，不要烂在过去。 “其实吧，我这个人还挺自私的。 “我不知道对你而言继续活下去会有多痛苦，但是我想要你活下去。 “宋语微，你是我的希望。 “我啊……”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 轻轻吐口气，尽量贴紧电话，一字一句，将自己的话语清晰传递过去。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宋语微都会因为想起今天他说的这一句话而傻傻发笑。 笑着笑着，眼里就会有泪，心里就会有他。 浪漫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他的告白是死去的太阳。 记得他当时是这样对她说的： “我啊……希望我的希望有希望。” —— —— 第11章 你见过神吗 隐瞒，在感情里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可是，他都说到这份上了。 宋语微抱着某种豁出去的决心下定了主意。 她决定要隐瞒过往和他从头开始。 试着走出来，去重新接触这个社会。 藏起了过往就没了秘密。 这听起来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她也清楚，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但是，仅此一件事有隐瞒。 除此之外，她会坦诚到底，想办法补偿他，加倍对他好…… 如是想着，她挂了电话。 楼下。 陈友?看着突然被挂断的电话发愣，心里开始焦急起来。 是不是刚刚说的话刺激到她了？ 他看看楼梯口，再抬头看看窗户。 思考着起火烧炭到奏效需要多长时间。 没有太多犹豫，他就要动身上楼。 突然。 窗帘拉开，窗户也哗啦一声打开。 听到响动，陈友?抬头看去。 与此同时，天边骤亮。 没有高楼遮挡，晨曦很快铺满街道。 宋语微就站在窗边，面带微笑的看向他。 薄如蝉翼的金辉为她打上一层好看的柔光。 陈友?看得恍了神。 她偏着头，对他道歉：“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 陈友?回过神来，赶紧回话，“没事儿，我也刚刚到，那什么，要一起吃个早点吗？正好天亮了。” 莫名紧张，口不择言。 心乱了。 有点胡言乱语的意思。 该死。 人果然是视觉动物。 这心跳直接一脚油门上高速了。 刚刚她的那一笑，比晨曦还要美。 本来只是客套问问。 宋语微直接答应了，“好，你稍等一下喔。” 说完，她关上窗户，消失在窗边。 陈友?松了口气，刚刚她那一笑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仓皇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不得不感慨。 宋语微出门是真迅速。 陈友?才稍微平复一下，她就小跑着从楼梯口出来。 小碎步跑到身前，微微气喘。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她看着他，眼神不愿移开。 陈友?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上下打量一下面前的少女，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 怪事。 昨天她还是看到自己眼神都会闪躲的姑娘。 一晚上不见怎么变化这么大？ 虽然没见面也一直在通电话啊，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种热烈的眼神。 感觉像是……看见主人就摇尾巴的小狗？ 怪。 他当然不知道宋语微那种豁出去的决心。 更不知道少女对他彻底敞开心扉意味着什么。 见他迟迟不说话，宋语微担心道：“是着凉了没胃口吗？” “没有，只是在想着要吃什么。” 陈友?收回视线，顺着路边看上去，视线寻找，“那边有家卖豆浆油条的，我们去那吃点吧。” “恩，听你的。”宋语微颇为乖巧地跟在他身侧。 陈友?怪异地看她一眼，感觉很不对。 大概是通宵一晚上出幻觉了，也没有多想。 对面是南庆二中，明天就要开学，附近的早餐店都陆续开张。 校区就是这样，放假的时候冷清得要死，一收假就会变得热闹。 早餐店内。 宋语微说她请。 陈友?也不矫情，要了几根香酥油条，搭配酸豇豆和豆浆。 美美一顿。 自打工作以来，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早餐了。 平时懒得吃，周末则是醒来就到吃午饭的点，赶不上时间吃。 早餐这东西，不通宵还真吃不到。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 胃开始暖起来，困意也愈发明显。 中途打了几个哈欠。 解决最后一口豆浆。 宋语微像个乖巧的小媳妇，主动关切道：“还想要吃点什么吗？” 陈友?尝试着去适应这个突然对自己变得很热情的姑娘。 他没再大惊小怪，只是平平说了句“不用，饱了。” 之后宋语微很积极的去付钱。 两人离开早餐店。 陈友?说送她回去，一晚上没睡，提议让她补补觉。 她很乖的答应。 两人顺路往回走。 陈友?垂着视线琢磨。 在刚才付钱的时候，他注意到了。 宋语微其实没有变，她还是那个见到人就会眼神闪躲，时刻保持着异常距离感的状态。 那突然强烈到不可思议的热情很微妙。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她与整个世界隔绝，把所有热忱都安放到了他的身上。 异常的距离感留给了整个世界。 极致的热情给了他。 对世界封闭自己，对他无保留敞露。 一个人的改变可以有多迅速？ 几年不见，她从阳光开朗变成胆小瑟缩又自闭。 一夜不见，她从眼神闪躲变成满是热忱。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就在他cpU持续升温的时候，一直安静跟在身侧的宋语微突兀道： “我，我答应做你女朋友。” 陈友?顿住脚步，侧头看去。 宋语微跟着停下。 她脸红地低头看路边裂隙里的杂草，小手紧张的揉捏衣摆。 陈友?眯眼盯着她。 好了，刚刚cpU还在升温，现在算是彻底过载了。 感觉就像是看漏了一集一样。 没记错的话，她昨晚才拒绝了表白吧？ 陈友?微微偏头去看她的表情。 是。 她没什么城府，心里有什么事全都写在脸上。 一眼就能看得出她是真心的。 可是。 能看懂≠能理解。 知道她是真心答应了，但是无法理解她这昨晚拒绝，早上答应的操作。 普遍理性而言。 晚上才更容易做出冲动决定吧。 怎么，她延迟这么高？ 嘶—— 亦或者说。 拒绝表白才是她冲动的决定。 而接受表白是她认真考虑后的结果？ 想不明白，有点绕。 陈友?暂且收起心中的疑惑，回过头迈步往前走。 宋语微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对方没有回话，她又红着脸小声重复一遍，“我愿意做你女朋友。” 陈友?：“我和你表白是昨晚，今早可不作数了。” 宋语微一下子慌了，连连道歉，“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好。” 陈友?憋着坏，不苟言笑，“感情嘛，两情相悦，强求不得。” 宋语微要哭了。 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隐瞒过往，这辈子跟定他，现在他却说不喜欢她了。 她声音染着哭腔，“真的很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你没错，只是我不想谈了。” 陈友?暗中注意她的表情变化，继续使坏。 宋语微垂眸。 迟疑片刻。 她停下脚步，伸手揪住他的手袖。 陈友?本想再看她着急一会儿，然后答应她，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 也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什么。 他站定，回过头来，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语微用视线牢牢锁定他的眼睛。 两人短暂相视。 她轻咬一下嘴唇，鼓起所有勇气：“我，我喜欢你，做，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结结巴巴，肉眼可见的紧张。 既然昨晚的表白不作数了，那现在换我来表白！ 陈友?愣了一下后明了她的脑回路。 宋语微同学，你知道自己的脑回路很奇特吗？ 他不自主轻笑一声。 没有蔑视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有趣。 原来……被表白是这种感觉。 陈友?嘴角有些压不住。 他假把意思咳嗽一声，轻轻把袖子从她手中抽出。 故作正经道：“我考虑考虑。” 宋语微感觉要被拒了，她眼泪呼之欲出，开始口不择言挽留： “求求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我不能没有你，我求求你。” 毫不夸张。 陈友?都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见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不光如此。 她一点都不在乎旁人目光，膝盖一软，边说着“我求求你”边就跪了下去。 好在陈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将其阻止。 要是被人拍到一个女生边哭边在大街上给他下跪，都不敢想流言蜚语会怎么编。 陈友?拉着她，“干嘛呀？怎么动不动就要下跪。” 宋语微也不擦脸颊上的泪水，依旧牢牢注视着他。 “我没办法了，我没有什么办法能挽留你。”她瘪着嘴，随时可能哭出来。 陈友?觉得心疼又好笑：“怎么，你觉得下跪了我就必须答应你？” 见自己的意思被误解。 宋语微拨浪鼓般地摇头。 小珍珠越掉越勤，眼看就要有断线的趋势。 陈友?也不敢再逗她，故作严肃道：“你不哭我就答应你。” 愣了一下。 宋语微赶紧抬手胡乱的揩眼泪，“我不哭，我不哭。” “给。” 陈友?递给她一张纸。 她接过，边擦边问：“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这惴惴不安反复确认的小模样。 陈友?没绷住，笑道：“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 宋语微抽抽鼻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神经地道了句“谢谢”。 陈友?扑哧笑出声来。 宋语微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她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起来。 哭哭笑笑的，快成精神病了。 两人就这么笑了好一会儿。 宋语微先停下来。 陈友?也逐渐止住笑意，他用手揉揉眼角的泪。 侧头看向旁边的女孩。 宋语微这才问他：“刚刚笑什么呀？” 陈友?收敛了所有笑意，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道：“语微，感情不是求来的，我们是互相愿意，彼此喜欢。” 砰！ 宋语微那只对他敞开的心脏，在此刻被狠狠击中了。 她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家。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脸红地抱着被子。 毫无困意。 脑海里盘旋着他说的话：互相愿意，彼此喜欢。 违规，这样的情话实在太违规了。 以前看电视剧，看小说的时候，宋语微总觉得情侣之间说情话又尬又肉麻。 她现在彻底改观了。 情话是很私人的东西，只限于恋爱双方。 旁人很难意会。 宋语微现在脑海里全是陈友?的身影。 她感觉自己已经坏掉了，根本没办法不想他。 他的情话温柔得像是躺在枪膛里的子弹。 在扣动扳机前，不知道那是致命的。 只听了一次。 就已经对他的情话上瘾了。 不知道在甜蜜的海洋里遨游了多久，通宵的倦意终于还是追上了她。 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就没再像现在这样带着笑意入睡过。 对她而言，梦很单调。 梦里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 那些黑暗中的阴影无时无刻都在折磨她，撕扯她。 她很害怕睡觉，严重到一度失眠。 而现在，她睡得很香。 …… 你见过神吗？ 我见过。 我见过两个神。 那天，我的神带着光走进我的世界。 光一出现，阴影就被他踩在脚下。 他来到我跟前。 比死神。 先到一步。 —— —— 第12章 花的祝福 通宵之后试图用加倍补觉的方式来完全恢复是一件很异想天开的事情。 陈友?深有体会。 他一觉睡到下午，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醒来后脑袋发昏，哪哪都不舒服。 点了外卖后，翻翻手机。 可能是睡得太死的缘故，有两个来自老妈的未接电话。 赶紧回拨肖慧兰女士的电话。 好在老妈心情不错，只是在电话里随便问了一下怎么没有接电话，他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要是被知道睡了一天，肯定要被唠叨死。 虽然知道那是爱，但能避免的唠叨还是尽量避免。 被唠叨事小，气坏了肖慧兰女士事大。 电话里随便聊了几句。 基本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叮嘱。 老妈说明天下午回来，让他自己做饭吃，别点外卖，记得帮忙浇花。 他看着桌上的外卖，信誓旦旦地回复：“放心吧妈，我没点外卖……” 和肖慧兰女士道完别。 顺手点开宋语微的微信头像。 没见她发消息，估计是还没睡醒。 她眼泪本来就软。 昨晚他倒是感觉没什么，但她就不同了。 根据她今早的眼眶发红程度来看。 昨晚估计哭得很厉害。 多睡会儿也正常。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真是个笨姑娘。 陈友?想了她一会儿。 然后一边吃外卖，一边翻看手机。 寻找一下新鲜的电子榨菜。 一一查看，刷新，一一查看。 如此循环。 结果电子榨菜没找到，外卖先吃完了。 震惊！ 我的电子榨菜竟然是寻找电子榨菜。 自侃一番，收拾好外卖盒。 他回到卧室把笔记本什么的拿出来连接好。 拖延症。 凡是涉及工作的，都要拖延到工作前一天才开始做。 明天就要去分公司报道，现在他才把笔记本翻出来，整理需要用到的材料。 陈友?从不主动开始工作，都是被时间追在屁股后边赶着走。 工作嘛，能晚一点开始就晚一点开始，能躺着拿钱不用开始最好。 这是他的工作态度。 大多数打工人也都是这样。 但他有一点不同的就是，只要进入工作状态，他就能保证效率拉满，绝不摸鱼。 性格使然。 他进入公司以来，一直都很受同事和领导的喜欢。 本来小伙子就一表人才。 年轻，高大，阳光帅气，会说话，能处事，业务能力强，有上进心…… 就算在两个很不对付的同事之间，他也能交好双方，混得如鱼得水。 这是他的本事。 再加上他本身没有太强的争斗心，和谁都很好说话。 同事关系都很好，上级也很照顾他。 一路平步青云。 这次公司把他安排到地方分公司历练，也是把他当成未来的重要人才进行培养。 他太年轻了，24岁才刚毕业，不可能在总公司直接委任他较为重要的职务。 上面商议决定，先把他安排到地方分公司接手一些事务。 总之就是先锻炼锻炼。 由于是去地方分公司，薪资都是根据地方来，和大城市的总公司相比，差别有些大。 也就是说，表面薪资会降很多。 但总公司这边会在各种补贴给他补全，实际拿到手的，要比之前还稍微高些。 在确认了他的调遣安排后。 上面担心他会有抵触情绪，还特意安排人和他说明情况。 其实说不说明情况都无所谓。 他一点意见没有，去哪工作不是工作，去到小地方还能更悠闲些。 至于工资什么的，他真的不是很在乎。 他不是贫困出身，家庭压力也不大，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在得知分公司的所在地是自己的老家南庆市后，他立刻就买了票。 回家老家工作，美滋滋。 谁愿意背井离乡去大城市坐牢？ 说得好听点是大城市，实际上就是写字楼形状的监狱。 享受生活的人，去哪都是享受。 为生活奔波的人，只是换着不同的地方坐牢。 然而，享受生活的人寥寥无几，放眼望去，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的打工人。 就算是坐牢。 能在土生土长的地方坐牢，起码会舒服一些。 陈友?专心致志地敲击键盘，将明天需要用到的材料都整理出来。 这一忙，直接忙到了晚上。 结束后，他伸个懒腰，喝点水，点开手机。 消息栏有微信未读消息提示。 是熟悉的头像。 另一边。 出租屋。 宋语微躺在床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沉。 跳过了午饭和晚饭。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又该睡觉的时候。 脑袋昏昏沉沉。 醒了跟没醒的一样。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醒来想到的第一件要事就是赶紧打开手机。 点进微信。 检查联系人里是否多出一个头像。 点开头像。 直到看见那简短的几行聊天记录，以及夸张的语音通话时长后，她这才安心下来。 她真怕那只是梦一场。 怕的是哪有什么重逢，只不过是烧炭轻生后，灵魂弥留之际的黄粱一梦。 还好，担心是多余的。 炭没烧。 那也不是梦。 她真的很陈友?在一起了。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真实。 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给对方发了条微信消息：「在干嘛呀？」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迟迟没有回应。 她很想多发几条消息询问，但又怕会打扰到他。 只能捧着手机，静静等待。 人在等待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 她开始想，他会不会是在忙工作，会不会是昨晚着凉生病了，会不会是…… 刚开始还猜测合理，可渐渐的，越想越离谱，越想越担心。 在她开始想会不会有歹徒入室抢劫，将他绑架的可能性前。 嘀嘟。 消息提示音及时响起，打断了少女大胆的无端联想。 陈友?不会知道，他这条消息，让他凭空躲过了一场绑架案。 「刚刚在工作，不好意思，没看到你的消息。」 宋语微也不在意自己等了多久，笑盈盈的打字回复：「你没事就好。」 陈友?一脸懵。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之后两人又互发了一会儿消息。 在得知宋语微一觉睡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后，他说了她两句。 不知道怎的。 虽然被说了，但宋语微却感觉好舒服。 真的好久都没人管过她了。 自从高中毕业，爸爸因赌债而放弃生命后，这还是第一个出于关心而说她的人。 原来，被管束是这么幸福的事。 她自己都没察觉。 冥冥中，她觉醒了某种奇怪的属性…… 深夜。 月亮盖被，星星也困了。 隔着两条街的两人互道晚安。 馨甜入梦。 爱情的花似乎开始绽放了。 但是…… 某盆室内的花却走向了凋零。 呵。 男人的嘴。 答应好了浇花。 两天！ 愣是一滴没浇。 某盆倒霉的花：我看二位挺幸福，这样吧，我也没什么才艺，给两位死一个，助助兴。 —— —— 第13章 面试 周一。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今天是学生新学期开学，也是打工人结束周末重新开始上班的日子。 陈友?开着老爸的科鲁泽去新公司报道。 途经校区。 其热闹程度和昨前天相比，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从校门口看进去。 能看到三两成群，身穿蓝白校服，散发青春活力的少男少女。 行驶在主道上。 能听到从学校操场传出的广播声响，老师声音激昂，估计正在举办开学典礼。 学校周遭也大不一样。 各种店铺门口，立着各式各样的开学特价活动招牌…… 同样的学校，同样的繁华。 有些怀念。 那也曾是他逝去的青春。 等等，不是才24岁吗？ 正是大好年华，怎么还感伤起来了。 果然，工作催人老。 二十来岁的身体里，已经提前装上了七老八十的灵魂。 悲！ 这破班要是能不上就好了。 在周一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身为打工人，难免有些怨气。 在车上独自发会儿牢骚。 跟着导航，来到公司门口，找个位置停车。 下车时，整理一下精神面貌。 牢骚归牢骚，不上班还怎么养活自己。 生活嘛，不都这样。 抱怨抱怨，然后该做什么还是什么。 陈友?算是运气和实力都很在线的那一类人。 他人缘很好。 在大二时，由一个关系很好，而且很优秀的学长推荐，才有机会进入游戏大厂实习。 之后一路都顺风顺水。 这次被安排到地方分公司历练，说起来，这个分公司也不简单。 说是分公司，其实就是大厂旗下的工作室。 是负责一款长线恋爱游戏的独立项目部门。 说来也是时势造化。 这个项目部门自从成立以来，一直都不温不火。 但毕竟有大厂作为靠山。 没有瞬间淹没在大时代的浪潮之中。 再加上来自大厂的各种技术扶持和长期运营理念，先淘汰的也是其他独立游戏工作室。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游戏质量没得说。 奈何没什么资金宣发，再加上纯爱游戏的受众群不够庞大，一直都处于默默运营的状态。 其实当初项目负责人在选择目标群体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主攻纯爱向。 用户基数不够庞大，但胜在用户粘性高。 这是一个很保守的选择，虽然没什么大前途，但也不至于暴毙饿死。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很多跟风去做大世界探索和抽卡养成的游戏死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这个部门依旧坚挺。 本以为会这样一直运营到关服。 然而前不久，突然发什么了巨大变故。 在男女对立日益严重，游戏社区混战不堪的大环境下。 各种妖魔乱象，长线运营向的游戏很不好做。 社区戾气越来越严重，鱼龙混杂。 什么有男不玩，歧视女性，角色过于暴露，角色裹得像粽子，剧情严重低龄，剧情故弄玄虚谜语人…… 各种节奏，上一个还没停，紧接着又爆出新的来。 可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有人提到了这个游戏项目组。 说是吵归吵，闹归闹，别来破坏这最后的纯爱圣地。 被这么一提，视线随之聚焦而来。 以前只是在纯爱圈子里小有名气，现在突然被无限放大摆到大众视野下。 泼天的流量随之而来。 加上本身成分足够干净。 越是被玩家深挖，就越经得起考究。 长期以来，没有任何跟风，持续坚守纯爱出品。 再加上策划不装死，几乎二十四小时积极回应玩家反馈，玩家至上的服务态度，主打一个服务向运营。 本身游戏质量很不错。 突然大批玩家涌入。 大部分都是跟风前来，无论玩没玩过类似游戏的都来体验了一下甜甜的恋爱。 这波几乎是零成本的巨额宣发。 让这个游戏连带项目组瞬间火出圈。 直到前不久热度才渐渐平息下来。 即便如此，这段时间的流水已经很夸张地超出开服节点十几倍。 不光如此，巩固了口碑的同时还留下了不少用户。 从一开始“玩家最后的纯爱圣地”戏称，到坐实，仅仅只是过去了几个月。 那么短的时间。 能从一个不温不火的地方独立项目组，短暂成为总公司的话题焦点。 硬要说一点真东西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总公司这次安排他过来历练，除了让他混点资历，也是想让他多学点东西。 从停车场出来。 陈友?一边走向公司，一边在脑海中复习相关背景资料。 今天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去找人事登记，熟悉一下岗位。 没有什么要紧事，比较悠闲。 公司不是很大，从外面看就是一栋很普通的三层写字楼。 此时，他看到一位身着正装的眼镜小哥从大门位置走出来，步履匆匆离开。 由此一眼确认入口位置。 他移步过去，进入大厅。 一进去，正对面就是前台。 米白色瓷砖地板，白色组装柜台。 大厅装修和大部分电话营业厅差不多，整体普通，但很干净。 看起来，工作环境应该还不错。 陈友?来到柜台前，左右张望一下，“你好，有人吗？” 明明是周一早晨，前台大厅一个人都没有。 这在总公司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在地方工作室。 一方面是资金人手问题。 另一方面是小县城里很少会有人拜访游戏公司。 前台没人的情况不稀奇，喊一声就好。 这些他都提前做了功课。 话音刚落。 一个有些矮但是精神面貌还不错的大叔从侧面快步走来。 他穿着职装，走路带风。 看样子就是前台。 声音比人先到跟前，“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陈友?也表现出同样的亲和力，“我也刚到。” 他正要做一下简单自我介绍，说明来意，对方很有眼力见地抢先开口，问： “你是进程序技术部吧？” 陈友?愣了一下。 公司安排他过来，还没说明具体职位，要看这边人事安排。 不过他在总公司那边就属于程序技术部门，也不可能跨部门学习。 看大叔这友善程度，估计总公司跟这边通了气，全都打点好了。 跟着流程走就行。 他笑着答“是。” 前台大叔给他指明方向，“几步路的事，我就不带你过去了，那边就是人事处。” 陈友?谢过，动身前往。 绕过前台。 侧面是个小型等候室，只有一间掩着门的办公室。 他习惯性整理一下衣领。 过去。 轻轻敲响。 “请进。”清亮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陈友?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一眼看尽。 长桌，饮水机。 桌子另一侧坐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生，正在翻看材料。 看样子就是人事部的人。 在陈友?轻轻合上门后，苏茶茶这才将视线从文件材料上移开。 她抬头看了眼，收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又看了眼。 迅速上下打量一番后，她面色都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坐。” 她示意一下对面凳子。 人嘛，都是视觉动物，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陈友?从来都没担心过形象问题。 这就要感谢父母给予出厂配置了。 从小到大，虽然算不上有多帅，但稍微打扮一下，他也是那种清爽耐看的类型。 再加上常年有运动的习惯，身形体态都还不错，一眼看上去还挺招人喜欢的。 陈友?过来坐下。 苏茶茶也不看材料了，就看着他，“你看起来很年轻嘛。” “我今年刚毕业。” “刚毕业？” “恩，北瑜大学，本硕连读。” “还是研究生？”苏茶茶惊叹之余，疑惑地翻起材料。 刚刚无聊时翻了会儿材料，印象里也没有这么一号年轻又高学历的人啊。 稍微翻找一下，材料乱七八糟，她也翻不明白。 干脆不看材料了。 她清了清嗓子，问：“你想去的是程序部？” 陈友?：“恩，我之前就是在程序部，不过如果公司有其他安排我也服从。” 望着面前这个人。 苏茶茶有些迷糊。 对是对上了，今早要面试的就是一个程序部的新程序员。 不过她想不明白。 年轻，形象好，学历高，刚毕业还有工作经验。 这样的条件怎么就想不开要来这家小公司？ 苏茶茶狐疑着：“你对我们公司了解吗？” 好！ 突然被问到精心准备的东西，莫名有种高考押中题的小激动。 尽管陈友?不明白为什么人事安排岗位要问这些问题。 搞得跟面试一样。 不过他还是很愿意将昨晚整理的公司背景资料展现出来。 他从公司项目创建说起，讲到基础运营理念确立，再到前不久的舆论风波转折。 逻辑清晰，条理明确，还有一些关键营收数据也都能一一列出。 苏茶茶听愣住了。 她刚刚只是怀疑对面这人是不是走错公司了，随口问一下。 没想到。 对方居然连营收数据都能列举出来，还对相关数据做了一定程度的分析？ 当然了，那些数据正确与否，苏茶茶无法判断。 因为，她对这些一点都不了解！ 哪个正常人会去记这些东西啊。 就算是项目创立人也不可能记这些东西吧。 不过也奇怪。 原本很枯燥的东西，由他讲出来还挺有意思的。 就这样。 苏茶茶听着对方介绍公司，遇到不懂的地方她还主动提问，对方也都给予解答…… 大厅，卫生间。 人事部主管赵娟站在洗手台前，整理妆容。 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皱，脸色不是很好。 她今年刚好三十出头，工作能力很强。 这个年纪能坐上主管的位置，可以算得上是这家公司的关键成员之一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板着脸的人。 之所以皱眉，一半是因为每个月的身体不舒服，另一半则是因为被气到了。 公司最近需要招几个程序部的人，一直招不到。 不是能力太差，就是薪资要求太高。 小县城本来就没那么多技术人员，资金受限，也给不出令人满意的薪资。 就算薪资谈拢，那动不动就加班的工作强度也是劝退大杀器。 她也能理解，毕竟也就几千块钱，都是打工人，玩什么命啊。 好不容易在线上谈好一个，说是今早过来面试走个流程。 人确实来了，在大厅都见了一面，只是她突然身体不舒服，去趟卫生间。 结果呢，就这么一个间隙。 人家发消息说，和另外一家公司谈妥了更高的薪资。 直接开溜了。 好家伙。 原来是在同时谈两家！ 这边都快要走流程入职了，那边还在和另一家谈薪资。 估计这边的入职邀请都被他当成了和另外一家谈薪资的筹码。 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去更高薪资的公司上班没什么。 可也没有这么走的啊！ 利用完了直接开溜，甚至连最基本的处事礼貌都没有。 气！ 一想到被这样的人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就生气。 偏偏身体还不舒服，本身就有点烦躁，这下更是气上加气。 赵娟按着肚子，缓了缓。 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没把这样的人招进公司。 她没有停留太久，迅速转换情绪，等稍有好转后，转头离开。 今天其实还挺忙的。 除了面试还有另外一件要紧事。 总公司那边安排过来一个重要人才，说要重点培养。 上面的意思是让他从程序部小组长做起，跟着这边的主程序和系统策划学习。 重视程度还不低。 说是让她亲自负责人事安排，多照顾一下，如果生活方面有什么困难也多打点一下。 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让她去当私人保姆了。 上面安排的，这事得重视。 算着时间，人也差不多该来了。 赵娟快步往面试办公室走。 她其实还有一件担心的事。 事关程序部的那个小程序员——苏茶茶。 单独把她留在面试处，赵娟有点不放心。 本来苏茶茶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可是每次一有重要面试她都就缠着黏着说要来当面试副官。 嘴上说得好听“想和娟姐搭个伴，怕娟姐孤单。” 实际上呢，苏茶茶打的什么小算盘她全都清楚。 无非就是借助这样的搭档形式多露面，想让同事觉得她和自己关系很好，玩一出狐假虎威。 很粗糙的小伎俩。 有心机，但不多。 总之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权当是小姑娘没有安全感，想虚造一个靠山吧。 暗暗配合着如她愿，也不戳破她。 可头疼的是，苏茶茶这个小姑娘问题也大。 业务能力倒是还行，虽然脑袋不灵光，但胜在还算认真，工作方面一直都没出什么纰漏。 问题就在私生活方面。 苏茶茶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青春靓丽，好的不学，净想着攀附有钱人，想着要怎么从对方身上捞油水。 私下有些乱。 但那是人家的私生活，平时赵娟最多也只能暗示她收敛些。 只要不影响工作，不违法，也管不了那么多。 以前倒还好，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分得很清楚。 可自从苏茶茶发现工作可以为私生活提供便利后，她越来越不老实了。 这就不得不提及苏茶茶来当面试副官的另一个目的—— 翻看入职人员资料。 在面试问问题环节，苏茶茶就开始耍小心机，有意无意问些经济状况相关的信息。 赵娟在旁边的时候还能制止一下，但总有疏忽的时候。 上次有个经济条件很好的男人来面试美工部门组长。 虽然面试没通过，但却被苏茶茶探到了消息。 果不其然，当天就勾搭上了。 后来两人也没成，苏茶茶自己讲的，说是那个男的骗了她，已经有了家庭。 在某次公司聚餐时候，她假装喝醉后和某个刚入职的小年轻哭诉。 苏茶茶将自己**成楚楚可怜的痴情女人，边说边哭可伤心了。 然后就喜提了小年轻两个月的免费早餐以及各种节假日礼物。 情人节收完礼物后没多久她就和小年轻说不合适。 小年轻寻死觅活，最后提出辞职。 实际上，苏茶茶只是发现了更好的目标…… 总之，苏茶茶就是这么个人。 赵娟也警告过她别在公司里面乱。 警告之后苏茶茶确实会安分一段时间。 但要是遇到条件好的，赵娟也不可能阻止人家“自由恋爱”。 就比如这次公司安排来的重点培养人才。 赵娟可不想任由两人提前接触。 总公司都那样安排了，估计那人被照顾得很好，没经历过多少事。 没点手段和城府，结局可以预见，只会被苏茶茶玩死。 得在那人和苏茶茶接触前，提前告知他一下苏茶茶的危险性。 打个预防针。 毕竟是总公司指名她照顾的人，她也得尽到对应的责任。 就这么想着。 赵娟快步来到面试办公室门口。 手按在门把手上的瞬间。 隐约听到里面有人交谈，一男一女。 她心里一凉。 不会吧，今天真就这么倒霉？ 去趟卫生间。 好不容易谈好的程序员溜了。 总公司指名重点照顾的人，不会也要被霍霍了吧？ —— —— 第14章 城府 “哇！你还懂软件架构啊？” “也不是很懂，就是以前跟架构师组长学过一段时间。” “那也很厉害了！”苏茶茶越看对面这个人就越喜欢。 这是更偏向于崇拜的喜欢。 她其实不太明白—— 为什么各方面这么优秀还会来这应聘程序员。 不过也不需要弄明白。 这样的能力绝对会被娟姐录取。 迟早都会是同事，提前了解也好。 再说，这么厉害，经济状况应该不会差吧…… 苏茶茶眼睛咕溜溜转动，假装不经意问道：“你是南庆本地人吗？” 陈友?：“对，我是南庆本地的。” “噢，家里离这边远吗？” “还好，不是很远。” “开车到这边大概要多久啊？” “十来分钟吧，今早有些堵。” “那也花不少时间了，是住得很远吗？”苏茶茶假装关心。 “就在校区那边，学生开学了，车多。” “噢，原来是这样啊。”苏茶茶藏着得逞的笑，“校区那边房子都可贵了，你真有钱。” 陈友?：“哪有什么钱，我家房子在老街区，不值几个钱。” “这样啊。” 苏茶茶耍小心机，不动声色将对方经济情况摸了个大概。 综合考量，经济状况在南庆市算中等偏上吧。 人很阳光，高高帅帅。 正好现在空档期，先和他谈着恋爱捞捞油水，继续物色下一个人，好像也还不错。 就这么盘算着。 办公室门被推开。 听到动静。 两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规整利落的制服，半框眼镜，身材高挑有致，容貌姣好，散发着英气。 经典的职场女性形象。 “娟姐，你回来啦。” 苏茶茶站起，迎了过去。 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气场不同，职务应该不低，陈友?也随着站起来。 苏茶茶：“娟姐，我替你面试了一个，我和你说，这个人你绝对满意。” 听到这里，陈友?疑惑出声：“面试？” 苏茶茶听到，回头看向他，颇为灿烂的笑道：“放心吧，你肯定会被录取的。” 陈友?更疑惑了，什么录取？我不是来听人事安排岗位的吗？ 看到眼前这副场景。 赵娟心情不是很好，她没有理会贴过来的苏茶茶，而是看着陈友?。 简单打量一下。 确认了是总公司派来的人。 终于，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也不知道苏茶茶打听到对方的经济状况没有。 “陈友?对吧？”赵娟看着对方问。 陈友?举止大方，不显拘谨，“恩，是的。” 赵娟：“你跟我来吧，我和你说一下你的岗位安排。” 这下轮到苏茶茶懵了。 她刚才忙着打听对方经济情况，连名字之类的都还没问，总之不重要。 可主管怎么会那么清楚，还说要亲自安排岗位…… 她疑惑着跟过去。 赵娟回头，“苏茶茶你可以回工位了，那个面试的人走了，今早面试结束。” 她吩咐得很简洁。 “哦，好。”苏茶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 娟姐说面试的人走了……也就是说那个陈友?不是来面试的人…… 从办公室出来。 陈友?落后一个身位跟着赵娟后面。 赵娟：“我叫赵娟，是这里的人事主管，你刚到这边，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 陈友?：“好的，娟姐。” 两人走上楼梯，去往二楼。 “这边不像总公司，没有电梯，以后还要适应一下。” 陈友?笑了笑，“总公司那边我工位在二楼，我经常爬楼。” 每过一个地方，赵娟都会简单介绍两句，就这样带着他稍微熟悉一下环境。 陈友?会做一些恰当的回应。 不会让她的话晾着，显得气氛沉闷尴尬。 更不会喧宾夺主，让人觉得嘴碎冒犯。 二楼是主要办公区。 宽敞明亮，采光很好。 从布置上看，大致分为策划、程序、美术、其他管理几大部门。 工位样式就是常见的工位桌，两两相邻，没什么特别的。 转了一圈，上到三楼。 这里林立着几排档案架，还有几间办公间。 随着赵娟来到其中一间。 陈友?在后轻轻合上门。 “坐，”赵娟去电脑桌前坐下，示意一下桌对面的凳子，“我和你说一下你的职位安排。” 陈友?过去坐好。 赵娟一边进行信息录入，一边如实转达总公司的安排。 他的职位就定在程序二组的小组长，工作量不会太大，平时还要跟着主程序和系统策划学习。 工薪方面也进行了说明。 表面工资就是5500，但总公司那边有各种倾向他的补贴安排，每个月总收入只会比那边更高…… 详尽转达完，赵娟也结束了信息录入，她看向陈友?： “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一会儿我带你去工位。” 陈友?说基本明白了。 这些安排和他提前得知的情况差不多，没太大出入。 全都安排完毕。 赵娟看着陈友?，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刚刚那个苏茶茶怎么样？” 陈友?回忆一下，“挺活泼的一个姑娘。” 赵娟垂下视线，“她就是程序二组的成员，你和她往来不要过多，苏茶茶她……” 说到这里，短暂停顿。 她斟酌一下措辞，继续道：“她挺耽误你工作的。” 陈友?：“恩，我明白了。” 赵娟看着对面这个面带笑容的大男孩. 人看着很清爽，一眼阳光，可细看却又什么都看不透。 也不知道他到底懂没懂。 赵娟想了想，怕对面太单纯了听不懂她的意思。 稍微直白些道：“她可能会和你套近乎，总之，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对你发展不好。” 陈友?依旧笑着：“恩，我知道了。” 赵娟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知道了，总之她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责任也尽到了。 “那我先带你去工位，熟悉一下，具体安排明天你听主程序和系统策划的。” “好的。” 重新回到二楼，来到程序二组的办公区。 赵娟给陈友?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以后要带领的几位小组成员。 苏茶茶就在其中，她尴尬地低着头。 没想到今早她面试的人就是近几天组员间讨论得最多的新组长。 直接面试直属上司。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大写的尴尬，脚趾头都扣紧了。 简单介绍完，赵娟给他安排好工位后就离开了，顺带叫走了苏茶茶。 程序部没有那么多事，工作期间大家都是埋头干活。 陈友?刚来也没被安排什么工作，开了电脑做了份小组成员表格。 到了吃饭时间。 赵娟带着苏茶茶回来，然后单独带着陈友?去食堂吃饭，顺带熟悉一下食堂。 赵娟是人事主管，由她带着熟悉环境，没人敢上来套近乎。 公司食堂伙食还不错，营养挺均衡的。 午饭结束，四处瞎逛一会儿，回到工位。 陈友?拉了个微信工作群，让小组成员都加进来。 之后根据大家提供的信息，他完善了一下表格。 就在他无所事事的时候，赵娟又找了过来。 考虑到他刚被安排到南庆市这边，还有很多生活方面的事情需要置办，让他可以先提前回去。 你敢信？ 周一。 正常工作日。 下午四点半。 下班了！ 陈友?从公司出来，感觉不真实。 这一天什么都没干，就在公司逛了逛，吃了顿饭，就下班了？ 新公司好感度直接拉满。 而且新同事也都挺有意思的。 特别是那个苏茶茶。 挺活泼的一个姑娘。 就是…… 早上一直拐弯抹角问经济状况还挺搞笑的。 目的过于明显。 话术水平也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以陈友?的城府审视苏茶茶，有种大人欺负小孩的既视感。 那些沾沾自喜的小把戏一眼就看穿了，还都怪幼稚的。 有种涉世不深的美，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幼稚却也有趣。 陈友?伸了个懒腰。 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拿出手机给肖慧兰女士打电话。 老爸老妈中午就到家了，见儿子不在家，打电话问问。 那时候正好午间休息，陈友?接到电话后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情况。 具体的等下班回去聊。 老妈虽然诧异，但也没多问，只是让下班之后先说一声，他们方便做饭。 陈友?吸取了教训，可不敢搞什么惊喜了，太蠢。 一下班就和老妈打电话汇报。 妈宝男！再次实锤。 电话接通。 “妈，我下班了，哦，好，酱油是吧？恩。” 结束简短的通话，陈友?刚好回到车上。 家里最高领导肖慧兰女士下达指示，让他回去时带瓶酱油。 小区门口便利店就有，顺手捎回去的事儿。 坐在车上。 陈友?不急着启动车子。 先点开宋语微的微信头像。 整整小半天过去了，一条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这个女朋友当得像什么话？ 直接打电话过去。 才刚点击语音通话，那边几乎是秒接。 陈友?：“喂，在干嘛呢？”他故作严厉，准备发难质问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宋语微轻柔的声音，胆怯却热烈，“在……在想你。” 陈友?：？？？ 这么玩是吧？宋语微同学。 —— —— 第15章 年华 常有人叹，年少无知，虚度年华。 可要怎么过才不算虚度呢？ 年华本来就过于美好，怎么过都是虚度。 只要心甘情愿，哪怕任由年华消逝，又怎么能说是虚度。 宋语微就不觉得今天是在虚度年华。 她今天起得很早。 既然决定了再努力试着活一次，藏起过往，和他从头开始。 那就先从生活的点滴开始入手。 收拾一下屋子。 将封装好的几箱擦边服装道具搬去角落垒起来，不占据太多房屋空间。 把扔在洗漱台的磁吸舌钉小珠子丢进垃圾桶。 窗户打开通风。 地板扫扫拖拖。 将藏在床底下的那一小盆炭，连带打扫屋子产生的垃圾装到一起。 出门丢垃圾。 回来时，经过商店。 之前计划好去死的日子后，日用品就停止了补充。 牙膏，洗发水，还有魔法道具等生活用品基本都用完了。 要活下去，需要稍微补充一点。 也不敢买太多，看好价格，计算钱包余额，留够房租和最基本的伙食费。 生活主打一个精打细算。 回到家。 煮面条，放点盐解决一餐。 只要活着，每分每秒都是在烧钱。 房租，水电，食物，生活用品…… 宋语微什么都没有，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意外风险抵抗能力基本为零。 如果生场病，不能硬抗过去那就是个死。 在有新的收入来源前，方方面面都要精打细算，尽可能节俭。 说到收入来源。 宋语微从来都不怕累，也不怕辛苦。 她很愿意工作。 可是之前的种种遭遇让她将自己彻底封闭。 自从蜷缩在这间出租屋后，她几乎与整个社会脱节。 她害怕说话，害怕与人交流，甚至害怕迈出这间屋子。 毫不夸张。 其心理问题不是简简单单“严重”两个字就能概括。 她根本没办法和其他人相处。 陈友?是个例外。 在决定努力活下去的那一刻开始。 宋语微将自己彻底对陈友?敞开。 可以这么说。 陈友?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不是什么恋不恋爱脑的问题。 她正是为此才再一次选择活着。 陈友?是她的命，物理层面的命。 她以前是可以选择封闭自己，像只濒死的老鼠，在潮湿阴冷的水沟里发烂发臭直至死亡。 但现在。 无论对她而言生活有多困难，走出去有多艰难，她都不能放弃。 因为。 有他在等着自己，她有着不能放弃的理由。 本来今天要更多地考虑生活相关的问题。 宋语微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可是—— 她暂时没办法分出心神去思考除他以外的任何事。 通俗的讲就是太想他了。 宋语微总觉得这份男女朋友的关系不真实。 她甚至不确定和他到底算不算男女朋友。 心里感觉很不踏实。 虚无缥缈，若即若离。 她就这样捧着手机在床上发呆，看着他的聊天框。 很想发消息给他，但又怕打扰到他。 陈友?和她不一样。 他有工作，要上班，有人际关系需要处理。 而她，只有他。 宋语微怕冒然联系会打扰到他。 要是惹他烦了，被他讨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语微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 等他有空，能想起她。 祈祷他能行行好，可怜可怜她…… 下午四点多。 那个眼巴巴看了小半天的微信头像突然弹出语音通话邀请。 秒接。 电话那头传来期盼已久的声音：“喂，在干嘛呢？” 瞬间转忧为喜。 宋语微：“在……在想你。” 说这样的话当然害羞。 但她不想再对他有任何隐瞒，隐瞒过往和他在一起就已经很对不起他了。 极致坦诚，这是她的补偿措施之一。 在她回答完后，电话那头轻微咳嗽一声，问：“吃，吃饭了吗？” 宋语微：“还没。” 昨晚就因为几乎一天都没吃东西被说了，她赶紧补充道：“我早上有好好吃饭。” 另一边。 停车场。 驾驶位上。 陈友?砸吧着对方这句话，总感觉不太对。 感觉？像是小孩子在好好表现后和大人强调说明一样。 邀功求表扬的意味很浓。 他不太确定，试探着夸夸她，“恩，挺乖的。” 那边没有回话，也看不到表情，没办法进一步判断。 陈友?有些尴尬，觉得自己犯蠢了。 谁会喜欢被当成小孩逗啊？ 他赶紧问正事，以回避尴尬，“你怎么一上午了都没给我发消息？” 宋语微：“我……怕打扰你上班。” 陈友?摇摇头，换了只手拿电话，伸手去拉安全带系好。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就现如今宋语微那个见到人都想逃避的状态，确实会为了考虑别人而一味委屈自己。 陈友?：“你是我女朋友，对吧？” 宋语微愣了一下，赶紧回答：“恩，我是。” 光是通过电话就能听出她回答得有多急切。 陈友?：“女朋友想男朋友了，发几条消息不可能会打扰。” 他顿了顿，开玩笑道：“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我，只是说谎逗我开心？” 被误解，宋语微马上急了： “不是的！我很想你，我也一直想给你发消息，但我怕打扰你，我没说谎，我……” 她越说越急。 陈友?赶紧出言打断：“那以后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不会打扰的，知道了吗？” 他心中暗暗咂舌。 这应激反应，这剖肚证粉的架势，看来不能随便和她开类似的玩笑。 宋语微那边语气缓和下来：“恩，知道了。” 之后随便聊两句，让她下午记得吃饭，说这边要开车就挂了电话。 本来想要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但稍微思考后觉得不合适就没提。 一方面是没和家里的二老提前说明，就这么突然带着女朋友回去不合适。 以二老的性格，肯定要慌手慌脚地紧急加几道菜，到时候双方都怪紧张的。 另一方面是考虑到宋语微现在的状态，带她去见父母无疑是给她上刑。 也不知道这几年她是怎么搞的，把自己搞成严重自闭了…… 陈友?想着这些事情，启动车辆。 今天下班早。 正好避开晚高峰，一路畅通无阻。 绕个道去把车子油加满才开回小区。 找空位把车停好。 归家心切，他笑容满面地小跑着窜回单元楼。 好久没见老爸老妈，还怪想念的。 老妈烧的菜也好久没吃了。 三步并两步，一步三台阶。 “妈！我回来了。” 门推开，钥匙还没拔出来，人都还没进家，他就像从前一样朝里面喊一声。 满屋饭菜飘香。 是幸福的味道。 锅铲翻炒作响。 是安心的声音。 肖慧兰女士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回来得正好，把酱油拿过来！” 陈友?：“……” 忘了。 —— —— 第16章 椰果 小米椒牛肉丁，红烧蹄筋，茄盒夹肉，清炒脆藕，茴香豆腐丸子汤。 满满登登一桌，丰盛至极。 陈友?库库狂炫，全是他爱吃的。 饭桌上聊的东西都比较轻松。 主要是关心一下身体状况，说些又瘦了，多吃点之类的。 吃饱喝足。 陈友?负责洗碗擦桌，老爸扫地，老妈休息。 家里分工一直很明确。 俗话说雷都不打吃饭人。 饭后就该清算了。 掐着陈友?洗完最后一只碗的时间。 “洗完了就过来坐。” 肖慧兰女士坐在沙发上朝厨房说一声，声音不大，最高领导的气场瞬间就上来了。 陈耀华同志拿着把刀—— 坐在老婆旁边积极地削水果。 陈友?赶紧在抹布上擦擦手，麻利过去。 “站着干嘛？坐。”肖慧兰女士扶了扶老花镜，用眼神点点旁边位置。 陈友?没敢坐太近，保持一定距离。 “那两盆花都死了，你是一次水都不浇。”她看着陈友?，不急不缓道。 “……不小心忘了。” 陈友?的视线在家里各犄角旮旯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和这个气场下的老妈对视。 肖慧兰女士摇摇头，“让你带瓶酱油也忘了。” “我不是又跑下去买回来了嘛…”他嘀咕一句。 肖慧兰女士看着他，没再说话。 渐渐的，客厅里只剩下刀子削苹果皮的清脆声响。 嗤——嗤—— 陈友?连眼神都不敢乱飘了。 其实浇花水这件事，肖慧兰女士也没想怪他头上。 本身就是她的疏忽。 出门旅游，忘了安置家里的花。 本来都想着花铁定没了，有点可惜，没想到儿子突然回来，帮忙浇水应该能活。 可没想到，花还是没逃脱凋零的命运。 两次嘱咐浇花，他愣是一次都没听进去。 可惜归可惜，倒也不至于过分责怪他。 毕竟按照家庭地位排次，儿子的地位还是略高于两盆花。 但他这听不进去话，随口敷衍的毛病还是要借机敲打一下。 沉默一会儿后。 肖慧兰女士继续开口：“我和你说话你是越来越听不进去了。” “还有，让你少吃外卖，你说没吃，垃圾桶里都是你的外卖盒……” 陈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细节决定成败，疏忽了。 乖乖挨训。 听了好一会儿。 陈耀华同志觉得差不多可以了，替儿子解围道：“你妈也是为你好，别老是觉得不耐烦，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然后看向老婆：“来吃点水果。” 说着，把削好的一盘苹果戳上牙签，朝肖慧兰女士挪了挪。 肖慧兰女士戳块苹果吃，然后对陈友?说：“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陈友?也跟着戳苹果吃。 陈耀华同志不爱吃苹果，洗洗手，去剥了个香蕉。 训话结束。 气氛一下子轻快不少。 肖慧兰女士平时还是很好说话的，只是在训话的时候会比较严肃些。 陈友?靠着沙发背，吃苹果。 陈耀华同志抱着遥控器守着他的体育频道。 “欸，你说工作调到南庆这边是怎么回事？”肖慧兰女士侧头询问。 陈友?坐起来解释：“哦，是这样的……”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肖慧兰女士平时也不多过问儿子的工作情况，任由他自由发展。 二老对儿子的要求都是一致的，平平安安就好。 解释一大堆，她就听懂了个以后会在南庆这边上班。 “回来也好。”肖慧兰女士也不多问，“对了，你房间被子都旧了，明天我去给你重新买两床。” 简单闲聊。 时间在轻松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窗外渐渐暗下来。 陈友?坐在沙发边上翻手机，和宋语微聊天。 肖慧兰女士问牧耀华同志：“电视里穿哪个颜色的是中国队？” 陈耀华同志：“穿白色衣服的就是。” 肖慧兰女士推推眼镜，“那怎么是0比7啊？” 陈耀华同志哼笑一声，“没有两位数已经很棒了。” 肖慧兰女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看不太懂，只是照例每天陪老公看电视。 陈友?瞟眼比分，也没绷住笑了笑。 评价是浪费了一秒和女朋友聊天的时间。 过了会儿。 “妈，我出去一趟。”陈友?起身去门口换鞋。 肖慧兰女士看眼时间，“晚上自己注意安全，别太晚回来。披个外套，这两天外边挺冷的。” 儿子大了，她也不多管。 “欸，好。” 陈友?把鞋子在鞋架上摆好，随手拿件外套，出门。 晚上九点不到。 他约了宋语微出来走走。 想增进增进感情，顺便多观察一下，看看她的自闭是个怎么情况。 出小区扫了辆共享电动车。 散步就不开车了。 一路出来。 迎着风，外套猎猎作响，还真有点冷。 拉上外套拉链。 经过南庆二中，街边的小食摊连成排，晚自习之余，有不少学生跑出来吃东西，挺热闹的。 还没到出租屋，远远就看到宋语微站在路边。 在见到自己后，她马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陈友?朝她致意了一下，找到停车区域把车辆锁好。 他快步走过去，“怎么在路边等啊，我不都是了等我到了发消息叫你？” 宋语微笑盈盈地看着他，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直至身前。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想你了嘛，想早点见到你。”她坦诚得有些过分。 陈友?笑了笑，开玩笑道：“以前没发现，怎么感觉你有点笨笨的？” 被说了。 宋语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视线，“我其实一直都挺笨的。” 陈友?：“笨点也好，我喜欢笨的。” 猝不及防。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耳红地抬头看向他。 陈友?已经侧过身去，“走吧，我们沿着学校边上走走。” “噢，好。”宋语微跟上去，在他身侧。 走了一截。 陈友?钻进一个小摊铺，“两杯椰汁，多加些椰果。” 宋语微：“我，我不渴，不用买我的。” 陈友?示意老板不用管继续做。 他看向宋语微，“总不能我一个人喝吧？以前高中时候我们每周都会来喝的，你还总让老板多加椰果，老板都记住你了。” 笑着说完，他瞥了眼摊位招牌，牌子依旧，但老板已经换成。 宋语微垂着视线，嘴角有笑意，“你都记得呀。” 她低头纠结着什么。 “两杯椰汁好了。”老板提着袋子递给两人。 陈友?接过。 “我来付。”宋语微拿出手机扫码。 她手才抬起来，陈友?就分出一杯椰汁塞她手里。 在她说谢谢的间隙，自己扫码付了款。 宋语微有些发愣。 从摊位离开，两人继续顺着学校边上走。 陈友?时不时侧头看向身边三两成群跑过去的蓝白校服仔。 依稀能从这些高中生上看到曾经自己从网吧出来，压着时间赶回学校上晚自习的身影。 要是没赶上，宋语微还会仗着学习委员的身份，和查人数的老师说他去上厕所了。 他一直都明白她的心意， 但当时更多的感受还是觉得她是出于仗义。 现在想想。 那可是安分守己的乖孩子宋语微啊。 她居然会为了这种事和老师撒谎，天知道撒谎的时候她有多紧张。 陈友?思绪泛泛。 宋语微跟在他身侧，低着头。 她纠结地捧着那杯椰汁，不敢喝。 不是每个人都能心安理得地花别人的钱。 宋语微本来就对他有亏欠的心理，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虽然只是一杯椰汁，但这种花他钱的感觉—— 说实话，很糟糕。 她倒是更愿意是她来请他，这样也正好可以弥补一些亏欠。 可是，她没钱啊。 省吃俭用的情况下，还剩两个月的房租，多一分都没有。 她还得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尽量克服困难出去找点经济来源。 留给她的时间和余额都紧紧巴巴，她请不起。 陈友?收回思绪，察觉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是最近不能喝冰的吗？” 宋语微看向他，反应了一下才连连说不是。 陈友?：“那怎么还不喝？” 宋语微纠结片刻，“要不我把钱转给你吧。” 再从伙食费里省省…… 陈友?皱起了眉，“不是，宋语微同学，你这是搞什么？” 没头没尾的话。 宋语微没听懂，但看对方的样子好像是生气了。 她有些慌，赶紧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 “哦？” 陈友?眉毛轻挑，表情揶揄地看着她，“还能看出我生气了？那你说说我生的什么气。” 宋语微：“我……” 看着为难的少女。 陈友?摇摇头，“你呀。” 他伸手拿过被她捧成了常温的椰子汁，“啵”地一声插上吸管。 “给。” 宋语微重新接过。 陈友?：“别那么见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等以后你有钱了，有的是机会请我。” 说着，他顿了一下，看向路灯，“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的话。” 宋语微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点点头：“以后我会请你的，一直都愿意。” 陈友?没说什么，回过头看向她，“喝吧，都让老板加椰果了。” 视线对上。 两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的没来由地笑起来。 他笑得开怀，肆意张扬。 她笑得羞浅，眼里是他。 笑累了，喝一口椰汁。 椰果顺着吸管滑进嘴里。 嚼一嚼。 甜的。 —— —— 第17章 照顾 散散步，借着校区氛围，聊聊高中生活。 等时间不早了，陈友?把她送回出租屋后，自己扫辆共享电动车回家。 这一天过得真是，愉愉又快快。 舒服的生活节奏。 比在总公司当行尸走肉不知道强多少倍。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今天才刚在新公司报到的缘故，没什么工作内容。 可不管怎么样，在这边起码还能吃到老妈做的饭，能和老爸心有灵犀地唱和几句。 还是土生土长的地方好。 就这么一路想着。 回到家，老爸老妈都早早休息了。 他减小动静，洗漱一番，回房间睡觉。 睡前收到了宋语微发来的微信消息，关心他有没有到家。 两人聊了几句，互道晚安。 闭上眼。 陈友?脑海中不自主地闪过晚间散步时的场景。 不得不再次感慨—— 宋语微这个人真的太好懂了。 她虽然没直接说过自己的经济状况，但每次快聊到相关内容的时候，她都会岔开话题。 意图过于明显。 再加上她简单提过一嘴自己没什么工作，从事自媒体。 试图一句话带过。 还亲眼见到她生活在狭小，便宜，采光糟糕的出租屋。 特别是和她相处时，在涉及付款或者买东西这类事情的时候，她那局促，窘迫的小动作…… 实在是太好懂了。 严重自闭又混成这个样子。 这几年啊。 她真的经历了很多事。 而且还都是些不太美好的事。 陈友?不敢细想，只是突然有点想抱抱她。 别说。 抱起来还挺软的。 嘀嘀嘀—— 闹钟发出令人心肺骤停的声响。 怀里的宋语微被变成了枕头。 可恶的闹钟巫婆！还不赶快解开你的魔咒！ 陈友?抬手划停手机闹铃。 心里有事，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 从床上坐起，头发毛躁，发了两分钟的起床呆。 洗漱。 上班。 “怎么起那么晚？蒸锅里给你留了两个包子和鸡蛋，自己吃，上班别迟到了……” 门厅换鞋的肖慧兰女士，见到从卧室出来的儿子，随口嘱咐。 和上学时候也没多大区别，只不过是把嘱咐里的“上学”改成了“上班”。 “欸，好，妈你路上慢…” 陈友?话还没说完，老妈就已经换完鞋出门了。 这速度，不愧是家里的最高执行领导。 酷。 在心里谄媚一番，去吃早点。 啃包子的时候，就忍不住想。 以前上学的时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每早有人给做早餐还抱怨说“怎么又是鸡蛋和包子？” 总想着把早餐申请成零花钱，自己出去路边摊买炸串吃。 说实在的。 比起要出去买的炸串，还是喂到嘴边的包子更香。 吃完整理一下着装，出门。 车被老爸开走了……本来就是老爸的车。 他只能换种交通工具去上班。 公交站有点远，也不想挤公交。 出小区后，扫辆共享电动车。 骑着去公司。 慢是慢点，大早上悠闲吹吹风也还不错。 还好公司是在骑行区域内，一路直达。 没在校区路段堵车，骑到公司也差不多也是十来分钟，和开车大差不差。 停放好，锁车的时候。 “陈友……陈组长？” 很有活力的女声。 陈友?循声看去。 身着黑色连衣裙，提着个小包的苏茶茶走过来。 陈友?笑着打招呼：“早上好。” 苏茶茶也回以笑容，她左右瞄一眼，“组长你没开车来呀？” 陈友?看看共享电动车：“喏，这不是吗。” 苏茶茶掩嘴笑，“组长真幽默，你昨天不是说开车来的嘛，今天不开了是校区那边太堵了吗？” 活泼的声线，清纯的动作，乍一看就是个清纯活泼的小姑娘，挺招人喜欢。 实际上，一举一动都是精心设计。 陈友?一眼看破，真正清纯的可不是这样。 想到这里。 他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宋语微的身影。 呐，那才是清纯。 陈友?：“我没车，那是别人的。” 知道对方是来打听情况的，稍微误导一下，早点让她打消念头。 苏茶茶颇为傻白甜地“噢”了一声，转而聊起其他。 两人边聊边进公司。 上楼时遇到人事主管赵娟。 “娟姐好。” “恩。” 错身而过。 赵娟表情复杂地回头看了眼两人说笑的背影。 虽然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但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陈友?这个温室里的小树苗，没有什么城府，心里藏不住什么事。 估计什么底细都被苏茶茶套话套完了。 年轻，多金，有前途。 这样的目标苏茶茶可不会放过。 警告也没用。 赵娟郁闷地叹气。 她感觉有点对不起总公司。 那边安排过来，指名她重点照顾的人，就要沦为苏茶茶的玩具。 她还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法子没有。 愧对总公司。 来到二楼办公区，已经有零散几个人。 办公氛围还是比较积极的。 到工位坐好。 陈友?打开电脑。 “你是陈友?对吧？” 听到声音，他侧头看去。 是一个有些秃的厚眼镜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 “恩，我是。” “你好，我是项目主程序负责人，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和你说一下工作内容。” 他说话一板一眼。 陈友?礼貌答是，随后跟着离开。 正在和其他同事聊天的苏茶茶敏锐察觉，视线跟着两人移动。 同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茶茶，那是你们程序二组新来的组长吧，是挺帅哈，还年轻，听说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你有没有想法？” 好是挺好，也有前途，可惜今早重新评估了一下，经济状况不太行。 没兴趣。 只是…… 苏茶茶漫不经心地摇摇头，问：“程序部小组长的工作需要公司主程序亲自安排吗？” 同事好笑道：“你是程序部的诶，你问我？” 苏茶茶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对她展露笨蛋少女的笑容：“也是哈。” 完全一副傻白甜模样。 办公室内。 主程序对陈友?进行工作安排。 一番安排和交谈后，他原本板着的脸缓和不少，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本来总公司安排过来这么一个人，说要重点培养让多照顾照顾，他其实挺反感的。 看了眼资料，就是个二十多岁刚毕业的大男孩。 一眼鉴定为总公司某位领导家的公子哥，无非就是安排过来这边混混资历。 想着就是个温室里的小树苗，也不指望有多少工作能力。 可是刚刚交谈一番。 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陈友?沟通起来很顺畅，安排的工作内容也都能懂，甚至还问需不需要在某些环节优化一下。 他还故意使了下坏，在安排这周工作任务的时候，还特意把工作量加大了许多。 目的就是想让这个陈友?为难。 使其主动提出减少工作量的请求，然后他再勉为其难地给他减小工作量到正常额度。 普通的职场小手段，想以此稍微打压他一下。 可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没问题。” 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不是逞强，而是真的没问题。 多少有点实力。 但具体有多少实力还得看后续工作完成情况。 不过由此可以初步断定，应该不是过来混日子的公子哥，还真是总公司想重点培养的人才。 见对方迟迟不说话，陈友?问道：“还有什么安排吗？” 主程序回过神来，清清嗓子： “你这段时间的工作都由我来安排，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等下个月系统策划出差回来你再听他安排。” 陈友?：“恩，没问题。” “那没什么事你就去忙吧。” 离开办公室。 陈友?回到工位。 有了工作安排，接下来就要开始忙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总公司那边打了招呼的缘故。 主程序明显是在照顾自己。 就他安排的这点工作量和工作难度。 怎么形容呢？ 和总公司那边相比，也就是幼儿园入门级别。 真是轻轻又松松。 —— —— 第18章 命令 上班就是上班。 陈友?倒不至于因为轻松就喜欢上工作。 轻松归轻松。 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无聊的。 程序技术部。 除了传递工作内容，大家没有太多交流。 苏茶茶稍微活跃些，偶尔会给小组同事们发小饼干之类的零食。 正常维持关系，倒是不需要防备。 稍微有点不正常的是在午餐时间。 公司食堂的吃饭时候，她凑来和陈友?一桌。 拐弯抹角的想问主程序找他是有什么事。 不得不说她还挺敏锐的。 陈友?自然不可能被她随意打探到消息。 每当她想问的时候，他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话题转向工作内容。 工作时她上交的材料，说实话质量都比较差，业务能力不太行。 谈及工作方面她自然会聊不下去。 知道她怕什么，陈友?就有办法让她闭嘴。 他忽视了苏茶茶种种套近乎的小动作，故意谈及工作内容，给自己立了个不解风情，只知道工作的呆板形象。 这样一方面可以让她不再打探底细，另一方面也能让她打消多余的想法。 一举两得。 还是那句话。 苏茶茶这种级别的小把戏，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子水平。 透露着不谙世事的清澈愚蠢。 这顿饭过后，苏茶茶果然消停不少，也不和他套近乎了。 没人打扰，下午的工作很顺利。 下班离开公司的时候，在大厅遇到人事主管赵娟。 “娟姐。”陈友?跟上去。 在非工作时间，赵娟还是很好相处的，没有板着脸，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和了。 “有什么事吗？” 陈友?笑着：“娟姐，想麻烦你件事儿。” 生活方面有事找人事主管，工作方面有事找主程序和系统策划。 这样的安排他很明朗，有事就大大方方问，这些便利也是总公司帮他打点的，不用白不用。 赵娟感兴趣了，新人来公司都是谨小慎微生怕说错话，他这样大大方方的倒是很招人喜欢。 她面带微笑：“什么事儿？我能帮肯定帮。” 陈友?：“就是我家离这里还挺远的，想买辆车，能不能帮我问问？” 他打算买辆二手车，反正迟早要回北瑜，在这边随便买辆代步就行。 赵娟：“行啊，你大概想要什么样的？” 陈友?：“就是别人想要转让的二手车就行，便宜一点，款式倒是没有什么要求。” 他给的条件很宽松。 赵娟：“行啊，我帮你问问。” 她很爽快答应下来。 暗中不由得多看了陈友?几眼。 这个大男孩，看起来涉世不深。 没想到动用关系的时候这么果断，对一些潜在的便利也很熟悉。 就比如要这二手车车源。 在公司里，同事间有谁想要卖车大家也都清楚。 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同事价，车子质量保障，避免事故车，买家卖家直接对接…… 再加上她这个人事主管的身份。 去问别人，别人也不敢坑她，还会开出更低的价格。 这些都是潜在的便利。 要买车就直接找上来，也就是说这个陈友?对这些很清楚。 说实话，一点都不像是刚进入职场的新人。 人不可貌相。 陈友?：“那就麻烦娟姐了，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 赵娟笑笑：“也就是随口问问的事，没必要那么客气。” 说完，她想了想，问道：“今早我看你和苏茶茶有说有笑的，你们……” 她故意拖长音。 陈友?看势头接过话：“嗐，就是进公司的时候碰巧遇到，一起上楼。” 赵娟：“你别嫌我啰嗦，我还是想和你说一下，苏茶茶这个人看起来挺活泼可爱的，但是，还是别走太近。” 陈友?笑着：“恩，我知道。” 他的笑容像是一张面具。 赵娟根本看不透他，也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 不过都提醒到这份上了，他要是想一头栽进去，那么没办法。 赵娟也笑笑：“知道就好，对了，今天工作还适应吗……” 两人随便聊着，一同走出公司。 只是同行了一小段，简单道别，各走各路。 赵娟去停车场，陈友?去路对面扫共享小电动，不顺路。 站在共享电动车旁边。 陈友?没有急着扫码，而是给宋语微打电话。 他在午休时和家里通了电话，说晚上不回去吃了不用等他。 老妈也没多问什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老妈对他一直都挺宽松的。 他之所以不回去吃饭，只是单纯的对宋语微放心不下。 昨天那个笨姑娘对一杯几块钱的椰子汁都纠结成那样子。 其经济状况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他想在不伤害她自尊的情况下，力所能及地给她提供一些帮助。 就比如饮食方面。 两声忙音后，那边接通电话。 陈友?：“喂，在忙什么呢？” 宋语微的声音能听出有些开心，“在洗衣服，接电话慢了，不好意思。” 陈友?：“是有什么好事吗？你听起来有些开心。” 电话另一头。 宋语微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就，就是你给我打电话，我很开心。” 坦诚到这种地步，陈友?都被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一声，生硬地转换话题：“那什么，你吃饭了吗？” 宋语微老实回答：“还没。” 陈友?：“那正好，我也还没吃，一会儿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吃个饭。” 宋语微沉默了，小手无意识地扣着裤子边边。 迟迟没有回话。 陈友?：“喂？是我信号不好吗？” 宋语微：“不，不是的。” 又结巴。 紧张纠结成这个样子。 陈友?暗暗叹气：“那我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到，你在家等我。” 宋语微短暂纠结，最终还是松开了咬紧的嘴唇，“我……我没有钱，你自己去吃吧，对不起啊。” 语气想要尽可能的表现出轻松，却止不住的低落。 就像是小伙伴约着一起去买东西吃，明明很想去，却只能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的那个小朋友。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势都颓了一大截。 谁会愿意对喜欢的人展露自己窘迫的一面？ 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很不轻松。 陈友?：“宋语微。” 突然被叫到全名，虽然没有面对面，宋语微还是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怎，怎么了？” 陈友?：“我说话你会听吗？” 宋语微愣了一下，赶紧回道：“会，我会听你的话。” 陈友?：“那就听话，陪我吃顿饭。” 他低沉平缓地说出这句话。 宋语微也不知道怎么了，心弦被狠狠触动。 她有些慌张地回答：“我，我听你的。” 陈友?：“恩，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 宋语微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像样，久久不能平复。 她知道，刚刚那是命令，不是询问。 ……这就是被喜欢的人命令的感觉吗？ 宋语微站在床边，眼神空空。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脸绯红。 —— —— 第19章 债务记录 南庆市的太阳。 即便是在秋天。 哪怕是下午太阳偏西。 依旧有种“看我晒不死你”的架势。 一路上没有什么荫影，陈友?的头发被晒得爆烫。 黑色吸热，也不知道全染白了会不会没那么烫。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胡思乱想。 只是稍微想了下，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这想的都是些什么？ 肯定是温度过高导致cup出故障了。 他揉了揉头发，烫手。 还是得尽快搞辆车，天天这样通勤还怪难受的。 如果要问，为什么不戴头盔？ 那就不得不提整个公司附近只有一辆头盔线被剪断的共享电动车的故事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那么无聊，居然会偷共享电动车的头盔。 强烈谴责！ 绿灯。 电门把手直接拧到底，依旧慢慢悠悠。 还是迎面而的风贴心，稍微让他好受了些。 过了几个街口，转入校区，骑行一段。 远远就看到了站在路边广告牌阴影下的俏丽身影。 他才出现，她立马就捕捉到了，眼里立刻露出欣喜。 估计是一直在盯着这个路口看。 都说了让她在家等。 真是个笨姑娘。 陈友?嘴角带笑，去把车锁好了才小跑过去。 见他走近，看到他脑门上的汗水。 宋语微从牛仔裤侧包掏出一小包纸，抽出一张，“这么晒很热吧？” “谢谢。” 陈友?接过纸，擦擦，“还好。” 比迎面而来的风更贴心的，是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 只关心他热不热，毫不在意他从公司回来为什么会骑共享电动车。 想起早上在公司门口碰巧遇到的苏茶茶，满眼都是车。 什么意图一眼明了。 陈友?：“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语微视线不自主低下：“我都可以，听你的。” 陈友?想了想，“学校上边那家特色卤肉饭？” 宋语微不着痕迹地咽咽，轻轻“恩”了一声。 那家特色卤肉饭也是老店了。 读高中的时候家里没人做饭她就会和陈友?去那吃。 很好吃。 自从蜷缩在这间出租屋开始，她的伙食最多的就是盐水面条，白饭拌酱，偶尔会买些鸡蛋和蔬菜。 有时候太馋了也会等着晚上，跑去快关门的甜品店捡漏打折的小蛋糕。 能省就省，所有的钱都用来还债款。 对她来说，十多块的卤肉饭已经很好了，她自己是舍不得吃的。 店面在南庆二中上边一点，步行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门面不大，里面有四五张方桌，没有几个人。 卤肉饭味道偏淡，在口味普遍重的南庆市，生意自然不太好。 人少。 这是陈友?选择这家店的原因之一。 昨晚上散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只要周围人一多，宋语微就会变得很沉默，低着头靠近自己寻求安全感。 她真的很害怕别人，只是有他在的时候，她会尽量表现得正常。 不难想，无非是害怕表现出不正常的那一面会被嫌弃。 所以啊，才说她笨。 就是个笨姑娘。 来到店内。 整个高中来这里吃卤肉饭的次数不太多，对老板没有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 陈友?：“老板，两份卤肉饭，各加一个煎蛋还有一个土豆饼。” 宋语微有些慌地看向他，“我的不用加。” 陈友?笑笑：“啊？不是你教我这么吃的吗？ “我都还记得那时候你疯狂给我安利，说这家店的土豆饼和煎蛋都是酥的，超好吃。” 宋语微垂下视线，小手又不自觉地扣起牛仔裤的线缝。 陈友?：“那边坐吧，要喝点什么吗？” 宋语微赶紧摇头：“不用了，我不渴。” 等她坐好后，陈友?还是去打了两碗免费的鸡肚菜花汤。 “给。” “谢谢。”宋语微双手接过，顺势小小喝了一口。 很香。 陈友?将她试图隐藏的窘迫全都看在眼里。 这是他选择这家店的另外一个原因。 这个地方她会熟悉些，而且很平价，不会让她有太多亏欠感。 宋语微其实是一个自尊心有些强的姑娘。 被人请客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不安。 她会暗暗记在心里，等有机会的时候，她会尽可能偿还同等价值的回报。 享受还没开始，就先害怕偿还不对等。 这就是宋语微。 就算再自闭，骨子里的这种自尊心是不会变的。 陈友?尽可能考虑周全。 如果帮助她还要让她承受巨大的心理负担，那还不如不帮。 过了会儿，香喷喷的卤肉饭端上来。 宋语微咽咽口水，看看饭，又偷瞄一眼陈友?。 他不动筷，她根本不好意思动。 陈友?暗自摇头笑笑，拿起筷子先吃起来。 公司食堂伙食还不错，昨天老妈做的菜饭更是一绝，和这些比起来，卤肉饭黯淡无光。 也就宋语微能吃得这么幸福。 陈友?有些怀疑自己和她吃的是不是同款。 “我能吃一块你的肉吗？”他问。 认真吃饭的宋语微抬眼看他，囫囵几下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可以啊。” 陈友?夹了一块吃。 一样的。 有些失望。 宋语微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她把煎蛋夹到对方碗里，“我吃不完，给你吧。” 陈友?：“……” 被误会了。 宋语微又夹起了土豆饼，“这个我也……” 陈友?及时阻止，“你这么让来让去，要是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吃不起。” 他虽然是开玩笑，但“吃不起”三个字还是让宋语微低下了视线。 陈友?意识到说错话了，想办法宽慰她，“我们又不是什么贫贱夫妻百事哀，没必要，吃吧。” 宋语微低着头“恩”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结束后，两人从店里离开。 陈友?送她回去。 路上。 看她情绪低落。 陈友?直接摊牌，“语微，我知道你现在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会因为总是我花钱而心有亏欠。”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睁大眼睛看向他。 他怎么会知道？ 陈友?也看向她。 会说话的眼睛在这一刻具象化。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实在太好懂了。 陈友?有些想笑，但还是尽量严肃： “但我们是男女朋友，是情侣，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有困难互相帮助是正常的。 “我遇到了困难，也会想要得到你的帮助。 “在你有困难的时候，能不能也接受我的帮助？” 宋语微纠结为难地躲开视线。 陈友?：“要是我遇到困难，你会不会不肯帮我？” 宋语微视线瞬间移回来，有点急，“我当然会帮你！” 陈友?笑笑：“那也让我在你困难的时候稍微帮一下你，可以吗？” “……”宋语微的视线又要移开。 陈友?：“至少让我每天都能请你吃吃饭什么的。” 宋语微很纠结。 见她动摇了，陈友?继续追击：“你陪我吃饭我也很开心啊，以后要是我遇到困难了，你也要记得你的承诺。” 宋语微：“那……好吧。” 谈妥后，两人继续往出租屋方向走。 途中。 宋语微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好像比自己都还了解自己。 陈友?：“你是说经济情况还是你的心里想法？” 宋语微：“都是。” 看着她那诚心发问的可爱表情。 陈友?没绷住笑出声，稍微笑了一会儿。 他揉揉眼角的泪，“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 宋语微疑惑地对他歪着脑袋。 看起来更笨了。 陈友?嘴角含笑，也不和她解释，任由她琢磨。 到楼下告别。 看着陈友?完全从视野消失，宋语微才走回出租屋。 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到床边小桌板前，拿出碳素笔，铺开小本本。 这是她用来做还债记录的本子。 曾经还债时。 她将那些债款一笔笔划掉，划掉的是冰冷的数字。 而现在。 她将欠他的债一笔笔记上，记上的是未来的承诺。 …… 债务记录： 【卤肉饭很好吃】 【无论以后他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帮他。】 不只是债，也是爱。 我爱他。 —— —— 第20章 他不对劲 生活变得规律后，日子就过成了流水线。 陈友?的生活齿轮被装进了齿轮组。 每天都在按部就班的运转。 按时起床，吃老妈准备好的早餐。 骑共享电动车去公司上班，推进主程序安排的工作任务。 下班后去找宋语微吃饭。 晚上在家和二老看看电视聊聊天。 像是流水线作业。 一晃眼，周四了。 傍晚。 饭后看电视吃水果。 肖慧兰女士提着一串葡萄坐在沙发边，边看电视边吃。 余光又瞥见儿子抱着手机傻乐，这几天总是这样。 她侧头问：“这几天你都不回来吃饭，是去干嘛了？” 肖慧兰女士平时很少过问他的生活，但这每天下午都不回来吃饭，她还是忍不住想问问。 陈友?带着笑意，把视线从宋语微发来的微信消息上移开。 他转头看向老妈：“哦，没干嘛，就只是在外面吃饭。” 肖慧兰女士若有所思，问：“总不能天天都是同事聚餐吧？” 陈友?想了想，直接道：“我谈了个女朋友，是和她在一起吃。” 闻言，沙发另一端抱着遥控器的陈耀华同志都看了过来。 肖慧兰女士推了推眼镜，稍微坐直了身子。 就这么被二老审视了一会儿。 陈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试探道： “妈，我都24了，谈个恋爱……应该不犯事儿吧？” “挺好的，挺好的，”肖慧兰女士喃喃两声。 她放下葡萄，“那什么，你谈的这个姑娘人怎么样？” 陈友?：“南庆本地的，脾气很好。” 肖慧兰女士欲言又止，有挺多东西想问，但又感觉不太适合问。 看着儿子，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感觉昨天都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怎么转眼间就到了谈对象的年纪？ 肖慧兰女士收回视线，又提起了葡萄，缓缓说道： “你也大了，谈恋爱自己注意点，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也不多掺和。” 她吃了颗葡萄，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道： “对了，要是什么时候想把姑娘带到家里吃饭，你得提前和我说一声。” 陈友?藏着笑意：“恩，知道了。” 多少能看出这个最高领导有些紧张。 还能紧张什么？ 无非就是怕他一声不吭把姑娘带到家里，怕没有准备，招待不周，让人姑娘看了笑话。 同样的，陈耀华同志也是如此。 人家姑娘要是愿意跟来家里吃饭，那就很有可能成为儿媳妇，可不能在未来儿媳妇跟前掉面。 很多东西都要好好安排。 二老照旧看电视，都有些心不在焉。 估计是在想着到时候要怎么招待。 陈友?暗暗观察了一会儿二老的反应，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之后又在手机上和宋语微发消息聊天，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突然。 另一个微信头像弹出来，紧随一连串的消息。 点开。 是公司的人事主管赵娟。 随手翻看一下她转过来的消息，都是些二手车资料。 之前让她帮忙留意二手车消息，这才过去两天，效率还真高。 赵娟：「你看看，这些车有没有合适的。」 陈友?恭敬地回复一下，然后开始翻看资料。 别说，这资料还挺全面，车子的意愿价格，型号，哪里有什么小擦痕，使用情况等等，全都写得很详细。 卖家不是本公司的员工就是其他几家长期合作的外包公司的人。 随时都能见到，买着也放心。 陈友?也不挑，随便选了款性价比还不错的车子。 发消息问：「娟姐，这辆车不错，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吗？我和他聊。」 赵娟办事很利索，没多说什么，直接将对方的微信推过来。 陈友?和她道了谢，然后去添加对方微信。 加上后聊了会儿。 对方还挺健谈的，敞亮又爽快，直接约在明天下午去看车，正好周五放假。 陈友?抬起头，看向沙发另一端，“爸，我想买辆车。” 陈耀华同志看过来，“要我资助多少？” 陈友?：“不是，就是和你汇报一下。” 陈耀华同志有些无语，回过头去继续看电视，不再搭理他。 陈友?不是故意逗陈耀华同志，只是出于本能。 虽然早就经济独立了，但在买这类大型物件的时候还是习惯性要和家长汇报一下。 这样才踏实。 妈宝……爸宝男！实锤了。 翌日。 太阳升起。 齿轮组上的齿轮照旧运转。 早上在公司见到人事主管赵娟，陈友?和她当面道谢。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完成了主程序安排的全部工作内容，去办公室交接。 有些人看起来专心致志，但其实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陈友?表面上在听主程序表扬他工作完成度高。 暗地里其实已经在盘算着周末要带宋语微去哪逛逛了。 考虑到她的自尊心，可以选择一些不怎么花钱的地方…… 临近下班时间，身处曹营心在汉的可不止他一个。 苏茶茶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度秒如年。 在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另一个组员给她发了文件。 她表面上对同事笑嘻嘻。 心里则不是很愉快。 有什么工作就不能推迟到下周？ 都快下班了这股积极劲儿是装给谁看。 有些烦。 好在只是一些报表文件整合。 有些潦草，三下五除二弄好。 她把整合好的文件传送给组长陈友?。 然后抬头笑着说一声：“组长，报表传过去了哈。” 刚说完，没听到回应，这才注意到他不在工位上。 自从知道陈友?经济状况非常一般，而且不解风情，人还像一块呆木头，只知道聊工作后，她就很少留意了。 连他什么时候离开工位都没察觉。 动不动就聊工作，她都有点怕他。 也罢，该维持的人情世故还是要维持。 还有几包没分完的小零食，她起身拿过去。 放在陈友?的工位桌面上，刚要转身离开，看到他挂着的工作微信在闪烁。 人在无聊的时候，就很容易被细小的动静吸引。 苏茶茶左右瞄一眼，然后悄咪咪地点击闪烁的图标。 虽然她对陈友?不感兴趣，但她对偷看别人的隐私很感兴趣。 这是她的恶趣味。 总之陈友?不在，旁边也没人看，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她压根没指望会有什么八卦。 工作微信而已，而且以陈友?那个呆木头的性格，想想也知道，全都是些资料文件。 但点开隐私的时候，还是会很爽。 随便看两眼。 恩？ 她滑动鼠标滚轮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对劲。 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一些字眼让她没办法不在意。 什么—— 总公司安排。 分公司学习报告。 主程序工作指导。 系统策划工作对接。 总公司每月外出补贴确认。 仔细看看金额 苏茶茶有些发愣。 之前她就很奇怪为什么陈友?的工作会由主程序直接安排。 结合这些工作交流来看。 他……好像是总公司安排过来学习的。 这么年轻被安排到分公司学习，一般情况就是来混资历，然后回去升职。 也就是说，他是总公司很看重的人。 而且他的工资…… 苏茶茶咽了咽。 “茶茶？” 背后突然有声音，吓她一激灵。 她迅速叉掉消息框，回过头去。 平时和她关系很好的同事站在身后，疑惑地看着她，问：“在干嘛呢？” 苏茶茶笑笑：“没什么，过来分零食。” 说着，她看了眼桌上的几包饼干。 同事挽起她的手，“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主管不在，去上个厕所就溜吧，晚上有新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 苏茶茶顺势和她聊起来： “就是那部血浆大片？会不会太恐怖了。” “诶呀，听说很好看……” 两人聊着往外走。 苏茶茶一心二用，心里开始重新评估陈友?。 她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但可以确认的是，他一点都不穷。 他为什么要骗人？ 回想一下。 呃……他好像也没说过穷。 只是自己单方面认定了他经济状况不行。 没车，骑共享电动车上班，房子在老街区，是旧房子。 仔细想想。 这些确实不能直接说明他穷。 有钱人总会有些怪异的习惯。 草率了，看来需要重新打听一下他的情报。 这个陈友?。 不对劲。 —— —— 第21章 不要脸 从办公室出来。 刚好到下班的点。 陈友?回工位拿东西，看到桌上放着两包小饼干，估计又是苏茶茶分来的。 揣包里，拿回去喂宋语微，她还挺爱吃这些零食的。 准备关电脑时候，看到有新的报表文件。 这周的事不拖到下周。 坐下处理一下。 陈友?微微皱眉，也不知道这报表最后是谁整合的，乱七八糟，想骂人了。 只能自己重新整合，然后才能录入数据。 “都下班了，还不走吗？” 身后一个女声响起，不急不缓。 陈友?闻声回头，看清是谁后，笑着问候：“娟姐。” 身后站着的人是赵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问候，赵娟对他点头回应。 然后看向电脑屏幕，她扶了扶眼镜问：“是不是主程序给你安排的工作任务太多了？” 陈友?：“主程序还是很照顾我，给我安排的任务都比较轻松。” 赵娟：“那这是？” 陈友?：“噢，这是组员发来的报表，发来得有些晚，我抓紧时间录入一下，免得下星期回来忘了。” 赵娟开玩笑道：“你这样加班，公司可不会给加班费。” 陈友?附和笑笑，转言道：“娟姐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昨天卖车那人说你们约好了今天下午面谈看车，我来带你过去。” 人事主管专车接送。 陈友?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自己打车过去就好不麻烦了。 赵娟让他别那么客气，顺路的事，那是长期合作的一家美术外包公司，她正好有事要过去一趟。 “你先处理报表吧，我等你。”赵娟用眼神示意一下电脑屏幕。 陈友?也不再多说什么，赶紧回头处理报表。 也不难，他操作起来很顺手，要不是需要重新整合，他几分钟就能处理完。 人事主管在旁边盯着，莫名有种考试时候监考老师站在旁边看的感觉。 有些不自在，但工作效率拉满。 十分钟不到。 处理完，快速关机。 在非工作的时候，赵娟完全收敛了上司特有的压迫感，没有了锐利的英气。 只是一个普通大姐姐，成熟知性。 就算和她在车内独处，气氛也不会尴尬，她什么都能聊两句，不会扫兴。 晚高峰，轻微堵车。 差不多开了十来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是一家小公司。 赵娟让陈友?看完车后给她发消息，她来送他回去。 陈友?连连拒绝，说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让人事主管来回接送，还要亲自送回家，说实话，这样的待遇他受不起。 赵娟也不强求，让他自己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多联系。 两人就此分别。 陈友?开始联系卖车的人。 公司不大，对方很快赶到，很热情健谈的一位老哥。 两人边聊边前往停车场看车。 老哥说他车子是上半年才买的，当时精挑细选，质量绝对没话说。 他说那时候家里遇到点困难，再加上经济不景气，公司这边也不行，就买了辆车，想下班之后兼职跑滴滴。 可没想到公司接到了长期外包合作。 工作量突然加大，加班成了日常，好在薪资也随之翻了几番。 家里度过了困难，工作忙，车子闲置，就想处理掉。 陈友?暗暗听着，大致清楚其中内里。 这和前几个月分公司这边运营的游戏突然被推上风口浪尖有关。 分公司人手不足，大量美工需要外包，这家外包公司就是被选中的公司。 就是这么个事。 听老哥说完这么一段小插曲，两人也来到了车子面前。 如老哥所说，车子很新。 一台白色的东风日产轩逸经典。 到处翻看一下，车内也很整洁。 老哥还让他试驾，出去转了一圈，车子的手感打磨得很好，动力也足。 陈友?还挺满意的，当即谈了价格，老哥也很爽快，最终敲定了四万八的价格。 这么说吧。 这台车，以这样的价格入手，可以说是完美。 老哥那边相关手续准备得很齐全。 两人商谈了一下后续流程。 陈友?不急着用，也不打算办理临时车牌。 就按正常流程走，车辆检查，登记，申请车牌，等上好牌照后他直接来开走就行。 老哥说没问题，后续手续办理在微信上聊，约好时间去办就行。 事事安排妥当，差不多等一个多星期就能开到车了。 老哥还热情地想请他吃饭，他随便找个借口说有事，两人就此分开。 时间耽搁得有些久，就不慢悠悠地骑共享小电动回去了。 陈友?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要去哪？”司机师傅问。 陈友?上车关好门：“南庆二中前门。” 车辆起步。 他坐在后排翻手机。 有点奇怪，宋语微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发消息过来。 今天迟到了快一个小时，按理说她早该发消息来问是什么情况了才对。 这个女朋友是怎么当的？ 陈友?也不打电话，打算直接去当面拷问她。 …… 习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宋语微于此刻清楚地认识到。 她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发呆。 这段时间每天下午陈友?都会来约她去吃饭。 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他带着她把学校周边都吃了个遍。 特色卤肉饭。 串串香。 冒菜。 快餐…… 学生时代的味道，都很好吃。 宋语微打从心里觉得能和他在一起吃饭真的很幸福。 虽然周遭人多的时候她会很害怕，但有他在身边会好不少。 就是总花他的钱她心里很亏欠。 宋语微也时刻警醒自己，不能觉得他对自己的好是理所应当。 她牢牢将他的好记在心里。 写在小本本上。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习惯的威能。 今天下午，她和往常一样整理外表，准备出门。 可是等了快一个小时都没能等到他的消息。 她觉得奇怪，想发消息问问。 当指尖触碰屏幕，看着聊天框的时候，她突然清醒过来，内心发出疑问—— 我要发消息问什么？ 难道要问他“你怎么还不来请我吃饭”吗？ 宋语微看着手机屏幕，心情无比复杂。 他愿意请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 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来…… 手机不知不觉息屏。 玻璃屏幕上倒映出她的面孔。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宋语微蹙眉，懊恼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真不要脸。” 越看越生气。 啪！ 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几乎是巴掌落在脸上的瞬间，手机屏幕亮了。 伴随着系统铃声，是微信语音通话的弹框。‘ 头像显示——陈友?。 她赶紧接通，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陈友?：“喂什么喂？都几点了还不赶紧下来。” 宋语微愣了一下，她腾腾腾地移步窗边，往外看。 只见陈友?站在路边。 宋语微：“对不起啊，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她赶紧出门。 匆忙慌张之下，是即将见面的欣喜。 只是…… 忘了脸侧，清晰的指痕。 —— —— 第22章 关住世界的人 挂断电话。 陈友?瞥见一辆三轮车正慢悠悠驶过来。 三轮车的后车厢被改装成了透明展柜。 柜子边框缠绕着一圈小灯，为陈列在里面的冰糖葫芦打光。 各式各样。 山楂、梨子、草莓、橘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水果，有灯光映照，糖壳晶莹剔透，很好看。 经过面前时。 陈友?将其叫停，买了两串，没记错的话她还挺爱吃的。 才刚付了钱他就听到楼梯口有响动。 回头看去，活脱脱一头从林间窜出来的小鹿。 不对，是傻狍子。 看起来呆呆的。 宋语微小跑过来。 不得不说，她出门可真迅速。 看到她，心情都莫名要好一截。 陈友?面带笑意，视线跟随她由远及近，递一串给她，“给，糖葫芦。” 宋语微胸口小幅度起伏，接过，说了句“谢谢。” 陈友?正要说什么，他笑容一滞，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和谐。 她很好看，正是因为好看，稍微有点小瑕疵都会格外惹眼。 就比如现在，她白皙的脸蛋上有几道红彤彤的指痕，很不和谐，甚至可以说是扎眼。 陈友?又仔细看了眼，忍不住皱眉：“有谁打你了吗？” “恩？”宋语微被问傻了，呆呆地看着他。 不等她问什么，陈友?抬起手，伸过去。 宋语微也不动，就这么看着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脸庞。 说实话，她开始紧张了。 心跳加速。 这是要做什么呀？ 对了，我们是情侣…… 她小脑袋瓜开始往少儿不宜的方向想。 耳尖最先烧红，然后是…… 陈友?屈起指节，用指背蹭蹭她略微发烫的脸颊。 宋语微注视着他的眼睛，在指背碰触脸颊的瞬间，她打了个颤。 感受着指背的触感，她小脑袋瓜有些乱。 就在她胡思乱想下一步动作的时候。 陈友?只是轻轻刮蹭一下就把手收回，问：“这里怎么会有指印？” 寸止。 宋语微视线不舍的追随着那只收回去的手。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 “指印？”她抬起手揉了下脸颊。 正疑惑着怎么会有指印时，突然想起刚才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 尴尬，丢人。 人家关心她，她居然还胡思乱想些怪东西。 没脸见他了。 陈友?：“是有谁欺负你了吗？” 面对他的再三追问，宋语微小脸臊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皮肤本来就细，轻轻用指甲刮蹭都会有明显的红痕。 那一巴掌打得还挺狠的，指印很清晰。 见她把脸侧过去不说话，陈友?很是担心：“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和我说，都动手打人了，这不是小事……” “是，是我自己打的。”在陈友?进行更坏的猜想前，宋语微坦诚相告。 说完，她脚趾尴尬地蜷紧了鞋子里的小白袜子。 陈友?：？？？ 宋语微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地进一步解释： “我刚刚很生自己的气，就……打了自己一巴掌。” 她想尽可能说得合理一些，试图以这样的方式稍微挽回一点形象。 短暂沉默。 陈友?扑哧笑出声。 宋语微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这下手还挺狠的，”陈友?笑她，“把脸抬起来我再看看。” 宋语微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听话照做。 她仰脸看向对方，将侧脸的指印完全展露出来。 陈友?稍微凑近了些仔细看，啧啧两声，开玩笑道： “你这下手没轻没重的，这样吧，要是哪天又想动手了，不如让我来打，我起码还知道收着点力。” 本以为会把对方逗笑，然而宋语微的反应却有些怪。 她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一样，眼神开始飘忽闪躲起来，还小声回了句“好。” 陈友?没太在意：“好什么好？净说胡话。生自己的气就打自己，你是不是真的笨？还没轻没重，不知道疼是吧……” 挨训了。 宋语微低着头。 陈友?没说太重的话，只是稍微让她长长记性。 要是说太重导致一会儿她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陈友?收束训话，“好了，我也不想这么说你，看你打了自己，我也心疼，以后别这样了。” 宋语微“恩”了一声。 也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在低着头的时候又琢磨了什么。 训话结束。 她抬起头来，“我知道的，你是为我好。我比较笨，要是以后我又做错了什么事，还希望你可以多说说我。” 嘶——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 陈友?面色怪异地应了声“好”，算是应承了下来。 他暗中打量一下宋语微。 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天天嚷着“我不要你管！”的是叛逆期，那这求着别人管自己的算是什么期？ 超出了认知范围，思考无果。 不聊这些了。 陈友?缓和气氛：“冰糖葫芦快吃吧。” 宋语微嘴上说好，但却只是拿着糖葫芦，没有动作。 陈友?见她又在偷瞄自己的脸色，他略感无奈地先吃一口。 之后她才敢开始吃。 就像是古代大老爷家的小丫鬟一样。 老爷不先吃，小丫鬟也不敢吃。 真是个笨姑娘。 陈友?暗暗收回视线。 嘴里吃着东西，他尽量吐字清楚，朝宋语微问道：“你下午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宋语微还在慢慢平常山楂的酸甜冰凉，听到问话，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嚼嚼咽下去。 “发什么消息呀？”她问。 陈友?：“我都快迟到快一个小时了，你都不问问我。” 宋语微眨眨眼，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吃饭的事。 不等她回话，陈友?眯起眼：“你是不是心里没我？” 宋语微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拨浪鼓似地摇头，“不是的！” 陈友?：“那为什么不发消息问我？” “我……” 宋语微欲言又止，她垂下视线： “我没资格问你什么，你愿意来请我吃饭，是你对我好，不来也是应该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 陈友?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宋语微的脑回路会往这个方向转。 真是个笨姑娘来着。 他不着痕迹地叹口气，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突兀道： “你会嫌弃我吗？” 宋语微抬起头来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她老实巴交道：“我不会嫌弃你。” 陈友?：“那行，这个给你。” 说着，他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她。 看着宋语微疑惑的表情，他解释道：“这个太甜了，我不是很喜欢，只咬过一口，你不会嫌弃吧？”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陈友?的思维太跳跃了，她一时间跟不上。 小脑袋瓜延迟有些高。 等网络好一点后，不是，等反应了几秒后，她连忙道：“不嫌弃，不嫌弃。” 陈友?：“我不信，你先咬一口。” 宋语微也听话，咬了一颗，冰凉酸甜。 陈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问：“想吃什么？” 宋语微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你定，我都听你的。” 这几天基本都是这样的对话，问她想吃什么，她从来都不敢说。 不过也不需要说。 陈友?对她足够了解。 初中加高中，足足六年的同桌可不是白当的。 陈友?假装思考，故意以试探的口吻问： “那就去学校后门的张记干拌面？这两天应该有老板自己熬的冰糖雪梨，好久没喝了。” 宋语微眼里闪过一丝喜悦：“恩，听你的。” 陈友?嘴角掩笑。 记得没错，她爱吃。 两人顺着学校围墙，往后门方向走。 宋语微拿着两串糖葫芦，慢慢品尝，走到店里刚好吃完。 一如既往，陈友?点餐，宋语微听从安排。 不用和老板说话，她暗暗松了口气。 陈友?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观察她，想大致搞清楚她的心理状况有多糟。 可就这段时间观察下来，结果不容乐观。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往坏的方向想了，但依旧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 或许应该带她去看专业的心理医生。 可是她现在这个状态，要带她去看医生也不现实。 陈友?琢磨着这些事情，侧头瞟了宋语微一眼。 今天店里的人有点多，这姑娘低头缩肩，尽可能地靠近自己以寻求安全感。 陈友?暗中照顾她，选了个靠墙的角落。 在外面吃饭，只有两个人的话，基本上很少出现并排坐的情况，大部分都是面对面坐。 陈友?和宋语微就是那个很少出现的情况。 两人并排。 宋语微坐在靠墙位置，陈友?坐在外侧。 只要他一坐下，墙壁和他之间就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区域。 他就像是一扇门，一坐下就隔绝了整个世界。 可能在别人眼里，是他关住了坐在里侧的女生。 可在那个女生眼里，是他关住了整个的世界，给予她安全又自由的空间。 只有这样。 她才能在吃饭的时候和他正常说笑交流。 享受他给予的片刻自由。 —— —— 第23章 做点情侣该做的事 吃完饭。 和往常一样。 两人沿着学校边慢悠悠往回走，权当散步。 宋语微煞有心事地慢半步跟在陈友?身侧。 她觉得陈友?对有点太好了。 然而，这样的好没有让她觉得很幸福。 相反。 每当接受他的好时，她都会因为没办法回报而愧疚，会觉得很不安。 直到现在她还是会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明明她都决定去死了。 陈友?就这么突然地闯进了她的生活，带给她新的希望。 还和她成为了男女朋友。 不图回报地对她好。 宋语微甚至会想，要是他能对自己提一些要求，或是对自己凶一点，她心里都会好受些。 越容易得到，越害怕失去，越是这样就越在意。 可以的话，她想要为这份爱付出点代价。 宋语微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没有任何能力去守护这份感情。 如果这份爱要离她而去，她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她怕这是一场梦。 在和陈友?相处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这场梦。 就算是梦，她也希望能再长一些。 能和他多待一些时间，能像现在这样走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宋语微嘴角掠上浅浅的弧度，她眼带柔情地偷偷往身侧看一眼。 想多看看他。 恩？ 人呢？ 她张望一下，回头看去。 落后两三步。 陈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原地，她刚刚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到。 赶紧回到，重新站在他身边。 他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宋语微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 树梢？ 白云？ 蓝天？ 还是快要落山的太阳？ 一时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有几个高中生路过，注意到了两人，也好奇地抬头看。 宋语微小声问他：“在看什么呀？” 陈友?：“我好像流鼻血了。” “……” 周围几个驻足的高中生装作没事发生，匆匆走开。 宋语微赶紧拿纸。 紧急处理一番，流血不多，擦几下就停了，也不用堵。 把染血的纸扔进路边垃圾桶。 陈友?像是没事人一样，倒是宋语微干着急。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她关切道。 陈友?：“没事儿，就是南庆这边气候干燥，有点上火。” 宋语微还是担心。 陈友?：“对了，刚刚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一直低着脑袋往前走。” 宋语微心虚地撇开视线：“没想什么。” “那我猜一下。” 陈友?说着，视线远去看着街口尽头，稍作思考，然后回过头看向宋语微，问： “是在想我们之间的事吗？” 他问得很不经意，她也没有任何防备，下意识就点点头“恩”了一声。 回答完，她才反应过来，抿着嘴低下了视线。 陈友?对她笑笑：“你啊，挺笨的。” 宋语微：“对不起。” 陈友?：“既然是我们之间的事，那就是觉得有亏欠，觉得这份爱来得太容易的了，感觉不真实……” 听着他缓缓道出。 宋语微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眼睛渐渐睁大，嘴巴也轻微张开。 陈友?留意着她的表情，看来是猜中了。 这个笨姑娘，果然在想这些东西。 等他说完。 宋语微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强烈的好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友?：“猜的。” 宋语微明显不信，但是他不说，她也没再追问。 就在她暗中琢磨的时候。 陈友?突兀道：“你觉得我会和你分手吗？” 突然被这么问。 宋语微一下子紧张起来，闪电般抬头看向他，手足无措，眼里满是惶恐。 她眉眼低垂，小手不安地扣紧裤边，“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和我说，我都可以改，我……” 说得委屈巴巴，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停。”陈友?做了个收的手势，让她打住。 “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是说要和你分手。” 稍作解释，他重新问道，“你觉得我会和你分手吗？” 宋语微摇摇头，别开脸偷偷擦了下眼眶。 回过头来，她用视线牢牢的锁定陈友?的眼睛，眼眶有点红。 “我不知道，但是你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很害怕。”她声音带着哭腔。 陈友?：“那换个问法，你会和我分手吗？” “不会。”她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似乎是觉得这种说法不妥，她又补充一句：“只要你不和我分手，我就不可能和你分手。” 陈友?笑了一下，“那如果我要和你分手呢？” 宋语微心里突的空了一下，定定的看着他，嘴唇轻微颤抖，眼眶中泪水打转。 陈友?：“我是说如果。” 宋语微眨眨眼，尽量把眼泪收回去。 她垂下视线，喃喃道：“我应该会先求你不要分手，尽量挽留一下……” 后面的不需要多听。 陈友?听开口第一句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在感情里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自身条件不好的缘故，她会下意识觉得对方是救世主，认定这份爱是施舍。 在爱里没有筹码，生怕对方会收会这份爱，又没有任何挽留的办法。 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想到求对方不要分手。 患得患失。 总结一句话就是，她觉得这份爱没有真实感，在爱里的参与感太低了。 没有真实感，那就来点真实的。 没有筹码，那就给她点筹码。 理清楚这些问题。 陈友?开口问道：“我是你男朋友对吧？” 正在低头说要怎么挽留他的宋语微被突然打断，她抬头看向他。 看着有些呆的少女。 陈友?又问一遍：“我是你男朋友对吧？” 听到对方再次询问。 宋语微赶紧点点头“恩”了一声。 陈友?伸出右手，对她摊开手掌，“那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宋语微看着他的手，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友?：“可以吗？” 宋语微迅速回过神来，右手掌心在裤子侧用力蹭一下，然后紧张地伸过去和他握住。 陈友?没忍住笑了一下，松开她的手。 “说你笨还真笨是吧？右手和右手，那叫握手，”说着，他牵起她垂在身侧的左手，“这样才叫牵手。” 看这笨姑娘还在发呆。 陈友?使坏，屈起小指在她掌心刮蹭一下。 突然的酥痒。 宋语微身子抖了抖，俏脸绯红。 “不发呆了？”他笑盈盈地问。 “不，不发了。”她结结巴巴，视线飘忽不敢看他。 迎着落日，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少女的一点羞红，胜却斜阳无数。 宋语微任由他牵着，走在回家的路。 陈友?轻描淡写，迷失在爱情归途。 别看他镇定自若好像情场老手，实际上他的心跳和身边那位一样—— 平稳加速。 哪有什么镇定自若。 只不过是全靠这些年在职场磨炼的伪装才勉强不露怯。 徐徐凉意的仲秋之际。 陈友?的掌心都出汗了。 这是和她第一次正式以情侣的名义牵手。 很有纪念意义。 陈友?突发奇想，侧头对身边的姑娘提议：“许个愿吧。” 宋语微面带羞怯地看向他，不解。 陈友?：“这是我们成为情侣以来第一次牵手，在这种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许愿最灵了。” 宋语微懵懵懂懂地“噢”了一声。 虽然一知半解，但她还是听话的思考起来要许什么愿。 她视线落向远处，无意识呢喃：“要是有流星就好了。” 陈友?听到了，“流星？” 宋语微：“不是经常有人说对流星许愿很灵嘛。 “我想要是在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又有流星划过，许的愿应该会实现的吧？” 她真的有很想要实现的愿望。 陈友?觉得好笑：“隔这叠buff是吧。” 宋语微也笑了，这么一说还挺形象。 正当她思考愿望措辞的时候。 陈友?看着远处：“流星转瞬即逝，要我说，比起流星，更应该对太阳许愿。” 宋语微：“太阳？” 陈友?点点头，面向夕阳，眼里有光，熠熠生辉。 “太阳总会升起，愿望也总有一天会实现。” 他说得是那么的平淡随意，却总感觉格外令人信服。 夕阳映在脸上，让他脸上的阴影和光亮杂糅在一起，明暗不辨，连五官线条都很柔和。 宋语微定定地望着他，内心轰然触动。 他的意思是，我的愿望也总有一天会实现吗？ 毕竟，我心里想什么东西他都知道…… 想到这里，她闭上了眼睛。 实际上。 陈友?只是单纯的在看夕阳，他突发奇想为什么要对流星许愿而不是太阳。 也就只是随口说说。 全是无心之言。 他不知道的是。 就因为他连续猜中几次某个笨姑娘那显而易见的心事。 笨姑娘已经快把他神化了。 觉得任何心里的想法都瞒不过他。 正因如此，那无心之言被赋予了特殊含义。 陈友?望了会儿夕阳，觉得刺眼，视线收回，看向宋语微。 与此同时。 许完愿的宋语微嘴角带笑，睁开眼。 四目相对，她眼波流转，声音格外轻柔：“我许完愿了。” 还想在她许愿时候给她拍张照来着，怎么就偷偷许完了？ 有些可惜。 陈友?顺口问出：“许的什么愿？” 宋语微抿嘴带笑，摇摇头，不告诉他。 明明知道我在想什么，还故意问我……好坏呀。 有些话当面说出来还是很害羞的。 陈友?：“也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语微点点头“恩”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继续走。 没走两步，宋语微问他，“你不许愿吗？就我一个人许。” 陈友?笑了笑，感受着手里牵着的柔软，“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宋语微好奇：“是什么愿望呀？” 陈友?搞怪道：“你都不告诉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得，兜一圈又绕了回来。 两人说笑着。 走在归途，踏碎黄昏。 拉得老长的影子也更靠近了些。 暗地里，两只不老实的手不约而同转换成了十指相扣。 两颗不安分的心，找到了归宿。 …… 亲爱的。 你总能一眼看穿我。 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 我只想告诉你—— 我在努力尝试走出来，我这个人比较笨，这个过程会很慢。 希望你不要嫌我慢，可以的话，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我还想陪你更久。 你要是森林，我就愿意做穿行林间的风。 你要是山海，我就愿意做循环反复的雨。 如果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那只要你说爱我，我就愿意做你的妻子。 再等一等我，亲爱的。 —— —— 第24章 我养你 周六。 早晨。 七点多钟。 陈友?万万没想到，他回到老家这边上班之后的第一个周末会比上班期间起得还要早。 农贸市场里，老妈正蹲在菜摊边挑挑拣拣。 陈友?提着菜站在身后，无精打采。 即便周遭熙攘吵闹，也不影响他站着打瞌睡。 昨天下午和宋语微牵手牵爽了，回到家都还有些亢奋，微信聊天一直聊到很晚才睡。 想着周末，可以好好睡一觉。 没想到大早上被老妈从床上抓起来做苦力，跟着出来买菜。 “六块五，收你六块。” 听到报价，陈友?清醒过来，赶紧过去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菜。 提在手里的袋子又多一个。 老妈扫码付完钱，侧头问他，“吃不吃鱼？” 陈友?：“不是很想吃。”他只想赶紧买完菜回家睡觉。 肖慧兰女士：“行，那我们去看两条鱼。” 陈友?：“……” 都多余问。 鱼档。 小县城的菜市场没那么规范。 鱼档附近的地面上有不少水，杀完鱼用水一冲，鱼鳞和内脏顺着水沟就冲走了。 鱼腥味很重。 陈友?面无表情，像是闻不到一样，没什么反应。 习惯了。 以前上学时候就经常被老妈拉着来提菜，没少来过这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干呕了好几下，现在他都还记忆犹新。 老妈去挑鱼。 他站在后面一截。 站在这里就没办法打瞌睡了，要机灵点。 “让一下！” 随着某家鱼档老板一声吆喝，一盆水哗啦冲在地上。 水混杂着鱼鳞漫到脚边。 陈友?连看都没看一眼，抬抬脚让开。 还是那句话，习惯了。 小时候穿凉鞋来，东张西望没注意，水漫进鞋里，滑腻腻的…… 都是泪和教训。 无他，唯手熟尔。 等了一会儿，老板称完重报价，开始套塑料袋。 陈友?很有眼力见地凑过去。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总之从鱼档离开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个装鱼的袋子。 肖慧兰女士走在前面，“家里没水果了，想吃什么？” 陈友?跟在后，同样熟练地避开人群，“梨子吧，最近梨子挺甜的。” 于是。 肖慧兰女士买了一串香蕉和两斤苹果。 陈友?：“……” 都多余回答。 买了水果，母子俩顺道从农贸市场后门离开。 街边敞开的水果摊很热闹，都是手提布袋的附近住户。 小超市门口的扩音喇叭响个没完，喧闹又机械地重复着鸡蛋特卖通知。 有不少中老年人往来其中，少有年轻人的身影。 满满的市井气。 陈友?跟在老妈身后，瞌睡彻底醒了，左右张望。 “妈，鸡蛋打折要去看看吗？”他问。 肖慧兰女士看了眼小超市，倾耳听了下报价。 她瘪瘪嘴，“还没上次我去天府路那边买的便宜，这边还贵了两块钱，打折就是骗人的，也就骗骗……” 说着说着，戛然而止。 陈友?看去。 只见老妈满脸笑容地看着超市方向。 顺视线望去。 那边走来一个同样笑容满面的中年女人，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其中还有两板鸡蛋。 “买菜啊？”中年女人走来，当即和老妈挽在一起。 肖慧兰女士同样笑着，“是啊。” 中年女人朝她敞了敞购物袋，突然小声，像是在说机密情报：“鸡蛋打折可便宜了。” 肖慧兰女士：“上次买得多，家里的还没吃完。” “那可惜了。” 正要继续聊，中年女人注意到了站在旁边高高大大的年轻小伙，她侧头看来。 “哎呀，这是友?吧？这么久不见，长得又高又帅的。”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着，笑呵呵地高声招呼，“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你经常来找我家姑娘玩。” 说的不准确。 准确说是她家姑娘总拉着陈友?去家里看动画片。 陈友?小学时和她姑娘是同班同学。 两家隔得不远，再加上那女孩儿有当时热播动画片的碟片，陈友?没少往她家钻。 具体记不清了，过于久远。 不过有一件事还印象挺深的，就是这女人和丈夫是一个姓。 记得是姓…… 陈友?在脑海里搜寻一圈，笑着回应：“张阿姨好。” “还记得啊！” 张阿姨激动道：“友?记忆力好啊，当年就你和我姑娘，年年都是老师表扬的三好生。 “听说你高考还考去了北瑜大学，本硕连读，真了不起。 “我家那姑娘就不出息，一本都没考上，不过好在工作还可以……”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眼珠子咕噜一转。 “唉，我听你妈说你回南庆这边工作啦？现在工资怎么样？” 陈友?面对出言试探的张阿姨，余光瞧见肖慧兰女士暗暗使眼色。 他笑着客气回答：“恩，我这星期才刚回的南庆，刚毕业嘛，就五千多点。” 张阿姨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笑逐颜开，忙道： “不错，很不错啦，我姑娘本科毕业，都工作了两年，也才七千多八千不到。 “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工作压力大。 “你看她吧，挣的钱也刚好够养活自己，还非给我买手机，我都说不要，光知道浪费钱！” 陈友?哪能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顺着她的心意，说点她喜欢听的。 他和气道：“话不能这么说，这是一片心意，孝顺嘛。” 肖慧兰女士赶紧附和，“对对对，儿女一片心意，你真是享福啦！” 张阿姨闻言更是喜上眉梢。 之后两人就开启了相互夸夸模式。 片刻后，母子俩跟张阿姨在街边挥别。 站路边等红灯。 肖慧兰女士：“你居然还记得张阿姨。” 陈友?看着左右来车，“只是有点印象。” 过了马路，母子俩并排走。 “要不要我帮你提点？” “不用，也没多重。” 肖慧兰女士：“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一直都是这样。” 她看了眼身侧提菜的儿子，撇嘴道： “你在北瑜工作，买了车和房的事我和你爸都没往外说，不然也轮不到她显摆。” 肖慧兰女士当然清楚这个菜市场老朋友的小心思，所以她才不敢把儿子在北瑜那边的收入往外说。 怕太刺激周围人。 看了眼试图安慰自己的老妈。 陈友?：“没事，我也不在意。 “她不就是想用别人的不幸来佐证自己的幸福吗？如果真的幸福，哪需要证明。 “大家都喜欢听点别人的不幸，例如读了好几年的书，进社会后找不到工作，混得也不好之类的……” 他摇头笑笑，自嘲道：“而且我现在工资确实就五千多。” “行了，”肖慧兰打断儿子，“多少钱无所谓，妈养得活你。” 陈友?皮一下，“那好啊，明天我就辞职躺家里。” 肖慧兰女士：“嚯，敢情我给你养老是吧？” 陈友?：“你说养我的。” 肖慧兰女士：“那也不能躺在家里啊，你得做饭，刷碗，洗衣服……” 陈友?：“那我还是继续上班吧。” 当然都是开玩笑，他只是懒得跟人争强好胜罢了。 没必要非得嘴上说赢，如果退一步，自己没损失还能让对面闭嘴。 他不介意多退几步。 这就是退让的艺术。 母子俩聊了一会儿。 肖慧兰女士也不多问工资的事。 家里确实不是那种全家人都靠儿子活着的情况，二老也都有不错的工作。 不是很在意。 回到家。 肖慧兰女士在厨房处理今早买的菜，安排陈友?去剥蒜。 等着水烧开的功夫，她看向蹲在垃圾桶旁认真剥蒜的儿子。 有些感慨。 儿子真的长大了，会给别人留面子，懂得圆滑地处理事情。 不像小时候牙尖嘴利，面对别人的暗讽，遇到任何事都是一根脑筋，只知道反唇相讥，处处彰显好辩者的天性。 刚才菜市场的时候她各种使眼色。 真担心儿子和那个碎嘴子争辩起来，到时候弄得谁都下不来台，场面尴尬。 想想也是，十几岁的时候心智不成熟，反唇相讥也正常，可二十多岁还针锋相对那就过于幼稚了。 正常来说也该长大了，只是自己把他当成了小孩子。 肖慧兰女士在脑海里自圆其说，把儿子的处事能力视为正常。 实际上，同龄人没几个能有她儿子这个水平。 而且她儿子所展露出来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陈友?想，他甚至可以根据想达成的目的，制定更好的方法。 只是……没必要。 生活嘛，把自己日子过明白就行。 —— —— 第25章 家里方便吗？ 就此清蒜！ 陈友?剥完最后一颗蒜，颇为豪气地丢进碗里。 就像是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在作业上落下最后一个句号。 结束。 “妈，剥完了！”他把装蒜的碗拿进厨房。 肖慧兰女士接过碗，看了眼，“不够。” 陈友?：“那我再去剥两头。” 说着拿上两头蒜就要走出去。 “不用了。”肖慧兰把蒜从他手里拿过来。 陈友?正在疑惑的时候，只见肖慧兰女士把蒜掰开放在砧板上。 嗙！ 嗙！ 干净利落。 她举起厚菜刀，用刀身两下就把所有的蒜瓣拍扁。 拾起，拿到垃圾桶边吹吹搓搓，将蒜皮吹落。 两头蒜剥完了。 肖慧兰女士：“慢慢剥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用。” “……”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陈友?一时间不明白，刚刚自己蹲在垃圾桶边认认真真剥五六分钟蒜是为了什么。 他移步过去，看老妈切配菜。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妈，这拍的蒜和剥的有区别吗？” “都是切碎了做菜，能有什么区别。” 肖慧兰女士看他一眼，觉得他在犯傻。 陈友?：“那为什么还让我剥？” 肖慧兰女士理所当然道：“看你闲着没事，安排点事情给你做。” 行。 不愧是我亲妈。 陈友?在心里如是评价。 转身就要离开厨房。 肖慧兰女士叫住他： “唉，你谈的那个女朋友，你们感情怎么样？” 陈友?脑海中闪过昨天下午散步牵手的场景，回答道：“挺好的。” 肖慧兰女士：“那什么，大概什么时候会带来家里吃饭。” 陈友?看过去，能从正在做菜的最高领导身上看出一丝紧张。 “这个，我也不清楚，还没到那一步。”他如实回答。 肖慧兰女士：“她有没有什么爱吃的菜？” 听到这里，陈友?一下子就明白了。 老妈是担心哪天他突然带女朋友回来，没有准备，怕丢了脸面。 想尽可能招待好，不想败坏人家姑娘的好感。 陈友?看着厨房里尽量装不在意的肖慧兰女士。 还是什么都没变。 从小到大，他的事情肖慧兰女士向来都很少过问，但不代表不关心。 她一直都在默默关注。 对于这个只是提了一嘴的女朋友，肖慧兰女士嘴上虽然不怎么提，但心里很在意。 陈友?笑笑：“她啊，不挑食，很好养活。” 肖慧兰女士蹙眉回头“啧”了他一声。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陈友?收了笑，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肖慧兰女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现在小女生心思都很敏感，你这么说话好不好听？别让人家姑娘心里有想法，以后说话多注意点。” 陈友?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这种把人当成小孩子来评价，像是逗小孩子的话。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有不尊重人的意思，但对于宋语微来说刚刚好。 她并不反感。 肖慧兰女士：“听到没有？” 陈友?也不争辩，答应下来，“听到了。” 肖慧兰女士继续教育儿子： “以后说话要多想想，女孩子很多心思你不懂，表面上没什么，可能心里已经记上了……” 听着老妈教育。 陈友?不多说话。 妈。 我可能不懂女孩子。 但是。 你肯定不懂宋语微。 母子俩在厨房聊天，陈友?听指挥打下手。 今天菜买的菜总量不多，但是很杂。 边聊天边做菜。 慢悠悠也不急。 肖慧兰买这些菜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想熟悉一下生疏了的烹饪手艺。 不能临阵磨枪，要未雨绸缪。 煎炒烹煮炸蒸。 忙活一早上。 陈耀华同志今天加班，饭点回来看到一桌子菜，赞叹几句，然后警惕道： “今天家里要来客人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和肖慧兰女士一样，陈耀华同志对儿子的爱也是一样。 反复确认没有客人要来后，他才将信将疑地入座。 陈友?看二老这番高度警戒的架势，心里发暖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一把年纪了，过个日子还跟小孩子似的。 不就是未来儿媳妇嘛，有什么好紧张的。 等宋语微心理状况好些后就带她来家里坐坐，免得二老总是担心。 只要见过面就好了。 就这么想着，陈友?拿起碗筷。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 要是她也能尝尝就好了。 陈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妈，能不能打包点菜？” 肖慧兰女士：“打包干嘛？” 陈友?：“我女朋友也还没吃，总之饭菜多，给她带点，省得她做菜了。” 闻言。 陈耀华同志准备夹菜的手收了回来，肖慧兰女士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妈你干嘛去？” “我再去炒两个菜，冰箱里还有半只鸡。” “不用，就随便打包一点。” “我记得之前公司发了个新饭盒还挺大的。”老爸念叨着去找饭盒。 “普通饭盒就行，吃不了多少……” 一番收拾。 要不是陈友?拦着，二老巴不得把整桌菜都打包起来。 两个四层饭盒，全都塞满。 就算两个宋语微都吃不完这些。 陈友?暗中摇头。 用袋子把饭盒装好，坐下准备吃饭，结果被老妈提溜起来。 陈友?：“？？？” 肖慧兰女士：“你想干什么？” 陈友?看看碗筷，再看看老妈，都被问得有些不自信了，“吃，吃饭啊。” 不明显吗？ 肖慧兰女士：“你不去送饭？” 陈友?：“不急，我吃完就去。”他说着就要拿筷子。 肖慧兰女士拿起他的筷子就装进袋子里。 “连你的份也算在里面了，你也好意思让人家等，快去，快去。” 说着她就把袋子塞他手里。 老爸也是把车钥匙给他。 被二老催促着，稀里糊涂就被推出家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陈友?还是低估了老两口的警戒状态。 这也太紧张了。 至于吗？ 陈友?有些无语。 他一边下楼，一边拿出手机给宋语微打电话。 说实话，现在吃饭还有点早。 他家吃饭一直都挺早的，这和老两口的工作作息有关。 早上十一点不到就开饭。 要是吃完饭再送过去，那样时间刚刚好。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只是提了一嘴就成了现在这样。 思绪泛泛之际。 电话接通了。 “喂？” 宋语微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听起来很舒服。 陈友?：“吃饭了吗？” 宋语微看了眼刚刚下锅的面条，诚实道：“还没。” 陈友?：“现在方便吗？我来找你。” 宋语微：“方便的，我马上出来。” 惯性思维，以为对方是来约她出去吃饭。 陈友?：“不用，我去你家里。” 宋语微一时间没太懂。 想了想，反应过来，她有些窘迫道：“我……我家里没什么菜。” 总不能让他陪自己吃清水挂面吧？ 就算他愿意，她也不愿意。 陈友?也不卖关子，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 说是家里做了好些菜，二老让他带些过来陪她一起吃。 信息量有些大，宋语微小脑袋瓜直接过载了，一时间忘了回话。 其中最重要的是——对方父母是知道这场恋爱的。 对方迟迟不回话。 陈友?再次询问：“家里方便吗？” 宋语微迅速回过神来，紧张到结巴，“方，方便的。” 陈友?：“那行，我一会儿就到。” 宋语微：“恩，好。” 挂了电话，她捧着手机，脑子很乱。 他已经愿意把自己介绍给父母了吗？ 即便是这样的我…… —— —— 第26章 下次你还会来吗？ 路边停好车。 陈友?提着东西上楼。 这栋楼在南庆二中正大门斜对面的拐角里。 有些年头了，以前在二中上学的时候路过这边就经常看到。 四层高的小楼，就是常见的出租屋样式。 以前只是看到过，进来还是第一次。 步入楼道，阴凉就包裹上来。 楼房坐落在拐角，采光差，湿气有些重。 拾阶而上。 抬头就能看到，顶角墙皮轻微脱落。 楼梯台阶贴了瓷砖，有几块破损了布满蛛网状的裂痕。 扶手是常见的不锈钢。 每层楼都有四间房。 根据宋语微在微信上说的房间，陈友?来到三楼，最里面的一间。 他抬手正要敲门。 把手自己转动起来。 咕—— 生涩的门轴响声。 门被打开一道缝隙，宋语微探出半个脑袋。 确认一眼后，她面带微笑把门敞开：“你来啦。” 陈友?笑道：“耳朵挺灵，听到我了？” 宋语微摇摇头，笑盈盈的：“我在窗户那里看到的。” 说着，她站开半个身位让对方进来。 陈友?：“要换鞋吗？” 宋语微：“不用。” 进入房间后，她在后把门轻轻合上。 单人出租屋，房间很小。 进门就正对一张桌子，侧面是衣柜，床在更深的位置。 防盗窗外侧还挂着几件滴水的衣服。 没有厨房，卫生间小小的一间，关着门。 布置很简单，一眼看尽，整体干净整洁。 陈友?过去把袋子放在桌面上。 想找个地方坐，但是只有一个塑料凳。 宋语微赶紧过去，把塑料凳拿给他，还用手袖擦了下，“我擦过了，不脏的。” 她以为对方是嫌脏。 被会错意。 陈友?有些尴尬：“那你坐哪？” 宋语微愣了一下，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站着就行。”她笑了笑，小手不自觉地扣裤边。 窘迫，局促。 陈友?看在眼里，不多声张。 他也没有坐下，只是一边拿出饭盒，一边招呼她： “我妈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说着话，两个四层高的饭盒全部被摆开，在小小的桌面上，显得有些拥挤。 味道很香，盖子一打开，香味就充斥整个房间。 还冒着热气。 宋语微走过来，有点受宠若惊，“这也太多了。” “尝尝吧。”陈友?把筷子和一盒饭递给她。 宋语微接过。 然而，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暗暗留意他的脸色。 陈友?暗生无奈。 他拿起一盒饭，不客气地给自己夹了个鸡腿，先咬一大口。 好吃得频频点头，示意她赶快尝尝。 宋语微这才敢动筷，先夹了绿叶菜。 陈友?：“这个是我妈最拿手的，这个好吃。” 说着，他夹起一块粘糯糯的蹄筋放她碗里。 宋语微：“我，我自己来就好。” 陈友?才不管她说什么，“这个也好吃，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又给她夹了个蜜汁狮子头。 连续夹了几次，每样菜都让她尝尝。 两人就这么站着吃。 宋语微小口小口地吃，时不时看眼陈友?。 还是一副拘谨模样。 陈友?：“味道还可以吗？我妈让我问问你最喜欢吃什么。” 宋语微看着碗里的菜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好吃，我都喜欢。” 陈友?：“好吃就多吃点。” 宋语微看着饭盒没有抬头看他，“我和你谈恋爱的事你和阿姨说了，对吧？” 虽然是问句，但她语调下沉，听起来更像是陈述句。 陈友?：“不好意思啊，没和你商量，我妈她问我就直接说了，没想太多。” 宋语微抬起头，赶紧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视线交触的瞬间，她又把头埋了下去。 小手不安地攥着筷子，“我的意思是……阿姨不反对吗？” 陈友?：“有什么反对的？” 宋语微抿抿嘴唇，“就是，我这样的条件……” 她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一颗心就要埋进尘埃。 陈友?接过她的话，继续道： “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这样的条件怎么了？” 闻言。 宋语微心颤了一下，她试探着抬起眸子，想看看他是不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 视线探去，迎上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睛。 看不透。 “你真是这样想的？”她眼神闪动，小声询问。 陈友?：“哪有那么多真真假假，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又给她夹了个鸡腿。 饭盒都快装不下了。 “我自己来就好。” 虽然宋语微一直在说自己来，但陈友?没有如她愿。 就这样招呼着，宋语微被他喂得饱饱的。 和料想的差不多。 就算是两个人吃，打包来的饭菜还是太多了，只是吃了一半。 陈友?：“你这有冰箱吗？” “有个房东自带的小冰箱。” 宋语微看向房间角落，陈友?也顺着视线看去。 刚刚进来没有注意到，在墙角放着一台小冰箱，冰箱上面还有一口小锅。 “有点小，不过应该能装下。”陈友?大致估摸一下。 他开始着手收拾，“这些饭菜你冰起来，明天上午热热就能吃了。” 宋语微赶紧接过手，“我来就好。” 一副害怕活儿被抢的架势。 陈友?收手，也不和她抢。 在她收拾饭盒的时候，陈友?转去小冰箱那边看看。 冰箱只及膝盖高，在这样的小出租屋里也还不错。 一个人住。 冰一些一顿没吃完的饭菜刚好合适。 打开冰箱看一眼，只有两个苹果，很空。 空间大小放两个饭盒刚好装满。 合上冰箱门。 上面放着一只小锅，盖着盖子，还有些余温，不知道煮的什么东西…… 宋语微收拾完，她抱着两个饭盒准备放去冰箱。 一转身就看到陈友?在看她用来煮面条的小锅。 陈友?一只手掲着玻璃盖子，定定地看着锅里被泡得烂糊的面条。 宋语微抱着两只饭盒低头站在他身后。 对她而言，陈友?揭开的不只是盖子，还是她窘迫生活的遮羞布。 她自己可以过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怨言。 但如果是面对喜欢的人，她不愿意被看到。 一眼都不想被看到。 陈友?默默盖上盖子。 转过身去。 刚刚出神了，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宋语微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他身后。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他笑着，“冰起来明早要记得吃，吃不完就坏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没能像以往一样传递给她。 宋语微低着头。 不知怎的，一滴眼泪先“吧嗒”一下打在了饭盒的盖子上。 她自己都吓到了，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赶紧抬起手袖擦擦饭盒，把眼泪从上面擦掉。 “给我吧。” 陈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面前，他伸出手。 宋语微：“我来放就好了。”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友?温和地笑笑：“你先擦擦脸吧，我来放就好。” 他轻描淡写，不过多提及。 宋语微用手背揩了一下，这才感受到脸蛋上那些错乱的湿迹。 眼泪，不止刚刚打在饭盒上的一滴。 她不好意思地将饭盒递给陈友?。 在对方背过身去的时候，赶紧用掌底把脸上的眼泪全都擦掉。 陈友?故意放慢了动作，多给她一些时间。 等他起身转过来的时候，少女的心情明显没有好转，一直别着脸，时不时偷偷用手抹一下。 现在可不是什么安慰的好时机。 在这样的情景下，所有安慰都会被当成施舍，会自带一层高高在上滤镜。 再说了。 哭又不是什么坏事。 有时候哭一哭，也挺好。 只需要给她一点时间，还有一个安静的空间就好。 陈友?：“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还有点事。” 他说着就移步到门边。 宋语微小跑过去给他开门。 “不用送了，你回去休息一下。” 陈友?看着面前这个泪水充盈到快要抑制不住，还想着要送送自己的少女，他心情无比复杂。 “拜拜。”他抬手小幅度挥挥。 转身离开。 在他走出几步后。 “下次你还会来吗？” 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哭腔。 一步顿住。 陈友?不忍心回头看她，只是背对着回了她一句： “那要看你还愿不愿意让我来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加快脚步，离开楼道，进入楼梯。 宋语微扶着门边，站在原地，注视着空空的走廊。 她下巴悬挂着晶莹的泪。 嘴角却是幸福的笑。 太好了。 他还愿意来…… —— —— 第27章 反复确认的爱 陈友?开车回家的途中，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 适才出租屋看到的。 那不只是一小锅泡烂的面条，还是宋语微这些年生活的缩影。 一想到她一个人在阴湿的出租屋里，安安静静地吃一锅清水面条。 日复一日。 说实话，心里很不舒服。 相爱的人有这么一个特性。 不愿对方看到自己的窘迫。 也见不得对方窘迫的生活。 无论怎么样。 心都会疼。 开门，进屋。 老两口正在阳台捣鼓新买的两盆花。 听到门厅有动静。 回首望见刚到家的陈友?。 肖慧兰女士：“怎么样？” “恩？” 陈友?回过神来，反应了一下老妈的问话，回复道：“噢，她说她都很喜欢吃。” 肖慧兰女士暗暗松口气。 陈友?适当夸夸：“妈，就你那五星饭店的水平还能有谁不喜欢。” 肖慧兰女士表面上说他溜须拍马，实则内心还是挺开心的。 让他过来帮忙栽花。 肖慧兰女士去拿洗衣机洗好的衣服。 今天太阳火辣，适合把床铺都拿出来晒晒。 将阳台留给父子俩， 陈友?给花盆填土，陈耀华同志站旁边调试新买的洒水壶。 “那什么，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人家要是对你好，你也要有良心，如果人家对你不好，你也没必要继续谈。” 陈耀华同志闲聊般地谈道：“你们年轻人不是有个词吗？叫舔狗，总之别当舔狗，更别当负心汉。” 陈友?好奇地抬头看向老爸，“爸，你从哪学到的这个词？” 陈耀华同志：“在公司时候听那些小姑娘聊天聊到的，说有个男生是舔狗，怎么也摆脱不了，很烦。” 陈友?：“确实，舔狗确实挺烦人的，恶心人家姑娘不说，也没有一点自尊。” 陈耀华同志：“不过我倒是不担心你是舔狗，就怕你是个负心汉。” 陈友?不乐意了，“爸，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陈耀华同志：“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吗？做人做事看起来挺稳重，其实花花肠子可多了。” 知子莫若父。 陈友?心虚地低下视线。 陈耀华同志：“总之爱到最后都是各凭良心，你也懂，对了，那姑娘对你怎么样？” 突然被这样问。 陈友?愣了一下。 是啊，她对我怎么样？ 她都拮据成那样了，还是不愿意花我的钱，总想着要请我吃东西。 宁愿自己多吃几顿清水面条也想把能拿得出手的好给我。 这样的好，真的就差掏心掏肺了。 陈友?笑了笑：“她对我挺好的。” 陈耀华同志：“好就行，你也不要辜负人家，还有啊。”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继续道：“你们小年轻我也知道，比较开放，总之谈恋爱多注意安全。” “对了，你之前说的买车怎么样了？” “都谈好了。” “买的什么车？” “轩逸经典……” 恋爱教育话题点到为止，聊聊生活。 陈友?栽花。 陈耀华同志浇水。 肖慧兰女士在一旁晒被子。 生活哪有那么多大风大浪，更多的是由一件件平淡的小事组成。 午休时间，老两口去睡午觉。 陈友?在卧室用电脑填写材料。 临时接到总公司那边直接上司的消息，说要填写一些材料，方便申请工作补贴。 材料倒是不难填，就是要填的东西多，要花点时间。 一边填资料一边聊天。 他和上司关系一直都很好。 上司一个人在总公司加班也无聊，在他填资料的时候和他聊天。 顺便关心一下他的生活，问他在这边习不习惯。 相关材料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填完，主要都是在聊天。 约好了等回去的时候要好好聚一下。 结束，挂断电话。 躺床上小休一下。 这个周末本来打算带宋语微去玩一下，看她挺沉重压抑的，想让她放松放松。 可是这个笨姑娘，她把什么事情都压在心底，想独自消化。 奈何自己没有什么消化能力，结果就是越来越严重。 笨死得了。 现在想带她出去玩都不合适，她自己都接受不了。 陈友?心疼她的同时其实还有点生气。 一直没有联系她，估计她应该在出租屋里掉小珍珠。 让她哭一下也好，这是她目前能排解心情最直接的办法。 下午。 老爸还没下班回来，陈友?和老妈说不在家吃饭就出门了。 自从知道陈友?下午是去找女朋友，肖慧兰女士就一句话都不多过问。 谈恋爱的事一点都不掺和。 陈友?离开家。 出小区。 扫码共享小电动。 骑到出租屋。 带着些火气，都忘了给笨姑娘发消息。 锁好车，他打电话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喂？” 陈友?：“喂什么喂，还不赶紧下来去吃饭了。” 能明显听出对方不太高兴，宋语微什么也没问，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啊，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没多久，宋语微就小跑着从楼道口出来。 一直来到身前。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她惴惴不安地再次道歉。 陈友?也意识到自己带着的火气让她紧张了。 他暗暗吸口气，平复一下心情，伸出手。 “手。”他命令式地吩咐一声。 宋语微会意，毫不犹豫把手搭上去。 给他牵。 陈友?牵着她，语气缓和不少，“想吃什么？” 宋语微：“我都听你的。” 又来了。 就是这种担惊受怕的语气，虽然很乖，可就是莫名惹人生气。 宋语微同学，你可以拥有自我，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以表达出来，不用担心我会不爱你。 你为什么要怀疑我爱你这件事？ 陈友?眉头不由得皱起。 宋语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对方皱眉，她不由得低下视线，轻微发抖。 看她这个样子，陈友?的眉头舒展开。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为难她干嘛呀？ 准确来说，陈友?其实不是在生她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没办法提供有效的帮助。 陈友?看着她，突兀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宋语微抬起头来看他。 注视着她的眼睛。 陈友?突兀道：“语微，我爱你。” 过于直接。 宋语微颤了一下，眼睛不由得睁大几分。 他的视线是那样的坚定又灼热，她有些承受不住。 没等她躲开视线。 陈友?接着问：“你爱不爱我？” 宋语微：“我，我也爱你。” 紧张得磕巴了一下。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但是第一次对视着说这样的话，很害羞。 陈友?叹了口气，“你说谎。” 此话一出。 宋语微一下子急了，“我没说谎！我喜欢你，我……” 陈友?打断她，“我是说你不相信我爱你。” “我……” 宋语微一怔，顿时语塞。 她也不知道自己相不相信，但她确实很害怕他会突然不爱自己…… 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所措的少女，陈友?知道被自己说中了。 说实话，猜中对方这样的想法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有点难过。 陈友?：“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诶？” 宋语微呆呆地看着他，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见对方没有回应，陈友?大着胆子慢慢凑近。 轻微俯下身子。 越来越近。 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 宋语微就这么任由他靠近。 任由他柔软的嘴唇，在自己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贴了一下。 亲完后，陈友?慢慢直起身子。 四目相视。 两人呼吸都不太平稳。 有风拂过，微风撩人。 脸侧的湿印微微发凉。 脸蛋却烫了起来。 陈友?也是没什么办法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语微。” 宋语微的视线再也没办法和他分开，牢牢被锁住。 她亲昵地回应一声，像是小动物在哼唧。 陈友?：“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爱你，但是语微……” 那天下午，应该是南庆市秋天里最热的一天。 太阳久久不肯落下，仿佛回到了盛夏。 两人在出租楼下说了会儿话。 大部分谈话聊天内容都记不清了。 宋语微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吃完饭后也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 就算在夜里，她依旧能隐约感受到脸侧唇印发凉，心里发烫。 时间能抹去所有的记忆。 宋语微一直觉得，就算有一天时间要将她的记忆全部带走。 那最后被时间抹去的，一定是那天下午陈友?对她说的那一句话。 身在仲秋，心在盛夏。 四目相对，是他轻柔的话：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爱你，但是语微…… “我爱你，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永远都可以。” —— —— 第28章 听男朋友的话 周日。 昨天买的菜够多，今早不用买菜。 陈友?天真以为这样就可以睡个懒觉。 结果早上八点钟不到，他就被叫起来喝豆浆。 老爸老妈试用新买的豆浆机，没计划好黄豆的量，搞多了，叫他起来帮忙解决。 二老吃完早点闲不住，出门去逛公园。 陈友?喝完两大海碗豆浆，饱饱撑撑。 把豆浆机洗好。 重新爬回床上，想睡回笼觉。 他躺在床上怎么也想不明白。 豆浆喝不完放着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他叫起来喝？ 来回辗转。 完全没了睡意。 陈友?点开宋语微的微信头像。 也不知道对方醒了没有。 没有太多顾虑，直接一句「在吗？」起手。 那边又是熟悉的秒回：「在的。」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的回复，但陈友?已经脑补出了宋语微站直身子认真回答的笨笨模样。 两人互发消息聊了会儿天，让她记得热冰箱里的饭菜吃，早上他就不过去了。 明天周一，他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虽说分公司这边工作压力远没有总公司大，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打工赚钱，哪有什么轻轻松松。 现在哪个行业都卷，特别身在游戏大厂，这样的体会更要深刻得多。 想想之前在总公司那边的时候。 各种业绩指标，各种任务，二十四小时待机，凌晨三四点突然爬起来改代码…… 该经历的东西陈友?一点都没少经历。 自从参加工作之后，他还落下了一个毛病——失眠。 他的失眠和普通失眠还不太一样。 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焦虑的环境中导致的。 夜晚入睡时，他脑子里会有各种电流声窜来窜去，脑鸣很严重。 他几乎每晚都是在这样的电流声中强行入睡。 有时候脑鸣声过于强烈，眼皮闭到酸，一直闭到天亮闹钟响都睡不着，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上班。 他也去看过医生，医生开了些药，让他保证睡眠时间，多注意休息，多放松不要太焦虑。 谁不知道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焦虑人际关系，担心业绩考核这些情绪和行为不健康？ 可那是工作啊。 知道工作不健康，你还能怎么办，有几个人可以不用工作？ 说心态放宽，那些东西压在肩上，有几人能放宽心态？ 大家都知道这些简单的道理。 但生活，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没有替你负重前行的人，你就只能自己顶上。 没办法的事。 谁不是拿命换钱，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拿命是换不到钱的…… 陈友?也没有什么好抱怨，失眠就失眠，脑鸣严重就脑鸣严重，没办法。 不过现在倒是好转不少，老家这边有老妈管控饮食，分公司工作压力也没有以前大。 生活是很累，也很苦。 但千万不要被苦痛蒙蔽双眼。 不要去否认生活中依旧有美好，有值得去追寻的东西存在。 一片明媚的天。 一朵盛开的花。 一场细柔的雨。 一个相见的人…… 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像热爱死亡一样去热爱生活。 向死而生。 就算生活没有爱过你，也请试着去爱它。 永不放弃。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生活态度吧，让他挺过一次又一次难关。 现在也过得好好的。 幸运的是。 现在心里还装进了一个想爱一辈子的人。 陈友?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上午老妈做菜时候，陈友?去厨房帮忙。 老爸买了几只小鱼苗，在捣鼓鱼缸供氧。 下午，陈友?和二老说一声就出门了，二老心知肚明没说什么。 出门前，陈耀华同志还拿着车钥匙问他用不用车，他说不远，用不到车。 相隔两条街道。 陈友?骑着共享电动车来到出租楼。 老远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宋语微。 “不是说我到了给你发消息吗？怎么又站在路边等。”陈友?停好车走过去。 宋语微笑盈盈地看着他，有些害羞，“我想你了嘛。” 直白得让人害羞。 宋语微同学，少女特有的矜持呢？ 看着面前这个羞着脸对自己傻笑的姑娘。 “怎么感觉你越来越笨了？”陈友?说道。 被这样说了宋语微也不介意，只是偏着脑袋对他笑。 陈友?：“手。” 听到命令，宋语微很乖地把手搭在他掌心，任由他牵着。 跟随对方的步伐，边走边聊。 陈友?：“想吃点什么？” 虽然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还是忍不住走个过场。 宋语微：“我听你的。” 果然。 意料之中的回答。 这几天，陈友?带着宋语微把学校周边的店都吃了一遍。 又开始新的一轮。 特色卤肉饭。 店内。 角落位置。 宋语微靠墙，陈友?坐在外侧，两人并排坐。 看着吃得一脸幸福的宋语微，陈友?有些感慨。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笨姑娘。 记得在总公司那边刚工作时候，遇到一个嘴很刁的小组长。 几十块钱的奶茶，还有小几百的饭菜加甜点，吃两口说难吃就扔了。 在他思绪泛泛的时候。 “这个给你，我吃不完” 宋语微小声说一句后，把煎蛋和为数不多的卤肉都夹到他碗里。 留下一个土豆饼，那是她最后的倔强。 看着找蹩脚理由给自己夹菜的女朋友。 陈友?觉得她可爱，故意逗她：“可是，我更想吃土豆饼。” “唔……” 从侧面看不到宋语微的全部表情，但能感受到这个笨姑娘开始纠结了。 陈友?心里乐呵呵的。 不过吃饭还是好好吃，不逗她了，正要松口。 “好叭。” 宋语微只是纠结了短短几秒，夹着土豆饼就放到他碗里。 她自己的碗里就只剩下白饭和一些配菜。 宋语微侧头对他笑了一下，看不出有什么不情愿。 笨兮兮的，有点让人心疼。 见她就要拿筷子扒白饭和配菜吃。 陈友?把两个土豆饼都夹给她。 宋语微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吃就好。” 陈友?：“白饭怎么吃嘛，就是和你开玩笑的。” 宋语微：“有配菜的。”她小声反驳。 这比清水面条好吃太多，已经知足了。 陈友?摇摇头，“我是你男朋友，至少这点听我的，行吗？”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不经意的，宋语微心里像是被羽毛尖尖挠了一下似的。 酥酥痒痒。 她莫名害羞，小声应答：“恩，我听你的话。” 作为你的女朋友。 —— —— 第29章 回答 谈恋爱总得有一方要主动。 陈友?就是主动的那一方。 吃饭的时候都是他在主导话题。 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店内人不多，宋语微也没有太紧张害怕。 两人吃得很慢。 这段时间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吃完从店里出来。 夜色融融，星光点点，沿街的路灯也都亮了起来。 高中住校生在星期天下午就要全部回学校。 南庆二中周边很热闹。 每个夜食小摊铺边上都站着身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仔，有说有笑很热闹，洋溢着青春活力。 陈友?买了两杯椰汁，特意加了椰果。 饭后散步。 顺着路边。 步履悠闲。 陈友?突然朝身侧说道：“你换只手拿。” “恩？” 宋语微看去，见对方视线落在自己手里拿着的椰汁上。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她还是乖乖听话换了只手拿。 陈友?就这样牵起了她的手。 原来是要牵手。 宋语微默默低下视线。 虽然不是第一次牵了，但被这样强势地要求牵手，还是会心跳加速。 有点喜欢这种被命令的感觉。 宋语微偷偷留意着他的手。 那手明显不满足于只是简简单单的牵着。 腾挪一下，他的手指贴着掌心滑下。 强有力的手指熟练地将她小小的指缝撑开，用力滑到底，交缠扣紧。 十指相扣。 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宋语微小脸带上了些绯红，走得离他更近了些。 肩膀轻轻触碰。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 宋语微很喜欢这种感觉。 就算没人说话，气氛也只会是平静悠闲，不会是压抑拘谨。 若是和别人并排走，没有话聊，她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忍不住想是不是哪里惹到了对方。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她连和别人并排走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这里，宋语微眼神落寞下去。 突然，莫名的恐惧在她心头撕了个口子，紧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 恐惧如同潮水般袭来，将她淹没。 窒息，无力。 她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陈友?察觉到身旁的异样。 他侧瞟一眼。 宋语微低着头，说不上来的脆弱。 “怎么了？”他放慢了脚步，柔声问。 宋语微抬起头，对他露出个勉强的笑，“没什么。” 她很清楚自己怎么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出去打工，老板经常想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 又或许是老板娘故意找茬，要拿火烧她头发的时候。 还可能是在厂房宿舍，深夜有醉鬼男人砸门的时候…… 宋语微只要过多地留意其他人，她的恐惧情绪就会被无止境放大。 情绪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可能有很多人会觉得，不就是情绪嘛，往好的方向想不就行了。 实则不然。 过度紧张的情绪会让人手脚发凉，六神无主甚至是呕吐。 过度低落的情绪会让人丧失兴趣，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乃至是活着这件事。 过度亢奋的情绪会让人冲动暴躁，一点就着，动手不考虑任何后果…… 这些人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更不是矫情。 他们也不想让情绪左右自己，但他们确实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能力。 调节不了情绪。 要是能轻松控制，谁都不愿意这样。 这样并不好受。 宋语微现在就是如此。 漫无边际的恐惧压下来。 她毫无办法。 一个人在出租屋的时候，她可以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发抖，撑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在外面，在他面前—— 宋语微极力隐藏，不想被他看到。 另一侧的手紧握成拳头，指甲刺进肉里。 她勉强地对他笑，违心地说出“没事”。 可是嘴唇都在颤抖。 前几天虽然很怕人，但都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发作。 情绪压下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逃，逃去没人的地方，等好了再出来像正常那样陪在他身边…… 陈友?已经尽可能把她的心理问题往坏的方向想，但还是低估了。 看她嘴唇发白，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担心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宋语微松开了和他十指相扣的手。 “我，我想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友?看到她眼底全是破碎的哀求。 整个人就像是一面镜子，最中央的位置被狠狠砸了一锤，布满令人心惊的裂痕。 他后知后觉，是心理问题发作了。 也没敢多问，依着她，“那我送你回去。” 宋语微：“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说话的尾音都开始发抖，眼神闪躲。 陈友?能感受到她在害怕。 他想要靠近一些给她点安全感，可是她退半步的动作让他放弃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安全感的给予可不是上去一把抱住安慰她“别怕别怕”那么简单。 陈友?不敢贸然行动，就这么看着她。 “那你自己回去，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宋语微一边答是，一边快步离开。 陈友?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从视野彻底消失。 …… 没开灯 出租屋里一片漆黑。 宋语微抱着膝盖坐在床边。 哭成泪人。 心里那股没办法控制的情绪总算平息下来。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 嘀嘟。 伴随着消息提示音，摆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拿起手机，抽咽着擦擦眼泪，尽可能让视线变得清晰。 陈友?：「好些了吗？」 看清消息。 宋语微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已经很努力隐藏了，但还是没能瞒过他。 感觉他下一句就要提分手。 糟糕的生活条件。 怪异的举止行为。 谁愿意和这样的人谈恋爱？ 明明还没拥有过他，却已经感觉要失去了。 一想到这里。 宋语微把头埋在臂弯，肩膀哭得颤抖。 嘀嘟。 消息提示音。 宋语微抽抽涕涕地抬起头，不敢看消息。 解锁手机的指头都在颤抖。 解锁后。 她看着聊天框。 视线模糊。 那烦人的眼泪过于碍事。 她抬手用力楷楷，再仔细看看。 看清后，她短暂愣神，紧接着迅速起身，拖鞋都没穿，赤着脚直接跑出房间。 陈友?站在路边。 抬头看眼黑漆漆的三楼房间。 灯也不开，消息也不回。 总不能一回家就瞬间入睡吧？也不现实。 要不还是上去看看？ 陈友?又看看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刚刚他发的： 「好些的话可以下来让我看一眼吗？我很担心你。」 果然，还是上去看看吧。 那个状态真的没办法放心。 他将手机息屏揣进裤包，移步走向楼梯口。 突然，楼道一阵响动。 宋语微慌慌张张地从楼道口跑出来。 看清站在不远处的陈友?后，她跑过去一头扎到对方怀里。 陈友?人傻了。 这笨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光着脚跑出来，过来就一把将自己抱住。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已经在努力改了，你给我一点时间……” 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宋语微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哭个不停，一直在道歉。 陈友?也没见过这阵仗，只是像安抚小孩子那样，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背。 嘴里念叨：“别哭，别哭，没事了，没事了……” 一个道歉，一个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宋语微的哭声才渐渐转变成抽咽。 她抽抽涕涕地从他怀里扬起脸，“我……我会改……改的……你……你别不要……不要我。” 刚刚哭得过于伤心，现在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怀里这个抱紧自己不愿意松手的小花猫，陈友?又心疼又想笑。 他拿了张纸，替她稍微擦一下，“我有说过不要你了吗？” “可是……我自己……都觉得……觉得我好糟糕。” “那又不是你的错，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宋语微注视着他的眼睛，就这么抽咽着任由他替自己擦眼泪。 陈友?：“我说过的，我爱你，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宋语微：“那你……你还爱……爱我吗…” 陈友?对她笑笑，没有回答。 他用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和背，将她按到怀里， 宋语微的眼泪又有些控制不住了，但这次她没有伤心得哽咽。 眼泪来得很安静。 像是今晚轻柔的风。 她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用侧额蹭蹭他的下巴。 嗞。 街边昏黄的路灯也有了些年头，电压不稳，闪烁一下。 你的回答，我听到了。 听得很清楚。 —— —— 第30章 木头 宋语微心理问题发作的时候，她什么都怕。 唯独不怕陈友?。 她之所以要逃跑，是怕陈友?看到她发作的样子。 怕自己的那个样子会吓到对方。 昨天发作之后，宋语微都觉得这份感情要结束了。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太多了。 糟糕的物质条件。 严重的心理问题。 甚至还有靠擦边为生的不光彩过往…… 在这份感情里，她一直都惴惴不安。 她藏起这些问题和他交往，知道这样对他很不公平，也觉得很对不起他。 宋语微很害怕暴露，努力隐藏。 可是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纸包不住火。 只是一个星期的时间。 陈友?亲眼见到了她窘迫的生活现状。 目睹了她心理问题发作的全过程。 昨晚在路边，两人抱了好久。 陈友?对她说—— 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 于宋语微而言，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的“我爱你”都要更加直击灵魂。 爱上一个人没什么，爱下去才了不起。 陈友?总能以最合适的方式回应她的惴惴不安。 他没有嫌弃她，他的接纳，是她继续爱下去的底气。 死心塌地，是她能做出的唯一回报。 周一。 早晨。 出租屋楼下。 宋语微站在路边。 南庆二中就在斜对面，在这里能听到校园里广播的声音。 现在应该是在跑早操。 记得以前念书的时候学校有硬性要求，跑操集队的时候每人都要带本小册子。 要表现出争分夺秒的学习氛围。 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就是做做表面工作，方便学校评优。 学习好的和学习差的都不差那几秒。 跑操不好好跑操，那是学校阴差阳错教会同学们的第一个坏习惯——三心二意，敷衍了事。 以前陈友?很看不惯这种不良风气，一根筋地想要抗争到底。 他经常故意不带，和规定对着干。 老师要是说他，他就和老师辩论。 有几次还被扣上顶撞老师的帽子，叫了家长。 要不是他成绩常年在班级前五，只会被处理得更重。 宋语微真怕出什么事，每天跑早操她都带两本小册子，遇到检查就塞给他一本。 陈友?还因为这事生过她的气…… 在她发呆的时候。 铃铃—— 共享电动车的响铃将她从回忆拉到现实。 侧头看去，熟悉的身影，她眼里立刻露出欣喜。 昨晚路边相拥结束后，两人说了好久的话。 分别时。 她跑上楼一趟，把洗干净的饭盒提下来还给他。 他说是明天早上他去上班会路过这边，要她下来让他看一眼，不然不放心。 与其说是约定，不如说是命令。 宋语微有好好听他的命令，也很喜欢听他的命令。 被命令被管束，真的很幸福。 看着对自己展露笑颜的少女。 陈友?骑到她面前停下，“在想什么呢？老远就看到你在发呆。” 宋语微：“在想你。” 过于直白。 要不是足够了解她，知道她是在说真心话。 陈友?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这样说，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知道归知道。 陈友?还是忍不住打趣她：“小嘴这么甜，是不是骗我的？” 宋语微连连摆手：“不是的，我真的在想你。” 看着笨姑娘着急辩解的样子，陈友?暗暗坏笑。 他继续道：“是吗？我不信。” 宋语微：“我……”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证明。 为难失措。 陈友?对她敞敞手，“过来抱一下我就信你了。” 宋语微很乖巧地靠近，和他抱了抱。 陈友?贪婪地多抱了会儿。 手揽在她的腰肢，感受着她温润柔软的身子。 昨晚抱过一次就上瘾了。 “上，上班会迟到的。”宋语微有些害羞地小声提醒。 陈友?用力抱一下后和她分开。 他把挂在车把手另一侧的豆浆和包子递给她： “从家里带的，趁热吃，我走了，拜拜。” 说完，和她挥别，骑着共享电动车远去。 宋语微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 温婉浅笑。 把手抬到胸前，小幅度挥挥：“路上注意安全，骑慢点。” ……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苏茶茶心不在焉地从停车场出来。 这个周末她查了一下陈友?的来历。 问了好几个消息灵通的朋友都没打听到。 直到今早吃早餐的时候，总公司那边有个小姐妹发来消息说打听到了。 还真是被总公司安排过来学习的。 不说别的，光是那每个月不算绩效的工资就足够让她反思。 反思自己有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得不好，坏了印象。 苏茶茶很疑惑，她看人一向都很准。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看走眼这么多。 要不是偷偷看了眼他的工作微信，还真就这么错过了。 好险。 这么一个年轻多金，涉世不深，情感空白，呆头呆脑只知道谈论工作的男人。 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不过还好，就因为多看一眼。 和中彩票的感觉差不多。 苏茶茶嘴角很难压。 她似乎已经预见了对方为自己大手大脚花钱，百般宠爱自己的场景。 这样的男人，最好拿捏了。 想什么来什么。 苏茶茶一抬眼，先是注意到路对面的共享电动车，然后才是锁车的陈友?。 自从知道他的薪资后，越看他就越喜欢。 共享电动车就共享电动车，也没什么不好。 每天坚持骑小电动上班，也算是坚持锻炼吧？ 身子肯定很健硕…… 陈友?锁好车，过马路，进公司。 “组长好！” 脆生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循声看去。 苏茶茶背着手，俏皮可爱地出现，一袭好看的小裙子，整个人元气满满。 “早上好。”他回以同样的笑容。 活泼是好事。 可是…… 小动作太多了，很刻意。 为了俏皮而俏皮，为了活泼而活泼。 表演痕迹很重。 陈友?不露声色，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苏茶茶对谁都是这样，这是她的处事风格。 无非就是想在别人心里留下俏皮活泼的形象，让别人对她多包容。 陈友?没放心上，也不反感。 可是接下来。 苏茶茶大大咧咧地凑近，“组长，我刚刚看到你骑共享电动车来，是在坚持锻炼吗？” 不经意地挽头发，毫无防备的衣领，站在风口位置，好让自身洗发水的香味扩散。 看似自然，实则一举一动全都是精心设计。 陈友?轻微皱了下眉。 她怎么处事是她的事，但这明显是冲自己来的。 他故作呆板，一板一眼回答：“不是，我只是没有车。” 苏茶茶心里暗笑。 装，还在装。 那样的工资怎么可能买不起车？ 苏茶茶笑笑，换着角度讨他欢心：“车子以后都会有的嘛，能坚持锻炼很难得。” 陈友?再次扫兴：“不是，再不骑我的骑行卡就到期了，很亏。” 苏茶茶额角抽搐一下。 看不出来是在示好吗？真是块木头。 她又靠近了些，“组长，你吃早点了吗？我请……” 话还没说完。 陈友?：“家里吃过了，对了，上星期报表是你负责的吧？有几处问题我得和你说一下。” “……是。” 一聊到工作，苏茶茶就蔫了。 要是换做上星期，她这个时候早就找借口开溜了，可是现在…… 苏茶茶故作小可怜： “组长，对不起，有些地方我不太会做，要是有时间，可不可以教……” 陈友?对她的矫揉造作视而不见，没给她太多耍嘴皮子的机会。 “菜就多练，工作态度要拿出来。那些报表，你多花点时间学习，格式都不对，我处理起来很麻烦。” 苏茶茶蔫蔫地叹口气，“知道了。” 特意凑过来示好，想和陈友?这块呆木头来点不经意的接触。 她以前用这套小连招勾勾男人内心的小馋虫，无往不利。 结果到陈友?这里。 工作。 又谈工作！ 干脆晚上都抱着工作谈好了！ 苏茶茶一股子火窝在胸口，但又一点办法没有。 从进公司大门开始就挨训。 这个陈友?还真能说啊，训半天不带一句重样的。 不就是个报表，至于这么训吗？ 刚开始还只是说工作态度，短暂分了会儿神，都扯到不利于公司未来发展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扯过来的…… 一直被训到二楼。 苏茶茶实在顶不住，赶紧找个借口去厕所。 卫生间里。 苏茶茶看着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 她发现自己错了。 陈友?这种脑子里只有工作，不解风情的呆木头。 怎么能在公司里对他动手动脚？ 要想勾搭这种只知道工作的呆木头。 一定要在公司外，离开工作场所。 找个气氛旖旎的地方。 环境衬托。 到时候都不需要怎么勾搭，他自己就会忍不住。 稍微装装纯情，欲拒还迎，说些什么：组长，你以后会对我好的吧…… 拿下！ 这种呆呆的男人，最好拿捏了。 光是想想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呢？” 赵娟保持距离警惕地盯着她。 一进卫生间就看到苏茶茶对着镜子发癫。 还好是早上，要是大晚上看到这幅场景估计会被吓一跳。 “没，没什么。” 苏茶茶尴尬地收起笑容，简单问好，迅速离开。 赵娟心里有些发毛。 琢磨着周末去寺庙求张平安福…… —— —— 第31章 穿卫衣的怪姑娘 下午一点多。 这个时间点，不论春夏秋冬，南庆市都很热。 顶着个毒辣的太阳，几乎没人愿意外出。 就连车道上都没几辆车。 宋语微沿着街边的阴影走。 远远看到来人她就低下视线，尽量错开些距离。 从上个星期开始，每天这个时间点她都会外出。 不为别的，她想要找工作。 要活下去，要谈恋爱，总花陈友?的钱也不是办法。 她心里也不好受。 自从决定活下来，寻找新的收入来源一直是她的首要任务。 她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样靠拍擦边视频赚钱。 当初她是心理出问题，再加上被债务逼得没办法，想着还完债就去死才开始拍的。 其实以现在的社会价值观来看，拍擦边视频也没什么。 有人会因为拍擦边视频吸引了大量的粉丝而自豪，还会向身边的人炫耀。 也有人会对那些拍擦边视频的人嗤之以鼻，口诛笔伐。 骂的人一直会骂，拍的人一直会拍，该看的人也一条都不会落下。 只要不触碰法律红线，不扰乱社会治安，大家都没什么错。 扯远了。 宋语微本身是一个比较传统保守的人，但也不至于认为自己是绝对正确。 她不觉得那些拍擦边视频的人有多不好。 也没觉得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天天指责别人的人有多正确。 别人怎么样她不是很在意。 她只是没办法接受自己拍擦边视频给别的男人看，还值得被心爱的人真心对待。 良心过不去。 隐瞒过往，和陈友?从头开始。 宋语微知道这很自欺欺人。 但她想要骗自己一次，她为此而尝试努力活着。 她也很想要补偿他，但现在她自身难顾。 连伙食费都要他提供经济支持。 寻找新的经济来源是当务之急。 最开始宋语微还抱着侥幸心理，在网上寻找可以不用出门的工作。 哪怕苦点，累点，时间长点，工资低点都可以，只要不外出就行。 可是看来看去，全都是她曾经踩过的网络陷阱，没一件行得通。 于是她开始走出房间，到外面看看。 选一个太阳毒辣的时间点。 这样街上人会少一些。 和陈友?外出的时候，她可以正常穿搭，努力克服恐惧情绪表现得正常。 可是只要一个人外出，她就不行了。 原形毕露。 这种天气。 她依旧穿着长袖卫衣和长长的牛仔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就算她是一个出汗量很少的人，内衣也不可避免的有些湿。 鬓角碎发也都黏在脸上，很不舒服。 老远看到一个人，她就紧张得畏畏缩缩。 尽量躲着人走。 …… 丰源超市。 张淑芳在店内码货。 一个侧眼，又看到了那个大热天穿着卫衣在店门口偷瞄的怪姑娘。 她暗中留意，继续码货。 差不多快一个星期了吧？ 每天这个时间点那个姑娘都会在店门口转悠。 也不进店。 不是蹭wiFi也不是蹭冷气，就在门口走来走去。 只要她看过去，那姑娘就会走开。 很怪的一个人。 这个小超市是张淑芳自己开的，规模不大，平时也就售卖些烟酒和零食百货。 前不久唯一的店员说要回老家结婚就辞职了。 贴出去的招聘通知也没回应，一直招不到人，就她一个人守店。 遇到这种怪事。 说实在的，她也有点怕。 就怕是来踩点的人。 这段时间她关店都要反复检查门锁以及监控。 其实这个小超市她也不是非开不可。 女儿已经参加工作，人也孝顺，工资还挺高。 她完全可以闲着养老，但是闲不住。 前不久她还打算招两三个人管理这家店。 她可以每天买菜做饭，有事没事过来店里转转，生活也算有点意思。 想得倒是挺美好。 可本来就是家靠周边邻里照顾的小超市，没有太多盈利。 招聘条件开的工资很低，虽然活少，但要呆在店里的时间长，没人愿意干。 没人帮忙。 张淑芳年纪也大了，一个人码货，收银，打扫卫生，有点吃不消。 吃力不讨好。 她最近开始琢磨要不要关店。 可真要关，开了这么多年又舍不得。 有些出神地想着。 “你，你好。” 小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张淑芳被吓一激灵，她回头看去。 穿卫衣的怪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脚步声没有。 张淑芳笑着问她：“要买点什么吗？” 这还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近距离看她的长相。 年轻漂亮，很清秀的一个姑娘。 但给人的感觉很怪，眼神闪躲怯生生的，看起来非常紧张。 “请，请问店里招人吗？” 小姑娘在问出这句话后，眼神抬起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 来应聘？ 张淑芳警惕起来。 这么多年的开店直觉告诉她，人不可貌相。 长得纯良，不代表就是好人。 不说别的，对方这个举止行为就不像正常人。 宁愿招不到人，也不能招一些潜在的隐患。 张淑芬：“不好意思啊，不招人。” —— —— 第32章 明天要更加努力 张淑芳说完，面前这个奇怪的卫衣女孩依旧低着视线，没有离开。 大热天穿着长袖卫衣到处跑的小姑娘还能是谁？ 宋语微紧张得嘴唇都有些干枯发白。 她不敢抬起视线看对方，“可，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我很需要一份工作。” 宋语微说话的声音很小，磕磕巴巴。 每结巴一下，她都害怕的扣紧裤边。 小姑娘这怯怯懦懦的样子。 张淑芳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 她心里难免一软。 稍微放下一些戒备，“这样吧，加个联系方式，如果缺人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 先加上，再考虑一下。 闻言，宋语微赶紧拿出手机，互相添加联系方式。 加完，张淑芳想要和她聊一下，想旁敲侧击问问她这几天为什么会在店门口转悠。 如果没问题，就直接招来做店员。 可是对方好像很害怕，加完联系方式，鞠个躬就逃跑了。 从丰源超市离开。 宋语微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后。 适才面对面交谈时的恐惧感才渐渐褪去。 直到现在，她都六神无主，手指还有些冰凉。 这段时间她都是这样，出来走几条街到处寻找招聘信息。 这家小超市她看了好久。 位置比较偏，人流量小，平时面对的人会少一点。 是比较理想的工作地点。 她从亲眼看到老板张贴招聘广告开始，每天都过来看。 看了快一个星期，直到今天她才走进店里。 这还要多亏昨晚陈友?的拥抱，给了她勇气，让她迈出这一步。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 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路过，看到招聘，进店问一声还招不招人，几分钟的事情。 但对宋语微来说，这很艰难。 刚刚进到店里，她站在老板身后，脖子像是梗着一块石头，半天都说不出话。 这还是她在外面看了好几天做足了心理建设的结果。 要是直接来还会更糟。 宋语微只是心理出问题，她人并不傻。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看，从招聘广告贴出来到现在，一直都没人去应聘。 老板说暂时不招人，其实就是不愿意招她的婉转说辞。 宋语微叹口气。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回到南市把自己关进出租屋后，也尝试过去找工作。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出问题了。 找工作时，面对老板简单的询问，她经常紧张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 别人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她都会害怕得要死。 过往的种种遭遇，在她心上开了道口子，恐惧持续折磨着她的身心。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再后来，她彻底封闭了自己，躲在出租屋。 为了生存，为了活到把债还完，她把互联网陷阱踩了个遍。 最后心彻底死了，开始拍擦边视频…… 那段时间找工作，别人只要看到她眼神躲闪，畏畏缩缩，都会觉得她精神不正常，委婉地说不招人。 宋语微也能理解。 没人会愿意招一个一眼看上去就不正常的人。 这次出来，她也做了很多改变。 她已经在努力克制内心那无法调节的恐惧。 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些。 可是眼神控制不住的闪躲，说话结结巴巴，还有在面对面交谈时止不住地发抖…… 这些种种表现都让她看上去和“正常人”三个字毫不沾边。 不出意外的又没找到工作。 虽说沮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要说一点都不沮丧那不可能。 明天要更加努力才行。 都决定好了要活下去，要去爱他。 就算再难，也不能放弃。 因为，他还在等着自己。 宋语微拍拍脸颊，让自己振作一些。 她看眼手机时间，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这个位置距离校区出租楼并不算近。 为了节省几块钱的路费，她来回都靠步行。 光是来回就要花费将近三个小时，今天还在店外踌躇了快一个小时。 一会儿陈友?下班该给她打电话了，得赶快回去才行。 回去的路上，她不像来时那样胆小瑟缩。 脑海里只有心爱的人，这让她要好不少。 脚走得有些疼，可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他，这点疼也无所谓了。 另一边。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楼下。 “组长再见。”苏茶茶很有元气地朝陈友?挥手。 陈友?礼貌性地回以微笑，不忘嘱咐：“进度你自己抓一下，明早别让我再催你了。” 苏茶茶脸一黑，灰溜溜地钻进停车场。 陈友?坏焉焉地藏着笑，注意左右来车，去路对面扫共享电动车骑。 这个苏茶茶绝对是知道了些什么，今天总是过来献殷勤，食堂吃饭时候都跑过来凑一桌。 她那些矫揉造作的小把戏陈友?倒是无所谓。 时不时提嘴工作就能看到她脸一垮，老好玩了。 权当做工作之余的消遣，也没把她当一回事。 陈友?扫码骑上车，不急着走。 先给宋语微发条微信：「一会儿去吃饭，等到了我发消息给你。」 熟悉的秒回：「好。」 收起手机，骑车往回走。 头顶烈日并不舒服，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香香软软的小宝贝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这么热的天，要是笨姑娘再老早就等在路边，那一会儿肯定要说她两句。 陈友?如是想着，骑车来到出租楼找到停车区域停好。 路边没见到人，心里暗道，今天还挺乖的嘛。 锁好车来到楼下。 正要发消息叫她下来。 “对不起，久等了。”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陈友?侧头看去，只见宋语微从路口那边小跑过来。 一直来到身前才停下。 她气喘吁吁，发丝都汗湿了黏在侧脸。 看样子应该是跑了不小的一段距离。 陈友?：“大热天穿卫衣不热吗？” 宋语微笑盈盈地看着他，轻轻喘气，摇头。 小脸都热得红扑扑的，还摇头呢。 陈友?递张纸给她，问：“你去哪了？怎么从那边过来。” 宋语微擦擦汗，视线移开：“就是出去到处走走。” 见她不想说，陈友?也不多问，转言道：“想吃什么？” 宋语微扬起脸看他，“我都听你的。” 陈友?：“抱一下。” 突然的要求，宋语微乖溜溜地靠近，慢慢贴进他敞开的怀抱。 她可喜欢跟他亲近了。 感受到对方下巴轻轻触碰到自己的侧额。 宋语微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松开怀抱想往后退。 陈友?没有如她所愿，依旧箍着她，问：“怎么了？” 宋语微害羞地小声道：“出，出了点汗，不好闻。” 她的注意点总是很奇特。 陈友?觉得好笑，再抱一会儿后才和她分开。 牵着她的手，“先去买点喝的，今天天热，我们去吃冷串。” 宋语微“恩”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自己走。 走着走着。 她突兀道：“对不起。” 陈友?看了她一眼，继续目视前方。 他稍微放慢了步调，闲聊般地问道：“什么对不起？” 宋语微低着视线：“又让你请我吃东西了，对不起。” 还有，今天又没找到工作，对不起。 陈友?好笑：“我自己请我女朋友吃东西，又不是你让我请的。” 宋语微：“以后我也会请你的。” 也不知道这个笨姑娘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 陈友?：“行啊。” 宋语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和他说话就是会很开心。 不管聊什么，都不会感受到压力。 她对他扬起脸，“不会让你等太久。” 陈友?没有侧过头去看她，只是从余光瞥见了她对自己扬起的小脸上少了几分忧愁。 他像是哄小孩子一样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 “好好好，那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不然我会紧张。” 宋语微笑了，好奇问他：“我请你吃饭为什么要紧张呀？” 陈友?：“和喜欢的人吃饭，多少还是会紧张啊，又不是老夫老妻。” 突然的一句“老夫老妻”让笨姑娘小脸红了。 宋语微嘴角带笑，“我以后一定要请你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陈友?：“好啊，我喜欢吃好吃的。” 宋语微：“还要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 陈友?：“好啊，有人愿意给我买东西，那我就先提前谢谢你了。” “不用谢。”宋语微开心地笑着，眼里只有他。 她旁若无人，自然也不会害怕。 沉溺在幸福中。 走了一天的路，没找到工作的沮丧一扫而空。 陈友?被她的笑容感染。 工作了一天的疲惫感也消散不少。 买了两杯冰椰汁，多放椰果。 冷串店在南庆二中西南门，要走一小截路。 两人沿着学校外的辅道走。 路边是一排整齐的香樟。 就算在秋天，依旧冠大荫浓，走在里侧晒不到太阳。 刚刚买椰汁的时候两人牵着的手松开了。 看周围没什么人。 宋语微绕到陈友?没拿椰汁的那一侧。 不等他命令，她先牵上了他的手。 有点子主动。 陈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宋语微没看他，低头害羞，安静地吸着椰汁。 她的小手不老实，有些笨拙地在他的掌心腾挪。 陈友?任由她动作，饶有兴趣地感受着她的笨拙。 宋语微抻开他的手掌，将手指滑进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这个笨姑娘还学得挺快。 牵稳后。 两人都默契地放慢了步调。 有风拂过。 宋语微抬手温婉地捋了一下发丝，“你还爱我吗？”她轻声问。 可以反复确认这份爱，这是他给予她的筹码。 陈友?紧了紧手中的小手，淡淡回她：“你说呢。” 宋语微笑着：“我也爱你。” 她说得不大声，却和晚霞一样动人。 …… 灵魂一旦被爱，心的伤口就开始愈合。 亲爱的。 在你看不到的时候，我也在努力走出来。 我一直都笨手笨脚的，是会有点慢。 真的很对不起。 要你等我。 也很谢谢你。 愿意等我。 —— —— 第33章 老夫老妻 进屋，关门。 听到厨房嘟咕嘟咕地在炖东西。 张筠扶墙拖鞋： “妈，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店里招到人了？” 听到女儿回来，张淑芳举着勺子从厨房过来，“排骨还要炖一会儿，你怎么下班这么早？” 张筠：“主管让我带一个实习生，事情比较少就提前下班了。” 换好拖鞋跟着老妈进厨房，先捞块排骨尝尝熟没熟。 张淑芳：“吹一吹，小心烫。” 提醒归提醒，该被烫还是被烫。 张筠被烫后，把排骨放到碗里等凉，“妈，我说真的，那个店关掉算了，每天下午去找老头打打牌多好。” 张筠的父亲几年前突发脑梗去世，她妈妈守了几年，她一直都劝老妈重新找一个作伴。 至于老妈开的那家小超市。 前不久最后的店员都辞职了。 小店赚不到什么钱，老妈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 店关了是好事。 老妈不肯，还让她帮忙打印招聘广告。 说实在的。 她并不觉得每个月1500块钱能招到人，还要整天守在店里。 张淑芳瞥她一眼，“没正经，还有，你真以为招不到人？今天下午就来了一个。” 说完，她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排骨，表情有些得意。 张筠不以为意，重新用筷子夹起碗里放凉的排骨。 用嘴唇试试温，然后啃上一口。 “不会是年纪大的老头老太太吧？那可千万别招，要是在超市里出了什么事，你可处理不了。” 张淑芳：“才不是，是个小姑娘，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张筠撇撇嘴，明显不信：“真的假的，哪天我去你店里看看。” 张淑芳：“但我没招她。” 张筠：“怎么，是想好要关店不打算招人了？” “才不是。” 张淑芳看着啃排骨的女儿，问：“熟了没？” 张筠点点头，“刚刚好。” “那出锅了。” 一个拿碗筷，一个把排骨盛出。 母女俩吃饭很简单，就是一锅出。 一大锅排骨炖萝卜，有菜有肉，吃得随便。 吃饭时继续刚才的话题。 张淑芳：“那姑娘看起来有点怪。” 张筠：“脾气怪不好相处？” 张淑芳摇摇头，“就是……” 她沉吟片刻，没想到合适的词。 张筠又猜道：“还是说奇装异服外貌很怪？” 张淑芳又摇摇头，“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虽然大热天穿着长袖，但不至于说怪。” 张筠：“那是哪里怪？” 张淑芳：“就是……感觉她很怕我。” 扑哧。 张筠笑出声来，“咋？妈你吓唬人家了。” 张淑芳：“我连话都还没和她说两句，我吓唬什么她？” “那你说说她是怎么个害怕。” 张筠啃着排骨，全当老妈是在讲故事。 张淑芳话匣子被打开，展开和女儿讲讲。 说那个姑娘很奇怪 大热天裹得严实。 连续好几天在超市门口转悠。 说话不敢看人。 畏畏缩缩，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张筠听完，倒是没觉得有多奇怪。 张淑芳也不知道怎么描述。 就这么空口讲出来好像也没多奇怪，但真实见到就是另一番感受了。 张淑芳问女儿：“你说该不该招？” 张筠：“招呗，你开的那个工资能有人来就不错了。” 张淑芳觉得不安全：“你说会不会……” 张筠：“妈，你超市斜对面就是派出所，就算是贼，那也是个蠢贼。” “也是。”张淑芳若有所思，给女儿夹块萝卜，“吃点菜。” 张筠瘪瘪嘴。 吃完饭。 张筠回到卧室，坐在电脑桌前忙工作。 现在年轻人哪有工作压力不大的。 张淑芳在客厅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些。 她翻出超市商品打折的广告单。 虽然自己开个小超市，但她很喜欢逛超市。 特别是约朋友一起逛。 她拿出电话给肖慧兰打电话。 张淑芳的女儿和肖慧兰的儿子小学时候是同班同学。 两人就是那个时候开家长会认识的。 家离得近的缘故，两人经常一起买菜，也是好多年的朋友了。 “喂，慧兰，周六你们公司休息吗？ “哦哦，没什么事儿，就是那个惠民超市有打折活动，周六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年轻时候渴望孤独，享受孤独。 可年纪越大就越害怕孤单。 岁数到了就是这样。 肖慧兰女士和这位老朋友煲起了电话粥。 她其实也挺孤单的。 虽然陈耀华同志很好，和他说话他也从来没有不理睬。 这么多年来感情一直都挺好的。 但老夫老妻终究是被时间磨平，没有太多可以聊的内容。 他整天都在捣鼓一些她一窍不通的东西。 她想聊的八卦他其实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每天的互动基本成了定式。 她做饭，他洗碗，她陪他看电视，他为她削水果。 曾经共同仰望的满天繁星，早就变成了锅底的碎米粒。 也没说有什么不好，就是有些感慨。 有个能说话聊天的朋友还挺重要的。 肖慧兰女士和朋友张淑芳聊电话，说说笑笑。 陈耀华同志在捣鼓新买的鱼缸制氧装置。 南庆二中西南门。 某家冷串店。 “别看了，要是提前看腻了怎么办？” 陈友?有些无语，笨姑娘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有点黏人。 吃个串串都要一直盯着自己看。 宋语微歪头疑惑：“什么提前看腻？” 陈友?：“要看一辈子呢，别提前看腻了。” 宋语微怦然心动。 有些羞的低下视线。 前面没听到，后面没听到。 就听到中间的“一辈子”三个字。 她有些呆地“恩”了一声。 恩，要一辈子。 陈友?不知道她在应答什么。 只是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她的小脸有些红，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越看越笨。 糟了。 她该不会是真的笨吧？ 陈友?摇摇头，立刻将这个猜想驱散。 好歹人家在高中时候学习成绩要比自己好，还是学习委员。 不至于是真的笨。 不至于。 陈友?把冷串放她盘子里。 她一直在看自己，都没吃多少。 一想到她可能又在出租屋里煮清水面条吃，陈友?就想把她喂得饱饱的。 “我自己来就好。” 眼见盘子里就要放不下，宋语微这才回过神来。 陈友?：“多吃点，不够我再去拿。” 宋语微：“这些就够了。” 陈友?没回话，用眼神示意她快吃。 宋语微服从性很好。 拿起冷串，吹吹，然后吃掉。 吃完还扬起脸对他笑笑。 陈友?呆呆的看着她。 吃冷串前……还要吹一吹？ 结论下早了。 看来她到底笨不笨这个问题，有待商榷。 再观察观察。 —— —— 第34章 我答应过他的 清晨。 万里无云。 校园广播放着早操音乐，隔老远就能听到。 陈友?骑着共享电动车去上班。 经过校区。 远远地就看到宋语微站在出租楼外的路边。 昨早让她出来见面是因为目睹了前一晚她心理问题发作。 放心不下。 所以上班之前让她出来看一眼。 不知道这个笨姑娘是怎么想的。 昨天下午吃完饭她主动提出每早都想要见一面。 虽然顺路，但其实陈友?觉得没必要。 他上班起得比较早，她完全没必要为了见这一面也跟着早起。 但笨姑娘一再请求，他只好批准了。 “早上好。”宋语微小幅度朝他挥挥。 陈友?骑车停到她面前，冲她笑笑，把早点递给她。 宋语微：“不用给我带早点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 本来就是她提出每天早上想见见他，现在搞得像是让他每早过来送早点一样。 想把爱传递给他，没想到被他反过来照顾了。 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有些？刁蛮。 宋语微不禁思考。 看着陷入自我纠结的笨姑娘。 陈友?对她敞开手：“与其说这些，不如过来给我抱抱。” 宋语微嘴角带喜，赶紧凑过去。 被他揽在怀里的感觉真的好舒服。 上瘾。 陈友?抱着她，突发奇想问：“抱多了会烦吗？” 宋语微在他怀里摇摇头，耍小心思地蹭蹭他的胸口。 她声音柔软：“我喜欢被你抱，也喜欢你。” 大早上就这么直白。 陈友?多留恋了一会儿才放开。 宋语微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陈友?“恩”了一声，和她挥别，骑车远去。 宋语微站在原地目送他。 身上还能感受到他怀抱的余温，抱好几次了，心跳还是很快。 怀抱传递的不只是温度，还有勇气。 要和他继续恋爱，今天也要好好去找工作才行。 就算再怎么结结巴巴，也要努力开口说话。 就算再怎么发抖害怕，也要尝试争取工作。 要去面对。 一定要再加把劲。 ——我答应过他的。 他还在等我。 不能让他等太久。 宋语微坚定了眼神。 与此同时。 丰源超市。 张淑芳哗啦啦收起卷帘门。 今天开店比较早。 没有店员，很多事情都等着她一个人忙。 不说别的。 昨天的货都还没码完。 一到店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有人来买烟，有小孩来买零食，她又小跑着去柜台结账。 忙活到中午，坐在收银台，吃着从家带来的盒饭。 没吃几口就又有人来买东西。 钱没挣着几个不说，还累得腰酸，连吃个饭都不安宁。 这可不行。 吃完饭。 她戴上老花镜，拿出手机，翻找昨天留的电话。 校区。 出租屋。 宋语微在手机上翻看地图。 查看沿街店铺，计划着今天要去哪里问工作。 像南庆市这样的小县城，招聘信息很少会发在网上。 一般的店面需要招人，就是在门口贴张招人通知。 路过，看到招聘通知，进店问问。 基本就是这么个流程。 不过更多的是互相推荐。 小县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消息传播快。 听说哪里需要招工，听说谁家有人没工作，大家都会相互介绍。 宋语微封闭自己好几年。 暂不说她失去了正常交际的能力。 光说人际关系。 她没有长辈，同辈之间也早就断了联系，什么人际关系都没有。 对着地图看店面，再挨家去问工作。 她只能采取这种这又笨又没效率方法。 努力尝试走出来，她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 很艰难，但她一直在做。 窗边的小桌板上。 她很认真地在小本本上把之前探查过的店铺都记上。 避免重复探查。 心理问题的原因，她没能力一家一家去问。 小本本上排除的每一家，她都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确认。 在大中午这种没什么人出没的时间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出门。 挑一家规模不大，人少一些的店。 站在远处观察。 有时候宋语微自己想想都会觉得好笑。 自己就像个踩点的贼一样。 她不挑工作。 累点，苦点，工资低点都没事。 她只希望接触到的人能尽量少一些。 如果人太多的话，她怕自己突然发作，蹲在地上发抖会吓到别人。 而且还会被老板辞退…… 在她对着手机地图认真计划今天要探查的店面时。 通话页面突然弹出来。 她第一反应是陈友?有什么事。 毕竟除了陈友?也没人会给她打电话。 习惯性地就要秒接。 “恩？” 接听按钮还没滑上去，她手指停住。 不是陈友?的电话。 想了几秒，应该是推销之类的。 接听。 她没说话，在等电话那边的人先开口。 “你好，请问一下，你是昨天来店里找工作的小姑娘吗？我是丰源超市的老板。” 宋语微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答是。 虽然隔着电话，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紧张害怕了。 脑袋空白。 对方简短说明来电意图后，问她下午有没有空，过去聊一下工作。 宋语微结结巴巴说有，问了一下大概什么时间。 双方约定好时间，挂了电话。 比等待更煎熬的是，紧张的等待。 从挂了电话开始，宋语微整个人就陷入了紧张焦虑的情绪中。 几乎就是看着时间数秒度过。 她在约定时间前的两个小时提前出门。 一路上她都心绪不宁。 不断想着—— 对方会问什么，她要怎么回答。 要是过于害怕紧张说不出话该怎么解决。 要是止不住的发抖要怎么伪装…… 担惊受怕。 手脚冰凉，六神无主。 约定好下午两点半见面。 她一点多钟就到了丰源超市附近。 远远看着，等时间到。 店内。 张淑芳坐在收银台。 下午两点多，外边天气热，也没什么顾客。 她不像小年轻那样能看一整天手机，稍微看一会儿就眼睛花。 不玩手机又没事做，开始犯困。 以前有其他店员看店的时候，她会回去睡个午觉再来。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只能守在这里。 几十岁的人了，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当她又一次抬起头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的人把她吓了一激灵。 瞌睡瞬间醒了。 定睛看去。 是昨天那个女孩，还是穿着长袖卫衣，也不嫌热。 她就揪着衣摆，低头站在收银台前，也不说话。 很怪。 要说内向害羞也不像。 张淑芳内心又开始摇摆，这样的人真的能招吗？ 忽的想到女儿的话：能有人来就不错了。 她赶紧笑笑，站起身来招呼，“你什么时候到的呀？” 宋语微：“刚，刚刚才到的。” 她鼓着勇气抬起视线看对方一眼，想努力表现得正常些。 可内心不断升起的恐惧情绪还是强行将她视线压了下去。 张淑芳向她确认，问她是不是打算来店里工作。 宋语微想要回答，但是话却被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只能用点头代替。 希望对方不会觉得太怪。 她暗暗祈祷。 张淑芳没太在意，和她说明一下工资条件和工作要求。 起初还觉得对方是个怪姑娘。 稍微接触下来。 好像也没多怪。 也就是举止躲闪，没什么话而已。 点头摇头倒是很积极。 问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工资。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问她对工作时长有没有什么意见。 她拨浪鼓似的摇头…… 虽然对方没说几句话吧，但感觉是很好说话的一个姑娘。 以防万一。 张淑芳还使了个心眼子。 故意聊到马路斜对面就是警察局，说经常有警察过来买东西。 就算对方心怀不轨，也该掂量掂量。 之后就是说一些常规的工作内容。 张淑芳知道自己开出的条件是什么水平。 对方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估计也没做过什么重活。 也不好意思安排她去货架码货。 就给她安排在前台收银。 拿拿购物袋，操作操作收银机就行，工作很轻松。 一系列事项讲完。 张淑芳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 宋语微低着视线，紧张得手都在抖。 她也不想表现出这个样子，但是没办法，控制不了。 终于要有工作了，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收银台。 她咽了咽，试探着抬起视线，鼓起勇气小声道： “可，可以让我去整理货架之类的吗？” 张淑芳怀疑自己听错了。 愣了一下，对上对方的视线。 对方立刻避开视线，后退小半步。 这样的举动让张淑芳更加疑惑了。 轻松的活不做，挑着吃力的活来？ 不会是想偷东西吧？店内到处都有监控，应该不至于…… 还有，那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张淑芳笑了笑，“可以是可以，但工资还是1500，没问题吧？” 宋语微松了口气。 争取到了。 “没，没问题。” 又结巴了，她也不想。 希望对方不要介意。 “身份证和银行卡带了吗？”张淑芳问。 宋语微赶紧掏出来，双手递给对方。 接过。 张淑芳戴上了老花镜，把身份证拿远，眯着眼睛勉强看清。 “宋……语微？”她念了一下。 字实在太小了，不知道有没有看错，看向对方以求确认。 “恩。”宋语微点点头。 张淑芳笑得很和蔼，“名字很好听。” 之后登记了一下信息。 本来想聊天拉进一下距离，但宋语微的话实在太少了没聊起来。 趁着店里没人，张淑芳带她熟悉一下超市里的货架。 给她详细说说工作内容。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说是超市，实际上就是个大一些的便利店。 只要认字就行，码货谁都能码，就是体力活。 张淑芳一直暗中留意宋语微。 在讲解的时候她听得很认真，没有任何娇生惯养的不耐烦。 再加上这个小姑娘长得是真好看，越看越顺眼。 除了不说话，举止有些怪，都挺好的。 讲解一番，让宋语微自己动手，稍微尝试一下。 这个小姑娘也是实诚。 张淑芳只是让她体验一下，她还认真干起活来了。 给人一种很珍惜这份工作的感觉。 也不像是故意表现出来装样子的。 再说，这个工资条件也没必要装样子给谁看…… 看她这样干活。 张淑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叫停道： “可以了，小微，那什么，明天早上你七点半到这里就好。 “哦，对了，工资是每个月十号发。 “一个月有四天假，可以调，要休息提前说一声就好，也没太多规矩，没问题吧？” 听对方说完。 宋语微很感激地朝她鞠一躬，“没，没问题。” 这样的举动都给张淑芳整拘谨了。 “那今天下午你就先回去吧，明早见。” 宋语微想和她说再见，想道谢，但话到嘴边又卡壳了。 尴尬，害怕。 她又鞠了一躬，然后快步离开。 看着小姑娘仓皇的背影，张淑芳心里无比怪异。 这个宋语微。 见面不会问好，离开不说再见。 也不是要求她要对店长有多恭敬。 就单说对一个和善的长辈，这样的态度……不好评价。 要说她没礼貌吧，她都鞠躬了，很真诚的样子。 要说她内向吧，她点头摇头回应还挺积极。 怪。 很怪。 不过嘛，怪虽然是怪了点。 但是可以确定，起码人不坏。 张淑芳收回视线。 突然想起什么。 她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照照自己。 整理一下头发，左看看，右照照。 不禁疑惑： “我也不吓人吧，她怎么好像一直都很怕我的样子？” ……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下班。 从公司出来。 苏茶茶避着陈友?溜进停车场。 她本来还打算下班之后主动提出送他回家，约个饭，趁机勾搭一下。 奈何今天下午被他指责了工作问题。 没心情了。 当然，也怕他又开始提工作。 想想都头大。 苏茶茶憋着一肚子气回到自己车上。 把包狠狠放在副驾驶。 还挺贵，没找到长期饭票之前，舍不得摔。 她这两天把小花招都用了个遍。 可是陈友?这块木头就是不开窍。 “他肯定是喜欢男人，不然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茶茶忿忿地为自己找补。 她都那样那样了，他看都不看一眼。 搞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 “一定是环境的问题，导致那块木头的脑子里只有工作。” 苏茶茶自己给自己疏导，尽量把堵在胸口的郁闷排空。 少生气。 少生气。 气坏了身子谁如意。 可话又说回来。 但凡这个陈友?的条件差一点，她都不想再勾搭他了。 真是气人。 要不是为了这张优质的长期饭票。 她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不过。 只要忍到下周周末就好了。 下周周末要去聚餐。 陈友?是新来的程序二组组长。 今天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二组的成员都凑到一起，商量着什么时候出去聚餐熟悉一下。 当然，背地里都是苏茶茶在推动促成。 陈友?再呆板也不可能拒绝。 于情于理都该聚聚，互相了解一下。 一番商量。 陈友?说这周和主程序有很多工作要交接，时间定在下周周末，他请客。 事情定下，还是组长请客。 各组员也都开开心心。 不知道是不是苏茶茶的错觉。 她刻意耍小手段接近陈友?的时候，觉得他不解风情，很死板，像块木头。 但是在和大家聊天谈事情的时候。 这个陈友?好像又变得八面玲珑，把每个人的情绪都照顾得很到位。 苏茶茶觉得奇怪。 不过也没多想。 只是把其归于大家在一起聊天，氛围轻松，让他暂时忘记了工作。 这反倒让她更有信心拿下陈友?了。 只要离开公司，去到吃喝玩乐的环境里。 让他暂时放下脑子里的工作。 饱暖思欲。 酒足饭饱后，也该想点男女之事了。 到时候还不是手拿把掐？ 等确定了关系，和他交往。 一定要掏空他的身体，再掏空他的钱包。 势必要狠狠发泄一下。 哪都别想好。 就这么想着。 苏茶茶提前感受到了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忍不住笑出声来，手舞足蹈。 这个时候。 停车场入口。 赵娟心不在焉地走进来。 昨晚她做了噩梦，没睡好。 今天上班，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噩梦的源头就是那天去卫生间，看到苏茶茶对着镜子诡异地笑。 给她吓到了。 赵娟这个人很喜欢看中式灵异片。 她是属于那种本身胆子不大，又怕又爱看的类型。 她对神神鬼鬼之类的事一直都是将信将疑的态度。 不迷信，但也不全盘否定。 更多的是敬畏。 她几乎一整天都在想这周末要去哪家寺庙求平安福。 想着想着，就来到车子旁边。 打开车门。 上车前不经意地看了眼周围。 留意到苏茶茶的车还没走。 作为整个公司下班最积极的人，居然到现在还没走。 赵娟有些诧异。 刚想过去打个招呼。 突然，她瞳孔骤缩。 瞬间钻进车子。 关上车门。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脊背发冷，背后发毛。 她慌乱地拉下安全带扣好。 启动车子，一把出库。 尽可能快地驶离阴森寒冷的地下停车场，去到阳光下。 她刚刚看到了—— 苏茶茶。 一个人。 在驾驶位上。 一边笑，一边中邪似地扭动身子，诡异至极…… —— —— 第35章 要先对自己好 黄昏是落日的告白。 金灿灿一片。 写满天对地的眷恋。 离别在即。 难免哀伤。 不舍离别别离别。 阴晴怎会圆缺？自古难全。 相思再会会再会。 秋水如何望穿？情字难言。 夕阳西沉，这方罢却。 暮暮回想，那方登场。 陈友?骑着共享电动车。 迎着余晖，从路口拐过来。 满地金辉中，见一人，翘首以望。 沐浴在黄昏里的少女，对自己展露灿烂笑颜。 在他眼里，唯有她，能与晚霞争艳。 她今天也好美。 陈友?找位置锁好车。 注意一下左右来车。 去到她面前。 宋语微对他温柔地笑着：“下班辛苦了。” 陈友?回以同样的微笑。 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既视感。 就很像那什么—— 动漫番剧里，丈夫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全职太太站在门口迎接。 温柔地对丈夫说：下班辛苦了。 然后双手交叉按在小腹，恭敬又娇柔地询问： 亲爱的~ 要先吃饭吗？ 还是先洗澡？ 还是说要—吃—我— 当然，吃人不提倡，也不合法。 陈友?迅速将脑海中的幻想挥散。 调笑她：“你怎么跟个小娇妻似的？” 小，小娇妻？！ 宋语微瞳孔颤动。 俏脸绯红。 迅速低下视线。 她小手乱扣，不知所措。 对方说什么不重要。 她的小脑袋瓜已经开启了自动识别过滤模式。 无用信息全都过滤掉。 不管对方说的整句话是不是在作比喻开玩笑都无所谓。 总之落到她耳朵里。 只留下了“小娇妻”这一关键词。 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他在叫“老婆”。 会不会太早了一点点。 宋语微小脑袋瓜胡思乱想。 她羞答答地低着头，还开始不好意思地忸怩起来。 陈友?并不知道这笨姑娘突然脸红个什么劲。 应该不至于这样开一句玩笑就害羞吧？ 都拥抱过了…… 算了，也不太在意。 看她忸怩轻晃身子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就是有点笨。 陈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问：“想吃什么？” 宋语微稍微靠近了他一点，肩膀轻轻触碰。 她试探着抬起视线，眼神对上的瞬间又迅速低下。 含羞带怯，一脸的乖巧娇顺：“我都听你的。” 嘶—— 宋语微同学，真成小娇妻了？ 陈友?收回视线，“先去买喝的吧，今天去特色卤肉饭。” “好。”她乖巧应答。 牵着，去熟悉的路边摊。 这段时间经常来。 卖饮品的老板都脸熟了，见两人过来就互相微笑致意。 陈友?：“两杯椰汁。” 老板：“加椰果？” “对。” 学生还没放学，没有几个顾客。 出品很迅速。 几块钱一大杯，也不可能是100％纯椰汁。 简单冲兑，加料，封盖。 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椰汁。 陈友?准备扫码。 宋语微突然揪揪他的衣角，小声问他：“可不可以让我付？” 陈友?看她一眼。 只见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请求批准的真诚。 他想了想，没矫情，“行吧，你来付。” 得到批准。 宋语微开开心心地扫码付钱。 说实话，有点稀奇。 花她的钱，她却像是得到奖赏一样高兴。 陈友?暗中摇头。 有点搞不懂她脑回路是什么样的。 两人喝着椰汁，悠哉悠哉前往吃饭的地方。 宋语微觉得今天的椰汁格外好喝，冰冰凉凉，椰果也滑滑的。 现在工作有了个开头，她也不用过于节省，可以有计划地开始花钱。 能给他花钱，她觉得很幸福。 宋语微步履轻快，时不时还小小地蹦跶一下，嘴角噙着甜甜的笑。 真是一点事都藏不住。 估计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陈友?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嘬一口椰汁，闲聊道： “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分享一下。” 宋语微张口欲言，差点把工作相关的事说出口，悬崖勒马，换言道： “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呀。” 说完还冲他笑一下。 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她的情况有些特殊。 所有的工作对她而言都很不稳定。 她的问题客观存在。 畏畏缩缩，交流困难，没办法与人正常相处。 严重的心理问题还可能随时都会发作。 这些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她被辞退的理由。 要是才说找到工作了，紧接着没几天就被辞退。 那……他该有多失望啊。 她不想让他失望。 更准确地说。 她害怕让他失望。 最起码要拿到工资才能告诉他。 见笨姑娘不愿意说。 陈友?也不追问，看着她对自己傻笑。 他直言不讳：“你笑起来好笨。” 唔…… 又被说笨了。 宋语微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也收敛了笑。 陈友?：“以后记得多对我笑笑。” 宋语微抬起视线，不确定地问道：“不是说笨吗……” 陈友?：“我就喜欢笨的，咋？笨就不让喜欢了。” 面对他的质问。 宋语微又变得笑盈盈的。 他总是变着法说喜欢，这样的肯定，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陈友?：“对了，我有好消息要和你分享。” 宋语微：“什么好消息？” “我买了辆车。” 宋语微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 她对车子不熟悉，也不是很关心车子。 买车了不用被太阳晒是好事，只是车子都很贵吧…… 陈友?留意着陷入思考的笨姑娘。 他继续道：“这周末估计就能上手开了，到时候你陪我去市区逛逛？” 正在想事情的宋语微回过神来，对他盈盈一笑，“好呀。” 步行到店里。 特色卤肉饭。 老样子。 陈友?点餐，宋语微虚掩在他身侧。 店内空间比较小。 有几桌客人用完餐离开，几乎是擦着身边经过，她有点害怕。 努力克制发抖。 点完餐，来到角落桌子。 陈友?把她关到里侧。 桌下，他紧紧牵着她的手，侧头轻声问：“好些了吗？” 宋语微对他勉强地笑。 想嘴硬说“没事”，但过于自欺欺人，没能说出口。 “对了，今天公司发生了件有意思的事……” 陈友?和她聊起公司里的琐事，让她分散心神。 宋语微的思维自然而然地跟随。 快要发作的心理问题就这样被强行压了回去。 正常用餐。 期间。 宋语微又找蹩脚借口，把卤肉和煎蛋夹给陈友?。 陈友?也没多说什么，把土豆饼夹给她。 看她快没菜了再夹卤肉给她。 像是喂小孩子吃饭一样，碗里吃了一点就再加一点。 吃得差不多。 宋语微突然对陈友?坦白：“我今天找到了一份工作。” 陈友?恭喜她。 心里瞬间明白，原来她刚刚是在为这件事高兴。 刚刚还不想说，现在突然说了，应该是有其他想法。 和他猜得大差不差。 宋语微捏了捏筷子，说出真实想法：“以后下午不用请我吃饭了，我们各自在家吃就好。” 陈友?：“怎么了？是不愿意陪我出来吃饭吗？” “不是的！”宋语微头摇得像拨浪鼓。 陈友?不说话，看着她，等她解释。 宋语微被看得低下视线，“天天这样出来吃，太贵了，而且你才刚刚买了车……” 她越说越小声。 这个笨姑娘，原来是担心自己手头紧张，想要省一点钱。 陈友?觉得她可爱，“可是如果我不让你出来陪我吃饭，万一你在家不好好吃怎么办？” 想起那锅清水面条。 宋语微羞窘：“不，不会的，现在有工作了，我会好好吃饭。” 陈友?没有立刻答应她。 他拿起筷子，给她碗里夹了块卤肉。 转言问道：“那我刚刚问你有没有什么开心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肯和我说？” 闻言。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 原来，他那时候就猜到我有开心事了…… 有种说谎被当面戳破的小尴尬。 “恩？”他将视线转过来，出声催促。 “我……因为……是……”宋语微莫名紧张。 她低着头结结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友?：“抬起头看着我，慢慢回答。”他语气平淡，带着点压迫感。 宋语微很听话地照做，抬头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睛，不敢移开。 陈友?拿张纸替她擦擦嘴角，“说吧。” 宋语微重新组织语言，坦诚相告： “你知道的，我的情况不是很好，我怕才和你说有工作了，就被辞退，怕你失望。” 陈友?温和地笑笑，问：“怎么后来又愿意告诉我了？” 宋语微：“你买了车，我想帮你省一点……” 陈友?：“那不怕我失望了吗？” 宋语微抿抿嘴唇。 停顿了一会儿。 她老实巴交地开口回答：“怕，但我更怕给你造成负担，我……心疼你。” 陈友?叹了口气。 见状。 宋语微心里一紧，赶紧道歉：“对不起。” 陈友?轻笑了声：“为什么道歉？” 宋语微支支吾吾，道不出理由。 无非是觉得那声叹气是她害的。 陈友?心里明白，也不再逗她，缓和气氛，让她继续吃饭。 她听话埋头吃饭，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看看脸色。 陈友?看在眼里，表面不露声色。 他叹息只是觉得这个笨姑娘太敏感，心事太多了。 自己都过上吃清水煮面的日子了，还心疼买车的人过得好不好。 怎么能笨成这样子？ 明明她才是该被心疼的那个人…… 这顿饭接近尾声。 陈友?突兀道：“那以后下午我就不约你出来吃饭了，你自己要好好吃。” 闻言。 宋语微面露喜色，对他点头“恩”了一声。 自己这样，也算是能小小地帮到他了吧？ 她心里开心地想着。 “但是。” 陈友?突然严肃。 宋语微不自觉坐直身子，静候吩咐。 陈友?：“饭后我约你出来散步你得出来，这是命令。” 宋语微一脸认真：“恩，我会听你的命令。” 陈友?觉得她好玩，跟个小孩子似的。 逗她玩说是命令，她还认真上了。 陈友?略带宠溺地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 笨兮兮的。 在对别人好之前，要先对自己好呀。 笨。 —— —— 第36章 眼熟 一日之计在于晨。 秋风送爽。 陈友?骑着共享电动车，驶过校区。 远远看到宋语微站在出租楼对面的停车区域朝自己挥手示意。 陈友?响铃回应。 昨天下午大致聊了一下工作情况，得知她在超市上班。 约好今早在这里见面。 陈友?来到她旁边停下，“给，早点。” 宋语微赶紧接过，“麻烦你了。” 接受早餐，也是答应她下午不约她出来吃饭的条件之一。 陈友?：“家里自己做的，不麻烦。” 宋语微看着手里的包子，有些诧异：“这是你做的包子？” 陈友?：“不是，这是咱妈做的，她一次性做好多，放冰箱每天早上蒸蒸就能吃。” “噢，这样啊。” 宋语微看着手里的包子，之前还以为是外面买的，很好吃，没想到是自己做的。 早上的小脑袋瓜不太灵光，突然察觉到刚刚的话有问题。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咱，咱妈？” 陈友?也不解释，表情玩味地对她笑。 被这样看着。 宋语微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足无措地转过身去扫码骑车。 还没骑上去，就被陈友?叫住。 她视线闪躲地回身询问：“怎，怎么了？” 陈友?对她敞敞怀抱：“不过来抱一下吗？” 正事给忘了。 宋语微颇为乖巧地过去和他抱抱。 在怀里的时候她想问什么，但红着脸没好意思问出口。 短暂拥抱，分开。 宋语微工作的超市和陈友?所在的公司不顺路，两人在第一个岔路口就分开了。 也不知道笨姑娘这样的心理状况能不能好好工作。 陈友?有些担心地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公司。 在路对面把车锁好。 余光瞥见一身小花裙的苏茶茶溜进公司。 明显是在躲着自己。 陈友?觉得好玩。 之前不是一直喜欢凑过来吗？ 他憋着坏，紧随其后进了公司。 苏茶茶刚刚看到陈友?在路对面锁车时，她就赶紧先溜进公司。 这几天被训怕了。 她一点都不想再和陈友?在公司聊天。 那个木头只知道聊工作。 正当她松一口气，走在楼梯上，想着今天要怎么躲陈友?的时候。 “苏茶茶！” 陈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茶茶小脸一垮，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她努力做好表情管理，元气活泼地回头：“组长早，今天也来得这么早啊。” 陈友?小跑过来，对她笑着，“我老远就看到你了，特意跑过来的。” “那还真是辛苦组长了。” 苏茶茶额角抽搐。 还特意追过来，我是真的会谢。 “不辛苦不辛苦，对了，昨天我让你下去学习的那个报表可视化……” 一见面就聊工作。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 都交闪了，怎么还要追着杀啊？ 苏茶茶内心叫苦不迭。 陈友?将她的痛苦看在眼里。 不露声色，心里暗爽。 以前都没发现，原来折磨人是这么愉快的事情。 愉快的工作，从折磨苏茶茶开始。 不得了的属性觉醒了。 找到乐子。 工作时间过得出奇快。 其实也没折磨得太狠。 也就。 吃饭时候故意凑过去和她一桌聊聊工作。 休息时间和她谈谈怎么提升。 等她交报表的时候挑挑刺。 而已。 一定是苏茶茶抗压能力不行。 她现在看见自己就像老鼠看见猫，远远看到，能躲就躲。 休息期间都不敢到处乱跑分小零食了。 生怕又被逮住聊工作…… 下班。 陈友?还想和她说句再见。 抬头寻望。 人影都不见了。 好吧。 确实有那么第一丢丢折磨过头了。 但肯定还是她抗压能力不行。 得练，都是对她好。 陈友?在心里疏导自己一番，减轻负罪感。 陆续和其他组员道别。 正准备给宋语微发消息问她下没下班的时候，一个不熟悉的微信头像弹出来。 点开。 是那个卖车的热情老哥。 对方问他有没有空，想约个饭，说结完尾款就可以直接去把车开走了。 车就在他们公司停车场，上次看车的地方。 陈友?和对方聊了几句，说现在就过去开车。 饭就不约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客套话而已，本来大家也不熟。 离开公司，打辆车。 来到那家承接美工外包的小公司。 微信上发条消息。 热情的老哥很快就赶过来，和陈友?一边聊着一边前往停车场。 看了一下车。 没什么问题，在这里完成最后的交接手续。 陈友?：“钱转过去了，你看一下。” 老哥收到钱，说公司还有事，匆匆离开。 陈友?打开车门正要上车。 “张主管……” 听到老哥的声音，他自然侧头看去。 停车场入口位置，老哥正在和一个高挑的女生说话。 他称呼对面为张主管。 女生很年轻，气质随和，笑起来有浅浅的小梨涡。 陈友?多看了几眼。 当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莫名觉得有些脸熟。 被称为张主管的女生和老哥聊了两句。 老哥离开停车场，她则一边挽着头发一边往里走。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顺眼看过来。 视线对上。 女生不自觉打量了一下这个看着自己的男生。 高高帅帅，面容清俊。 瞥了眼旁边眼熟的车子。 刚刚那个同事说的卖车，应该就是卖给他吧。 女生大方礼貌地和他微笑致意。 陈友?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有些失礼，回以微笑，打开车门上车。 之前试驾过，操作也都熟悉。 启动车子，离开停车场。 在经过女生身旁时，陈友?视线又瞄了过去。 对方正好也瞄过来。 车子继续向前，两人视线短暂交错。 张筠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尾灯，直至消失。 她依旧一动不动。 眼熟。 真的好眼熟。 可怎么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在脑海里苦苦搜索。 无果。 没印象，但是好眼熟。 张筠开车回家。 一进门，闻到炖牛腩的香味。 她扶墙拖鞋，朝厨房方向大声道： “妈！你今天怎么又回来得这么早？” 张淑芳举着勺子从厨房出来，见女儿回来了，她看了看表： “你倒是晚了些，今天堵车？” 张筠：“没堵车，就是遇到一个……没印象但是很眼熟的人。” 张淑芳被女儿的话逗乐了。 张筠也不打算多聊这个话题，问： “你不是说店里招到人手了吗？怎么还回来得这么早？” 一说起这个，张淑芳有挺多话想聊。 她一边回厨房一边说： “那个小姑娘很能干，除了不怎么说话，很怕人之外，没什么好说的。 “那叫一个勤快，要码一个星期的货，她直接一天就给码了快一半。 “我看着都累，小姑娘细皮嫩肉的，真怕给累坏了。 “我看下午没什么人，也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就提前关门了。” 张筠跟着老妈进厨房，捞块牛腩尝尝味儿。 “小心烫。” “嘶——” 该提的醒一句不少，该挨的烫也丝毫不减。 张筠斯哈着气，把牛腩放碗里凉，“真有你说的那么勤快吗？” 张淑芳：“不止，还说少了。” 回想着小姑娘认真工作的模样，她不禁摇头感叹。 张筠撇撇嘴，明显不信，觉得老妈形容得太夸张了，过于夸大。 张淑芳：“对了，你说那个没印象但是很眼熟的人，男的女的？” 女儿虽然只提了一嘴，她这个当母亲的还是有些在意。 张筠：“男的。” 张淑芳表情一变，问道：“年纪大概多大？” 张筠抬眸回忆一下：“应该和我差不多。” 张淑芳：“人怎么样？” 张筠：“高高帅帅的……” 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她眯眼看向老妈。 张淑芳收起打探的视线。 张筠：“妈，我不是在相对象。” 张淑芳底气不足：“要是看着还不错，认识认识不也挺好，说不定是月老牵线呢。” 张筠一阵无语。 无论聊什么都想往谈对象上面凑。 她一点都不想处对象。 搞得像是不处对象就没办法活一样。 之前她还因此和老妈吵过架。 老妈也答应她不提了。 张筠看着老妈，一言不发。 张淑芳被看得不自在：“好了好了，不提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她白了女儿一眼，故意没好气问：“牛腩熟了没？熟就出锅了。” “熟了。” “出锅，开饭。” —— —— 第37章 癖好 看了眼来电显示。 宋语微骑着共享电动车靠边停。 赶紧接电话，生怕慢一秒。 “喂？” “下班了吗？” “恩，下了。” “到哪了？我刚办完车子交接手续，来接你。” “恩……我快到住处了。” “这样啊，那我去住处找你。” “好。” 宋语微挂了电话，骑车往出租屋赶。 得赶快回去换件衣服才行，工作一天出了汗，不想被他闻到。 正值下班高峰期，开车真不比骑车快多少。 等红灯间隙。 陈友?看了眼车窗外骑共享电动车的人。 顶着大太阳，焦躁地盯着信号灯。 仿佛看到了几天前被太阳炙烤的自己。 他收回视线。 慢点无所谓，起码不用被太阳晒了。 生活也是越来越好。 心里想着笨姑娘有没有被太阳晒，缓缓起步。 绿灯，通行。 走走停停。 转过几道弯，进入熟悉的街口。 远远看到一道俏丽身影。 宋语微站在路边行道树投下的阴影里，翘首以盼。 黑白条纹的连衣裙。 看来是回家打扮了一下。 陈友?开着车，停到她面前。 宋语微稍微退后了一些，依旧侧头遥看路口。 怎么这么呆啊？ 车子都听到面前了。 有些人只认车不认人。 而有些人是只认人不认车。 陈友?坐在车里，轻轻点了下喇叭。 嘟—！ 宋语微被吓一激灵。 后退半步，视线怯怯地看向车子。 发现驾驶位上坐着的是陈友?后，她眼里立刻露出欣喜。 赶紧小跑过去。 陈友?：“你是不是真的笨？车都停到你面前了，还搁那跟块望夫石一样。” 宋语微尴尬地笑笑：“对不起，忘了嘛。” 陈友?：“上来吧。” 宋语微“噢”了一声，轻手轻脚地上到副驾驶。 陈友?：“就是辆二手车，没必要这么爱惜。” 宋语微：“就算这样，也很贵呀。”她小声说一句，拉上安全带。 她不在乎是什么车，也不在乎是不是二手，只知道这是他买的，要爱惜。 陈友?突然提问：“宋语微同学，车子是什么颜色？” 突击检查。 “呃……”宋语微愣愣地看着他。 心虚目移。 瞟了眼汽车引擎盖。 “白，白色。” 好家伙，当着监考老师面作弊。 陈友?摇摇头，无奈道：“对，白色，还有车牌号也要记一下。” 又被说了。 宋语微低着视线揪揪手指：“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这个笨姑娘，眼里就只有他。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友?：“别到时候上错车被别人拐跑了。” 宋语微小声嘀咕：“我也没有那么笨。” “想吃什么？” 宋语微想了想，试探着看向他，“昨天不是说好各自回家吃吗？” “……” 惯性使然。 陈友?把这事给忘了。 一下班就想着过来带她去吃饭。 “男朋友想带女朋友去吃个饭不行吗？” 他也不打算找借口，直接拿身份压她。 “行，当然可以。”宋语微不敢质疑。 才应下，又想起昨晚自己细算的账。 就算每天只是出去吃盖饭，一个月下来也要将近一千块了。 他才刚买了车……能替他省一点还是尽量省一点。 宋语微：“今天不是很饿诶，要不吃碗面？” 陈友?看她一眼，瞬间明白她的小心思。 看破不戳破，“行啊，正好我也想吃面了，有家豆花面不错，而且还便宜。” 听到“便宜”两个字，宋语微如释重负，嘴角噙笑。 陈友?暗中摇头。 这是一家有些年头的面馆，开在老步行街。 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边。 陈友?带着宋语微往小道走。 墙根点缀绿苔的青石围墙和居民楼夹成过道。 大概三四人并行的宽度。 有小孩嬉闹的声音，微风吹过，满墙的爬山虎绿意荡漾。 宋语微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周围，紧跟在陈友?身后。 陈友?自然而然牵起她的小手。 闲聊往事：“我对这里印象很深。” 宋语微也不张望了，听他讲。 陈友?继续道：“那时候我念小学，我爸每早送我去上学都会带我来这里吃早点。” 宋语微自然搭话：“是童年的味道，所以才印象深吗？” “那倒不是，”陈友?摇摇头，“这家的味道也就中规中矩。” 宋语微不解：“那为什么会印象深呀？” 陈友?：“是因为我爸。”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每次他都会把豆花面里的煎蛋和豆花都让给我，自己几口把面吃完，去外面等。” “叔叔是个很好的人。”宋语微听得心里一暖。 陈友?：“恩，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直到有一次我吃得比较快，吃完了出去找他。 “看到他在拐角的羊肉馆里喝羊杂汤，还整了碟醋花生。” 若非如此，伟大的父爱将温暖他整个童年。 宋语微：“……” 陈友?：“那时候我就安慰自己，老爸还在长身体。” 扑哧。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宋语微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友?回头看她：“语微，要是你还想着去吃豆花面，那我可就偷偷去拐角长身体了。” 宋语微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有些顾虑：“可是……有点贵。” 陈友?：“几十块钱，今天提了车，庆祝一下嘛。” 宋语微低头纠结。 陈友?：“听我的话好不好？”他温柔的补上一句。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宋语微眼神都变了，“恩，我听你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友?发现她好像很受用这种命令式的对话。 不确定。 以后再多试试。 这种老步行街的牛羊肉馆很正宗。 基本就是服务周边的邻里，大家都是十几年的老面孔，没有弄虚作假，价格也实惠。 两碗羊杂汤，一盘葱拌羊肚，几匹嫩排，免费的黄瓜凉菜，配点米饭。 两个人吃已经算很丰盛了。 宋语微：“会不会点太多了呀？” 落座后，她小声问。 陈友?笑了笑：“我比较能吃。” 他说是这么说，可是等菜上齐后，他总是给她夹菜。 宋语微都不好意思了：“你……你也吃，我自己来就好。” 陈友?当作没听见，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聊起工作。 问她上班的超市大概在哪个位置，说明天早上送她去。 宋语微受宠若惊，吃饭的碗都放下了，“不顺路，不麻烦你了。” 陈友?：“只要是在南庆市，你能有多远？” 宋语微：“要绕路的。” 陈友?：“几分钟的事。” 宋语微实在不愿给他添麻烦。 见她这么抗拒。 陈友?开玩笑道：“还是说你在工作处认识了别的男人，怕我看到？” 宋语微：“我没有！” 突然。 她像是小猫咪不小心被踩了尾巴那样，瞬间炸毛。 被声音吸引，周围几桌吃饭的客人不由得往这边瞄了几眼。 陈友?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 愣了一下，赶紧缓和道：“开玩笑的。” 宋语微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下眼线隐隐发红，像是受了委屈，只能往心里咽一样。 片刻后她快速眨巴几下眼，收回视线。 声音有点发闷：“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很在乎这种事。 之前她就是靠拍擦边视频偿还债务，勉强维持生活。 她都想好了还完债就去死。 只是没想到他突然出现，还说喜欢她。 她这才决定藏起过往，把命给他，和他从头开始，尝试着再活一次。 这段过往一直都是她觉得最对不起他的事。 藏起过往，瞒着他，已经很难受了。 她天天都在想着要怎么样补偿这份爱。 这样的玩笑，她开不起。 应激炸毛，根本控制不住。 可是等冷静下来之后，宋语微就后悔了。 我真差劲，怎么会对着他发脾气？ 她低着头，对自己感到懊恼，饭都不敢吃了。 陈友?：“对不起啊，我不该开那样的玩笑。” 本来就很愧疚自责，再听到对方道歉。 宋语微根本承受不住。 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她迅速抬起头，眉眼低垂，连连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不好，我发脾气了，对不起。” 被开了讨厌的玩笑，生气很正常。 可是，她怎么还反过来道歉了？ 陈友?一时间琢磨不明白。 从听到他道歉开始，宋语微就心慌得不行。 ——他对我这么好，我冲他发脾气，他还向我道歉。 宋语微如是想着。 自己怎么会是这个臭脾气？真是欠管教。 她真的好怕陈友?会因此不喜欢自己。 不喜欢会通过一点一滴的小事慢慢累积。 等累积到一定的地步，就会转变成失望。 没有突然的分手，只有不自知的失望堆积。 越想越心慌。 “对不起，是我不好，真的很对不起。” 宋语微都快哭出来了，她慌不择言： “要不你骂我几句吧？如果实在气不过，打我一顿也行，现在就动手也是可以的。” 炸裂。 周围几桌的食客又不约而同竖起耳朵，暗暗将视线探过来。 陈友?呆愣地看着对方。 望着那焦急害怕又恳切的眼神。 他cpU都快过载了。 宋语微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没告诉我啊？ —— —— 第38章 合照 陈友?安抚她一番。 好说好劝。 这个笨姑娘一直想用惩罚自己的方式谢罪。 怎么也说不通。 陈友?只好让她吃完饭一会儿再说。 这样她才平复了些。 宋语微心不在焉，也没心思吃饭，填鸭式地吃完，等候发落。 陈友?：“不吃了吗？” 宋语微知错地垂着视线，坐得端正：“我，我吃饱了。” 陈友?叹口气，要了几个打包盒，把没吃完的打包。 拎着。 离开羊肉馆。 天黑得越来越早。 从店里出来，天色已经偏暗。 宋语微低头跟在他身后。 一路都没说话，安静地回到车上。 陈友?没有启动车子。 宋语微坐在副驾驶，一脸自责，不敢看他。 “我真的太差劲了，你惩罚我吧，骂也行，打也可以。” 她揪着衣摆小声诉说。 陈友?：“我没生气，开那样的玩笑确实是我不对。” “不是的。”宋语微有些急，抬起头看向他，泫然若泣。 他每次说是自己不对，她的心就感觉好难受。 宋语微：“是我不好，我错了。” 见怎么都说不通，退一万步讲。 陈友?：“就算我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你吧？” 宋语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犯了错，没有被惩罚，心里就是空落落的，很不安。 这种感觉就和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一样。 唯一的亲人离开了她，再也没人会管她会说她。 她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友?：“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我也没说不管你呀。” 陈友?抽了张纸替她擦滚出眼眶的小珍珠。 这眼泪也太软了。 宋语微也不接过纸，就这么注视着他，任凭他替自己擦。 眼泪擦得差不多，用指背刮刮她的小脸蛋。 陈友?：“带你去个地方。” 宋语微软软地“恩”了一声。 哭过之后总会格外的软。 暮色四合。 星星点点。 陈友?驱车往南庆市商业区背道而驰的方向开去。 周围建筑物的密度越来越小，视野逐渐开阔。 就这么行驶了十多分钟。 窗外，乌漆嘛黑。 宋语微透过窗户努力辨认外面是什么地方。 车速慢慢降下来，进入一处简易的停车场。 停稳。 “到了。” 两人从车上下来。 宋语微打量一下陌生的周围，停车场的灯的不是很亮。 “这里好像有点偏，我有点怕……” 她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说话的同时，无意识地靠近陈友?。 原来是怕陌生的环境。 还好，不是怕我。 陈友?顺势牵起她的手，“以前没来过吗？” 宋语微摇摇头，“没有。” 陈友?：“其实这里也不算偏，你看，那些都是来散步的。”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能看到一路上都有散步的人。 两人牵手并肩，也是这些行人中的一员。 走了一段路。 隐隐能听到河水哗哗作响。 从道路出来。 视野平阔，豁然开朗。 迎面而来一股清爽的凉风，夹杂着湿润的水汽。 “南庆河？”宋语微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色，不是很确定。 可南庆市就只有这条大河。 “注意脚下。”陈友?牵着她的手，带她来到河道坡地。 “这是南庆河的上游，你往那边看，还能看到南庆大桥。” 宋语微提着裙摆，留意脚下不平稳的石阶。 来到沙地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能远远看到南庆市的标志性建筑物——南庆大桥。 陈友?：“这里景色更好，而且还有一小片沙地，比南庆大桥好玩。” 两人踩着柔软的沙地往里走。 有几个小朋友咿咿呀呀地拿着塑料沙铲子追来逐去。 大人趴在石头护栏边聊天。 路灯很亮，也不会觉得黑。 见宋语微在看小孩子，陈友?说道： “小孩子喜欢玩沙子，带小孩的家长都喜欢来这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就像我带你来一样。” 宋语微低下视线，小声咕哝：“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友?耳朵尖听到了，也没多说什么。 不过，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来到石头护栏边。 陈友?松开她的手，扒在护栏上，自上而下看着河水。 他回忆着说道：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带我来这里玩，我很喜欢这里。 “现在我带你来，是想把我喜欢的地方也介绍给你。 “语微，我……” 说着，他侧头看去。 恩？ 人呢？ 不是，哥们刚想整点浪漫的，一回头人不见了。 左右张望一下。 发现宋语微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鞋子脱了，连同小白袜塞到鞋里。 她笑盈盈地看向自己：“这里的沙子好软呀。” 路灯交接处，女孩双手提着裙摆走出。 她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沙地上，盈盈而来。 江风挽起她的长发，露出天真的笑颜。 月光落在她眼里，辉映出更迷人的华彩。 看着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陈友?恍惚了一下。 很快便回过神来，他笑得温柔。 “慢点，别踩到碎石子了。” 玩个沙子就高兴成这样。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不过有一说一。 沙子是真好玩。 陈友?也脱了鞋，和她在沙地上走来走去。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 宋语微正在踩沙子，玩得不亦乐乎，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语微。” “恩？” 宋语微停下，侧头看去，没看到人。 回头看。 陈友?背对着自己，他高举着手机。 宋语微的视线自然上移。 咔嚓。 画面定格。 自拍视角里。 陈友?面带微笑偏着头，刚好可以看到身后回过头来一脸茫然的宋语微。 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 “我好像真的有点呆诶。” “有吗？” “要不我们重新拍一张吧。” “我就觉得这张挺好。” 陈友?收起手机，宋语微也收回身子。 玩沙子结束的两位大朋友已经回到车里，刚刚还头凑在一起看照片。 系好安全带，回家。 在某个等红灯的间隙。 宋语微突兀地小声道：“我没有认识别的男人。” “恩。”陈友?应了一句，没有多说任何话。 知道笨姑娘对这件事很有芥蒂，也听不得他道歉。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宋语微：“我脾气不太好，以后你可以多管管我，我都会改的。” 陈友?：“行。” 宋语微低着头，暗暗瞄了眼陈友?。 仪表盘的光映照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收回视线，低头扣着指甲，小声问：“你还爱我吗？” 问完的瞬间，绿灯，车子起步。 车辆匀速行驶在空旷的夜路。 车内没有放歌，只有行驶的轻微声响。 可能是没有听到问话。 陈友?迟迟没有回应。 宋语微低着头，也没勇气问第二遍。 夜晚一点都不堵，一路畅通，很快便来到校区出租楼。 路边停稳。 “那我就先走了。” 宋语微解开安全带，一手搭在门扣。 “等等。” “怎么了？” 突然被叫住，她转过身来，看向陈友?。 陈友?也解开了安全带：“我还没回答你。” 宋语微：“什么回答？” 陈友?：“刚刚你不是问我还爱不爱你吗？” 宋语微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听到了，那不回答的意思就是…… 她心情复杂地笑笑：“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我现在可以回答吗？”他问。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她笑得有些勉强，“可，可以呀。” 她知道自己今天很糟糕，或者说一直都很糟糕，只是今天才暴露。 如果他现在要分手的话，也认了。 只是，真的好舍不得。 她的心突然变得好空，视线也止不住地下沉。 眼里的高光在一点点灰暗。 突然，阴影凑近。 宋语微的整个视野被对方填满。 她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脑海轰然空白。 感受着唇端的柔软。 她整个人愣愣的，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陈友?收回身子，坐回驾驶位。 “总之，以后我们还有很多的合照要拍，今天只是第一张。” 他少有的表现出害羞紧张，说话的时候都没好意思看向宋语微。 宋语微也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下的车。 她红着脸，站在路边迟迟不愿离开。 望着越来越远的车尾灯。 她时不时抿一下唇。 每抿一下。 脸又红一些。 眼底闪烁的是明亮又柔和的光。 也有人把那种光称为爱意。 …… 今天的爱我也确认过了。 谢谢你给予我反复确认的权利，让我在这份爱里有了筹码。 是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的合照要拍。 晚安。 亲爱的。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 —— 第39章 她真的好听话 ——昨天亲嘴了。 宋语微站在路边。 低着脑袋，小手揪揪地胡思乱想。 总感觉有点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身边窜过几个狂奔的蓝白校服高中生，她也全然不知。 “迟到了！迟到了！” 听到校园响起的早操铃，学生仔的书包随狂奔上下颠簸。 陈友?开着车，经过学校时往大门瞥了眼。 几个迟到的学生被拦在门口记名字。 有点怀念。 记得那时他也经常迟到。 每次迟到，名单上就多出一个成龙或者刘德华……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只要在签名字的时候足够自信，基本不会有人怀疑。 收起回忆。 远远看到站在路边的宋语微。 她真的比高中时候漂亮了好多…… 陈友?砸吧一下嘴，不由自主想起昨晚亲她的那一下。 顿时有些脸热。 话说回来，那还是他的初吻来着。 虽然只是嘴唇碰了一下，但是心跳很快，很紧张。 现在见到她都还是会有点害羞。 害羞的并不是他一个。 初吻的也不止他一个。 宋语微也是。 昨天被说后。 她有好好记住车子的颜色和车牌。 远远就认出了陈友?的车。 等车在面前停稳后。 她上到副驾驶，很自觉地拉上安全带。 两人视线不经意触碰，然后突兀地各自错开。 “给，早点。” “谢谢。” “在车上吃吧，差不多到店刚好能吃完。” “恩，好。” 昨天说好了开车送她去超市。 车子缓缓启动。 宋语微听他的话乖乖吃早点。 车内很安静。 气氛些许微妙。 倒也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知肚明的害羞。 在某个路口等红灯时。 宋语微小声开口： “真的麻烦你了，其实你不用送我的，害你还要绕一段路。” 陈友?：“又没绕多远，一脚油的事。” 趁这个间隙，他打开车载音乐。 轻松欢快的纯音乐让车内沉闷的气氛流动起来。 绿灯，通行。 陈友?掌着方向盘，闲聊：“你通常几点下班？” 宋语微侧头看他一眼。 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又思绪泛泛地收回视线。 “下午六点半。”她老实回答，暗暗抿了一下唇。 工作倒是不难，主要就是在超市码货和整理货架，空闲时扫扫地。 最主要的是不用和太多人接触，她的心理问题不容易发作。 陈友?：“那你下班等我，我去接你。” 宋语微受宠若惊：“不用的，我自己骑车回来就好了。” 来回接送，这样的待遇她受不起。 陈友?刚想宽慰她一下，让她别有心理负担。 可话到嘴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以一种命令式的口吻道： “下班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闻言，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时间忘了回话。 陈友?：“听到没有。”语气稍微严厉。 宋语微迅速回过神来，赶紧回话：“听，听到了。” 陈友?瞥了她一眼，问：“会乖乖听话吗？” 宋语微坐直了身子：“会，我会乖乖听话。” 嘶—— 陈友?心里一阵不妙。 只是小小测试一下，没想到她还真的很受用这种命令。 昨天他就想试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不得不承认，宋语微真的变了好多。 要是换做以前上学时候，她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说笑打闹起来。 而现在，她只想乖乖听话服从。 不知道这些年她具体遭遇了什么。 曾经的她，外向开朗，活泼阳光。 而现在呢？ 自闭，怕人，过度依赖。 严重的心理问题随时可能发作。 想要被人管，犯错得不到惩罚就会很不安。 她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痕的玻璃瓶。 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突然碎掉。 陈友?开车，跟导航走。 快到目的地时，他突兀问道：“我这样管你，你会讨厌吗？” “恩？” 宋语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管自己。 难怪心里会那么舒服。 怎么说呢。 谈不上讨厌不讨厌吧，总之就是很喜欢。 宋语微有些不好意思：“可以的话，以后还请多管管我。” 陈友?不着痕迹地笑笑，骂她，“你真是笨死了。” 宋语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骂，视线低垂，先道歉：“对不起。” 陈友?：“别说对不起了。” 宋语微疑惑地抬眸看他。 与此同时。 车辆到达目的地，缓缓停稳，拉上手刹。 陈友?侧头看向她，“过来亲一下嘴。”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小嘴微张，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友?：“没听到吗？” 他确实说了，没听错。 宋语微有些呆地“噢”了一声，耳根都红了。 解开安全带，试探着把身子探过去。 笨拙地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 宋语微缓缓收回身子，含羞带怯，不敢再直视他。 她羞怯地问：“是，是这样吗？我不是很懂。” 也幸好她不敢看他。 他这才能装得足够淡定，“下班记得给我发消息，别忘了。” “恩。” 宋语微把手抬到胸前，抬起视线看他，小幅度挥挥，“拜拜。” “拜拜。” 道别，下车。 等车门关上后。 陈友?后靠在座位上，脸上再也无法维持淡然的表情。 心跳躁乱，久久不能平复。 怎么办？ 她真的好听话。 本来只是想着开玩笑试试，没想到她一点抵触情绪都没有。 完全照做。 话说。 她的嘴唇真的好软，身上也好香…… 待稍微平复些后。 陈友?重新启动车子。 离开前看了眼宋语微工作的地方——丰源超市。 店面不大，就是一个大几号的便利店。 也不知道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等哪天过来看看。 丰源超市。 “小微来啦。”张淑芳笑着打招呼。 自从相处之后，她是越看越稀罕这个小姑娘。 “张，张姨好。”宋语微结巴着，怯生生地努力回应。 张淑芳说她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让她叫张姨就行，不用叫店长。 宋语微也乖乖照做。 看她紧张害怕成这个样子，张淑芳也有些习惯了。 本来好还想和她聊聊天，但还是算了。 她和和善善的：“去忙吧。” 生怕声音太大会吓到她。 宋语微欠了欠身子，离开前台，去往货架。 应该是男朋友之类的吧…… 张淑芳发散地想着。 侧头看向路对面，那辆白色的小车正缓缓开走。 刚刚就看着宋语微从那辆车上下来。 也不知道小微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早上开车亲自接送，应该挺会照顾人的。 其实吧，也不图男方有多好，有良心就行…… 张淑芳年纪大了，就喜欢想这些事情。 自动开启相亲模式。 想着想着，就联想到自己的女儿张筠。 张淑芳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自己那女儿压根不想结婚。 就怕她以后孤独…… 不过，不结婚就不结婚吧。 她开心快乐就好。 就像上次吵架时她自己说的那样：不结婚又不是活不了。 想到这里，张淑芳笑了笑。 她戴上老花镜，翻出手机，给女儿发条消息： 「带去的早点记得吃啊，别又像上次一样放在车里忘了，下班还带着回来。」 消息发出没一会儿。 对方很快便回复：「遵命。」 后面还跟了个小孩儿敬礼的表情包。 张淑芳嘴角带笑，收起手机。 现在这样，也挺好。 —— —— 第40章 笨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地下停车场。 “组长早！” 苏茶茶脆生生地打招呼。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力，充满元气。 恩，细细品味，还夹杂着一些虚伪。 陈友?笑着回了她一句早。 望着步履轻快，迎面而来的苏茶茶。 才一照面，他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苏茶茶的视线一直在瞄自己身后的车。 出现了。 传说中的只认车，不认人。 这点正好和家里那个笨姑娘是两个极端。 之前被折磨的缘故。 这段时间苏茶茶看到自己就暗暗避开，今天倒是主动凑上来了。 简明易懂。 苏茶茶来到面前，装作不经意地发现：“咦？组长你买新车了？” 陈友?配合她演戏，看眼身后：“哦，对，二手的，昨天刚交接。” 他抬手拍拍引擎盖，一点都不爱惜：“让娟姐帮忙找的，价格比较实惠。” 看那不爱惜的样子也知道很便宜。 苏茶茶“噢”了一声，表面上对车不在乎，实则已经完成了估价。 东风日产，轩逸白色经典。 就算不是二手也没多贵。 她表面上俏皮的谈笑。 内心开始对陈友?到底是不是总公司派来学习的产生怀疑。 抠抠搜搜，几万块的东西还说贵。 要是在他身上花费不少时间，闹半天是打探消息出错了。 那这些青春损失谁来承担？ 保险起见还是暂时不靠近他了。 等这周再和总公司那边的小姐妹打探打探再说。 别到时候闹麻了。 苏茶茶在心里盘算着，和陈友?一边聊天一边往公司走。 今天没有苏茶茶明里暗里的套近乎，陈友?都有些不习惯。 没有机会折磨……锻炼锻炼她的工作耐性。 少了一丢丢的工作乐趣。 不过也乐得清闲。 工作期间。 陈友?有些分神。 他总是会留意微信。 看看宋语微有没有发来消息。 陈友?虽然和宋语微说过就算在工作时候也能发消息。 但笨姑娘还是怕打扰他工作，很少在此期间发消息给他。 最近和宋语微的关系亲近得比较快，有点上头。 今天在工作的时候陈友?总是在想她。 现在回过头想一想。 学生时代严抓早恋还是有道理的。 沉浸在可以进行身体接触的恋爱氛围中，成年人之间尚且会上头。 心智不成熟，容易冲动行事的青少年之间，更容易出事。 一出事还都没有任何承担责任的能力。 不仅仅是对学习有影响，对女方，对男方都是伤害。 陈友?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 他只是管自己管得比较狠。 在初高中时候，都是青少年，宋语微和他关系又很好。 说没有任何想法，那不可能。 宋语微也不止一次对他明里暗里表露过心意，只是他都装傻躲过了。 他怕到时候互相表明心意了，控制不住。 人经常会在热血上头的时候高估自己的能力，胡乱给出承诺。 前一天还信誓旦旦，在毕业前我不会碰你的。 后一天就是，牵手不影响吧，让我先感受一下。 再后来就是，我只是蹭蹭。 最后就是，我会对你负责的。 结果还没毕业，闹翻分手。 到时候学习没办法继续，人也不好了，家长闹到学校，乱七八糟一堆事。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陈友?不盲目相信自己的意志力。 他不相信什么先表露心意，承诺毕业后再在一起的鬼话。 一旦开了头，就要做好一发不可收拾的准备。 就像是拉肚子的时候，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屁。 不要想着自己能控制。 到时候要是对她造成了什么伤害，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说真的。 陈友?扪心自问，要是这辈子就这么和宋语微错过了，他不会后悔。 因为他是真的喜欢她。 学生时代的克制心意。 那是他对她的未来，提前负的责。 爱情，不单单是沉溺欲望，还要承担责任。 如果真的错过了。 可惜，但不后悔。 不过还好。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 但没有错过。 还是那句话。 陈友?从不盲目相信自己的意志力。 他不会轻易开始一件事。 可一旦开始，他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从和她再次见面，对她表白开始。 从牵她的手，亲吻她的脸颊开始。 从知道她很听话，命令她亲嘴开始。 陈友?全都做好了准备—— 无论最后成不成，这辈子就她了。 在公司的时间过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一半时间想她，一半时间工作。 一直捱到下班。 陈友?先一步离开公司。 在大厅遇到人事主管赵娟，就买车的事又当面道谢一番。 寒暄几句后。 两人往相反的方向走。 赵娟还回头看了陈友?一眼。 心里猜测他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火急火燎离开公司的样子，比苏茶茶溜得还快。 和他平时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张弛有度的感觉不同。 事出反常。 得找机会问问。 毕竟是总公司指名她照顾的人，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能帮还是帮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丰源超市。 张淑芳坐在收银台，她杵着下巴侧头看货架那边。 宋语微很勤快，差不多下午四五点钟她就把这周的货都码整齐了。 让她歇息歇息，她说不累，然后就开始扫地。 只是……越临近下班时间，她就越心不在焉。 时不时看眼手机。 同一块地方都来回扫四五遍了。 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这孩子本来就怯懦，估计有什么事也不敢说，一直在看时间…… 张淑芳思索着，往货架那边招呼一声：“小微，过来一下。” 宋语微听到吩咐，赶紧把扫把放下，小跑过去。 她想问有什么事，但是嘴巴卡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越是这样，她就越紧张害怕。 揪着工作服边边，呆呆地低头站着。 张淑芳笑着缓和道：“没什么事儿，别紧张。” 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会被害怕成这个样子。 自己的语气也没有很严厉吧？ 张淑芳都有些不自信了，说话的音量都不由得轻了几分： “我是想和你说，店里没什么事了，你就提前下班吧……” 车辆平稳行驶。 宋语微坐在副驾驶上，刚和陈友?说明为什么会提前下班。 听完。 陈友?：“那你老板人还挺好的。” 宋语微“恩”了一声：“张姨，她人很好。” “对了，今天上班时候我一直都在想你，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陈友?轻描淡写地问。 宋语微愣了一下，心里“啵”地一声飘起个粉色的大泡泡。 她莫名有些脸红，低下视线，小手揪揪。 “我怕打扰你工作。” 陈友?：“你真是笨死了，都说了不打扰不打扰，微信静音了，看到消息我就会回，你怎么就……” 他的训斥她一句都听不进去。 只是在他说话的间隙，她小声地说了句：“我也在想你。” 说得很小声很小声。 可就是像被按下静音键一样，训斥声戛然而止。 车内安静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友?才淡淡吐出一个字。 “笨。” —— —— 第41章 亲吻的时候，要当心…… 担心。 这是宋语微目前的情绪底色。 除了明面上害羞的爱意，她更多的是担心。 在副驾驶上，她低着视线，小手不自觉地揉捏衣摆。 还能担心什么？ 陈友?收回注意力。 她的心思从来都不难猜。 依着她呗，就不带她出去吃饭了。 直到把车停在出租楼的路边，和她约定好吃完饭出来散步后，她才如释重负。 看着因能省一点钱而步履轻快的宋语微。 陈友?朝她的背影提醒道：“昨天打包的羊肉自己热了吃，再隔夜就不能吃了。” “好！”宋语微转过身朝车子回一句。 陈友?对她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吃饭。 不过就是请她吃了几顿路边快餐，她还有心理压力了。 真是个笨姑娘。 目送她上楼后，陈友?开车回家。 老街小区。 打开门，炖牛肉的香味扑鼻而来。 还有高压锅呲呲呲的蒸汽声。 “妈，我回来了。”陈友?朝厨房喊了一句。 在门厅换拖鞋。 听到响动。 肖慧兰女士拿着勺子，陈耀华同志提着水壶，偷感略重地凑过来。 看着视线紧张，不断往自己身后瞄的二老。 陈友?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朝身后看看。 只是一扇关着的门，什么都没有。 “我身后有什么吗？”他回过头不确定地问。 “没什么。”二老清清嗓子，各自散开。 去厨房的去厨房，去阳台的去阳台。 “今天不陪女朋友了？”老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假装不在意的语气。 陈友?这才明白家里老两口在紧张什么。 无非生怕他一声不吭把女朋友带回来。 他顿时觉得有些好笑，移步厨房：“她说在外面吃饭太贵了，不肯出来。” 肖慧兰女士：“你们在外面吃什么？” 陈友?拿了双筷子，提前尝菜。 他老实回答：“就在二中那边吃，卤肉饭，盖饭，快餐，串串之类的。” 肖慧兰女士笑了一下，看向笨儿子：“你听不出来人家是在反讽你吗？” 陈友?夹了块软糯的土豆，呼呼地吹热气。 他不解地看向老妈：“反讽什么？” 肖慧兰：“你和人家姑娘约会就去吃这些东西？人家姑娘能乐意就怪了。” 确实有点不乐意，她还嫌贵来着。 陈友?也不辩驳什么，尝了尝吹凉了的土豆。 小心翼翼，吹了好一会儿，一咬开，还是被烫到了。 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好用舌头把土豆在嘴里颠来倒去。 囫囵咽下，味道没尝出来，舌头被烫得有些发麻。 肖慧兰看着儿子这副憨样，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她用勺子翻了下锅底，问“味道怎么样？” 陈友?砸吧一下嘴里的酱汁：“好吃。” 肖慧兰把炖锅端下来，支上炒菜的锅，打开油烟机。 随着切好的菜下锅，油锅和水汽接触。 呲啦——！ 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一边翻炒，一边和陈友?聊： “都已经是女朋友了，应该也不会是借着恋爱名义骗吃骗喝的女人，你自己也会判断。 “出去约会嘛，可以稍微去好一点的店，花点钱又没什么，女孩子也是要面子的。 “互相不够了解的情况下，好一点的餐厅能体现出你对她的重视。 “路边摊啊，快餐店啊，这些地方要等熟一点，对方愿意去的时候再去……” 陈友?听着老妈的教育，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不掰扯，不反驳。 家里最高领导教育得对。 但问题是。 他倒是愿意给她花钱，可是她不愿意。 难搞。 炒菜的时候肖慧兰女士教育了他几句。 没说太多。 她也不想过多掺和小年轻之间的感情。 恋爱还是要自己谈才行。 最后嘱咐一句，让他带女朋友回来前先说一声。 摆碗筷，开饭。 儿子在家吃饭，这当爹妈的明显要开心不少。 结束用餐。 收洗碗筷。 饭后歇息。 等太阳西沉，燥热褪去。 陈耀华同志开始削苹果，肖慧兰女士结束和朋友的电话粥。 陈友?去卫生间打理一下，来到客厅：“爸妈，我出去一趟。” 二老看了眼，“恩”一声表示知道了。 猜也知道这小子要去干嘛。 换鞋出门。 天色偏暗，街边路灯还没亮起来。 微风拂面，丝丝凉意。 散步就不开车了，扫辆共享小电动，前往二中斜对面的出租楼。 哼着轻快的小曲。 才拐进校区就远远看到了那块翘首以盼的望夫石。 啊，不对。 是宋语微。 隔老远就笑盈盈地挥手。 总感觉笨笨的。 她穿了件浅色的裙子。 裙子好看，人也好看。 陈友?在停车区域锁好车。 宋语微注意着左右来车，主动小跑过来。 那欣喜的眼神。 像极了看到主人后摇着尾巴跑过来的小狗。 待少女来到身前。 陈友?忍住想摸摸她头的冲动，不想弄乱她的头发。 “你今天真好看。”他说。 “谢谢。”她小声回了句。 陈友?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 两人顺着学校围墙，悠哉悠哉。 “昨晚打包回去的羊肉吃完了吗？” “吃完了。” “吃完就好，没吃完的话也不能要了。” “对了，你们超市放假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一个月休息四天，可以调休……” 想起什么就聊什么，就算没话聊气氛也不会沉闷。 街边的灯陆续亮起来。 这个时间点学校里应该在上晚自习。 校外看不到学生，隔着围墙也听不到操场上打球的声音。 校区附近就是这样。 有学生的时候非常热闹，学生上课或者放假了就会很冷清。 常绿的护道树就算在秋天也依旧茂盛。 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感受着凉意，两人也不说话了，就这么慢慢前行。 十指交扣的手来回摆荡。 步伐很慢，慢得像是时光 奈何路有尽头，只好怨时光太快。 四周很静，静得像是岁月。 可惜心跳不止，只好怪岁月太吵。 不知不觉，已经绕学校一圈就要回到住处。 尽管两人都默契地放慢步调，也难逃分别在即。 “明早我打电话给你再下来，不用起太早的。” “恩，真是麻烦你了。” 陈友?：“你又说这种话。” 听到对方语气不对，宋语微立刻道歉：“对不起。” 陈友?无奈，问：“今天你怎么不问我爱不爱你了？” 宋语微：“我怕问太多你会烦我。” 陈友?：“可是你不问的话，我还怎么找机会和你亲嘴？” 诶？ 宋语微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顿住脚步，侧头看向陈友?，俏脸绯红。 陈友?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路灯的光映照在宋语微的面庞。 光线迷失在她蓬松如瀑的发间，淡出一层好看的橘黄色光晕。 氛围衬托，使得她的嘴唇，眼睛，全都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像是梦境一般的朦胧感，格外诱人。 陈友?看得有些恍惚，回过神来，他咽了咽，问： “可以吗？” 宋语微脑子很乱，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诚实的回应。 她微微仰起头，抿了下唇。 这还是两人正式的第一次接吻。 唇与唇之间的触碰。 像是蜗牛伸出柔软的触角试探世界那般。 注视着彼此。 轻轻触碰，分开。 浅尝辄止。 可是都浅尝了，还怎么可能辄止？ 屏住呼吸。 再触碰，贴合。 “恩~” 正在吃舌头的时候，宋语微娇哼一声。 两人就此分开。 她小脸红扑扑的，视线下移，看向胸。 陈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那啥，接吻的时候手和脑子是独立存在的个体，我不是故意的……” 小插曲。 接吻告一段落。 陈友?送她回去。 最后一小段路。 她低着头不言语，看不到表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轻浮的举动导致她不高兴了。 陈友?没敢牵她的手。 来到出租楼下。 陈友?和她道别，说明早见。 这时她才红着脸抬起视线看向他，小声地来了句：“摸，摸也是可以的。” 陈友?宕机了。 说完这句话的宋语微似乎觉得太羞耻了，说了句明早见就仓皇而逃。 片刻后陈友?才回过神来。 感情刚刚她低着头就是在琢磨这事儿？ 突然觉得她又好笑又可爱。 骑共享电动车回家的途中。 陈友?嘴角带笑，满脑子都是宋语微的样子。 这个笨姑娘。 真是摸不透她的脑回路。 说起摸。 陈友?不自觉虚握了一下手掌。 秋夜的风很凉。 可怎么也吹不熄他内心的燥热…… —— —— 第42章 有人管的孩子很幸福 凌晨两点。 关掉手机。 喑—— 脑鸣声像是电流一样在颅内乱窜。 闭上眼睛。 陈友?尝试在黑暗中抓寻那缕微弱的困意。 直到眼皮发酸，天际泛白。 终究没能抓住。 嘀嘀嘀，嘀嘀嘀。 闹钟响起。 呵。 又失眠了。 陈友?苦笑一下，也没有什么脾气，随手将嘀嘀作响的闹钟关掉。 拖着疲惫的身躯，掀被起床。 对于失眠严重的人而言，无论正向与否，过于强烈的情绪都会加剧失眠症状。 就比如昨晚在路灯下和宋语微深吻。 幸福是很幸福。 但他也因此失眠了。 从卧室出来。 “今天起得这么早？” 见他出来，正在喝豆浆的肖慧兰女士有些诧异。 看了眼时间。 平时都是快出门时候他才会从卧室出来。 今天早起了快十分钟。 陈友?无精打采，和老爸老妈简单打个招呼。 进卫生间洗漱。 要不说还是家里好，连牙膏都挤好了。 陈友?刷着牙，混沌的脑子慢慢苏醒。 他其实一直都有些好奇。 从小到大，早上老妈偶尔会帮自己挤牙膏，但是日子不固定。 他也试过把挤牙膏的日子记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 结果就是毫无规律。 好奇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弄清楚了。 陈友?洗漱完，来到客厅。 老爸先一步出门，老妈还在门厅换鞋。 肖慧兰女士像往常一样嘱咐他一声：“早点在蒸锅里，还有你女朋友的，别忘带去。” 陈友?：“好。” 看着老妈，他毫无铺垫，直接开口问道： “妈，你是根据什么决定帮我挤牙膏的？” 肖慧兰女士：“有时候挤多了掉洗手池，觉得可惜，就用你的牙刷刮起来。” 陈友?：“……” 说完，她就这么轻轻地走了. 肖慧兰女士，有母爱，但不多。 陈友?吃完早点，起身出门，去接宋语微。 车内播放着轻快的旋律。 行驶途中，他莫名其妙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失眠一晚上再开车，算不算疲劳驾驶？ 他就是这样，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时候就经常会思考这些怪问题。 拐进校区。 远远就看到宋语微等在路边。 让她在家里等也不听。 也不知道这个笨姑娘是提前多久等在路边。 陈友?掌着方向盘，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之前不是说过让多管管她嘛…… 自从确认她很受用言语命令后，陈友?对她以前说的话有了新的看法。 她并不是随口说说。 而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能管管她。 她好像？很渴望被管教？ 不是很确定。 试验一下。 在她面前把车停稳。 宋语微笑盈盈地和他对视一眼才拉开车门上到副驾驶。 等她坐稳后。 “给，早点。” “谢谢。” 一如往常。 陈友?开车，宋语微吃早点。 在某个路口被红灯截停的时候。 等宋语微吃完最后一口。 陈友?轻飘飘地问：“昨天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 宋语微看过来，稍微反应了一下。 有说过吗？ 她努力回忆昨天的事情。 结果脑子里全是亲嘴…… “对不起，我忘了。”她有些脸热的低下视线。 陈友?：“……” 糟糕，她太乖了，根本不给人实验的机会。 陈友?轻咳一下： “下次在家里等就好了，我打电话给你才下来，别老早就等在路边。” 宋语微小声嘟囔：“也没有很早等在路边。” 实际上，她等了快二十分钟，而且每次都是…… 陈友?：“听到没有？” 宋语微：“听到了。” 路灯，通行。 测试来测试去，也不是陈友?的作风。 都是成年人，干脆直接问好了。 待车子驶入主道，平稳下来后。 他直接开口：“语微。” “恩？”她张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过来。 陈友?把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斟酌一下用词后，问： “你之前是说过让我多管管你，说犯错了打和骂都可以，对吧？” 宋语微偏着脑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聊这个。 她老实巴交地回答：“恩，我说过。” 陈友?：“你是不是有什么小众的癖好？” 宋语微一知半解，不是很懂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瞥了眼一脸疑惑的宋语微。 陈友?直接和她挑明。 闻言。 宋语微耳根一下子红透了，“不是的！我不是那什么，不是圈子。” 陈友?：“是也没关系，又没影响到别人，只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一再试探。 宋语微接连否认。 看她眼底诚实的倒影，也不像撒谎隐瞒的样子。 陈友?：“那你怎么还说让我多管管你，又说可以打，可以骂之类的？” 没想到造成这样的误会。 宋语微羞赧的解释。 过于慌张的缘故，她语序混乱地说了一堆。 大概就是她认为自己的脾气很糟糕，需要被打被骂才能矫正。 她还提及了父亲离世的事情，说自己自从离开学校，没了父亲之后，就再也没人管过她。 她觉得能被人管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总结一句话就是：自认为调皮的孩子想得到幸福的管教。 陈友?算是听明白了。 误会就此解开。 把宋语微送到上班处，两人简单道别。 陈友?坐在车里陷入沉思。 做错事想被惩罚。 被管教会幸福。 所以。 ……有区别吗？ —— —— 第43章 区别 父母管孩子，是管。 老师管学生，也是管。 陈友?管宋语微，还是管。 其性质是一样的。 就是在犯错的时候告诉被管教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希望她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看到她犯错的时候，会生气，会骂她，甚至还会打她。 不惜让她难受也要将她拉回正轨。 陈友?想了一上午，终于想明白。 就像是他自己，小时候愣头青一个，没少犯错。 被老爸用七匹狼打过屁股，也被老师用教棍抽过手心。 挨过的骂更是数不胜数。 但挨骂挨打的瞬间他就明白，那是爱。 难受归难受，心里是幸福的。 这大概就是宋语微所说的幸福。 每个人对幸福的偏好都不同。 如果在犯下大错的时候。 陈友?也会希望被重视的人严厉管教。 他更喜欢和谐美满的幸福，但也不排斥严厉斥责的爱。 不同形式的幸福，二者是共存的。 就同他偏爱和谐美满的幸福一样。 宋语微只是更偏爱斥责严厉的幸福。 如果想给予对方幸福。 肯定是要给予对方想要的幸福。 而不是把自己认为的幸福强加给对方，然后再为之冠名“我都是为你好。” 这样的出发点虽好，但是很恶心。 陈友?当然不会这么做。 尊重对方，给予对方想要的幸福。 他开始重新琢磨起和宋语微的相处模式。 在公司的时间过得很快。 工作的时候专心工作，空闲的时候想想要怎么和宋语微相处。 苏茶茶自从看到自己的二手车后也不再来打扰。 估计是放弃了吧？ 挺好。 乐得自在。 一直到下班。 “组长再见。” “再见。” “组长下星期周几聚餐呀？” “你们商量嘛，下周周六周天都行，我服从安排，这周工作多真的很抱歉。” “哈哈，组长说笑了，组长再见。” “再见。” “先走了，组长。” “拜拜。” 陈友?本身就擅长打交道，两周相处下来，他和各个组员也都熟络。 能够相互开玩笑。 这周主程序安排了很多工作任务，周末要在家里处理。 没办法。 小组聚餐只能定在下周周末。 虽说到了周末，但丝毫没有周末的感觉。 陈友?叹了口气，加急整理材料。 一会儿宋语微要下班了，得去接她。 办公室的人越来越少。 陈友?整理完材料，拿上东西小跑着离开公司。 另一边。 丰源超市。 宋语微等在超市外面的路边。 她看着手机犹豫。 听到车子响声，就抬头看。 视线随着呼啸而过的车子从左到右，任由其带起风吹乱耳边碎发。 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犹豫。 要给他发消息吗？ 宋语微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他会不会在忙？ 肯定会打扰他的吧。 再等等。 一直等到那辆白色的车出现在视野，确定车牌号。 宋语微喜笑颜开。 车慢慢停在面前。 “不好意思啊，有点事耽搁了。”陈友?向她说明情况。 “等很久了吧？” 宋语微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拉好安全带。 笑盈盈地看着他：“没有，我也才刚下班。” 陈友?缓缓启动车子，不经意地问：“超市也会加班吗？” 宋语微毫无防备，“不会呀。” 说完的瞬间她就知道说漏嘴了。 她抿着嘴唇，视线时不时往旁边飘。 陈友?：“语微。” “恩。” 陈友?想了想，问：“你希望我怎么管你？” 都是成年人了，他也不想太弯弯绕绕。 他思维总是很跳跃，聊着聊着就会突然跳到另一个话题。 宋语微也习惯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可以的话，我想要你对我严厉一点，凶一点。” 车能有些安静。 陈友?若有所思。 宋语微低着头，揪手指。 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提要求。 片刻后，她紧张地开口：“你，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只要你喜欢就好……” 没等她说完。 陈友?打断道：“如果我管太严的话，你要和我说。” 欸？ 宋语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友?语气故作严厉：“听到没有，说话。” 回过神来，瞬间坐直。 宋语微：“听，听到了。” 真怀念啊，这种有人管的感觉。 ……好幸福。 等红灯间隙。 陈友?也不看她，问：“你下班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他语气很平。 明明是问句，却硬生生变成了陈述句，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宋语微从突如其来的幸福中回过味来。 眼神怯怯地看向他，“我……我怕打扰你工作。” 陈友?：“我没和你说过不打扰吗？” “说，说过。”宋语微小声回答，有些结巴。 她害怕的同时，眼底闪烁着别样的光。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和平时见到别人就畏惧的害怕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知道自己犯错了，即将面对未知责罚时，幸福的害怕。 她眼底闪烁的是，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才管教自己的喜悦。 幸福，不言而喻。 陈友?：“那为什么不听话？” 宋语微：“对不起。” 陈友?：“在路边等多久了？” 宋语微心虚道：“就，就几分钟。” 陈友?：“我知道你下班时间。” 他淡淡的一句，不加任何解释。 宋语微低下视线，语气焉焉：“等了快半个小时。” 此时，绿灯。 陈友?的语气同车子一样平稳启动，甚至还带着些笑： “你做得好呀，宋语微，宁愿等半个小时都不愿给我发条消息。” 宋语微低着头，一点都笑不出来。 陈友?：“诶，你还记得我是你男朋友吗？” 宋语微：“记，记得。”她声若蚊呐。 陈友?轻笑一声：“哟，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男朋友存不存在好像也没区别……” 宋语微低着头挨训。 陈友?其实没说多重的话，但宋语微还是哭了。 就像是好学生不经常被老师训一样，哪怕不是训得很重，还是会掉小珍珠。 宋语微眼泪本来就软，被他这么说一路。 早就低着头在掉小珍珠了。 车子停到出租楼路边。 陈友?给她递了张纸，“我也不是想说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宋语微接过纸侧开脸擦眼泪。 她声音闷闷的，“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陈友?：“知道错就好，别哭了，脸抬起来我看看。” 宋语微又用纸擦了几下，抽抽鼻子，然后听话地对他扬起小脸。 望着眼眶微红，睫毛湿润，对自己扬起脸的少女。 陈友?心里突地升起种怪异的感觉——她这个样子好美。 他伸手，用指背替她擦去悬挂在脸侧的一滴泪珠，“有什么好哭的，笨。” 宋语微：“做错事心里难受，没忍住，对不起啊。” 她哭过的声音轻微沙哑。 “这种事没必要道歉。” 陈友?收回手的时候，没忍住顺势刮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回去好好吃饭，今晚我就不叫你出来散步了，这周工作有点多。” 宋语微“恩”了一声。 简单道别。 在她下车的时候，陈友?不忘嘱咐她：“记得多给我发消息，不会打扰。” 宋语微乖顺答是。 —— —— 第44章 约会 清晨…… 应该说是上午。 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友?顶着一头鸡窝醒来。 昨晚处理工作到深夜，然后躺床上失眠，也不知道是几点钟睡着的。 无精打采地在卫生间刷牙。 用老妈帮忙挤好的牙膏。 看来肖慧兰女士今早牙膏又挤多掉脸盆了。 家里安静得出奇，一个人也没有。 难怪肖慧兰女士会准他睡懒觉。 才刚刷完牙，洗完脸。 电话响了。 陈友?用毛巾随便擦擦脸，跑去接。 是老妈。 “喂，妈，有什么吩咐？” “你在家的吧？” “昂，在。” “那你开车来接我一下，我和你张阿姨逛超市，东西买得多，在惠民超市这边。” “好，马上到。” 挂了电话。 陈友?把睡衣换掉，拿上车钥匙出门。 惠民超市旁。 停车场。 肖慧兰女士挂了电话。 面前是张家母女两人。 “肖阿姨，我送你回去不就好了。” “不用不用，我让友?来接，不给他安排点事做，周末他能一觉睡到吃饭。” 张淑芳：“对对对，我家这姑娘也一样，这些孩子。” 被老妈当面揭短。 张筠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她站在边上不出声，听两位长辈聊天。 张筠今早没什么事，本来打算睡个懒觉，结果被老妈抓起来逛超市。 自家就是开小超市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还那么喜欢逛。 张筠看着停车场的入口方向。 之前就听老妈说肖阿姨的儿子回来南庆这边工作了。 一直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起。 说陈友?虽然工资不高，但是人很不错，高高帅帅，很有礼貌的小伙子。 重复念叨。 意图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张筠全都充耳不闻。 作为坚定的不婚主义者，这些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她看着入口，有些好奇。 这位小学时候的同桌，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这时，一辆眼熟的白车从入口进来。 好像是同事的车。 张筠看眼车牌，没印象。 车子就在不远处的空位停下。 肖慧兰女士看见，对着下车的人喊了声这边。 陈友?屁颠屁颠小跑过来。 “怎么头发跟个鸡窝似的。”肖慧兰女士直言不讳。 “这不是急着出来接驾嘛。”陈友?笑着嘴贫一句。 看到旁边的人，他礼貌打招呼，“张阿姨好。” 张淑芳笑着，“好好好。” 肖慧兰女士：“这个是张筠，你们小学时候是同桌，还记得吧？” 顺着老妈的介绍，陈友?把视线移过去。 “是你？”张筠先认出他来。 之前在公司旁边的停车场见过他。 陈友?倒是忘了干净，“我们前不久见过吗？” 张筠条理清晰地解释一番，陈友?慢慢回忆起来。 是那天去办理车子交接手续时遇到的。 难怪当时觉得眼熟，原来是小学同学。 两位家长还在手挽手说道别的话。 站着也是干等，两人也随便聊起来。 得知张筠就在那家外包公司上班，她还是美工组的领头。 和陈友?所在的公司刚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越聊越巧。 张筠问：“你不会也是美术组的吧？” 如果是的话，之后工作会有不少来往。 陈友?：“那倒不是，我就是个程序组的小程序员。” “噢，这样啊。” 两位家长道完别，两人也简单说了再见。 各随各妈，各回各家。 回家路上。 车里。 张淑芳看了眼开车的女儿，意有所指道： “我说的没错吧，高高帅帅的一个小伙子，阳光又有礼貌。” 张筠：“恩，确实，挺好的。” 这是实话。 张淑芳眼里一亮，“是吧，我看你们聊得好像也挺开心的，你看……” “打住。” 张筠叫停老妈，“刚刚只是得知我们所在的公司有业务往来，觉得还挺巧的，你别多想。 “再说，他好不好，和我关系不大。” 瞥了眼副驾驶无奈叹气的老妈。 张筠：“妈，我一个人真的挺好的，没必要……” 张淑芳：“知道啦，知道啦。”她打断女儿的话。 “对了，今早我在超市看到里脊肉不错，买了两条，你想吃糖醋还是烧汤？” “糖醋吧，汤的话我想吃番茄鸡蛋汤。” “哟，没买番茄，一会儿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停下，去买两个。” 在回家的路上，母女俩聊着今天的菜谱。 张淑芳回想着女儿小时候，老把陈友?往家里带。 那时候还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喜欢陈友?。 她说喜欢，还说长大后要当他的新娘子。 有次去开家长会，和肖慧兰说起这件事，两人都挺乐的。 还戏称对方是亲家。 一晃眼，姑娘长大了。 小时候还天天念叨着结婚的那个小女孩儿，长大后直接说：妈，我不结婚了。 虽说一个人也能活，但听到女儿亲口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说没有一点冲击力是骗人的。 身为母亲，也没有那么宽容大方，为此还吵了不少架。 但看女儿那么坚定，最后她也渐渐接受了。 一个人就一个人吧。 只是偶尔还会抱有幻想，万一女儿遇到想嫁的人了呢？ 万一呢…… 南庆二中校区。 出租屋。 宋语微用小锅简单地煮了点菜，搭配面条和鸡蛋。 比清水面好不少。 虽然还没发工资，但工作有了开头，她也在有计划地进行支出。 稍微改善伙食。 今天她没去超市上班，也没有请假休息。 之所以在家，完全是因为店长的决定。 话说回来。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随性的店长。 店长昨晚打个电话说明天想陪女儿一天，今天就直接放假了。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多了一天假期。 放假了她也没有躺平休息。 在陈友?看不到的地方，她也在尝试努力走出来，变正常。 今早她试着去买了菜。 自从心理问题严重后，她已经快两年没去过人员密集的场所了。 今早进入农贸市场的时候，会害怕。 不过还好，没有害怕到发作的地步。 只是买菜问价的时候很困难。 紧张害怕，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就算说出来也是磕磕巴巴。 越磕巴就越紧张害怕，越紧张害怕就越磕巴。 恶性循环了属于是。 要是陈友?在身旁，她就算再害怕，也还是能正常说话。 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就不行了。 说话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好在她小脑袋瓜比较灵活，想了个法子。 等有人去问完价格，她跟着去买，等卖菜老板报价，她直接付钱就行。 这样不需要进行任何交流。 总归是自己买了菜，也算是回归正常的一小步。 心里这么想着，莫名开心。 把小锅端下来，晾凉一下。 在这间隙。 宋语微拿出手机，点开陈友?的微信头像。 自从昨天被他说了一顿后，心里好舒服。 今天自己有了进步，就很想和他汇报。 有点想被夸。 而且他说让她多发消息。 宋语微犹豫了一下，吧嗒吧嗒打字：「在干嘛呀？」 另一边。 陈友?和老妈刚回到家，把菜拎进厨房。 听到手机消息提示音。 过来查看。 哦？ 笨姑娘主动发消息了。 昨天管教一顿，效果立竿见影。 这个宋语微，真是欠管教。 吧嗒吧嗒打字回复：「刚刚买菜回家，超市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吧？」 宋语微：「今天放假。」 陈友?：「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是调休不是单休吧？」 宋语微：「店长有事，就放假了。」 不愧是店长，自己开的店就是任性。 陈友?在心里评价一句。 还挺想认识一下这个随性的店长，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嘀嘟。 在他思绪泛泛的时候，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宋语微：「今天我去买菜了，煮了菠菜豆腐还有番茄鸡蛋面。」 陈友?看了眼消息。 轻笑出声。 怎么会有人隔着屏幕都能把毫无城府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邀功嘉奖的意图，就差直接发“快夸我”了。 不过说实在的。 宋语微那个状态，去买菜还真不容易。 别看她只是发几个字汇报一下，但到底克服了多少的艰辛，只有她自己清楚。 怎么不值得夸夸呢？ 陈友?刚想打字，突然想到什么。 宋语微现在找到了工作，今天还难得休息。 可以试着带她出去放松一下，她应该可以接受。 直接打个电话过去。 对方几乎是秒接。 陈友?说下午想要带她去市区逛逛，吃小蛋糕。 宋语微回答自然是贵，想再等等，等她发工资。 陈友?说工资迟早会发。 再说了自己的女朋友这么乖，这么努力，他这个当男朋友的也想表示些什么。 只是吃一顿小蛋糕，他也很想吃。 希望她能给这个机会，能陪他去吃。 宋语微本来就没什么社会经历，也没有什么城府。 陈友?这一套略加技巧的话术直接把她拿捏死了。 先是看破她的需求，直击弱点把她说高兴。 然后话里藏话，偷换概念把她心理负担降到最低。 最后还顺带对她的未来进行肯定，把她的主体情绪往积极的方向引导。 宋语微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 她自然不知道陈友?的话术技巧，只是觉得莫名的开心。 挂了电话。 陈友?有种很强烈的既视感。 感觉就像在？哄骗无知少女？ 而另一边。 宋语微抱着手机发痴了好久。 他夸我了诶~ 当她想起锅里还有面条时。 面条已经糊成了一团…… —— —— 第45章 聪明和笨，正常和不正常 “我们两个人晚上做这种事会不会……不太好？” “这种事本来就多半在晚上做，白天会害羞。” “也……也是。” “你看起来很紧张？” “恩…我还是第一次。” “没事儿，以后我们还会经常做。” 市区。 路边停车位。 宋语微和陈友?躲在车里小声交谈，狗狗祟祟地盯着窗外甜品店。 周末这家甜品店七点半会推出半价不限时自助活动。 为此，两人都没吃晚饭，特意过来。 结果记错时间，七点钟就到了这里，一问，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 两人就坐在车里等。 陈友?：“一会儿你可要多吃点，不然白等了。” 宋语微：“好。”她扒着床边，眼神坚毅，严阵以待。 陈友?看着她，嘴角藏笑，完全就是在陪小孩子玩。 什么经常这么做，全是骗她的。 经常加班到半夜，哪有闲工夫跑出来等几十块的半价自助。 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这个笨姑娘少点心理负担。 不过看她这么开心。 这半个小时等得很划算。 一到点，甜品店员出来，在门口挂上半价甜品自助的活动牌子。 很准时。 “走走走，开始了，我们要当第一桌客人。”陈友?催促着。 “好！”宋语微开心地笑着，推门下车。 好玩诶。 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会变得很有趣。 店员小哥才前脚刚回到店里，两人后脚就迈了进来。 听到响声，回头看去。 营业式微笑：“欢迎光临。” 陈友?上前核对自助团购券。 两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 取甜品的时候需要和店员简单交流。 宋语微和陌生人开口比较困难，陈友?全权代劳。 小蛋糕由他负责拿。 这种半价甜品活动，本质就是店家处理白天卖不完的糕点。 收回一些成本，顺便赚点口碑。 顾客和店家都不亏。 不过这个点了。 来吃自助的人并不多，放眼看去大概三四桌。 陈友?取了新一轮的甜品，环视一圈，返回座位。 “会腻吗？店里还有免费的果汁，要喝哪种？” 陈友?把托盘放下。 看着嘴角沾着奶油，满脸洋溢着幸福，对自己展露天真笑颜的少女。 心都快化了。 宋语微笑盈盈，顺嘴问道：“都有什么喝的呀？” 陈友?：“柠檬汁，西瓜汁，还有…刚刚没注意看，我去看一眼。” “不用这么麻烦的。” 宋语微叫住他，很不好意思道：“柠檬汁就好了。” “行。”陈友?起身去给她拿。 温柔体贴。 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往往就是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比甜言蜜语更让人难以承受。 看着他的背影。 宋语微捏着勺子，有些失神。 ——如果我是个正常人就好了。 哪怕是装的。 我只要再表现得正常一些，再努力一点……他就不用这么累，这么辛苦了。 随着眼神的黯淡，一颗心沉得越来越低。 手里的蛋糕也渐渐失去了甜味。 不一会儿，陈友?拿着两杯果汁回来。 给其中一杯插上吸管，递给她。 “谢谢。”宋语微接过。 她低下视线，捧着果汁，拇指慢慢地来回摩挲杯沿。 陈友?吸一大口果汁，翻翻手机。 本来他就不是很爱吃甜品，吃几块就饱了。 这种甜品店里靠角落的位置很小，没办法并排坐，两人隔着张桌子面对面。 翻了两下手机。 察觉到对面过于安静。 陈友?抬起视线瞄她一眼。 也不知道笨姑娘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刚刚还幸福开心地吃着小蛋糕，一个不留神就眉眼低垂地耷拉下了脑袋。 陈友?关切道：“怎么了？是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宋语微摇摇头，抬起视线看向关心自己的对方。 她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哭腔，突兀地问道：“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是不是很累……” 陈友?：？ 这说的什么胡话？ 见对方没有回答。 宋语微低下视线： “我自己也知道我很糟糕。 “我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交流。 “连取个餐都没办法正常开口说话，还要辛苦你帮我取。 “人多的时候我也只会躲到你身后，根本没有一个女朋友该有的样子。 “有时候太害怕了还会控制不住地发抖，举止怪异，像个精神病。 “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想也知道，很辛苦，真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低着视线，言语里的愧疚都要满溢出来。 “说完了吗？”陈友?语气平平。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自言自语惹对方心烦了。 她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是我话多了，以后不说了，真的很对不起。” 陈友?没说话。 等她道完歉，他把一块草莓小蛋糕推到她面前。 带着些笑意：“我记得你以前挺爱吃这个的，老板刚把它摆出来我就给要来了。” “谢谢，你……都记得呀。”宋语微拿起小勺，不敢看他。 “恩，我记忆力还挺好的。” 陈友?后靠椅背，他的视线落在对方身后墙壁上的巨大翅膀贴画上。 从他的视角看去，宋语微就像是一只低着脑袋的小天使。 美丽，圣洁，却沾染着无法摆脱的沉重气息。 他静静地看着。 宋语微埋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 从她身上再感受不到适才那种幸福洋溢的甜腻氛围。 空气中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酸涩和苦楚。 连吃最喜欢的小蛋糕都开心不起来了……这个笨姑娘。 陈友?轻轻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 他自言自语地缓缓开口：“我的女朋友，她很努力，也很爱我。” 闻言。 宋语微颤了一下，吃蛋糕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越来越慢，直到和店内轻缓的音乐同频。 她低着脑袋，小声且不自信：“那……你还爱她吗？” 陈友?不急于回答，拿起柠檬汁喝了一口。 他有些出神地望着杯底在桌面上拓出的一小圈水印。 想了想，缓缓开口： “她很笨，总是想着要努力表现得聪明一些，怕太笨了我会不喜欢她。 “可就是太笨了，才会觉得我会不喜欢她。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我不是因为她聪明才喜欢她，更不会因为她笨就不喜欢她。 “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那么多正常人。 “就算不正常也没关系。 “就算不聪明……也没关系。” 陈友?慢慢地说完，他抬眼看向对面低着头吃草莓小蛋糕的少女。 遮遮藏藏。 什么小天使，分明就是一只小鸵鸟。 掩耳盗铃。 脸都快埋进蛋糕里了，肩膀还在克制地颤抖。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他摇摇头，看着她： “她啊，真是笨死了。” —— —— 第46章 闹麻了 “这个给你吃。” 喜欢草莓蛋糕的人愿意把草莓给你。 不用怀疑。 如果不是草莓有问题，那就肯定是真爱了。 看着宋语微递过来的草莓。 陈友?揶揄她：“不会是沾到眼泪不想吃了才给我的吧？” “不是的。” 宋语微脸红地解释道：“这个好吃，想留给你。” 说完，怕对方嫌弃，她又小声补充一句： “刚刚眼泪没沾到上面，没弄脏。” 陈友?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笨姑娘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他略感无奈。 颇为豪气地接过，丢嘴里，嚼吧嚼吧。 “甜吗？”她试探着问。 “恩，好吃。” 宋语微暗暗松口气，幸福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继续开心地吃小蛋糕。 陈友?有些佩服。 真就不会腻吗？ 吸口柠檬汁，他侧头看了眼柜台。 “好像又新出了几款蛋糕，我去拿点？”他回过头来问她。 宋语微笑盈盈地回答，“好，但是不要拿太多，我好像有点饱了。” “行。” …… 苏茶茶看完电影正打算回家。 路过甜品店，有点饿，进店看看。 店员告知有半价自助活动。 也就三四块小蛋糕的价格，很划算。 总之也没什么事。 按照店员的推荐，买了半价自助券。 随便挑个位置坐。 “大意了。” 苏茶茶才吃一块就感觉已经腻了。 最主要还是这家店的甜品很一般。 廉价甜品店，本来也没指望有多好吃。 要不是路过正好饿了，她根本不会选择在这种店里吃甜品。 奶油用料，烘焙质感，焦褐感，酥底哪哪都不行。 而且大部分还都不是现做的。 越吃越没心情。 想去取杯果汁解腻。 但想想，估计也不会是鲜榨，大概率是糖精冲兑。 算了。 有点小亏。 被年轻的老板上了一课。 苏茶茶拎上小包，准备起身离开。 “这个抹茶提拉米苏要一块，诶，那是草莓慕斯塔吗？给我两块，不，三块吧……” 平淡，温和的声音。 有些许耳熟。 声音是好听的。 可不知怎的。 这声音落到耳朵里竟有种折磨的感觉？ 苏茶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循声看去。 陈友?？ 声音和人匹配上。 确认无误后。 那种随时可能会被拉去聊工作的折磨感逐渐变得合理起来。 是他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茶茶生理性地想要逃离，但理智却将她死死按在座位上。 她开始纠结这样一个问题——要不要上前套近乎。 在公司外面……应该不至于还被拉去聊工作吧？ 在公司被折磨怕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面对一个男人时这么的畏手畏脚。 话说回来。 苏茶茶今晚会出来看电影还和陈友?有一定关系。 因为二手车的事，苏茶茶很怀疑他的身份。 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她就想要套话，结果话没套出来，还被他折磨了。 只好等到放假，和总公司上班的小姐妹打听。 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 陈友?确实是总公司派来这边学习的重点培养人才。 她郁闷了。 工资那么高，怎么就一点都看不出来？ 莫不是有什么不良习惯，欠了很多债，工资全拿去还债了吧…… 看起来也不像。 她苦苦思索了一整天。 最后还是更愿意相信他只是单纯的抠搜。 不管是什么情况。 她都开始制定起了勾搭陈友?的方案。 信息坐实。 陈友?这张优质饭票她可不想错过。 勾搭计划定在下周末的小组聚餐。 苏茶茶对自己的手段很自信。 她将最近勾搭失败的原因全都归咎于公司环境。 只要离开公司。 只要陈友?不再和她聊工作。 她很有信心，就算陈友?再怎么像块木头，她也有办法把他钓成翘嘴。 计划制定完毕，为了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出来看场电影。 回家途中，肚子有点饿。 然后就在甜品店这样遇见了。 苏茶茶坐在座位上，看着不远处在柜台取餐的陈友?。 她眼里闪着危险又狡黠的光。 像是伏在丛林深处，暗中观察小白兔动向的大灰狼。 想了想，还是按计划行事，等下周周末小组聚餐，一举将他拿下。 ——取个餐怎么还笑嘻嘻的？ 旁边没人，苏茶茶丝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白了他一眼。 半价自助。 难吃得要死，还笑得出来。 一副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子。 抠抠搜搜。 真不知道和他上床之后能从他兜里捞多少油水。 视线跟随着他去到角落位置。 他的座位背对这个方向，坐下后就看不到了。 不过。 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坐他正对面的女生。 苏茶茶表情严肃起来。 上下打量。 年轻。 漂亮。 笑起来很好看。 身材也很好。 那女生吃着蛋糕，笑盈盈地看对面，两人聊得很开心。 苏茶茶表情凝重。 她还是头一次在引以为傲的外貌上觉得毫无胜算。 是……女朋友？ 说实话，挖墙脚这种事，如果不是收益非常大，她可不愿意做。 陈友?不像是会大手大脚花钱的人，能捞的油水有限。 要挖他的墙角，很不值当。 苏茶茶在心里重新权衡利弊。 看着那个漂亮的女生，说实话，她有点嫉妒。 那个女生是属于那种清丽又单纯的美。 自然且真诚。 从她身上看不到任何的交际技巧，举止也没有精心设计过的痕迹，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技巧少了，全靠内在的涵养支撑。 那是实打实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美。 美得让人嫉妒。 难怪陈友?在公司的时候会对自己的小动作无动于衷。 女朋友这么清纯美好，他见过更好的，自然也就对她免疫了。 苏茶茶想到这里，之前被挫败的不自信一扫而空。 还以为是自己施展的手段出问题了。 原来只是选择错了方向。 毕竟她再怎么装清纯，也比不过那个真正清纯的。 小败一手信息差。 要是早知道他有这样一个清纯的女朋友。 当初就应该直接给他换换口味。 明摆着骚一点，大胆一点。 和家里的清纯不同，在公司有这么一个骚骚的下属。 利用利用男人那经不起考验的新鲜感。 早拿下了。 也不用被折磨这么久。 有时候方向的选择远比努力的程度更重要。 苏茶茶在心里复盘的同时，细细打量那位女孩。 越看越觉得眼熟。 是不是在哪见过？ 就这么盯着看，思索了好久。 苏茶茶突然眼里一亮，打开手机。 点进某个短视频软件。 戳戳点点。 屏幕上连续划过几个视频。 嘴里小声念叨： 不是这个。 也不是这个…… 突然，手指停住。 她点下暂停。 拿起手机。 将视频里的女生和远处正在吃蛋糕的女生进行虚空对比。 “这……不就是她吗？” 苏茶茶乐了。 还真以为是什么清纯女生，搞半天…… 原来只是个擦边卖屁股的骚东西。 笑死。 刚刚还真把她当回事了，结果根本没有可比性。 苏茶茶收回视线。 适才如临大敌的感觉完全消失。 她苏茶茶虽然平时私生活浪荡一点，但也只是局限于男朋友换得勤的层面。 换种说法，也可以说是感情不顺利。 她的行为，顶多也就是想方设法让男朋友给她花钱。 仅此而已。 她是有正经工作的人。 那些靠拍擦边短视频，配暧昧文案吸引流量讨生活，或者是挣外快的人还真碰瓷不了她。 在苏茶茶眼里，那些人和卖没有太大区别。 虽然同样是以金钱为目的，但核心是不同的。 她是在主动挑选优秀的男人，然后去谈恋爱。 而那些靠擦边讨生活的人，只是日复一日的卖骚，吃着擦边的流量。 然后等着被某个人花钱垂怜，哪怕只是垂怜一晚。 要是运气好能找到冤大头，还可以结婚当别人的小公主。 混吃等死的同时，完全就是在拿自己的人生和青春容颜在赌。 那些赚外快的就更甚了，还不如这些讨生活的人。 平时买卖骚吃流量赚的是小外快，有人看上了就赚一晚大外快。 都是一样的。 苏茶茶从来都瞧不起这些搞擦边的人。 不仅卖屁股，还都是赌狗。 人和玩具，有什么可比性？ 她拎起包离开甜品店。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重新制定对陈友?的攻略计划。 现在想想。 那个擦边女大概也不会是陈友?的女朋友。 以陈友?的条件。 那种卖屁股的货色玩玩还可以，要交女朋友的话除非是想不开。 当然，也可能他就是那个擦边女找到的冤大头。 不过是这种情况的概率更低，那女生的举止完全没有一点高端猎人的样子。 十有八九。 这陈友?压根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 估计是在网上看擦边视频，发现是同城，然后花了点钱约出来。 一会儿吃完东西就开房去了。 在公司的时候还故意装作无欲无求，对她的小动作置之不理。 原来私下全在这种地方发泄掉了。 越是往这方面想，苏茶茶就越觉得合理。 那些难吃的廉价甜品，陈友?一口不吃，那个女生倒是吃得开心。 卖屁股的擦边女，能吃过什么好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陈友?还真是抠，以他的经济状况，也不找个像样一点的饭店。 又花不了多少钱。 真担心以后和他成为男女朋友了从他身上捞不到多少油水。 苏茶茶胜券在握，已经在思考交往之后要怎么让他为自己花钱了。 这个陈友?，都到花钱找擦边女的地步了。 这不是需求挺大的吗？ 在公司装不解风情的时候，肯定憋得很难受吧。 有需求可就太好拿捏了。 原以为他会是个困难模式。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简单模式。 还专门为他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真是闹麻了。 想笑。 —— —— 第47章 擦边女 心满意足。 甜品自助是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 整整三个小时。 两人一直吃到店关门了才离开。 宋语微战斗力尚可，全程都在吃各种小蛋糕。 陈友?就要差一截。 也就开头吃了几块，腻了之后就猛猛炫各种魔芋爽，干脆面之类的免费小零食。 他饭量其实还可以，只是甜品真吃不下多少。 说实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想吃甜的东西了。 回到车上。 宋语微还在和他分享说刚刚的哪款小蛋糕最好吃。 说下次一定要多吃那一款。 好家伙，她是一点都不会腻。 陈友?打从心底佩服。 看着副驾驶上满脸喜悦，边回味边讲述蛋糕口味的少女。 陈友?感慨——这个女朋友啊，真的好容易满足。 “喜欢吃的话下次我们还来。”他说。 宋语微笑着，不假思索：“好哇。” 说完之后她才想起这是要花钱的，还有他才刚买了车。 她继续开口道：“你喜欢吃的话，等我发工资了我请你。” 真的还想吃啊…… 陈友?感觉嗓子眼腻得慌，但还是不露声色地回答：“行。” 本来这次出来就是他故意说自己想吃，让她来陪一陪。 自己说的谎，再痛苦也要圆下去。 但愿她发工资的时候能把这件事忘掉…… 宋语微听他答应下来，她心里莫名开心。 等发工资就能给他花钱了。 真好。 宋语微满脸幸福。 “其实我也很喜欢吃蛋糕。 “虽然你说让我来陪你吃，但我也吃得很开心。 “真的很谢谢你请我吃蛋糕，你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的，不会忘。” 其实不止是心里，她还要在家里的小本本上记一遍。 “呵。” 陈友?苦笑一下，敷衍道：“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别提蛋糕了，突然有点犯恶心。 谈到工资。 宋语微在副驾驶上说起了工资使用计划。 她说要买一口小炒锅，小砧板还有菜刀之类的必要厨具。 这段时间她去超市上班，上午都是吃一些面包。 店长说可以自己带饭，店里提供热饭的微波炉。 她算了一下，如果自己做饭的话可以省好多钱…… 宋语微细细诉说着自己的未来计划。 这些东西她都在小本本上写过，所以在讲述的时候条理很清楚。 其实她还有点小心思。 她把未来的规划说给陈友?听，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变好。 希望他能再等一等，再给她一点时间。 她真的很想要谈好这份恋爱…… 在她讲述的时候。 陈友?从驾驶位那边把身子探了过来。 他身子越过中间，挡住车顶的灯光。 一片阴影倏地压在宋语微身上。 宋语微看着他慢慢靠过来，讲述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停了。 小嘴微张，安静下来。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心跳越来越吵。 他靠得越来越近。 渐渐地，他的身子也像阴影一样慢慢压下来。 宋语微注视着他的面庞，呼吸有些乱，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 不自觉地咽了咽。 然后闭上眼睛，微微扬起脸迎合。 很近了。 甚至能闻到他衬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紧接着。 陈友?帮她拉上了安全带。 重新坐回驾驶位。 “恩？你不舒服吗？脸好红。” “啊？噢，没，没什么。” 宋语微把脸侧朝一边，很忙地捋捋耳边发丝。 被陈友?看着。 她不知所措地东扣扣西摸摸。 “可，可能是有点热吧，哈哈。”她尬笑两声。 趁机用手给发烫的脸颊扇扇风。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 “热吗？今晚还挺冷的。” 陈友?看了眼窗外，路人都穿上外套了。 “可能，我体温比较高吧。”宋语微胡言乱语。 开车，回家。 半路上，陈友?贴心地为她开了一扇窗。 然后，宋语微就这样被风吹得打了好几个冷颤…… 自己说的谎，再痛苦也要圆下去。 …… 苏茶茶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 手机里播放着擦边女的短视频。 看脸。 看身材。 看擦边的服装和文案。 看卖骚的动作和台词。 嗤笑一声，手指滑动，下一个。 苏茶茶一直都有个爱好—— 在敷面膜的时候看擦边女视频。 她可不是抱着欣赏或是好色的目的观看。 只是单纯地为了找优越感。 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 每每看到这些比自己年轻漂亮的女生，沦落到靠拍擦边视频卖骚讨生活的地步。 她会感觉身心愉悦，发自内心地觉得爽。 当然，她缺的不是年轻美貌。 她更在意的是爱。 都拍擦边视频了，这些人基本也就告别了爱。 男人又不是傻子，知道有些东西很脏。 玩玩可以。 真要说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压根不会考虑这一类人。 她的优越感就是来源于此。 再年轻漂亮有什么用？ 正经工作没有，一点社会能力没有。 只能想方设法卖骚吸引流量，然后坐等别人垂怜。 对了。 苏茶茶还特别喜欢逛这些擦边女的评论区。 评论区里无一不充斥着各种轻佻下流的言语。 有的隐晦一点，有的就特别恶心。 还有个别擦边女会下场回击那些轻佻的颜色言论。 然后引来几个所谓的真爱粉，一起声讨阴阳那些发表轻佻言论的人。 其实都是手段。 擦边女都出来卖骚了，她最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流量。 说白了。 那些被她骂的人就是她的目标群体。 才是大多数。 真爱粉也就零散几个，有个屁的流量。 装清高，说自己是在跳舞，是在分享生活，说是穿搭自由，无不良引导。 以此为手段，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模样。 把真爱粉当枪使，主动为其辩驳。 以正义之名回击那些恶心言论。 从中挑拨。 运气好还能引起争论，多增加一些流量。 可扪心自问。 扭屁股矫揉造作是舞蹈吗？ 情趣服装是正常穿搭吗？ 暧昧的动作和表情真的无不良引导吗？ 大家其实都懂。 真爱粉？ 不过是擦边女和好色男play的一环罢了。 被当枪使了还觉得自己维护了道德正义，可有成就感了。 说不定还会因此爆点金币。 当然，更多的是打出一大段安慰的话语进行自我感动。 也算是增加了一点稀薄的流量。 在擦边女眼里。 真爱粉的作用也就仅此而已了。 网络上是这样，比较直观。 而现实中。 大家不会对擦边女怎么样，都比较和气。 就算知道了某个人在拍擦边视频。 当面也只是会夸赞“哇好漂亮，好美，好性感啊”之类的。 但心里就不是了。 ——卖骚，婊子，勾引男人之类的标签被单方面钉死。 表面和和气气，内心直接宣判死刑。 还会有很多男人主动接近擦边女，围着她们转。 营造出一种追求者很多，很受欢迎的假象。 并不是说大家有多能接受擦边女，包容性有多强。 也不是说这些男人有多蠢，三观跟着五官走。 他们只是目的性很强。 嘴上问着谈不谈男女朋友。 无非是想少花点钱，长期多睡几次。 谁会和擦边女交付真心？ 又不是真的蠢，自愿当冤大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狗改不了那啥。 保不齐这边才真心相对，她转头就和别人裹到床上去了。 玩玩就行了。 道德就像一个可调节的滑动变阻器。 擦边女而已，可以不用负责。 看着这些青春漂亮的女生空耗年华，把自己活生生往烂泥堆里推，彻底告别爱情。 苏茶茶说不出的爽。 对了。 看看陈友?今晚约的那个擦边女。 点开短视频账号。 那个擦边女的昵称很朴素——小微。 苏茶茶看过的擦边女很多很多，都是过眼不过脑，看完就忘了。 唯独对这个小微有点印象。 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她的擦边赛道有点特殊。 瞟一眼最新视频的发布日期。 “恩？怎么两个星期都没发视频了？” 苏茶茶疑惑了一下，然后很快明悟。 应该是傍上谁了，暂时不用拍擦边视频吃流量。 现在不就是在傍陈友?吗？ 也不是很在意。 等金主玩腻了，还不是要继续回去乖乖拍视频。 都是些混吃等死的社会渣滓。 苏茶茶顺带找一下优越感。 然后随手点开一个配有擦边标题的视频。 视频里的女孩穿着擦边服装，躺床上，用轻柔的声音念诗歌文章。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没有刻意卖骚。 有一种天然的甜，不夹也不做作。 搭配上诗歌本身的韵律。 苏茶茶算是想起来当初为什么会关注她了。 一是因为她的擦边赛道很新奇。 二则是她念的诗歌会让人放松。 和ASmR有点类似，但很不一样。 总之睡前听一听，内心会很平静。 苏茶茶曾经还用她的视频助眠过。 返回作品首页。 作品中没有擦边舞蹈也没有恶俗剧情拍摄。 大致内容都差不多。 她擦边的方式就是穿着擦边服装，以一个比较暧昧的角度拍摄。 配点擦边标题。 然后—— 躺在床上。 坐在桌边。 趴在窗台。 念诗歌文学。 苏茶茶习惯性地点开评论区。 「哥几个又来讨论文学了？」 「我喜欢这个位置，不要动。」 「不白看，已点赞，祝大卖。」 「礼貌问价。」 「我是酒馆老板，一眼鉴定，这是纯麦啤的。」 基本都是类似的评论。 和别的擦边女评论区大差不差。 稍微翻看一会儿。 听着那轻柔的诵读声。 苏茶茶开始困了。 关掉视频，揭掉面膜。 回卧室睡觉。 睡前想想要怎么攻略陈友?。 顺带再踩一脚擦边女，爽一下。 说实在的。 她现在还不确定陈友?是冤大头还是饿了找擦边女吃快餐。 不清楚他知不知道那女的是个擦边骚货。 知道和不知道，对应的是两种不同的攻略方案。 这次可不能再搞错方向了。 不过也不麻烦。 下周上班的时候试探一下就行。 ——想想啊，要怎么试探才好呢。 苏茶茶想了想，几乎是凭本能脱口而出： “组长组长，周末我在甜品店看到你了。” “对了，还看到了你的女朋友，她好漂亮啊！” “我还是她的粉丝，你看看，这是她拍的视频，我一直都很喜欢……” 噫—— 苏茶茶试着说了一下，被自己茶里茶气的话激了个冷噤。 在床上打了个滚。 好茶呀。 都快受不了自己了。 试探陈友?的同时还踩一脚那个擦边女。 如果陈友?知道那人是擦边女。 他会碍于面子，说只是朋友，不是女朋友。 如果他不知道那人是擦边女。 他会恼羞成怒，在心里暗暗感激苏茶茶替他发现了对方的底细。 无论是哪种情况。 目的都达到了。 踩一脚擦边女的同时还试探了陈友?。 不仅爽了。 还有利于接下来的攻略展开。 “你是真坏呀~苏茶茶。” 她喜滋滋地暗骂自己一声坏。 心情愉悦。 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妄想找冤大头上岸。 做梦去吧。 不管怎么样都是活该。 羞辱擦边女，摧毁擦边女的小算盘，没有什么事能比这更令人开心了…… —— —— 第48章 脏东西 天亮得越来越晚。 早上七点钟。 窗外蒙蒙亮。 宋语微整装待发，趴在窗边看楼下，静静等待。 昨晚陈友?说今早送她去上班。 宋语微不想打扰他周末休息，推辞说她自己骑车去就好了。 然后就被陈友?凶了几句。 凶得她心里暖暖的。 昨晚都还梦到他了…… 回想起梦的内容。 宋语微有些脸热。 都怨陈友?，昨晚帮她系安全带，那结实身子都快压到她身上了。 难免胡思乱想。 做了羞羞的梦也情有可原。 宋语微在心里为自己找补一番。 视线中，熟悉的白色车子出现在路边。 她立马欢喜地小跑出门。 出租楼外。 路边。 陈友?停稳车子，拿出手机刚要发消息说到了。 一个错眼，看到一头小鹿从楼梯间欢悦地小跑出来。 不对。 应该说是傻狍子。 越看越笨。 宋语微小跑过来，满脸欣喜：“早上好。” 陈友?回以微笑。 等她上到副驾驶后，“给，早点。” “谢谢。” 一切如常。 虽然宋语微听话了，没站在路边等。 但估计也是一直站在窗边看。 陈友?想说她两句，话到嘴边，还是算了。 毕竟，这怎么不算听话呢？ 笨死了。 把她送到丰源超市外的路边。 “下班记得发消息给我，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骑车回去就好。” 陈友?故作严肃：“想挨骂了是吧？” “唔……”宋语微缩缩脖子。 陈友?：“要是没按时给我发消息，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宋语微低着视线，小手扣扣。 严厉的话语让她害怕，但掩藏在严厉之下的关心又让她很幸福。 对了，就是这种被管教的感觉。 喜欢。 很喜欢。 话说—— 他说要收拾我，会是怎么收拾呀…… 宋语微小脑袋瓜鬼使神差地幻想起来。 略微出神。 有种不该有的小期待。 “听到没有？”见对方迟迟不回应，陈友?加重语气又问一遍。 宋语微迅速回过神来，“听，听到了。” 陈友?眯起眼睛打量她，“大早上就发呆，在想什么？” 宋语微脸红心虚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总不能说在想怎么样被你收拾吧……有点怪诶。 两人简单道别。 目送宋语微进到超市里后，陈友?开车离去。 回到家。 老爸老妈都不在，估计是去逛公园了。 陈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卧室，扑倒在床上。 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这段时间，他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来的神采奕奕和精神饱满全都是装的。 只要旁边没人，他就原形毕露。 他很累，很疲惫。 当然，这和宋语微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各方面的焦虑所导致的失眠。 陈友?这周已经是第四次失眠了。 在他眼里，能在凌晨三四点睡着都不算是失眠。 他的失眠，是整晚。 现在躺在床上，脑鸣严重，电流声在颅内乱窜，喑喑作响。 陈友?叹口气，“下周该去医院开点药了。” 之前开过一些辅助睡眠和抵抗焦虑的药，都在北瑜那边，没带回来。 定个闹钟，把卧室门锁上。 现在有点困意，小睡一会儿。 闹钟定在下午两点半。 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闹钟响，也就睡着了一个小时左右。 睡眠很浅。 像往常一样，做了一堆乱梦。 醒来后那些乱糟糟的梦被忘得一干二净。 但是梦里不舒服的疲惫却被延续到了现实之中。 越睡越累。 但也好过完全睡不着。 陈友?起床去冰箱找点东西吃。 在客厅遇到午觉刚睡醒正在接温开水喝的肖慧兰女士。 她一脸惊讶：“你在家？” 陈友?简单说了一下昨晚没睡好，上午在卧室补觉。 肖慧兰女士唠叨他两句，说他午饭也不吃，三餐不规律对胃不好。 边说边给他热菜饭。 “我还以为周末你去找女朋友了，都没注意你在卧室睡觉。” 肖慧兰女士坐他旁边。 陈友?扒饭，含糊不清道：“她上班，不放假” 母子俩没过多聊这个话题。 饭后，陈友?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这段时间分公司这边经营的游戏正在制作一个大版本的内容。 程序方面的压力很大。 主程序给他安排的工作量自然也跟着加大。 其实也还好。 麻烦的是总公司那边。 暂时接替他职位的工作人员能力不足，很多东西都在麻烦他。 陈友?现在相当于一个人打两份工。 而且还都是高脑力劳作。 两边需要处理的代码程序完全不同，毫无关联，而他需要无缝衔接，随时转换。 压力大不说，还非常耗时耗脑。 他把周末时间完全投入都还不够。 再加上昨晚和宋语微出去吃饭。 那三四个小时的亏空还要从他本就脆弱的睡眠中压缩。 这还只是工作方面的压力和焦虑。 还有人际关系方面。 总公司那边各种各样的关系要维持。 分公司这边，身为组长，下周末的小组聚餐要他规划安排，组员关系要搞好。 下下星期程序策划出差回来要进行任务交接，这段时间他也在积极联络沟通…… 陈友?确实能做到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但并不代表着他轻松。 他也焦虑，也累。 在电脑前这么一坐，不知不觉就到了去接宋语微的时间。 笨姑娘也听话地按时发来了下班消息。 陈友?简单回复完，拿上车钥匙出门。 脑袋昏沉，出去转一圈也好。 周日这个时间点有些堵车。 慢吞吞行驶一段路后，被红灯截停。 黄昏的日光从信号灯后面延伸过来。 有些刺眼。 陈友?顺手拉下遮光板。 在小县城里，堵车也就是几分钟。 多部分时间还是畅通无阻。 再过一个路口就要到丰源超市了。 陈友?深呼一口气。 将满脸的疲惫深藏。 远远就看到宋语微等在路边，笑盈盈的。 说实话，看到这个笨姑娘，心情总是会好上不少。 靠边，停稳。 宋语微对他笑了笑，上到副驾驶。 她对他说：“辛苦了。” 陈友?笑道：“我今天休息，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才下班，累吗今天。” 宋语微摇摇头，“我还好，就是你周末休息还要来接我，真的辛苦了。” 陈友?说她傻。 宋语微笑盈盈地也不反驳。 回去途中，在某个总是红灯的路口。 宋语微突兀道：“我感觉你最近好累。”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惊乍。 但陈友?被吓了一跳。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他心里掀起不小的浪。 他瞳孔微缩，侧头看向宋语微。 只见对方低着头，在揪手指。 不应该吧？ 都藏成这样了，还能被看穿？ 这种程度的伪装，连老爸老妈都没办法识破。 这还是那个笨姑娘吗？ 宋语微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继续小声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你好累，好辛苦。 “我想让你不用来接我，这样你就可以多休息一下，但又怕你骂我。 “我也不是怕你骂我，是怕你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扑哧。 陈友?笑了。 宋语微抬起头看他。 陈友?笑着问：“你怎么会觉得我累？” 宋语微：“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 虽然陈友?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但她就是觉得他最近好累。 或许是他不经意的轻叹。 又或许是他在看东西时短暂的失神。 宋语微就是觉得这段时间他很累。 陈友?：“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宋语微移开视线，又低下了头： “胡思乱想就胡思乱想吧。 “但如果你累的话，真的不用来接我，自己多休息一下。” 陈友?嘴角带笑，问：“如果我真的很累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替我分担吗？” 宋语微又抬起头，很愧疚地对上他的视线： “我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这是我能想到为数不多的方法了。 “虽然作用不大，但能让你轻松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会尽力去做。” 她的视线真诚又毫无保留。 陈友?第一次在和她对视的时候，产生了想避开视线的念头。 “那如果你有更多能为我做的，你会愿意做吗？” 宋语微没有一丝犹豫，“我肯定愿意。” 陈友?笑她：“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愿意了？我怀疑你在敷衍我。” 宋语微摇摇头，眼神坚定：“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 你是我的命，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陈友?愣了一下。 她的真诚在这种时候格外具有杀伤力。 陈友?嘴唇龛动，犹豫了一下，他收回视线，故作轻松地开玩笑： “恋爱脑是吧？还什么都愿意。” 宋语微没有说话。 绿灯，车辆起步。 一路畅通，没几分钟就来到出租楼下。 车子停稳。 “到了。” 陈友?也不看她，就像老妈嘱咐他时那般唠叨： “回家自己要好好吃饭，别总是清水煮面条。 “今晚我就不约你出来散步了，我还有点事。 “你一个人的时候也别老是胡思乱想。 “明早我来接你，不用老早就站在路边等，更别傻乎乎地在窗台边守着，自己多睡一会儿……” 正唠叨得起劲。 猝不及防。 他眼睛突地睁大几分 唠叨戛然而止。 轻柔的发丝和温热的气息弄得侧脸有些痒。 车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等最后一缕发丝离开面庞，陈友?才慢半拍地侧头看向副驾驶。 宋语微已经收回了身子，重新坐好，她低着视线，小脸发红。 她羞怯地小声道：“我想了一下，可能这样会有一点作用，如果你累的话。” 看着这个紧张得扣手指的笨姑娘。 陈友?忽地笑出声。 他笑得开心，无所遮掩。 宋语微低着脑袋，被笑得脚趾头都扣紧了。 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问都不用问。 这种的方法怎么可能有作用嘛。 宋语微，你真是笨死了！ 想想也就算了，怎么还做了呀？ 受不了了。 好尴尬。 如果地上有个洞就好了，好想把头钻进去躲躲。 良久，陈友?勉强止住笑声。 他笑得眼角都出泪了，用手擦擦。 看着红着脸抬不起头的少女，他说： “都让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只是说如果，我又不累。” 宋语微很不好意思地瞄了他一眼，小声为自己找补： “我也只是先试试。 “现在知道这个方法又没用又好笑了，我还有时间再想想其他方法。 “等你真的累的时候，我也可以为你分担一些，能有点作用。” 陈友?又想笑了，他努力克制，“不用想了，就这个吧。” 宋语微：“可是这个方法……我也觉得有点好笑诶。” 陈友?：“好笑就好笑吧，笑一笑又没有什么不好。” 宋语微低下视线，扣手指，“可是，有点尴尬。” 陈友?：“不是什么都愿意做吗？尴尬一点就不愿意了。” “没有！”宋语微迅地抬起头，“我愿意。” 陈友?：“愿意就好，等我真累的时候和你说，你就这么做。” 宋语微一时语塞：“我……” 怎么稀里糊涂就被他绕进去了？ 怪。 又说了几句话后，两人道别。 目送宋语微上楼。 感受着侧脸微微发凉的湿印。 陈友?摇头失笑。 真是个笨姑娘。 不过，好像确实没有那么累了。 谢谢了。 你的吻，很有用。 …… 夜晚。 某栋公寓楼里。 赵娟把今天开车去禄源寺求来的平安福压到枕头下。 还有一张辟邪符，她准备明天带去公司。 她怀疑…… 不对。 是她肯定！ 公司里有脏东西。 —— —— 第49章 擦边女会做什么？ 自从参加工作以来。 陈友?的最大感受就是—— 周末越来越无聊，周一越来越痛苦。 但有趣的是。 最痛苦的周一，往往需要以最灿烂的笑容面对。 “组长早。” “早。” 陈友?回以组员灿烂的笑容，然后转回头，继续看屏幕上的一行行代码。 指尖在键盘上轻击，断断续续。 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宋语微起得早，他也就送得早，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最早到工位的那个人。 组员们陆续来到工位，经过他时都会和他打招呼。 小组人员关系处得还不错。 经过周末的休整。 上星期被他折磨了的苏茶茶也喜滋滋地和他打招呼。 不再是一看到他就躲。 感觉像是藏着什么喜事。 她眼底的喜悦和表面上作假的清纯活泼不同，那是发自真心的。 陈友?大大方方地回应她。 都是同事。 只要她不抱着非正常的目的凑近勾搭自己，陈友?也不会故意刁难折磨她。 她正常相处，他也就正常回应。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魔鬼，喜欢以折磨别人为乐趣。 ……可话说回来，折磨她确实还挺有意思的。 考虑到下午没什么精神。 繁琐的工作都集中在上午。 陈友?把周末加急处理完的新版本程序优化事项和主程序做了汇报。 汇报完，讨论了几处修改方案，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午饭时候。 陈友?和几个组员在公司食堂吃饭。 闲聊中询问一些这周末的聚餐想法。 苏茶茶端着餐盘，难得凑了过来。 上周被折磨之后她都是躲着走。 “周末聚餐呀，我知道有家店还不错。”她笑嘻嘻的加入，拉个凳子坐好。 大家边吃边聊。 陈友?把组员们的想法和意见都记在心里，考虑周全，折中规划。 午饭之后是休息时间。 离家近的会选择回家，通勤远或者嫌麻烦的会选择在工位上休息一会儿。 程序二组的办公区域，只有两三个人。 陈友?像往常一样，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他睡眠不好，午觉大部分时间都睡不着。 闲着也是闲着。 戴上耳机，准备找部电影看。 “组长，不睡午觉吗？” 陈友?摘下耳机，侧头看去。 只见苏茶茶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陈友?：“不困，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茶茶：“没什么事，就是给你拿点我最近网购到的零食。” 说着，她把藏在身后的一罐猪肉脯放到桌上。 陈友?不露声色地扫了一眼，其他同事也都有，他笑着：“谢谢啊。” 两人客气一番。 苏茶茶以一种不经意想起的口吻，说起正事： “诶，组长，上周六你是不是去市区了呀？” 果然是有什么事。 陈友?其实从今早就觉得苏茶茶不对劲。 她总是在喜滋滋地偷瞄自己。 也不是说恶意揣测同事。 陈友?就是觉得她在憋着什么坏心眼。 这种感觉很强烈。 苏茶茶一直在偷瞄他，他其实也一直在等苏茶茶开口。 感觉对方要使坏，但不知道要使什么坏。 非常好奇。 陈友?都想直接上去问她了。 磨磨唧唧。 等她等了一早上。 要是她今天不说，估计今晚他都要失眠。 好在终于开口了。 甚至？有点小期待？ 陈友?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他言行一致道： “对啊，你怎么知道？” 将苏茶茶那“鱼儿上钩”的小表情看在眼里。 稍微来点演技，配合她演出。 感觉好幼稚，全当逗小孩玩了。 总比看电影有意思。 苏茶茶笑着：“周六那天我见到你了。” 陈友?想了想，“甜品店吗？” “对！” 苏茶茶按照计划，顺势提到：“我还看到你女朋友了。” 听到这里。 陈友?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茶茶不是冲他来的。 苏茶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有些浮夸：“你女朋友她好漂亮啊！ “我都不好意思上去和你们打招呼。 “对了，我还特别喜欢她拍的视频。 “我可是她粉丝，很早之前就关注她了呢。” 从她的废话一堆的烟雾弹里精准提取到她想传递的信息。 陈友?一脸疑惑：“视频？” 苏茶茶眼神闪动一下，“对呀，她的视频我都有点赞的。” 她说着，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短视频软件。 陈友?凑过头去看她伸过来的手机屏幕。 视频里。 宋语微趴在床上，化了好看的妆。 她身着偏情趣范畴的黑白女仆装。 拍摄视角正好对准了她弯起的小腿。 穿着蕾丝花边的白丝小腿袜。 丝袜很薄，能看到脚底粉里透白，脚趾玉润。 伴随着轻缓的音乐，小腿有节奏地小幅度晃动。 粉白条纹的床单，和在她出租屋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确认无误，这就是宋语微。 连美颜都不开，只是打了个光。 笨死了，不会认错的。 她在念一首现代诗。 声音很有感情，也很好听。 还很熟悉。 她念的诗歌，陈友?可没少听。 初中时她买了一本诗集，他笑她买了又不看，结果她赌气，天天念给他听。 初中时候的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友?嘴角带笑。 ——她还是一点没变。 短暂出神后，他继续看视频。 内容也就是穿着擦边服装，搭配着不良引导的动作，趴在床上念诗。 视频左上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标注—— 【正常诗歌分享，无不良引导。】 视频标题是俗套常见的擦边标题—— 【你说想我了，会打给我吗？】 宋语微她啊，是个很传统的姑娘，有些东西，她比谁都看得重…… 陈友?轻轻叹口气，敛下视线。 难怪每次和她对视时，都能从她眼底看到挥之不去的亏欠和愧疚。 原来是这样。 这个笨姑娘。 见陈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苏茶茶在心里下了定论：他还不知道这个女的是擦边女！ 这是最理想的一种情况，也是最方便操作的情况。 说明陈友?真的是块木头，居然被这种没什么手段的擦边女玩弄于鼓掌。 被擦边女瞒着过往交往，错把烂货当成小公主捧着，宠着。 纯纯冤大头。 ——得知真相后，天都快塌了吧？ 苏茶茶觉得好笑的同时，还对陈友?生出了一丝怜悯。 那接下来他就应该要生气了，打电话质问擦边女。 计上心头。 苏茶茶眼珠子骨碌一转，想再煽风点火一番，激化一下矛盾。 最好能让陈友?和擦边女大吵一架。 能打起来更好。 到时候，她只需要站在陈友?身边，和他一起羞辱擦边女就行。 既达到了踩擦边女的目的，又提升了陈友?的好感。 一举两得。 然后她再以安慰的名义，乘虚而入，陪他喝喝酒，谈谈心什么的。 轻轻松松拿下！ 有擦边女的衬托。 像她这样有正经工作，能独立生活的女生，还会自动加上一层滤镜。 直接比外貌是比不过那个擦边女，但加上滤镜可就说不准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茶茶如是想着，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强忍着笑意，开口道： “还有好多呢，都很好看。 “不过最近都没怎么拍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食指点着下巴，视线上抬，假装思考。 突然，她“噢”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 茶里茶气道：“估计是有什么事，忙——吧。” 她故意把“忙”拖了个长音，意有所指。 一个擦边女突然不拍擦边视频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真是好奇呢。 你说，卖骚的东西还能干什么？ 煽风点火结束。 苏茶茶强忍着笑意，暗等陈友?爆发。 她的余光一直在留意他的表情。 不想错过精彩的每一秒。 笑容已经消失了，那接下来脸色会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恼火吧。 然而。 没有如她所愿。 陈友?脸上的笑意只是消失片刻就又重回脸上。 比之前更加灿烂。 陈友?看向她，笑道： “她最近确实挺忙的。 “谢谢你说我女朋友漂亮。 “我也这么觉得。” 苏茶茶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不用再强压，彻底瘪了下去。 她用尽毕生所学，注意着陈友?面部的每一丝细小变化。 试图从中找出隐藏的痛苦和伪装的勉强。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他的笑，发自真心。 就在她蹙眉思考的时候。 陈友?：“噢，对了，我和你说一下你上午提交给我的报表，有几个问题……” 苏茶茶：“……” —— —— 第50章 还得谢谢她 下班。 人事主管赵娟从公司出来。 步步生风。 她今天精神状态不错，昨晚睡得很好。 枕头下压了一张平安符。 公司工位贴了一张辟邪符。。 手腕上还戴着一串开过光的小佛珠。 全方位立体式防御。 安全感拉满。 心情愉快。 赵娟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上星期天天睡不好，做噩梦，精神萎靡，现在全都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琢磨着出去吃小火锅，庆祝一下。 地下停车场。 赵娟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她走路一直都很利落，风风火火，丝毫不拖拉。 鞋跟和地面清脆接触。 空旷的空间里，“哆哆哆”的声响清晰回荡。 来到车前。 停下脚步。 回声，脚步声慢半拍停下。 赵娟把手搭在门扣上，正准备拉开。 听到身后细小声响。 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似有阴风吹过。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心也随之提起。 手腕上戴着的佛珠，滑到掌心，捏紧。 她警惕回头。 只是一眼。 她脸色唰地就白了几分。 隔着两个车位。 那里出现了一辆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车—— 苏茶茶的车。 停车场没人的原因，是赵娟今天加了一会儿班。 该走的人都走了。 苏茶茶这个全公司下班最积极的人，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事出反常，在恐怖片里意味着什么？ 赵娟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片段。 她咽了咽，大着胆子看向驾驶位上的苏茶茶。 苏茶茶低着脑袋，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一动不动。 赵娟捏紧佛珠的手在发抖。 以她多年看恐怖片的经验，千万不能好奇或者好心凑上去作死。 溜！ 她不动声色，轻轻拉开车门。 突然。 苏茶茶动作起来，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丢丢砸砸。 赵娟浑身一激灵，闪身钻进驾驶位。 关门，拉上安全带。 启动。 启动！ 手抖着没打着火。 一把出库，迅速逃离。 从停车场出来，回到阳光下，她把车停在路边。 惊魂未定。 拿电话的手，轻微颤抖，指节冰凉。 电话那头接通。 赵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开口： “大师！两张符不够。 “我们公司里。 “真的有脏东西。 “我，亲眼所见……” 与此同时。 苏茶茶眼里噙泪，还在车里丢丢砸砸发脾气。 彻底破防。 她不知道今天陈友?是哪根筋搭错了。 下午的时候。 不是在说她，就是在对她提交的工作内容摇头叹气。 都是打工人。 混混日子，摸摸鱼。 大家互不为难。 这么认真干嘛？ 苏茶茶知道自己职业能力不过硬。 三分能力，七分人情，这是她的职场写照。 人情世故到位。 以前每个组长都对她可好了，各个组员也都很包容她。 这个陈友?，呆木头一个，软硬不吃就算了。 想勾搭他，还不解风情。 最烦人的是，还总是盯着她的职业能力不放。 这偏偏就是她最害怕的地方。 特别是今天下班的时候。 本来被他说了一天，心情就很低落，想早点走。 结果还没下班就被他通知说等会儿先别走，留下几分钟，有事要说。 她可是全公司下班最积极的人，哪受过这种气？ 有点想要发作，撕破脸。 一忍再忍。 为了这张长期饭票，她只能把气咽下。 本来想着无非就是听他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忍忍就过了。 结果没想到。 等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 他直言不讳让她过去瞧瞧自己提交的报表成什么样。 凶死了！ 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男人敢对她那样说话。 从来没有！ 陈友?全程就像是导师在毕业论文答辩时那样。 问她很多她听不懂的专业问题。 答不上来就各种叹息摇头，说这样怎么能行，吧啦吧啦。 纯纯压力怪！ 她差点被当场逼哭。 挨完训，还要恭恭敬敬面对他，说自己会下去努力。 红着眼眶离开公司。 坐到车里。 积压的脾气瞬间爆发。 幻想他就站在面前，想乱拳打死他！ 气人。 苏茶茶对空气乱挥一通拳。 气得胸口疼。 累了，开车回家。 等拿下你之后，不让你掉两层皮，我都白长这么大！ 给我等着，陈友?。 苏茶茶咬牙切齿。 想着以后交往起来要怎么在感情里pUA他。 要掏空他的钱，要让他在感情里受挫，让他没个十年八年根本走不出来。 气死了！ 另一边。 陈友?开着车，哼着小曲。 动谁不好，动我家宋语微。 她怎么样，关你屁事？ 能耐没有还贴脸跳大，像小丑一样。 有城府，但不多。 有手段，但不精。 那点心思，一眼就看穿了。 有的是办法让你有气生不出，有火不能发。 才略微出手，就快哭了。 就这呀？ 陈友?摇头扯扯嘴角。 今天也就是给她一点小小的警告。 也没太狠。 红灯，缓缓停车。 拐过这个路口就要到丰源超市了。 陈友?望着信号灯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想着宋语微的事。 他在午休的时候，搜了搜宋语微拍擦边短视频的账号。 还搜到了一些她以前直播的片段。 就算换几个账号，注销了也没用。 只要上传了，想搜，有的是办法搜出来。 他都看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穿擦边衣服，说擦边的话，配上些擦边的文案。 仅此而已。 最大的问题是。 陈友?很清楚宋语微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最煎熬的只会是她自己。 陈友?倒是觉得没什么。 但恐怕宋语微自己迈不过去这道坎。 之前宋语微就和他轻描淡写地说过父亲离世的事情。 当时她说她脾气很糟，说是没人管她，想要多被管管。 提出让陈友?多管管她。 其实从那时起，陈友?就很疑惑。 宋语微这个心理状态，这几年她是怎么生活的。 她胆小瑟缩，畏惧生人。 开口交流极其困难。 没办法正常与陌生人相处。 情况严重的时候还会发作，举止怪异，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特别是在得知她父亲离世的消息，见过她节俭的生活后。 他很疑惑。 宋语微无亲无故，没有任何积蓄，还不具备正常的社会能力。 她的收入来源是什么？ 多亏了苏茶茶。 这么说起来，还得谢谢她。 现在全知道了。 这个宋语微。 还总说她笨来着。 看来也没有那么笨。 起码还知道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没让自己活活饿死。 陈友?以开玩笑的方式进行自我疗慰。 但是没什么作用。 他心里依旧堵得慌。 因为。 他是最清楚的。 宋语微有多在意这种事。 他印象很深刻，记得是在念高中的时候。 有一天放学。 他在回家的路上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喜欢那个篮球打得好的体委。 就是这么随口问一句的玩笑话，把她气哭了。 怎么也哄不好。 然后好几天她都不跟自己说话。 整个高中，她都和体委隔得远远的，刻意避开。 她就是这么一个骨子里带着点执拗，比较传统的姑娘，她很在意这种事。 陈友?看着红灯变绿，缓缓踩下油门。 就是这样的一个姑娘，靠拍擦边短视频维持生活。 真的不敢想。 以这样的方式活着，她这些年有多煎熬。 —— —— 第51章 阳光明媚的夜 余晖被远处的山峦蚕食殆尽。 路灯老旧，滋滋作响。 昏黄灯光，沿街亮起。 城市霓虹，捎去对夜的问候。 “我脸上有东西吗？” 宋语微察觉到陈友?在看自己。 “噢，没有，”陈友?轻飘飘地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想多看看。” “谢，谢谢。”宋语微脸颊稍红，低下视线。 她还是不放心地侧过脸，借由手机屏幕倒影，照了照面庞。 还好没沾什么东西，不然要尴尬了。 不是她不相信陈友?说的话。 而是陈友?总是戏弄她，喜欢和她开玩笑。 陈友?平时大多数时候都很沉稳，令人安心。 但天性使然，有时候他也会很调皮。 两人慢慢散步，没有牵手，但挨得很近。 宋语微尝试着主动开口闲聊：“今天工作不忙吗？约我出来散步。” “前两天忙得差不多了。”陈友?悠闲回答。 他伸了个懒腰，把双手插到脑后，继续道： “再说，都两天没约你散步了，怕你怨我冷落你。” “你又在开玩笑了。” 宋语微侧头看向他，眼神柔和： “我才不会怨你，忙的话自己在家休息就好了，不用出来散步的。” 陈友?头朝她的方向一偏，问：“你不喜欢和我散步吗？” 宋语微摇摇头，“我喜欢，但我更担心你会累。” 陈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让她别胡思乱想。 可话到嘴边却转了弯。 他的笑看起来有点坏。 语气玩味地问她：“你还记得你说过，如果我累了你要怎么替我分担吗？” 闻言，宋语微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她羞赧地低下头，“记，记得。” 陈友?放慢了脚步，故意道：“其实吧，我现在就挺累的。” 宋语微也慢下来，小手在揉捏衣摆。 渐渐，两人站定。 路灯旁，护道树浓厚的阴影里。 两人面对面。 宋语微抬着羞怯的目光与他对视。 灯光将树叶的斑驳落在他脸上，风一吹，摇晃成碎影，让他原本深邃的眸子变得明昧不定。 看不透，却有种让人想要沉陷进去的魔力。 宋语微一时间看得失了神。 陈友?：“语微，你知道吗？” 他突然出声，将宋语微从神游状态拉回现实。 回过神来。 她有些慌张地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避开视线。 “知，知道什么呀？” 陈友?：“两个人如果彼此喜欢，对视就是精神接吻。” 听他不急不缓地说完，宋语微耳朵有点红。 她的内心可不像他的话语那样平静。 不知道怎么想的。 宋语微又尝试着抬起视线，对上他眼神。 好像真的有接吻的感觉。 她不自主地抿了抿嘴唇……这算是精神接吻了吗？ 他应该……也是像我喜欢他一样的喜欢着我的吧。 就这么对视着。 陈友?慢慢俯身靠近。 宋语微仰着脸，配合地对他踮起脚尖。 正在吃舌头的时候。 “恩~”宋语微闷闷的娇哼一声。 嘴巴分开。 两人视线同时下移。 看看按在胸口上的那只大手。 “抱歉，手有自己的想法……” 说着，陈友?尴尬地收回手。 没等他完全移开。 宋语微臊着脸，将他的手重新按了回去。 她耳朵尖尖红得不像话，“没，没关系……可以的。” 树影月色作掩，不给路灯偷看。 两人深拥，互啃了一会儿。 直到彼此都呼吸混乱才停下，分开。 各自调整呼吸。 整理耳畔的发丝。 拉平衬衫衣领的褶皱。 之后两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彼此都默契地不再提及。 小手勾勾，继续散步。 散步路线一直都是绕着南庆二中转一圈。 隔着围墙。 经过操场，能听到篮球撞击地面回弹的空响。 经过教学楼，能听到下自习后掀起的青春活泼。 还有一些发青春愁的靠窗同学，无聊地撑着下巴看校外路边。 与一对抬头看着楼上说笑的情侣遥遥相望。 “像不像你？”陈友?像是发现了什么，兴奋地捏捏宋语微的小手。 示意她看楼上。 宋语微顺他的视线看去。 见到四楼靠窗位置有个女孩撑着下巴看这边。 陈友?笑着：“我们班以前好像就在那里吧？你也是靠窗，下自习也像那样看着窗外发呆。” 宋语微笑意浅浅，“恩”了一声。 ——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还记得呀。 “诶。” 陈友?又捏捏她的小手，宋语微收回视线看向他。 陈友?：“我其实还挺好奇的，那时候你看着窗外都在想些什么？” 望着面前这个满脸好奇，对自己大咧咧笑着的男生。 他的笑还是和高中时一样。 纯粹，干净。 是啊，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那时候啊……” 宋语微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突地笑道：“在想你。” 都说相处久了两个人会越来越像，这还没相处多久。 开玩笑的风格是越来越像了。 陈友?笑着说她：“早恋是吧？” 宋语微：“又没说出口，只是暗恋，不算早恋。” 陈友?：“好好好，暗恋。” 宋语微笑盈盈地：“对呀，就是暗恋。” 两人牵着手，一路说笑。 真话总是以玩笑的形式出现。 人就是很奇怪。 明明想告诉对方真话，但又怕对方知道那是真话。 ——还总说我笨。 我看你才笨。 我的青春全都和你有关，你却一点都不知道。 还笑呢。 你才笨。 说笑之下。 宋语微笨拙地将牵着的手换成十指相扣。 她想牵得更紧些。 紧到一辈子都不松开。 她现在都还很后怕。 ——我啊，差点就错过你了。 …… 蜷缩在阴湿发霉的出租屋，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 那时候我就在想。 你应该正在大学校园里上课吧？ 那里有明亮的教室。 宿舍里有温暖的床。 身边都是兴趣相投的同龄人。 你们能在一起讨论学业，谈论未来。 还会一起打游戏。 会约着出去玩。 会在期末临时抱佛脚。 会在毕业答辩为论文发愁…… 对了。 你还很优秀，人很好，你在哪都会发光。 会有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你。 或者你会遇到并喜欢上某个优秀的女孩子。 你们会一起去图书馆。 会一起上课。 会把彼此介绍给对方的舍友。 还会一起到校外约会。 吃饭，看电影。 牵手，接吻。 还会……在承诺之后把彼此交给对方。 有时候我很矛盾。 我真心希望你能有更好的生活。 可我每每想到这些，胸口就会很闷。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虽然只是暗恋，但我一想到你和优秀的女孩子在一起，我心里就会很难受。 难受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已经没有机会，再站在你身旁。 我们之间的差距每一天都在拉大。 曾经我能大大方方地站在你面前。 现在。 我连想你都需要勇气。 你阳光明媚，我烂在泥堆。 曾经藏在心里的爱，早就烂得稀碎。 我没有能力去找你。 我只是一只在躲出租屋等着发烂发臭的老鼠。 连想你都只敢在下雨的夜里。 因为我怕。 怕阳光会刺伤我。 把现实照得刺眼，将生活的窘迫暴露在我面前。 所以我自欺欺人。 借雨声模糊现实。 让黑夜遮挡窘迫。 只有这样，我才能短暂地幻想你会来烂泥堆里找我。 ……我啊，真的差点就错过你了。 如果不是那天夜里，阳光明媚。 —— —— 第52章 微，危 按部就班的日子像是一剂麻醉针。 容易让人感官钝化。 幸福的人，对幸福理所当然。 痛苦的人，对痛苦习以为常。 宋语微以前习惯了痛苦。 现在沉溺于幸福。 这段时间，她好像找到了一点窍门——要怎么当好他的女朋友。 适当地接受他的好。 适当地去打扰他。 适当地粘人。 总之一句话就是：克制地爱他，但也不要克制得太狠。 这份恋爱，一直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好。 就是有一点奇怪。 宋语微发现了陈友?最近很喜欢和她对视。 每次问他在看什么，他总会说“没什么，你今天真好看。” 被他夸当然会开心。 但并不代表她会因此觉得一切正常。 不过。 也没有太在意。 他经常会有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为。 就比如亲嘴的时候，他的手总是要摸要揉…… 相较而言，最近喜欢对视也没那么奇怪了。 好好工作，积极生活。 要更加努把力才行。 至少在这一辈子结束之前，为了那藏起的糟糕过往，给予他尽可能多的补偿。 真的很对不起他，要好好补偿他。 为此，要更加努力才行。 宋语微同学，加油！ 在心里为自己加把劲。 宋语微麻利地码完货，又开始扫地。 收银台。 张淑芳像往常一样看着一刻不停歇的宋语微。 说实在的，她坐在收银台这么清闲，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 前段时间她还劝宋语微来着。 告诉她码货只要在一周的时间内按量码完就行，不急着几天就弄完，地也不用一直扫。 说了又说，结果还是现在这样。 这姑娘太实诚了。 要不……还是给她加点工资吧？ 都快一个人当两个用了。 张淑芳如是想着。 拿出小计算器。 ——归零。 手指熟练地敲击。 啪嗒作响。 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结束。 陈友?直了直腰杆，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规整的报告。 下周程序策划出差回来。 他不再跟着主程序，要换到程序策划手下学习。 最近一直在忙相应的工作交接报告。 没少熬夜。 不过还好。 终于赶在这周结束前完成了。 检查一遍。 陈友?马不停蹄去主程序办公室提交报告。 刚交接完，接到人事主管赵娟通知，让他去办公室核对一下总公司补贴。 三楼。 档案架旁的一间办公室。 笃笃笃。 “进。” 陈友?推门进入。 赵娟扶了扶眼镜，面带微笑：“来了，你先坐会儿，等我两分钟。” 陈友?回以微笑，没说什么，过去坐好。 安静的办公室内，键盘声噼里啪啦。 陈友?乖巧坐姿，也不拘谨，目光四处打量。 房间很空没什么好说的。 办公桌面上没有什么杂物。 这样就显得那尊小佛像很突兀，旁边还有一串佛珠。 娟姐还信这个？ 陈友?在心里记下。 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前提就是洞察敏锐，观察仔细。 习惯性留意别人的喜好，已经成肌肉记忆了。 不一会儿。 赵娟停止敲键盘，翻出相关文件给陈友?，并递给他一支笔。 在陈友?看文件的时候，赵娟客套两句。 说最近公司很忙，要处理的事多，让他久等了不好意思之类的。 私下交谈的时候赵娟就挺像一个大姐姐。 但在公司，她说的话都会偏职场一些，公私分明。 陈友?也不把私下的关系带到工作中，官方的客套回应两句。 对赵娟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相处方式很舒服。 不像是苏茶茶，总是想把私下的关系带到工作中，想让她多多关照。 没少让她为难头疼。 连赵娟自己都没发现。 工作中一向对同事一视同仁的她，竟然会将陈友?和苏茶茶比较起来。 并越来越觉得陈友?这个人很好，越看越顺眼。 精准洞察。 正中下怀。 陈友?就是这样，他能以对方最舒服的方式与之相处。 将对方和自己的联系在不声不响中单方面加深。 他对别人的看法从头到尾都很客观。 但别人会越来越把他当成知心朋友看待。 这就是他的人际关系处理方式。 多年的职场经历造就，这些几乎都已经成为了本能。 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 失眠的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他脑海中无时无刻都在不受控制地思考这些东西。 只要与人相处。 他就会去注意别人的一举一动，细微的表情变化，言语里隐藏的意思，不经意展露的喜好等等…… 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没办法停止。 不只是对工作中的同事。 而是对生活中的每一个人。 只要产生交集，他就无法控制。 和宋语微相处也是。 这个星期他总是忍不住去看她眼底那挥之不去的亏欠和内疚。 陈友?心疼她。 他明白，那个笨姑娘不打算坦白这件事。 宋语微就是想要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看着她无时无刻都在用那份愧疚折磨，在惩罚自己。 陈友?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语微不主动开口，他根本没办法提及。 如果这件事由他先开口，那宋语微就完了。 愧疚感会在她的心里狠狠开一道怎么也愈合不了的口子。 必须得要宋语微自己愿意开口才行。 陈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等那个笨姑娘有一天能迈过那道坎。 在此之前，只能看她自己折磨自己。 心疼也没办法。 下班在即，周末来到。 陈友?处理完事情，回到二楼办公区域。 经过几个组员工位的时候，他能明显能感受到大家的心情都活跃了不少。 才坐下。 邻近工位的组员小田就探过头来： “组长，星期天聚餐能带家属去吗？” 小田，人有点天然呆，业务能力很不错。 她才问完，另一边的小方急忙扯她衣袖，挤眉弄眼，给眼色。 这是小田的小姐妹，两人关系很好。 小田回过头去：“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小方无语，小声道：“公司小组聚餐带家属，你是怎么寻思的？” 小田：“就是问问嘛，我和我男朋友一个做饭另一个就要洗碗。 “万一我出去吃，他留一堆碗等我回来，到时候又要吵架。 “一起出去吃就没事了。” 小方：“就算这样，有些东西也不适合问领导啊。” 小田不解：“有什么不适合？” 小方扶额，耐心给她解释。 陈友?静静看着这对当面密谋的小姐妹，有点想吃爆米花了。 程序二组的成员都挺有意思的。 大家年龄相仿，没有太大代沟。 基本都是二十六七的年纪。 虽然大家都叫他组长，但在这个组里，也就他和苏茶茶年龄最小，二十四五。 都是年轻人，平时大家相处比较随意。 其实这也是陈友?暗暗引导的结果，是他主动营造的氛围。 陈友?杵着下巴，听小方给小田解释乱说话会被领导穿小鞋。 好家伙，穿小鞋的领导竟是我自己。 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坐在这里是不是有点打扰这两人密谋了。 听小方讲完，小田突然悟了。 她回过头看向陈友?： “组长，如果能带家属的话，我可以出他的餐费，不会让你为难的。” 得，白解释半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小方摇头叹息，这个小田真是没救了。 陈友?暗暗叹息，这两人真的是都没救了。 要是换个小心眼的领导，还真可能要给这两人穿小鞋了。 陈友?只是觉得这两人意思。 他开玩笑道：“可以带家属。 “只要别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带来就行。 “要是被家长看着，我会很紧张。” 小方被逗笑了，笑得很大方，是个很直爽的女生。 等陈友?和小方都笑结束了。 小田才慢半拍地笑起来：“哈哈哈，组长你真幽默……” 陈友?：“……” 真是幽幽又默默了。 临近下班的时间，气氛在他的暗中调控下，变得欢乐悠闲。 提前为后天的小组聚餐打下情感铺垫。 在几人说话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陈友?额头轻跳，提前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苏茶茶凑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呀？” 一脸好奇，一如既往的活泼。 全都是伪装。 陈友?一眼识破。 她刚刚分明一直都在留意这边，耳朵都快竖直了。 假。 假得不能再假。 看着她和小方小田交流。 陈友?开始思考起她又想使什么坏。 这可不是恶意揣测同事。 前几天说了她一顿，把她说怕了，这段时间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在躲着自己。 现在突然假惺惺地凑上来，明显的蓄谋已久。 听两人说完。 苏茶茶：“要是我有男朋友我也带他来，组长请客嘛。” 说着，她笑嘻嘻地看向陈友?：“组长最大方了。” 陈友?礼貌地回了她一个笑容，手臂上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好重的茶味，受不了。 苏茶茶羡慕地看着小田，“可惜，我没有男朋友。” 说着还偷偷地瞄了陈友?一眼。 眼带娇羞，忸怩感拿捏得很精准。 小田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颇为天真：“茶茶你这么漂亮，人还好，想找的话很简单的。” 小方注意到了她羞涩的眼神。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她眼神八卦地看看苏茶茶，又看看陈友?。 ——原来茶茶对组长…… 嘻嘻。 被我发现了。 陈友?不动声色，洞若观火。 苏茶茶就两个目的。 一是告诉自己，她单身。 二是告诉组员，她暗恋。 还以为要使什么坏，原来只是想在小组聚餐时勾搭自己。 都那样折磨她了，她还没放弃。 不得不说，还挺执着的。 陈友?也不在意，和她聊了几句。 其他组员听到这边在聊周末聚餐的事，也都过来参加讨论。 程序二组总共八个人。 陈友?的计划方案明显是用心了，照顾到了大家大多数的想法。 大家都挺满意的。 基本也没什么规定，很宽松。 现在光是说说都觉得很愉快。 不像是有一些走流程的团建，搞得大家都很不舒服。 欢脱地聊了一会儿天。 下班时间到，大家准备散了，互相说星期天见。 这时，苏茶茶提高声音，假装不经意地来了句： “诶，对了，组长你不带你的女朋友来吗？ “我可想见她了，我一直都是她的粉丝。” “粉丝？”一个组员上钩了，被牵着鼻子问道，“组长的女朋友是明星吗？” 苏茶茶嘴角藏着得逞的狡黠，笑嘻嘻地摆手道： “不是啦，但也差不多，我和你们说，组长的女朋友可漂亮了。” 说着，她去到围着的组员堆里，拿出手机，“给你们看看，真的很漂亮……” 望着围在一起看视频，交谈的众人。 陈友?的眼神逐渐聚焦在苏茶茶身上。 他眼里很平静，表情却没了喜怒。 原来不是冲他来的…… 抱着好奇心过来凑热闹的同事，看了几个视频后。 几个男同事咳嗽一声，说笑着掩饰尴尬，简单道别，提前离开。 几个女生客套地聊了几句组长女朋友好漂亮，身材真好之类的。 苏茶茶就在旁边“对吧？是吧？”地应和。 她还不断好心地翻出精心挑选过，擦边暗示意味最浓重的几个视频。 生怕别人看不明白…… —— —— 第53章 欣喜回以欣喜 “组长再见。” “再见。” 公司门口。 陈友?回应完组员告别，继续往停车场走。 他步伐稍缓，敛着眸子在思考。 刚刚在办公室，大家围在一起看了视频后便都散了。 表面夸：“组长你女朋友真好看。” 客气说：“周末聚餐带来认识一下嘛。” 实际各怀心思。 关系好的缘故，大多数人眼里那识人不淑的怜悯，都在替他不值。 ——组长这么好的人，怎么交了个这样的女朋友？ 大概就是类似的想法。 他也明白了苏茶茶的真实意图。 无非是想要借助周围压力，拆散他擦边女，然后自己上位。 苏茶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各种撺掇，想让他把女朋友带来。 陈友?自如应对。 说要问问女朋友有没有空之类的，三言两语就敷衍过去。 说白了。 苏茶茶想把宋语微当成跳板工具，借势拉踩。 陈友?心知肚明。 自然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其实就算没有苏茶茶这一出，陈友?也不会把宋语微带去聚餐。 人多热闹的地方，那个笨姑娘还承受不了。 至于人言压力方面。 他人际关系处得很好。 周围人不会有太多闲言碎语，也不会给他造成多少压力。 只要冷处理，慢慢大家都会淡忘这件事。 什么影响都没有。 只是。 ……擦边女嘛。 陈友?坐到车里，拉上安全带。 叹了口气，车辆起步。 大家明明都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已经不声不响在心里给她定了罪。 拾掇心情，开车去接宋语微。 与此同时。 丰源超市。 宋语微仔细看了几遍手机上的工资到账信息。 她战战兢兢，结巴着向店长确认。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虽然不满一个月，但还是按一个月来算。 这当然是很开心的事。 但莫名其妙多出的一千块钱，这让宋语微很不安。 她不知道是店长打款出错了，还是想要辞退她。 望着面前这个纵使说话磕巴，眼神害怕还要坚持站在面前的少女。 张淑芳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 明明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 二十三四，正是好好感受人生，去绽放属于自己人生色彩的年纪，却这么的…… 宋语微揪着裤边，低着视线忐忑地等待对方回应。 煎熬的等待中。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从前那些被辞退的回忆像是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 “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 “你那么怕顾客怎么行？对不起啊，你可能不适合这份工作。” “有客人和我反应说你服务态度还糟糕，都不正眼看人……” 紧张。 害怕。 心理问题的原因，她找工作很困难。 对她来说，有一份工作很不容易。 真的很不容易。 最近生活才慢慢好转，她还想努力工作，等发了工资好好去补偿他。 又是一个月就要被辞退了吗……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宋语微眼眶有些热，捏紧裤边的指节因用力而轻微发白。 “店，店长。”她强忍着生理性的害怕。 努力张开那张不听话的嘴。 要争取啊，宋语微同学，他还在等你。 你答应过他的，不能让他一直等，不能让他等太久。 宋语微咬了下牙。 她结结巴巴，尽力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我，我哪里，哪里做得，做得不好，你说，我会改。 “工资，工资可以，可以降。 “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张淑芳心里一紧，年纪大了哪里听得了这些。 她赶紧解释。 说只是想给她加工资，不是要辞退她，还夸她这段时间做得很好。 虚惊一场。 这姑娘的眼泪是说掉就掉。 偷偷抹眼泪，被发现了还慌慌张张地道歉。 给她这个当妈的人看心疼了。 安慰几句，想抱抱她来着，但看她一直保持着距离，很害怕的样子，还是算了。 张淑芳：“小微，别想太多，你做得很好。只要你想做，不会辞退你的，下班了，先回去吧。” 宋语微结巴口吃着，连连道谢。 然后听对方的吩咐，换下工作服。 下班。 离开超市。 来到路边。 阴差阳错，算是了却了一桩她心里的大事。 不用过多担心随时可能被辞退了。 她站在路边，像望夫石一样，面朝他会来的方向。 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赶紧拿出手机。 屏幕充当镜子，用纸仔细擦拭泪痕，用手给发红的眼眶扇扇风。 刚刚不小心哭了，得拾掇干净才行。 她只想把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窘迫的一面。 隔着一个路口。 陈友?开着车，被红灯截停了一小会儿。 拐过路口。 远远就看到路边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还是老样子。 一看自己就笑盈盈地挥手，满眼欣喜。 陈友?深呼吸一下，收起有些闷的心情，将轻松重新挂回脸上。 要以欣喜回应欣喜。 要用喜欢回报喜欢。 车子停稳，看着小心翼翼上到副驾驶的少女。 两人互相笑了笑。 陈友?主动帮她拉安全带，闲聊问：“今天想我了没有？” 宋语微笑盈盈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他，回答：“想了，我很想你。” 陈友?开玩笑道：“你呀，小嘴这么甜是会被亲的。” 宋语微被他逗乐了，笑道：“可以呀，我喜欢被你亲。”她小脸微红。 说这样的话，多少会有些害羞。 但在车内这样的私密环境中，也还好。 毕竟是情侣。 ……也亲过嘴了。 开这样的玩笑不会显得很轻浮。 陈友?收回身子的时候在她侧脸蜻蜓点水地啵了一下。 宋语微抿着嘴唇，心花盛开。 车辆平稳起步。 陈友?认真开车。 过了一会儿。 宋语微问道：“这周末你忙不忙呀？” 陈友?想也没多想，回道：“这周没什么事，正常休息。” 最忙的是上周，一大堆事。 忙完了会清闲一阵子，起码周末会是周末。 宋语微低头扣手指，有点紧张。 视线时不时瞟他一眼。 “我，我能不能约你出去玩？”她忐忑地小声问。 闻言。 陈友?心里乐了一下。 这笨姑娘好像藏着什么高兴的事。 她能主动邀约出去玩，还挺新鲜。 之前一直想带她去玩，可她根本承受不了。 吃个快餐都要纠结半天。 陈友?认真开车，也没看她。 他带着笑意：“行啊，要去哪里玩？” 没拒绝。 宋语微松了口气，嘴角噙着笑： “我发工资了，想给你买点东西，请你吃个饭什么的……” 虽然这样的回报微不足道，但也足够令她开心。 堵车间隙。 陈友?瞥了她一眼，看眼那幸福的小表情瞬间就明白了。 原本还以为她想开了，愿意花点他的钱。 没想到她只是发工资了，等不及想给他花钱。 白高兴。 搞不懂。 自己生活都过成什么样了。 好不容易有了点收入，不想着自我改善一下就算了，还总惦记着怎么给他花钱。 迫不及待。 生怕不花她钱似的。 真不知道这个笨姑娘的脑回路是怎么构造的，有时候真想打开看一眼。 宋语微在副驾驶上小手扣扣，细声细语，说着像是道歉一样的话： “我只有一点点钱，没办法给你买太好的东西，也不能去太贵的店吃饭……” 陈友?：“甜品自助可以吗？” 他试探了一句。 宋语微瞬间喜笑颜开，“好哇，听你的。” ……呵，听我的。 陈友?皮笑肉不笑。 好奇，她真的不会吃腻吗？ 宋语微小手按在胸脯，松了口气。 她其实还挺担心的。 如果陈友?选贵一点的店，她真的请不起。 还好对方的主动提议替她解了难。 陈友?：“我上次都没吃够，正好这次补过。” 宋语微：“我也是。” 两人闲聊几句，讨论哪个甜品最好吃，制定这次的拿取主攻方向。 “我明天请假，我们星期天去可以吗？”宋语微说道。 “可以。” 陈友?想都没想就回答，周末陪女朋友，美滋滋。 刚回答完，他瞬间想起了什么。 改口道：“语微，星期天可能不行。” 宋语微：“是有事情要忙吗？” 陈友?欲言又止。 糟了。 上车时候就说了这周没事，周末正常休息。 现在如果再找借口说有事情。 笨姑娘难免胡思乱想。 虽然经常说她笨，但陈友?很清楚，宋语微的心思很细腻，人也很聪明。 她肯定会察觉到不对。 然后什么也不说，自己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消化，难过好久。 想了想。 他老实道：“我们公司小组要聚餐，定在星期天。” “噢，这样啊。” 宋语微低下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后车内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宋语微说出了一句陈友?怎么也没有料到的话。 在等红灯时。 她问：“聚餐……可以带我去吗？” —— —— 第54章 给点提示 生活状况方面。 现在工作稳定，有了经济来源。 买了简单的厨具，三餐渐渐改善。 与外人相处方面。 虽然说话还是会卡壳，但经过努力锻炼也好了不少。 起码买菜能问价，和店长相处时也能说上几句话。 磕磕巴巴。 别人只会觉得她是个小结巴，不会认为她不正常。 心理问题方面。 那种突发性控制不住会缩成一团发抖的症状没再发作过。 一切都在变好。 或许。 还可以再快一点…… 可以在别人面前，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 以女朋友的身份，像正常人那样。 只要少说两句话，和他靠得近一点。 把紧张瑟缩彻底藏好。 有他在身边的话，我可以办到。 这一步总要迈出去。 所以—— “聚餐……可以带我去吗？” 宋语微如是问道。 闻言。 陈友?车速放慢，瞄了她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 短暂沉默。 内心抉择。 “不行，我们下周再出去玩吧。” 陈友?拒绝了。 不是不想带她去，而是有个人在聚餐的地方等着把她当跳板。 不能让她往坑里跳。 陈友?：“对不起啊，语微，我不能带你去。” 宋语微低着视线，她尴尬又勉强地笑笑： “没，没关系的，不带我去也没关系的，不用道歉。” 说是这么说。 陈友?就算不看她，只是听她的语气都知道她有多失落。 她说出这样的请求，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而他的拒绝，将她的所有勇气之火都迎头浇熄。 宋语微低着脑袋，小声呢喃：“没关系的，没关系……” 不知道是在让陈友?别放心上，还是在宽慰自己。 拐过几个路口。 车子停到校区出租楼下。 到了。 “今天也麻烦你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语微像往常一样道谢，然后解开安全带。 一只手搭在门扣上，正要下车。 陈友?的问话没有任何预兆。 直接又冰冷：“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她笑着回过身来，装傻道：“什么怎么想的呀？” 陈友?慢慢偏转脑袋，看向她。 短暂相视。 宋语微承受不住那仿佛要看穿她灵魂的视线。 她心虚地低下目光。 陈友?没有再问，只是等她回答。 片刻后。 宋语微轻咬一下嘴唇，知道骗不了他。 于是只能老实开口： “有我这样的女朋友，很丢脸吧……上不了台面。 “我知道我有很多问题，我也能理解你的选择，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的，只是还要麻烦你再等一等，等我变正常就好了。 “真的很对不起，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变正常的……” “宋语微。” 她话还没说完，被陈友?叫了全名。 戛然而止。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宋语微低着脑袋不敢看他。 沉默着，一动不敢动。 陈友?：“你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我眼睛？” 宋语微咽了咽，怯生生地抬起视线。 可当触及到他自上垂下的目光时，瞬间溃败。 她迅地低下视线，不敢再抬起。 连头都低下了。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却比炙热的时候更令人生畏。 “抬头，看我。” 陈友?嘴皮轻碰，简短地发出命令。 宋语微开始发抖了。 她缓缓抬起视线。 无法直视对方眼睛，只好在他的面庞和眼角之间不断飘忽。 陈友?：“说实话，我刚刚挺想打你的。” 宋语微心里颤了一下，“想打的话，也是可以打的。” 不知道是不是面庞发颤的原因，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陈友?：“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想打你？” 他语气不急不缓，像极了论文答辩时的导师提问。 带着一种“你回答不出来就等死吧”的压迫感。 虽然是问句，但更接近于出题的感觉，不像是询问。 宋语微：“犯，犯错的话，被惩罚很正常。” “噢。” 陈友?轻挑了一下眉毛：“还知道犯错了。” 说着，他轻描淡写地伸手抬了下宋语微逐渐下沉的下巴。 “没让你低下去，看着我。” 被迫重新抬起脸，宋语微面庞轻微发抖。 陈友?：“你自己说说，错在哪？” 宋语微：“我……我不该让你带我去聚餐的。” 陈友?眼神不善：“你还有一次机会，再说错的话，我就打你了。” 被他这样看着。 宋语微又急又怕。 脑子也停止了思考。 只知道干着急。 视线还不让离开。 真要被他活活欺负死了。 宋语微小嘴一瘪，小珍珠就从下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 赶紧抬手用手背揩掉。 越揩越多。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管眼泪再怎么掉也不敢移开视线。 “你，你打我吧，我真的不知道。” 她彻底放弃思考，开始抽咽起来。 小手忙不迭地擦眼泪。 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打。 说实话，她很害怕。 不过只要能让对方消气，再怎么拳打脚踢也认了。 犯错了，该罚。 被打了，正常。 只要他不离开自己就行。 怎么样的都可以。 “脸伸过来。” 他语气平淡，不容争辩。 宋语微抽咽着，她越想压下去，就越克制不了。 抽咽得越来越狠。 每抽咽一下，肩膀都跟着颤抖。 她用力揩了下眼泪，尽量止住。 看样子是要被扇脸。 也没有什么抵触，她乖乖把脸伸过去。 很害怕。 她闭上眼，抿紧嘴唇。 等待责罚。 闭上眼之后，其他感官会变得更灵敏。 知道要被打耳光，触觉首当其冲。 不知道会从那边打来，会打多重，要打多少下。 全都未知，越想越害怕。 突然。 脸部被触碰，她生理性地后缩一下。 感受着触感，她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陈友?拿着一张纸给她擦眼泪，轻柔又仔细。 陈友?：“去的时候要站在我旁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好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宋语微脑子还没完成重启，呆呆的，抽咽着，任由他帮自己擦眼泪。 见她迟迟不回话。 陈友?轻柔地又问一遍：“听到了吗？听到了就回我一声。” 宋语微：“听到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陈友?要带她去聚餐了。 陈友?：“别哭了，再哭纸都要没了。” 宋语微抽咽着笑了一下。 神经，突然关心纸干嘛？ 任由他擦了一会儿眼泪。 堪堪止住。 擦眼泪和***的纸堆成一座小山。 陈友?将最后一张擦眼泪的纸揉成小团，放在小山尖尖。 金字塔，完工。 颇为满意地审视一番。 他看向宋语微：“我不是不想带你去，是怕你受到伤害。” 实话实说，但没有详细说明。 总不能和她说：我的同事在蓄意谋害你，你不能去。 多少有点神经。 陈友?：“总之你到时候就跟在我身边，有人欺负你了一定要和我说，知道了吗？” 宋语微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乖乖答应。 看着眼眶红红的少女。 陈友?问她：“知道刚刚我为什么会想打你吗？” 宋语微摇摇头。 陈友?欲言又止，坏笑道： “你不是喜欢胡思乱想吗？好好想，明天下午出来散步的时候再告诉我答案。” 宋语微：“好。” “回去休息吧，看你都哭累了，记得好好吃饭，今晚就不约你散步了。”他说。 “恩。”她应了一声。 没有急着下车。 宋语微纠结了一下还是对他说：“你还是打我一下吧，这样我能安心一些。” 陈友?哭笑不得。 他笑着问道：“好啊，你想让我怎么打你？” 宋语微想了想，老实巴交道：“打我两巴掌，或者踢我两脚都是可以的。” 陈友?若有所思。 “行吧，脸伸过来。” “恩。” 她想都没有多想，乖乖把脸伸过去。 崩。 嘶—— 猝不及防的一个脑瓜崩。 宋语微捂着脑门，倒吸凉气，疼得眼角都有泪了。 “手拿开我看看。”陈友?对她说。 宋语微抽抽鼻子，把手放下。 看着额头的红印子，陈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回去吧，记得明天下午告诉我答案。”他说完，对她摆摆手。 宋语微又抬手揉揉脑门。 还以为会挨两嘴巴…… 正要下车时。 她回过头问：“可以给点提示吗？我可能想不出来。” 看着为难的笨姑娘。 陈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看怎么笨。 陈友?：“提示啊。” 他想了想，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凑过来。 等她乖溜溜地凑过来后，他将她的下巴托在掌心，捏住两颊，忽地拉到面前。 用力地亲了一下嘴。 然后看着她呆愣的眼神，缓缓道：“这个提示够吗？” —— —— 第55章 其中凶险，不得而知 ——刁蛮。 这是宋语微对昨天下午自己所作所为的评价。 那时在车里，她主动提出要跟着去聚餐。 被陈友?拒绝后，她自顾自说了不好的话，惹得他不高兴，还当他的面哭。 感觉就像是仗着他的爱，用眼泪逼迫他同意一样…… 这样想的话，真的很糟糕。 可是，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本意也不是非要让陈友?带她去聚餐。 她只是想尽快迈出那一步，想再快一点克服心理问题，变成正常人。 想和他好好谈恋爱，想在往后的日子里补偿他。 但是。 想法终究只是想法。 她昨天下午实际表现出来的，就是刁蛮地哭着逼他妥协。 实际做出来和脑海里想的大相径庭。 ——明明想表现得好一点，却弄成这样。 宋语微今天工作的时候一直都心不在焉。 满脑子想着昨天下午的事。 真是太差劲了。 宋语微，你的性格真的很糟糕。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刁蛮了？ 真是欠管教。 昨天下午陈友?就该狠狠打你一顿。 你这种臭脾气，亏他对你那么好。 早上给你带早点，送你上班，下午还要来接你，知道你的心理问题他还要时刻照顾你…… 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呀？ 刁蛮任性。 不听话。 宋语微，你是个笨蛋！ 整个上班时间。 宋语微几乎都是在自责和反省中度过。 临近下班的时候，她结结巴巴地和店长张淑芳请假，申请明天休息。 对方同意得很爽快。 张淑芳看她畏缩害怕，还让她别紧张，说请假休息很正常。 丰源超市的休息制度是以假带休，每个月四天休息时间，自己请假就行。 上个月宋语微一天都没休息，怕她忘了，张淑芳还特意在月末的时候提醒她。 这份工作本来工资就不高，她工作得很认真，还不请假。 看她忙碌，张淑芳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来请假，自然批得很爽快。 请完假。 宋语微心里也了却了一桩事。 别看只是请个假，几句话的事，对她来说并不轻松，没少为此做心理建设。 这些正常人从来不会在意的事情，她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才能勉强做到。 等到下班。 她和张淑芳道别。 离开超市。 像往常一样在外面的主干道边上等待。 宋语微望着每天他会出现的方向。 眼里带着期许和歉意。 糟糕的过往让她坠入深不见底的渊谷。 向上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出去，迷茫无助。 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坠底，担惊受怕。 可即便是这样。 她也在不断努力。 比别人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她有必须要走出来变正常的理由。 远远看到路口出现的小白车，确认一眼车牌号。 宋语微眼里立即露出欣喜。 他——就是理由。 为别人而活，或许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但这也是她活下去的方式。 她为此而活着。 看着车辆在面前停稳。 宋语微通过车窗笑着和他交换眼神。 开门，上车。 他问：“今天工作累吗？” 她摇摇头，“不累。” 两人简单聊着。 车子缓缓驶入主干道，变得平稳。 等待老是红灯的路口时，宋语微才开口：“昨天真的很对不起。” 陈友?：“你不说我都忘了，下午散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答案。” ……糟了。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她也忘了。 昨天分开后，她一直在懊恼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刁蛮。 自责，反思了一整天。 把这事给忘了。 瞥见笨姑娘呆愣的表情。 一看就知道没下去想。 陈友?故意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想好了，说说吧，昨天我为什么会想打你。” “……呃。”宋语微支支吾吾。 正打算用穷举法逐个试探，被陈友?一眼识破。 警告道：“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如果说错了，我真的要打你。” “唔……” 宋语微眉眼耷拉，扣扣小手，“我，我还没想好。” 绿灯，通行，车辆缓缓起步。 等行驶平稳后。 陈友?：“那再给你一点时间，一会儿吃完饭，等散步的时候告诉我，听到没有？” “听到了。”宋语微很没底气地应下。 把她送回出租屋后，陈友?开车回家。 在分别的这一小段时间里。 宋语微坐立不安。 连煮饭都忘了加水…… 只好临时改为吃面条。 吃饭也心不在焉，没吃出什么滋味。 有种周末作业没写，班主任通知下节课要挨个检查作业的紧迫感。 宋语微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她昨天就回答了，她不该提出让陈友?带她去聚餐。 但对方否定了这个答案，说让她重新想。 说实在的。 除了这个答案，宋语微还真想不出来为什么陈友?说想要打她。 不知道，再怎么硬想也不会知道。 在小脑袋瓜高速运转的时候，时间过得格外快。 不知不觉，窗外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 嘀嘟。 手机提示音。 陈友?发来微信消息，问她吃完饭没有，一会儿出来散步。 宋语微打字回复。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约好几分钟后楼下见。 结束聊天。 她收起手机，拾掇一下外表。 叹气。 认命了，彻底放弃挣扎。 真的想不出来。 只能认罚了。 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打。 打得重不重。 打哪里。 不过。 要是表现得好一些的话，应该能被打得轻一点吧？ 可话又说回来。 我这么刁蛮，脾气这么糟。 不打得重一些的话，肯定不会长记性…… 宋语微的脑回路或许真的有些特别。 彻底放弃挣扎后。 她从一开始的努力思考答案，转变成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被罚得更重。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 其间变化，很微妙。 另一边。 一无所知的陈友?还不懂其中凶险。 悠闲地骑着共享电动车，吹着晚间惬意的风。 一路经过校区。 来到出租楼外的停车区域锁好。 “你来啦。” 宋语微小跑着迎过来，表现得特别乖。 意图明显。 陈友?自以为看透。 他在心里憋笑。 这个笨姑娘，一点事都藏不住。 不就是没想出来，想表现得好一点不被挨罚嘛。 真是太好懂了。 有点好玩。 故意逗逗她。 陈友?对她的乖视而不见，故作严肃道：“答案想得怎么样了？” 宋语微满眼真诚：“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吧。” 恩？ 说个答案还这么有仪式感。 不会真给她想出来了吧？ 去人少的地方，想给哥们来点浪漫的？ 主客交换了属于是。 陈友?不动声色，“行。” 倒还挺期待她准备的浪漫会是什么样子。 沿着平常的散步路线走。 有一段路是两人经常亲嘴的地方。 那里刚好位于两个路灯之间的盲区，还有行道树遮掩。 是两人共同默认的“人少的地方”。 来到这边，宋语微先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 陈友?：“说吧，只有一次机会，不要答错了。” 话音刚落。 宋语微就这么看着自己，直立立地跪了下去。 毫无征兆。 跪得端正。 陈友?：？？？ 不是，这给我干哪去了？ —— —— 第56章 打开脑袋，空的？ 某个下定决心要减肥的小胖。 夜跑。 顺着学校外围，按圈计数，很方便。 出门前豪言壮语，干净饮食，每天跑十圈，这个月必瘦十斤！ 结果出了门，跑了十来步，气喘吁吁。 正好前面是一段路灯盲区，比较暗。 用走也好，不会绊到什么东西。 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心安理得的慢下来。 一个错眼。 看到行道树那边站着两个人。 好奇多看几眼。 只见一个男的揪着一个女生的衣领。 哪见过这种场面，鬼知道是什么事。 才慢下的脚步重新加快。 小跑着，离开这是非之地。 大晚上一个人遇到这种事，说实话，有点害怕。 去吃顿烧烤，冷静一下。 行道树另一侧。 陈友?几乎是条件反射，在宋语微跪下之后，一把就将她揪了起来。 揪着她的衣领，他人都傻了，“你这是干什么？” 他有些高。 宋语微被他提着衣领，轻踮脚尖，抬头看他，“你打我吧。” 陈友?cpU过热了一会儿。 等理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他松开衣领。 力道一松，宋语微重新站稳。 陈友?定定地看着她。 欲言又止。 本来还有些惊喜，这个笨姑娘居然能想到答案，开窍了不容易。 结果搞半天是认命了，直接开摆。 望着这个眼巴巴看自己的少女，想说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对方不说话，宋语微还以为是他有顾忌。 生怕下手没轻重之类的。 遂贴心道：“我想过了，像我这样糟糕的性格，不严惩的话是不会长记性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怎么打都可以，给我留口气就行。” 看得出她是真的想好了。 不对，她就不该往这个方向想！ 望着她又要跪下去，陈友?先一步揪住她的衣领，“站好！” 听到对面声音不悦。 宋语微乖乖站稳，赶紧道歉： “对不起，我还以为我跪着的话，你会方便一些，是我自作主张了。” 陈友?嘴唇微张。 好家伙，都想到要怎么方便我动手了？ 这想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无敌了呀，孩子。 陈友?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 闭嘴静静想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真的希望我打你？” 宋语微：“我做错事了，该打。” 陈友?：“那我不是成家暴男了吗？” 闻言，宋语微连连摆手摇头，“不是的，不一样。” 陈友?：“有什么不一样？” 宋语微：“一个是宣泄暴力，一个是出于爱的管教，就像……”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是老师用戒尺打调皮学生的手心一样，是管教。” 陈友?愣了一下，额角轻微抽搐。 还敢搁这诡辩？ 他无情戳破：“下跪这种行为就不正常，和管教一点都不沾边。”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 低下视线。 捏着衣摆。 这其实是她的一点小心思。 陈友?：“你最好解释一下，你说是你的小众癖好我都可以理解。” “不是的！” 宋语微条件反射般，迅地抬起头否认。 这样的误解她承受不起。 可对上他眼神的瞬间，又不自主地低下，小声的重新说一遍，“不是的。” 陈友?：“那说说是怎么回事。” 宋语微低着头，沉默片刻。 缓缓开口：“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你对我很好，我还那么刁蛮任性，于是就……” 陈友?接过话，“于是就想给我下跪道歉？” 宋语微抿着嘴，点点头。 陈友?一阵无语，“那是不是还要磕几个头，再烧两张纸什么的？” 扑哧。 宋语微没忍住。 陈友?：“还好意思笑？” 宋语微低着脑袋，嘴角向下，眉眼低垂：“对不起。” 陈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生气。 本意是让她好好反思一下，不要太看轻自己。 结果她想了半天，就琢磨出来个跪着道歉？ 在他思考怎么训她两句的时候。 她抬起视线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后，又迅速低下。 小声嘀咕着：“你不要说那样的话，不吉利。” “呵。” 陈友?被她气笑了，“你也知道不吉利？还给我跪。” 宋语微：“我之前没想过这些。” 陈友?：“那你想的是什么？就想着给我下跪我就能开心是吧？” 挨骂了。 宋语微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被他这么一说，确实欠缺考虑了。 陈友?： “我真想把你脑袋瓜打开看看。 “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怎么寻思的？ “我都怕打开之后，里面是空的。” 扑—— 好险。 宋语微紧着唇，差点又笑出来。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就是忍不住。 有时候他骂人会骂得很尖锐，几句话就能被骂哭。 但有时候吧，他骂人还挺好笑的。 虽然这个被骂的人就是自己…… 陈友?眯眼，语气不善：“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宋语微心里一凉，心虚道：“没，没有。” 陈友?：“脸抬起来。” 宋语微努力把嘴角压下，缓缓抬起来脸。 可一想到他刚刚说的怕打开脑袋发现里面是空的就忍俊不禁。 陈友?：“还好意思笑，没心没肺是吧，来来来，说说有什么好笑的，说说。” 宋语微低着头不言语，陈友?又催促一遍。 她只好如实回答：“你说怕把我脑袋打开后发现里面是空的。” 陈友?：“这很好笑吗？” 宋语微：“有点。” 陈友?：“哪里好笑？” 宋语微：“就是你说脑子是空的，感觉有点好笑。” 被他这么一字一句的盯着问，她也笑不出来了。 陈友?：“不是说好笑吗？怎么不笑了。” 宋语微：“好像……又不好笑了。” 陈友?：“你无敌了呀，宋语微。” 宋语微扣着裤边，听他训。 好笑的感觉过去后，训得越来越严厉。 鼻腔开始发酸。 说了好一会儿。 陈友?：“你昨天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说自己上不得台面，说带出去嫌丢人。 “你自己听听，什么鬼话？ “你，宋语微，是我陈友?的女朋友。 “是我认真考虑之后，决定要交往。 “决定要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女朋友。 “宋语微，我喜欢你。 “你知不知道昨天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多不舒服？” 陈友?想把她骂醒，但又不想说得太重。 所以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措辞方面。 他没察觉到—— 面前这个老早就他被训得颤抖的纤薄肩膀，以及时不时抽动鼻子的声音。 在刚刚提到结婚的瞬间，停住。 陈友?继续训斥：“昨天你还说要提示，我都亲你了，你还不明白吗？ “我说我想打你，就是因为你太看轻自己了，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你在我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我……唔。” 话还没说完，陈友?的嘴被堵住。 他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整个视线被满脸泪痕的少女填满。 少女闭着眼睛。 用嘴唇衔来迟到的道歉。 …… 对不起。 那样的话我不会再说了。 我也爱你。 —— —— 第57章 试着依靠我一下 镜子里。 宋语微的眼眶轻微浮肿。 她对着镜子用毛巾敷。 昨晚陈友?训她的时候说了很多话，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将她彻底击沉。 在路边行道树旁，她哭着和他接吻，然后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抱着他哭了很久。 哭得像个小孩子。 都湿了。 把他衬衫哭湿了一小块，很不好意思，说给他洗，他说不用。 哭得太狠的缘故。 今天一觉醒来，眼睛有些红肿。 早上八点多陈友?发消息给她，说十二点左右来接她去聚餐。 微信上说只是普通的自组织公司小组聚餐，让她不要紧张。 虽然她嘴上答应，但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是她迈向正常人的一大步。 是一次珍贵的锻炼机会。 宋语微同学，加油！ 在心里打气。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还有些肿。 赶紧敷一下。 另一边。 陈友?刚陪老妈逛完农贸市场回到家。 “公司聚餐？” “恩，对。” 得知儿子又不在家吃饭，肖慧兰女士有些失落。 回想以前。 这个臭小子吃饭最积极了。 每次还没开饭就跑到厨房说帮忙尝味，提前开吃。 现在呢，虽然回到南庆工作，但一个星期也没在家吃几顿。 不是陪女朋友，就是公司有事。 周末想着终于能坐一起吃顿饭，结果还有公司聚餐。 肖慧兰女士也能理解，人际关系需要维护经营。 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倒是没什么不满。 只是感慨。 长大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等待水开的功夫，她看了眼一旁认真削土豆皮的儿子。 “你和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样了？” 陈友?专心致志削皮，随口回答： “挺好的，昨晚还抱在一起来着。” 肖慧兰女士白了他一眼：“我是问，感情怎么样。” 谁关心你抱没抱？ 无语。 陈友?：“挺好的，等过不久带回家来坐坐。” 闻言。 肖慧兰女士张口欲言。 陈友?提前预判：“带回来前我会提前和你们说的，放心好了。” 话被堵回去。 肖慧兰女士：“不耐烦了是吧？嫌我啰嗦。” 杀意感知。 陈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暗戳戳瞄了眼老妈。 他嬉皮笑脸道： “哪有，这不是你说了很多遍，我把你的话都记心里了嘛，没有不耐烦。” 肖慧兰女士也没有和他再继续这个话题。 适当打探一下就行。 她拿出砧板。 刀工精湛，手法娴熟。 土豆切成块。 见状，陈友?加速削皮，手里还剩最后一个。 “不用削了。” 肖慧兰女士把他手里削了一半的土豆拿过来。 迅速切成块放锅里。 陈友?急忙提醒：“皮还没削完。” 肖慧兰女士：“又不是开店，没那么多讲究，平时我们吃都不削皮，洗干净就行。” 陈友?若有所思，问：“那为什么要让我削皮？” 肖慧兰女士用勺子搅动锅底，“怕你闲着不舒服，给你找点事做。” 陈友?：…… 真是贴心，不愧是我亲妈。 帮了一会儿家务活。 看着时间差不多，陈友?回卧室换了套衣服。 稍微整理一下。 “妈，我出去了。” “开车慢点。” “好。” 从家里出来。 陈友?开车去接宋语微，下楼的时候给她发消息。 按理说带女生出去玩，一般要提前通知。 女孩子化妆之类需要花的时间比较长，提前通知也是一种尊重。 不过宋语微有点不同。 在陈友?面前，她几乎放下了所有的矜持。 打扮当然要打扮，但她会提前很早打扮。 她不会等到陈友?通知才开始准备。 只要收到通知，她会立刻出门，去路边等他。 陈友?也是知道她会这样，所以才在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临时通知。 为的是让那个笨姑娘在路边少等一会儿。 …… 宋语微站在路边。 翘首以盼。 她现在很紧张。 手指轻微发凉。 但是眼神很坚定。 有种即将踏入考场的既视感。 实际上。 这对她来说确实就是一场考试。 藏好心理问题，装成正常人，站在他身边。 试着一步步走进他的生活。 以前都是他不断地去照顾她，去迁就她。 现在她有了点好转，也在尝试着接触他的生活。 这份感情里。 不是他一味迁就，她也在努力。 努力克服困难向他靠近。 视线中，熟悉的车子出现。 宋语微眼里立即露出欣喜。 浅浅呼口气，坚定内心。 车子在面前停好。 两人交换笑容。 她上到副驾驶。 今天的陈友?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工作的时候他穿得比较肃板。 虽然很年轻，但整体形象一眼上班族。 领带，衬衫，西裤基本都是这老三样。 今天就不一样了。 人靠衣装。 复古夹克，纯色的卫衣，工装裤。 整体日常休闲，透露着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 宋语微笑盈盈地看着他。 有点帅。 稍微犯点小花痴，适才紧张的心情好转不少。 “紧张吗？”他问。 宋语微：“还好。” 陈友?给她简单说一下活动安排，让她别紧张。 只是吃个饭，然后大家各自玩各自的，等到点了再吃顿饭就结束。 没有立即开车。 他一边讲着，一边在群里回复大家的消息。 有几个同事已经到了约好的饭店，提前张罗。 宋语微突然想到了什么问： “我跟着你去，会给你造成困扰吗？” 之前没想太多，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试炼一下。 欠缺考虑。 现在才想起来，不知道这样合不合规定，方不方便。 陈友?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又开始轻视自己后。 他低下视线。 一边回复消息，一边回答她： “不会，就是个自行组织的聚餐，没什么规定。 “大家都挺随意的，也有其他同事带家属去。 “只是吃个饭，不会有太多交集，放松就好。” 知道自己不是特例后，宋语微松了口气。 心里又轻松不少。 等他回复完消息，开车出发。 路上。 陈友?见宋语微还是紧张，就一边开车，一边和她说各种安排。 让她多知道一些细节，她也能更有把握一些。 会多一些安全感。 跟着手机导航。 开了十来分钟的车。 听到播报：前方直行，五百米后到达目的地。 宋语微不自觉坐得笔直。 肉眼可见的紧张。 之前本来放松了不少，也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 可真正要来临的时候，还是会紧张。 陈友?放慢了车速，问：“会害怕吗？” 宋语微心不在焉，没听到。 陈友?又问了一遍。 宋语微才赶忙回答：“有点。” 已经紧张害怕得六神无主了，还只是说有点。 这个笨姑娘。 陈友?：“要是不舒服你就和我说，我可以先送你回去，不用有心理负担。” 宋语微：“没事，我可以的。” 陈友?：“先别急着逞强，听我说完。” 宋语微“噢”了一声，看向他，认真听。 陈友?继续道： “我没有问你可不可以做得到，只是告诉你有这样的处理方法。 “你和他们以后不会有太多交集，不用太在意他们的评价。 “紧张得说不出来话没关系。 “不敢看人，视线闪躲也没关系。 “他们就算觉得你不正常，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更不用担心会连累我，会给我丢脸什么的。 “这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东西。 “你只需要记住，害怕了就靠近我。” 他一字一句的嘱咐着。 车速渐渐慢下来。 停车位就在路边。 靠边，停车。 熄火，手刹。 解开安全带。 他转过头看向宋语微，对上她的视线。 顺势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柔和，语气坚定： “记住了，我是你男朋友。 “我以前把你当成希望，依靠着你度过了很多困难。 “我希望你能像我依靠你一样，也试着依靠我一下。” —— —— 第58章 到底是哪里像 在北瑜工作的时候。 公司团建聚餐不是吃日料就是海鲜自助。 在南庆这边。 虽说是自行组织，但也和团建差不多。 陈友?提前了解过，这边一般都是包个农家乐的小院，吃玩一体。 吃的方面，这边基本都是吃烤全羊，烤乳猪，烤鱼之类的。 结合之前大家的意见。 陈友?在这处农家乐，定了两桌烤羊。 约好上午十二点半在这里吃饭。 其他人都提前到了。 陈友?故意掐着点来。 他不是耍大牌，而是碍于身份，不能提前到。 陈友?虽说不是什么大领导，但也是个小组长，还是这次活动的组织人。 上学的时候，聚餐活动，各种干部和组织的人都要提前到场，张罗布置。 工作后就变了，正好倒过来。 陈友?在他们之中，就是个小领导。 如果他提前到的话，后面来的人会很难堪。 别人也会有想法。 要想照顾到别人的感受，他要么准时到，要么就稍微晚一点到。 这两者都可以。 唯独早到不行。 职场交际，有很多潜规则。 可以不利用规则，但不能不知道。 想要帮助别人，照顾别人的想法，也需要熟知规则才行。 车内。 宋语微面向陈友?，“我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很怪？” 她刚刚哭了，声音还有些闷。 陈友?仔细看过，予以答复：“不会，很好看。” 宋语微又抽抽鼻子，用手机屏幕照了照。 然后转头问他：“眼睛看起来会不会很红？” 陈友?：“是有一点，但没什么影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再等我一下，我再擦擦。”她赶紧打开前置摄像头，拿张纸擦拭。 望着这个不断拾掇自己的笨姑娘。 陈友?有些无语。 也不知道她刚刚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正和她说着注意事项。 让她多依靠一下自己，别总是想着一个人扛。 莫名其妙眼泪就下来了。 小珍珠一点都不值钱，说掉就掉。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望着她用纸轻轻擦拭眼眶。 陈友?：“总之，你害怕了就靠近我，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宋语微“恩”了一声。 陈友?也不催她，通过窗户观察周围。 这个农家乐位于南庆市边缘，刚好离开建筑区，足够清静，也不偏僻，生活设施都很齐全。 没了成群的建筑物遮挡。 视野开阔。 取而代之是大片的果园，农家乐的主人自己种植，供客人游玩。 沿路的车位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大部分都很眼熟。 在公司停车场见过。 视线一顿。 陈友?看到了苏茶茶的车。 差点忘了。 最重要的事还没嘱咐。 他收回视线，看向宋语微，“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和我说。” 又在开玩笑了。 宋语微如是想着，笑着问他：“你的同事欺负我干嘛呀？” 陈友?：“帮助一个人需要理由，但欺负一个人不需要。” 在想要欺负你的人眼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不需要理由。 见对方一脸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宋语微也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陈友?：“害怕了就靠近我，有人欺负你就和我说，记住了吗？” 被他这样认真的看着，宋语微也跟着认真起来。 “记住了。” 整理完毕。 从车上下来。 陈友?主动牵起她的手。 面对成片的果园，感觉空气都变得更清新了。 房子就在不远处。 两人沿着路边往房子走。 一路上。 陈友?左右张望，对周围很好奇。 宋语微则是牵紧他的手，竭力和心中的畏惧做对抗，没心思在意周围。 来到房子区域。 看到农家乐牌子。 说是农家乐，其实和农家关系不是很大。 主要是乐。 吃喝玩乐的乐。 这里可以说是带有一片果园的简易别墅区。 大门进来。 正面就是宽敞的大院子。 放眼望去，甚至还有乘凉的葡萄架。 院子中心摆着两大张桌子，上面已经摆了一些菜。 还有人陆续从厨房端菜出来，都是农家乐的工作人员。 陈友?一眼看到蹲在不远处的同事小田。 她背对着这边，也不知道在干嘛。 这位相邻工位的天然呆，工作能力不错，人没什么心眼。 陈友?还挺喜欢和她的。 朋友之间的喜欢。 他带着宋语微走过去。 走近了，看到小田在拿火腿肠喂小狗。 “你喜欢狗吗？” 熟悉声音。 小田回过头来，看清来人后，她慢半拍丢下火腿肠，站起来。 “组长好。” 陈友?笑着和她聊几句，开玩笑说她太正规都给他整紧张了。 见她视线看向宋语微。 陈友?自然而然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刚说完，能明显感受到牵着的手收紧了。 “你，你好。”宋语微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闪躲，但说话还是磕巴了一下。 小田有些呆地盯着她看，愣了下神才回复道：“你好。” 很漂亮。 这是小田的第一印象。 但让她愣神发呆的是—— 面前这个人和那天苏茶茶拿视频给大家看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脸是同一张脸。 但脸上的妆淡了很多，也没有唇钉耳钉之类的小零碎。 怎么说呢？ 两个都很好看。 视频里，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媚俗又很别扭的美。 而面前的人，则是那种清纯自然的美。 反差太大，刚刚一瞬间她还以为是陈友?换女朋友了。 不过说实在的。 面前的这个人，比那天视频里看到的更好看。 美颜充斥的现在，能比视频里长得好看的人并不多。 连很少注意别人长相的小田都不自主多看了她几眼。 回过神来。 小田刚想和她客套两句。 陈友?先一步接过话，问：“你不是带男朋友来了吗，他人呢？” 小田：“他和其他人到房子里去了。” “其他同事也都在房子里？” “恩，里面有台球桌和麻将机，玩的东西很多，他们都在里面。” 陈友?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 心里暗叹这个地方还真不错。 不得不说。 娟姐办事，靠谱。 这个地方就是他询问哪里适合聚餐后，赵娟给他推荐的。 陈友?：“你怎么不和他们去玩？” 闻言。 小田看向地上的小狗，老实回答： “我来看一下小狗，我男朋友说我和它很像。” 陈友?：“……” 他也顺着视线看向小狗。 这是一只很普通的小土狗，几个月大。 他看看小狗，又看看小田。 稍微比对一下，两者没有任何共同点。 他好奇，问：“哪里像？” 其实刚刚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男朋友让她自己去看。 她拿根火腿肠出来，一边喂狗一边观察。 可爱？ 萌？ 好像都和自己不沾边。 到底是哪里像…… 刚刚没想通，现在突然明白了。 她皱眉，看着地上用爪子按着火腿肠，却在啃爪子的傻狗。 她终于明白了。 —— —— 第59章 擦边女的金主 小组八人。 实到十一个。 小田带了男朋友，防止洗碗问题吵架。 钟哥带着还在上小学的妹妹，他不放心把妹妹独自留在家。 两人都提前在微信上和陈友?报备过。 这次聚餐也把他们考虑在内。 房子里。 小田把男朋友拉到一边，两人压着声音，气氛不太好。 家务事，大家也选择视而不见。 只是竖起耳朵偷听。 “你是不是说我像条傻狗？” “诶，我可没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拜托，都出来玩了还要吵？能不能别让其他人看笑话，很丢脸。” “你以为我想和你吵，是你先说我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又是这样，总是那么在乎别人的感受，为什么就不能在乎我的感受？” 陈友?牵着宋语微，和大家简单打过招呼。 之前看过擦边视频的缘故。 大家难免会多打量宋语微几眼。 一方面是因为人比视频里好看。 另一方面是反差太大，有点怀疑不是同一个人。 反应虽然没有小田的反应那么呆，但也差不多。 面对大家的客套询问。 陈友?只是简单地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没有给别人和宋语微打招呼的机会，也不用宋语微紧张结巴地回应。 苏茶茶之前就见过宋语微，没有什么反应。 她正常和陈友?打招呼，然后看向宋语微。 “哇，你好漂亮呀。” “谢……” 不等宋语微回答，陈友?很自然地接过话和苏茶茶聊起来。 连续几次苏茶茶都想把话题往宋语微身上引，但都没有成功。 几番尝试。 也许是宋语微太漂亮，让精心打扮的她都黯然失色，不想离太近当陪衬。 又或许是陈友?谈笑里的防卫姿态。 苏茶茶放弃了，识趣走开。 本想用茶言茶语聊一些擦边视频的事，当众让她难堪，顺带给陈友?上压力。 可最终也没能和宋语微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压根没有施展的机会。 趁陈友?不注意的功夫，苏茶茶故意给宋语微留了个眼神。 等陈友?看向她时，上演瞬间变脸。 她俏皮地开玩笑：“就不打扰你们相处了。 “我去看看厨房的烤全羊好了没。 “今天我可要饱饱吃一顿，毕竟组长请客嘛。” 陈友?笑着回应她几句玩笑话，让她不用客气，多吃点。 等她离开后。 宋语微抑制不住地低下头。 陈友?及时注意到，偏头轻声问她：“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宋语微对他仰起头，问：“我刚刚是不是表现得很糟糕？” 人家热情地上来交谈，她却全程一言不发。 刚刚那个活泼漂亮的女孩，离开前的那个眼神，明显对她不满。 多半是觉得她傲慢，瞧不起人之类的…… 望着满脸担忧自责的少女，陈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好好的。 怎么苏茶茶接触过就变成这样了？ 陈友?：“没有啊。” 正要多安慰几句，一个同事进来。 “组长，开饭了。” “诶，好，来了。” 陈友?小声安慰她：“别多想，你表现得很好。” 暗里，他紧了紧宋语微发凉的小手，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自己旁边拉得更近些。 去院子落座。 两张桌子并在一起，一边各摆着一只烤全羊。 还有很多菜。 十一个人吃绰绰有余。 大家交谈着，兴致很高。 还有几个同事在拍照。 本就是自发聚餐，没什么规定。 大家基本都是同龄人，比较随意，也都放得开。 气氛融洽。 陈友?把宋语微安排在身边坐下。 他主动招呼着在座的每一位同事。 大家都是开车来的，也没人喝酒。 吃饭聊天。 面对别人的询问和主动交好，陈友?熟练应对。 每当话题要波及到宋语微时，他都游刃有余地化解。 不着痕迹地把话题移开，三言两语打消彼此的顾虑。 处理到位，谁也不会为难，也不会暴露宋语微严重的心理问题。 陈友?职场中的这一面，宋语微从来都没有见过。 看着他如鱼得水的侧脸，游刃有余地帮自己解围。 宋语微短暂抽离。 眼里只有他。 有很多人会觉得一个人在认真工作的时候很帅。 其实不准确。 那是人类最有魅力的时刻之一，镇定自若，运筹帷幄。 看对方在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里展露光彩，很容易产生交付对方的想法。 不止是职场。 对完全封闭自己，与社会脱节的宋语微来说，她根本没有什么熟悉的领域。 而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泰然自若的处理。 抛开喜欢不谈。 对她而言，陈友?有着难以言喻，极为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飞蛾和火。 如果宋语微具有趋光性，那陈友?就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区别只在于，有时候吸引力很强，有时候吸引力稍弱。 饭局上活跃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苏茶茶。 她像是一只花蝴蝶，在众人之间游走。 和这个人谈笑风生，又和那个人说“上次真是麻烦你了。” 有这样的人存在，气氛不会沉闷，很活跃。 大家同为程序二组的人，以后交集会很多，借助饭局，都在维护各自的人际关系。 虽然没喝酒，这顿饭依旧吃了好长时间。 尽兴欢散，等下半场。 期间，房子里有供大家休息娱乐的地方。 有的在搓麻将，有的在打台球，有的坐在沙发上吃果盘打游戏聊天。 陈友?带着宋语微去果园逛逛，暂时远离众人。 农家乐老板自己经营的果园。 专供聚餐的食客游玩。 随便摘吃，只要不浪费就行。 如果想要摘了带回去，还会以很便宜的价格卖。 这样的果园不用投入大量资源管理。 也不用雇人紧赶地按季节摘装去卖。 更不需要考虑市场价格忧愁来年种什么。 以这样的方式处理，省去各种人工费，什么便宜种什么，反倒能稳定回本。 主要经营还是以接待聚餐为主。 大片的橘子，长势不错。 听说后面还有一片草莓，只是不凑巧，没到季节。 陈友?随手摘了个橘子，剥开，“给。” 递给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宋语微。 远离众人后，她已经好转了不少，但依旧有些六神无主。 后者慢半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用了。” 看着对自己客气的笨姑娘。 陈友?也不多和她废话，拨出一瓣，“张嘴。” 宋语微：“我，我自己来就好。” 她伸手去拿。 陈友?“啧”了她一声，拿着橘子闪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就这么看着她。 宋语微明白他的意思，捋了下耳畔的发丝。 有些害羞地接受了他的投喂。 “甜吗？”陈友?问。 宋语微“恩”了一声，小脸有些红。 两人聊着天，在果园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陈友?时不时喂她吃一瓣橘子，享受喂食的乐趣。 “上午吃饱了吗？” “吃饱了。” 其实都吃撑了，宋语微不好意思说。 陈友?知道她不敢夹菜，主动夹菜给她。 但他貌似忘了，她不敢夹菜，也不敢拒绝他夹菜。 就算吃饱了，只要他夹，她也不可能剩在碗里，只能一直吃…… 闲聊散步的两人都没注意到。 与此同时。 有一道不是很友善的视线从果园的另一边投来。 枝叶掩映处，苏茶茶暗戳戳地观察着两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有些生气地往嘴里丢一块。 酸死了。 难吃。 扔掉。 这个陈友?，和她想象中的古板木讷完全不同。 饭局上那如鱼得水的样子。 不可能作假。 合着以前在公司他就是故意的。 像块木头一样，不解风情，只知道聊工作。 就是明摆着在堵她的嘴。 气！ 苏茶茶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还有他那个女朋友。 现在可以确定了。 陈友?不可能是冤大头。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情况。 那个擦边女。 说好听点，她是陈友?的女朋友。 说不好听的，陈友?是她的金主。 一个擦边女。 看不清局势。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玩腻就扔的烂货，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傲的。 和她说话，连正眼都不给一个，给她脸了还？ 想到这里。 苏茶茶眼神阴冷。 在心中暗暗盘算。 —— —— 第60章 每一步都看得很清楚 “谢谢哥哥！” “雯雯。” 小姑娘雯雯伸手要接，被身旁的哥哥小声叫了名字，悻悻地把手收回。 晚上八点多聚餐结束，陈友?先去厨房打包了大半扇羊腿。 菜定多了，上午的烤全羊都还剩下好多。 钟哥那个还在上小学的亲妹妹明天要上课，开车先走。 陈友?出来送送，车旁，把打包好的羊腿给小姑娘。 小姑娘教养很好，早上坐一桌，看得出她很喜欢吃烤羊，但是很克制。 听话懂事的乖小孩就该得到奖励。 “钟哥。” 陈友?看向他哥，“上午我看大家吃不完，提前让后厨留的，没动过，不要嫌弃。” 钟哥：“组长，不是嫌弃……” 陈友?：“不嫌弃就让雯雯带回去吃吧，明天热一下就行。” 说着，他看向小姑娘，半弯下身子，“给，雯雯” 把袋子递给她。 雯雯眼神很想要，但她还是很克制，看了眼身旁哥哥的眼色。 钟哥笑着叹口气，“说谢谢哥哥。” 雯雯瞬间喜笑颜开，接过袋子：“谢谢哥哥！” 陈友?顺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也谢谢姐姐。”她又看向宋语微，脆生生道谢。 本来还是局外人的宋语微被她这么一谢，瞬间紧张起来。 眼神闪躲，无处安放的小手习惯性抠裤边。 陈友?不动声色牵起她的手，替她回答： “你的谢谢姐姐知道的，回去吧，早点休息，明早还要上课。” “好！” 小姑娘笑着钻进车后排。 之后陈友?又和钟哥说了几句客套话。 钟哥是程序二组的技术骨干之一，是他目前手下最得力的人。 不善交际，嘴有些笨，但为人忠厚，相处起来很舒服。 陈友?了解过他的基本情况。 他家条件一般，有个相差十五岁的亲妹妹，他是唯一监护人。 排除本就喜欢那个小姑娘的因素不说。 想要拉拢这样的人，直接讨好他妹妹，绝对可以事半功倍。 一些吃不完的烤羊，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很赚。 陈友?站在车边，送行，让他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车子启动间隙。 雯雯扒在车窗，探出头来看向陈友?： “我知道的，姐姐虽然不说话，但是人很好。” 小孩子总是会以奇特的角度看问题。 很明显，她留意到了宋语微的沉默寡言。 但没有直接在心里给她定下傲慢无礼的罪行。 陈友?笑了下，好奇道：“你怎么看出她是个好人的？” 雯雯笑着，露出小虎牙：“早上姐姐给我夹菜了！姐姐人很好。” “雯雯，要开车了，头不要伸出去。” “噢。” 把头收车子的时候，她跟陈友?和宋语微挥手道别，“拜拜！” “拜拜。”陈友?也和她挥挥。 等车子远去，宋语微才抬起手小幅度挥挥，声音小小的：“拜拜。” 陈友?捏捏她发凉的小手，笑道：“看到了吧，我说你表现得很好，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宋语微对他笑笑，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 好像……也没有那么怕了。 被他牵着往回走，去送其他要提前离开的人。 小田和她男朋友好像又在吵架。 陈友?没有过去，只是致意了一个眼神，隔空喊了句：“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对方应下，回过头又吵吵两句，坐回车里，开车远去。 小方也要提前回去，家里有点事。 陈友?一一送别。 除去这些离开的，还有好几个同事在房子里。 陈友?带着宋语微回去。 途中。 陈友?问她：“早上你给那小姑娘夹菜了？” 宋语微低着头：“恩，我看她不敢夹。” 陈友?假装吃醋：“可是你都没有给我夹过菜诶。” 此话一出，宋语微手忙脚乱。 望着她着急辩解的样子，陈友?笑得开心。 笑罢。 把她的发凉的小手抓到手里，“开玩笑的。” 回到屋子。 苏茶茶正和几个同事聊得欢快，笑声明朗。 见陈友?牵着宋语微回来。 苏茶茶笑着迎上来： “组长，今晚去唱歌吗？我们都约好了，包厢我都定了，在世纪广场，乐世。” 看似好意邀请，实则是提前组好局，先斩后奏。 明显冲自己来的。 身份受限，他不可能不去。 不能扫兴。 陈友?瞬间明了，表面乐呵：“好啊，那大家准备一下出发吧。” 众人兴致都很高。 各自散去，开车，约好世纪广场见。 陈友?和宋语微没急着离开。 在后厨打包剩菜。 定制两桌烤全羊的套餐，包含菜品很多，好些菜都没动过。 没动过的菜还有没吃完的烤羊全都打包。 带回去慢慢吃。 也不知道宋语微出租屋的小冰箱装不装得下。 打包盒全都塞得满满当当，装进大袋子里。 提着袋子离开。 农家乐老板热情地送到门口，还和陈友?留了联系方式，说下次聚餐再来。 客套几句，道别。 来到车子里。 把一袋子食物放在后排，安置稳当。 陈友?：“这些你带回去吃，超市不是说可以自己带饭吗？别老是啃面包。” 宋语微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可以的，这些太多了。” 陈友?：“冰箱可以装下，没问题。” 说着，他单手拍拍宋语微的肩，“装不下就挤挤，努力克服一下。” 呃…… 突然有种老领导的既视感。 不对。 这就不是冰箱能不能装得下的问题。 宋语微有些为难，“你也带点回去吃吧，全都给我……感觉不太好。” 今天一整天都是吃他的喝他的。 最后还连吃带拿，这成什么了？ 一眼看破笨姑娘的内心想法。 陈友?眼神不善：“又开始了是不是？” “唔……”宋语微低下视线。 陈友?：“还听不听话？”他平淡地问。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 宋语微抬起脸：“听。” 生怕回答晚一秒。 可能是她太像小孩子的缘故。 陈友?鬼使神差地揉了下她的脑袋，“那就听话，乖乖带回去。” “好。”宋语微乖巧回答。 被摸脑袋，她一点都不抗拒。 甚至还有点喜欢。 陈友?启动车子，没注意到少女眼里流露出的喜好。 心想，下次注意。 女孩子被摸头，头发被弄乱其实还挺烦的。 等车子在主道上行驶平稳。 陈友?随口闲聊，夸夸她： “你今天真的表现得很好。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但有些事还要慢慢来，紧绷了一天，我也心疼你。” 听着夸奖。 副驾驶。 宋语微嘴角噙笑，幸福在眉梢间流转。 陈友?：“我先送你回去，早点睡，少玩手机。” “恩？” 宋语微疑惑地看向他，“不是要去唱歌吗？” 红灯，停下。 陈友?看向宋语微，“怎么，你喜欢唱歌？想去玩玩。” “不是想唱歌。” 宋语微被看得移开视线，“我就是想陪在你旁边。” 陈友?开玩笑道：“怎么，怕我不老实，想时刻都管着我？ “才不是！” 宋语微急忙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多锻炼一下，想早点变正常。” 陈友?当然知道她的想法。 可是包厢里和农家乐可不一样。 农家乐场地很大，他能带她离开人堆，避免接触。 包厢里就不同了。 几条沙发，大家都坐在一起。 不是现在的她可以承受的。 这时，绿灯，通行。 陈友?平稳起步，行驶平稳。 他目不斜视地开口道：“语微，包厢里人挺多的，你会害怕，以后再带你去。” 说完。 副驾驶上安静了。 过于安静。 “我知道。” 她的声音突兀响起。 “我知道人多，我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 宋语微低着头，双手按在并拢的大腿上，捏紧。 “可是我想陪着你，今天我都坚持过来了不是吗？ “只要我靠近你一点，你也愿意牵着我一点。”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在别人眼里。 “我不是已经快要和正常人一样了吗？ “哪怕只是装的。” 能听出，她说出这些话并不轻松。 自己的心理问题有多严重，她比谁都要清楚。 她为了这份感情，已经在拼尽全力地改变。 即便她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尝试，一切努力，会不会改善，会改善多少。 全都未知。 她都没有放弃尝试。 纵使前方困阻，举步维艰。 她也不曾停止努力的步伐。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很怕。 怕自己努力了很久很久，依旧是老样子，一点没有好转。 怕陈友?等太久，看不到希望，会产生放手的想法。 这样的结果她无法承受。 所以。 她得再快一点，再努力一点，再多尝试一些锻炼自己的方法。 今天尝试了一天，好像有点效果。 只要离他近一点。 不是看起来也挺正常的吗？ 哪怕……是装的。 但也有点作用了，不是吗？ ——你的等待没有白费，请再多等等我。 只是宋语微想让陈友?看到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松开咬紧的嘴唇，声音有些颤抖：“带我去，可以吗？” 今天的努力，需要有个句号。 我能证明，我以后一定可以站在你的身旁。 像正常人那样。 等她说完后。 车内只剩下车载音乐的声音。 陈友?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开车。 宋语微也没有再提。 冷静下来。 想想也是。 要是在那样人多的地方突然发作，肯定会很麻烦。 以后还有证明的机会。 今天这样已经很好了。 欠缺思考。 又提了任性的要求。 一会儿下车要好好道歉才行。 宋语微低着头，反思。 过了会儿。 导航语音响起：前方直行三百米，即将到达目的地，世纪广场…… 诶？ 宋语微豁地抬头，看向陈友?。 只见他掌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面带微笑： “那我会牵得紧一点，你也要靠得近一点，知道了吗？” 宋语微愣了神。 片刻后。 她笑着，重重地点头“恩”了一声。 小月牙里，闪着如同繁星一样的点点泪光。 等车子停稳。 陈友?瞥了眼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的宋语微。 他无奈摇头。 真是个笨姑娘。 …… 笨死了。 我又不瞎。 你那么坚定地向我走来。 我能看到。 而且。 看得很清楚。 每一步，都很清楚。 —— —— 第61章 堡垒之夜 雨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压了一整天的云，终于有了要变动的趋势。 但这丝毫不影响市区繁华。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世纪广场。 霓虹把行人照得五颜六色。 奶茶店，火锅店，酒吧到处都是人。 周末的最后一晚，总有精力旺盛的人在这边彻夜寻欢。 乐世KtV。 欢闹的人群有进有出。 能隐约听到音乐轰鸣和人声高喊。 陈友?牵着宋语微，他偏头凑近她：“要是不舒服了就告诉我，知道吗？” 彩色霓虹在她眼里闪烁，格外好看。 她坚毅地点点头，“知道了。” 暗里又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些。 做足准备。 陈友?莫名觉得好笑。 明明是个玩的地方，但对她来说，却是战场。 陈友?之前不想带她来。 一方面是人多空间小怕她承受不住。 另一方面是那里还有一个苏茶茶在等着她。 陈友?一个人面对苏茶茶，就像是在逗小孩子玩一样。 可如果宋语微跟着去，不确定的因素会很多。 他真的怕苏茶茶搞些什么幺蛾子伤害到宋语微。 笨姑娘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别到时候全给苏茶茶霍霍了。 得多防着一点才行。 陈友?如是想着。 在微信上问了包厢位置。 走进大厅，问了下大理石柜台前玩手机的小哥。 经由指引。 踩着米白色瓷砖地板，来到灯光稍暗的过道。 找到包间。 站在门前。 隔音效果不错。 只是隐约能听到里面有响声。 陈友?捏了捏宋语微的小手，示意她放松。 宋语微深呼吸一口，做好准备。 推门，进入。 热闹的氛围轰然而至。 包厢里放着歌，灯光有些暧昧，玻璃桌上摆着一砸啤酒。 大家都有对应的杯子。 苏茶茶明显是主导，举着酒杯，和每个人都聊得很开心。 哄闹之中，她敏锐地注意到来人。 马上迎上来，“组长来了。” 被她引着，坐到沙发上。 陈友?：“都开车，还喝酒呀？” 苏茶茶：“叫代驾啦，再说，来唱歌不喝点酒总感觉不好意思。” 她笑着，言语间已经把酒倒上，“这是组长你的。” 看似热情。 实则没一句是废话。 浅层意思很尖锐：既然来了就喝，车子叫代驾，别找借口。 根本不给任何回旋周转的余地。 进攻性很强。 其实不需要她搞这些，陈友?来了当然知道多少得喝点。 不在意她这些言语里的小伎俩。 陈友?拿起酒杯，准备和大家喝一个。 苏茶茶拿了个杯子，倒满，给宋语微：“诶，怎么称呼？” 相处了一天，连名字都不知道。 陈友?：“她身体不舒服，喝不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截下她递过来的酒杯，放下。 这一大杯下去，以宋语微的酒量，估计要开始晃了。 不能让她喝。 苏茶茶“噢”了两声，也没在意，“那……” 陈友?：“她叫宋语微。” 见他什么都代劳。 苏茶茶内心不悦。 一个擦边女而已，这种声色场所估计都是当家住的。 这么护着干嘛？ 真是看不惯。 想归想，也不表露出来。 她俏皮地开玩笑道： “组长你控制欲也太强了吧？连名字都不让人家自己说。” 陈友?以玩笑回应： “没办法，当小组长习惯了，一到时间就要催着大家交任务，控制惯了。” 从他嘴里听到和工作相关的字眼。 苏茶茶都快有应激反应了，生怕聊到工作上去。 她迅速引导话题，聊聊别的。 组织大家喝一个。 谢谢今天小组长请客。 陈友?借此机会，让大家在以后的相处中多担待，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多包涵。 都是些场面客套话。 很公式。 但大家都爱说，也爱听。 喝了些酒，气氛很好。 有几个同事开始唱歌。 平时还看不出来，唱歌很好听。 坐在沙发，陈友?紧紧牵着宋语微的手。 宋语微从一进来开始脸色就不是很好。 牵着的手很凉。 能感受到还伴有轻微颤抖。 陈友?怕她强撑勉强，时刻留意着她，时不时凑近在她耳边问一句—— 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先送她回去。 宋语微都只是看向他，摇摇头。 苏茶茶凑过来。 坐在陈友?的另一边，和他单独喝一杯。 她好奇地问：“组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陈友?：“我们初中就是同学了。” 胡说八道。 苏茶茶根本不信。 无非是玩擦边女，碍于面子只好对外胡编乱造。 还初中同学，真能编。 她继续询问，想当面戳穿。 可没想到陈友?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卖任何破绽给她。 苏茶茶想绕开陈友?，直接和宋语微交流，想以她作为突破口。 执行拉踩计划。 可这陈友?像是开了全方位立体防御模式一样。 甚至连和宋语微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几番尝试后。 苏茶茶郁闷了。 制定了一系列的攻略计划。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 时间是晚上。 地点在包厢。 作为跳板的擦边女也在场。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万万没想到。 唯一的变数是她一度觉得是块木头的陈友?。 什么木头？ 分明就是堡垒！ 什么都护得死死的。 就可劲护吧，谁能护得过一个堡垒啊？ 苏茶茶有力使不出，很憋屈。 无论什么伎俩，陈友?总能轻松应对。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最开始设想的完美局面也成了她最大的掣肘。 本想着用宋语微的擦边女身份当跳板，进行拉踩。 可现在。 宋语微是以一个女朋友的身份坐在陈友?旁边。 苏茶茶也不可能当面说些什么。 郁闷。 计划作废。 组的这个局也浪费了。 放弃。 跑去唱歌。 等她离开后。 陈友?察觉到宋语微有些异常。 唱歌声音嘈杂，他凑到耳边，问：“要回去吗？” 宋语微有些忸怩为难地看着他。 陈友?把耳朵凑过去。 宋语微：“我……我想上厕所。” 今天一整天她都紧紧跟着陈友?，很少去厕所，每次都是憋不住了才说。 这么大的人了，每次要去上厕所都要人陪，真的很难为情。 还好，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只要她提，他就带她去。 过后也不多聊，不让她难堪。 陈友?：“我带你去。”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给予了她莫大的安心。 包厢小卫生间有人。 陈友?带她来外面通道里的大洗手间。 他站在外面等。 “组长，我刚刚还问你人呢，怎么跑外面来了？” 苏茶茶也从包厢里出来，刚好看到陈友?。 陈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宋语微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领她来。 苏茶茶笑嘻嘻地凑过来： “你好宠她呀，能和你谈恋爱真幸福。” 知道她的心思。 陈友?笑着：“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苏茶茶表情做作，意有所指：“这么好的男人，错过可就遇不到了。” 说着，她还大胆地朝陈友?凑了下，假装脚滑。 实则，狡猾。 陈友?全然无视。 苏茶茶识趣，不再硬贴。 找个理由，进了洗手间。 以此同时。 洗手间里。 宋语微刚上完厕所，在洗手台前洗手。 —— —— 第62章 只有一次的证明（少儿不宜，可跳过） 别怕。 他就在身边不是吗？ 别怕，别怕。 黑白相衬的大理石洗手台前。 宋语微面对镜子。 她闭着眼，一只手按在胸脯上，嘴唇翕动，小声念叨： “别怕，别怕。” 陈友?说得没错，这样的环境还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高估了自己。 从刚进入满是人的包厢开始，她就已经感觉到说不上来害怕。 那是心理问题即将发作的前兆。 她完全是凭借意志力在强撑。 ——再撑一会儿就好了。 像正常人那样。 我可以的。 宋语微一遍遍暗示自己。 反复调整呼吸。 试着将紧绷的肩膀放松。 在又深呼吸一口气后。 她睁开眼。 瞬间！ 适才放松的肩膀再次紧绷起来，变得僵硬。 “你在小声念什么？” 镜子里。 苏茶茶站在她旁边，漫不经心地用湿纸巾擦手，不咸不淡地问话。 宋语微想说话，但张不开嘴，只好低下视线赶紧离开。 “等等！” 苏茶茶伸手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她皱着眉，“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没教养。” 宋语微低着头，手在发抖，一动不敢动。 被抓着手，强制面对面。 见她没有挣扎，也不反抗。 苏茶茶松开她的手，问：“低着头干嘛，见不得人是吗？” 闻言。 宋语微试探着抬起头，看向她，但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移开。 苏茶茶哂笑，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副样子。 在陈友?旁边装一下就行了，一直装有意思吗？ 真恶心。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苏茶茶：“别装了，和你说话呢，哑巴了是吗？” “不，不是的。”宋语微艰难开口，又磕巴了。 苏茶茶咧咧嘴。 还装。 她看向镜子里，慢条斯理地整理头发，随口问： “诶，你们这种价格是怎么算的？ “是陈友?包养你一段时间。 “还是睡一次给一次的钱？” 宋语微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低头沉浸在害怕的情绪中。 良久没有等到回话。 苏茶茶眉头又蹙了起来，斜她一眼，“装没听到是吧？” 她拿出手机，点开视频。 把屏幕转向她，问： “你拍这种擦边视频，网上吃流量，线下找金主。 “我问一下价格怎么了？装什么清纯。 “和你说话还爱搭不理，给你脸了是吧？” 她言语不善，带着火药味。 宋语微像是没听到，视线定定地看着屏幕，整个人呆愣住。 藏起的过往被无情揭露。 最后的遮羞布被一把扯开。 此时的她，脑袋一片空白。 见对方这个反应。 苏茶茶觉得好笑：“你那是什么表情？自己拍的东西，像是没见过一样。” 说着。 她收起手机，继续整理头发。 过了会儿，她冷冷地来了句：“离开陈友?。” “不可以。” 像是触动了什么扳机，宋语微脱口而出。 本能反应快过了压在她心头的恐惧。 这次没有结巴。 苏茶茶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打理头发： “我要和陈友?谈恋爱，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不要来沾边。 “当然，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介绍一个新的金主。 “他是我朋友，挺有钱的，他不嫌脏，就喜欢包养你这种年轻漂亮的，出手很大方。 “一会儿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早点离开陈友?。” 宋语微：“不可以。” 苏茶茶：“为什么不可以？” 宋语微捏紧衣服边，“我……我是他女朋友，不是……” 扑哧。 苏茶茶笑了，打断了她。 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一样。 她笑得张扬。 但很快就收住。 她冷眼看过来：“陈友?说你是女朋友你还当真了？ “你自己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 “差不多就行了，我都说了会给你重新介绍一个，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虽然不知道陈友?给你多少钱，但他也不会给少。 “你确实很漂亮，身材也好，不用担心。” 宋语微：“我不要钱。” 不要钱你拍什么擦边视频？ 不要钱你找什么金主？ 又当又立。 苏茶茶翻了个白眼：“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别给脸不要脸。” 短暂沉默。 宋语微低着头，问了这样一句话：“陈友?他……也看过视频吗？” “啊？” 这问的什么话？ 苏茶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肯定看过啊。” 闻言。 宋语微头埋得更低了。 一直捏紧衣服边边的手无力松开。 只剩下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甲盖在诉说着无言的倔强。 之后苏茶茶又警告了她几句，让她早点离开陈友?。 她全程低着头，一声不吭。 “和你说话听到没有？”苏茶茶皱着眉。 见对方不说话，她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不再客气： “不离开也可以，这次我只是警告你一下，下次。” 说着，她擦身而过，撞了一下宋语微的肩膀。 宋语微没站稳，趔趄倒退。 “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苏茶茶离开前还不忘咒骂一句，“真是个哑巴。” 宋语微站在洗手台旁。 原来他都知道。 那为什么还会和我…… 乱。 脑子很乱。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还在外面等。 得赶快出去才行。 不能让他等太久了。 宋语微如是想着，乱糟糟的脑海里装不下太多的想法。 只想着要赶紧出去，不能让他久等。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听到交谈声，停下脚步。 是苏茶茶和陈友?在说话。 苏茶茶的声音俏皮活泼，和刚才判若两人。 完全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 “组长，你女朋友最近怎么不拍视频了？” “可能没时间吧。” “组长，还装，她真是你女朋友嘛。” “不是我女朋友还能是什么？” “哎呀，组长，我懂的。” “懂什么？” “花点钱玩玩而已嘛，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有些东西很脏，说不准还有病。” “啊？什么有病。” “讨厌，组长又在装糊涂，不过，我还是会等你的，玩腻了就收收心，我……” 看着话说半截，突然娇羞跑开的苏茶茶。 陈友?一头雾水。 装纯情暗恋这招之前不是早用过了吗，怎么又用一遍？ 不知道她在搞哪出。 不过她倒是提醒自己了。 宋语微拍擦边视频这件事一定要瞒住。 只要她自己不愿意说，就不能主动提。 不然…… 就这么想着，陈友?转过头来。 心里猛地紧了一下，被吓了个哆嗦。 只见宋语微低着脑袋站在身后。 陈友?：“吓死人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他毫不掩饰地拍胸口。 宋语微没有看他滑稽的动作，依旧低着头，“视频你看过了吗？” 陈友?愣了一下，装傻道：“什么视频？” 宋语微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在对上视线的瞬间。 陈友?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她露出这样眼神，一时间竟也看不透她的想法。 ——她的眼里全是惊惶失措的泪水。 宋语微勉强地笑着：“你看过了，对吧？” “语微……”陈友?心疼。 宋语微笑着，抬手揩了下眼泪。 她多希望他能说一句“没看过。” 哪怕一听就知道是骗自己的也好。 可是。 没有。 真是可笑。 还自欺欺人地以为藏起过往和他从头开始就不会被发现。 结果他早就知道了。 在他眼里，一定觉得我是个笑话吧。 我也真是的。 骗自己久了，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甚至都还觉得渐渐学会了怎么做他女朋友。 实际上自己连个正常人都不是。 只有被他紧紧牵着的时候，才能勉强混进人群。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笑话。 一厢情愿地选择活下来。 选择为他再努力活一次。 陈友?。 你还是那么喜欢捉弄人。 你的这个玩笑…… 为什么我就是笑不出来？ 给要死的人一点希望，看她在泥潭中反复挣扎。 多好笑，多有意思啊。 可是我怎么就笑不出来。 我啊。 早点死掉不就好了？ 宋语微：“你喜欢过我吗？”她突兀地问道。 陈友?感觉她散发出来的情绪很不对劲。 举止也很怪异。 明明在不断地抹眼泪，表情却是笑着。 而语气，出奇的平静。 就像是……在说遗言。 陈友?：“我一直都喜欢，没有过。” 宋语微笑着，眼泪擦不干净，干脆也不擦了。 双手无力地垂在两边。 就这么任由眼泪流下，划过脸颊，从下巴滴落。 她说：“我看不透你，也看不懂你，但是我要死了，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陈友?瞳孔骤缩，表情严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宋语微。” 宋语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笑着。 满是裂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碎掉。 陈友?第一次在面对她时手足无措，眼眶发热。 上前抱住她，抱紧。 宋语微在他的怀里，背后的手想要抱他，抬起，但又克制地放下。 这样就足够了。 她在他的怀里，气息微弱：“我承受不住了，送我回去好不好？” 之后。 陈友?无论怎么问，宋语微都一言不发。 没办法。 只能先送她回去。 叫了代驾。 在外面等代驾的间隙，陈友?在微信上和同事们随便编了个理由先走。 回家途中。 车子后排。 宋语微靠着他的肩。 陈友?轻柔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也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车子停在出租楼外的路边。 代驾也离开了。 两人依旧坐在后排。 宋语微闭着眼，在他肩上靠了好久。 陈友?默不作声，不打扰她。 “对不起啊，我又任性了。”宋语微坐起身子，离开肩膀。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陈友?：“是不是苏茶茶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宋语微摇摇头，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像是要把他装进眼睛里一样。 陈友?：“如果她欺负你，我……” 他还没说完。 宋语微开口了：“我是拍过不好的视频。” 车内很安静。 停顿了几秒。 她继续道：“我穿着擦边的衣服。 “做着不良暗示的动作。 “想发设发地暴露自己，勾引别人来看。 “虽然你早就知道了，但我确实想过要隐瞒这件事。 “真的很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陈友?：“语微，我……” 宋语微笑了下，“可是，她说的那些事我没做过。”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下。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明显颓了下去。 她低头笑笑，笑得苦涩：“我真的没做过。” 听到这里，陈友?瞬间明白了。 估计是在洗手间里苏茶茶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宋语微泪光闪闪地抬起视线。 车内很黑，但这个距离足以看清。 她看起来是那样的疲惫，仿佛光是抬起头来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可以证明。”她说。 陈友?：“你没必要证明，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我没有想要自证。” 这是宋语微今晚再一次打断他的话： “我怎么样无所谓。 “别人怎么看也不重要。 “我只在乎你。 “我是要向你证明。” 陈友?：“语微，我没怀疑过你，你不需要证明。” 宋语微摇摇头，“给我证明的机会好不好？”她眼里全是乞求。 相交的视线短暂错开。 她的小手虚握成拳，然后视线再次回转，重新对上。 “今晚可以在我家过夜吗？” …… 这是陈友?第二次来到宋语微的小出租屋。 常年照不到阳光的缘故。 屋内阴冷，有股淡淡的霉味。 属于是单人小租间的常见问题。 屋子本身结构如此，没办法。 采光不好，防潮又不行。 屋内的摆设还是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只不过折叠桌上多了台小电锅，还有摆放整齐的砧板以及小小号的各类厨具。 入眼的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如它的主人一样。 两人没有太多话。 窗外似乎刮起了风。 之前弥漫在空气里雨的气息也逐渐凝实，渐渐连成丝。 宋语微去到窗户边，将窗户关上。 老旧的窗框，滑槽轻微变形，卡不紧。 风一吹，雨一斜，哐当哐当地轻微摇响。 “一到雨天就是这样，晚上可能会有些吵。”宋语微小声道。 陈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木然呆滞的状态之中。 稀里糊涂就上来了。 他很怕宋语微在屋子里做什么傻事。 那种语气，那种表情，真的让人很不放心。 宋语微面向窗户，背对他，轻声道：“可以关一下灯吗？” 陈友?慢摆拍地“噢”了一声。 照做。 开关就在他侧边的墙上。 啪嗒。 指头按下去，带走了光。 屋内一片漆黑。 他回过头看向宋语微。 她依旧背对着自己。 借着窗外的光，勉强能看清。 香肩披露，衣半敞。 手一松。 衣服哗啦落地。 她娇侧着脸，一只手遮在胸前，“只有我一个人脱的话，会很难为情……” 夜里。 雨点愈烈，风声骤急。 破损的窗户哐当作响。 老旧的床架吱悠摇晃。 就算， 呢喃的爱意里混杂着泥泞的潮湿。 哪怕， 纯洁的爱会迷失在兴奋的海。 如果， 能在靡靡交错的欲望之音里， 寻觅到一丝风平浪静的爱意， 即便抽丝剥茧， 我也要在你愣神片刻的呼吸间， 轻轻的，落下一个吻， 接着再加重呼吸，用更炙热的眼神回应—— 我要你 “别停。” —— —— 第63章 擦边女友——管教篇 雨也累了，带着风一起，悄然入眠。 昨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 清晨六点。 闹钟作响，扰碎一潭清梦。 宋语微伸手关掉。 脑袋昏沉。 没有赖床的习惯。 闹钟响，人也就起了。 她用手缓缓将自己撑起，斜着身子。 蓬松的头发自然沿肩披散，折腾得有些乱。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大片白腻。 一个错眼，对上视线。 也不知道陈友?是什么时候醒的。 静静地看着自己。 宋语微声音哑哑地道歉：“对不起啊，把你吵醒了。” 说着，她不好意思地侧开脸，揭一角被子，以作遮挡。 虽然但是。 被这样盯着看还是会不好意思。 察觉到少女的难为情。 陈友?移开视线，没过多流连。 他其实都不敢细看。 那本应洁白无瑕的身子上。 不管是指印还是吻痕都显得格外扎眼。 无不在诉说着他昨夜的罪状。 他翻了个身，背对她，随便找个话题： “你平时六点钟就起了？” 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宋语微“恩”了一声。 陈友?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她每天都至少等了自己一个小时…… 笨死了。 唉。 昨晚。 也不知道宋语微昨晚是怎么想的。 能明显感受到她不舒服。 可她就是…… 那种感觉。 就像是在利用自己惩罚她一样。 无论问她什么，她都不愿意说。 人的情绪有时候就是很奇怪。 陈友?心疼的同时，又很生气。 脾气上头。 如她所愿。 一点都不温柔。 对她而言，那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品味的美好回忆。 现在想想。 真的很不应该。 再怎么脾气上头也不该把气撒在她身上。 还是以那样的方式。 “有面条，不嫌弃的话我煮给你吃。” 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友?转过身来。 宋语微已经换成了常服，视线飘忽，小手揪揪地站在床边。 陈友?：“可以。” 简短的回答，稍稍打消她的顾虑。 宋语微：“那你再睡一会儿，等煮好了叫你。” 她手脚麻利，赶紧去把小电煮锅插上。 陈友?：“不用，我也起了，卫生间可以用吧？我先洗漱一下。” “可以的，我去给你拿新的毛巾牙刷。” 宋语微刚烧上水，又腾腾腾地小跑去床头柜边蹲下。 拉开抽屉，拿出新的毛巾牙刷。 出租屋空间狭小，抬头不见低头见。 陈友?就在她边上，光溜溜地穿衣服裤子。 她羞窘地侧着脸，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给。”等对方穿好，她及时将洗漱用品递过去。 小心翼翼，生怕伺候得不到位。 陈友?道谢，接过，转身去卫生间。 “没有热水吗？” “噢，太阳能不好，要等晒过之后，差不多下午才会有热水。” 宋语微煮着面条，转身朝着卫生间方向应答。 卫生间里响着水声，没有回话。 她回过头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地暗了下去。 ——难为他了，他肯定觉得很不方便吧。 卫生间又小又窄，还没有热水。 这里什么都很糟糕……包括自己。 可是。 就算是这样的生活，我都是拼尽全力了才能勉强维持。 我们真的差得太远。 太远…… 宋语微如是想着。 眼底朦胧。 不过还好，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床。 床单上几处落梅，是昨晚不小心蹭上的。 起码已经稍微证明了一下。 虽然也不指望能给他留下多好的印象。 但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至少让他知道了，我没有那么脏。 宋语微收回视线，用手背揩了下眼泪。 这样的我没资格和他谈恋爱。 ……从一开始就没资格。 自欺欺人的梦早该醒了。 对不起啊。 没有这份支撑。 我活不下去。 真的很对不起。 我没能力走出来，更没能力站在你身边。 我努力过了。 明明知道是梦，可就是不愿意醒。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昨晚也是。 不好意思，把你弄脏了。 …… 深秋早晨的冷水，最醒精神。 陈友?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自从学生时代之后，就再没用冷水在早上洗过脸。 偶尔体验上这么一次，还不如不体验。 洗漱完。 陈友?从卫生间出来。 “面煮好了。”宋语微站在小折叠桌旁。 桌上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筷子放得整齐，凳子也摆好了。 陈友?对她笑了一下，“坐呗，站着干嘛？” 宋语微：“我，我站着就好。” 陈友?走过去。 坐下。 “我们吃同一碗吗？”他问。 只看到一碗面条。 宋语微：“我不饿，你吃就好。” 面对投来的视线，她心虚地避开。 陈友?没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吃面条。 宋语微同学，你怎么搞的？ 满嘴谎话。 锅太小，只够煮一个人的份。 凳子只有一个，所以站在旁边。 心里有事，别开的脸都是擦红的眼眶。 就不能直接和我说吗？ 什么意思？ 突然就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明明之前还挺坦诚的。 现在这是怎么了？ 陈友?皱起了眉，停下筷子，问： “怎么那么咸？” 宋语微看向他，紧张起来： “可能是昨天打包回来的小炒放多了，但我盐只放了一点点，应该不会咸吧？” 陈友?：“你自己尝尝。”把筷子递给她。 宋语微接过，一点不在意他用过的筷子。 夹起面条，尝尝。 说实话，她刚刚心里凉了一下。 心想最后一顿饭只是给他煮了碗面条就算了，居然还没煮好。 真是糟透了。 “恩？不咸啊。”宋语微疑惑地看向皱眉的陈友?。 陈友?：“再尝尝。” 可能是早上味觉还不太灵敏的缘故。 宋语微又夹了一点尝。 还是不咸。 她疑惑地抬头看他。 在她怀疑自己味觉出问题之前，陈友?的笑声提前给予了她解答。 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宋语微不好意思地低下视线。 是啊，他总是能一样看穿，什么都瞒不住他。 宋语微用纸擦擦筷子，递还给他，小声道：“你又在捉弄我了。” 陈友?接过，挑一筷子面条，放在嘴边轻轻吹，边吹边说： “古人都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 “一碗面条而已。 “有我一口吃的，怎么能让你饿着。 “来，张嘴。” 他像是喂小孩子一样，碗和面条都凑到她嘴边。 宋语微没有料想到他会直接喂，慌张地连连摆手：“你吃就好。” 陈友?再次命令：“张嘴。” 宋语微犹豫了一下，乖乖张嘴。 真就像是喂小孩子一样。 嘴里吃着面条。 宋语微含糊不清道：“不好意思，又把你筷子弄脏了。” 说着就抽纸要给他擦。 陈友?先一步夹了面条吃。 和她一样，含糊不清道：“宋语微，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有距离感？” 宋语微看着他，没太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陈友?也没给她问话的机会，夹面条喂她。 她摆手拒绝也没用，喂到嘴边只好乖乖张嘴。 你吃一嘴。 我吃一嘴。 一双筷子。 一只碗。 两个人。 一顿早点。 吃完，宋语微去洗碗。 陈友?劫过，让她去洗漱。 等她洗漱的间隙。 陈友?洗好碗筷，站在窗边看。 从这里刚好能看到自己经常停车的路边。 等下班后，再找她好好谈谈吧。 她心事好重，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本来人就笨，还喜欢胡思乱想。 真的很令人担心。 不一会儿。 宋语微从卫生间出来。 陈友?看眼时间：“走吧，送你去上班。” 过去牵她。 意料之外。 宋语微向后躲了一下，没像往常一样把手递给他。 陈友?缓缓收回落空的手，疑惑地看着她。 宋语微眼神飘忽：“我和店长请假了，今天休息。” 一会儿就要去死了，还上什么班？ 宋语微：“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陈友?定定地看着她，不作言语。 这算什么？ 昨天才请一天假，今天就连续请。 这压根就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和店长请假，想都不用想，肯定要紧张酝酿好久，最后结结巴巴地请。 一点动静没有，直接就说请好了。 宋语微同学。 明目张胆地说谎，连脑子都不过。 现在演都不演了吗？ 陈友?把外套丢床上：“其实我也请假了，今天刚好陪你休息一天。” 宋语微一愣，勉强地笑着看向他，“别开玩笑了，上班会迟到的。” 说着，把他扔下的外套拿起，递给他。 陈友?没有接，“是你先开玩笑的。”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递外套的手慢慢放下。 脸上，勉强的笑再也挤不出来。 满脸为难。 她眼里尽是乞求。 像是在说：求你不要闹了，去上班好不好，不要管我了。 陈友?：“你那是什么眼神？” 宋语微：“没什么。”带着些鼻音。 她避开视线。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好久。 已经错过了上班的时间。 陈友?皱着眉开口：“宋语微，你到底要做什么？” 还要问。 明明什么都知道。 还要问。 是不是捉弄别人很有意思？ 是不是看别人笑话很好玩？ 陈友?。 我没办法爱你了。 我活不下去，要去死了。 就这么简单。 你走不行吗？ 让我一个人静悄悄的死掉不行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就是要看我笑话？！ 我讨厌你！ 挤压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宋语微瞬间炸毛，视线猛地锁向他，瞪圆。 冲他凶道：“是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 陈友?：“你一直想让我离开，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要干什么？” 宋语微移开视线：“和你没关系。” 陈友?：“什么叫没关系？” 宋语微别过脸，快速抬手揩了下眼眶。 她不说话了。 只是时不时抬手揩一下。 等她稍微冷静。 陈友?徐徐开口： “是，我早就看过你的视频了。 “你拍的那些擦边视频我全都看了。 “还有你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直播，像块木头一样坐在镜头前，又呆又蠢，那些录屏我也找到了。 “全都看了，那又怎么了？” 说实在的，陈友?真不在意。 人总是要往前走。 不能因为过去太烂就烂在过去。 而且，她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陈友?也没觉得有什么。 擦边就擦边吧。 陈友?对这件事一直都不在意。 只是宋语微煞有芥蒂。 她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 私自用过去给现在定罪，对未来判处死刑。 她真的很笨，也很偏执。 陈友?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引导她跨过那道坎，想让她自我和解。 她想要隐瞒，就陪她隐瞒。 等她积蓄够足够的勇气能面对过去，再和她共同面对。 陈友?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计划的。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 只能提前面对。 陈友?：“所以你就要去死是吗？”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落在她心里，掷地有声。 全部说破。 宋语微在他面前，彻底没了秘密。 “我没办法爱你了。”她擦着眼泪。 擦不干净，过于狼狈，索性背过身去。 陈友?：“你不喜欢我了吗？” “我喜欢。” 宋语微肩膀颤抖，哭声开始止不住，“你都是我的命了，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又开始说胡话。 陈友?：“那为什么还要去死？” 宋语微呜咽着：“我不配喜欢你。” 陈友?：“你配不配喜欢我，是我决定的还是你决定？” 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现在的她也没办法思考。 陈友?：“你要是喜欢我，那就好好活着，我没办法和死人谈恋爱。” 宋语微哭着哭着笑了一下。 然后哭得更伤心。 神经。 又是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陈友?走过去。 宋语微稍微矜持了一下，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来。 趴在他怀里。 哭声不再压抑。 完全放开。 她揪着他的衣服，嚎啕大哭。 在这里，她可以旁若无人。 只剩下她和她的世界。 陈友?任由她哭，把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轻轻拍抚她颤抖的背。 真的过了好久好久。 等她眼泪差不多止住。 陈友?才不知道，原来有人能哭这么久。 眼泪是止住了，可抽咽还停不下来。 宋语微抽咽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陈友?低头看她，用手指将她额前的几缕散发勾开。 “我不贱，对吧？” “恩，不贱。” “我不脏，对吧？” “恩，不脏。” “我爱你，不难感受到，对吧？” “恩，不难。” 等她问完。 陈友?在她泪眼婆娑的眉宇间落下一个吻。 等他的嘴唇离开额头。 宋语微注视着他的眼睛。 妄想像他看透自己一样的看透他。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 也只能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清澈又愚蠢的倒影。 他的爱像一条河流。 河流是平躺的瀑布。 汹涌湍急，却又涓涓细流。 他的爱很明显。 能一眼看到。 至于。 河流之下，瀑布之后是什么？ 她看不透，也看不懂。 宋语微嘴唇翕动，想问。 想问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想问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可以吻我吗？” 闭眼，相吻。 真的又能怎么样？ 假的又如何？ 没有爱根本活不下去。 确认是假的，也只是给自己判处死刑。 命都是他的了。 只要是你。 吻我可以。 睡我可以。 捉弄我也可以。 但是求求你…… 一辈子都不要说出来。 哪怕再假我也会说服我自己去相信。 破破烂烂的我。 没办法再承受一次。 —— —— 第64章 狗 “对不起。” “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别瞎说，你很好看。” “麻烦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好。” 陈友?没再回话，只是将她发抖的小手在掌心握得更紧。 毫无征兆。 宋语微刚刚哭完后没多久，突然发作。 她说她很害怕。 想让陈友?离开一会儿。 待会儿会很丑陋 陈友?说想陪着她。 宋语微很抗拒，但聊了几句后还是同意了。 她蹲坐在床头与墙的狭小夹角里。 抱着膝盖，止不住地发抖。 说实话，她真的很不愿意让陈友?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糟糕，怪异，丑陋。 甚至可以说是吓人。 宋语微如是想着。 她真的好想赶紧让身体停止发抖。 竭力对抗。 但是丝毫没有作用。 心理上的严重问题，影响到肢体表达。 就像是过于紧张会忍不住想呕吐一样。 无法控制。 不是靠意志就能与之对抗的。 她就像一个水性不好的人，漂在波涛汹涌的海面。 一道道巨浪，劈头盖脸，接连不断地砸下。 她挣扎着，在溺水与呼吸之间反复。 身不由己。 无助。 折磨。 陈友?挨着她并排坐在地上。 她不主动说话，他也不说话。 也不看她，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 不打扰。 更不自以为是地安慰排解。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直观感受宋语微发作的全过程。 没想到她的心理问题居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陈友?说不上来的心疼。 现在社会各方面压力都很大。 实际上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有心理问题。 他自己也是，长期高压，脑鸣严重，过度失眠。 但只要不断调整，积极配合治疗，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善。 可是宋语微。 心理问题剥夺了她的社会能力。 她光是活着都很困难。 相较于生存而言，心理问题的优先级只能被排在最后一位。 每次发作她都只能硬撑。 撑不过就死。 举目无亲，孤立无援，无法亲近任何人。 精神彻底崩溃的话，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缩在墙角，等死。 这些年。 一方面她要承受越来越严重的心理问题。 另一方面她还在不断地受到来自外界的摧残和折磨。 别说调整和治疗了，少被伤害两次对她而言都是莫大的施舍。 陈友?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她，早就重开了。 这种罪谁爱受谁受。 根本承受不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 一次又一次地硬抗过来。 “别怕，别怕，再撑一会儿就好……” 宋语微抱着膝盖，止不住的发抖。 嘴里机械式的小声念叨。 不知道她是在对陈友?说，还是对自己说。 但可以知道的是，她每次发作都是这样强撑过来的。 渐渐的。 随着时间推移。 陈友?感觉到掌心冰凉发抖的小手慢慢平静下来。 他侧头看向她。 宋语微把头埋在膝盖上，声音发闷：“刚刚我很吓人吧？” “你真是笨死了。” 陈友?温柔地笑骂一声：“哪有发抖的小狗会担心自己吓到人的？” 闻言。 宋语微从臂弯里，怯怯地抬起脑袋，只露出小半张脸。 她张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他。 带着些鼻音。 她声音小小的不确定，问：“你……真是这么想的？” 现在的她不仅没了秘密。 连最丑陋的一面也都已经让他看到了。 不光是身子，连灵魂的死角都对他展露无遗。 在他面前，她失去了隐瞒和谎言的血肉。 只剩下名为坦诚的骨架。 陈友?：“你这个害怕的样子更像小狗了。” 被他这么笑着说。 宋语微低下视线。 小脑袋瓜不知道琢磨了些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脑袋，看着他，一脸认真： “我给你当狗好不好？” 陈友?：“？？？” 宋语微话才说出口，她立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俏脸飞红，连连摆手道：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害怕小狗，我就给你当小狗，也不对！ “我是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当一只不会让你害怕的小狗，也不是！ “我……” 显然，早上一系列的事情让她的小脑袋瓜彻底宕机。 刚刚重启，正在恢复中的系统遇到了一些小问题。 扑哧。 看着她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 陈友?笑了。 越解释，越奇怪。 宋语微干脆闭上笨嘴。 她羞窘地低着视线，小手抠抠。 陈友?笑得开心。 等笑得差不多，他拍拍她的脑袋，开玩笑道：“那以后就好好当。” 知道他在开玩笑。 宋语微低着脑袋，小声咕哝：“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 也不是不可…… 宋语微同学。 请立刻停止那些无法通过审核的大胆想象。 …… 周一的变故。 从旷工开始。 陈友?给人事主管赵娟打了电话。 旷工和请假的事归她管。 赵娟公私分明，但出于人情，还是提醒他旷工和请假是两种处理结果。 陈友?遵从指示，把旷工处理成了请假。 该扣的钱扣掉，也没受到什么处罚。 听人劝，吃饱饭。 但有些劝也要听得懂。 能听懂劝，也算是一门本事。 公的聊完，聊私的。 赵娟很关照他，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帮忙。 陈友?就这件事对她表达感谢。 知道他没遇到什么大麻烦后，赵娟说了他几句。 让他下次多注意，提前请个假都没事，直接旷工很麻烦。 陈友?感谢提醒。 随后客套几句便挂了电话。 宋语微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小手揪揪地听他打电话。 等他放下手机后。 宋语微：“对不起，都怪我。” 陈友?侧头看她：“怪你什么？” 宋语微：“都怪我要和你吵架，才害得你被领导说……” 她越说越小声，自责得头都抬不起来。 陈友?琢磨了一下。 今早那算吵架吗？ 没太在意。 陈友?站起来，尽管地板很干净，还是习惯性拍拍裤子。 “走吧，难得休息一天，我请你吃饭。” 宋语微赶紧跟着起身，“我请你。” “好好好，你请。”看她这副生怕有人和她争的架势，陈友?觉得好笑。 两人一同出门。 至于宋语微超市那边的工作。 她请假倒是很轻松。 打电话给店长。 紧张得结结巴巴。 歉都还没道完，店长就说没事儿，让她再休息一天。 这个店长，很和善，很好说话。 宋语微真是遇到贵人了。 陈友?如是想着。 有点想去认识一下。 等有机会。 —— —— 第65章 要好好管教才行 托昨夜秋雨的福。 南庆市难得的暂时摆脱了燥热。 突如其来的休息日。 也不知道该怎么过。 总之今天必须要和笨姑娘呆在一起。 她现在很脆弱。 很需要人陪。 就算她不说，他也是知道的。 准许宋语微请客，吃了顿卤肉饭。 故意加两块土豆饼，让她心安。 饭后。 陈友?看外面天气不错，问她要不要走走。 她乖顺得不像样。 比以往更甚。 唯命是从 两人在外面走了会儿。 陈友?察觉到她走路不舒服，想起她昨晚受的罪。 心里过意不去。 轻描淡写地说累了，提议在行道树下的长椅休息。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满是树叶的阳光落在肩上。 任由时间浪费。 短暂抽离，逃离流水线一样的生活。 就像着突如其来的休息日一样，悠闲也来得猝不及防。 明明是很享受的一件事。 却滋生出了一种罪恶感。 好像在快节奏的现在，休息也成了一种错。 牢房里呆的久了，就算出来，也想着赶紧回去…… 陈友?靠着椅背。 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天空湛蓝。 风轻云淡。 车道上很久才会过去一辆车。 带起风。 树叶沙沙作响。 影子曳曳摇晃。 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看着天空发呆了。 上一次还是在学生时代。 讲台上老师讲着卷子，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慢慢地闭上眼。 好平静。 平静得有些不适应。 好像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恩…… 对了。 是声音。 从昨晚到现在，那如同电流在脑颅中乱窜的脑鸣声一直都没出现过。 昨晚难得睡了一个安静的觉。 “昨晚，好舒服。” “舒，舒服就好…” 小小的声音将陈友?从思维漫游中一把抓回现实。 自言自语得到应答。 陈友?倏地侧头看去。 宋语微娇羞地低着头，小手按在并拢的膝盖上。 抠裤子。 这能被会错意的？ 陈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语微：“不舒服也没关系……” 她头埋得更低了，小手抠紧。 “我……” 陈友?一时语塞。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还是同一个聊天频道吗？ 他欲言又止，嘴唇翕动。 算了，不想解释，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重新恢复镇静，向后靠在椅背上。 看着远处的天空。 “对不起，昨晚弄疼你了。”他道歉。 宋语微低着头，“没关系的。” 安静片刻。 就在陈友?的心快要重归平静的时候—— “我其实也想被你弄疼。” 陈友?：？？？ 垂死病中惊坐起。 宋语微你有问题。 见对方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宋语微后知后觉，嘴笨，又说了有歧义的话。 她连连摆手解释：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一直都在隐瞒过往，这样是不对的，也很对不起你。 “犯了错，能被你惩罚弄疼的话，我会很安心。” 虽然听上去还是有些怪，但应该还好。 不是那啥。 陈友?腾起的小心脏慢慢落回原来的位置。 她之前确实说过，犯错了想要被管教。 就像老师管教调皮学生那样。 那种被管教的感觉会让她觉得自己是有人管，有人在乎，也是有人爱的。 对她而言，那是她渴望的幸福。 陈友?又重新靠下，语气平平：“语微，被那样弄疼才不是管教。” 他纠正道：“昨晚是我犯错了，那不是在管教你，对不起。” 宋语微突然有些急了：“你没有错。”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昨晚他当然知道她不舒服。 只是她在犟着脾气，以自我惩罚为目的，忍耐不适一直要，才惹他生了气。 实事求是的讲。 虽然疼的是她，但错的也是她。 她是故意索求，私以作为惩罚。 陈友?摇摇头，“错了就是错了。” 宋语微眉眼耷拉地看着他。 她不断地摇头否认，心里突然好难受 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要他认。 本意想要让他来惩罚自己。 却弄巧成拙，变成了用自己来惩罚他，让他认了错。 好难受。 自己做错了事，却要他承担。 宋语微都快哭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定胡言乱语的成分。 她说：“是我犯错了，你打打我好不好？” 陈友?：？？？ 再次弹坐起。 望着满眼真诚的笨姑娘。 他很不确定地问道：“宋语微同学，你真的没有那种不能通过审核的小众爱好吗？” 宋语微歪着脑袋：“审核？” 一下子提取到关键词。 陈友?给她解释。 人生就像一本书，要是出现了影响稳定生活的因素，会有审核出手，告诉你这不是主流…… 宋语微听得云里雾里。 陈友?总有一些奇特的见解。 她也没想着非要听懂。 回归正题。 这已经不是被他第一次误解成有那什么癖好了。 宋语微很在意这种事。 这样的误解她承担不起，也没办法默默咽下。 所以。 她很认真地对他解释：“我嘴笨，有些话可能说得不清楚。 “我这个人性格真的很糟糕。 “之前居然还想着隐瞒擦边的事和你谈恋爱。”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蹙起眉头，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懊恼。 她继续道：“这样的欺骗实在太恶劣了。 “真的很谢谢你不嫌我脏，愿意继续和我谈恋爱。 “我很感激你，愿意给我机会，以后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你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 “你对我这么好，我这次犯了这样严重的错误。 “我想要你惩罚我，最好给我点教训，让我长长记性。 “我这么糟糕，不疼一点的话是记不住的。” 陈友?听她用笨笨的言语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愿意彻底袒露内心。 这是个不错的开头，对以后治疗心理问题很有帮助。 陈友?心情不错，“行啊。” 听到对方痛快答应。 宋语微愣了一下，然后坐得端正，颇为乖巧地问： “是现在要打吗？” 陈友?有些无语。 宋语微同学，能不能少说这种容易让审核误解的话。 陈友?：“这次就算了。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要是你以后再做了错事，就按家规处置。” 宋语微听得认真，就差拿出小本本做笔记了。 她若有所思，问：“家规是什么？” 陈友?对她一笑：“以后我慢慢定。” 宋语微点点头，也好。 有人管自己就好。 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小脸绯红地看向他，结结巴巴：“家，家，家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延迟也太高了。 陈友?笑而不语，视线落向远处被风吹淡的云。 任由这个笨姑娘在旁边抠抠又揪揪。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 性格真的很糟糕。 人也笨，喜欢胡思乱想。 稍不留神，还会悄悄死掉。 以后啊。 要好好管教才行。 —— —— 第66章 第一条家规 不玩手机。 不玩电脑。 不躺在家里。 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玩。 在这样的休息日。 陈友?和宋语微的相处模式变得很纯粹。 坐在辅道边的长椅上，等时间流逝。 看看车流，听听风声。 想起什么了就闲聊两句。 就算不说话也不会尴尬拘谨，静静地坐着，享受片刻的宁静。 很快到下午饭时间。 背靠南庆二中。 放学铃声响过后。 人声逐渐扩散开，就算隔着围墙也能清晰听到。 视野中也陆续出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仔。 陈友?拍拍屁股起身，“走吧，去吃饭。” 宋语微随他起来。 她说她请。 陈友?以上午她已经请过了为由，拒绝，说下午他请。 知道她过得很拘谨，偶尔请一顿还行。 要是给她连续多请几顿。 估计她就只能从伙食费里克扣了。 带着宋语微，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人不多的店吃盖饭。 正值学生放学，学校周边没有哪家店会冷清。 店里。 几乎满座。 角落位置。 两人并排坐，陈友?如同往常一样将宋语微关在里侧。 今天她格外脆弱敏感。 不只是身子，还有心理也是。 昨晚自我惩罚的证明。 今早悄悄去死的计划被当面戳破。 重新得到爱的肯定。 其心理变化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起落不定。 她本来就脆弱的心被折腾得够呛。 之前陈友?小心呵护，暗中疏导。 以及她自己努力尝试的锻炼练习。 历经一个多月的各种努力，全都白费。 甚至还更加糟糕。 此时。 哪怕陈友?坐她旁边，牵着她的手，把她藏在小小角落。 过道上一有人经过，周遭欢笑交谈声稍微大点。 她都会把头埋得更低。 身子轻微发抖。 “还好吗？”陈友?侧头问。 他声音不敢太大，怕把她弄碎了。 宋语微对他露出个勉强的笑容：“今天……好像有点难。” 陈友?牵着她冰凉的小手，转头和店老板说打包。 稍等片刻。 提着打包好的盖饭，两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离开人群已经有好一会儿，牵着的小手才慢慢停止颤抖。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身侧的宋语微低着脑袋。 陈友?移目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路。 “家规第一条，不要为自身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缺陷道歉。” 他如是说道。 闻言。 宋语微愣愣地抬头，看向他的侧脸。 陈友?也不看她，继续道： “这次就不追究你了，下次犯错的话，我会惩罚你。” 宋语微就这么被他牵着，呆呆地望着他面迎夕阳的侧颜。 身边学生欢闹追逐的声音渐渐被淡去。 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他。 那是她的全世界。 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把家规暗暗记在心里。 家规。 先是家，才是规。 先有他，才有家。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糟糕的出租屋也可以是家。 住处也不再只是住处。 “看着我干嘛？都看一路了，你不开门我也没钥匙。” 站在出租屋门前。 陈友?催促看着自己发呆出神的笨姑娘。 也不知道刚刚一路上她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东西。 等宋语微略带慌乱地道歉开门。 陈友?暗暗摇头。 今天她的延迟是真的高。 两人回到出租屋。 宋语微在后把门关好。 陈友?把打包回来的盖饭从袋子里拿到小折叠桌上。 “昨天打包回来的东西热了吃吧，明天不能要了。” 他随口吩咐。 宋语微答是，麻利地去小冰箱把烤羊和小炒菜全拿出来热。 厨具都是迷你版，小电锅功率很小，操作起来诸有不便。 宋语微倒是用得熟练，一道道菜陆续出锅。 没有多的碗和盘子装菜。 小电锅的玻璃盖，塑料小蒸笼自然充当起了临时碗碟。 还有小电锅也是，冒尖地装了一锅烤羊肉。 昨天聚餐打包回来的菜很多。 小折叠桌面摆的满满当当。 吃饭。 “要不你坐床上吧。”陈友?对站身边吃饭的宋语微说道。 只有一个凳子。 宋语微：“我站着就好。” 陈友?：“你站着我也不舒服啊。” 欠缺考虑了。 宋语微意识到问题，去床边坐下。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折叠桌旁，隔着几步路的距离。 “炒牛肉多吃点，这个还剩得多，今晚过了吃不完都要倒掉。” 见她不来夹菜，陈友?扭头朝床边说一声。 “喔，好。” 宋语微端着碗过来，夹了些牛肉，又回到床边坐好。 过了会儿。 陈友?又扭头对她说： “还有这个糖醋里脊，吃不完的话，明天肯定要变味，也不能再隔夜。” 宋语微又小跑过来，“倒了可惜，这个我很喜欢吃。” 陈友?：“喜欢吃就多吃点。”说着帮她多夹几块。 说实话，这样吃饭说并不方便。 等宋语微又坐回床边后。 陈友?把碗里的饭几口扒拉干净，然后夹了满碗的菜，每样都夹些。 拿上几块烤羊排。 起身。 提着凳子，去她面前坐下。 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正对面凳子上。 两人刚好平视，面对面。 宋语微疑惑地抬头看他。 陈友?一边把碗里的菜夹给她，一边说： “早知道直接把折叠桌搬到床边了，现在摆满菜，搬不了。” 宋语微看着他不断把碗里的菜夹给自己，连忙道：“我自己来就好，你也吃。” 陈友?：“我吃饱了，啃两块羊排，这些菜是给你夹的。” 不等宋语微说话。 他继续道：“今天我们两个人要处理完这些剩菜，得加把劲才行。” 听到这里，本来暗暗担忧的宋语微，脸上露出笑容。 她一直都在想那么多菜要倒掉，真的好可惜。 只能尽力吃。 本来只是一个人默默努力，能往肚子里塞一点是一点。 陈友?这么一说，正好说到她心坎上。 一个人默默承受的事，突然变成两个人共同承担。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 她笑盈盈地对他点头，“恩”了一声。 陈友?看着笨兮兮的少女。 心里摇头叹息。 怎么可能看不透她的小心思。 以她平时的饭量，应该早就饱了。 一直在吃，无非就是怕倒了可惜。 也不难看出来。 每次她吃东西的时候，脸上都会有幸福的表情。 而现在，完全是为了完成任务在往肚子里硬塞。 就算撑得难受也不管。 劝说也没用。 就算她听话乖乖倒掉，晚上肯定会心里难受。 她饿怕了。 如果不是陈友?说这些饭菜不能再隔夜，吃不完要倒掉。 宋语微绝对会留到明天。 轻微变质也没关系，已经比清水面条好吃太多了。 既然胃和心总得有一个难受。 陈友?权衡之后，决定陪她一起吃。 再好吃的东西，吃撑之后，再吃到嘴里就只会是麻木和折磨。 两个人一起被折磨。 昨天聚餐打包回来的剩菜，至少够三四个人吃一天。 两人硬是一顿给吃完了。 稍微剩点炒菜和小炒肉，实在咽不下，只能倒掉。 收拾残余的时候，两人莫名相视而笑。 笑起来肚子撑得难受，又都控制着敛回笑容。 这也算是两人共同携手完成了一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有种奇怪的成就感。 其实变成这样，陈友?也不想。 他原意是多打包些回来，总之农家乐老板处理也是直接倒掉。 浪费粮食不好。 所有能带回来的全都打包了，能改善宋语微一天的伙食，两全其美。 按照常理思维，实在吃不完，倒掉也就倒掉了，没考虑太多。 忽略了宋语微的想法。 搞成现在这样，反倒是弄巧成拙。 凡事过犹不及。 收拾完桌子，洗好碗筷。 两人坐在床边聊聊天，休息一会儿。 等窗外太阳落下，一起出去散步消食。 熟悉的路线。 沿着校外围墙。 学生晚自习时间，没有什么人。 昏黄路灯，幽静街道。 携手漫步，交心互诉。 之前一点点变好，陈友?暗中呵护引导，给她营造了一种万事皆优的错觉。 今天被现实彻底打回原形。 情绪剧烈起伏之后。 心理变得格外脆弱敏感。 今天所暴露出来的种种，可以说是她心理问题的缩影。 突然发作。 瑟缩害怕。 不敢视人。 无法交处。 连陈友?陪在她身边也没缓解多少。 这一切让她重新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正常人有多大差距。 她其实一直都挺害怕的。 怕自己走不出来…… “我走出来可能要的时间有点多。”宋语微缓缓说道。 两人牵着的手，在中间，随着步调，来回悠荡。 陈友?：“没事，慢慢来呗，急着干嘛。” 沉静片刻后。 陈友?说：“要走出来会很难，怕吗？” 宋语微摇摇头，“我不怕难，我怕你赶我走。” “赶你走？” 陈友?疑惑地看向她，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放慢步调。 宋语微：“没人会愿意和一个没办法和正常人相处，还随时可能会蹲在地上发抖的人交往吧？” “我不是人啊？”他几乎脱口而出，吐槽。 面对他的玩笑话。 宋语微嘴角带上浅浅的笑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 她沉下视线。 犹豫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也可能会走不出来。” 路灯投下的光，碎在她眼里，星星点点。 像是今晚的夜空。 她把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说出来。 在陈友?面前，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对他。 她也不想再有任何隐瞒。 忠心。 坦诚。 这是她的态度。 陈友?收回视线，看向远处的路灯，“先努力试试呗，走不出来的话……”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住。 能明显感受到，牵着的手开始紧张了。 使坏。 寸止，不说了，装深沉。 迟迟没有下文。 “走不出来会怎么样？”宋语微声音怯怯的主动询问。 她眉宇间写满了不安，眼巴巴地望着陈友?。 焦急又害怕地等待着答案。 陈友?没有急着回答。 坏笑着看向她。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 宋语微耷拉着眉眼，语气蔫蔫，“我怕你不要我了。” “笨死了。” 陈友?温柔地骂她一声，把又开始发抖的小手握得更紧。 感受着她由内而外散发的畏惧情绪。 她真的好脆弱。 ——坚韧的易碎品。 这是陈友?对宋语微的评价。 明明随时都可能会碎掉，却坚韧到可以撑过常人所无法忍受的艰难。 这样的坚韧一点都不让人羡慕。 只会觉得心疼。 陈友?望着她的眼睛，以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让她安心的话： “没关系的。 “就算走不出来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寻找适合我们的生活方式。 “毕竟，活下去的方式从来都不唯一。” 安全感的给予。 不是宠溺地抱在怀里，自以为很霸道地说：我的人，谁都不准欺负。 别人的安全感来源是什么。 宋语微不清楚。 但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是他轻描淡写从嘴里说出来，却又足以撑起未来的承诺。 ——走不出来的话，我们就这样生活，没关系。 从刚刚开始，笨姑娘就安静得出奇，别过脸去不说话。 陈友?凑过脸去看。 “哭了？” “没，没有。”她声音闷闷地嘴硬。 眼泪也太软了。 正常交流而已。 陈友?收回视线，给她点自我整理的时间。 趁着间隙。 他自言自语地聊道： “你说我是你的命，但是稍不注意你就要悄悄死掉。 “说实话，你这么不要命。 “我还挺没面子的。” 扑哧。 正偷偷抹小珍珠的宋语微突地笑了一下。 神经。 在人家感动的时候就不要展现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幽默感了吧。 要是让美少女笑出鼻涕泡，那多尴尬。 见宋语微心情好了些。 陈友?问她：“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之前你的生活那么难，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扪心自问，换他，他早就重开了。 宋语微没有任何隐瞒，坦诚道：“我欠了很多钱，要还钱。” 陈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其实他根本就无法理解。 宋语微的骨子里就是有那种别人无法理解的执拗。 不敢说是所有人，但绝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只会重开得更加干脆。 谁会想着先把钱还完再去死？ 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她的脑回路。 陈友?没多问钱是怎么欠的，只是问她：“钱还完了吗？” 宋语微赶紧回答：“还完了，不会给你造成额外麻烦的。” 看着她唯恐被嫌弃的模样。 陈友?有些无奈。 他想说的是，如果没还完，他可以帮一下。 被误解了。 不过，这样的误解也无所谓，不是非要解释清楚不可。 继续聊这个话题也只会让她徒增窘迫。 陈友?一笔带过：“还完就好，以后要好好活下去，别再动不动就要去死。” 宋语微移开视线，低下头，小声道： “只要你别不要我就行。 “再艰难，我都可以撑下去。” 陈友?：“行，那就说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 宋语微笑盈盈地看向他，“恩，那就说好了。” …… 那天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你的心理问题发作。 说实话。 我真的一点都不怕。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我能用手摸到你的害怕。 所以我在想。 能用手摸得到的话，应该也能用手抚平吧？ 不管结果怎么样。 都谢谢你愿意对我展露内心世界。 谢谢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世界。 —— —— 第67章 平静的味道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肖慧兰女士拿着手机，对推门进屋的儿子如是说道。 “有什么吩咐吗？”陈友?在门厅换鞋，回话。 散步结束，把宋语微送回出租屋，他刚回来。 还想着小声一点，不打扰老两口休息。 没想到晚上十一点，老妈还没睡。 少见。 肖慧兰女士不和他贫嘴，开门见山问：“一天一夜人影都不见，你跑哪去了？” 陈友?趿拉着拖鞋坐到沙发上，“在我女朋友那里住了一晚。” 他倒是坦诚，没有什么需要隐瞒。 肖慧兰女士放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扶了扶老花镜，看向他。 陷入思考，也不说话。 陈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聊道：“妈，你怎么还不睡？我爸呢。” 肖慧兰女士：“你爸他早睡了，儿子一天一夜不归家，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担心。” 陈友?笑笑附和：“就是就是，还是老妈关心我，从小到大就你对我最好。” 一脸谄媚，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肖慧兰女士也不搭理他的彩虹屁。 “在外面过夜也要和家里说一声，一声不吭，让大人在家里担心，像什么样子。” “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陈友?笑嘻嘻的保证。 肖慧兰女士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犹豫了一下。 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人姑娘来家里坐坐？” 陈友?随手拿了个砂糖橘，边剥边说：“等找个时间，再看吧。” 他说得很含糊。 不是不想带。 普通人见家长都会很紧张，宋语微那种情况，对她来说太难了，还得再缓缓。 从长计议。 “我刷过牙了。”肖慧兰女士拒绝了陈友?递过来的橘子。 她思索了一会儿，同样含糊地试探：“你和她感情应该挺好的吧？” 陈友?吃着橘子，含糊不清：“恩，是挺好的。” 肖慧兰女士：“那差不多就带来家里坐坐。” 她从来都不喜欢催这些事情，但这么久了，连对方的面都还没见过。 心里多少会惦记。 陈友?圆滑的应承下。 “那你早点睡，等你一晚上，我也困了。”肖慧兰女士打着哈欠回卧室。 “好。” 陈友?应答完，蹭掉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 毫无睡意，看会儿电视。 微信上和宋语微互发几条消息。 吃砂糖橘就和嗑瓜子似的，不知不觉消灭掉好多个。 不能再吃了。 关电视。 回卧室. 洗漱睡觉。 陈友?躺在床上。 熟悉的脑鸣声像是潮水一样将他包围。 他侧过身去，睁开眼，看着墙壁。 现在仔细回想一下。 昨晚和宋语微睡，真的一点脑鸣声都没有。 这么多年以来，那是睡得最安宁的一晚。 一觉睡醒，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种感觉…… 和现在这种被折磨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回想和折磨中。 陈友?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将将睡着。 一切又和往常一样。 重回流水线。 闹钟响。 陈友?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床，从卧室出来。 “早点在锅里，看着点时间，别迟到了。” 门厅换鞋肖慧兰女士看到儿子从出来，习惯性嘱咐一声，出门。 陈友?打着哈欠挥手。 洗漱台上，是老妈帮忙挤好……刮好的牙膏。 锅里依旧是包子和鸡蛋。 桌上有热腾腾的豆浆。 全都是双人份。 一份他现在吃，另一份带给宋语微。 吃完早餐。 出发上班。 开车，经过校区，依旧能听到校园里那雷打不动的早操广播。 好像播放的还是那些歌，一直都没有变化。 熟悉的出租楼外，道边。 宋语微翘首以盼，远远看到他眼里就露出欣喜。 停到她面前。 两人交换笑容，等她到副驾驶坐好，系上安全带。 陈友?将早点给她，听到熟悉的谢谢。 车辆起步，平缓行驶。 陈友?：“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怎么又跑到外面了。” 宋语微吸豆浆的动作一顿，侧头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陈友?：“你有点不听话。” 宋语微被这么说，她收回视线低下头。 在某个信号灯的时候，陈友?突兀地问她洗发水是什么牌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聊这个，但宋语微还是老实回答。 很普通，很便宜的洗发水。 不是。 陈友?在心里否定这个想法。 昨晚他在失眠的时候琢磨了好久。 为什么和宋语微睡觉会那么的平静？ 当然不是男女之事的缘故。 直到现在，他都后悔，不该以那种方式对她撒气，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但愿她不会因此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说回正题。 陈友?昨晚不断回想，思索琢磨。 他得出一个结论。 ——味道。 和宋语微睡一起的时候，甚至是和她相处的时候。 只要足够靠得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就是那种味道，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可是就刚刚宋语微的回答来看，不是洗发水的味道。 陈友?：“那沐浴露呢？” 他又突兀的询问。 宋语微吧嘴里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如实回答。 好怪，怎么突然问这些？ 她一脸疑惑。 陈友?则是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想。 很常见的沐浴露，便宜是最大的卖点。 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 丰源超市，对面路边。 陈友?停稳车。 宋语微眉眼耷拉地看着他，“我以后会好好听话。” 显然她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无非是怕不听话会被讨厌之类的。 陈友?倒是把她看得透彻。 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行”没有过多展开聊。 在宋语微解开安全带准备说再见下车时，陈友?将她叫住。 “等一下。” “怎么了？”她回过头来。 陈友?：“过来抱一下。” “喔。”她眼露欣喜，凑过身子和他抱抱。 陈友?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宋语微被他的鼻息弄得痒痒的，缩了下脖子。 这个拥抱有一点点怪。 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在意。 抱着。 她轻声道：“我以后会好好听你的话。” 陈友?闭着眼睛，细细感受，漫不经心地回她：“没事，你要是不听话我会惩罚你。”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满脸幸福。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她“恩”了一声。 她语气恳切地说：“以后，还麻烦你多管管我，我喜欢被你管。” 陈友?：“行，没问题。” 抱完，简单道别。 陈友?目送她进到超市后开车离开。 他现在可以肯定了。 就是味道。 宋语微身上有种若有若无的香味。 只有靠得近的时候才能闻到。 那股味道既不来自洗发水，也不来自沐浴露。 怎么形容？ 就像是在夜半书屋里，书页缓缓翻动时的墨香。 很淡，却令人平静。 确定她有香味。 但不确定香味和失眠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或许。 得找个机会和她再睡一次。 当然，只是单纯睡觉。 ……大概吧。 —— —— 第68章 丰源超市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陈友?停好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 还没进公司。 身后传来很有活力的女声。 “组长，好巧啊！” 陈友?回头看去。 毫不意外，是苏茶茶。 “又在公司门口遇到你了。”苏茶茶来到他旁边。 两人并排往公司里走。 陈友?礼貌道早。 苏茶茶笑嘻嘻地回以问候。 她今天穿了漂亮的碎花小裙子。 和陈友?并排走的时候。 她手背在身后，假以俏皮之名，有意无意地让傲人的曲线突出。 意图明显。 陈友?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苏茶茶俏皮地问：“组长，昨天你请假干嘛去了呀？” 陈友?：“陪我女朋友。” 他回答得干脆。 苏茶茶眼珠子咕溜溜转动，“组长的女朋友真幸福，可以让组长请假陪。 “我看昨天娟姐视察你工位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话说组长你还挺有魄力的。 “要是换我，可不敢为了另一半请假，要是工作出问题就麻烦了。” 茶言茶语。 挑拨离间。 意思就是： 你女朋友一点都不会为你考虑。 什么矫情耍脾气的大小姐？还要你工作请假去陪。 都差点把你的工作搞出问题了。 纯纯害人精。 要是没提前和赵娟通过话，还真要被她吓到。 才怪。 这种茶言茶语，陈友?都没往耳朵里去。 人事主管赵娟是什么态度，他很清楚。 在上楼梯的时候。 陈友?看向苏茶茶，问：“你前天唱歌时候在卫生间有遇到我女朋友吗？” 直接拷打。 苏茶茶：“遇到了呀，我们说了几句话。” 陈友?：“聊了什么？” 苏茶茶：“女孩子的秘密啦。” 说着她俏皮地挺了挺胸。 陈友?也不多问。 见陈友?回过视线，脸上笑容也不见了。 苏茶茶内心突然有点慌。 该不会是那个擦边女告状了吧？ 就算告状……陈友?应该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擦边女向同事发难。 问题不大。 不然。 陈友?现在就在想着——该怎么算账。 那天宋语微从洗手间出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什么都不说，全是陈友?自己猜测。 怀疑归怀疑。 不能把假想猜测作为定罪的依据。 适才稍微套苏茶茶几句话，结果她全自爆了。 宋语微很特殊，她怎么可能会和别人交流。 估计只是单方面的欺负。 现在可以确定，就是苏茶茶对宋语微说了不好的话。 根据苏茶茶之前的种种行为推测。 她大概率就是用擦边女这件事去侮辱宋语微。 如果只是这样。 宋语微不会选择去死。 笨姑娘易碎，但也坚韧。 以她的性格。 估计会默默咽下这种委屈，埋在心里独自消化。 她说过，再艰难她都可以撑下去。 只要别不要她就行。 所以。 苏茶茶绝对说了一些让宋语微分手的话。 很简单的推测。 只要确定了苏茶茶在洗手间里和宋语微说过话。 那么这些罪名，全部坐实。 都说。 秋后算账。 正值秋季。 算账又何必等到秋后。 “先不说这些，昨天我没来，你的报表一会儿先传给我，整个小组就你做的比较差……” 陈友?转而和她聊起工作。 瞬间。 苏茶茶强装清纯俏皮的小脸不受控制地垮了下来。 然而，这只是开始。 职场上，本来就是陈友?最擅长的领域。 他还知道她最害怕的是什么—— 工作能力不徍，想通过同事关系补足。 清楚底细，也知道她很看重这份工作。 就她的工作能力而言。 估计当初面试进来都走了不少关系。 要拿捏起来。 知己知彼的情况下，还是在自己的主场。 说实话。 要拿捏她，太轻松了。 陈友?不喜欢欺负别人。 但是。 他更不喜欢别人欺负自己的人。 另一边。 丰源超市。 宋语微进到店里的时候很忐忑。 昨天先旷工再打电话请假。 这样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做。 这份工作对她而言，来之不易。 她很珍惜。 这是她迈向社会的第一步，也是她唯一的经济收入。 一到店里，她当即和店长道歉。 结结巴巴，鞠躬，说对不起。 一个月本来就能休四天。 说实话，就算她连休四天都没事。 张淑芳觉得很正常。 反倒是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结结巴巴，连连鞠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这个当店长的在欺负小姑娘。 好在大早上，超市里没什么人。 “小微没事的，请假很正常。”张淑芳再次安慰道。 顺便阻止她鞠躬道歉。 “真，真的很对不起，我，我遇到了一些事。”宋语微解释。 张淑芳：“有事情就处理事情，但是下次要请假的话要提前和阿姨说一声。” “对，对不起。”宋语微揪着衣摆，又要鞠躬。 她说话不利索，只能用肢体动作加以辅助。 张淑芳又宽慰她几句。 见有顾客进门，这才停止。 “去忙吧。” “恩。” 宋语微去换员工服。 很快便加倍努力的投入到码货中。 看着忙碌勤快的姑娘。 张淑芳心里有些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如果是这样的工资，估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的偷闲机会。 之前在这里当收银员的那个小工。 工作就是在前台扫码收钱。 让她扫一下地都难。 戳一下动一下，跟个癞蛤蟆似的。 就算是这样，那个人也是在这里干了好长一段时间。 还抱怨了几次工资太低。 不过人家说的也是实话，工资的确是低。 本来就招不到什么人，能有帮忙的就不错了。 宋语微这样把这份别人嫌弃的工作当宝贝一样对待。 说实话，张淑芳心里除了喜欢这个孩子，还有一份感激。 她迟迟不愿意关这家店，不仅仅是怕自己没事做，闲得无聊。 更多的原因是，这家小超市，是她和丈夫最后的联系。 丈夫去世后，她独自守着这个把女儿供大，撑起整个家庭的小超市。 以前两人谋划开这家小超市的时候可没少吵过架。 那时女儿才刚出生，家庭困难，日子紧巴巴。 万事开头难，怕投入太多，怕搞砸。 意见不合。 她想安稳，以女儿为重。 而他想要做些事情，为女儿将来考虑。 两人学历不高，都是在电子厂打工。 知道自己过得不好，所以想让女儿摆脱这样的环境。 虽然当时吵了不少架。 但丈夫一再坚持。 张淑芳也拿出全部积蓄予以支持。 夫妻两人共同开这家超市。 现在回想那段共患难的艰苦岁月。 当初为了寻找更好更便宜的货源，丈夫每天开车到处跑，约人谈。 为了省一些工程费，那些货架还都是两人看着视频自学组装的。 当时有不少挡板被装反，闹了笑话。 现在回想起来，都会不自觉发笑。 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回忆。 那个角落，当初还没装修，两人就蹲在那里吃饭。 她背着孩子。 他把盒饭里的肉夹给她。 说辛苦她了。 还有那个货架。 她把挡板装反，他笑了她好久，刚开始还有点生气，但后来连她都觉得好笑。 还有那个货台…… 怎么可能舍得关嘛。 这家店，不仅是她的，也是他的。 她感觉，只要这家店还在。 他也就在。 守着店。 也守着他。 爱着店。 更爱着他。 —— —— 第69章 那天她什么都没说 至暗时刻。 今天绝对可以说是苏茶茶职场生涯的至暗时刻。 平时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 想勾搭陈友?，她会主动靠近。 烦陈友?了，她会主动躲开。 主动权都在她。 但是今天不同了。 本来早上心情就很不好，她负责的报表有很多问题，陈友?批了她一早上。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陈友?，想着吃饭时候躲远点。 打了饭菜，约着别的女同事，正要找个远离陈友?的位置吃饭。 没想到。 陈友?主动找上来了。 “苏茶茶，我正好找你，吃饭我和你坐一桌，有事谈。” 尽管她内心叫苦不迭，十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应下。 陈友?是她的直接上司，在公司里面，她只能听安排。 见她被上司找，被她挽着手的女同事也识趣地去别桌，说不打扰两人谈工作。 陈友?和她找张桌子坐下。 各坐一边。 隔着张桌子，面对面。 苏茶茶整个人都枯萎了。 有种学生时代吃饭和班主任坐一桌的不舒服感。 难受。 俏皮元气的形象也没办法再维持，苦着张脸，完全没了胃口。 暗暗用筷子戳餐盘里的南瓜。 似在发泄什么不满。 陈友?没和她说话，而是对着打饭窗口招呼一声：“钟哥，这边。” 闻言，苏茶茶抬起视线，顺着陈友?看的方向看去。 钟哥端着餐盘过来。 对上苏茶茶投来的视线，他礼貌地微笑致意。 钟哥是程序二组里年龄最大的人，三十岁出头，也算年轻。 虽然嘴笨，不善人际交往，但他为人老实，热心肠，很好相处。 组里大伙都很喜欢他。 有什么忙，他能帮都会帮。 当然，也可能是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妹妹的缘故。 当哥哥当惯了。 把组里的大家都当成弟弟妹妹来对待。 对谁都好。 工作方面的事，大家虽然愿意找他帮忙，但也都有个度。 苏茶茶不同。 她完全吃透了对方的性格。 平时分点零食，在他面前故意表现出一副笨蛋妹妹的样子。 利用对方宠妹妹的心理，没少让他帮忙做报表和写代码。 把对方当成工具人。 陈友?招呼钟哥过来坐好。 几人边吃边聊。 陈友?开门见山：“最近游戏新版本更新，我们组的任务很重。 “主程序那边把优化方案归到我们组，由我们负责。 “有些工作安排我要和你们两个谈谈。” 听到这里。 钟哥放慢吃饭速度，认真听。 苏茶茶则是更没心思吃饭了，搁那分尸盘子里的南瓜。 找这两人谈话。 陈友?的目的很简单。 算账只是附带的。 主要还是工作方面的事。 询问一下他负责的前台界面优化进展情况。 两个技术人员交流起来专业术语很多，苏茶茶旁听都费劲。 陈友?麻烦钟哥加快目前的优化进度，后续还有问题修复需要拜托他。 对方答应得很干脆。 陈友?再三表示辛苦了。 然后看向苏茶茶。 感受到他扫来的视线。 苏茶茶低下脑袋，肩膀不自觉的紧绷。 陈友?：“苏茶茶你的报表问题很大，下次交给我之前最好别再有那么多问题。 “总是一大堆问题交给我，每次我都和重新做一遍没区别，你多上点心。 “还有，后台接口的部分你来负责，每天只有报表也太少了。” 听到这里。 苏茶茶抬起头，表情为难连连摆手：“我做不了的。” 陈友?：“几个接口写不了？” 苏茶茶：“我会把报表做好的，但接口……” 陈友?：“报表本来就要做好，那是你分内的，后台接口是我现在安排给你的任务。” 苏茶茶：“我……” 她不知所措，为难地看向钟哥。 对方避开视线。 她本来就不是硬实力的技术人员，是通过关系才进到公司。 程序相关的工作她基本做不来。 那些在陈友?眼里一无是处的报表，她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做。 耗时堆量，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任务她还能做。 那也就是她的极限。 要是让她去写代码，真是要了她的命。 每个公司里都会有几个浑水摸鱼的人。 这些人业务能力很弱，平时和大家搞好关系，低声下气一点，勤快一些，负责端茶送水，处理最简单的工作什么的。 这就是苏茶茶一直以来的工作模式。 她不是不愿意做那些工作，而是能力不允许。 做不了。 以前的每个上司都很好说话，大家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也不会为难她。 再加上她确实能讨大家开心，平时能活跃气氛，大家也都暗暗对她照顾。 没有把太难的部分安排给她。 看着一脸为难的苏茶茶，娇弱不知所措的苏茶茶。 陈友?没有任何怜悯：“这不是和你商量，是安排给你的任务，其他组员手里的任务都比你多得多。” 说完，他还不忘加上一句：“要是连这个都做不了，那……” 故意停顿。 叹气摇头。 低头吃饭。 没有下文。 意思很明确。 婉转一点翻译成： 要是这都做不了，你真的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直接一点就是：做得了做，做不了滚。 苏茶茶：“能，能做。” 她硬着头皮应下，一脸哭兮兮。 陈友?：“恩，你要抓紧，报表的问题也要重视，不要敷衍。” 之后，愉快用餐。 苏茶茶这顿饭吃得格外艰难。 钟哥吃完说了声先离开，提前回工位去看自己负责的模块。 陈友?开玩笑和他说这没办法算加班费，惹得对方一声笑，然后陈友?还是对他说句辛苦。 程序二组，钟哥是实打实的骨干，工作大头得他来挑。 陈友?也加快吃饭速度，三两口扒拉完。 擦嘴。 喝瓶奶。 看向对面。 苏茶茶餐盘里的饭基本没动。 他问：“怎么了？吃这么慢。” 苏茶茶对他苦笑一下：“饭菜打多了，有点吃不完。” 陈友?摇头，拿着餐盘起身：“吃不完还打这么多，浪费粮食不好。” 转身离开。 苏茶茶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热。 什么都要教训一下。 怎么就那么烦人？ 又气又委屈。 第一次因为工作的事被气哭，还是在公司里。 过于狼狈。 赶紧用手擦擦。 忘了手上刚刚沾了辣椒…… 午休结束。 开始下午工作。 陈友?坐在工位上，侧头看了眼钟哥的方向。 不得不说，钟哥办事很踏实，都没午休。 虽然不提倡，但还是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努力勤奋。 之前聊天，得知他在这个职位已经做了四年。 陈友?有些惊讶。 说实话，以他这个技术力。 不应该干四年了都还只是个最普通的程序员。 十有八九是有人给他压着不让升。 职场里这样的小人很多。 钟哥老实本分，看样子也不是会应对的人。 陈友?暗暗盘算。 再过两星期，主程序和程序策划完成工作交接，他要跟着程序策划学习。 程序二组的组长会空下来，他可以去提一提。 钟哥，人挺好的。 如是想着，他转移目光。 看向苏茶茶工位。 人呢？ 工位空荡荡。 陈友?环顾一下周围。 他问了下相邻工位的小田，问她见到苏茶茶没有。 小田：“听说她吃饭时候眼睛弄到辣椒，去洗手间处理了。” 陈友?：“我和她一起吃饭，什么时候弄的？” 小田摇摇头表示她也只是听其他同事说。 陈友?不打扰她工作，示意她继续忙。 游戏版本更新 组里大家任务都挺重的。 每个人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大家什么能力陈友?也大概有个底。 他亲自安排任务。 人力资源，没有太多浪费。 只是辛苦钟哥，他负责的要稍微多些。 其实他这一手还防止了苏茶茶去找别人帮她处理工作。 大家都忙，没办法帮她写。 程序部门就是这样。 一遇到游戏版本更新，或是游戏出问题，这种时候大家都很忙。 陈友?也不是故意为难苏茶茶。 虽说确实是找她算账，但也没有过于刁难。 他所做的。 只是把原本属于苏茶茶该完成的工作重新安排到她身上。 之前她靠着人际关系，只负责最简单的任务。 明明都是拿同样的工资。 整个程序二组却都在分摊她理应负责的工作内容。 都在为她负重前行。 大家其实也都心知肚明，但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苏茶茶对每个人都很好。 说话和和气气。 平时也会活跃气氛。 还经常给大家分吃的，人情世故做得很到位。 但现在不同了。 陈友?不领情，直接站出来让她承担自己该承担的部分。 合情合理，也不是穿小鞋。 不过区别在于。 陈友?知道她能力不足，自己肯定解决不了。 他还顺便堵死了她去找其他组员帮忙写的后路。 大家工作安排都被刚好卡在能力上限，没闲工夫替她负重。 不知道她要怎么办。 但……那是她的事。 处理不了，到时候全体进度拖慢，上面怪罪下来。 肯定要老老实实把她推出去。 她自己处理吧。 这是陈友?对她欺负宋语微的回击。 不重，但也不轻。 如果处理不好，她会失去这份工作。 就算处理好，估计也是心力交瘁。 另一边。 苏茶茶红着眼睛从洗手间出来。 辣椒弄进眼里是真痛苦。 冲洗很多遍，眼眶还是火辣辣。 苏茶茶把这件事的账也算在陈友?头上。 虽然是自己用手抹的，但是，都怪他。 苏茶茶没有直接回工位，她去到公司三楼。 人事主管，赵娟的办公室。 “进。” 听到敲门声，赵娟视线从电脑屏幕离开。 只见苏茶茶笑着脸，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 赵娟：“茶茶，有什么事吗？” 有些意外，工作时间她会来到办公室。 苏茶茶来到对面的凳子坐下。 看着眼睛发红的苏茶茶，赵娟心里一阵凉飕飕。 她偷摸着把之前寺庙里求来的佛珠握在手里。 开过光，辟邪。 苏茶茶：“娟姐，我和你说个事儿。” 赵娟：“什么事？”她眼神警惕。 对方看起来有些扭捏。 不过以她对苏茶茶的了解。 应该是刻意表现出来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也丝毫不在意对方故意表演的扭捏动作。 她只是还在意她的眼睛。 在苏茶茶正要开口的时候。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眼睛怎么了？好红。” 苏茶茶：“眼睛？噢，这个呀，吃饭时候不小心弄到辣椒了。” 闻言。 赵娟心里松了口气，捏紧的佛珠放松了些。 “说吧，什么事？” 苏茶茶重新演了下忸怩，故作不好意思，开口道： “娟姐，我想和你说说我们那个陈组长的事。” 赵娟：“你们程序二组的事，有什么需要和我说的？” 苏茶茶：“我感觉他分配给我的任务有点重……” 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赵娟打断道： “陈友?早上就找我了，他给我看了工作安排，还都挺合理的，没什么问题。” 苏茶茶人整个愣住。 片刻后。 她问：“程序二组的工作安排，他为什么要找你汇报？” 赵娟笑而不语。 早上的时候她也搞不明白。 陈友?的说辞是第一次安排这么重的任务，想寻求一些她的建议。 当时她也纳闷。 程序二组的事，不去找主程序，不去找程序策划。 来问她这个人事主管干嘛？ 现在明白了。 这个陈友?呀，远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人畜无害。 赵娟给了她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你不也来找我这个人事主管反应问题了吗？” “我……”苏茶茶语塞，瞬间反应过来。 这个陈友?。 一声不吭把她的关系网摸透了不说，还全都给堵死了…… 二楼。 程序二组办公区。 陈友?认真敲代码。 旁边的小田戳戳他的胳膊。 他转过头去。 只见小田用眼神示意他。 顺着视线看去，苏茶茶回来了，两眼无神坐在工位上。 陈友?起身过去。 先表达一下人文关怀，“你眼睛好些了吗？听说被辣椒弄到了。” 苏茶茶看向他。 突如其来的关心，哪怕来自给自己下绊子的人。 在最无助的时候，还是会有点感动。 苏茶茶：“好些了，谢谢组长关……” 话没说完。 陈友?：“好些了就好，抓紧时间工作，这些报表都不合格。 “我的任务也多，这次没时间帮你改。 “你处理一下，尽量在下班前给我。” 说着，把一叠文件放她桌上。 也不问她答不答应，能不能完成。 颇为潇洒地转身，在她泪汪汪的注视下离开。 一直到下班。 “组长再见。” “恩，再见。” “走了。” “恩，明天见。” “还要忙一会儿吗？” “噢，快好了，钟哥辛苦。” “组长拜拜。” “拜拜。” 组员一个个离去。 公司二楼渐渐空了下来。 安静的楼层，只剩下快速敲键盘的声音。 程序二组里。 要说任务最重的，还是陈友?自己。 组里，他的技术水平最高，在需要技术支持的时候，他需要付出最多。 稍微加班一会儿。 处理完。 简单扫一遍，没问题。 看眼时间。 该去接宋语微下班了。 拿上手机和车钥匙。 一回头，吓一跳。 苏茶茶一声不响地站在旁边，苦着张脸。 “吓我一跳，你怎么还没回家？” 陈友?拍拍胸口。 苏茶茶：“我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你了？” “恩？”陈友?装作不明白。 苏茶茶：“我承认，之前我一直想要靠近你。” 停顿一下。 她低下头，捏了捏虚握的拳头，继续道：“但喜欢你应该不是错吧？” 陈友?看看周围，一个人没有，但他还是留个心眼。 “是没错，谢谢你喜欢，不过，我有女朋友了，你也见过。” 知道对方说的是假话。 陈友?也配合她演出。 他有个习惯，决定做一件事之前，会先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有代价，才会尽量考虑周全。 既然决定惩罚苏茶茶。 当然不能舍本逐末，直接穿小鞋使绊子。 要先弄清楚事情始末，防止对方有什么背景。 苏茶茶这个人不复杂。 虽然算不上拜金，但总是想着依附有钱人，想榨取对方的经济价值。 个人行为习惯不多做评价。 从陈友?进公司那天开始，苏茶茶其实都对他没太大兴趣。 陈友?也不想和她有太多往来，故意表露出很多穷的细节。 很奏效。 本来一切好好的。 可是突然某天，苏茶茶幡然醒悟，开始抱着不单纯的目的靠近他。 各种小动作勾搭。 他不觉得苏茶茶能看穿他的伪装。 最起码不会突然看破。 肯定是走漏了消息——他从总公司调来分公司学习。 估计还被她知道了一些收入方面的情报。 不然也不至于故意聊工作恶心了她几天，她还捏着鼻子靠近勾搭。 陈友?找赵娟和主程序等几个知道他底细的人打听了一下。 平时关系处得很不错，他婉转打听，别人也大大方方告诉他。 都没泄露。 陈友?又去问总公司那边的朋友们。 以他的交际网，打听这样一件事轻轻松松。 总公司那边，朋友说上个月确实有个其他部门的女同事在打听他的消息。 事情到这里。 陈友?心里大概有了个轮廓。 确认了消息来源，大致了解完苏茶茶的背景。 惩罚也就开始了。 没想到只是略微出手，就已经是苏茶茶的极限。 才小半天就撑不住了。 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能直接来当面询问。 可是。 她还在说谎。 居然说是喜欢。 明显是在撒谎。 当然，可以理解为要面子，没办法直接说是为了钱。 不过以这样的理由开口。 陈友?还是留了个心眼。 保不齐对方想诱骗他说出不好的话，然后用录音笔阴他一手。 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陈友?注意言辞，配合她演戏，谢谢她的喜欢。 苏茶茶：“你应该知道的，那些工作我处理不了。 “我也不清楚我是哪里惹到你了。 “总之，我向你道歉……” “打住。”陈友?做了个“停”的手势。 让苏茶茶先冷静一下。 等对方平静下来后。 陈友?：“首先，能不能处理那是你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其次，我没有为难你，那是你该完成的任务。 “还有，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有一说一。 苏茶茶一直以来都对他很客气。 经常分零食，主动交谈示好，每次见面都礼貌打招呼。 除了目的不纯之外，都挺好的。 只是，她对宋语微很不客气。 她需要道歉，只不过需要向宋语微道歉，而不是他。 陈友?说完，把东西收拾好。 “你也早点回家休息，没必要胡思乱想，没完成的报表可以明天再交给我，没事的。” 礼貌性安慰一下，陈友?绕过她，离开。 苏茶茶皱着眉头。 这还算男人吗？ 他不应该主动交代使绊子的细节。 毫不留情戳穿自己的谎言，啪啪打脸之后，再高高在上教育一通。 过足好为人师的瘾。 不应该是这样吗？ 苏茶茶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本来想着阴他一手，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官方。 把口袋里的录音笔关掉，她转身追了上去。 现在她彻底没了办法。 所有能用的关系都被堵死。 想来阴的，也阴不到。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束手无策。 这样下去，整个程序二组都要被她拖累，最后她会被推出去挡刀。 辞退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组长！” 陈友?走到公司门口，听到声音回头看去。 苏茶茶跑过来。 一看平时就不怎么运动，跑步姿势都不协调。 刚这么想着，对方立刻左脚拌右脚，在他面前上演了平地摔。 扑的一下。 摔个大马趴。 不等陈友?去扶，苏茶茶立马爬起来，焦急开口： “组长，那些工作我真的做不了，能不能想想办法？” 她完全没了平时的俏皮元气和轻松自若。 只剩下狼狈。 陈友?答非所问：“你没摔坏吧？” 要是没摔坏，那这一跤也算是白摔了。 苏茶茶满脸焦急，眼泪汪汪：“对不起，肯定是因为那个擦边……你女朋友吧？” 陈友?装傻：“我女朋友怎么了？” 苏茶茶咬了下嘴唇，也顾及不了太多，坦白道： “那天我对她说了些不好的话，我向她道歉。 “这样吧组长，你告诉我她在哪。 “我买点东西，去当面和她道歉。” 陈友?：“你和她的事又和我没关系，别想太多，回去好好做报表，明早交给我。” 见对方油盐不进，她彻底慌了。 她都交底了，他的回答还是那么官方，滴水不漏。 苏茶茶当着他的面，眼泪下来了。 陈友?不是那种见不得女人哭的人。 一哭就要百依百顺，不分对错好歹。 这种臭毛病早就被眼泪软到不行的宋语微治好了。 完全免疫。 陈友?给她递了张纸，“有什么事好好说，哭什么？” 苏茶茶接过纸，没擦，攥在手里，“那些工作我真的没办法。 “以前我都是靠别人帮忙，大家照顾我，帮我处理。 “现在大家任务重，都忙，没办法帮我做。 “要是没完成，拖慢整体进度，优化方案不能正常通过，后果我承担不起。” 陈友?：“工作能力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吧？还是擦擦吧，鼻涕要流到嘴里了，有点脏。” 苏茶茶赶紧擦一下。 抬眼的时候，陈友?已经转身走了。 她再次追上去。 “组长！” 陈友?：“又干嘛？” 苏茶茶：“要是因为你女朋友的事，我真的很想和她道歉，我知道错了。” 陈友?：“只是报表和接口代码而已，没那么难吧？搞得像我为难你一样。” 苏茶茶：“你知道的，最简单的我都处理不来。” 不要脸的话就这么义正词严地说出口了。 牛的。 之后的对话。 陈友?每句话依旧是很官方的应对。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谨慎了。 但苏茶茶每一句都在交底。 这是她的态度。 见怎么都说不通。 苏茶茶擦擦眼泪，突然道：“这样吧，如果真是因为你女朋友，我去给她下跪磕头……” “诶，停！”陈友?做了个收的手势，“大清早亡了，你想干嘛？” 苏茶茶：“那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陈友?看着她满脸的泪，哭花的妆容。 应该是知道工作要没了。 如果没有严厉的惩罚制度。 人在犯错后基本不会知错。 她也一样。 她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___ 不过知不知错都没关系，只要她知道这样会让她丢掉工作就行。 至于她说的道歉。 宋语微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当面接受她道歉。 别到时候被她一吓，心理问题又被搞发作就麻烦了。 惩罚到这个程度。 围师必阙。 本意也不是想把她彻底逼死，要是她做出点什么过激举动，也麻烦。 陈友?：“这样吧，如果你实在完成不了，我今晚帮你写，你回去了把报表都发我。” 苏茶茶：“接口代码我也……” 陈友?：“我说了帮你写。” 听到对方愿意帮忙。 苏茶茶心里感激，嘴一瘪，哭了。 边哭边说谢谢。 这动静惹得门口保安一直往这边看。 陈友?丢不起这个人，说就这样吧，先走了。 离开前。 他留下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话。 “不知道你们在洗手间里聊了什么，可是她出来后挺难过的，那天她什么都没说。” 苏茶茶站在原地，哭得难受。 泪眼朦胧中。 看到陈友?的车从停车场出来，离开。 她立刻远远地朝他挥手道别，对方回了她一个眼神。 苏茶茶现在彻底明了。 确实是因为他女朋友的事。 这辈子她都想不到。 自己会因为惹了一个擦边女而被收拾成这副样子。 还有一点就是。 对方什么都没说，也没告自己的状。 高下立判了。 或许，真的该道个歉…… —— —— 第70章 租到的爱情 丰源超市对面路边。 宋语微打开车门上到副驾驶。 “今天怎么那么开心？” 陈友?见她比平时更开心，遂问。 宋语微系安全带，笑盈盈地理所当然道：“能见到你就是很开心呀。” 陈友?：“小嘴这么甜？过来亲一下。” 宋语微听话地探过身子。 两人都很克制，嘴唇碰了碰，然后分开。 陈友?看路，缓缓启动车子。 宋语微看着他，面带笑意。 他说得没错，今天的她格外开心。 不为什么，就因为生活还能照旧。 工作没有因为旷工出问题。 偷偷去死的计划被看破，这份爱也没出问题。 现在还没了任何需要隐瞒的秘密。 莫名轻松。 虽然心里很对不起他，但起码明白了，他没有因此而嫌弃自己。 余生，会努力弥补他。 这两天发生了那么多事。 像梦一样。 好在。 一切都没出问题。 今天的开心，来自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突兀的，在某个总是红灯的路口。 宋语微侧头对他来了一句：“我爱你。” 陈友?侧看她一眼，没回话，只是笑了笑。 说实话，她的样子看起来笨笨的。 宋语微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不会再因为他不及时的回话而胡思乱想。 昨天他承诺的“走不出来也没关系”还在她心里发烫。 对于她来说，那是最好的回答。 重复的“我也爱你”不需要过多赘述。 回到熟悉的出租屋楼下路边。 车子停稳。 陈友?：“今晚我就不约你散步了，工作上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自己休息。” 他还要回家帮苏茶茶完成她的那一份工作。 宋语微：“恩，你也要好好休息。” 说着，她解开安全带。 说起休息。 陈友?：“过来，抱一下。” 闻言。 宋语微和他抱抱。 又是早上那种有些怪的抱抱。 他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鼻息弄得她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分开，撤回身子的时候，宋语微拉了下衣领。 都被他拱开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她说。 陈友?：“恩，早点休息。” “再见。” 两人挥手道别。 目送她上楼，陈友?开车回家。 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虽然不确定和安眠有没有关系，但闻起来真的很令人安心。 要想确定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 得尽快找时间和她再睡一次。 素的，纯睡觉。 回到家。 老妈正在厨房做菜，老爸在鱼缸旁边给乌龟刷壳。 陈友?去厨房帮忙，被嫌碍手碍脚赶了出来。 然后去阳台浇花。 和老爸聊聊国际局势。 饭后，他和老爸收拾碗筷。 收拾完毕。 老两口照常在看电视削水果吃。 陈友?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接收苏茶茶发过来的报表文件。 对方在工作微信上，感激之意都快从文字里漫出来。 陈友?不太在意这些感谢。 随口敷衍两句，说要处理文件了，不多聊。 对方连连说辛苦，麻烦了。 其实。 这件事里。 陈友?还使了个坏。 他顺手用了点pUA手段。 整件事看似是他在使的绊子，但他把绊子合情合理化。 不会让对方过于怨恨。 最关键的是。 他刻意给苏茶茶营造了一种孤立无援的氛围。 所有退路被堵死。 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后在她再三请求后，对她施以援手。 这样的帮助她能记一辈子。 小惠未遍民弗从也。 锦上添花不值一提。 要做人情，就要做雪中送炭。 不仅让要对方感激，还要让对方刻在心里，牢牢记住。 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顺手。 另一个则是怕苏茶茶会报复宋语微之类的。 这样处理完，她只会感激，不会去报复。 不留后患。 敌人，又何必是敌人。 再说，这样的级别，半天时间就彻底摆平。 连敌人都算不上，入不了眼。 顺手为之的事情罢了。 不过。 代价也是有的。 陈友?看着屏幕上一堆漏洞百出的报表。 微微皱眉。 还有好几个后台接口程序要写。 难倒是不难。 很耗时间。 今晚又要熬夜加班了。 还是没有加班费的自愿加班。 不多胡思乱想。 迅速投入到工作状态中。 期间。 肖慧兰女士经过房间门口，看到他在认真工作。 悄声把卧室门关上。 去客厅让陈耀华同志把电视开小声点。 然后老两口感慨的聊了几句。 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 认真工作的时候时间过得挺快。 陈友?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检查一遍。 看眼时间。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 看眼手机。 有几条宋语微的微信消息。 工作时候他习惯性静音。 也不知道对方睡了没有。 回复。 对面几乎是秒回。 宋语微：「工作到这么晚呀？」 陈友?：「不好意思没看到你消息。」 宋语微：「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关心你一下。」 陈友?：「你怎么还不睡？」 宋语微：「想你。」 说实话。 笨姑娘总是这么坦诚。 猝不及防来上这么一句，身为她的男朋友，真的很难顶。 陈友?：「我也想你，早点休息。」 宋语微：「恩，你也是。」 简单聊完，放下手机。 洗漱。 睡觉。 才怪。 躺在床上。 加班的缘故，脑鸣声来得比平时更强烈。 焦躁。 无法平息。 异常疲惫，却根本睡不着。 陈友?愈发怀念那一晚的平静安宁。 这么多年了。 他可以忍受焦躁，如果没有感受过平静。 持续到天明。 得。 彻头彻尾的失眠。 还奢望能在闹钟响前能睡一两个小时。 看来确实是奢望。 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新的一天。 离开卧室。 自己这颗小齿轮，开始在生活的齿轮组里平稳转动。 一如往常。 来自肖慧兰女士的嘱咐“早点在锅里，别迟到。” 刮好的牙膏。 按时间出门。 同样路况的校区。 一模一样的校园广播。 还有路边宋语微那——总是充满期待和欣喜的笑脸。 陈友?收起疲惫的神情，做好精神饱满的伪装。 停靠。 看着她上车。 把早点给她。 “谢谢。”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陈友?累得没有多说话，只是回以她一个微笑。 开车，上路。 路上。 陈友?和她聊天解乏。 有件事其实他还挺好奇的，“语微。” “恩。”正在吃早点的她转过脑袋看他。 陈友?开着车，目不斜视，问道：“你怎么总是看起来很满足的样子？” 宋语微愣了一下。 他总是会突兀地聊一些话题。 她也习惯了。 只是。 这个问题让她无从思考。 宋语微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 半晌后才说了句让他一头雾水的话。 她说：“租来的爱情。” 陈友?一脸疑惑，也没太在意，有点累，不想多问。 今天的道路很通畅。 总是红灯的路口破天荒是绿灯。 在丰源超市对面路边停稳。 说了再见。 宋语微解开安全带。 陈友?侧头要目送她。 头才转过去。 宋语微小小的身子就凑了上来。 轻轻把他抱住。 陈友?愣住了。 下车时抱抱，上车时亲亲。 宋语微已经形成了习惯。 这一次没有对方的命令，她主动做。 还有一点不对。 宋语微用手轻按在他的后脑，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 他拥抱的时候就喜欢这样。 这样就合理了。 “工作辛苦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短暂拥抱完，宋语微撤回身子，再次和他再见。 下车，朝路对面走路。 陈友?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到超市才回过神来。 他眨眨眼睛。 莫名地笑了一下。 对着空气回了句“不辛苦。” 好像也没那么累嘛。 区区失眠。 开车。 上班。 …… 爱情的价格是多少，我不知道。 但肯定不便宜。 我没有什么钱。 但是和你的爱情我真的很想要。 买不起，就租吧。 租下爱情，死的时候归还。 —— —— 第71章 我也是有人在乎的人了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从停车场出来。 陈友?左右环顾。 今早破天荒没有遇到苏茶茶。 明明平时都是这个点。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没有她上来茶里茶气的勾搭一下，还真有点不习惯。 来到公司。 和路过的其他部门同事微笑致意。 和保安打招呼。 和前台打招呼。 然后上楼。 打卡上班。 有时候他会在想，这个世界会不会是已经写好的程序。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if语句里。 不断循环。 出问题了，就会有程序员修一修。 触发一些天灾人祸什么的，清除不稳定因素，然后继续运行。 以保障整体稳定。 思绪翩翩。 来到二楼办公区。 “组长早上好！” 充满元气故作俏皮的声音。 舒服了。 听不到的话，今天的工作都感觉缺少点什么。 还能是谁。 陈友?循声看去。 苏茶茶从工位上站起来，和自己打招呼。 “早上好。”他笑着礼貌回答。 没想到她来得这么早。 其他组员都还没到，她竟然是第一个。 经过她工位的时候。 “组长，等一下。” 苏茶茶把他叫住。 陈友?：“怎么了？” “这个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说了不好的话真的对不起。” 说着，苏茶茶提着两个礼盒。 “这是？”陈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昨晚的失眠让他脑子不是很灵光。 苏茶茶：“就是给你的女朋友，没办法当面道歉，也希望表达一些歉意。” 陈友?接过。 见他打量礼盒的视线。 苏茶茶解释道：“是一些糕点甜品什么的，那天看你们在甜品店用餐，就自作主张买了些。” 陈友?笑了笑：“那我就替她谢谢你了。” 苏茶茶：“不该谢的，是我不对。” “行吧。” 陈友?也没再多提这件事，和她客套两句后回到自己工位。 过了会儿，苏茶茶过来，把一杯咖啡放他桌上。 还有一些小水果和面包零食什么的。 陈友?回头，疑惑地看向她。 苏茶茶双手合十，小声说：“昨晚辛苦了。” 说完小跑着溜回工位。 知道她是在为昨晚帮忙写的报表和接口代码道谢。 可是……这话听起来有些怪。 她的语气和神态也没有茶里茶气，不像是故意为之。 陈友?收回视线。 看到相邻工位的小田竖着耳朵，眼睛看着屏幕，注意力全都在这边。 陈友?有些无语，平时看着挺呆，听八卦倒是很机敏。 苏茶茶分来的零食太多，摆了小半个工位。 他把一些小面包分给小田。 顺势说道：“昨晚我帮她写报表，别多想嗷。” 小田蹩手蹩脚地装傻：“什么多想？” 只要明白就好。 陈友?也不再进一步解释。 他拆了一个小面包吃，嚼吧嚼吧，“这个小面包还挺好吃。” 小田：“对，还有那个也好吃。” 她指了指另一款。 继续道：“前几天茶茶分给我的还没吃完，我都拿来当早点了。” 不得不说。 苏茶茶这个人，有些方面的观念有问题，但为人处世方面没得说。 知道自己能力不行，多亏大家帮助。 人情世故做得很到位。 和每个人关系都挺好。 不过想想也是。 如果不是陈友?不肯领情，照她这样的处事方式，她还是可以在公司继续工作。 即便是能力不过关。 职场生存，方式不唯一。 像是钟哥那样，能力强的，那是一种方式。 像是苏茶茶这样，能力弱的，也有活路。 说到底。 都是本事。 忙碌的工作。 持续进行。 苏茶茶彻底打消了勾搭陈友?的念头。 虽然一如既往的元气俏皮，但没有了那种暗戳戳勾搭的意味。 相对应的小动作也全都收敛。 这样正常相处的方式让陈友?舒服不少。 就是嘛。 早这样多好。 大家都是同事，何必针锋相对。 哦。 说错了。 是单方面欺负。 没有争锋，更谈不上相对。 下午的时候。 陈友?给组里几个专业技术比较强的组员多安排了一些任务。 麻烦各位再辛苦些。 他态度很好，说话做事都到位，大家也没怨言。 照做。 这些工作其实都是苏茶茶该做的部分。 知道她做不了，陈友?也不可能每天都因为她被迫在家加班到将近一点钟。 他也吃不消。 只能拜托大家。 苏茶茶看在眼里，也尽自己能力，把能力之内的报表做好。 人情世故方面，她也着重对几位相关的组员表达感谢—— 以端茶送水之类的方式。 这些突然派发的任务从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看破不说破。 这是成年人的职场法则之一。 一直忙碌到下班。 这样忙碌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公司经营的游戏版本大更新。 程序组的压力都很大。 下班时间。 陈友?照常多加班了一小会儿。 一方面工作内容确实多。 另一方面是宋语微下班时间要稍微晚一点。 加一会儿班再去接她，刚好谁都不用等对方，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敲完最后一段代码。 检查一遍。 看眼时间差不了。 陈友?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转身看到苏茶茶还在工位上。 走过去。 见她在很笨拙地写报表。 努力是好事，但这种处理速度，看得想骂人。 她的能力是真不行。 陈友?在心里如是评价。 察觉到有人站在身后。 苏茶茶回头。 “组长？” 陈友?：“还不回家？” 苏茶茶看眼屏幕，“我把这段处理完就走。” 陈友?和她开玩笑，“这样可是没有加班费的。” 苏茶茶笑了笑，“组长不也经常这样嘛。” 陈友?也不和她多聊，说了句先走了。 走之前，他扬了扬手里的礼盒，朝她示意一下，说是会转交的。 苏茶茶再次道歉，然后表达感谢。 陈友?转身离开。 从公司出来。 开车去接宋语微。 熟悉的位置。 远远看到她站在路边等，看到自己后眼里立即露出欣喜。 和苏茶茶聊了几句天耽搁几分钟，不然应该时间刚好。 车子停稳。 两人像是走流程一样，先嘴唇贴贴。 然后她笑盈盈地系着安全带。 陈友?把礼盒拿出来给她，“这个给你。” 宋语微接过，一脸疑惑，“给我的？” 她看了下**精美的礼盒。 两大盒糕点。 喜欢吃糕点的她知道这些并不便宜。 突然心里不舒服。 本来就一直在接受他的各种帮助。 她没办法再接受他额外的礼物。 “这些很贵吧？”她看着礼盒，蹙着好看的眉毛，心疼。 陈友?：“不知道，不是我买的。” 瞬间。 宋语微眉头散开，侧头看向他，“不是你买的？” 陈友?：“你还记得我有个同事叫苏茶茶吗？” 听到这个名字。 宋语微的眼神恍了下。 脑海中闪过那天在洗手间的相遇。 她低下视线，“记，记得。” 一想起就莫名紧张，有点害怕。 结巴了。 陈友?：“她和我说那天她对你说了不好的话，心里过意不去，买了点东西，给你道个歉。” 闻言。 宋语微愣住了。 看看糕点礼盒，再看看陈友?。 就算他说得再轻描淡写，就算她再笨。 想想也知道，苏茶茶肯定不是良心发现。 面对有好多事情想问的宋语微。 陈友?不过多解释，专心开车。 他不提，她也没好开口问。 宋语微一路上都看着礼盒，若有所思。 恩—— 怎么形容呢。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她的嘴角，掠着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原来…… 这就是被暗暗保护的感觉吗？ 我也是有人在乎的人了。 —— —— 第72章 可能会有点疼 叶子挥手，同树道别。 满街秋意。 行人的衬衫短袖也大都换成了长袖长裤。 秋深了。 携手外出的小情侣比平时靠得更近些。 平平淡淡的日子，不说有多好，但是过得很快。 一周过去。 又到周天。 昨天陈友?忙工作的事情，没约宋语微出来见面。 今天休息，补偿一下。 午饭吃完，没什么事，他约着宋语微出来走走。 阳光温柔，恰好怡人。 牵着小手，沿着校外围墙的辅道走。 常绿的行道树落了不少叶子，在辅道上零散分布。 看到某片干枯的叶子，总忍不住踩上一脚，听其咔嚓嚓的脆响。 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就是忍不住。 咔嚓—— 陈友?又踩了一片枯叶。 宋语微倒是不在意他这样的幼稚行为，反倒侧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陈友?看似漫不经心。 其实他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睡觉。 准确的说是和宋语微睡觉。 纯素的。 他已经被失眠脑鸣折磨了一个星期，他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就只想内心平静地好好睡一觉。 别无所求。 不管有没有用，还是想要试试。 万一呢。 只是，如果直接提的话，不太好。 他在琢磨着，该怎么自然而然的提出这个想法。 不是怕被拒绝。 以他对宋语微的了解，只要他提，她压根不会拒绝。 不拒绝不代表可以任意妄为。 不能不在乎她的感受。 本来上次一起睡觉就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回忆，多少还是要注意点。 别到时候搞出什么心理阴影就得不偿失了。 思考了一会儿。 无果。 只能顺其自然。 深秋。 到了贴秋膘的时候。 虽然才吃过饭没多久，但走了好一会儿，隐隐有些饿。 闻着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羊肉烤馕的香味，馋了。 “走，带你去吃烤馕。”陈友?对身侧看着自己傻笑的宋语微说道。 “噢，好。”她百依百顺。 这家羊肉烤馕店就在街的斜对面。 两人来吃过几次，味道很不错。 注意左右来车，去到街对面。 “人好多。” 陈友?看着满是人的店面，不由感慨一句。 星期天的缘故。 学生收假。 最重要的。 陈友?看到店门口贴的一张活动特惠。 【秋季特惠】 风味羊肉烤馕限时4折！ 买一送一！ 这才是门庭若市的根本原因。 老板做慈善。 便宜不占白不占。 凑上去多买点。 挤着人群，往店里走。 人太多的缘故。 擦肩接踵是常有的事。 宋语微几乎是贴着陈友?。 这样的环境她根本应对不来。 进到店里，看到轻轻揪着自己衣袖的宋语微，陈友?这才想起来。 应该让她在店外等的。 光顾着捡便宜给忘了。 这个笨姑娘也是。 不和她吩咐一声，她还真就硬着头皮跟进来了。 也不说话。 他把宋语微往自己身边拉了些，让她更靠近自己。 “感觉不舒服吗？”他问。 宋语微挽着他的胳膊，对他扬起一个勉强的笑，“人，有点多。” 身边路过的人，不经意擦到她的肩膀，她都会往陈友?身上贴一下。 脸庞轻微发抖。 不行。 这个样子再持续一会儿估计又要发作了。 陈友?如是考量。 当机立断。 “我们先出去吧。” “可是，烤馕……” “没关系，改天吃。” 陈友?带着她往外走。 离开拥挤的人群。 重新回到空旷的街道。 两人沿着路边往回走。 缓了一会儿，宋语微略有发白的嘴唇重新恢复颜色。 ……明明好不容易才挤到店里。 她低着脑袋，表情落寞： “要是我正常的话就不会成这样了，真的很对不起。” 闻言。 陈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缓缓停下脚步。 她也跟着停下。 迟迟没有听到回答。 宋语微抬眼瞄了下他的表情。 只见他眼神平淡地望着自己。 视线对上的瞬间。 陈友?淡如白水地对她说了一句：“继续说，我在听。” 虽然他语气平淡。 不知道为何。 宋语微瞬间感觉气氛不对了。 她怯怯地低下视线。 辅道上。 树荫下。 秋风扫过。 叶子缓缓飘落，在她肩上。 她不敢用手拍掉。 一动不敢动，低首站立，面向他。 陈友?伸出手，把她肩上的叶子拂去。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 陈友?突然问道：“家规第一条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他问，她就答。 唯恐慢一秒。 宋语微：“家规第一条是，不要为自身短时间无法改变的缺陷道……” 说着说着，她声音逐渐停了下来。 糟了。 她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陈友?：“你知道错了吗？”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宋语微怯生生地抬眼，心里莫名害怕，“知，知道错了。” 陈友?：“是故意犯错，还是不小心。” 宋语微：“我……习惯道歉了，没注意。” 陈友?：“你是不是觉得家规就是摆设，所以一点都不放在心里？” 听到这句话。 宋语微瞬间急了，她抬起脸看着他，连连摆手。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 她很尊重家规，不然也不会一字不差的记在心里。 家规是管教的前提。 那是她安全感和幸福感的根基。 怎么可能会不放在心上？ 冤枉！ 面对着急忙慌辩解的宋语微。 陈友?只是眼五波澜的看着。 被他这么看着。 宋语微渐渐；冷静下来。 不敢看他的视线。 默默低下头。 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激动了，她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不是的，我没有不放在心里。” 沉默片刻。 陈友?不咸不淡地开口：“我说过了，犯错了我会管教你。” 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道：“像你这样违反家规的，你觉得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宋语微：“怎么惩罚都可以。” 陈友?：“如果没有严厉的惩罚制度，没人会觉得自己有错。 “顽劣的孩子，不会因为几句批评教育就知错。 “虽然你平时很乖，但犯错了，我还是会严厉的管教你。” 说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宋语微的表情。 虽然她低着头，还是可以看出她没有表露出任何抵触情绪。 看来。 她真的很希望在犯错的时候被管教。 如她之前自己所说的那样。 不是开玩笑。 陈友?斟酌了一下，说道：“可能会有点疼，你认罚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宋语微的身子明显触动了一下。 她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 小声又真诚地回复道：“我认罚。” —— —— 第73章 暴君所给予的安心 孩子。 不能碰。 不能打。 不能罚。 体罚是绝对错误的。 可是。 真有那么绝对的事吗？ 你有没有遇到过顽劣成性的熊孩子？ 无论你讲什么，熊孩子不但不听，还会和你犟嘴，甚至动手撕扯你，各种尖叫攻击。 你该怎么办？ 没有严厉的惩罚制度，熊孩子只觉得说教的人啰嗦，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就算有错，那又怎么样？ 自己犯错，开心了，委屈的是周围人，自己根本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凭什么要改？ 当然。 还有一些人用奖励制度代替惩罚，说是如果改正就给什么奖励。 这些人是最蠢的，完全是在害孩子。 面对奖励诱惑，孩子选择改正。 本质上非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会觉得改正必须获得奖励。 本来不调皮捣蛋不恶作剧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在奖励制度的诱惑下。 这反而变成了熊孩子的筹码。 我改正，你就必须要给到让我满意的奖励，否则错的就是你。 这完全就是在培养孩子极度扭曲的思想。 小孩子，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观。 往往只会根据旁人的反应而反应。 做错事，旁边的人还嘻嘻哈哈，孩子就会继续故意犯错，逗周围人开心，以达到哗众取宠的效果。 做错事，旁边人严厉说教，如果是初犯，孩子会记下，不该这么做，会有所收敛。 但如果是顽劣成性的孩子，已经被看护人教坏了。 那样的熊孩子，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只是说教几句而已，屁事没有。 熊孩子根本不会理睬说教，反而会觉得说教的人脑子有问题。 觉得烦。 这时候就需要施加适当的疼痛让熊孩子长记性。 让其知道，做错事有代价，以后做事前要掂量掂量。 先有严厉的惩罚制度，才开始划分对错。 孩子做错事，该骂一定要骂，顽劣成性的孩子，该打一定要打。 如果从小到大，犯错之后没有被打过被骂过的人。 需要反思了。 自己是不是那个熊孩子，父母是熊父母。 当然了，很多事情不能只看孩子。 如果孩子表现正常，看护人还总是脑子有病一样整天施压给脸色，那是看护人的问题。 孩子有被教坏的，看护人也有不合格的。 生孩子不用考试。 有问题的看护人一抓一大把。 有些人只是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 只能称之为繁衍，不能算是生育。 这些人就不配称为父母。 常言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前提是，得配得上“父母”二字。 不是在床上滚一滚，怀孕之后掉下一坨肉就能被称为父母。 父母二字从来都没有那么低廉。 教育理念问题。 不多聊。 言归正传。 说回宋语微。 显而易见。 她不是那种顽劣成性的孩子。 相反，她很乖。 但有一点特殊的是——她觉得自己很糟糕，欠管教。 也就是说。 她是通常意义上的乖孩子。 但她打从心里认为自己很糟糕，十分欠管教。 如果没有人管教她，她会觉得很不安。 行道树下。 陈友?也没有什么合适的道具。 随手从路边绿化丛里折了一条细枝。 撸去分叉和枝叶，确保细棍光滑。 “手伸出来。”他如是对宋语微命令道。 宋语微有些怕地伸出手。 “抬平。” 她照做。 陈友?：“别低着头，看我。” 宋语微怯怯的抬起视线，看向他。 还没开始收拾，眼里已经有泪水打转。 瘪着小嘴。 陈友?：“几下？” 他淡淡问了一句。 宋语微有点没控制住，小珍珠从眼眶滚落。 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揩掉。 “几下都行，我错了。” 陈友?：“这是你说的，那就棍子打断为止。” 宋语微一听。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更控制不住了。 陈友?：“哭什么？自己说的话，自己要承担。” 宋语微抽抽鼻子，再次用手背揩眼泪。 也不敢哭出声。 等她擦眼泪的手放下后。 陈友?：“怎么？觉得我罚重了。” 宋语微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没有，我该罚。” 才说完。 猝不及防。 咻——啪——！ 宋语微吃痛闷哼一声。 “抬平，别缩。”他言语不掺杂太多情感。 回想以前。 陈友?在小时候也经常被老妈这样收拾。 那时候还很小，不懂事。 觉得好玩就向小朋友丢石子和扔沙子。 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 但还是被老妈一顿收拾。 被老妈用小细棍结结实实打一顿后他就再也没做过类似的事。 见到其他小朋友做这种事，他还会上去阻止，说这样不对。 再长大一些，开始进入校园。 也淘气，犯了不少错。 只不过那时候收拾自己的人就变成了老爸。 武器也更迭成了神兵七匹狼。 正是因为老爸老妈的管教。 他才没成为那个毫无教养，不懂礼貌的孩子。 树立了相对正确的是非观。 在往后的日子里，会辨别是非，不误入歧途。 受益无穷。 有些东西乍一看很反直觉。 那个打到你哭的人，却是最对你未来负责的人。 回想以前，那一顿顿打。 痛都忘了，只剩下感激。 要不是落在掌心的细棍足够火辣。 要不是施展的那一套七匹狼足够炙热。 他可能真的不会把那些错放在心上。 更不会建立相应的是非观。 现在长大了。 那时候挨棍子的人，稀里糊涂变成了挥棍子的人。 陈友?在心里默默数着。 第26下。 咻——啪！ 细棍破空落下。 接触掌心后，本就细软的小棍终于承受不住力道。 尖端的一小截被打断弹飞。 按照约定，疼痛管教结束。 陈友?把小棍随手扔进绿化丛。 宋语微还抬着手。 白嫩的掌心，红印纵横交错。 她听从命令，就算早就泣不成声，还是看着自己。 不敢移开视线，更不敢把头低下。 陈友?上前，轻轻把她的手掌放在手心。 用拇指摩挲一下红痕。 小心地给她揉一下，“哭得这么厉害，很疼吗？” 他的心也不是铁做的。 看着红印交错的掌心，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心疼。 宋语微抽咽着：“恩……很……很疼…” 她抽抽噎噎地回答。 陈友?伸手，缓缓地把她揽到怀里。 像是大人哄哭得很厉害的小孩子那样。 一只手放在后脑，另一只手轻轻拍背。 嘴里轻柔又重复地念叨。 “乖，不哭了，不哭了，下次不犯错就好了，乖，不哭了……” 被他这样子一安抚。 宋语微不知道怎么了。 心里的情绪骤然决堤，收不住。 她用脸贴着他的胸膛，嚎啕大哭。 时不时有个路人经过，都难免往这边看一眼。 管教，不光是严厉就行。 一套完整的管教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和对方说明惩罚内容，并让对方清楚其犯的错。 第二部分，严厉收拾。 第三部分，温柔安抚。 罚的时候一定要严厉，安抚的时候也要施以同样程度的关怀。 这才是合格的管教。 不是稀里哗啦打一顿就完事。 陈友?做得还算到位。 等宋语微哭声停止。 他稍微把她从怀里分开。 宋语微泪眼婆娑地望着被自己哭湿了的一小块衬衫。 她鼻音重重地道歉：“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陈友?没有理会她的道歉，问：“我这样的管教会太严厉了吗？” 闻言。 宋语微张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向他。 视线交汇。 她很诚恳地摇摇头，“不会，以后还请严厉地管教我。” 陈友?默默注视了一会儿。 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恩，我会的。” 宋语微感觉心都要化了，重新把头埋进怀抱。 她声音闷闷的：“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 这样的管教。 就是她渴望的幸福。 是那种有人管的幸福。 她才不是没人管的孩子。 …… 这份管教独属于我。 我心甘情愿臣服。 内心完全敞开。 恭迎暴君降临。 我期待着他—— 摧毁我的世界。 要了我的命。 赐予我这个罪人。 应得的惩罚。 还给我安心。 —— —— 第74章 今天这样多好 周一。 从老妈刮好的牙膏开始。 陈友?边刷牙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凌晨四五点才睡着。 实在不好受。 休息不好的缘故。 脑袋乱哄哄。 回想起昨天下午的场景。 说起来有些难绷。 周末印象最深的一件事竟然是打了自己女朋友一顿。 家暴男！实锤了。 任由脑海中乱麻麻的想法漫游一会儿。 洗漱完。 吃早餐。 出门。 开着车。 一如既往的，在见到宋语微前收敛起满脸疲惫。 车子停稳，和她打完招呼，看着她上车。 “给，早点。” “谢谢。” 在她接过早点的时候。 陈友?拉住她的小手，将其掌心翻朝上。 昨天用细棍抽的红痕都已经消散。 尽管如此，他还是揉了揉，问：“还疼吗？” 宋语微摇摇头，“不疼了。” 他“恩”了一声，没过多展开这个话题。 回过视线，开车。 宋语微笑盈盈的，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又比昨天更爱他一点。 她吃着包子，吸豆浆。 时不时虚握一下昨天被打的手心。 虽然表面的红痕已经消散，但仔细回味，还是能感受到令人安心的火辣。 要是……能再重一些就好。 她如是想着。 声明。 绝对不是她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只是在想，如果罚得再重些的话，那种可以握在手里的安心就能残留得更久。 少女的一些小贪心罢了。 不是什么特殊的癖好。 车子行驶在主道上。 路况和往常一样，该等的红灯一个没少。 到了丰源超市对面。 路边，停稳。 宋语微解开安全带。 主动过去抱抱。 陈友?在她颈窝闻了闻。 心里还是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和她睡一觉。 主要是抱着探索求知的实验心理。 没有多余的不纯净念头。 盘算一个多星期了都…… “再见。” “再见。” 两人简单道别。 陈友?目送她过马路，进入超市。 随后，开车离去。 这种事，没有一个合适的档口，真的不方便提。 还是那句话，只能顺其自然。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陈友?从地下停车场出来。 遇到苏茶茶。 对方俏皮元气地打了招呼。 没有那些茶里茶气的小动作后，整个人清爽不少。 结伴进公司。 开启一天的工作。 这周程序策划出差回来，过两天就能见面。 陈友?这趟学习，主要就是跟程序策划学习。 之前一直在主程序手下工作，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程序策划出差，暂时顶替。 算是一些小插曲。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而言。 就算程序策划回来，他也没办法立即放下手里的工作。 需要等这次的游戏版本更新完成，他结束手头工作后才能开始和程序策划学习。 稍微延长了他呆在程序二组的时间。 等一切步入正轨，他也要离开程序二组。 新职位是策划助理。 就职位而言，高了几级。 不过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工资没有任何影响，还是按照总公司那边的规格发。 在分公司这边嘛。 工作为辅，学习为主。 他被派来这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升职。 就算升得再高，调回去的时候还是按总公司那边的安排就职。 这些都是工作相关的事宜，不过多说明。 另一边。 丰源超市。 宋语微今天心情格外好。 不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就是因为昨天被收拾了一顿。 心里很踏实。 昨天那一顿小细棍。 不仅满足了她渴望被管教的小幸福。 还让她稍微在这份爱里平衡了一些。 她潜意识里，一直都认为这份爱不公平。 总觉得对他有亏欠。 他越是对她好，她越是难安。 昨天被打了一顿，让她爱的天平稍微回正了一些。 让她能更加坦诚地面对这份爱，不用躲躲闪闪。 宋语微不太能藏得住情绪。 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才进到店里。 店长张淑芳就看到她喜滋滋的。 有些好奇地搭话：“小微。” “店长好。” 被叫了名字，宋语微赶紧问好。 张淑芳：“不用这么紧张，就是聊聊天，看你挺高兴，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宋语微愣了一下，害羞的低下视线。 ——被男朋友用小细棍狠狠收拾了一顿。 这种开心事……好像不太适合对外说。 看着对方忸怩的样子，张淑芳也不追问，估计是有什么不好开口的理由。 她想了想，转言道： “对了，我从家里带了些炖排骨，一会儿午饭时候我们一起吃吧。” 宋语微受宠若惊：“店长，我也带了午饭，不用了。” 张淑芳：“昨天下午做得多，吃不完，带来当午餐，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嫌弃的话等吃饭时间陪我吃点儿。” 被她这样一说，宋语微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应下。 不得不说。 店长对她真的很好。 两人东扯西聊一会儿。 张淑芳履行店长的职责，询问了她一些关于商品货物的问题。 宋语微对工作很上心，对答如流，没有含糊的地方。 了解完情况。 张淑芳说道：“行吧，那你去忙。” 说完还不忘嘱咐一句：“别太累了，慢慢做，不着急。” 宋语微答是，转身去换衣服。 在她转身的时候。 张淑芳有口无心地说了一句： “这样就好了嘛，平时和你聊天你都是紧张害怕的样子，今天这样多好。” 闻言。 宋语微顿时愣住。 她后知后觉。 是啊。 刚刚和店长交流的过程中，她丝毫没有害怕紧张的情况。 一点都没磕巴，还能正常对视…… —— —— 第75章 管教也需要道具 首先。 排除心理问题突然痊愈的可能。 宋语微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工作码货的时候她一直都心不在焉。 心思不在工作上，而是在思考问题—— 为什么突然就变得正常了。 午饭时候。 和店长张淑芳一起吃。 对方夹了好多排骨给她。 她一边说谢谢，一边不好意思的收下。 宋语微抱着尝试的心理，稍微多和店长聊了两句。 没有早上那么顺畅了。 这个时候。 她出现了轻微结巴的症状。 心里害怕和紧张的情绪也在重新占据主导地位。 这些她实打实感受到的变化。 刚开始她还只是觉得应该是和店长相处久了，所以才能自然相处。 但午饭时候的尝试让她直接否认了这个猜想。 几经尝试。 她发现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之后所有的工作时间她都在思考。 明明一切都没变，生活也没有什么变化。 为什么早上的时候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的与人相处？ 早上相处的那种感觉。 很安心，内心没有任何的害怕和紧张。 就像是…… 想到这里。 宋语微码货的手顿住。 她眼睛睁大，想到某种可能性。 那种安心的感觉，和被他管教完之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虽然不能肯定两者有什么联系。 但，万一呢。 不管怎么样，都得要找个机会再试试。 看看是否真的和猜想一样。 被管教之后的安心，能支撑她短暂的变成正常人。 与此同时。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二楼。 陈友?坐在工位上。 临近下班时间。 今天意外的提前完成工作任务。 短暂清闲。 摸摸鱼。 他自己就是小组长，一般不会有人来视察。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摸鱼。 先是发呆，照常想了一会儿怎么样才能和宋语微睡觉。 验证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和安眠有没有直接关系。 日常思考无果。 不再多想。 点开购物软件。 搜索【孩子不听话，管教工具】 出来一大堆藤条，竹条，树胶教鞭，软手拍之类的东西。 都有标注：管教孩子专用，韧性好耐打，声大不伤孩子。 陈友?认真浏览。 他昨天说过，以后也会严厉管教她。 那不是一句空话。 当他说出口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以后会多动手。 最关键是他看到了宋语微被管教后那油然而生的幸福感。 他也明白，以后肯定免不了要多弄疼她。 给予对方想要的幸福，而不是强加自以为是的幸福。 这是恋爱中真正的为对方在考虑。 陈友?就是这么个性格，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那就要考虑周全。 生活中。 谁能做到完全不犯错？ 可以这么说，人人都会犯错，而且是常犯错。 只是平常大家都不在意，也没人追究罢了。 宋语微希望的是犯错后能被管教。 最好还是严厉的管教，能被弄疼的话最好，可以长记性。 这是她的需求，陈友?一直都记在心里。 照她这样的需求。 只要犯错就要被管教。 以后免不了三天一顿骂，七天一顿打。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分析。 当犯错之后。 观察对方的反应，察觉对方的情绪。 判断其是不是想要被重罚，然后再做决断。 这些对陈友?来说不难。 他常年混迹职场，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骂她倒是很简单。 训人他一直都很擅长。 只是打…… 说实话，需要具备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 那么乖的女朋友，要狠下心来管教一顿，难免会心疼。 不过也还好。 管教完之后好好的安抚一番也能弥补一些。 还有就是比较重要的——管教道具。 昨天用的是细条，虽然是绿化丛中随手折的，但效果很好。 也很顺手。 但存在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处理不好，枝叶没有去除干净，或者有什么小细刺之类的。 都是安全隐患。 这时。 就需要置办一些专业道具。 调皮捣蛋的孩子很多，网上也有不少卖管教道具的商家店铺。 这并不稀奇。 藤条，竹条，教鞭。 都是常见的道具。 通常是老师之于学生，家长之于孩子。 都会用得到。 设想这么一个常见的场景—— 家长在辅导孩子做作业时，手里拿着一根藤条。 看到孩子又分心去玩橡皮，扣手出神的时候。 拿起小棍，轻轻打一下，示意孩子好好做作业，不要分心。 这是很常见的场景。 当然，就算很常见很寻常，也会有教育人士应激：这是体罚！坚决禁止。 这些人说的话当个笑话听就好。 尽量远离。 没什么其他原因。 就是和脑子不好的人相处久了，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总而言之。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小道具。 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友?看着电脑屏幕。 仔细浏览。 挑选一番。 最后把看着不错的每样都下单几根。 长的，短的，不同材质的，都下单一些。 几块钱一根，也不贵。 摸鱼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感觉才没过多大一会儿。 已经下班。 陈友?自己都没注意时间。 知道组员一一和他道别。 “组长再见。” “再见。” “走了组长。” “诶，好，拜拜。” “今天也要加班吗？” “不用，我收拾一下也准备走了。” 他熟练的应对每一个组员的道别。 收拾一下东西。 这两天苏茶茶给的面包和小饼干太多了，抽屉里都有些放不下。 陈友?找个袋子装一些。 口味问题。 他个人不太喜欢吃类似的食品。 带回去给宋语微吃。 她倒是很喜欢。 情侣相处，其实就是这样。 两个人口味相同的话，可以约着去吃想吃的东西。 两个人口味不同，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以互相把对方不喜欢吃的东西解决掉，也不浪费。 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已。 不是说爱好品味，口味习惯都要一致才行。 相处的方式不唯一。 企图定义唯一标准的人。 多少有些自以为是，以自己的思想为标准。 这类人，同样远离。 口味不同。 没那么严重。 重要的是心里要有对方。 该相爱，还是相爱。 收拾完毕。 陈友?提上一小袋饼干面包。 离开公司。 去停车场。 开上车去接宋语微。 另一边。 宋语微拿着塑料扫把游走在各个货架之间。 只要遇到顾客她都会主动避让。 这不是什么特别大的超市，不需要问店员商品在哪。 随便找找都能找得到。 指示牌也很清楚。 宋语微已经提前码完了货，扫扫地，重新把顾客翻乱的商品规整。 等待下班。 差不多到点。 店长张淑芳朝里招呼一声：“小微，可以下班了。” 她应了一声，收好扫把，去把员工衣服换掉。 一切整理完毕。 像往常一样。 她离开超市。 渠道前台的时候和店长说一声。 结结巴巴，紧张害怕。 又恢复了原样。 那种突然的正常，仅仅只是持续了一个早上。 但即便是这样，已经很神奇了。 从店里出来。 过马路。 站在熟悉的路边，看着路口方向。 她眼神空洞，在发呆。 从早上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正因为经历过正常，所以才更加在意为什么会突然变正常。 这很有可能是她成为正常人的关键。 对她而言，很重要。 她有很强烈的预感，变正常和管教之后那种安心的感觉有直接关系。 得找机会再试试才行。 就这么想着。 那辆白色的车子出现在视野。 远远地，她露出欣喜笑容。 等车子在面前停稳。 通过车窗，她和陈友?交换眼神。 拉开把手，上到副驾驶。 “亲一下。”他说道。 宋语微凑过去，嘴唇和他贴了贴。 回身，系安全带。 “给。” 陈友?把那一小袋零食给她。 不等她说话，他解释道：“同事给的，吃不完。” 听到这里，宋语微安心不少。 陈友?：“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宋语微：“顺利。”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车子平稳启动。 看似平静的日常。 表面上闲聊的两人，实际都藏了心事。 陈友?想探寻脑鸣消失的真相。 他在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和她再睡一次觉？ 宋语微想找到恢复正常的原因。 她在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被他再管教一次？ 在某个被红灯截停的路口。 心里有事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相视一笑。 然后默契地回正视线。 装作无事发生。 所以。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 —— 第76章 握在掌心的幸运 比一个人忍受折磨更痛苦的是—— 两个人忍受。 平静的日子又捱过去了几天。 表面上。 一如往常，像是齿轮组里的齿轮。 实际上。 陈友?持续被脑鸣折磨，连续失眠。 每次见面他都在琢磨如何开口。 宋语微也没好到哪去。 这段时间她天天心不在焉。 工作时甚至码错了一次货，还好及时发现，没人察觉。 这关乎她是否能变成正常人。 她没办法停下来不去想。 于是就这样。 在这几天相处的时间里。 陈友?一直在想着怎么样提出和她睡一觉才合适。 宋语微在想怎么样提出想被管教一顿而不被误解。 两人各怀其事。 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开口。 毕竟。 ——这样的请求很怪。 这天。 疯狂星期四。 下午。 下班之后。 陈友?开车带宋语微去市区的肯德基吃饭。 车上。 陈友?瞥见宋语微那害怕花他钱的样子。 他简单说明情况。 今天，公司程序策划出差回来。 策划一众人谈妥了公司游戏和肯德基疯狂星期四的周边联动。 程序策划刚回来就给他指派了任务。 亲自指名他去提前体验活动。 要写体验报告和改进建议。 算是工作。 不得不去。 活动还没正式开启，还在筹备中。 店里人不会太多，不用担心拥挤问题。 至于钱嘛。 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特批券。 还可以报销。 策划也说了最好带家属朋友去吃，多给点建议。 总而言之，是吃饭，也是工作，不用花钱。 陈友?开着车，闲聊般地讲述。 宋语微听了一大堆。 工作相关的事宜她不太能听懂。 但她还是很灵敏地捕捉到关键词——可以报销。 也就是说免费。 听到这里，她心理负担瞬间被卸掉。 陈友?暗中留意她的变化，心里发笑。 想给她花点钱是真不容易。 陈友?：“如果你不喜欢吃薯条汉堡，还有几款新出的甜点和冰激凌。”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习惯性问道：“最近能吃凉的吧？” 宋语微正在想着一会儿要吃什么才好。 突然被问，她有些没反应过来，“能啊，为什么不能？” 话刚出口，她立刻反应过来—— 对方是在关心她有没有来魔法。 魔法少女吃冰的对对身体不太好。 说话不经大脑，会错意的小尴尬让她羞赧难当，小脸绯红。 她低下头，小手揪揪道： “身体……不难受，而且薯条汉堡也喜欢吃。” 陈友?面带微笑。 他倒是喜欢看她这样的反应。 只是开着车，不能多看。 有点子可爱。 “喜欢吃就好。” 任由她在副驾驶害羞，陈友?的心思重新回到路况上。 市区不远。 路上有些堵，但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南庆市总体都不算大，开个车去哪都不远。 跟着导航，来到世贸城，停车场找位置停好。 车子停稳。 两人从车上下来。 不远处就是一家肯德基，也正是此行的目的地。 肯德基。 疯狂星期四。 晚饭时间。 几个buff叠满，店内也没多少人。 只有几个骑手等着出餐。 稍显空旷。 和大城市不太一样。 以南庆市的平均工资水平和物价而言。 吃一顿肯德基还不如去小餐馆里点几个菜来得实在。 在这些地方，肯德基并不算是常规意义的便宜快餐。 记得小时候。 陈友?去吃一顿肯德基都能开心好久。 但在北瑜市工作了几年之后，光闻到味道都快吐了。 这玩意儿就和泡面一个原理。 偶尔吃一顿很香。 但要是天天吃，那真的是折磨。 不如饿着肚子。 说起来也好久没吃了。 到店门口。 陈友?已经闻到了面衣起酥的油香。 现在他养成了习惯—— 在进店前牵起宋语微手。 这种习惯的养成来源于潜意识。 如同过马路时会把手护在小孩子身侧，防止小孩子突然乱跑那样。 他只要觉得环境有可能会让宋语微不安时。 他会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一些。 两人来到店里。 陈友?去到餐台。 简单说明一下情况，然后在手机上出示特批券码。 核对完毕。 陈友?带着宋语微去到角落的小餐桌坐好。 坐在同一侧。 他坐外侧，把她关在里侧。 桌下，陈友?能感受到她的小手有些凉。 店内用餐的人很少，问题主要出在环境过于陌生。 她很没有安全感。 宋语微害怕紧张的情况要比在学校周边吃饭时更糟一些。 陈友?暗暗把她的手牵得更紧。 他侧头轻声问：“还好吗？” 宋语微看向他，开口差点又习惯性地道歉。 家规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虽然想要被管教，但绝对不能为了想被管教而故意犯错。 舍本逐末。 不可。 她亏欠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还好，就是有一点点害怕。” 坦诚。 陈友?揉揉掌心沁凉的小手。 浅浅笑着：“太怕的话就多靠近我一些。” 宋语微对他点点头。 眼神柔软。 被这样温柔地关切。 她心里也会痒痒的。 会想要和他亲昵亲昵。 想靠他肩上，想抱在他怀里。 但是店里不合适，只能把牵着的手换成十指相扣。 把掌心与掌心贴得更紧，试图抓住那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扫码点餐。 陈友?再三说明可以报销后，宋语微才敢放开点。 人少的缘故。 出餐很快。 陈友?去取餐。 在餐台，他按照流程说出了羞耻的“暗号”。 这算是游戏联动的一部分。 只要点了对应套餐，在取餐的时候说出暗号就可以获得一件小礼品。 很常见的联动形式。 陈友?作为体验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须体验完整。 过了会儿。 见陈友?端着餐盘回来。 宋语微一脸好奇，问：“刚刚我看到你在柜台那边比着奇怪的手势，是在聊什么呀？” 陈友?板着脸，自动忽略这个问题，在她身边坐下。 “这个冰激凌化得快得趁热吃。” “噢。” 宋语微接过，心想，冰激凌趁热吃？ 她乖乖地先把冰激凌吃掉。 陈友?拿张纸给她擦了下鼻尖沾到的奶油。 宋语微笑盈盈地看着他。 任由他擦。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有份套餐的**不太一样。 **纸上的立绘人物很漂亮。 这应该就是他们公司游戏里的角色吧…… “这个给你。” 陈友?擦完，把刚刚领到的小礼品给她。 这是一个钥匙挂件，是游戏内某个可攻略角色的塑胶人偶。 “谢谢。” 宋语微接过。 她虽然一点都不了解这个游戏，但人偶很可爱。 不妨碍喜欢。 两人边吃边聊。 宋语微把小人偶立在桌面上，一抬眼就能看到。 “这是游戏内的角色吧？”她看了眼人偶问。 陈友?吃着薯条，用手机记录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随口回答：“恩，你对我们公司的游戏感兴趣吗？” 宋语微敛下眸子。 感兴趣吗？ 对别人而言，玩游戏好像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虽然有手机，但她连游戏都没碰过。 活着都困难，哪还有时间和心思去玩游戏。 如果不是那一晚外出……这辈子都要错过了。 游戏什么的，没兴趣。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只是因为她想多了解他一点。 有关他的一切她都想要了解。 突然安静。 陈友?有所察觉，瞄了她一眼。 息屏。 他伸手拿过人偶，提至面前。 两根手指捏着链子一端。 惯性使然，人偶像是催眠怀表一样在他眼前摆荡。 单手撑着下巴。 陈友?看着人偶，“这个角色玩家给她取了一个外号。” 宋语微从刚刚开始就很不解地看着他。 听到对方说话，她自然搭道：“什么外号呀？” 陈友?看着人偶，待其停摆，继续道：“五叶草。” 宋语微：“五叶草？” 四叶草是幸运，五叶草就很少听说了。 陈友?继续道：“恩，五叶草，因为五叶草很幸运。” 停了片刻。 他补充道： “她出身不好，而且很倒霉。 “命运还总是喜欢捉弄她。 “和别的角色比，她没有任何优势。” 听他这么一讲述。 宋语微感觉这个角色有点像自己，来了兴趣。 她好奇问：“为什么倒霉还要被叫作五叶草。” 陈友?把钥匙挂件放在掌心。 他不急不缓解释：“她很努力，也很坚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会放弃。 “就算她不是很优秀的女孩子，注定没办法站在舞台中央。 “但她依旧选择默默站在玩家身后，不论发生什么都坚定不移。 “命运改变不了她。 “苦痛也没办法让她屈服。 “玩家都说，这样的孩子值得拥有更好的结局。 “他们说幸运女神不公平，他们觉得—— “连幸运都欠她一份幸运。 “那多出来的一片叶子是幸运女神欠她的，所以叫她五叶草。” 宋语微听到这里，有些失神。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友?侧头看向她，“其实那一片叶子是遗憾。 “说得好听是幸运女神欠她的。 “但其实呢。 “永远相欠，永不归还。 “她错过了幸运，只能相欠，但是啊……” 说到这里。 陈友?将她的手拉到身前，撑开手掌，掌心朝上。 把“五叶草”放在她的掌心。 然后将她的手指包回去，让她握住。 宋语微愣愣地看着。 片刻后抬眼。 对上他的视线。 这时。 宽大玻璃窗外的夕阳正好斜在他面庞上。 眸子辉映着晚霞。 带着诉不尽的温柔。 他对她浅浅地笑着：“只要这样，把幸运握住，就不会错过了。” …… 亲爱的。 你说幸运女神真的存在吗？ 如果存在的话。 遇到你。 可能真的花光了我一辈子的幸运。 不过…… 真值。 —— —— 第77章 少女鼓足勇气的话语 软。 她眼泪真的好软。 陈友?如是想着。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刚刚说完话。 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看她慌手慌脚，别过脸去，发现窗外有路人，又只能尴尬地把脸别回来。 她把脸侧朝自己，难为情地用纸擦小珍珠。 一边擦还一边为自己找补，太辣了。 陈友?“噢”了一声，也不看她，给她点整理时间。 用薯条沾了沾能把她辣哭的番茄酱。 番茄酱怎么了？ 那么红。 辣哭了也能理解…… 宋语微同学。 下次能不能找点像样的借口。 这么笨的理由。 说实话。 要配合，很难绷。 之后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用餐。 宋语微靠得离他更近了些。 在陌生的环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怕了。 手里握紧幸运，不怕错过。 周围的一切都在淡去，眼里只剩下他。 肩膀轻轻相触。 那是实质的安全感。 然而比身子靠得更近的，是心。 那是快要溢出的幸福。 虽然两人吃得慢，但不得不说。 天黑得更早了。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霓虹通明。 “吃饱了吗？” 陈友?看着对自己露出笨兮兮笑容的少女。 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吃个东西一直盯着自己傻乐。 越看越笨。 “饱了。” 宋语微回答的同时，坐直身子。 像是被老师叫到回答问题的学生那样。 原以为这样的表现会很乖。 可落在陈友?眼中，只剩下了憨。 有点子想笑。 陈友?憋着笑：“想去哪里走走吗？现在回去还太早了。”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你去哪里我跟着你就好。” 陈友?开玩笑道：“去哪都不问，不怕我把你卖了？” 宋语微老实巴交：“卖了就卖了吧，我是你的人听你处置。” 陈友?：“又说傻话，走吧。” 说着，牵起她的手，离开店。 任由他牵着，跟着他走。 周围有行人经过，她会稍微朝他的方向多靠一些。 虽说她是南庆本地人。 但她对这边一点都不熟悉。 心理没出问题前，也就是学生时代。 那时候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家和学校之间。 市区这边很少来。 再加上这些年沧海桑田，变化很大。 对她来说，这一带完全陌生。 自从心理出现问题后。 陌生环境总会让她压力很大，说不上来的恐惧。 这种时候身边只要存在能够依靠的人，她会毫无保留的选择相信。 记得在外省电子厂打工的时候。 她的钱就是这么被开摩的的大叔全骗了…… 察觉到紧挨着自己的少女全程黯淡。 陈友?环顾四周。 这是一小片商业区。 街上灯光流苏，临街店铺偶有路人进出。 走在路边，也没什么行人。 感觉和平时在学校那边散步也没多大区别。 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就变成现在这样。 看来。 宋语微的心理问题严重程度还是被低估了。 她所承受的痛苦和克服这一切需要付出的艰辛，不是旁人能够想象的。 哪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和“我知道你有多痛苦。” 不是自己遭受，怎么都不可能真正知道。 陈友?放慢步调，偏头，轻声问：“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知道对方察觉到了自己不对劲。 宋语微内疚地抬起视线，看着他，“没关系的，再走一会儿，对不……” 悬崖勒马，及时住嘴。 家规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抿住嘴，对他露出一个满含歉意的笑，“再走走。” 这副想要委屈自己讨取对方开心的样子。 陈友?有些心疼。 没有继续逛，牵着她往停车场方向走。 不一会儿，两人回到车里。 宋语微耷拉着脑袋。 又被迁就了。 被照顾的是她，但其实心里最难受的也是她。 如果自己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这样了…… “对不……” 想起家规。 宋语微迅速改口，小声道：“又麻烦你照顾我了，谢谢。” 钻个空子，把道歉说成感谢。 陈友?没回她话，只是探身帮她拉安全带。 笑骂一声：“笨兮兮的，安全带也不系。” 系好。 开车回家。 路上。 宋语微一直侧着脑袋看他。 要是自己正常一点就好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就像…… 就像那天早上一样。 此时。 积攒了一个星期的念头以无法遏制的速度不断**。 急。 她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变正常和被管教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哪怕很短暂。 只要能变正常。 那也是她所渴望的，面对未来艰阻道路的希望。 想试试。 无论怎么样都很想试试！ 想被管教。 陈友?心无旁骛地开着车。 不知道少女内心奇怪的想法。 被信号灯截停的时候，他同往常一样暗暗地瞄一眼副驾驶上盯着自己看的笨姑娘。 她经常会像这样盯着自己看。 虽然有些怪，但也习惯了。 没过多放在心上。 估计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夜晚的道路比较空旷。 从市区到校区，没花多长时间。 在出租楼下，路边停好。 陈友?侧头吩咐笨姑娘： “回去早点休息，明早我来接你。 “别总是傻傻地趴在床边等我，自己多睡一会儿。 “我出门了会提前发消息给你。” 说话的同时，他心中有些失落。 今天又是没能说出口的一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提出和她睡一觉。 只需要一次就好。 他很想知道安眠和她的味道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 今天又失败了。 一想到要继续被脑鸣和失眠折磨。 心里的疲惫感源源不断涌出。 但愿能睡着吧。 都不指望能睡多久，哪怕几分钟，能睡着就行。 说完。 陈友?看向宋语微。 对方没有像平时一样解开安全带下车。 车内光线偏暗，只有仪表盘和车窗外的昏暗灯光。 在这样的环境里。 宋语微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 陈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宋语微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回过神来，低下视线。 嘴唇翕动，似在纠结。 只是片刻。 她按在双膝上的小手倏地攥紧，鼓足勇气，迅地抬起头来。 重新对上视线。 她紧张得结结巴巴，却又格外诚恳： “今，今晚，管教我一顿好不好？” —— —— 第78章 选个喜欢的 车上。 陈友?环臂，看着副驾驶上勾着脑袋抠手指的宋语微。 坏毛病。 抱着豁出去的态度，说话不过脑子。 总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车内空气凝固，尴尬蔓延。 也不是。 陈友?倒是没什么好尴尬的。 主要还是宋语微。 她恨不得找个缝钻下去。 脑子一热说了怪话。 刚刚说完之后她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 她红着脸，就算再尴尬，也硬着头皮解释。 手忙脚乱地说明事情始末。 东拼一句，西凑一句，条理不清。 然后在对方怀疑的眼神中再三强调自己没有那种癖好。 解释得很乱，也不知道对方听懂没有。 宋语微低头抠手指，等待对方说话。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怪？ 算了。 怪就怪吧。 本来我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陈友?不急不缓地开口： “所以你想被管教一顿，试试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宋语微抬眸瞄他一眼，然后又低下，“恩”了一声。 又是沉默。 好消息。 对方听懂了她条理不清的解释。 坏消息。 现在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似乎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请求有多奇怪。 只考虑到自己。 没有在意这样会不会让对方为难。 想到这里。 她低着头，小声道： “对不起，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你当没听到好了。”、 “没听到？” “恩，装作没听到就好了，是我的问题，没考虑好。” “宋语微，我已经听到了，怎么装？” “……对不起。” 宋语微把头埋得更低一些。 内疚。 “下车吧。”陈友?轻轻叹息。 听到对方吩咐。 宋语微不敢抬头看他，“今天真的对不起，明天见。” 道完歉，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关好门。 离开前。 她看向车里，想和他好好说一声明早见。 视线探进车里。 驾驶位上空荡荡。 人呢？ 她疑惑地直起身子，左右扫一眼，望到他站在车尾位置。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车的。 她视线刚看过去，就见到他对自己招手。 宋语微赶紧小跑过去。 “你怎么也下车了呀？”她小跑至身前，疑惑地问。 回以她的，是对方更疑惑的表情。 陈友?：“不是你说想被管教的吗？” 闻言。 宋语微愣了一下。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答应了自己奇怪的请求…… 见她呆呆又愣愣。 陈友?也没多说什么，打开后备箱。 “看看吧，选个喜欢的。” 顺着对方的视线。 宋语微呆呆地偏转眼神。 后备箱里放着大小不一，长短不同的竹条和藤条。 在看到的瞬间。 她眼睛不由得睁大几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她本能地咽了咽。 视线在这些小棍子之间来回游移。 见她这副表情。 陈友?以为她是害怕了。 贴心解释道：“看着可能有点吓人，但其实还好。 “我都试过了，没毛边毛刺，疼是会有点疼，但不会伤到，也算安全。 “商家也说了，专门用于管教不听话的小孩子，小孩子都能承受，没问题的，挑一个吧。” 这些藤条就是前段时间陈友?网购的那一批。 他没带回去，买来之后随便试了下就都扔在了车子的后备箱。 虽说是正经东西。 可要是老爸老妈问起来，还真不好解释。 总不能实话实说是用来管教女朋友的吧？ 想想场面都觉得炸裂。 他并不觉得老爸老妈能接受这种解释。 “这，这个吧。” 宋语微伸出小手点了点。 “这个吗？”陈友?说着，从一捆小棍中将其取出。 在他把小棍拿出之后。 宋语微的视线就黏在小棍上。 她淡不可闻地“恩”了一声。 这是一根很常见的楠竹小圆棍。 黑手柄还带着红珠穗挂绳。 长60厘米，直径6毫米。 是比较普遍的竹制教棍。 陈友?随手空挥一下。 发出“咻——！”的破空声。 宋语微缩脖颤了颤。 陈友?被她的反应逗笑，但是没被笑出来，只是憋在嘴角。 明明想要被严厉管教，却怕得要死。 怪有趣的。 合上车子后备箱。 陈友?突兀道： “可是你最近都很乖，也没违反家规什么的，动用家法有点不合适。” 听到他这么说。 宋语微瞬间有些急了。 被夸很乖当然会开心。 但她更怕今天这顿管教落不到自己身上。 她急忙道：“我，我最近也有很多不听话的地方！” “噢？”陈友?眉头轻挑。 本想着随口斥责几句酝酿一下气氛，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是要罪己诏了。 陈友?垂手拎着小棍，满不在意道： “那说说吧，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 宋语微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她把能想到可能算是不听话的事情全都坦白出来。 陈友?越听越无语。 还以为她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结果都是些什么： 你让我多睡一会儿，我没有乖乖听话，还是起得很早。 你让我好好吃饭，有时候不太饿我就不吃，想着省一顿饭钱。 微信聊天结束，你说早点睡，我因为听了情话，太激动，大晚上没睡着…… 吧啦吧啦，她事无巨细的交代。 全是诸如此类。 “还有，你问我工作累不累，我骗你了，其实还是有点累的……” “停。” 陈友?不着痕迹地按了一下额头。 不忍直视。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生怕挨不到这顿收拾，都快要黑白不分把没错说成有错了。 过了一小会儿，见对方不说话。 宋语微低着头，忐忑地小声道：“总之我很不听话，你管管我吧。” “行，像你这种不乖的，也需要好好管管。” 明白她的小心思，陈友?答应的很干脆。 他看向对方，语气平缓：“几下？自己说。” 宋语微喜上眉梢，刚要脱口而出。 一个错眼。 看到路对面三两个高中生玩闹着跑过。 与此同时。 围墙另一侧。 伴随着晚自习下课铃，校内人声开始流窜。 对面那几个学生明显是提前开溜。 走读生大部队还在后面。 之后人会越来越多。 校边夜市小摊也将迎来一天中最辉煌的时刻。 陈友?也注意到了，想着只能作罢。 在他收回视线时。 只见宋语微用眼神锁着自己。 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恳切的期许。 她颇为直接道：“去出租屋吧，那里没人，想怎么管我都可以。” —— —— 第79章 安全期，没关系的 夜晚。 简陋的单人出租屋。 一男一女。 啪啪啪——响彻。 结束最后一棍。 陈友?把教棍放下，将小哭包抱在怀里哄。 这次管教。 宋语微没有像是上次那样嚎啕大哭，但也好不到哪去。 也不知道她是委屈的还是疼的，依旧哭成了小花猫。 疼痛和责骂交加。 陈友?就她犯的诸多小错误管教了她。 教棍很顺手。 只要力度合适，可以不局限于打手心。 隔着裤子，火辣辣的痛依旧能传递到大腿外侧和屁股墩儿这些肉相对多的位置。 比较安全，也比较疼。 在管教的时候。 陈友?脑海里想的是自己小时候犯错了老爸老妈是怎么样处置。 照葫芦画瓢。 打几下训几句。 怀里。 宋语微的哭声慢慢缓了下来。 她抽咽着：“我……我以后……少犯错……对不起……我会改的。” 陈友?轻轻拍抚她的背，颔首用下巴蹭蹭她的侧额。 在她耳边轻声安抚：“恩，会改就好，改了还是乖孩子。” 宋语微语气软软地回了一声“恩。” 每次哭过之后她都格外像小孩子。 这样哄，特别受用。 抱在怀里。 软绵绵，暖烘烘，像是一团烤过的。 等她彻底平静下来，陈友?把她从怀抱里分开。 给她抽张纸擦擦泪痕。 宋语微就这么垂手站着，视线盯着他的脸，任由他帮自己擦。 哭过的眼睛比平时更加水润。 眼角轻微发红，尤惹人怜。 被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陈友?升起一丝负罪感。 虽说是她请求。 但因为这些小事打她一顿，挺过意不去的。 “手给我看看。” 闻言。 宋语微像刚刚受罚时一样，伸出小手。 红痕消散不少。 不愧是专业道具，印得红，散得快。 陈友?给她揉揉：“还疼吗？” 宋语微用另一只手擦擦发痒的眼角，声音囔囔，“还有一点点疼。” 小手揉完。 陈友?也没多想，蹲下给她揉揉大腿和屁股。 在触碰屁股的时候，她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任由他动作。 陈友?意识到对方难为情，不着痕迹地移开。 给她揉揉大腿两侧。 “这些地方呢？如果觉得下手太重了，我下次轻点。”他问。 望着蹲在面前给自己揉揉拍拍的陈友?。 宋语微有些脸热地侧开面庞，“感觉……很好。” 陈友?听笑了，问她：“很好是什么意思？疼还是不疼。” 宋语微如实回答：“疼。” 说完之后觉得有些不妥，她补充道： “很疼，体验很好，下次还可以再重些，那样子我能多长记性。” 陈友?没再回话，只是嘴角带笑，认真给她揉。 ——再重些的话，我也会心疼呀。 笨。 小情侣之间做这种事确实有些怪。 特此声明。 家法处置，无不良引导。 两人均无不良癖好。 处罚告一段落。 陈友?起身。 “还疼吗？”他问。 “不疼啦。”她眼带笑意地望着他。 经常管教小孩子的朋友们都知道，刚被管教完的小孩子特别听话。 看着对面乖溜溜的样子。 “真乖。”陈友?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揉了之后顺手给她捋一下才收回。 宋语微格外受用，眼睛都成了小月牙。 享受夸奖的同时。 她看了眼窗外。 街对面路灯照亮，见不到任何一个学生。 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自己的一个请求，竟然耽误了对方这么多时间。 过意不去。 回过头。 宋语微迅速把他丢在床上的外套捋整齐，递给他。 恭恭敬敬道： “那你先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辛苦你了。” 陈友?接过外套。 正要和她说晚上早点睡的时候。 脑海中。 一丝电流迅地窜过。 等等。 这不就是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吗？ 宋语微以为对方接住了外套，松手。 哗啦。 外套掉在地上。 她赶紧捡起来，满脸歉意地来回拍。 尽管地面很干净，她还是惶惶道歉，说对不起弄脏了。 “我帮你洗吧？如果不急着穿……” 在对方道歉的时候，陈友?回过神来。 “不用。”他接过外套。 见对方还是一脸惶惶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外套。 陈友?想了想，干脆直接道：“语微。” “恩？” 宋语微满脸歉意，视线从外套移开，看向他。 心里埋怨自己。 真是什么事都做不好。 视线对上的瞬间。 猝不及防。 “今晚我想和你睡可以吗？” “……” 宋语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 她眨眨眼，垂下视线，小声回复：“可，可以的，我去洗个澡。” 没给陈友?太多的解释机会，她已经拿着宽旧的睡衣钻进了浴室。 糟糕。 好像被误会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被笨姑娘传染。 一急就说话不过脑子，引起误会。 陈友?是想和她睡。 不是想睡她。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想。 但这不是根本目的！ 听着浴室里哗哗水声。 陈友?坐在床边。 出租屋很小。 浴室就在床的正对面。 门是劣质磨砂玻璃，开着灯，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曲线。 感觉怪怪的。 给他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就这么看着，一点都不难等。 水声停。 片刻后。 浴室门打开。 宋语微从里面出来。 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润晶莹。 她摘掉浴帽，柔顺的头发哗啦垂下。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她看了陈友?一眼，视线又迅速移开。 陈友?恍了神。 虽然之前发生过关系，但那晚更多的是在宣泄，没好好看过她。 被用来充当睡衣的宽松老旧衬衫，无法掩盖迷人曲线。 有一些细节，看得出内衣已经去掉了。 衬衫下摆过长，纯白小短裤若隐若现。 只是一眼。 陈友?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 开始紧张了。 宋语微也不好意思看他。 整体气氛有些尴尬。 她背过身子去床头柜里拿保险措施。 这是她之前拍擦边视频时，有广告找她，接下广告后，人家按流程给她寄的几盒产品。 上次用到的时候也是从这里拿的。 见自己的意思被完全误解。 陈友?赶紧朝她解释道：“语微，不用拿。” 此话一出。 宋语微的背影顿住。 虽然看不到正面，但陈友?能感受到她在纠结。 “不，不戴也没关系的。 “我知道戴着不舒服。 “我是安全期，不戴应该也没关系的，没关系……” 宋语微背着身子小声念叨。 不对。 这像是被渣男强制要求后，安慰自己接受的委屈语气算怎么回事？ 陈友?听着本意被越描越黑。 他赶紧把宋语微拉过来坐旁边。 前因后果解释一番。 总结就是之前和她睡觉没有失眠，他想知道没有失眠是否和她身上的味道有关。 宋语微一知半解地听完。 关心道：“失眠很严重吗？” 陈友?愣了一下。 有时候，这个笨姑娘就是能从一堆话里问出最直戳他内心的一句话。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心疼是演不出来的。 陈友?含糊回答：“还好。” 听他这么说，宋语微稍微好受一些，她抬起手臂凑在鼻子边闻闻。 问：“你说的味道会是沐浴露的味道吗？” 陈友?摇头，“不是，是凑得很近时才能闻到的一种味道。” 突然。 宋语微担心起来。 一眼看破。 陈友?：“是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松口气。 宋语微：“虽然不太懂，但如果真能让你不失眠，那我也算有点用。” 看她低头小声琢磨。 陈友?眼带笑意。 这个笨姑娘。 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总透出一股令人心疼的感觉。 宋语微低头沉吟片刻。 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她侧头看向他，认真确认，问：“所以今晚是不睡我了吗？” 如果含了一口水，陈友?肯定会直接喷出来。 这问的是什么啊？ 陈友?：“是和你睡，不是睡你。” “噢噢。”宋语微用力点点头。 一副“我完全明白了”的样子。 笨兮兮的。 误会彻底解除。 随后。 她踏着拖鞋，小碎步蹭蹭蹭麻利至极。 “我去给你拿新的毛巾和牙刷。” “诶，不用，上次我不是有用过的吗……” 恍惚间。 真有种在过日子的感觉。 上次纯属意外。 陈友?这还是第一次正常在这里过夜。 宋语微兴致有些高，格外积极。 就像是小时候有小伙伴在自己家过夜一样。 两人说了好多话。 宋语微还想给他洗脚来着，被拒绝了。 她执意要洗。 陈友?玩闹着踹给她一脚，惹得她笑盈盈的，还傻里傻气地说以后多踹她。 半夜。 两人躺在床上。 同盖一张被子。 面对面。 “有作用吗？”她用气声小心翼翼地问。 陈友?完全听不到问话，眼皮已经在打架。 闻着鼻端若有若无的书卷香气。 困意从未如此强烈。 内心说不出的平静。 晚安。 明早见。 —— —— 第80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 又是这样。 陈友?在闹钟响之前醒了。 内心出奇平静。 浑身充满活力。 虽然只睡了五六个小时，但这是深度睡眠。 没有乱梦，也没有潜睡惊醒。 更不是那种睡十几小时都不会够，越睡越累的糟糕睡眠状态。 是睡饱之后自然醒。 很舒服。 没有任何脑鸣声。 果然，上次睡得很平静不是偶然。 陈友?觉得不可思议。 闻着若有若无的特殊书卷诗香。 他将视线落到身侧的宋语微上。 借助窗外乌青亮光，能勉强看清她的样子。 她睡得很规矩。 正面朝上躺着，身子轻微蜷缩。 反观自己，睡姿就要糟糕得多。 一个人睡惯的缘故，四仰八叉，把她赶到床边，只有一小块空间可以睡。 像是被欺负了只能缩在角落睡觉的小狗。 最糟糕的是。 是不是自动拾取忘记关了？ 陈友?看着自己压在对方胸口的大手。 大喇喇地抓住。 不会抓了一晚上吧？ 他慢慢把手抽回。 “恩~” 对方表情动了一下，轻哼一声。 陈友?立刻将手停下。 对方渐渐重回平静。 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好险，差点把她弄醒。 陈友?就这么看着她。 不得不说，她真的好好看。 也好软。 性格好软。 就算睡着了被挤到床边，被这样抓住也没有丝毫反抗。 如是想着。 陈友?再次尝试把手抽回。 滴滴滴——！ 闹钟突然响起。 宋语微眼睛睁开，本能抬手去关。 趁对方什么都没察觉，陈友?快速将手收回。 早晨。 六点。 宋语微睡眼惺忪。 这几天越来越冷了，出租屋内保暖不好，外面充斥着冷空气。 宋语微打了个冷颤，迅速将手缩回暖烘烘的被窝。 “闹钟还是定这么早？”陈友?随口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 宋语微瞬间清醒，视线看向侧躺在身侧的他。 “对不起，又把你吵醒了。”她道歉。 “我去给你煮早点。” 说着，她不顾冷，揭开被子就要出去。 陈友?叫住她。 “多睡一会儿呗，天气这么冷，等走的时候楼下买几个包子就好了。” 也是。 自己这边没什么菜，煮个面条也没有包子好吃。 宋语微如是想着，重新缩回被子。 两人侧躺。 面对面。 充当睡衣的旧衬衫过于宽松，侧躺时领口开得很大。 也怪不得陈友?，视线总往这里瞄。 宋语微不好意思地掩掩领口。 羞着脸，不敢看对面。 “对不起。” 意识到不妥，陈友?收回视线，道歉。 宋语微瞬间有些急，她看向对方，语气带着请求： “你没有错，别说对不起好不好？” 每次听到他道歉，她心口总是发闷。 他又没有错。 本来领口就是这样子。 而且也是男朋友，躺一张床上面对面，还能看哪？ 反倒是自己，本能的掩领口动作应该会伤到对方吧…… 想着。 宋语微松开掩领口的小手。 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很不好。 不知道她是怎么寻思的。 在被子里，拉起陈友?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随后，避开对方逐渐睁大的眼神。 她羞怯地小声道：“可，可以摸，我是你女朋友。” 大早上。 本来就生机勃勃。 来这么一出。 揉了一会儿。 陈友?咽了咽。 本能驱使。 他凑了过去，缓缓从身侧盖到对方身上。 对方没有任何抵触反抗。 “语微，可以吗？”他问。 宋语微眼神水漾漾地望着他，积极迎合。 她声音说不出的柔软：“我命都是你的，当然可以。” “语微……” 随着第一个吻自上而下印在脖子上，泥泞的爱语昭示接下来会少儿不宜。 和上次咬唇强撑不同。 这次。 她在他耳边弱弱请求。 ——可以的话，请稍微再对我轻柔些，上次太疼了。 他也给足了温柔。 一直折腾到七点钟。 两人下了床，清洁完身子换好衣服，一起在卫生间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对方。 宋语微还是面带春晕，刷个牙都要紧紧挨着他。 黏人得不行。 对宋语微而言。 完全不同。 感受完全不同。 上次她想证明自己，以惩罚自己隐瞒往事为目的，想着做完就去死。 那一夜全都是罪罚和痛苦。 而这一次。 她感受到了爱，对方很轻柔，很照顾她的感受。 知根知底后，算是彻底把身心都交给了对方。 她什么都没有了，他成了她的全部。 黏人的源头来自于对曾经全部的依恋。 情有可原。 第一次不美好的回忆被洗刷殆尽，由这一次取而代之。 嘟噜嘟噜—— 两人同步嘟噜泡泡水，然后一起吐掉。 抬起头后，宋语微嘴角沾着泡沫，傻乎乎地对他笑。 “你看起来好笨。”陈友?拿热毛巾给她擦一下。 两人洗漱完。 时间差不多。 携手出门。 路边买了几个包子，坐到车上。 发车前。 宋语微捧着包子，“可以再亲一下嘴吗？今早最后一次。” 她发誓。 今早已经亲得够多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亲昵。 陈友?也没多说什么，探过身子。 吃了会儿舌头。 望着慢慢分开的嘴唇。 宋语微眼神波光闪闪，“我好爱你。” 陈友?：“我也爱你。” 随后断开视线，两人各自系安全带。 陈友?：“今早……没弄疼你吧？” 上次真的是很不应该。 宋语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带着羞怯老实回答： “没弄疼，今早……很舒服。” 扑通。 从清纯的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 不知为何。 陈友?的心脏颤了一下。 突然反差，格外勾人。 “舒服就好。”说完他清清嗓子，没继续这个双方都害羞的话题。 车子平稳起步。 陈友?专心开车。 宋语微安静吃早点。 在某个路口的时候。 陈友?突兀聊道：“竹条试了，下次再犯错就用藤条，我就不问你喜欢哪种了。” 听到这话。 宋语微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窃喜个什么劲儿。 她吸了口豆浆，偷偷瞄他一眼，“噢”了一声。 真好诶~ 犯错了会有人管教自己，真幸福。 话说昨晚打得好疼。 竹条真厉害。 也不知道藤条的感觉会不会不一样。 副驾驶的少女满怀心思，捧着豆浆，轻轻咬吸管。 也不知道心里那股奇怪的期待感算怎么回事…… —— —— 第81章 崽说很疼，体验很好 很喜欢陈友?的一句话。 ——睡觉，纯素的。 不过也没错，无论是不是太困的缘故，昨晚确实纯素。 荤的一并加到了今天早上。 但也没想到会荤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要上班，估计吃点东西还要继续。 特别是当她紧紧搂着脖子，用起伏沾有湿意地喘息说“我又到了”的时候。 刺激感冲刷每一个神经末梢。 怎么都没够。 现在不经意回想都还意犹未尽。 丰源超市对面。 车子停稳。 陈友?恋恋不舍地和宋语微道别。 对方同样留恋眼神。 面晕浅春，颉眼流视。 她克制又隐忍地小幅度挥挥手，“下午见。” “恩，拜拜。” 同样挥手。 目送对方下车，过马路，进超市。 陈友?收回视线，调整心态，压下心中多余欲望。 开车上班。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说实在的。 好好睡一觉之后，整个人感觉都不同了。 头脑格外清晰。 丝毫没有平时那种昏昏沉沉的疲惫感。 对周围的感知很灵敏。 陈友?能轻易察觉到周围每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比如路边不情愿上学，正和家长耍赖皮的小孩儿。 又比如前车司机发呆溜车。 嘟——！ 轻轻点一下喇叭，提醒。 前车司机把车刹住。 大早上，避免了一桩烦心事。 陈友?好奇地注意着这个每天上班都会经过的路段。 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化，却感觉焕然一新。 有种720p突然变成4K的感觉。 自从工作之后，对世界的认识从未这么清晰过。 神清气爽。 真的很不可思议。 第一次可能是意外。 但第二次还是如此。 绝非偶然。 事实摆在面前—— 和宋语微睡觉就是可以改善他脑鸣和失眠的症状。 明明连医院开药都没太大作用。 医生都说只能调整心态，多休息少熬夜，慢慢调理，别无他法。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快速且精准地解决。 这个世界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 估计说给医生听医生也不会相信。 另一边。 丰源超市。 宋语微和店长张淑芳打招呼。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 等有顾客进店的时候，宋语微这才离开，去换员工服，开启一天的工作。 换衣服的时候，她小心脏都还在怦怦跳。 真的有用！ 刚刚她真的像正常人那样跟店长聊天了。 虽然还是会紧张害怕，但已经可以做到眼神直视，说话不磕巴。 表现得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明明之前不管酝酿多久都没用，该害怕还是害怕，该结巴还是结巴。 昨晚被管教一顿后，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了。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她看到了变成正常人的希望。 工作期间。 她享受着能和别人正常相处的快乐时光。 货码完，见前台没有顾客，她就跑去和店长聊两句天。 汇报一下工作进度之类的。 张淑芳倒是觉得这个孩子可爱，有事没事过来汇报两句。 没察觉有什么异常，只是感觉她比平时更活泼了一些。 估计是以前怕生，现在熟络了。 也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都不在乎。 能看到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跑来跑去。 心情都要好上不少。 午饭时间。 宋语微带着午餐去和店长一起吃。 店长分给她不少菜，不善推辞的她全都接下，怪不好意的。 吃完饭。 不知道是不是全身心交付的关系，今天她好想陈友?。 按捺不住。 午间。 趁着休息时间。 她去店外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消息。 这还是她头一回这样做。 心里很担心打扰对方工作，但没办法，她实在忍不住了。 好在对方好像也在休息，回复得很快，说也想她。 几条消息看得她心里甜滋滋的。 全靠这一点甜蜜熬过下午漫长的工作时间。 说实在的。 宋语微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不想上班了，只想黏着他。 临近下班时间。 她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哪去，来回打扫同一块地板好久。 她也不去店长面前转悠了。 严厉管教之后，滞后给予的安全感在飞速衰减。 宋语微自己是感受最明显的。 在和店长吃午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她的视线开始控制不住地躲闪，心里的畏惧和胆怯也在不断滋生。 用不着等到下午，她就会没办法维持正常人状态。 又会变回原来那个无法正常和人相处的怪人。 她大概有了结论—— 被陈友?严厉管教一顿，隔天会获得小半天的正常人体验卡。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 她还不过脑子地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要每天都被他收拾一顿就可以和正常人没区别了。 笑死。 小脑袋瓜突然蹦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每天都犯错被管教一顿，那她该有多糟糕啊。 而且。 他也会累呀。 每天都要辛苦他打自己一顿，想想他受累，她都会心疼。 还是按照家规，或者是犯错的时候严厉管教一顿就好。 归根到底。 在成为正常人这条道路上，任重道远，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捷径。 还是要每天都练习和别人相处，尝试融入社会。 不管多么艰难。 有他陪着，不能放弃。 ——该放弃还是要放弃。 陈友?看着再次报错的代码，双手离开键盘。 眼看要到下班时间，也不继续挣扎。 本来就是这整个星期的任务，也不指望今天可以解决完。 摸几分钟鱼。 静候下班。 今天这个笨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中午突然发消息来说想他了。 搞得心里痒痒的。 还真挺想见她。 想了一下午。 代码一直报错可能也有部分因素是分神在想她。 想多抱抱她，多亲亲她。 下班前的几分钟格外难熬。 漫无目的。 逛一会儿购物网站。 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点开。 是评价消息。 他之前买了好几种不同规格的竹条和藤条。 有人在评价里问他：产品怎么样，会不会伤到孩子？ 看到这条消息。 陈友?本来想划走，脑海中突地闪过宋语微的回答。 他本着日行一善的想法，打字评价： 【韧性好，耐打不断，崽说很疼，体验很好。】 消息才发出不久。 很快便收获了对方的点赞，还附加了一句“已下单”。 冥冥中。 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要遭罪了。 小孩哥：谢谢你，喜欢评价的大哥哥。 —— —— 第82章 枯萎的花不会再枯萎 “车里不太好吧？” “没关系，外面看不到。” “我，我怕弄脏你的车。” “你这张嘴，又在说胡话了。” “我，唔……” 嘴被另一张嘴堵住。 靠背推平。 丰源超市对面。 路边。 车子轻微摇晃。 沿街都是些贴着转让告示的闭门店铺，没什么行人。 不会有人看到。 两人算是彻底开了荤。 有些东西压根忍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 陈友?从她身上撤开。 宋语微面晕浅春。 眼神迷离地缓了一会。 她提提裤子，稍微整理一番，把座位重新拉起来。 有些怨怨地看向陈友?，“再忍一会儿嘛，回去就好了。” 陈友?：“太想你了。” 实话实说，想了一下午。 宋语微垂下视线，小脸粉润。 她边扣衣服领子，边小声咕哝，“想也不是这么想的呀……” 才上车，亲个嘴，手就开始揉。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熟练。 一只手解领子，一只手脱裤子。 上下其手。 哪有这样子的呀。 再等一会儿到家了会怎么样嘛。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急。 真是的。 宋语微眉眼耷拉地怨叹一声。 瞧见她这个怨怨的样子。 陈友?觉得可爱，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一口。 宋语微有些怕怕地看向他，“要是再做一次的话，我肯定受不住的。” 刚刚像小牛犊子一样已经让她吃不消了。 被误解。 陈友?有些尴尬，解释道：“就是亲你一口。” 宋语微将信将疑，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陈友?哪来这么多花样。 刚刚那样子弄…… 不过想想也是。 不是谁都和她一样，在这方面就是一张白纸。 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应该没少和女朋友这么做过吧…… 宋语微想到这里，心里莫名难过了一下。 有些复杂。 坐在副驾驶上，她时不时偷瞄一眼陈友?。 在某个信号灯的时候。 她低着头，小声问：“你……爱我吗？” 陈友?听着语气不太对，看她一眼。 她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有些低落。 虽然她没什么城府，情绪全写脸上，但这不代表能轻松看透她内心的想法。 他也不是神。 没办法猜出她突然情绪低落的缘由。 想了想。 猜测为刚刚不顾她反对，要得太急，导致她心情低落。 知道她很没安全感，也清楚她的安全感来源于坚定的爱。 可能是—— 刚才的爱爱让她觉得太轻浮，只有欲，感受不到爱。 所以会安全感缺失，从而导致情绪失落？ 这么一想。 确实欠缺考虑了。 下次注意。 陈友?回答：“恩，我爱你。” 他尽可能坚定地传达，想让她能感受到。 少有的完全猜错。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可能猜对。 他的回答没像以往一样精准奏效。 宋语微低着头，小声嘀咕，“爱我就好。 “以前怎么样……没关系的。 “总之，我以前也不好……没关系的。” 嘀嘀咕咕。 陈友?开着车，分不出心神去细听。 尽管如此，还是依稀能分辨出—— 这个笨姑娘又在自己找角度说服自己了。 她总是这样。 就算不是自己的问题，她都会找角度说服自己。 就像是之前误会了他不想戴安全措施一样。 她不会说他不对，更不会提出争论。 她的做法是默默说服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 哪怕对自己有害，她也只会委屈自己咽下，成全对方。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陈友?心里如是想着。 不是好习惯，那就改。 不知道是什么事，那就问清楚。 又不是没长嘴，问清楚就好。 到了校区出租屋楼下。 停好。 宋语微还没下车。 陈友?问她：“你刚刚在想些什么？” 正在想事情的宋语微突然被这么一问。 身子颤了颤。 她心虚道：“没，没想什么。” 陈友?眯起眼睛，“撒谎也是坏习惯。” “唔……” 宋语微为难地低下头。 犹豫片刻。 她低着视线，说出口：“……我可能有点吃醋。” “吃醋？”陈友?疑惑，“吃谁的醋。” 宋语微不敢抬头看他。 她也不太敢说，怕对方觉得她刁蛮。 见她犹犹豫豫的样子。 陈友?有些失去耐心，“让你说就说，支支吾吾的干什么？” 突然严厉的语气让宋语微缩了缩脖子。 可怜巴巴。 她抬眼瞄了瞄他的脸色，然后再次低下视线。 抠着手指，小声道：“我怕你生气。” 僵持片刻。 陈友?叹口气，“不听话了是吗？” 他语气平淡，带着压力。 宋语微一激灵，抬起脑袋连连摆手，“不是的！我听话。” 陈友?：“听话就乖乖把心里想的说给我听。” “我……” 宋语微又控制不住地低下脑袋。 “抬起来，看着我。” 命令平淡脱口，重重砸在她心头。 宋语微没有多余想法，只知道照做。 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再害怕也不敢移开。 又害怕又不敢移开视线，面庞轻微颤抖。 “抖什么？”他问。 宋语微抽抽鼻子：“我有点害怕。” 陈友?：“怕什么？” 宋语微：“不，不知道。” 陈友?盯了一会儿她的眼睛。 都快把她看哭了，他才缓缓开口道： “说吧，再不说今晚你就别吃饭了，改吃棍子。” 宋语微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抽抽鼻子，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他好凶，管教得好严。 被这样子管教心里是会很舒服，但这么凶，该被训哭还是会哭。 下了最后通牒，宋语微也不敢再犹豫。 她努力措辞，笨笨地开口：“我在想女朋友。” 陈友?：“女朋友？说错了吧。” 想自己做什么？ 宋语微摇摇头，“没说错，我在想你女朋友。” 见到对方更疑惑了。 宋语微闭上嘴，斟酌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再开口： “我在想…… “你以前和其他女朋友相处的时候也像我们现在这样，甚至还要更激烈…… “想到这些我心里有点难受。 “有些吃醋。” 宋语微声音越说越小。 在陈友?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之前。 她急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以前有女朋友很正常。 “发生过关系也没什么不对。 “是我的问题，我心里……嫉妒。 “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是我的问题……” 生怕被觉得刁蛮，无理取闹。 她越解释越急，手忙脚乱。 陈友?在她口不择言前出言打断，“我以前没有女朋友。” 诶？ 空气突然安静。 两人相视良久。 宋语微回过神，眨眨眼，失措地先移开视线。 想起命令，又硬生生移回去。 重新对视。 她猜测着，试探道：“是……为了让我好受些才这么说的吧？” 他很优秀，人也帅，没有谈过恋爱不太可能。 陈友?：“你是我的第一次。” 他回答得更直接。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脑袋空白。 愣神半晌。 她结巴着：“大，大学里有很多优秀的女孩子……” 陈友?：“恩，确实挺多。” 宋语微：“工作的地方也有很多优秀的女同事……” 陈友?想到总公司那边，点点头，“恩，很多。” 宋语微：“那为什么……”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喉咙像是哽住一块石头，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陈友?自然接过，“为什么不谈恋爱？” 宋语微怔怔地望着他，等待回答。 陈友?轻笑一声，移开视线，不再施加压力。 现在他算是彻底知道这个笨姑娘在想些什么了。 宋语微拥有的东西不多，他成了她的唯一。 成为唯一的时候，她会更加注重唯一性。 会吃醋，会多想，这也不怪她。 毕竟。 她只有他。 陈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看着车外。 斟酌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我一直觉得，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感觉后悔。 “后悔没有在相逢前的日子里，变得更好，没办法把更健康，更完整的自己交给对方。 “而欲望驱使的，是想着占有对方最美好的年华，自以为轰轰烈烈，奋不顾身，实则和爱的关系不大，只是想发泄欲望。 “谈不谈恋爱，发不发生关系，顺其自然，不用刻意压抑，真正遇到了，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没有遇到也不奇怪，就算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哪怕一辈子。 “就算不谈恋爱，就算从来没有发生过关系，那又怎么样？ “没遇到就算了，没必要为了发生关系而发生关系。 “没发生过关系从来都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更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一辈子体验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当然，每个人从小受到的教育不一样，我受到的教育如此，我行事准则也是如此。 “对待爱要慎重，不压抑，更不随意。” 说到这里。 陈友?笑着看向副驾驶上的少女。 “别人再优秀再漂亮，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她们相处的时候，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爱情，所以我能拒绝。 “也正是因为拒绝了，在遇到你的时候我才会庆幸。” 他故意停住。 宋语微眨眨眼，急于后文，问道：“庆幸什么？” 这个样子真是笨死了。 陈友?揉揉她的脑袋，对她灿烂地笑着： “庆幸能守住自己，可以把更好更完整的自己交给你。” …… 每个人的花期都很短暂，也很宝贵。 大家好像都很着急要在最美的花期将自己献出。 迫不及待。 唯恐错失。 但有这么一类人。 愿意任由花期枯萎，平息躁动。 用漫长的余生取代短暂的花期。 去注视。 去凝望。 去独守属于自己的那一朵—— 枯萎残败， 却在心里永远盛放的花。 —— —— 第83章 病人和药 “今晚我就不约你散步了，有工作要忙。” “恩。” “你这个样子，要不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我走慢点就好。” “行吧，晚饭记得吃，明早见。” “恩，明早见。” 陈友?坐在车里，目送连上楼都要扶扶手的宋语微。 也不明白刚刚她是怎么寻思的。 知道自己身子承受不住，她还逞强。 一边道歉，一边主动又要了一次。 说实话。 陈友?都不太敢用力。 有点心疼了。 看着她的背影在楼梯间消失。 陈友?轻轻叹息，开车回家。 这个笨姑娘，总爱胡思乱想。 …… “妈，我回来了。” 陈友?门厅换鞋，习惯性嚎一嗓子。 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老爸看过来，“你妈出去了。” 陈友?踏着拖鞋进屋，笑嘻嘻地和老爸打招呼。 随后问道，“我妈去哪了？” 陈耀华同志上下打量他一眼，“去和朋友逛街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陈友?含糊道：“有点事儿耽搁了。” 接上车来一次。 下车前又一次。 耽搁的确实有点久。 陈耀华同志看着满面华光的儿子，“饭菜在桌上，自己热一下吃，我们都吃过了。” “诶，好。” 陈友?去厨房，打开菜罩子，饭菜还热乎，也不用重新加热。 拿碗筷吃饭。 陈耀华同志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妈下午才和我抱怨，说你下午不回家吃饭也不说一声。” 陈友?嘴里塞着饭菜，含糊不清：“耽搁了嘛，不回家的话我会提前说的。” 上次他就一声不吭在宋语微那过夜，被家里最高领导批评了。 吸取教训。 昨晚没回来，他给老妈提前说明在女朋友那过夜。 今天下午属于特殊情况。 陈耀华同志，“我也这么和她说，应该是有事情耽搁了。 “她不听，还怪生气，说下次不做你的晚饭了。 “你晚上最好和她道个歉什么的，哄哄她。” 陈友?吃着饭，回复道：“行。” 只有父子两个，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过了会儿。 陈耀华同志问道：“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带来家里看看？ “或者约着吃个饭见见面什么的。 “你都两次在别人家过夜了，总得见见吧。” 陈友?想了想，搪塞道：“她……最近挺忙的。” 他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宋语微的状态适不适合来家里。 这件事对她来说太困难了。 听儿子这么回答。 陈耀华同志也没再多问。 陈友?扒拉完晚饭，收拾好碗筷后回到卧室，继续公司没完成的工作。 晚些时候。 肖慧兰女士提着一袋子糖炒板栗回来。 陈友?从卧室出来，向最高领导殷勤一番。 缓和母子关系。 任由一番批评后，肖慧兰女士也消了气。 “一个电话的事，就算有事耽搁了也说一声，两老个在家等你吃饭，像什么样子？” “是是是，我的问题，没考虑周全，下次有事我也会提前说一声。” 陈友?点头哈腰，一边给老妈剥板栗一边道歉。 肖慧兰女士：“行行行，别剥了，你这壳儿都抠不干净。” 陈友?尴尬地放下栗子，“才剪了指甲，不好剥。” 肖慧兰女士，“剥多了手疼，给你爸来。” 坐一旁看戏的陈耀华同志：？？？ 儿子会疼，我不会疼是吧？ 最阖家欢乐的一集出现了。 陪老爸老妈在客厅聊了会儿天。 等时间差不多，各自洗漱回卧室睡觉。 半夜。 陈友?躺在床上。 好消息。 今晚一个人睡倒是没有脑鸣声。 坏消息。 耳畔全是宋语微隐忍低喘的气声。 血气方刚的年纪。 硬是睡不着。 同样的失眠会以不同的形式出现。 坏。 陈友?辗转一番。 拿出手机，也不知道笨姑娘睡了没。 点开聊天框，犹豫一会儿。 经典【在吗】起手。 发送。 嘀嘟。 那边秒回。 「在。」 陈友?正在啪嗒啪嗒打字，想聊两句。 那边继续发来消息：「是失眠了吗？」 看到消息。 陈友?的手指悬停住。 有些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一嘴，但总有人把它牢牢记心里。 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删去幽默的开场白，陈友?重新打字，发送： 「方便接电话吗？想和你聊聊天。」 才发完。 宋语微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 “喂，还好吗？”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轻微沙哑。 陈友?：“听你声音好像已经睡了，是打扰你休息了吗？” 宋语微：“没有，只是刚刚有点困。” 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估计是半梦半醒，听到消息声就赶紧起来回复。 陈友?带着歉意：“对不起。” 宋语微：“别说对不起。” 从声音不难听出，她睡意瞬间没了，语气有些急。 稍微平复后。 宋语微继续道：“我真的好害怕听到你说对不起，每次你说……我心里都会很不好受。” 陈友?：“行叭，那我以后不说了。” 宋语微：“恩，以后不要再说了。” 陈友?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失眠的时候脑袋一团浆糊。 两人沉默了会儿。 宋语微问他：“失眠很严重吗？” 陈友?：“还好。” 宋语微：“怎么可能还好，如果不是真的难受你也不会这么晚打电话给我。” 陈友?没接话。 头脑不清醒。 再说下去估计要被笨姑娘嫌笨了。 宋语微继续道：“对了，和我睡觉真的就不会失眠吗？” 陈友?：“起码昨晚睡得很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你现在要过来吗？” 陈友?闻言，笑着，想开个玩笑。 想说些什么“你不怕我对你动手动脚”之类的玩笑话。 只听那边继续道：“失眠很难受，而且对身体不好，你要过来的话，我等你。” 她压根不在乎那些事情，只想着让他好受一些。 玩笑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陈友?：“不用了，我怕控制不住，这样在电话里陪陪我就好。” 宋语微小声嘀咕：“不用控制也没关系，总之我是你的人。” 说起这个。 她再次为下午的事道歉，“下午我不该想那么多的，真的很对不起。” 陈友?：“你很干净，所以才会在乎我是不是也干净，这很正常。” 宋语微小声道：“我以前拍过擦边视频……” 陈友?：“那又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说拍过人就脏了。” 宋语微不这么认为，也不管他说什么，继续道：“我以后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这股子执拗的劲儿又上来了。 陈友?有些乐，依着她，“好哇，那你以后慢慢补偿。” “恩。” 陈友?也问她：“对了，之前你说严厉管教一顿好像会变正常，有效果吗？” “有！” 说起这个。 宋语微有些激动地回答。 她把自己得出来的结论告诉对方。 陈友?啧啧称奇。 ——严厉管教一顿，隔天就会有小半天的正常人体验卡。 有点神奇。 不过。 自己脑鸣严重，常年失眠，只要和她睡觉就能很睡得安稳。 这好像也很神奇。 属于是两个神奇的人撞一块儿了。 两人就各自的症状聊了好久。 直到后半夜。 陈友?故意说自己困了，让她也赶紧睡觉。 随后先挂了电话。 平静的夜里。 陈友?独自失眠。 在接近天亮的时候，堪堪入睡。 …… 你我，互为病人。 彼此，相互为药。 我们以这样的形式存在。 哪怕只是苟延残喘。 在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总有你治我顽疾。 —— —— 第84章 有女朋友了也不说 失眠总归不好受。 陈友?洗漱完。 二老在客厅看早间新闻。 桌上摆着面皮和馅料。 老妈在包包子，每个星期的包子都是周末包好，然后放冰箱，吃一个星期。 见陈友?来到客厅。 沙发上的肖慧兰女士吩咐一声：“早点在蒸锅里。” 陈友?“噢”了一声，转身去厨房。 肖慧兰女士一边包包子一边问：“起这么早，你们周六加班吗？” 陈友?：“我们正常休息，去送我女朋友上班。” 闻言。 肖慧兰女士包包子的手顿了一下，“那什么，也不是催你，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又提了一嘴让他带女朋友回家坐坐的事。 当父母的，对这些子女大事都比较关心。 陈友?含糊应承，也没给准确期限。 他随便对付两口早点，拿上宋语微的那份开溜。 开车离开小区。 经过校区。 虽然是周末，但学校广播还是照设定好的时间响起。 南庆二中高一高二正常放假，高三不放周末。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改没改。 陈友?发散性地想着，远远在出租楼外路边看到翘首以盼的宋语微。 一看到自己出现，她总是笑盈盈的。 车子开过去，在她身边停稳。 在她上车的时候，陈友?问她：“怎么又站在路边等了？” 宋语微系上安全带，笑盈盈地看向他，带着点歉意： “想你了嘛。” 接过早点，她照常道谢。 车子缓缓启动。 宋语微：“昨天下午，真的很对不起。” 她私自觉得陈友?不是第一次，吃醋。 害得陈友?和她说一堆话证明。 知道了他也是第一次，心里确实会开心。 但…… 仔细想想的话，自己真的好刁蛮。 陈友?都不嫌弃她以前拍过擦边视频，她却在因为这种事情吃醋。 真的好差劲。 光是这么想想，又忍不住要道歉了。 陈友?：“不是说没关系了吗？怎么还要道歉。” 宋语微低着脑袋：“我的性格真的很糟糕。” 陈友?在车速慢下来的间隙瞄了她一眼。 随口道：“是很糟糕。” 听到这里，宋语微心沉了一下。 没等她说些道歉的话。 陈友?继续道：“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好好管教你。” 心花都绽放了。 要不是正在开车，宋语微真想和他抱抱。 她嘴角含笑，感受着捧在手里暖烘烘的豆浆。 “恩，以后还请多严厉管教我。” 陈友?：“放心吧，以后有你好受的，赶紧吃吧，别一会儿凉了。” “好~” 宋语微乖乖听话，吃早点。 她格外喜欢听这样的话。 带着些严厉和命令的意味，却能感受到底层流淌的爱。 一如往常。 陈友?开车，宋语微在副驾驶吃早餐。 在这期间。 陈友?考虑着下午约她出来散步的时候问问她的想法。 回家见父母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难。 但总归要听听她的想法。 就这么想着。 车子来到老地方，丰源超市对面。 路边停车。 宋语微刚好吃完最后一口。 陈友?贴心地给她抽张纸巾。 最后一张。 擦完嘴。 宋语微解开安全带，道谢：“休息日还要送我上班，辛苦了。” “那就下午见了，拜拜。”她小幅度挥手道别，打开车门。 另一侧，陈友?也跟着下车。 嘭——车门合拢的闷响。 听到声音。 宋语微回头。 陈友?从另一侧走到她旁边，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注意左右来车。 “车里纸用完了，去超市买几包。” 说明意图，牵着笨姑娘过马路。 宋语微懵懵懂懂。 被男朋友牵着，大大方方去工作的地方。 有种被认可的感觉，莫名安心。 丰源超市。 到门口的时候，陈友?松开她的手，注意形象。 两人一同进到店内。 陈友?其实早就想来看看了。 总听宋语微说店长人很好，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阿姨？” 进门第一眼。 陈友?立刻认出收银台的张淑芳。 张阿姨。 不会看错。 这是老妈好多年的老朋友了，买菜时候没少见。 和大部分父母一样，她表面说自己孩子不行，但其实很喜欢炫耀孩子。 嘴有点碎，人倒是不错。 记得小学时候和她女儿是同桌，没少去她家玩，她做的红烧排骨很好吃。 “友?？” 张淑芳上下打量一眼，确定没认错后，顿时喜笑颜开，“你怎么来了？” “我来买点东西。” 陈友?来到柜台前，礼貌问好。 “张阿姨你是……在这里工作？” 他看着对方身上的员工服。 张淑芳笑着：“这超市我开的呀。” 陈友?一脸诧异。 原来宋语微说的那个店长就是张阿姨。 以前知道张阿姨开了家小超市，没想到就是这里。 记得上小学时候，没少羡慕同桌。 家里有个小超市，当时在班上那是多少人的梦想。 陈友?和张淑芳有说有笑地聊着。 宋语微呆呆愣愣，站在他旁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想到陈友?和店长认识。 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 陈友?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我送她来上班。” 张淑芳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看向宋语微，“小微是你女朋友啊？她真的好漂亮。” 没有给宋语微接话的机会。 陈友?代替道谢。 他滴水不漏地客套一番，说是麻烦张阿姨平时照顾。 整个过程大大方方。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做好人情世故。 全程把张淑芳说得乐呵呵的。 宋语微在他身侧低着脑袋，小手紧张地揪着衣服边边。 她很怕话题突然聊到自己。 她怕店长突然问她问题，到时候太紧张说不出话……很难堪，也很糟糕。 陈友?自然知道她的心理状态。 他轻描淡写带过这个话题，不多聊。 见有顾客进店。 陈友?顺势对她说：“好像要开始工作了。” 宋语微小小地“恩”了一声。 看她不知所措的状态。 陈友?给她指明方向，“那你去换工作服吧，你忙你的，我和张阿姨聊会儿天。” “恩，好。” 得到指示。 宋语微迅速离开这个她不擅长处理的场面。 去换上员工服，钻到货架间躲起来。 这让她轻松不少。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陈友?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陈友?总能找到让她最舒适的活动位置。 不会逼着她难堪尴尬。 知道她紧张害怕的时候，说话会结巴，甚至张不开嘴。 也不强迫她打招呼问好。 全都巧妙代劳。 人际关系方面，既不会让对方觉得她不礼貌，也不会让她表现得像块木头。 他会给她指明行动方向。 只要照做就好。 有他在。 很安心。 商品区。 宋语微借助货架遮掩，探出半个小脑袋偷瞄前台。 见陈友?和店长张淑芳聊得很开心。 有客人在柜台拿烟的时候，陈友?还帮忙从高处拿。 两人相处得很和谐。 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张淑芳被逗得乐呵呵的。 看着陈友?在交际中如鱼得水的样子。 宋语微心里有些懊恼。 懊恼自己没用。 来这里都快两个月了，她和店长聊天的总时长还不超过十分钟。 这还要算上说话磕巴的时间。 还有面对面时，紧张得张不开嘴，被迫罚站的时间…… 真的很没用。 前台。 陈友?笑着：“行，等回去了我和我妈说。” 张淑芳：“不用不用，我晚上打电话和她说就行。” 陈友?看了眼时间，“行吧，那张阿姨你忙，我先回去了。” 稍微客套几句离别。 陈友?离开超市。 看着他的背影。 张淑芳越看越喜欢。 这孩子高高帅帅，一表人才。 以前还毛愣毛愣的，现在无论说话做事都让人很舒服，成熟多了。 要是和自家女儿还能像小时候那么好…… 哎，好可惜。 小时候看两人那要好的样子，还以为长大后能结成亲家。 结果现在呢？ 一个有女朋友了，另一个说是这辈子都不结婚。 那时候哪知道长大后会成这样。 想到自家女儿。 她叹了口气。 只是片刻。 留给感伤的时间并不多。 这可是重磅消息。 大早上。 本来还有点无精打采，瞬间精神了。 张淑芳拿出手机。 必须马上打个电话给肖慧兰。 那么大的事，平时买菜时候提都不提。 得拷问一下。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 张淑芳看向商品区。 正好看到迅速缩回小脑袋的宋语微。 张淑芳嘴角带笑。 毕竟是好朋友的儿子，她自动代入了男方视角，开始相这个女娃。 外表嘛。 倒是郎才女貌。 小微很漂亮的一个姑娘。 就是性格。 说她是腼腆胆小……也不太对，总之很怪。 陈友?倒是阳光开朗。 有点不搭。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嘟。 一声电话接通音响过后。 张淑芳迫不及待开口： “慧兰，你儿子有女朋友了也不说，真不把我当朋友……” —— —— 第85章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姑娘 “妈，我回来了。” 陈友?换鞋进屋，习惯性招呼。 是出去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 他趿拉着拖鞋来到客厅。 被吓一激灵。 只见老爸老妈都坐在沙发上。 电视也不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打招呼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卡住。 气氛不对。 有杀气！ 也不知道现在撤退还来不得来得及…… 答案不言而喻。 陈友?不敢多动，站直了身子。 肖慧兰女士推了推老花镜，问：“你去哪了？” 陈友?咽了咽唾沫，老实回答：“送女朋友去上班。” 陈耀华同志扥了扥报纸，“在超市上班？” 独属于父子间的秘密交流。 问话的同时，暗暗给不明所以的陈友?透了个底。 他立刻明了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张淑芳阿姨的消息传播速度是真的快。 陈友?赶紧回答：“对，她在张阿姨的超市上班，我也是今早才知道，哈哈。” 他想笑两声以缓和气氛。 可是气氛明显不适合笑。 对方又不是宋语微，无论多不合时宜的玩笑都会给他面子。 现在倒好。 完全没人配合。 哈哈以哈哈。 在严肃的注视中。 这样的“哈哈”多少显得幽幽又默默。 笑容僵住，收敛。 肖慧兰女士，“好笑吗？” 陈友?低下脑袋：“不好笑。” 多少有些尴尬。 肖慧兰女士，“让你带回来看一眼，你说忙，这倒好，张阿姨都看到了，我这个当妈的一眼没看着……” 突如其来的攀比心，瞬间落了下乘。 气不打一出来。 陈友?乖乖低头挨训。 时不时偷瞄一眼墙上的挂钟。 看来肖慧兰女士是真的生气了。 足足训了四十分钟，没有一句重样。 生气主要来源： 身为父母。 子女婚姻大事。 自己这边天天紧跟慢跟，生怕哪里做不好，怕出差错。 成天绷着一根弦。 就为了想给女方留一个好印象。 站好为人父母的最后一班岗。 想做好那一顿饭。 促进一下儿女婚事。 结果呢？ 自己这边还什么都不知道。 想着理解宽容不催促。 可是买菜好友那边，人都已经见过面了！ 这算怎么回事？ 气！ 在陈耀华同志的劝阻下。 训斥批评渐渐接近尾声。 肖慧兰女士逐渐消气。 望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儿子，越看越气。 对他下达最后通牒： “明天我和你张阿姨约好去逛超市，正好去买菜。 “张阿姨家的超市上午放假，你自己看着办。 “要是吃饭时候见不到人，你也别回来了。” 说完，见儿子垂着脑袋不吭声。 她震声道：“听到没有？” 陈友?缩着肩膀，身子跟着颤了一下，“听到了。” 周六的上午，以这样一个不太妙的前奏展开。 陈友?还想着今天好好休息一天。 现在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 午饭过后，他主动包揽了全部家务活，尽量勤快一点。 肖慧兰女士的脸色一整天都不太好。 下午。 看着时间差不多。 陈友?去和老妈报备： “我去接女朋友下班，晚饭不回来吃了，顺便和她说说明天的事。” 肖慧兰女士一听，脸色缓和不少。 交代他一番，让他要多考虑女方吧啦吧啦。 交代完。 出门。 陈友?有些犯难。 本来想和宋语微从长计议这件事，循序渐进。 现在倒好，着急忙慌。 他倒是不怕宋语微不答应。 以宋语微现在的性格，只要是他的命令，她什么事都愿意做。 说句不好听的。 就算让她去死，她都不会有太多犹豫。 顶多问几句“为什么要我死？”之类的话。 归根结底。 陈友?怕的是宋语微承受不住。 见家长。 这对正常人来说都是一件压力很大，非常紧张的事情。 对宋语微而言就更不用说了。 她连跟陌生人相处都极其困难。 这件事的艰难程度对她来说难以想象。 虽然陈友?嘴上答应明天一定会把人带回来。 但还是要看具体情况。 如果宋语微的状态实在没办法承受这样的压力，该推迟就推迟。 别看肖慧兰女士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态度很强硬。 但其实人带不回来她也不会怎么样。 顶多就是骂几句。 被骂就被骂吧。 总比硬着头皮来，导致宋语微心理问题发作要强。 如果真成了那样。 她难受不说，他也心疼。 而且双方都会很自责。 谁都不好受。 没必要。 陈友?开着车。 在心里把这些事想清楚。 不过。 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宋语微。 看看她的状态。 听听她的想法。 就这么想着。 车子停到丰源超市路对面。 陈友?过马路，去超市里。 “友?来了。” 才进门，张淑芳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来接女朋友？” 陈友?回以微笑，“张阿姨好，还没下班吗？” 他看着张淑芳，内心复杂。 这个人，嘴碎。 消息传播速度也太快了。 要不是她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 张淑芳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朝货架方向喊一声：“小微下班了。” 话音落下。 见身着员工衣服的宋语微小跑出来。 陈友?朝她挥挥手。 宋语微有些诧异，她没想到陈友?会来到店里接她。 眼里欣喜。 但注意到满脸不明意味笑容的店长后。 她克制着慢下脚步，也小幅度朝他挥挥手。 随后低下视线，快步去换衣服。 看到小年轻这样克制又满溢而出的爱意，总能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张淑芳满脸姨母笑。 等宋语微出来后，她突然想了起什么，说道： “对了小微，明早我有事，上午放假，下午两点半来就好。” 宋语微答是。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毕竟是店长自己的店，比较随性。 “那张阿姨我们先走了。”陈友?礼貌告别。 宋语微跟在他身侧，也小小说一声：“店长再见。” 张淑芳笑着：“再见，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望着两人才出门就牵起的小手。 张淑芳满脸笑，又想打电话和肖慧兰分享了。 店外。 陈友?牵着宋语微，注意左右来车，去到马路对面。 上车。 坐到车里。 宋语微这才侧头和他说话：“没想到你和店长认识。” 陈友?：“张阿姨是我妈的老朋友了，两人经常一起买菜。” “噢，这样啊。” 宋语微看着陈友?的侧脸。 明明中午有很多话想聊，可是面对面时候好像又都不重要了。 就想多看看他。 “你看起来好笨，又在看着我傻乐。” 陈友?启动车子的间隙随口说她一句。 虽然被说了，但一点都不在意。 宋语微依旧笑盈盈地望着他。 车辆缓缓启动。 等在主干道上行驶平稳的时候。 陈友?问她：“今天下午有什么事吗？” 宋语微脱口而出：“没事呀。” 陈友?：“和我吃个饭。” “好。” 宋语微应下，随后想补充一句。 陈友?提前预判：“学校那边的特色卤肉饭。” 不是贵的地方，还好。 宋语微暗暗松了口气，“那我请你。” 陈友?：“这个月你已经请过我了，该我请。” “好叭。”宋语微有点小失落，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请过他。 她记得他的每一份好。 但回报给他的好，她从来都不记。 驾轻就熟。 陈友?直接把车子开到特色卤肉饭对面。 这里比较宽敞，也方便停车。 两人下了车去到店里。 人不多，宋语微心里压力要小不少。 熟悉的配置。 卤肉饭，各多加一个土豆饼。 顾客少，出餐很快。 角落位置。 陈友?把她关在里侧。 宋语微又掩耳盗铃地把煎蛋夹给他。 土豆饼……她要自己留着吃。 因为真的很好吃。 知道她很喜欢吃这家店的土豆饼。 陈友?把自己的土豆饼夹给她。 在她失措之前，从她碗里夹了些卤肉意思意思。 宋语微瞬间心安不少，试图把卤肉全都夹给他，被他中途制止。 之后两人愉快用餐。 差不多快吃饱的时候。 陈友?：“语微，和你说件事。” 宋语微把留到最后的小半块土豆饼一口吃掉，露出满足的小表情。 听到对方说话，她含糊不清回道：“你说。” 陈友?：“我爸妈想见见你。” 宋语微：“好。”她几乎出于本能地应下。 慢半拍。 她突然意识到是什么事情。 一下子被噎到。 陈友?给她拿了瓶水。 等她顺顺后。 他继续道：“他们明天上午想和你吃顿饭。” 毫不夸张。 宋语微嘴唇都有些白了，肉眼可见的紧张。 “我，我要准备些什么吗？” 开始结巴。 陈友?把手覆在她手背上，以作安抚，“别紧张，我只是问问你的想法。” 光是听到这个消息，宋语微就已经紧张得六神无主。 对她来说还是太早了。 看到她这个状态。 陈友?心里大概已经有了定数。 即便如此，他还是按计划先问问：“你愿意去吗？” 宋语微：“我，我愿意……但我怕我会出问题。” 光是想想，身子都有些发抖。 她的答应明显是在逞强。 就知道会这样。 这种状态持续一晚上，明天上午带去家里。 想都不用想。 她的心理问题十之八九要立刻发作。 到时候对她的打击和伤害难以估量。 就算她愿意去，他也不可能让她去。 注视着她瞳孔无定的眼神。 她的小手还在越来越冷。 陈友?干脆把她手牵住。 “语微，下次吧，你这个状态没办法。” 听到这里。 宋语微脖子哽了一下，她低下视线。 缓了好一会儿。 身子不抖了，唇色也恢复正常。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陈友?牵着她的手。 彼此都没有说话。 宋语微低着眸子，眼睛眨动，睫毛将眼眶边缘回转的小珍珠扫落。 扑簌簌落下。 啪嗒啪嗒打在裤子上。 “语微……”陈友?有些心疼。 宋语微慌乱地从他掌心把手抽出，抽了张纸。 她勉强地笑着以掩饰难过： “今天的饭，有些太辣了。 “对不起啊，都辣哭了，我擦一下就好。 “等我一下，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说着说着，哭腔越来越重，她索性别过脸去。 像在发泄什么，用纸粗鲁地擦拭眼眶。 可是眼泪越擦越多。 她肩膀轻微颤抖。 看着她这个样子，陈友?无能为力。 角落里的两人，没人注意到。 店内其他桌的顾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换了又换。 唯有角落不变。 格外寂静。 踏着夕阳进店吃饭。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顿饭吃了好久。 陈友?牵着宋语微的手。 宋语微红着眼眶低着脑袋。 陈友?开车送她回去。 两三分钟路程。 车子停在出租楼外的路边。 陈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现在的她。 宋语微也迟迟没有下车。 她低着头，心里很复杂。 她分不清是自责还是恨。 或许都有。 自责自己不是正常人。 恨自己没办法陪他去见家长。 “对不起。”她小声道。 陈友?：“语微，那不是你的错。” 宋语微眼眶发热，她鼻酸道：“我真的好想和你去见家长，可是……对不起。” 陈友?：“没关系的，等下次，等你好一些后我带你去见他们就行了。” 宋语微：“万一……万一我好不了呢？” 刚刚在饭店里的时候，她真的想了很多。 不止是见家长，以后还会有很多令人紧张害怕的时刻。 如果她实在没办法变成正常人，那以后该怎么办？ 还是说，一辈子都要他来迁就自己？ 如果是这样。 真的要和他在一起，折磨他一辈子吗？ 就算他愿意，她也不愿意啊。 矛盾出现。 现实问题被无限放大。 理想的乌托邦瞬间破碎。 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全都一股脑摆在面前。 宋语微不得不重新考虑。 她需要直面这些问题…… 想来想去，还是那个结果—— 要是早点死掉就好了。 宋语微情绪有些崩溃。 她攥紧的小手按在并拢的双膝上，低着脑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万一我没办法变成正常人该怎么办？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努力了。 “我去菜市场买菜，尝试去接触人群。 “有几次不小心发作了，我躲在角落发抖了好久。 “路过的人都害怕我，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我。 “可是我没有放弃，我一直在尝试。 “就算再结巴我也努力开口说话。 “就算再害怕，我也尝试尽量不躲闪视线。 “我真的努力了，可是这段时间一点效果都没有。 “不管我怎么努力，全都没有用。 “我真的好害怕，要是我没办法变成正常人，我该怎么办？ “陈友?，我该怎么办？” 陈友?静静听着，任由她哭诉发泄情绪。 想必这些情绪已经积压在她心里很久了。 适当合理地释放出来，对她也有好处。 只是他也不知道，原来宋语微为了变成正常人，竟然还偷偷做了那么多努力。 她就是这么一个不愿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狼狈又辛苦的一面的人。 默默承受，只把好的结果呈现给对方。 不难推测，她所做的努力，远远要比说出来的这些还要多。 可能也正是因为付出太多了，看不到任何改变，所以才会在崩溃的时候崩得如此彻底。 宋语微哭得不能自已：“如果我是正常人就好了。 “哪怕只是正常一小会儿也好……” 突然。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抽噎。 陈友?本能反应，侧头看向她。 “是了。” 宋语微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满脸是泪地看向陈友?。 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我能变成正常人。” 她如是说道。 在陈友?的注视下。 她抽噎着，“只要……你狠狠管教我一顿就可以了。” —— —— 第86章 宋语微管教指南 通常而言。 对孩子进行管教，一般有两个主要目标。 “管”负责的是短期目标，意义在于改善孩子的外部行为和行动。 让孩子建立是非观念。 “教”负责的是长远目标。 让孩子逐渐能够学会未来独自生活所需要的技能。 比如最重要的如何与自己相处，以及如何与别人相处。 管教之于宋语微。 还有额外意义——给予安全感。 宋语微安全感的来源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感受爱。 管教是她最能感受到爱的形式。 自然而然。 管教是她获取安全感的主要形式。 据宋语微之前自己发现。 被喜欢的人严厉管教一顿后，隔天会获得小半日的正常人体验卡。 这是因为管教给予的安全感具有滞后性。 也被称为延迟生效法则。 今天管教一顿，安全感会在内心不断增加。 等到第二天到来的时候，心里被安全感填满。 这样的安全感足以支撑她与严重的心理问题对抗。 只是这样的安全感不是永久的。 它会在填满内心之前不断增加，等到填满内心之后，又会不断减少，直至消失。 这就是管教带来的安全感的第二个特性——时效性。 管教给予宋语微的安全感。 总共有两条特性。 滞后性。 时效性。 两条性质结合，这才形成了宋语微所说的隔天会有小半日的正常人体验卡。 而现在。 她正在尝试利用这样的特性。 试图让自己在明天可以暂时成为正常人。 她有很重要的事。 她想陪他去见父母。 “真的会有效吗？” “我……我也不是很确定，但之前两次都有用。” “语微，我还是下不去手，你又没犯错。” “就当我犯错了吧，我一直都在麻烦你，本身就不对，你罚我吧。” 出租屋里。 宋语微伸着手抿紧唇。 陈友?提着一根藤条，面露难色。 纠结片刻。 他紧了紧手里的藤条，“行吧。” 在他手抬起来的时候。 “等等。” 宋语微叫停。 陈友?：“怎么了？” 宋语微看着他，张口欲言，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有些脸红地移开视线，小声道：“可，可以打其他地方吗？” 陈友?：？ 宋语微瞟了眼对方古怪的神色，她急忙解释： “我怕手上留下印子，要是明天被叔叔阿姨看到……” 陈友?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她觉醒了某种不能过审的属性。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她也算是想得周全，连印子问题都考虑到了。 “行。” 陈友?也不多说什么，知道她脸红的缘由。 毕竟这种打的方式，一般出现在幼儿园小朋友身上。 只不过把手掌换成了藤条。 像她这样一个保守的姑娘，做出这样的举动，想必是下了不小的决心。 这是她能做出最大限度的努力。 见她如此。 陈友?只能回以她不留情面的力道。 随便找点平时可说不说的小错误当配料，训她几句。 一顿藤条炒肉，多放辣椒。 火辣辣。 宋语微哭着，“我知道错了。” 到最后，她额头疼出细汗。 身子都在抖。 控制不住，用手去护。 “行了，起来吧。”陈友?于心不忍，强装镇定地吩咐。 本来在宋语微疼哭的时候就早该停了。 只是她一再坚持，说再多罚罚她。 陈友?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无非是怕明天没有效果。 听到命令，她不为所动。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哭的，她声音颤抖：“可以……再多罚我…” 就算藤条安全性再高，但也耐不住这样子用啊。 陈友?顿时有些生气，“罚什么罚？我让你起来。” 被他这么一凶。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也不敢说话了。 她抽咽着，提裤子。 裤子边缘不小心触碰到痕迹，她眉头都会控制不住地拧一下。 只能更加小心翼翼。 动作难免慢了些。 等她从地上站起来。 陈友?像是对待小孩子那样，用手不是很轻柔地把她下巴悬挂的泪珠擦掉。 然后将她按到怀里。 他问：“疼吗？” 她在他的怀里，声音像小猫咪一样轻：“疼。” “笨死了。”他骂道。 她哼唧一声。 抱了一会儿。 宋语微在他怀里闷闷出声：“我应该还能承受，要不再罚一会儿？要是没效果，明天……” 陈友?皱着眉，打断她：“没效果就算了，又不是非见不可。” 看宋语微把自己逼成这样子，他真的生气了。 都已经那样了，还想着要继续受罚。 怎么可能再依着她。 宋语微：“可是……” 陈友?：“没什么可是的。” 说着，他按着宋语的肩膀，将她从怀抱里分开。 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 他认真道：“语微，这已经不算是管教了，不管有没有效果，这是最后一次。” 两人对视着。 经他这么一说。 宋语微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 确实，这已经超出了管教的范畴。 她愧疚地低下视线。 就事论事，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顿惩戒是她逼着他做的。 没人喜欢被别人强迫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就算照做了，心里多少都会不舒服。 也正是因为他爱她，所以他才会顺着她的意思。 换而言之。 是她在仗着对方的爱，逼迫对方做不愿意的事情。 虽然道歉没有太大意义…… 宋语微还是小声开口：“……对不起。” 见父母这件事对她很重要，她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不是故意的。 在她悔恨自己行为的同时。 陈友?也在反思自己。 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也有责任。 看到宋语微难过成那样子，他心软了。 就算她提出的要求不合理，但他还是依着她。 从结果来看。 心软不是个好习惯，得改。 以后要心狠一点才能管好她。 他如是想着。 “抬起头，看着我。”他说。 她照做。 陈友?对她说：“明早如果有效果那我就带你去见我爸妈。” 宋语微眉眼一耷拉，担忧着急于开口。 陈友?眼神一冷。 宋语微到了嘴边的话语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回肚子里。 不敢插嘴。 盯到宋语微眼神飘忽开始害怕。 陈友?这才继续开口：“要是没效果，那就不带你去。” 宋语微眼眶一热，有些急：“肯定会有效果的，刚刚真的很疼，一定会有效果的。” 见父母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她不想错过。 哪怕是逞强，装作有效果她也要去。 陈友?看穿她的想法，“有没有效果我会判断，由我评测。” 宋语微：“可是……” 陈友?：“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他的语气有些冷。 宋语微不敢再反驳。 看她一脸担忧又复杂的表情。 陈友?：“好了，乖乖听话。” 说着，揉揉她的脑袋。 陈友?：“今晚方便吗？我在这里睡，顺便明天观察你的状态。” 宋语微眨眨眼，有些呆的应下：“好。” 毫无意外，她压根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知道他要在这里过夜。 宋语微立刻忙碌起来，去给他拿拖鞋和准备毛巾牙刷。 陈友?给老妈发消息，说明情况，在女朋友家过夜。 不回家要和家长说一声。 可不能再让老两口为他担心了。 报告完毕。 他收起手机，让宋语微放着，他自己来就好，别像个小丫鬟似的。 与上次的满心欢喜相比，宋语微今晚总是心不在焉。 不用多想，肯定是在担忧明天的各种事情。 诸如： 管教会不会有效果？ 能不能通过评测？ 之类。 两人洗漱完，宋语微把枕头拿出来，放好。 准备就寝。 陈友?：“裤子脱了。”他淡淡吩咐。 闻言。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铺床的动作顿住。 她也不好意思回头看陈友?。 表情为难又纠结： “今，今晚可不可以不做？ “我还很疼，我怕……受不住。 “而且如果明天能见父母的话，总感觉这样不太好……” 少有的拒绝。 陈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侧。 望着笨姑娘纠结为难的小表情。 崩—— “嘶~” 一个强力脑瓜崩奉上。 宋语微眼角含泪，捂着脑门疑惑地看向他。 陈友?无奈地白了她一眼：“想什么呢？给你看看伤，还做？ “你愿意做我都不愿意，知道你疼，我也会心疼呀。 “真是越来越笨了，也不知道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寻思些什么。” 听着骂。 宋语微“噢”了一声，揉揉脑门。 有些羞羞地听从吩咐。 虽然发生过关系了。 但让对方这样子看，多少还是会害羞。 陈友?看得心疼，拿热毛巾给她敷。 她羞羞地摆手拒绝，他命令她趴好。 听到是命令。 宋语微乖乖照做。 陈友?一边敷一边小声念叨：“真是的，都成这样子了还说要罚，再罚你受得了吗？ “一点数都没有，就知道逞强。 “有本事逞强，你倒是别哭啊，都哭成什么样子了还嘴硬……” 他一边说她，一边小心热敷。 宋语微听着他骂。 嘴角不自觉掠上幸福的弧度。 心里暖暖的。 那里……也暖暖的。 —— —— 第87章 评测结果是 星期天。 清晨。 六点，闹钟响。 宋语微抬手关掉。 回过头的时候看到陈友?睁着眼看自己。 她诚惶道歉：“不好意思，闹钟没关，打扰你睡觉了。” 知道他失眠严重，睡眠对他很重要。 陈友?：“倒也没有打扰，我提前醒了。” 他说着，撑了一下床，坐起来。 闹钟响之前几分钟他就醒了。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宋语微身边竟然可以睡得这么安稳。 和正常睡觉还不太一样。 是那种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状态。 头脑清晰。 精神饱满。 睡的时间不长，但睡眠质量很高。 像是手机充满了电一样舒畅。 陈友?感受着内心平静，有口无心地来了这么一句： “真想和你睡一辈子。” 宋语微眨眨眼，羞怯地移开视线。 大早上说这样的话…… 羞涩情绪没有持续太久。 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 宋语微：“只有面条，你要吃的话我给你做。” 说着，她挪蹭下床。 不小心在床的边缘刮蹭一下。 火辣辣的疼，让她吸了口凉气。 陈友?敏锐捕捉到，心疼她，问：“还很疼吗？” 宋语微笑笑以掩饰尴尬：“没事的，已经好很多了。” 什么好很多。 陈友?根本不信她逞强的话。 虽说她的眼泪很软，但也是把她活生生打哭了的程度。 能把一个成年人疼到哭。 第二天怎么可能完全恢复？ 见宋语微在床边换衣服。 陈友?识趣地避开视线。 翻身到另一侧，也换衣服。 两人都换好。 一起洗漱。 宋语微一直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想提评测的事，但又不敢提。 怕惹他不高兴。 洗漱完。 从卫生间出来。 她再次询问：“吃面条吗？” 陈友?刚要回答，突然想到什么，回答道：“我们出去吃。” “噢。” 宋语微一如既往地顺从。 陈友?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出门。 下楼时候。 陈友?受不了宋语微那一直暗揣的眼神。 和她坦白道：“一会儿你去买早点，我看看你的状态。” 怕她不明白，又补充一句：“这是测评的一部分。” 宋语微瞬间明白，表情认真起来，如临大敌：“我会好好做的。”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前两次有效果都是在面对店长的时候。 不排除有相处太久才会有效果的情况。 看着她这副铁了心要通过测试的模样。 陈友?心里复杂。 这还只是个测试。 牵在掌心的小手就已经越来越凉了…… 之前都是她的一面之词，说管教之后第二天会短暂变回正常人。 但实际怎么样，他还没有见过。 这段时间天亮得晚。 天色还没大亮。 为了测试。 陈友?特意挑了家人多的店。 附近有个地方在施工，店里有好多工地上的人在吃早点。 还没进到店里就先感受到了热闹的氛围。 进店前。 陈友?松开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加油的眼神。 宋语微也深呼吸一口气。 双双步入店内。 灶台忙碌的店老板看到两人，随口招呼：“吃点什么？” 宋语微看了眼墙上的挂牌，侧头问：“你想吃什么？” 陈友?想了想，“你定。” 想让她和老板多交流几句。 宋语微不懂他的意图，拿不定主意。 她询问老板这里的招牌。 交流几句后。 她很顺畅地点了桂花汤圆还有两盘炒粉。 扫码付钱。 陈友?全都看在眼里。 有些惊奇。 真的……跟正常人一样。 两人没有坐在角落。 随便挑个位置，面对面坐下。 这期间。 陈友?的注意力全在宋语微身上。 完全没有异常。 不用挑角落位置，也不用坐在同一边把她关在里侧。 有人路过不小心碰到她，和她道歉，她也能轻松回应说没关系。 除了不敢大声说话，有些腼腆外，一切正常。 “来了，炒粉和汤圆。” 刚刚店内的顾客是同一批，一起来，一起走。 现在没什么人，老板也就亲自端过来。 宋语微很礼貌地说了谢谢。 老板说不客气。 两人正常客套。 反而陈友?显得有些呆呆的。 他觉得不可思议。 换做平常。 如果店老板这样走过来，宋语微应该是低下视线，缩肩，轻微发抖才对。 别说客套问好了，她应该是连看都不敢看对方。 老板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自然聊两句： “星期天学校应该放假才对，你们还要上课吗？” 宋语微：“我们不是学生，都工作了。” 老板一脸不相信，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尤其是宋语微，和高中生也差不多。 聊了几句，很快有顾客进来，老板继续去忙，让两人慢慢吃。 在老板转身的时候。 陈友?探手过去，抓起宋语微的手。 冰凉，发抖。 她确实在紧张害怕。 但和正常人一样，就算紧张害怕，也能正常交流相处。 宋语微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友?，小声问：“怎么了？” 陈友?直接问她：“你很紧张吗？” 关乎评测结果。 宋语微很想说一点都不紧张，可是想到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只好老实回答：“恩，很紧张。” 陈友?：“害怕吗？” 宋语微低下视线，“很害怕。” 陈友?不说话了。 宋语微突然有些急，她抬眼看向他，为自己争取道： “但是我能正常说话了，也不会躲闪视线，我……” 扑哧。 陈友?突然笑了。 宋语微愣住。 陈友?：“你急什么？” 他抬手用指背擦去对方眼角的泪。 都急哭了。 宋语微抽抽鼻子，“我怕评测不通过……” 她声音止不住下沉，说到最后没了声音。 陈友?笑着摇摇头。 ——这个笨姑娘。 吃炒粉。 别说。 不愧是老板推荐的招牌。 味道还真不错。 以后可以常吃。 宋语微瞥见他摇头，心沉得更低了。 “你不吃吗？” 见宋语微迟迟不动筷，陈友?问。 宋语微哪还有心思吃东西，“我，我不饿。” 陈友?：“张嘴。” 宋语微看着他，眼里还有几朵碎花。 陈友?：“命令你，吃两口。” 结果。 真就只吃了两口。 陈友?再喂她吃第三颗汤圆的时候她就摇头说不想吃了。 其实前两颗也没吃出什么滋味。 心里太失落。 嘴里尝不出味道。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还是不行。 之后陈友?一个人解决了剩下的早餐。 吃得很饱，还好没点太多。 牵着宋语微从店里出来。 她一直低着脑袋，还偷偷别过脸去揩一下眼泪。 两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突兀的。 陈友?开口道：“一会儿去家里的时候，不要逞强，不舒服了要和我说。” 轻描淡写。 宋语微整个人呆住，站在原地。 陈友?被迫跟着停下。 此时。 曦阳沿着山的边缘冒出来，倾洒在整座城市之上。 薄如蝉翼，盖住街道。 陈友?回头看向她。 只见少女抬着脑袋看自己，眼眶微微红澈，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不敢相信。 曦阳衬在她身后，将她蓬松的头发外廓描上一层好看的金辉。 她好美。 也好笨。 —— —— 第88章 奇怪的属性觉醒了？ 狭小的出租屋内。 两人坐在床边。 “可别再哭了。” 陈友?拿着张纸，给宋语微擦眼泪。 好声好气相劝。 也不知道她眼泪为什么会这么软。 难受委屈会哭。 幸福开心也会哭。 宋语微平视着他，嘴角带笑，任由他替自己擦眼泪。 光是这样看着他，又想哭了。 “还哭？” 陈友?故作严厉凶她一下。 宋语微抽抽鼻子，“忍不住嘛。” 能得到见父母的允许，开心。 能被他这样时刻呵护，幸福。 两种情感杂糅在一起。 从一回到出租屋她就忍不住哭了。 她这样的情况，能得到见对方父母的允许，很不容易。 喜极而泣。 陈友?：“那就一次性哭完吧，别到时候去我家里又哭。” 哪有提前哭完的原理？ 宋语微被她逗笑了。 陈友?：“要是我爸妈看到你哭，误会我平时欺负你就麻烦了。” “不会的。” 宋语微抬手用袖子抹掉眼泪，“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笨死了。 重点是麻烦吗？ 陈友?有些无语，“好了，别再哭了。” 宋语微：“恩，不哭了。”她表情坚毅。 看起来下定了决心。 陈友?：“都成小花猫了，去洗一下吧，一会儿我们去买点东西。” “好。” 宋语微麻利地钻进洗手间。 可不能邋里邋遢，得给叔叔阿姨留下一点好印象才行。 得到见面许可确实很开心。 不过。 接下来才到真正该紧张的时候。 还需要全力以赴。 别紧张。 她一边暗示自己，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外表。 与此同时。 紧张的还有另一位。 陈友?坐在床边，微信上和肖慧兰女士交流。 虽然只是文字消息，但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肖女士在紧张了。 老妈一直在询问宋语微的情况。 问两人大概几点到家。 问宋语微爱不爱吃这爱不爱吃那…… 一副为空招待不周的样子。 陈友?疲于回复。 这边要疏导和评测宋语微，时刻留意情绪变化。 那边要安抚紧张指数持续飙升的肖慧兰女士。 陈耀华同志人呢？ 来点作用帮一下啊！ 大概这就是男人吧…… 男人。 难人。 不过也是幸福的难。 不一会儿。 宋语微从洗手间出来。 “这样的装扮可以吗？”她问。 陈友?抬头，上下打量。 怎么说呢？ 她本来就很好看，再搭配上浅浅的妆。 清丽又柔和。 说出来可能有些奇怪。 但陈友?的第一反应就是—— 好像蹂躏她。 她这个样子就给人一种想狠狠蹂躏，然后再看她哭的冲动。 越心疼越摧残。 越摧残越心疼。 想看她哭得不能自已，却又没有任何办法抵抗，只能任凭摧残…… ——她好美，好想看她哭。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陈友?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奇怪的属性觉醒了？ 变态是吧！ 摇摇头，把奇怪的念头摇出去。 宋语微见他摇头，担忧道：“很难看吗？” 好看的人说出这种话。 多少有些难绷。 陈友?：“宝，你怎么能这么想？” 自己好不好看总得有点自我判断吧。 宋语微眉眼耷拉，“可是……你摇头了。” 陈友?：“摇头是因为……” 语塞，没脸把心里奇怪的念头说出来。 他话锋一转，“总之，你超好看的。” “真的吗？” “真的。” 宋语微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 继续问：“那我要不要换套衣服？” 陈友?正在反思刚刚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出神。 被问到。 回过神来。 打量一眼。 宋语微穿的就是素色衬衫和宽松牛仔裤，朴素，很青春。 吃早餐的时候还被店老板当成高中生。 这也怪不得人家。 这么一看真挺像。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陈友?如是评价。 “是嘛？” 宋语微自己打量一眼，总感觉有点太随意了。 陈友?把她拉过来，没忍不住。 借着安抚她的机会，抱抱她，稍作缓解。 抱在怀里。 陈友?在她耳边嘱咐：“一会儿别太紧张，我爸妈人很好的。 “要是害怕了就靠近我。 “如果不舒服要立刻和我说，不要强撑。 “听到了吗？” 宋语微在他怀里出声，“听到了。” 多抱一会儿。 舍不得分开。 在这期间。 陈友?尽量调整心态，安抚内心莫名的躁动。 “可……可不可以……别揉了……” 怀里的宋语微娇羞着闷闷出声。 “恩？噢。” 陈友?下视一眼，风轻云淡地把手从她胸脯上收回。 ……手有自己的想法。 宋语微也顺势从他怀里分开。 拉拉被弄皱的衣服。 整理歪掉的内衣。 她耳根发红，感觉刚刚的陈友?有些陌生。 和平时的温柔截然不同，粗鲁得都弄疼了。 刚刚为什么要那样揉啊…… 不过，也不讨厌就是了。 两人都若无其事，装作无事发生。 时间还很早。 小插曲过后。 宋语微持续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陈友?给她讲讲自己的爸妈，让她多知道一些消息。 多了解一些，能稍微缓解紧张。 虽然对她这种情况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但总得做点什么。 两人聊了好久。 陈友?把手覆在她手背上，“不用怕，他们人很好，而且都挺想见你的。” 这样的我，配得上被别人想见吗…… 宋语微垂着眸子，“恩”了一声。 时间差不多。 两人出门。 陈友?带她出去买点东西。 见面礼。 宋语微想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买贵点。 想是这么想，提也是这么提。 但她还是补充了一句： “也别太贵，我可能买不起……” 看她窘迫的样子。 陈友?大概了解过，她的工资也就两千块。 去掉房租水电，伙食费和日用品开支。 对了。 这个月她还请了几顿饭。 出租屋里也置办了一些小电锅和碗筷…… 各类杂七杂八支出。 她一点存款没有。 本来就没多少钱。 日子紧巴巴。 想必也没剩多少。 陈友?：“嗐，家里也不缺什么，随便买点就好，主要是走个过场。” 他不动声色，打消宋语微因经济紧张而产生的窘迫自责。 本来他说这是他们两个人回家见父母，东西算是一起买的，他来付钱就好。 但是。 宋语微的倔脾气犯了，求着他，她说她来付钱。 陈友?了解她的脾气，也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没强求，依着她。 陈友?开车去附近的超市，提了一箱奶。 宋语微还惶惶地问他，会不会太少了。 陈友?的说法是家里真不缺东西，意思到就行，其他东西买了也用不上，没必要。 宋语微什么都不了解，只能接受他的说法。 付钱时候，她特意挡在陈友?前面，生怕被抢了。 从超市出来。 时间差不多要到和肖慧兰女士约定好的饭点。 陈友?开车回家。 宋语微在副驾驶坐得端正。 如临大敌。 时不时深呼吸一下。 她嘴唇翕动，絮絮叨叨地自我暗示：“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 —— —— 第89章 我们终将以完全形态出击 和南庆二中相隔两条街。 老居民楼小区。 陈友?把车速降下来，拐进去。 宋语微的注意力从刚刚开始就被窗外的街道吸引。 ——就是在这里和他重逢的。 那时候，大晚上，她穿着擦边衣服，跑了两条街来这边买想吃了很久的打折小蛋糕。 店关门了没买到，却意外遇到了他…… 车子拐进小区。 发散的思绪瞬间被收回。 紧张的情绪再次占据主导位置。 几经弯绕，在楼下停车位停好。 很普通的居民小区。 绿化不规整，可有可无。 地面是水泥地。 停车场铺的是六边形镂空彩砖，饱经风霜，多有裂缝，完全褪色。 中间还有杂草长出来。 到处都是岁月的痕迹。 陈友?收起车钥匙，看向正在做深呼吸的宋语微。 “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他问。 宋语微过于紧张，心绪不定，有些六神无主。 慢半拍才看向他。 表情又笨又呆。 陈友?想笑，但知道不合适，他憋着笑，耐心再问一遍： “我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什么话？” 陈友?：“……” 无奈的看着他。 宋语微想了想，“噢”地恍然一声，赶紧回道：“记得。” 陈友?：“那重复一遍。” 宋语微：“你说害怕就多靠近你，不舒服要立刻和你说，不能强撑。” 她如数家珍地复述。 陈友?：“不仅要记得，还要照做，明白了吗？” 宋语微点点头，“明白了。” “那走吧，下车。” 陈友?说着，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听到“下车”两个字。 突然有种监考老师催促最后几个还没进考场的学生赶紧入场一样。 紧张度瞬间拉满。 宋语微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别紧张”。 推门下车。 身子才探出去一半，被安全带扯了回来。 陈友?哭笑不得，“安全带也不解开。” 说着，伸手替她解开，“放松一点，别太紧张了，有我在。” “恩。”宋语微朝他尴尬地笑笑。 两人从车上下来。 陈友?提着奶，另一只手牵她。 携手迈向其中某栋老楼。 感受着掌心轻微颤抖的小手。 陈友?放慢步调。 “你手好凉，很紧张吗？”他侧头问她。 宋语微没说话，只是离他更近了点。 害怕就靠近。 不舒服就说。 她记得，也照做。 陈友?明白她的意思，捏捏她的小手，“我在，别怕。” 宋语微“恩”了一声。 安心的话语。 靠近了，确实会好些。 手……不抖了。 他的掌心，很暖。 路上。 陈友?一直和宋语微找话聊。 他以这样的方式持续分散她注意力。 尽可能缓解紧张。 进入楼道。 常见的水泥台阶，铁扶手。 拾阶而上。 每层都是两户人，正对门。 倒贴的福字。 卷边对联。 有些家户还插着去年干枯的艾叶。 陈友?漫无目的地和宋语微讲述。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家住在四楼，401，以后会常来，可别跑错了。 “对了，我妈做菜挺好吃的，之前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说你不挑食，好养活，她还说我来着。 “我爸平时话不多，表情也少，但人很好，外冷内热，和我妈那风风火火的性格刚好互补。 “我觉得我们也差不多，也挺互补的……” 突然，掌心的小手紧了一下。 将他拉住。 陈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正好对上宋语微同样看来的视线。 宋语微面带微笑：“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陈友?愣了一下。 宋语微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站端正。 她转头看向门牌401。 “再走就过了。”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陈友?看看门牌，哈哈一笑以掩饰尴尬。 退回两步和她并排站门前，掏钥匙。 陈友?这才发现——他也紧张了。 一心想着让她别紧张，想方设法帮她疏解情绪。 结果却忽略了自己。 他其实也在紧张。 也在怕。 怕什么呢？ 怕她会在家里呆得勉强。 怕她觉得这个家不够好。 怕她融入不了这个家庭。 怕她…… 突然。 肩膀轻轻触碰。 陈友?立刻从恍惚中回到现实。 这样的触碰来自于身侧的宋语微。 ——害怕就靠近。 她这是又害怕了？ 陈友?正要开口安慰她别怕。 结果是她先开口： “我也在，别怕。” 她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闻言。 陈友?整个人愣住。 而身侧。 宋语微正注视着他拿着钥匙轻微发抖的手。 一段感情里。 哪有谁完全照顾谁？ 哪有谁完全迁就谁？ 这份感情同样如此。 陈友?从来没有自大地认为自己是这份感情里的主导。 双方其实是平等的。 有的只是彼此照顾，互相迁就。 我害怕。 你也害怕。 但我们会看着彼此，互相说： 别怕，有我在。 ——我一个人做不到，你独自也不完整。 幸好。 我们是一起的。 在一起。 这才是我们的完全形态。 当遇到困难时。 我们终将以完全形态出击。 咔哒—— 陈友?轻微发抖的手重新变得平稳。 他坚定地转动门锁。 推门而入。 “妈！我们回来了。” 听到门厅响动。 肖慧兰女士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过来。 陈耀华同志拿着碗筷，紧随其后。 “叔叔阿姨好。” 宋语微端正问好。 老老两口保持着笑容，视线克制又难控地不自主打量。 “好好好。”肖慧兰女士热情招呼，“宋语微，小微是吧？里面坐，里面坐，还有一个菜，马上开饭。” 陈耀华同志也和她眼神致意，“里面坐。” 一个照面后。 陈友?主动拉近双方关系。 这种事他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边说边往里走。 他说话看似轻松诙谐，实则滴水不漏。 拉近双方关系的同时，还出于私心暗暗抬了一下宋语微的性情纯善。 与其说抬，倒不如说是提前告知。 刚接触嘛，彼此都不了解情况。 陈友?只是把他们以后会发现的事实以手段的形式提前告知。 仅此而已。 有他在，所有交谈都很顺畅。 平时话比较多的肖慧兰女士也没问宋语微太多问题。 这和陈友?提前做的准备有关。 他在前一天晚上就和二老说过宋语微比较腼腆内向。 全都做好了准备。 既然决定做一件事，他就不可能临阵磨枪。 几句交谈后。 肖慧兰女士让两人先坐，说还有最后一道菜，然后便匆匆回厨房。 宋语微想着去帮忙。 结果她才去到厨房门口，肖慧兰女士就已经端着菜出来。 正好面对面。 左右避让不是，显得她笨手笨脚。 尴尬。 在她举足无措的时候。 陈友?拉着她回座位，自然而然让她坐在旁边。 宋语微觉得自己搞砸了。 她眼角低垂，慌张无措地看了眼陈友?。 陈友?在桌下捏捏她的小手，示意她别放心上，没事。 饭桌围坐。 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 面对陈友?父母的热情款待。 宋语微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人家什么都准备妥当了，就为了和她吃顿饭。 她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阿姨就随便做了点。” 宋语微：“辛苦阿姨了，我都很爱吃。” “不辛苦，不辛苦。” 肖慧兰女士笑着，朝陈友?使个眼色，“别光顾着自己吃，人家够得着吗？” 陈友?会意，立马给宋语微夹菜：“这个好吃。” 宋语微看着肖慧兰女士：“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别客气，多吃点。”肖慧兰越看这个姑娘越喜欢。 真的好漂亮。 而且文文静静的。 清爽干净，让人很舒服。 拥有同样评价的还有暗中观察的陈耀华同志。 饭桌上正常聊天。 肖慧兰女士这才知道宋语微和陈友?是初高中同学。 虽然家长会都是她去开，但她确实没见过。 或者是见过但忘了。 这顿饭正常进行。 本来就是顿再正常不过的见面饭。 饭后。 陈友?洗碗，宋语微勤快帮忙。 还只是男女朋友，就已经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 小夫妻即视感很强。 肖慧兰女士和陈耀华同志坐在客厅沙发，时不时偷瞄一眼厨房洗碗的两人。 窃窃私语。 “也没他说的那么内向啊？这不挺好的吗。” “恩，而且人也勤快。” “问什么就说什么，人也很老实，挺踏实的一个姑娘。” “我也觉得很好。” 作为父母，两人对儿媳妇的标准并不高。 只要不是那种会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人就行。 显然，宋语微这样的乖乖女完全超出了预期。 等洗完碗，从厨房出来。 肖慧兰女士招呼两人过来坐。 等两人挨着坐下后。 肖慧兰女士随口聊道： “小微你下午还要去上班对吧？陈友?和我说过。” 说着，把一盘洗好的水果推到宋语微面前，示意她随便吃点。 宋语微礼貌性地拿了个小橘子。 她老实回答：“恩，两点半要上班。” “那你在这边休息吧，一会儿让陈友?送你去。”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回去休息就好。” 宋语微连连摆手拒绝。 肖慧兰女士继续劝说，想留她休息。 这也是表示欢迎的一部分。 宋语微不是不愿意留。 她有自己的顾虑。 不知道是不是高度紧张的缘故。 正常人体验卡的生效时间正在匪夷所思的速度流失。 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那个没办法正常相处的怪人。 要是突然转变…… 那到目前为止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肖慧兰女士再三留她。 宋语微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要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眼陈友?。 他总能读懂她眼里的话。 “妈，下次吧，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带她先走了。” 陈友?起身干脆。 “那行吧。”肖慧兰女士也没有再劝留的空间。 一番离别的寒暄。 门口。 陈友?扶着门把手，宋语微跟着他站在门外。 二老站在门内。 “小微，家里常来玩，叔叔阿姨都很欢迎你。” 听到这样的话，宋语微眼眶有些热，“恩，我会的，谢谢叔叔阿姨。” 说着，她欠了欠身子。 陈友?：“爸妈，那我们先走了。” 挥手拜拜，合上了门。 屋内。 二老静静地看着门，呆站了几秒。 背影有种说不出来感伤。 但也只是刹那。 二老交谈着回客厅。 一直绷在心里的弦终于松了。 姑娘是好姑娘。 就是…… 无论是吃饭时候也好。 在沙发上坐着也罢。 宋语微总试图往陈友?身上凑。 挨得太近。 近到肩膀都快碰一起了。 感情好是好事。 但也不能这样吧？ 肖慧兰女士直觉如此。 感觉宋语微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但要解释的话又都说得通。 小问题。 也不太在意。 有问题。 问题不大。 —— —— 第90章 忘不掉的眼神 回到车里。 宋语微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勇气和气力，整个人像是枯萎了一样。 都快碎了。 陈友?从驾驶位探过身子，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抚： “已经做到了不是吗？今天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乖，别怕，都过去了。” 宋语微在他怀里抽抽鼻子，轻轻地“恩”了一声。 颤抖冰冷的小手也试探着环住他的腰。 抱住。 贪婪地汲取安全感。 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见面饭。 紧张归紧张，但也就那样。 可对宋语微来说就不同了。 她所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压力难以想象。 原本头一天管教滞后给予的安全感能让她在隔天恢复半天的正常人。 仅仅只是一个上午，已经完全消耗殆尽。 宋语微能清晰感受到，她已经没有了那种能与人正常相处的底气。 又恢复了原样。 而且…… 陈友?感受到宋语微在怀里挣扎了一下。 不对。 是在发抖。 他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松了松怀抱，低头看去。 与此同时。 宋语微在他怀里艰难地扬起脸。 两人视线刚好迎上。 对视着。 能看出她在努力克制，但脸庞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她勉强又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好像……发作了。” 承受完巨大的压力。 提前预支的勇气被消耗殆尽。 该偿还的还是要偿还。 宋语微的心理问题爆发了。 正午太阳高挂。 云层重叠，微风带着秋意。 老居民楼小区的停车位是很不起眼的位置。 有人经过也不会留意。 车内算是比较私密的空间。 这是陈友?第二次目睹宋语微心理问题发作。 上次是在出租屋。 当时陪她坐在角落地板上，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这次也没好多少。 看着副驾驶上抱膝缩成一小团的宋语微。 隐约能听到她在碎碎念： “应该要结束了。 “真的很对不起。 “再等一会儿就好。 “再给我点时间……” 止不住发抖的身子让她的声音也跟着颤抖。 颤颤巍巍。 像是雨夜里湿哒哒的小狗。 陈友?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他的怀抱都会让她感觉害怕。 任何形式的安慰都会显得过于自以为是。 光是静静陪在身边。 这已经是宋语微做出最大的妥协和让步。 她原本就很不愿意让陈友?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很丑。 很吓人。 实在不想让他看到。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宋语微的身子渐渐停止颤抖。 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情绪如浪潮般退去。 不知道下一次又会怎么样袭来。 宋语微有时候回想。 海边的礁石或许也和自己一样。 其实也不情愿被浪潮拍打，但又没有办法。 看着浪潮退却，心里没有一丝高兴，只是担心下一次浪花拍来的时候会不会更凶。 最边缘的礁石总有被海浪拍碎的那一天。 自己或许也会倒在某一次心理问题发作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下次。 看不到尽头。 在倒下之前，不会停止。 无力又绝望。 她耷拉下脑袋，环臂埋在膝盖上。 慢慢啜泣起来。 见她不再发抖。 陈友?：“语微，好些了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 生怕惊扰了她那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 她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断重复。 像是在生自己的气，她拳头用力攥紧。 迫使指甲扎进肉里。 偷偷以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 陈友?看在眼里。 他试探着靠近，稍微用些力，将她攥成拳的小手打开。 牵着她的手，阻止她再次攥紧。 他轻轻摩挲着这些红印子，声音柔和地责骂： “笨死了，这样子我也会心疼啊。” 怕她又把手攥紧，陈友?就一直这样牵着她。 等她啜泣的声音平静一会儿后。 他轻声问：“家规还记得吗？” 听到问话。 宋语微抽抽鼻子，泪眼婆娑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向他。 只是一眼。 愣神。 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任由对方轻柔地替自己擦眼泪。 她喃喃张嘴：“记得。” “记得就好，这次就不罚你了。” 陈友?认真地给她擦眼泪，语气不急不缓：“下次不允许再为这种事道歉了知道吗？” 宋语微想回话，但脖子像是哽住了一块石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只是这样愣愣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她确实挺笨的。 本来就严重脱离社会。 也不太会察言观色。 更是从来都看不懂陈友?。 但在这一刻。 她看懂了。 她从对方轻微发红的眼里看到了“心疼”。 如此明显。 不允许她看不见。 更不允许她看不懂。 这是她一辈子都没办法忘掉的眼神。 ……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情绪被颠来倒去折腾得够呛的缘故。 宋语微整个下午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凭借着惯性行事。 稀里糊涂。 上班。 下班。 被接回家。 直到陈友?在出租楼外问她，“家里饭菜还剩很多，要不要过去吃？” 问了也是白问。 宋语微呆呆愣愣地说好。 好什么好。 看她这个状态，陈友?也不敢再折腾她。 主动替她决定，让她回出租屋，别去了。 她也说好。 随后陈友?打包来一些饭菜，让她趁热吃。 也没多留，饭菜送到后，说家里还等着他吃饭就又离开了。 宋语微呆呆傻傻地和他道别。 连怎么吃完饭把饭盒洗干净装好的都不清楚。 就这样到了晚上。 躺在床上。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的小脑袋瓜严重过载。 陈友?让她早点休息。 她习惯性应下，回复「好。」 然后乖乖听话。 在放下手机的时候。 她突然想起什么，重新把手机点亮。 脑袋稍微清晰了一点，打字关心： 「失眠还严重吗？」 另一边。 陈友?看到消息。 没忍住扑哧笑出来。 擦擦眼角的泪。 宋语微同学，你是真有意思。 小脑袋瓜本来就不够用，自己都呆成什么样子了。 还想着关心别人。 真是……笨死算了。 吧嗒吧嗒打字回复她： 「有你关心，感觉好多了，晚安。」 —— —— 第91章 他实在太稳了 投机取巧。 用管教的方式提前预支勇气。 完成见父母的重要任务。 代价为迟到的心理问题发作以及整个下午的小脑袋瓜过载宕机。 虽然过程曲折，但从结果来看，一切还好。 对宋语微来说。 这算是完成了人生中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接下来的几天，她心情都特别好。 尽管心理问题没有任何好转，但精神面貌要比以前好不少。 就这样平平静静过了一个星期。 周末时候陈友?为了缓解失眠折磨，又提出和她睡一觉。 素的。 她当然不会拒绝，一如既往，满心欢喜地拿拖鞋和准备洗漱用品。 晚上。 两人面对面躺在被窝里说夜话。 陈友?对宋语微讲述爸妈对她有多满意，有多喜欢她。 也不知道有没有夸大的成分。 宋语微听得心里喜滋滋的，一直在主动询问。 “阿姨有没有觉得我太笨手笨脚了？” “叔叔呢？叔叔觉得我怎么样？” “还有吗？还有吗？” 陈友?没有不耐烦，有好多问题都已经重复回答过了，但只要她问，他就答。 他躺在她身侧，安心又平和地讲述。 真的很神奇。 明明这个星期在家里死活都没有困意。 最迟都要等到凌晨三四点以后。 可是在宋语微身边，都还在讲话呢，就已经越讲越困。 越讲越困。 不知不觉合上眼。 宋语微听着这些评价。 一直以来的努力得到了认可。 她还想听，但看陈友?已经睡着，她也没有再打扰。 只是贴心地给他掖掖被角。 避免着凉。 然后就这样侧躺着望他。 静静的。 呼吸着他的呼吸。 贪婪地。 有点小心机地。 蛄蛹着朝他身上凑了凑。 蛄蛹，蛄蛹。 凑近一点。 蛄蛹，蛄蛹。 再凑近一点…… 早上醒来的时候。 宋语微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蛄蛹的。 整个人一小团地缩在他怀里。 两人几乎同时醒来。 陈友?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 清晨格外富有活力。 宋语微能很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大腿根被抵住。 两人都有些尴尬。 默契地分开，彼此不提。 宋语微都以为又要在早上做了。 好在没有。 可能是看到了她发作时脆弱易碎的样子。 陈友?这个星期都很克制，没有对她做什么事。 真的很贴心。 再次被他这种细致入微的温柔击穿了。 被温柔地呵护对待。 整颗心都在冒粉红色泡泡。 每每想起这些小细节。 又会比昨天更爱他一些。 宋语微是这么想的。 她总是这样。 无时无刻都在进行自我攻略。 陈友?其实没有想这么多…… 又是一周新来到。 打工人的噩梦日。 周一。 老样子。 陈友?把宋语微送到丰源超市对面，道别，目送她进超市。 开车离去。 陈友?最近变化其实挺大的。 主要是精神面貌方面。 他不再需要伪装精神饱满。 有了宋语微这个治疗失眠的特效药。 他精神面貌越来越好。 失眠严重了就去找她睡一觉，比吃什么药都灵。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天天和她睡一起。 陈友?泛泛的想着。 说到睡一起。 他又止不住回想今天早晨。 睡醒就发现宋语微缩在自己怀里。 大早上本来就那啥。 又贴得那么紧。 特别是她刚睡醒，缩成一小团。 像是草莓麻薯团子一样粉嫩软糯。 差点就忍不住想问她要了。 陈友?不是不想。 也不是怕她拒绝。 他要的话，她肯定给。 只是…… 陈友?在担心。 他发现自己好像变了。 心态变了。 变得不对劲，甚至？很危险。 ——好想狠狠地把她弄疼弄哭。 这种危险的念头不止一次产生。 而且越来越频繁。 就是这个原因。 他最近才一直很克制自己。 不敢和宋语微发生关系。 怕到时候上头了控制不住。 ]要是粗鲁又狂野地把她弄哭。 就算她不责怪自己，事后他自己也不会好受。 她本来都快碎了。 经不起太多折腾。 也不忍心再折腾她。 欲望这种东西忍忍就好。 陈友?自己也纳闷。 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这个问题他在这周里一有空闲就反复琢磨。 或许是她眼泪太软了。 看她哭太多次，习惯了她下巴悬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审美发生改变。 又或许是管教的缘故。 用藤条和柳棍收拾了她几次，一次比一次下手狠。 看她额头疼出细汗，疼到生理性躲闪，疼到哭。 心态逐渐发生了改变。 不清楚具体缘由。 但可以肯定的是。 确实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陈友?最近一直在苦恼这个问题。 在问题解决前，他只能尽量克制自己不和宋语微进行负距离接触。 真的很怕伤害到她。 想着想着。 到公司了。 不再多想。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 “组长早上好！” 苏茶茶元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友?回头和她问好，一起进公司。 上星期，游戏版本更新的方案已经完成。 程序组再次进入休闲维护阶段。 期间陈友?包揽了不少原本属于苏茶茶的工作内容。 她能力不够，做不了，也没办法。 苏茶茶也都清楚，对他很感激。 经历了之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 陈友?对她施以援手，帮助她度过整个工期。 避免了被辞退的命运。 她心里难免对其萌生了一些特殊情愫。 知道他有女朋友。 别的也做不了什么，她也是规矩，不敢僭越。 也就每天都给陈友?带些咖啡和零食什么的。 表达感谢的同时，也满足一下内心躁动的情愫。 “组长，给，咖啡。” 今天也是如此。 坐在工位上，苏茶茶把一杯咖啡放他桌上。 邻桌的小田眼神在偷瞄。 陈友?有些无语：“这是我上星期我帮她忙她说好请我喝的。” 他说得婉转，给足苏茶茶面子。 苏茶茶笑笑，附和道：“恩，组长帮了我，我和他说好了请他喝。” 见两人都在向自己解释。 搞得像是自己在刁难两人一样。 小田嘟哝：“我又没说什么。” 陈友?看着小田那乱飘的眼神，道：“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也见过，别乱想嗷。” 听到这话。 苏茶茶眼神不可察地暗淡了些，但还是元气又俏皮地笑着： “就是呀，别乱想。我先回工位了，还有报表要做。” 说着她转身离开。 陈友?再次嘱咐小田：“真别乱想啊，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小田：“知道啦，知道啦，组长你每天都解释一遍，有必要吗？” 陈友?轻哼一声，把苏茶茶拿来的面包分她几个，转回身子看着电脑屏幕，喝咖啡。 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 这话就不是说给小田听的。 而是说给某个产生了不该有情愫的人听。 让她时刻记得，心里想想就行了。 以陈友?的眼力，这些东西他哪能看不明白？ 都懂。 每当苏茶茶过于殷勤示好的时候，他都会提一嘴。 将不该有的念头彻底扼杀。 在生活中。 诱惑到处都是。 陈友?从不迷之自信地认为自己的意志有多顽强。 宋语微确实要比苏茶茶漂亮很多很多。 可这不代表苏茶茶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虽然他不对苏茶茶抱有任何超越同事友谊的好感。 但要是放任这种情愫不管。 就相当于在身边给自己埋了一颗雷。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给自己埋雷的人，本身就对事情失控抱有或多或少的期待。 不主动，不坦白，不拒绝。 和人渣也没什么区别。 一有苗头就提一嘴，敲敲警钟。 而不是等对方贴到身子上的时候再用意志去挑战生理本能。 这才是真正的在管住自己。 对自己负责。 也对另一半负责。 不沾花惹草。 不暗暗埋雷。 这是陈友?对宋语微的忠诚。 宋语微和他在一起，拒绝了整个世界。 他和宋语微在一起，也要拒绝掉不该有的诱惑。 都是相互的。 选择了彼此，就意味着要为对方放弃很多东西。 这一切都出于自愿。 陈友?向宋语微表白的那一晚就下定了主意。 他做好了放弃很多东西的准备。 性格使然。 他决定的每一件事。 从来都不草率。 全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不用担心他会沾花惹草。 他实在太稳了。 —— —— 第92章 程序策划 “组长，我会想你的……” “嘶——话是好话，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我要离职了一样？” 陈友?抱着个箱子，收拾完工位准备离开。 随口和站在一旁的小田搭话。 手上的工作已经完成，上午办完工作交接，落实人事登记。 陈友?从今天起就要跟着程序策划学习。 职位变动，由程序二组小组长变为策划助理。 工位也搬到三楼。 现在正是午间休息时间，陈友?趁这空档搬东西，顺带打扫一下原来的工位。 “我来帮你拿。” “诶，钟哥，我自己来就好。” 钟哥过来帮他。 两个月的相处，陈友?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 刻意引导的缘故。 在他带领的程序二组里，大家都能贫嘴开玩笑，也不用担心会说错话。 氛围很好。 之所以只有两个人来帮忙，是因为只有两个人。 其他人都回家休息了。 小田：“啊？那我也来帮忙吧。” 见钟哥来帮忙，她有点不好意思。 站在旁边看，多少显得没良心。 组长一直都还挺照顾她的。 就……帮忙提瓶矿泉水吧。 寻摸一圈，小田拎上陈友?桌面上的矿泉水。 果然。 帮上忙后，心里舒坦了许多。 看着一脸释然，心安理得的小田。 陈友?眼神意味深长。 察觉到来自组长的核善视线。 她笑笑：“不用谢。” 陈友?：“得，我还得谢谢你老人家。” 几人说笑着，搬东西到三楼。 新工位就在策划办公区。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 不像隔壁人事策划办公室里那样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好多档案柜。 这里的布局和二楼差不多，分成各个小区域。 程序策划单独在一个小隔间，陈友?的工位就在外边挨着。 配置都是一样的。 统一型号的办公桌和各种电子设备。 这里没什么人，程序策划也不在，应该是回家午休了。 东西放下后。 两人和陈友?聊了几句，各自离开。 陈友?把东西一一安放。 正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 一个有些懒散跳脱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这就搬完啦？我还想着等上班了帮你搬的。” 陈友?回头。 粉色布偶熊印花卫衣。 最常见的休闲长裤。 出现了。 公司里最不像公司职员的公司职员。 程序策划——白兰兰。 她和人事主管赵娟是同年的，两人大学时候是室友，关系很好。 个子没有赵娟那么高，矮半个头，就是正常小女生身高。 平时穿搭有些稚气，但挺可爱的，人也漂亮。 偏可爱的漂亮。 虽然是同年，她和赵娟站一起，更像是不成熟的妹妹。 这两人，性格完全不同。 赵娟公私分明。 作为领导的时候办事干净利索，有一股子英气。 私下就是个温柔大姐姐，非常好说话，很会照顾人。 白兰兰这个人。 工作时候就是一副要了她狗命的样子，因此赵娟还经常叫她摆烂烂。 私下嘛，恩…… 陈友?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挺……？没边界感？ 也不准确。 总之。 很好相处的一个人。 不讨厌，但就是很怪。 上上周她出差回来。 由赵娟作为中间人，安排两人见面吃饭。 彼此有所了解，但谈不上熟悉。 她前段时间一直在等陈友?结束程序二组的工作。 带陈友?多学习策划方面的工作，这是总公司指派给她的任务。 各种原因，一直拖到今天才初步开展。 “我刚刚看到你以前程序二组的人了，他们帮你搬的？” 白兰兰说着话走过来。 “白姐下午好。” 陈友?问好后，解释道：“他们刚好有空，帮我搬。” 白兰兰“噢”了一声，一点不在意这些东西。 绕过他，一屁股坐在到椅子上。 转动椅子的同时搭起二郎腿。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面对他。 陈友?蹲在收纳箱边，翻东西的手停住。 此时对方翘着的厚底运动鞋鞋尖离自己下巴只有短短几厘米。 近在咫尺。 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对方足踝露出部位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对！ 就是这种感觉。 要说她没边界感也不准确，又感受不到任何侮辱人的意思。 但就是……很奇怪。 陈友?如是想着。 本能地往后扬了扬脑袋。 拉开些距离。 视线从她足踝移开。 抬头看向她垂下的视线…… 感觉更怪了。 像是狗在看主人。 陈友?干脆站起身来。 白兰兰后靠椅背，微微颔首仰视他。 明明是仰视，却给人一种比俯视更加有统治力的错觉。 陈友?暗自咂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白兰兰不介意陈友?到底是想蹲着还是站着。 她左右环顾，煞有其事地压着声音打听：“听娟娟说你有女朋友了？” 陈友?愣了几秒。 倒不是被问住了。 他只是还没习惯白兰兰对赵娟的称呼，反应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回道：“对，我有女朋友。” 大大方方，没什么好隐瞒。 他也知道白兰兰喜欢打听八卦。 对于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惊讶。 对了。 她和别人那种暗中打听窃窃议论还不一样。 她打听八卦从来都是直接问当事人。 记得白兰兰刚出差回来，赵娟做东约两人吃饭。 提供见面认识的机会。 当时白兰兰当面打听赵娟有没有性生活的场面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陈友?自认为自己的思维比较跳脱，但在她面前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她不光跳脱，问的问题尺度还非常难琢磨。 可能上一秒正常聊天，下一秒突然就问一些和三观冲突的问题。 没有一点点防备。 就那样水灵灵地问出来。 你都不敢相信那是能从这样一个看起来有点小可爱的女生嘴里跑出来的话。 最重要的是她总能让你觉得没有被冒犯到。 虽然问的问题很难绷。 但不会令人讨厌。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尺度把握得好。 也不知道该说她直率还是没礼貌。 很难评。 就比如现在—— 上一秒才问了女朋友。 下一秒。 她继续问道：“你们平时性生活和谐吗？” 陈友?：“？”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 白兰兰解释道：“我也没有带过人，娟娟和我说可以多了解一些小学徒的日常生活，方便以后相处。” 陈友?皮笑肉不笑。 难绷。 娟姐说得是没错。 但你也大可不必了解这些东西…… 看着满脸好奇，还想继续打听的白兰兰。 陈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此以后。 公司的生活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轻松。 —— —— 第93章 最近一点都不老实 累。 明明今天没有什么工作，陈友?就是觉得好累。 白兰兰总是会猝不及防问他一些很难绷的问题。 疲于应对。 真的累了。 下班。 从公司里出来。 陈友?走进停车场。 碰巧遇到人事主管赵娟。 他主动上前问好，两人并排往里走。 “你看起来有些累，小兰给你安排的工作很多吗？” 赵娟问他。 不在上班时间，她真的很温柔。 被白兰兰折磨了一下午。 这样的关心最能打动人。 陈友?向她吐露：“工作倒是不多，就是……” 他一时语塞。 赵娟莞尔一笑，接过话：“她让你很苦恼对吧？” 陈友?尴尬地笑笑，不置可否。 赵娟：“虽然我和她是大学室友，关系好，但她有多累人我还是很清楚的。” 陈友?无奈叹口气，问：“白姐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赵娟：“恩，不过习惯就好，她人很好。” “但愿能习惯吧……”陈友?有苦难言。 相行一段后。 赵娟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陈友?补充道： “对了，小兰如果问你很奇怪的问题，你可以不用理她。 “也别担心会得罪她。 “她这个人最好的一点就是从来都不记仇。 “要是她问得太过分，直接骂她几句也是可以的。” 听到这里，陈友?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惊诧地看向她。 赵娟解释道：“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相处方式有点怪。 “有时候你骂她几句，她反而会很亲近你。” 嘶——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陈友?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想起白兰兰刚出差回来，赵娟做东请客的那顿饭。 白兰兰当面问赵娟最近有没有性生活，然后被骂了。 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 骂完之后好像的确要更亲近些。 当时被白兰兰口无遮拦的当面询问震惊麻了。 一时间没注意到。 现在仔细想想。 那种被骂后的亲近感。 很眼熟。 就像……宋语微被管教之后会格外听话一样。 不会吧。 陈友?心里复杂。 到了各自停车的地方，和赵娟简单道别。 坐在车里。 陈友?回想下午和白兰兰相处时的场景。 不像。 完全不像。 那样的人怎么会因为被骂了而变得更亲近？ 可是…… 赵娟也不至于要骗他。 要不，等熟悉一些后找机会试试？ 总之。 只要让她别再问那些令人很难绷的问题就好。 不然这个班真的上不了一点。 如是想着。 陈友?启动车子。 …… 丰源超市。 宋语微才刚走到路边，正好看到熟悉的车子开来。 她眼露欣喜。 等车子在身边停稳。 上车。 系安全带。 “今天我发工资啦，”她高兴地和陈友?分享，“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陈友?看她傻里傻气的表情，笑笑，“好啊。” 明明一到月底就紧巴巴的，一有钱还是想着给他花。 这个笨姑娘。 好像从来都不考虑自己。 陈友?：“那我要加两个土豆饼。” 宋语微笑盈盈地说了句“好。” 校区。 特色卤肉饭。 陈友?看着里侧吃得津津有味的宋语微。 也不明白她怎么就那么容易满足。 “土豆饼给你，换你个煎蛋。” “噢，好。” 知道她爱吃土豆饼，随便找个理由换给她。 用完餐。 陈友?请她喝椰汁，她还想付钱，被陈友?阻止了。 理由是，情侣约会，一个请吃饭，一个请饮料，不能全由一个人来。 捧着加了很多椰果的椰汁，两人饭后散步。 宋语微：“我们是在约会对吧？”她突然问。 陈友?：“不然呢？” 虽然这样的约会很简陋…… 宋语微嘴角噙着笑，没说话。 陈友?看她眯笑眯笑的样子，问：“你在想些什么？” 宋语微嘟咕一口椰汁，“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约会很幸福。” 陈友?想笑，“一顿卤肉饭，一杯椰汁，这样的约会，真的很幸福吗？” 宋语微披着夕阳，笑着看向他，“不止，还有呀。” 她的笑容像是在说他粗心健忘。 陈友?仔细想了想，很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什么。 宋语微笑着：“还说我笨呢，我看你也是。” 陈友?：“那你说说，还有什么？” 宋语微伸出小手，数道：“一顿卤肉饭。” 说着，屈起一根手指。 “一杯椰汁。” 又屈起一根手指。 然后。 她笑着看向陈友?，“一个你。” 顿了顿，最后。 “一个我。” 在陈友?愣愣的表情中。 她笑得开心。 带着些得逞后的小聪明。 艳过夕阳。 争过晚霞。 陈友?回过神来的时候也跟着笑了。 还差一样—— 一个吻。 树影掩映。 夕阳渐熄。 他亲吻她的嘴唇。 不深也不浅。 止于唇间，通过呼吸深入肺腑。 轻轻吻过后，注视彼此。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告白了无数次的话语像是落日坠入西山那般，砸进对方心里。 落得个深坑，一辈子都忘不掉。 直到很晚。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散步期间聊了很多。 宋语微和他讲了讲这个月的工资规划。 像阶段成果汇报一样。 汇报目的很明显。 就是想让他看到自己正在变好，没有原地踏步。 虽然心理问题还解决不了，但生活方面已经在改变了。 她人笨笨的。 改变慢慢的。 但已经很努力了。 不要因为她改变得慢就不耐烦，不要她。 陈友?当然能听出来她汇报工作……汇报工资使用规划时候那惶惶不安的小心思。 他也不多说什么，就静静地听。 这种害怕被抛弃的惶惶不安不是他给一些承诺就能消解的。 之前他也尝试过，想让宋语微坚定相信自己不会离开她。 但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给出什么样的承诺。 她该担心被抛弃的时候还是会担心。 这种担心并不是陈友?的问题。 而是她自己。 她认定自己不够好，会被抛弃。 所以无论说什么也没用。 只有她自己慢慢变好了，她才会跟自己和解。 只能交给时间了。 陈友?能做的，就是尊重她为变好所做出的一切努力。 就比如她正在汇报的这个月工资使用规划。 陈友?听得很认真。 遇到一些计划不合理或者安排太模糊的地方他会发问。 宋语微都一一解释清楚，询问他的意见，进一步调整修改方案。 能够看出。 这些方案不是临时起意，是她真正用心规划的。 她说要置办一口炒锅，还有电磁炉之类的厨房用具。 现在只有两口小电锅，还是不够用。 只能做些乱炖，没办法正经做菜。 她还说要买个大一点的折叠桌。 还有塑料凳子以及碗筷…… 她还问陈友?。 说是以后约会能不能少去外面吃。 她说她做的饭菜也还可以，如果同意的话，可以在出租屋里吃完饭再一起去散步。 怕陈友?不同意，她还算了一笔账。 出去吃的话，哪怕只是十多块的特色卤肉饭都太贵了。 陈友?听着笨姑娘对柴米油盐的精打细算。 不禁思考。 二十来岁的芳华，别人会在干什么？ 其他人不知道。 但他清楚自己。 如果没谈这段恋爱，此时此刻，他估计会在想要买哪个游戏礼包更划算…… 顿时有些心疼笨姑娘了。 “你说好不好？以后约会的话我们在出租屋里做饭吃，吃完再去散步。 “不放心的话，改天你尝尝我做的菜，我以前经常做菜的，应该不至于难吃。 “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再想其他办法。 “每次都出去吃，真的太贵了……” 宋语微按着脑海里的规划慢慢讲述。 陈友?双手插在脑后，静静听。 两人步调放得很慢。 陈友?看着电频不稳的路灯，突兀开口：“语微。” “恩，怎么了？”被叫了名字，宋语微停止讲述，看向他。 陈友?看着路灯，漫不经心道：“你这么会过日子，我都想和你结婚了。” 说完。 安静了。 迟迟没有听到身边人说话。 陈友?侧头看去。 没见到人。 回头后看。 只见宋语微呆呆地站在原地。 陈友?：“干嘛走着走着不动了？” “没，没什么。”宋语微快速眨眨眼回过神，小跑着靠近。 并肩后，两人再次慢慢前行。 之后的路宋语微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等快要到出租屋的时候。 她小小地说了一声：“我也想。” 没头没尾的话。 陈友?听到了，问她：“想什么？” 宋语微对他笑了笑，“没什么。” 陈友?：“你最近一点都不老实。” 宋语微笑笑没说话。 到了。 两人在出租楼外道别。 她不想说，陈友?也没追问。 各回各家。 今晚。 难得安眠。 —— —— 第94章 关键的时候总会听不清 日子按部就班进行。 过了段时间。 宋语微网购的小家电陆续到齐。 做饭计划正式展开。 头天晚上散步的时候。 宋语微和陈友?提出明天下午去买菜的想法。 陈友?答应了。 两人计划了几道菜，打算试试在出租屋做饭吃。 第二天。 下班。 陈友?开车和她去买菜。 就在校区这边。 老区农贸市场。 在菜市场外把车停好。 陈友?对这片地方很熟。 他没少和老妈来这里买菜。 这次和宋语微一起来，完全不同的感受。 进入菜市场时。 宋语微让他不用帮忙。 陈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她来说，这是一场考试。 宋语微科目一：农贸市场买菜。 考官：陈友?。 陈友?全程观看，也没靠她太近。 望着笨姑娘为了少问几次价格，取巧地跟在别人后面。 她尽量避开人多的菜摊，但也能找到等价代替的摊铺。 在不得不交流的时候。 她会假装挑菜，掩盖自己视线闪躲。 问价尽可能简洁，掩饰说话结巴。 过于紧张，她会假装思考，不暴露开口困难。 这些在别人眼里或许会觉得笨拙滑稽的举动。 陈友?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从很多细节洞悉出宋语微所付出的巨大努力。 宋语微的性格就是这样。 她会把辛酸和努力的过程全都隐藏起来，独自承受消化。 等到有成果的时候，她才会选择向对方展示。 大概就像是子女对父母报喜不报忧一样。 她只想对喜欢的人展现自己好的一面。 为此经历的艰辛和酸楚，她会默默咽下，烂在肚子里。 这次她主动提出考试。 不知道在此之前她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和经过了多少次的练习。 这样的性格。 说实话。 不太好。 所以啊。 陈友?才会经常无奈地说她笨。 从农贸市场出来。 陈友?：“我帮你提一些。” 说着，从她手里拿过一袋。 宋语微：“不用，不重的。” 陈友?没有如她意，将菜拎到自己手里，“要空出一只手才能牵啊，笨死了。” 故意骂她一下，牵起她空出来的手。 宋语微小声嘟哝：“要牵手的话我用一只手也能全部提住啊……” 陈友?装作没听到。 坐上车子。 宋语微在系安全带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刚刚买菜时候应该……挺正常的吧？” 陈友?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后视镜倒车。 离开停车线。 慢慢驶入主道。 知道她在问这次考试的结果。 陈友?故意让她多忐忑一会儿。 过了会儿，在笨姑娘低头抠手手的时候。 陈友?：“八分。” 宋语微听到他说话，疑惑地看向他。 没头没尾的话。 不懂。 陈友?开着车，解释道： “能否像正常人一样在菜市场买菜。 “如果这是一个考试科目。 “十分制，可以给你打八分。” 宋语微点点头，“噢”了一声。 原来是这个意思。 随后，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应该算及格了吧？” 陈友?：“恩，及格了。” 闻言。 宋语微松了口气，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太好了。 片刻后。 只听到副驾驶那边传来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虽然很慢，但我没有偷懒，我已经在努力变正常了，以后会越来越正常的。” 她真的很怕自己因为不正常而被抛弃。 很怕。 陈友?也没看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又不催你，不急，我们慢慢来。” 重点不是“不催”，也不是“不急”，而是“我们”。 他不再反复保证说不会抛弃她，也不再安慰她就算不变正常也没关系。 而是告诉她——你想变正常，那我就一直陪着你。 路陡且艰。 非一人独行。 这是他想告诉她的。 农贸市场距离出租房不远。 不一会儿就到了。 车子停稳。 陈友?和宋语微提着菜下车。 聊着油烟处理问题，两人一前一后。 走进老旧的楼道。 转过破损的墙角。 踩着楼层交接处铺了半个楼梯间的残阳。 途经常年晒不到太阳的清冷走廊。 门前。 宋语微从小包里翻钥匙。 听着钥匙脆响。 望着她的背影，陈友?恍惚了一下。 ——是家的感觉。 “进来吧。” 宋语微说一声。 陈友?回过神来，见对方古怪地望着自己。 宋语微：“你好像在发呆。” 陈友?从屋外进来，关上门，“在想事情。” “想什么呀？” “我在想啊，我老婆做的饭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砰！ 护甲瞬间被击破。 宋语微嘴角掩着幸福的笑意，也不看他。 像是没听到一样，赶紧去忙。 老婆什么的……他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他叫得好自然。 下次我是不是也该叫他老公什么的…… 好害羞。 看着故意忙碌的笨姑娘。 红透的耳根早就出卖了她的坦然自若。 昭示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陈友?乐在心里。 偶尔像这样调戏调戏她还挺好玩的。 放眼屋内。 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东西。 有一张比较大的折叠桌。 上面摆着电磁炉，炒锅还有一些厨具碗筷。 塑料凳子也多了两个。 视线在屋内简单游移一轮。 陈友?过去将窗户什么的都打开。 防止油烟呛。 然后去帮忙拣菜。 见他过来拿菜。 宋语微连忙道：“你去休息吧，我来做就好了。” 陈友?：“我帮忙洗洗菜什么的，我经常帮忙，不会碍手碍脚的。” 宋语微：“不是的，我是觉得你上一天班累了……” 陈友?：“你不也上班了吗？” 宋语微：“我的工作比较清闲，和你不一样。” 陈友?：“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上班，大家都会累。” “我心疼你嘛。”宋语微小声嘟哝。 她说不过他，想让他多休息，也没能如愿。 陈友?：“累了一天，就你一个人做饭，我也会心疼啊。” 听到他这样说。 宋语微心里甜滋滋的，也不再说什么。 一个做菜，一个打下手。 确实要更轻松些。 避免油烟大。 电磁炉功率开得比较小。 选菜也没选什么需要爆炒的菜类。 出菜速度虽然慢了些。 屋内基本没有什么油烟。 芹菜炒肉。 西红柿炒鸡蛋。 菠菜豆腐汤。 简简单单一小桌。 陈友?去拿凳子。 宋语微勤快地摆碗筷盛饭。 都落坐后。 宋语微看着他吃第一口。 “味道怎么样？”她忐忑问。 陈友?：“很好吃。”他点点头，又扒拉几口饭。 见他吃得很香，她忐忑的心终于放下来。 还好。 合他的口味。 宋语微将视线转向饭桌，自己也夹菜吃。 突然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以前从来都不敢想能在这间出租屋里能吃上这样一顿饭。 对面坐着的是自己朝思夜想的人。 那时候活着都勉强。 这还是宋语微自从活下来后，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那时候没死掉真是太好了。 宋语微吃着菜，嘴角带笑地看向陈友?、 陈友?扒拉着饭，察觉到对面的视线。 抬眼看去。 他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傻乎乎的，看我干嘛？” 宋语微眼睛弯成小月牙，同样含糊不清：“想多看看你嘛。” 陈友?：“你看起来好笨。” 宋语微幸福地埋下视线，声若蚊呐：“再笨也是你老婆。” 陈友?：“你说什么？”这次真没听清。 宋语微笑着：“我说，喜欢吃就多吃点。” 老公。 —— —— 第95章 策划助理 “妈，我送你吧，这两天气候冷。” “不用，不用，有防寒罩，不冷，你快去上班吧，早点别忘吃了，别又像昨天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忘的。” 这已经不是张筠第一次和张淑芳说送她超市了。 对方还是不让她送。 虽然不顺路，但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这个老妈，也是个倔脾气。 看着老妈骑小电驴从身边经过，张筠和她挥手道别，然后走向自己的车。 今天事情比较多。 防止又忘记吃早点，她在车里把早餐解决。 开车来到公司。 从停车场出来。 “小筠姐！” 循声望去，一个打扮得规规整整的微胖女生小跑过来。 张筠和她打招呼，两人一起进公司。 这是她亲自带的实习生。 名字叫范简。 和她一样，毕业于本地的南庆大学，算是师出同门。 现在读大三，出来实习，还没毕业。 范简的业务能力还可以，也很会来事。 虽说是实习，但已经确定了毕业后会在这里发展。 工作也基本谈好了。 实习顺带敲定工作，个人能力不用质疑。 “你今天来得好早。”张筠坐在工位，开机。 范简就在她对面，吐吐舌头：“小筠姐，知道你是在点我平时迟到的问题。” 张筠笑笑没有继续说。 范简：“今天不是要带我去谈美术外包嘛，大场面，所以就提前来了。” 她倒是坦诚。 张筠：“你呀，总是看菜下料，有重要事就积极，没有就懒散，以后会吃亏的。” 两人相处快两个月了，张筠还请她和她室友吃过饭。 关系不错，说话直接一些也没问题。 范简撒娇：“我一定改，以后不迟到啦。” 看她这个样子，又是完全没听进去。 张筠无奈地笑了笑，她话里有话，说的根本就不是迟到问题。 迟到是小事。 这个小师妹。 专业能力不错，也会来事。 就是看菜下料的德行，不改肯定会吃亏。 张筠虽然是她的师姐，和她关系也不错。 但有些事就算关系再好她也不方便直说。 这个范简，不光对事如此，对人更是。 平时对她恭恭敬敬，虽然也会撒娇耍赖皮，但她安排下去的任务她也会听话完成。 对别人可就不同了。 对待其他一些没有职位的同事，她就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就算不是同事，也没有职位。 光是论年龄，她身为小辈，对那副样子也不合适。 对待食堂阿姨的态度也是，不太好。 不是第一次了。 张筠在旁边的时候她还能对其他人客气恭敬。 张筠没在的时候，其他同事让她帮忙个什么忙，就算再顺手，她也会说没空。 说她欺软怕硬的话就太过。 但说她看菜下料，看人下脸谱那正好合适。 这样的性格迟早会吃亏。 念在师出同门的情分上。 张筠这个当师姐的，也是能教就教。 可惜，对方听不进去。 “小筠姐。” “怎么了？” 范简一脸兴奋，问：“那个外包美术真的是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那款游戏吗？” 张筠：“昨天不是给你发了相关文件吗，你没看？” 范简：“看了，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对呀，我们好多同学都在玩那个游戏，我也在玩，突然我要参与制作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见对方一脸向往的神情。 张筠不理解：“我们就是承包角色美术制作，有那么夸张吗？” 范简：“小筠姐，这意味着我们参与制作的角色会出现在游戏里诶！” 张筠：“我们的工作就是这个，不是很正常吗？” 范简：“会进卡池诶！” 张筠：“……所以？” 范简：“你不觉得就像梦一样吗？虚拟和现实交织了。” 张筠：“……” 好吧，她还是理解不了范简在兴奋什么。 任由对方兴奋。 张筠再次检查早上要用到的资料文件。 对方公司上次就合作过，双方都很满意。 这次涉及到以后长期的外包合作。 对方是大厂分公司，能谈成的话，对公司好处很大。 不光是钱，还有重要的经历。 是公司履历上很重要的一笔。 张筠虽然是美术主管，但也就是个打工人。 公司不归她，她也不多操心公司的未来。 但这次上面非常重视。 连开会文件都要她这个美术主管全权负责。 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为此，她这段时间天天加班。 过了会儿。 经理和总监过来亲自叫人，要去大厅接待。 一行人，最低职务都是主管。 张筠跟着队伍，范简有些小激动地跟在她身侧。 平时哪见过这种场面。 这些人平时都很少见。 人不在多，在精。 在大厅等了会儿。 四五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公司大厅。 其带头的是一个很漂亮有些可爱的年轻女生。 才出现。 这边，副总迅速迎了上去。 笑脸相迎：“白策划，好久不见。” 其他人紧随其后。 张筠就在其列，暗暗让范简跟紧。 等双方领头寒暄的间隙。 张筠暗暗打量对方公司的人。 带头的白策划她见过几次，业内也比较有名。 是对面公司的一把好手。 虽然是个策划，但经常会出现在各个谈业务的场合。 而且经常都是领头。 其他人嘛，也都或多或少面熟。 职位都不低。 突然。 她视线定住。 不确定地喃喃出声： “陈友?？” 与此同时，对方也正好看到她，隔着人群，朝她微笑致意。 她快速眨眨眼，回过神来，同样回以微笑。 张筠有些意外。 她知道陈友?在那家公司工作，可记得当时他自己说是程序员。 程序员可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短暂寒暄过后。 双方的人混在一起，上楼，去准备好的会议室。 途中，陈友?来到张筠旁边。 “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张筠也和他说好巧，然后问他： “我记得上次你说是程序员，怎么会来这里？业务不对吧。” 陈友?笑笑，坦诚道：“现在是程序策划助理了。” 张筠有些诧异，不由得重新打量他。 职位跨度很大。 但这还不是最令她诧异的点。 最诧异的是—— “你是白策划的助理？” 陈友?望了眼最前面正和对方公司副总交谈的白兰兰。 这里姓白的策划就她一个。 回过头，他给予对方肯定的答复。 张筠惊讶。 在南庆市，业内人士都知道。 白策划从来不要助理。 —— —— 第96章 骂骂就老实了 开了一上午的会。 长期美术外包合同签订顺利结束。 公司做东，在附近餐厅宴请合作宾客。 餐厅环境不错。 需要提前订位置。 总共四桌。 基本是按职位分桌。 差不多同职位的在一桌，大家聊天也有共同语言，不会太尴尬。 “小筠姐，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呀？” 坐在旁边的范简掩嘴小声问。 “喜欢？谁。”张筠收回视线，疑惑地看向她。 范简朝不远处的那张餐桌努努眼神，道： “就是那个呀，早上和你说话的小哥，挺帅的那个。” “陈友?？”张筠眨眨眼，“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他？” “陈友?。” 范简跟着念叨一下名字，然后有理有据道：“你都看人家一上午了，不是喜欢吗？” 她说着，视线看过去。 那一桌坐的是副总和对方公司领头，能陪在那里的人，职位都不低。 如果张筠和那人有关系，以后还能借光，拓展人脉什么的。 看了一眼。 郎才女貌，越看越般配。 范简收回视线，有些期待地看向张筠，等待她肯定的答复。 张筠如实道： “我和他是小学同学，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好奇而已，你别乱想。” 范简没有被泼冷水，反而眼神亮了：“还是青梅竹马！” 张筠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道：“听话只听一半是吧？” 重点明显不是青梅竹马，而是不喜欢。 看了一上午，只是好奇而已。 范简用撒娇耍赖的语气道：“好多关系不都是从好奇开始的嘛。” 张筠拿她这个耍赖忸怩的样子一点办法没有。 无语。 张筠这一桌基本都是些主管，算是这些人里最边缘的一桌。 其他桌大家都在聊天拓展关系，这桌相对而言就没太大必要。 大家都是打工人，在公司也只是高级牛马，互相拉关系没多少作用。 要不是公司请客，平时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消费。 多吃点薅羊毛就是了。 吃得差不多，快要宴散的时候。 张筠翻手机看文件。 这时。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过来问她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聊工作。 什么意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这是看上了，想要多了解一些。 张筠长得挺漂亮的，气质也好，每次商谈都会有人主动加她。 她一如既往。 大大方方地加。 然后干净利落地屏蔽。 反正以后大家也不会有交集。 她也不想费心费力去搞这些没意义的人际交往。 屏蔽就好。 “张……筠。”有些不确定的语气。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她把手机息屏，回头看去。 见陈友?站在自己身后，她连忙拉开凳子起身。 视线绕过他，看向他身后，只见主位置那桌已经散了。 其他桌的人也都在寒暄散场。 刚刚在看手机，没注意到。 她笑着：“陈友?，有什么事吗？” 陈友?：“刚刚听别人说你是美术主管。 “现在人物立绘主要是我负责审核。 “我想加个联系方式，方便沟通，你看……” “好，没问题。” 张筠说着，拿出手机。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闲聊几句。 之前知道对方在合作公司工作就已经很巧了。 现在还成了工作交接对象。 有不少话题能聊。 从小认识的缘故。 再加上之前在超市见过面，也聊过天。 两人有说有笑。 范简旁听，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这氛围不是很好嘛。 青梅竹马，再续前缘。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而且对方还是白策划的助理诶。 要是以后成了小筠姐的男朋友。 那就是小陈哥。 事业线一下子就清晰了。 这么想着。 范简嘴角上扬。 这时，一个有些跳脱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借着职位之便勾搭女孩子是吧？” 陈友?回过头去。 问得这么直白的人还能是谁？ 只见白兰兰走过来，把脱下来的西服外套塞给他。 陈友?将其整理一下，挂在手弯处，解释道： “我们是小学同学，多说两句话。” 相处一段时间，他倒是有些习惯白兰兰问的这些问题了。 也不能说习惯。 准确的说是听太多类似的，麻了。 “白策划好。”张筠礼貌打招呼。 白兰兰同样礼貌答好。 然后她看看张筠再看看陈友?。 心中有所猜测，当面八卦问：“你是他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突然。 张筠愣了一下。 陈友?接过话，“白兰兰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那张嘴？” 白兰兰瘪瘪嘴：“不是就不是嘛，你又凶我。” 基于赵娟给出的建议，陈友?前段时间实在受不了白兰兰就试了一下。 结果，意外好用。 对方也不记仇，骂一骂就老实了。 虽然有点怪，但也算是找到了正确的相处模式。 只是。 这一幕落在张筠和范简眼里，冲击力过强。 谁是助理？谁是策划？ 见陈友?还凶巴巴地瞪着自己，白兰兰低眉顺眼，委屈巴巴解释道： “看你们聊得开心，又听你说是青梅竹马，我也是猜的呀，又没见过你女朋友……” 陈友?：“哦，那还是我的问题是吧？你也不能这么直接问啊。” 白兰兰：“对不起嘛，我错了，下次我先偷偷问你……” 之后陈友?又批评了白兰兰几句，在张筠和范简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道别离开。 下午。 张筠坐在工位，手指搭在键盘上，刚结束工作，轻微愣神。 她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上午餐厅里的场景。 连副总都要对那个白兰兰恭恭敬敬。 陈友?居然敢那么批评她。 什么奇怪的下克上？ 她想了好久，只能推测为两人关系很好。 只有关系好才敢那么口无摭拦。 过了会儿。 范简凑过来，“小筠姐。” 张筠回过神来，看向她：“还没下班呢，你过来干嘛？” 范简：“就几分钟了嘛~” 撒娇。 张筠拿这个小师妹一点办法没有。 仗着师出同门，撒娇耍赖。 张筠：“那你想干嘛？” 范简笑着：“那个小陈哥他也是我们南庆大学毕业的吗？” 小陈哥。 嘴倒是甜。 这个看人上脸谱的毛病。 哎。 张筠暗暗叹气，摇头说不是。 范简：“不是说你们是同学吗？” 张筠：“你呀，总是只听自己想听的，是小学同学，毕业后就没见过了。” 对于批评。 范简吐吐舌头，“那也是青梅竹马呀。” 她眼睛咕溜溜一转，“小陈哥也挺帅的，小筠姐不考虑一下吗？” 张筠：“我又不谈恋爱，再说，你没听人家说有女朋友了吗？” 范简：“遇到合适的人总会想谈的嘛，再说，她女朋友也不一定有你优秀……” “诶，打住。”张筠叫停。 她制止了范简那不合适的想法。 之后又说了她几句，让她别乱点鸳鸯谱。 看那撒娇耍赖的样子，估计又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还小声碎碎念：“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张筠无语叹息，换言和她聊工作。 “这次的角色立绘最后由你加工，你倒是要认真一点，别像以前那么马虎。” 聊这个，范简更来精神了。 “小筠姐，你放心好了，这可是我履历上重要的一笔，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很喜欢那个游戏，能在游戏里抽到自己参与制作的角色，想想都开心。 “对了，我那些同学知道下个角色是我参与制作的，一个个全都找我打探消息。” 听到这里。 张筠提醒她，“这些涉及保密协议，你可不能往外说。” 范简：“小筠姐放心吧，我当然不会说，又不傻。” 到了下班时间，两人聊着天离开公司。 —— —— 第97章 太那啥了 情商很高，相处起来很舒服。 心里敞亮，为人很干净。 值得来往。 这是白兰兰对陈友?的评价。 从和他第一次见面吃饭的时候，这个评价就定下了。 一直都没有变。 白兰兰平时看着跳脱摆烂，但心里有一套独属自己的行事准则。 她眼光很毒辣，能精准辨别什么人值得深交，什么人需要远离。 在不同的人眼里，她的印象也是两极分化。 在那些被她认定是值得来往的人眼里。 大家都觉得她很好相处，就是性格跳脱，还喜欢问怪问题，令人头疼但是不讨厌。 而在那些她认定为需要远离的人眼里。 大家会觉得白兰兰很难接近，平时说话客气，但总有一道无法拉近关系的屏障。 不同的人对她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赵娟是前者。 陈友?也是前者。 “你以后可不可以少骂我几句。 “我在外人面前好歹也是白策划。 “你那样子对我，我感觉有点没面子……” 回公司路上，白兰兰戳戳陈友?的胳膊肘，小声抗议。 陈友?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每次被骂之后就撒娇，然后继续犯错。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和赵娟是同年。 赵娟就是一个成熟稳重，办事靠谱，生活细节懂得关心人的姐姐。 而她呢，工作能摸鱼就尽量翘班，能不穿制服就争取穿拖鞋。 统一制服着装，认真工作，这些规矩就像是要她狗命一样。 要千叮咛万嘱咐，时刻有人盯着她才会不情不愿地遵守。 说话还不着调，被骂了也不长记性。 活脱脱的小学生德行。 很难评。 陈友?：“那你下次能不能别乱问这些？” 白兰兰：“下次保证不这样问了。” 见对方四指起誓的样子。 陈友?无奈叹口气，表情复杂地看着对方。 突然感觉好幼稚。 自己怎么会和她在认真讨论这样的问题？ 像两个小学生在交流。 明明谈工作以及和陌生人相处的时候，她无论是谈吐还是做事都挺厉害的。 怎么一到私下就变成了这副小学生模样？ 还会影响和她相处的人，把对方也同化成小学生。 “你知道Aptx4869吗？”陈友?突兀问道。 白兰兰摇摇头：“不知道。” 说着，她拿出手机，“你先别急，我百度一下。” 也只有两个思维跳脱的人交流才能这么无障碍地转换话题。 不等对方百度。 陈友?解释道：“就是柯南吃的药，吃了之后身子会变成小学生，看过柯南吧？” 白兰兰“噢”了一声，点点头。 “看过看过。” 陈友?继续道：“我觉得你可能吃了它的另外一个版本。” 白兰兰：“什么版本？” 陈友?：“就是吃了之后，外表看似大人，智慧却幼稚于常人。” 白兰兰反应很快，“你才幼稚。” 陈友?：“反弹。” 白兰兰：“反弹无效，反弹你的反弹。” 陈友?：“你好幼稚。” 白兰兰：“还不是你先开始的。” 陈友?：“……” 糟糕。 好像真被她同化成小学生了。 一路贫嘴。 回到公司，照常工作。 现在的工作相比在程序二组的时候要轻松许多。 主要原因还是白兰兰的摆烂态度。 很多工作她能推脱就推脱。 实在推脱不掉才接下来丢给陈友?。 工作量很少。 现在轻松。 以前可不是。 记得刚开始成为白兰兰助理的时候，陈友?每天都身心俱疲。 主要是心累。 每天都要被她问很多很难绷的问题。 那时候陈友?怕得罪她，对于她问的怪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圆滑应对。 很累。 事情的转变是在某次小聚餐吃烧烤的时候。 夜晚。 烧烤摊。 都是策划组的同事。 正吃着烤生蚝，白兰兰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凑过来掩嘴小声问他：你女朋友要得勤不勤？ 那次实在没忍住，陈友?骂了她。 没想到真的和娟姐说的一样，骂骂就好了。 白兰兰委屈巴巴地道歉。 认错态度很好。 之后也确实安分了许多。 本以为这样就好了。 直到几分钟后，她吃到烤羊鞭。 她拿着烤串，冷不丁问他：你的有这么长吗？ 诡异。 难绷。 又骂她一顿。 骂完舒服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友?看她那样子，她好像也舒服多了…… 不管怎么样。 从那以后陈友?找到了和白兰兰正确的相处方式。 三天两头骂她一顿。 工作舒心不少。 虽然相处起来有些怪怪的。 但也彻底摆脱了身心俱疲的糟糕状态。 相处过程中。 观察是相互的。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白兰兰其实也在观察她。 她发现了。 每次被陈友?骂都是因为她提到了对方的女朋友。 说都说不得。 护得要死。 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这么护。 平时他看起来泰然自若，什么事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拿得起，也放得下。 偏偏就是在女朋友这方面，意外的敏感呵护。 碰都碰不得。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女朋友？” 临近下班，白兰兰经过他工位的时候问他。 也不是第一次问了。 陈友?：“有机会总能见到的。” 白兰兰：“没有机会也可以创造机会嘛。” 陈友?打量着她那好奇宝宝的样子，“总感觉你不怀好意。” 白兰兰：“你这是诬陷，我就是好奇嘛，你那么护她，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这也算是了解小学徒日常的一部分。” 陈友?才不听她胡诌。 不理她了。 白兰兰穷追不舍，好奇心上来了，不弄清楚的话，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这周怎么样？我请你们吃饭。” 见她这副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陈友?犹豫了一下，问：“非见不可？” 白兰兰故意装可怜：“如果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我会失眠。 “失眠睡不着的话就会掉头发。 “掉头发的话人就会开始变丑。 “要是变丑的话……” “停。”陈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别念了，算我怕你。” 他想了一下，说道：“等这周末吧。 “如果她有空的话就见个面吃吃饭什么的。 “也不用你请，地方我来定，我请就行。” 死缠烂打这么久，终于答应了。 白兰兰喜出望外。 陈友?提前声明，“先和你说好，她……比较内向，你太那啥的话她会害怕，你收着点。” 白兰兰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会太那啥。 陈友?心里感到一阵无语。 稍微套一下话就套出来了。 就知道。 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太那啥了。 说不定就是故意的。 这个白兰兰。 令人头疼。 —— —— 第98章 同样的想法 “见我？” 宋语微一脸疑惑。 晚间，校园边上散步。 陈友?和宋语微说了周末白兰兰想见她的事。 两人边走边聊。 “对。” 陈友?：“她一直说想和你吃顿饭。”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反应了一会儿，问：“为什么要和我吃饭呀？” 陈友?：“对你好奇。” 宋语微：“好奇？” 说实话，陈友?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回答。 他至今也不理解白兰兰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没办法过多解释。 陈友?转言问道：“我就是想听一下你的想法，拒绝也没关系。” 宋语微收回视线，想了一会儿。 随后她又侧头看去，问：“那个白兰兰是你的朋友吗？” 刚刚陈友?提到的时候都说是领导，没说朋友。 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陈友?愣了一下。 虽然白兰兰总是冷不丁问一些令人难绷的问题，但…… 回想着和她相处的片段。 有事她是真上。 陈友?笑了笑：“是，她是我的朋友。” 宋语微：“那……我也想见见她。” 看她突然坚定的小表情。 陈友?好奇，问：“如果只是领导的话就不见了吗？” 宋语微：“你知道的，我和陌生人相处很困难。 “去见你的朋友，融入你的生活，就算再难我也愿意试试。 “可如果只是领导的话，我想还是算了，感觉没必要。” 听笨姑娘这么认真地回答。 陈友?突然有点想笑。 多少人啊，见对方有地位有权势，巴不得交好。 而这个笨姑娘，却避之不及…… 只是，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 离周末还有两天。 她现在就开始紧张了。 感受着掌心微微发凉的小手。 陈友?：“如果压力太大，不见也没关系，我去说一声就好了。” 宋语微摇摇头：“我想去见她，你愿意把我介绍给朋友，我……很开心。” 陈友?：“有什么开心的？” 宋语微：“这是对我的认同。” 陈友?不解，“我们都睡一张床了，你还缺这点认同感吗？” 冷不丁。 突然提到睡觉。 ——话说这几个星期，每次他来出租屋睡觉都很安分。 不乱动，睡觉规规矩矩。 明明之前都还那样子…… 思维被带偏。 宋语微不自主地回忆起彼此之间为数不多的几次深度接触。 她视线躲开，有些脸红，“不，不一样呀。” 陈友?把头偏向她，听她解释。 宋语微颇为认真，说了两个人愿意在一起，和愿意把对方融进自己人际网的区别。 说她笨，并不代表她真的笨。 很多东西她也看得清。 她心理问题严重，没办法和人相处，严重与社会脱节。 但并不笨。 笨姑娘，很聪明。 陈友?嘴角带笑，就这么牵着她，静静听她认真讲述。 故意试试她。 这些东西。 她清楚就好。 就怕她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才是最令人担心的。 时间轻晃。 周末。 星期六。 下午。 宋语微刚下班，站在路边等陈友?来接她。 她很重视这件事，昨晚问用不用请假。 陈友?说不用请，让她别紧张，下班之后来接她，就是普普通通去吃个晚饭。 看着路口尽头。 宋语微在等那辆熟悉的车。 一辆辆车子驶过，带起微风。 有些恍惚。 说起来。 这是第三次尝试去接触他的人际关系了。 第一次是同事聚餐。 见同事。 陈友?全程护着她，她几乎没张过嘴。 除了快结束的时候被人堵在厕所说了不好的话，总体还好。 第二次是去家里吃饭。 见父母。 那次很取巧，也很对不起他。 仗着他对自己的爱，逼他在头一晚狠狠管教自己。 靠着管教带来的滞后安全感平稳度过。 这次是和朋友吃晚饭。 见朋友…… 前两次最后都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发作并不好受。 但。 总要迈出这一步。 就算发作再多次，就算再怎么痛苦，害怕，都要去面对。 因为…… 正在泛泛而思的时候。 宋语微视线的焦点重新聚集，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子。 她眉眼欣喜。 因为—— 他一直都在等我。 车子停稳。 上车。 “不紧张了？”陈友?看她笑盈盈的样子，问道。 宋语微老实回答：“很紧张。” 系好安全带，她笑盈盈地看向他：“但是有你在，紧张也没关系。” 看她这个样子。 陈友?也不能很好地判断她到底是不是在逞强。 笑容很好看，但是手……在轻微发抖。 不动声色地将她各种小细节看在眼里。 他轻轻叹口气，认真叮嘱：“要是害怕了就靠近我，不舒服就说，听到没有？” 宋语微点点头“听到了。” 车子缓缓启动。 晚饭约在市区一家火锅店。 是陈友?决定的。 最近天气转凉，适合吃火锅。 这是一家只有南庆本地人才会经常去的店。 不是糊弄游客的网红打卡地。 装潢一般，但性价比很高，食材也新鲜。 店里没有夸张的人数爆满。 只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面孔。 彼此面熟，见面了会互相微笑致意。 陈友?前两个星期还陪老爸老妈来这吃了顿饭。 小时候也来过几次。 店内的摆设基本没变。 地板桌面都打扫得很干净，却给人一种老物件特有的陈旧感。 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我来过这家店。”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宋语微对陈友?说。 “是吗？什么时候。”陈友?牵着她进店。 见她少有的打量四周。 在熟悉的地方，紧张和畏惧的情绪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宋语微喃喃一句，然后回答他的问题：“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他带我来过几次。” 没有任何隐瞒。 知道她爸爸不在了。 陈友?没有多提，轻描淡写地带过。 来到小隔间里坐下。 把她安排在靠墙的里侧。 见她小手抠抠，目光有些呆滞。 陈友?说他在，别怕。 火锅店总体面积不大。 有四五个小隔间。 外面是一排小桌子，都是些住在附近不想做饭的人，来吃个炒面盖饭之类的。 这里没有扫码点餐。 服务员很快就拿着菜单过来，给两人点。 陈友?也不过问宋语微。 一方面是了解她的口味，她也不挑食，点什么就吃什么。 另一方面是她现在紧张得不行，不吃都可以，吃什么东西都味同嚼蜡。 问她这些东西只会让她更紧张。 熟练地在菜单上勾选完，告诉服务员一会儿有个朋友要来，让多准备一套碗筷。 陈友?其实还留了个心眼。 他没有按时来。 而是提前了。 他原本是想让宋语微先在这里熟悉熟悉环境。 想以此来缓解她的紧张。 没想到她以前来过。 省了这一步。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 陈友?在努力分散宋语微的注意力。 和她聊一些有的没的。 虽然她紧张得总是听漏问题，心不在焉，但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 比六神无主要好一些。 等了五六分钟，锅底端上来。 服务员把一切安置好，又去拿菜品。 菜品陈列在类似于鞋架一样的分层竹篮里，每一层都放了不少盘子。 请人吃饭嘛，稍微点得多一些。 这时。 电话响了。 很准时。 陈友?接通。 说了几句，然后起身。 他去到隔间门口，探出身子，对着刚进店里左右张望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白兰兰招呼。 “这边！” “看到了，你女朋友呢？” 白兰兰看到他在招手，说着话走过去。 听到声音。 宋语微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面向隔间门口。 等待对方出现。 心突突到嗓子眼。 陈友?收回身子，重新回到宋语微身边，不着痕迹地挨近她。 白兰兰走进隔间。 好奇的视线像是开了自动索敌。 越过陈友?，看到墙侧的女生。 “你，你好。”宋语微先问好。 白兰兰也同样回好。 ——她好漂亮。 几乎是同时。 看到彼此的两人，心中生出同样的想法。 —— —— 第99章 所以是怎么看出来的 怪。 白兰兰轻咬着筷子头。 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顿饭上，而是在对面的宋语微。 怪。 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大家都不喝酒，半个多小时，这顿饭已经接近尾声。 除了开头问好，宋语微几乎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每次想和她聊天的时候，陈友?总是会把话题接过去。 有问题。 这是白兰兰的第二感受。 别人可能会被陈友?那自然到极致的掩护糊弄过去。 她一眼就看穿了。 这绝对是在隐瞒什么。 越是这样，她越是好奇。 这顿饭，虽然她一直在和陈友?说笑聊天，但注意力一直在宋语微。 “还剩一点，倒给你吧。” 白兰兰很主动地把大瓶椰子汁里的最后一点给宋语微满上。 宋语微双手端着纸杯，不说话，也不拒绝。 视线不经意对上，她会很快避开。 恭敬的样子在努力传达善意。 可是言语和眼神的表现却截然相反。 白兰兰看在眼里，把剩下的最后一点倒给自己。 举杯。 “干杯。”她又一次说道。 然后自己只喝一小口。 一杯椰汁，她说了好几次干杯。 宋语微老实巴交，真就一杯一杯往下喝。 继续吃火锅。 “我想上厕所。”宋语微对陈友?小声道。 喝太多了。 “我带你去。”陈友?放下筷子，起身。 白兰兰笑着：“你们感情真好。” 看她这个笑。 宋语微也不知道怎么寻思的，“我，我来过这里，知道在哪，我自己去就好。” 陈友?见她情况稳定，“那行吧。”侧身让她出去。 等她离开隔间。 白兰兰也不弯弯绕绕，直言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她说话？” 陈友?装傻，夹了块小酥肉：“有吗？” 白兰兰眯着眼，就这么看着他。 陈友?也不多理会她，继续吃东西。 过了会儿。 宋语微上完厕所，她避着店里来往的顾客，快速往隔间走。 与此同时。 隔间里。 白兰兰身子突然探到陈友?旁边。 她掩着嘴，颇为亲昵地在他耳边说话。 突如其来的动作。 陈友?生理性后仰脑袋，见她只是要说悄悄话，又生生止住。 耐着性子听她说完。 还不如不听。 “你有病是吧？白兰兰。” 陈友?没忍住破口骂道。 白兰兰收回身子，坐好，委屈。 “我就是问问嘛……” 陈友?眼角还在抽抽。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骂她好。 见对方生气了。 白兰兰低着头，像只小鹌鹑。 陈友?几欲张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刚刚突然凑过来，你给我整的什么死出？” 白兰兰语气委屈，却振振有词：“上次你说别直接问，我就凑近了小声问……” 陈友?无言以对。 理解能力无敌了啊，白兰兰。 突然凑过来像是要做什么一样，还不如直接问。 陈友?：“重点是问问题时候的距离吗？我是让你少问那些问题。” 气不打一出来。 白兰兰：“消消气，别让你女朋友看到了。 “如果真是我说的那样。 “她看到你骂我，她肯定会吃醋的。” 陈友?：“别逼我扇你嗷。”哈士奇指人。 白兰兰小声嘀咕：“打人是不对的……” 陈友?：“我发现你是不是欠骂？” 严厉批评。 一想起白兰兰刚刚凑到耳边问的那些话，他就止不住生气。 宋语微站在隔间外，手足无措。 刚刚她快进隔间的时候，看到白兰兰很亲密地在陈友?耳边说悄悄话。 她浑身一激灵，整个人退回来。 然后就听到陈友?一直在骂白兰兰。 骂得很凶。 比骂自己的时候凶多了…… 她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站在这里，不敢进去。 想逃，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骂了一会儿。 陈友?：“下次再找你算账。” 估摸着宋语微该回来了，他不再训斥。 才停。 白兰兰没心没肺地对他嘻嘻道：“别气啦，是我不对，下次不问就是了。” 每次都是这样。 陈友?没好气地斜她一眼，喝令她坐好。 白兰兰收了收自己的嬉皮笑脸。 乖乖坐正。 过了几分钟。 也不知道宋语微怎么去了那么久。 陈友?拿出手机刚要给她发消息。 宋语微从隔间门口进来。 陈友?起身让她进到里侧。 稍微凑近，小声关心她：“怎么去了那么久，身体不舒服吗？” 宋语微摇摇头：“没有，没事的。” 之后。 陈友?和白兰兰都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演技一个比一个好。 愈发这样。 宋语微的一颗心越沉越低。 吃饱喝足。 正常收尾。 一些没有吃到的菜都能退，还有一些不能退的也打包回去。 新鲜食材，也省得买菜。 火锅店门口道别。 陈友?带着宋语微回车子。 坐好。 他把打包盒放好，正在嘱咐她拿回去放冰箱。 宋语微低着头，突兀道：“我看到你们说悄悄话了。” 陈友?启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她。 刚刚没注意。 这才发现。 她的情绪不太对。 陈友?脑子转得很快。 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回来得那么慢。 应该是在隔间门口站了好久。 估计是看到了那一幕，误会成了亲昵动作，以为关系不纯。 这种误会可不能任由蔓延。 陈友?赶紧解释：“她就是那个样子，脑子有病，你别多想，我和她……” 还没说完。 宋语微打断道：“你还骂她了。” 陈友?一时语塞。 愣了几秒。 “对不起，语微，我知道骂人不对……” 没说完。 她迅地抬起头，看向他，“你都没像那样骂过我。” 陈友?：？？？ 猝不及防的攀比心。 看着对方那醋意大发的样子。 陈友?人麻了。 虽然不知道白兰兰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这莫名其妙的吃醋点…… 不会真像她说的那样吧？ —— —— 第100章 管教尺度很微妙 回家路上。 车里一片寂静。 没有放音乐。 只有车辆平稳行驶的轻微噪响。 宋语微坐在副驾驶，低着脑袋。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 居然会生出那样的脾气？ 即便话才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 也紧跟着道了歉。 但道歉有用的话，感情这件事上也不会有那么多隔阂了。 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 心里或多或少会有想法的吧…… 觉得我不可理喻什么的。 宋语微抠着指甲，反思的同时，对刚刚的冲动举措后悔不已。 她不是故意的。 情绪上头，没控制住。 她也不太明白心里的情绪算怎么回事。 就是觉得，被管教这种事，应该是她独属的才对。 突然看到别人也能被他管教。 心里一下子很难受。 而且对方还长得那么漂亮…… 在她低头抠手手的时候。 陈友?开着车，也在想事情。 相较于笨姑娘。 他想得就简单多了—— 要怎么样才能骂得她开心？ 沉默着。 车子停到出租楼外的路边。 想了一路，宋语微心里内疚得不行。 她不敢看陈友?，只好低着头再次道歉：“我太任性了，对不起。” 陈友?没做回答。 我这么刁蛮……他应该生气了吧。 宋语微心里难过着，解开安全带。 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消气。 她试探着问道：“可，可以抱一下吗？” 陈友?也不看她，“抱什么抱？”语气听不出喜怒。 宋语微缩了缩脖子，“对，对不起，那明天见。” 说着，就要下车。 “我让你下去了吗？”陈友?看向她。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搭在门把扣上的小手迅速缩回来。 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然后迅速低下，“没，没有。” “抖什么？”他问。 宋语微嗫嚅：“我有点害怕。” 陈友?：“害怕我？” 宋语微否认：“我做错事了，所以害怕。” 陈友?轻轻抬了一下她的下巴，迫使她扬起头。 见她又止不住低下。 他命令道：“看着我。” 望着面前这个面庞轻微发抖，注视着自己的女孩。 陈友?准备好的话闷在嘴边，怎么也骂不出口。 不是，她那么乖，骂她做什么？ 白兰兰没皮没脸，该骂。 但这…… 陈友?咬咬牙，还是没能直接骂出口。 他平缓问道：“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宋语微：“我看到你骂她……可能有点吃醋了，对不起。” 难绷。 虽然猜到了，但听到她亲口承认时还是觉得难绷。 就很怪。 看到了亲昵举动，不误会，也不吃醋。 反而因为看到别人被他骂，吃醋了。 事已至此。 吃醋了还能怎么办？ 哄呗。 普遍的。 如果对象因误会了亲昵举动而吃醋，那就只能以更亲昵的行为哄好。 而宋语微呢…… 陈友?忍住眼角抽抽的冲动。 稍微平缓一下心情。 做足了心理准备。 “宋语微你是不是欠骂？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以此作为开场白。 陈友?严厉地骂了她将近十分钟。 因看到自己骂别人而吃醋，那就只能以更严厉骂她的形式将其哄好。 宋语微脸皮薄。 才开始没几句。 她毫无意外地被骂哭了。 就算哭着也不敢移开视线，听他的命令，看着他。 宋语微眼泪软，经常哭。 哭，并不代表她难受。 憋在心里那才是最难受的。 对她来说，哭也是一种幸福的表达方式。 骂得差不多。 “以后自己想想，像什么样子。” 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陈友?依旧嘴不留情。 心疼归心疼，也不能表露出来。 抽张纸。 不是很温柔地将她擦眼泪的小手扒开，用纸替她擦。 嘴上不饶，继续道：“用手擦得干净吗？纸就在旁边，也不会拿，笨成这样也没谁了。” 宋语微抽泣着，手垂在两边，任由他帮自己擦。 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水。 怎么也擦不完。 陈友?：“别哭了。” 宋语微努力听话照做。 无奈，哭得伤心。 抽噎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 陈友?故作生气：“让你别哭，没听到是吧？” 突然呵斥。 宋语微缩了一下肩，抽噎着道歉：“对……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看她这个样子。 陈友?语气不可免地软了一截，“我也不是要骂你，但你也不该这么乱想。” 宋语微又抽噎着说“对不起。” 陈友?探过身子，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拍拍她哭得颤抖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 “你也是笨，我骂她和骂你能一样吗？有什么好吃醋的。 “我是喜欢你才骂你。” 接受了女友的喜好，他坦言告知。 怀里声音闷闷地，“那她呢？” 还是有点吃醋的意思。 愣了一下。 陈友?低头看向贴在自己心口上的女孩，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身子还没完全止住。 一颤一颤的，眼泪倒是停了。 果然，她一点都不笨。 她比谁都清楚刚刚陈友?为什么要骂她。 说白了。 还不是宠她。 陈友?：“她？纯粹找骂。” 宋语微笑了一下。 从他怀里离开。 面对面。 她问：“我喜欢这样，会不会很怪？” 陈友?：“还好，这也是管教的一部分。” 宋语微：“那以后……”她有点不好意思提。 陈友?意会，“我这个人脾气还挺暴躁的，你最好少在我面前犯错，被骂哭了我可不惯着你。” 以心理负担最小的形式，变相回应了她的担心。 宋语微露出开心的笑容，“恩，以后就麻烦你了。” 一番道别。 陈友?坐在车里，看着消失在楼梯间的少女。 他没缘由地叹气。 这个笨姑娘。 把管教和被骂当成了两人之间专属的东西。 宝贝似的珍藏。 一想到以后面对外人要和和气气，一回到家就要对笨姑娘凶巴巴。 就感觉有些微妙。 开车回家的路上。 陈友?反思前段时间和她相处的方式。 本以为她只是需要在犯错的时候被管教一下。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平时也得多凶凶她才行。 她是那种无论多细小的事都想要被管的类型。 需要被管教的程度和范围都远比之前以为的要深要广。 陈友?有些为难。 倒不是怕狠不下心去管她。 而是她总哭。 每个人表达情绪的主要方式都会有一定差异。 宋语微的主要方式就是哭。 开心哭，难过哭，委屈哭，被气到了也会哭。 被骂的时候哭得很伤心不假，但心里因此产生的幸福感也是真的。 问题在于。 一看到她哭，陈友?心里就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天使：停了吧，抱抱她，她看起来很伤心。 另一个小恶魔：继续，你不想看她哭得更伤心会是什么样吗？ 今晚车里的谈话很委婉。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宋语微更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喜好。 并将更宽的管教权限交予了他。 陈友?现在就是在为难这个问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改变。 让这样的他获得了更大的权限。 并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足够坚定的意志支撑，更大的权限会变成任意妄为的帮凶。 要是上头了，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管教。 尺度很微妙。 要压制住内心的小恶魔。 在严厉和不越线之间找到平衡点。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掌握住这个度之前，要谨慎。 —— —— 第101章 她会这样想吗？ 宋语微经不起太多摧残。 陈友?没有任何试错空间。 受心态变化的影响，他拿不准管教的严厉度，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大刀阔斧地改变相处模式。 按兵不动。 星期天过得相对安稳。 像是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又一次晚间散步后，在出租屋外亲了下嘴，结束周末。 他很谨慎，考虑周全。 但是。 他也不是个畏手畏脚的人。 等待，并非坐以待毙。 他不知道度。 有人知道。 周一。 将宋语微送到工作的超市，陈友?开车去上班。 坐在工位上。 破天荒。 他头一次这么希望白兰兰早点出现。 还能是谁？懂的人也只能是白兰兰了。 也不知道那晚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这个作为男朋友的人，相处了这么久都没察觉到的东西，被她一眼看穿。 说实话，落了下乘。 有种失职的感觉。 身为男朋友的失职。 错，不丢人。 丢人的是不改正，不进取。 等了一早上。 白兰兰因为迟到，被赵娟拉去办公室批评。 周一上班困难症晚期——白兰兰。 被说之前还没精打采，说完一顿后嬉皮笑脸，精神了。 合着把赵娟当成了充电器。 一直等到公司午餐时间。 陈友?端着餐盘和白兰兰一桌。 这时候他才找到聊天机会。 陈友?假装不在意地闲聊，“那天你怎么会觉得她喜欢被骂？” 拐弯抹角打探情报。 闻言。 白兰兰眼神闪动，看向他。 陈友?心虚地落下视线，扒拉一口饭。 见他这个样子。 白兰兰嘴角渐渐挂上不明意味的笑。 她知道，被她说中了。 陈友?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他也不再继续装，问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想听听依据。 白兰兰有些得意，卖了几秒关子，“感觉。” “感觉？” 白兰兰戳了颗豆子吃，“应该说是同类感应。” “什么？” 陈友?一脸疑惑，就表面意思询问道：“你说她和你是同类？” 白兰兰“嗯哼”一声。 陈友?才不信她的话。 她和宋语微的性格，不说完全不一样吧，只能说是毫不沾边。 还同类？ 白兰兰徐徐悠悠地解释：“虽然不知道你女朋友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我可以讲讲我的，应该差不多。” 陈友?吃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原以为接下来她会讲出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 结果听她讲完。 就是从小到大野蛮生长惯了，自由过火。 自从在大学时候被赵娟管教过一次后，她浑身都舒畅了，然后三天两头想挨骂。 想被多骂骂，想被多管管，想被人在乎。 大概就是这样。 陈友?刚想吐槽。 突然发现，殊途同归。 从某种角度来看。 还真是同类。 都是出于某种缘由，想被严厉管教。 虽然被管教后表现的形式截然相反，但内核是一样的。 一个被挨骂完，嬉皮笑脸没心没肺，心里舒坦了。 另一个则是哭哭啼啼，道歉认错，心里幸福了。 嘶—— 这么一想，还真是。 看着陈友?陷入思考的样子。 白兰兰问：“对吧？我们是同类，这是同类雷达。” 解释半天，总结就是两个字——感觉。 陈友?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判断依据。 他还打算以后注意一下，避免被其他人发现。 结果就是感觉而已。 见陈友?不说话。 白兰兰看看左右，小声打探：“是不是那晚上她听到你骂我，吃醋了？” 被问到要点。 陈友?有种银行卡密码都被看穿了的不安全感。 看他故作高冷不回答的样子。 白兰兰知道又被自己说中了，颇为得意。 她饶有兴趣地打听：“你是怎么哄她的？有没有骂她？骂得狠不狠？还是说……” “收。” 陈友?在她眼前抓一下，在她说出更大胆的猜测前，让她打住。 他轻轻咳嗽一声。 措辞。 直奔主题。 “你说……大概要管到什么程度才合适？” 见白兰兰不明意味地盯着自己。 陈友?解释：“我也不太懂，你不是说同类吗？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白兰兰：“你怎么不直接去问她？” 陈友?张口欲言，换了说法：“想听听你的。” 他也想过直接问宋语微。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个念头便被打消。 以她的性格，肯定是“全听你的。” 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或许，宋语微自己心里也对度没有把控。 听他这么说。 白兰兰眯眼，“你不会喜欢我吧？” “咳咳咳！” 正喝水的陈友?被呛到。 白兰兰：“被说中了？” 陈友?咳嗽得更厉害。 白兰兰自顾自往下说：“那你也得先和她分手，不然我成小三了，我还要考虑考虑……” “你差不多得了，我今天不想骂你。” 陈友?咳嗽得差不多，用纸擦嘴。 他又咳嗽几声，顺畅后，说道：“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建议，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白兰兰：“你看，又急，开玩笑而已。” 陈友?略感疲惫。 白兰兰也不再扯皮，说道：“我也不能保证我的判断准确，我只能说说我的标准。” 陈友?：“被骂还有标准？” “当然有。” 白兰兰正色道：“我是看别人把不把我当朋友。 “越是把我当朋友，在我说错话的时候管管我，骂我两句，我就感觉很舒服。 “娟娟是这样，你也是。” 陈友?：“那我还得谢谢你把我当朋友，故意气我。” 白兰兰还客气上了，“不用谢，应该的。” 陈友?被气乐了。 冷静下来后，他在想，宋语微的标准会是什么？ 这时。 白兰兰继续道：“你那女朋友，对你百依百顺的，估计只要你爱他，怎么管她都开心。” 说着，她突然开玩笑道：“说不定她命都是你的，往死里管肯定幸福死了。” 陈友?跟着笑，说她又瞎开玩笑。 皮笑肉不笑。 汗流浃背了，真相被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中。 被她这么一提醒。 整个下午陈友?都心不在焉。 他一直都害怕伤害到宋语微。 谨小慎微。 宋语微也怕麻烦他。 不敢过多要求。 要不是因为吃醋上头了，她可以隐藏一辈子。 往死里管……真的会很幸福吗？ 这般想着。 不知不觉已经下班。 既然从同类那里了解了大概的度。 那就先尝试一下。 那个笨姑娘，也不知道平时都是怎么忍耐的。 或许每次在亲亲抱抱的时候，她都会想能不能骂一骂她。 骂一骂最近做错的小事，管一管生活的点点滴滴。 想被严厉对待。 想要有人管教。 要是多凶一凶……就好了。 她会这样想吗？ 陈友?换位思考，虽然不能代入，但也尽量去想。 开着车，前往丰源超市。 与此同时。 宋语微刚下班，从超市出来，站在路边，等他。 看着熟悉的路口。 她心里想着—— 他已经两天没凶我了…… —— —— 第102章 幸运女神的微笑 ——上次被凶还是周六晚上。 宋语微看着路头，脑海里珍藏的片段一帧帧闪过。 她也并非不知足。 只是…… 犯错了被凶，真的很幸福。 幸福的片段总是值得反复回味。 回味着，期待下一次。 也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熟悉的车子在视野中出现，欣喜从心里跃升眉间。 脑海中回味的片段被现实取代。 能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 就算管教得不够严厉也没关系。 她笑着。 视线随着车子由远及近，停在面前。 “今天有什么开心事吗？”看着面带笑容的少女，陈友?随口问。 “我想想啊。”宋语微坐到副驾驶，关门，系安全带。 她简单思索了一下今天的工作，“没有诶。” 陈友?：“没有还笑得那么开心？” 宋语微：“见到你就是很开心呀。” 陈友?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小嘴这么甜，是会被亲的。” “我喜欢被你亲。” “不会腻吗？” “不会。” 说着每天都在重复的亲昵言语。 陈友?启动车子，开往回家的路。 车内音乐轻缓。 下班晚高峰，信号灯路口有些堵。 陈友?掌着方向盘，望着信号灯的倒计时，突兀问道：“对了，语微。” “恩。”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宋语微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向他。 “怎么了？” 陈友?犹豫了一下，问：“我……以后会管得严厉一些，你要是不舒服了，要和我说。” 宋语微愣了一下。 陈友?：“每次管你你都会哭。 “有时候我也分辨不出你是不是真的难受。 “要是管得你不舒服了，一定要说，别憋在心里，可以吗？” 他问得轻描淡写。 她却听得恍了神。 真是的。 总是一味地迁就偏袒。 你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怎么还嘛。 宋语微莫名有些鼻酸。 陈友?瞥了她一眼，又问一遍：“不要逞强，可以吗？” 宋语微“恩”了一声，像小猫一样柔软地回应。 陈友?：“笨兮兮的，眼睛都红了。” 宋语微不好意思地抬手擦擦：“有，有风。” 此时。 信号灯变绿。 陈友?没再回话，平稳起步。 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这个笨姑娘。 每次嘴硬的时候说话都不过脑子。 车窗都没开，哪来的风？ 笨死了。 宋语微侧着脸揉眼睛。 她才不是嘴硬。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刚刚风很大。 大到刮起漫天风沙。 心里吹起了一阵爱意的风。 风沙漫天迷人眼。 风止意平爱难歇。 今天比昨天。 爱他多一些。 …… 自从那天之后。 宋语微过了一阵舒服日子。 当然，这样的舒服一般人享受不来。 陈友?确实如他自己所说，脾气变得“暴躁”了许多。 每天都会凶她几句。 什么事情只要她做得不对，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宽容以待，圆滑处理。 而是直接批评。 视情节严重程度，有时候还会伴随些小惩罚。 比如面壁罚站之类。 宋语微从刚开始的对每一天都充满期待，变成了对每个下一秒都充满期待。 这种幸福感，就像是一个快要误入歧途的学生，被老师拿出了一种势必要将其拉回正轨的严厉态度对待。 有这样一个爱着自己的人，心思全放在自己身上，时时刻刻都管着自己。 怎么能不算幸福呢？ 而且。 宋语微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这是一种心的自由。 不用迷茫，不用害怕，不用担心自己会变得更糟糕。 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去做，做错了，那个人总会严厉地将自己改正。 很自由。 大概是被宠坏了。 她感觉自己都已经变成了小馋猫。 一直想要被他管。 有人管，真的好幸福。 就比如现在—— “不吃就别吃了。”陈友?没好气地斜她一眼，“夹来夹去像什么样子？” 宋语微缩缩肩，把筷子从他碗里收回来。 夹土豆饼给他，被说了。 她耷拉着眉眼，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陈友?看着她，让她把筷子放下。 她乖乖照做。 下午下班，原本说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想买菜去出租屋做顿饭吃。 陈友?突然想吃土豆饼，一提议，两人一拍即合。 于是便来特色卤肉饭简简单单吃一顿。 宋语微这段时间沉溺在幸福中，她巴不得掏心掏肺地对对方好，只是苦恼于没有任何付出机会。 吃饭时候。 她没漏掉这个微不足道的回报机会。 先是偷偷夹卤肉给他，然后想起他说想吃土豆饼。 接着把自己最喜欢的土豆饼也夹给他。 狗狗祟祟。 以为不会被发现。 结果被抓个正着。 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想吃我可以再让老板加一份，你一直给我夹，你想干什么？” “我……我想对你好。”宋语微低着脑袋，桌下小手抠抠。 陈友?：“把你那份省下来给我吃，你这样做我心里会舒服是吧，你就这么对我好？” 是啊，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省让，伟大了自己，却难受了对方。 就像是有这么一种父母，总是自我感动的对待孩子“肉给你吃，我吃菜就好。” 觉得自己可伟大了，尽全了父母的职责。 实则孩子比谁都难受，并不会因为多吃了这一口肉而开心。 本来就是一家人。 要是真的很穷，那也大大方方地分东西吃，大家吃着都香。 为什么总要拎出一个人，让其承受不该有的巨大心理负担？ 没必要。 纯粹恶心人。 宋语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经对方这样不留情面的批评，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陈友?：“几块钱的东西，我们又不是吃不起，你这样不照顾我心里感受，你什么意思？” “我……”宋语微，“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她偷偷抬起视线，瞄了一眼，见对方眉头微皱，她又迅速低下。 “真的对不起。” 陈友?看了她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宋语微，你能不能多动动脑子……”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道歉而停止，继续批评。 店门口位置。 老板坐在前台后的凳子上休息，看着手机。 但如果这时有人去看他一眼手机屏幕就会知道，他是在装样子。 屏幕上是短视频平台的广告。 店老板的心思压根就不在手机上。 而是在店角落吃饭的那对情侣上。 也是常客了。 每次来都是坐角落位置。 店老板对那对情侣的印象也比较深。 她每次都觉得很奇怪。 一般两个人来，不管是不是情侣，都是面对面坐。 而那两个人，少有的挤在同一侧。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坐在同一侧，吃饭和说话都不方便。 双方都不舒服，图什么？ 刚开始还以为两人是关系过于好才会有这样奇怪的行为。 可是最近几次来。 男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凶女生。 刚刚也是。 女生偷偷夹菜给男生。 本来是很亲密暖心的举动，搁这偷偷观察，都快姨母笑了。 结果男生发现后，非但不领情还上纲上线开始批评。 夹菜而已，至于吗？ 一个大男人，这样子凶人家女生。 真替那女生不值。 那个女生都已经被批评得掉小珍珠了，男生还不依不饶。 店老板留意着角落，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由得脑补。 那对小情侣都很年轻。 男生长得不错，衣品也很好，还挺高的，衣冠楚楚。 女生很漂亮，性格可能有些内向，经常低着头，没怎么听过她讲话。 一开始，男生对女生很温和。 才过两个多月。 男生完全换了副面孔，或者说本性暴露。 衣冠楚楚的禽兽，以温柔为饵，骗了懵懂少女的身子。 玩腻了就本性暴露，始乱终弃。 想着想着，一阵恶寒。 再看去，哪还有什么长得还不错的男生，完全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陈友?：“饿着吧，别吃了，一点都不像话。” 宋语微低着脑袋，随着隐忍的哭声，身子一抽一抽。 小珍珠吧嗒吧嗒，她时不时迅速地抬手揩一下。 就这么坐着，陈友?不让她吃饭，她也不敢吃。 陈友?像没事人一样吃饭，完全不理会身旁惹人心疼的女孩。 他向来不是临时起意的人。 看似直接开始的管教，实则各方面都考虑周全。 今天来得晚，店里没顾客。 在合理的范围内，以最严厉的基准批评她。 虽然哭了，但没有到不能自已的地步。 很快就能止住。 宋语微低着脑袋，眼泪已经停了。 她看着眼前的饭菜。 没有陈友?的准许，她就这么呆坐着，筷子都不敢碰。 今天带去超市吃的午饭有些少，中午还码了比较重的货品。 说实话。 有点饿诶。 卤肉饭好香。 不准吃，闻一闻总是可以的吧…… 鼻子轻嗅。 不自主地咽了咽。 陈友?表面毫不在意，实则一直在留意她。 各种各样的小动作，小心思，全都看在眼里。 鼻子一努一努的。 像小狗一样。 憋着笑。 吃完饭，陈友?让宋语微坐在这里等他。 然后便去前台要了个打包盒，还加了两份土豆饼。 回来后，把她还没动筷的饭菜打包，两份土豆饼放在最上面。 提好，牵起她的手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友?总感觉他去要打包盒的时候，老板看他的眼神不太和善。 应该是想多了。 老板以前还总和自己微笑点头来着。 大概是今天工作太多，累了没精神。 也不多想。 专心开车。 回出租屋的路上，副驾驶的宋语微又一次道歉：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知道错了。” 陈友?：“没事，总之我会骂你，你随便错。” 唔…… 这种话听着有点怪，但是莫名令人开心。 宋语微心里暖洋洋的，偷瞄一眼他认真开车的侧脸。 浑身洋溢着幸福的氛围。 几分钟后。 车子停在路边。 被批评教育后的宋语微格外乖顺。 她解开安全带，说好明天见，然后开门下车。 “回来。” 她脚才迈出一半，被陈友?叫住。 “怎么了？”她回过头。 陈友?没有太多表情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 脸颊微红。 她收回腿，合上车门。 探过身子，用嘴唇亲亲点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也不是第一次亲了，但这样被他强势地命令过来自己亲。 这种感觉……好奇妙。 有点害羞。 收回身子。 宋语微面颊粉粉的，挽了下耳畔发丝：“明天见。” 说完，转身就要开溜。 门才打开。 “回来。”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语微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来。 头才转回来，差点迎面撞在打包盒上。 陈友?拎着打包盒，递在她面前。 他的声音透着无奈：“就知道亲嘴是吧？真打算饿一晚上？能不能长点心啊，宋语微同学。”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瞬间明白刚刚自己会错了意。 尴尬。 脸颊涨红。 她接过打包盒，也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道歉。 人家让她回来拿东西，结果她凑过去亲嘴。 好尴尬。 小白鞋里，脚趾都扣紧了。 看她一脸无措的样子。 陈友?没忍住轻笑了声，对她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饭菜冷了的话热热再吃，别吃冷的。” 得到许可。 宋语微逃也似的离开。 陈友?对着她仓皇的背影喊道：“听到没有？” “听到了！” 小跑着消失在楼梯间。 陈友?摇头失笑。 这个笨姑娘。 …… 劳累了一天。 特色卤肉饭的老板躺在床上。 平时这个时候她会刷刷短视频，没心没肺的傻乐一会儿。 虽然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大姑娘了，但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今天她却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望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下午那对小情侣相处的画面。 越想越难受。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个人挺好的。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着“王先生（四姑妈介绍）”的头像。 犹豫了一会儿。 下定决心。 吧嗒吧嗒打字。 另一边。 王明正在挑选明天相亲见面要穿的衣服。 对方比他小两岁，年纪相仿。 微信上聊了一段时间，感觉很合得来。 对待感情，他是一个宁缺毋滥的人。 过了三十五岁后，他就没再想过这辈子能结婚。 可没料到，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居然很合得来。 这个年纪还能遇到一个三观契合，各方面都合得来的人。 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明天一定要好好对待。 对方是个好姑娘。 在他认真挑衣服的时候，微信消息响了。 他放下衣服，拿起手机。 这个时间也差不多到每天聊天的时间了。 真期待今天她会聊些什么。 想听听她讲述店里遇到的趣事。 期待着。 点开对话框。 「我们不合适，明天不见面了，对不起啊。」 王明脑袋空白了一下，打字：「为什么呀？」 红色感叹号。 王明：…… 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幸运女神与他擦肩而过，并对他笑了笑。 玩笑的笑。 —— —— 第103章 她是一个很怂的人 “透露一点，就一点，拜托！” “不行，有保密协议的。” 南庆大学里。 这个男生已经跟了范简一路。 他是范简的同班同学。 是个视频博主，视频内容主要是最近那款热门游戏的抽卡建议和抽卡规划。 自从知道范简在那家游戏公司实习并参与角色制作后，他就天天缠着范简。 想让范简透露一下下个角色的定位和相关设计。 范简表面为难，其实很享受这种被人当作焦点的感觉。 不止是这个男生，班上的大家都或多或少都因为各种原因羡慕她。 室友也经常问她，在那样的公司工作是不是很特别。 她表面谦虚说“就是工作啦，也没什么感觉。” 实则心里都乐开了花。 特别是每次在大阶梯教室上课。 总能听到其他班的人小声议论。 “那个游戏你知道吧？” “知道呀，很火的，昨晚我抽卡出货了。” “那个女生看到没有？” “看到了，咋了？” “我和你说，她就在那家公司实习，据说正在参与下个角色的制作。” “真的假的！” 然后就是各种羡慕和不可思议的崇拜目光。 特别是消息刚传开的时候，学校论坛上还上过热门： 【人与人的差距：当我抽卡祈愿出货的时候，我的同学已经在参与下一个角色的制作了……】 回到现在。 刚刚结束下午的课。 范简昨天和张筠撒娇诉苦，说这段时间工作很累。 意有所指。 也不是第一次了。 张筠自然知道这个小师妹的意思。 也很照顾她，说等她放学了来接她，请她吃饭。 还没下课范简就收到了消息。 张筠说已经在学校大门口，让她放学后出来就行。 一下课。 范简雀跃地往大门口走。 然后就又被班上这个男生缠着，问东问西。 范简步伐不停，“真的不能透露的。” 嘴上为难，心里享受。 男生紧随步伐，跟在身侧，“这个奶茶给你喝。” 每次来问东西，男生都会买些东西。 范简：“你买东西给我，我也不能说啊。” 说着，她表现出非常为难的样子。 男生：“就是想请你吃，没那个意思。” 范简接过，“那就谢谢你了。” 男生：“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下一个角色的定位是什么？” 这些倒是不涉及保密协议。 范简提着奶茶，稍微告知一些。 本来男生问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可以直接告诉的。 但…… 总得收点什么东西不是。 男生听着她透露的内部消息，如获至宝。 继续问：“那个角色会和之前的五叶草有关吗？五叶草的结局大家都挺遗憾的。” 范简：“不能再说了。” 看着她极其为难的样子。 男生也没再多问，道谢之后，说改天找她吃饭再聊便离开。 在他离开前，范简还特意强调，说千万不能对外说。 男生了然，明白明白。 自以为得到了什么很隐秘的内部信息。 其实都是些可以说的内容。 范简可不会蠢到真的违反保密协议。 但借这个位置，她能把身份效用发挥到最大。 还让对方觉得这杯奶茶送得真值。 话说。 只送一杯也太小气了。 不过无所谓。 顺手的事。 范简拎着奶茶美滋滋来到校外。 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车，张筠远远看到她，对她招手。 范简小跑过去。 嘴很甜，“小筠姐不好意思啊，老师耽搁了几分钟。” “没事，我也刚到一会儿，上车吧。” 对于这个总是笑得很灿烂的小师妹。 张筠一直很宠她。 虽然性格脾气都有问题。 但师出同门的缘故，难免存在昔日情怀。 刚刚在这里等她，看了会儿曾经的大学。 有些怀念，还有些感慨。 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总是窝在寝室里看剧吃东西，无所事事。 人与人是存在差距的。 一代比一代强是好事。 车上。 范简转手把别人送她的奶茶递给张筠，说是特意给她买的。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张筠不知情，谢过，问她想吃什么，让她别客气。 最后两人去了日料店。 范简点了好多刺身，吃得很开心。 看她开心，张筠心情也不错，只是她自己却没吃多少。 倒不是舍不得，只是她单纯不喜欢吃刺身。 心里琢磨着。 等晚上回去炒鸡蛋饭吃。 不然大半夜肯定会饿得睡不着。 饭桌闲聊。 张筠：“你们周六还那么多课？” 范简吃着鱼腩，露出满足的表情。 听到问话，回答：“快结课了，也就是这半学期课多一些，之后就没课了。” 张筠回忆着，感慨道：“都忘了你是大三，下学期就应该论文答辩了吧，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很快？都快毕业了。” 范简嘻嘻笑着：“毕业了我就进公司，倒是希望还能和小筠姐一组。” 张筠：“也不用等毕业，等这次的美术外包完成就能办理入职了。” 范简笑笑：“还是等毕业吧，到时候论文很忙的。” 张筠：“也行，倒是不急。” 范简笑着，撒娇说让小筠姐到时候多照顾。 表面上和和睦睦。 但是暗地里，范简在心里打着算盘。 要是换几个星期前，有提前入职的机会她肯定会毫不犹豫提前入职。 但是现在不同了。 之前在外包会谈的时候，她知道了张筠和陈友?有关系。 陈友?是对方公司的策划助理。 那可是有名的工作室，背靠大厂。 要是能入职大厂旗下的工作室，总比在一个外包公司有前途。 她想借助张筠这个跳板，看看能不能和陈友?搞好关系。 反正试试，怎么都不亏。 能搞好关系的话就有机会走关系进入大公司。 就算失败了也能继续入职外包公司。 进退都有路。 “小筠姐，最近你和小陈哥有联系吗？” 吃着东西，范简突兀提到。 又来了。 张筠有些无语。 自从上次见过面后，范简总是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陈友?。 张筠：“人家又不是我们公司的，能有什么联系？” 范简：“你们是青梅竹马诶，都在南庆，平时就不打打电话聊天什么的？” 看着她意有所指的小眼神。 张筠无奈：“你又来了，人家都说了有女朋友，而是我也不打算结婚，更不谈恋爱，你怎么老是在想这些？” 范简耍赖撒娇，嘟着声音：“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嘛，光是想想都很好磕。” 又是这副样子。 张筠拿她一点办法没有，也不好生她气。 给她夹块三文鱼，以玩笑的语气道：“那你想想就好，别说出来，多吃点把嘴堵上。” 范简嘻嘻笑着，谢过小筠姐给自己夹菜。 之后她便不再多提。 再提气氛就不好了。 适可而止。 饭后。 张筠接到老妈电话，老妈让她今天早点回家，说是没带钥匙。 真稀奇。 老妈也有粗心大意的时候。 张筠电话里说直接把钥匙送去超市给她，晚点公司还有个会议。 挂断电话。 正对面听得认真的范简问道：“小筠姐，你们家是开超市的呀？” “就是一个小店铺。” 张筠随口答一声，收起手机，说先送她回学校。 范简：“小筠姐，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超市，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呗。”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拉近关系的机会。 张筠本来不答应，奈何她一通撒娇。 说是要去超市看看，顺带见见阿姨，然后再一起去公司。 她说昨天有东西忘在工位了，反正也要去拿，不如顺道。 软磨硬泡，张筠也松了口。 带着她去超市。 与此同时。 丰源超市。 陈友?提着水果从门外进来。 今天是周六，他在家里闲着没事，提前来接宋语微，顺带和张阿姨套套近乎什么的。 替宋语微稍稍打点一下关系。 见他进来。 收银台的张淑芳瞬间带上笑容，“友?来啦，来接小微的吧？” 陈友?礼貌问好。 说着，张淑芳回头就要叫宋语微出来，想让她提前下班。 陈友?说不用，提前制止了，并把水果给对方，说是好久没来看她，老妈让她过来看看。 懂事又有礼貌，高高帅帅的小伙子。 张淑芳本来就对他很有好感，每次都会想要是自己女婿该多好。 世事难料，太可惜了。 两人在前台说笑聊天。 聊了一会儿。 陈友?：“张阿姨，那我去看看她。” 张淑芳：“去吧，去吧，你和她说一声，可以下班了。” 陈友?客套两句，然后往里走。 两个货架间的过道。 宋语微穿着员工服，面向货架，摆放商品。 摆放完一栏，她对照着清单往旁边挪。 没注意。 撞到人。 “对，对不起！” 宋语微急急慌慌道歉，结巴着不敢看对方。 按理说店员在码商品，顾客一般不会靠近，所以她才没看路。 “是我。” 陈友?淡淡开口，也不打算逗她，她都快紧张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语微抬起视线。 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瞬间平稳下来。 她眼里立即露出欣喜，“你怎么来了呀？” 陈友?：“来接你下班啊，还能干嘛。” 宋语微看了眼远处墙上的挂钟，收回视线，“可是还没到下班时间诶。” 陈友?：“我问了张阿姨，她说可以走了。” 宋语微纠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陈友?就知道会这样。 刚想说她怂，可话到了嘴边，在舌尖绕了一圈后，改成了： “那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吧，就几分钟了。” “恩。”宋语微对他笑着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对照清单码商品。 也不是很难的工作，陈友?稍作帮忙。 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陈友?回忆起了一些高中时候的事。 她一点都没变。 一直都是这样，很守规矩，或者说是怂。 记得是高二时候，刚开学。 新生军训的缘故，食堂很挤。 班级排课，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没有老师看管。 陈友?总在最后几分钟的时候邀她提前开溜去吃饭，她死活不敢。 当时还说她怂来着，开玩笑叫她怂语微。 叫了她半个学期的难听绰号。 直到一次体育课。 他打球扭伤脚，挺严重的，被老师送医院。 就是那天晚上。 宋语微翘了整个晚自习去医院看他。 感不感动倒是没印象了。 只是记得挺害怕的。 陈友?整晚都提心吊胆，害怕她会被老师发现。 这可不是翘课几分钟的问题，是翘整个晚自习！ 南庆二中，这种情况和死罪差不多。 要是被老师发现，后果相当严重。 就算是学习委员也不可能有特免权。 他怕了，一直让她回去，她就是不肯。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一会儿给他削水果，一会儿给他接热水，一会儿问他还疼不疼。 好在有同学帮忙打掩护。 有惊无险，老师没发现。 之后陈友?就再也没说过她怂。 一直到现在。 看着面前认真工作的女孩。 陈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曾经她是那么的开朗阳光，像春天里盛放的第一朵花。 而现在…… 怎么说呢。 有种很矛盾的感觉。 她好像完全变了。 连感受幸福的形式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得渴望被人管。 但她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骨子里不可磨灭的执拗，还是那么胆小，却在最困难的选择上，丝毫不让步。 就算变正常对她来说困难至极，她也没有放弃。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给予她一点力所能及的幸福。 “语微。” “恩？” 听到叫名字，她转过头来。 陈友?：“今天有没有犯什么错？”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陈友?也不再慢慢去找她的错误。 而是直接问她做错了什么事。 她也从不隐瞒，总会如实相告。 一点弯弯绕绕没有。 这样的交流形式格外高效。 如果她想要被严厉批评管教，她会把自己犯的错说得尽可能详细些。 这样，陈友?会根据她所描述的错误去调整管教的严厉度。 省去了很多慢慢观察的步骤。 彼此都很轻松。 她想要多严厉，他就可以多严厉。 成年人之间，比较直接。 听到他这样问。 宋语微立刻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可以被管教。 这就是两人的相处方式。 只有彼此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上次被骂还是在前天。 说实话，现在她还挺想被管的。 只是…… 宋语微：“可不可以等下班了再说呀？” 见她这个样子。 陈友?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想被管，但是在这里不好意思。 越是这样，越要管。 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是普通的批评都会上升一个层次。 就是像是老师批评学生。 在办公室一对一批评和在教室里当众批评，环境不同，被批评的人感受完全不同。 陈友?之所以会问，就是做好了准备。 只需要确定她想要被管教就行。 陈友?：“让你说就说，不听话了是吧？”他故作不耐烦。 闻言。 宋语微耷拉下眉眼，乖乖听话，将今天做的一些蠢事说出来。 比如发呆贴错标签之类的。 批评管教开始了。 也不怕摄像头。 一个训斥，一个挨训。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有监控也听不到声音。 画面里就是面对面站着说话。 没有任何不对劲。 与此同时。 张筠带着范简来到超市。 张淑芳正在往货架这边望，陈友?过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出来。 “妈，看什么呢？” 突然的声音，张淑芳被吓一跳。 回过头来，见女儿站在柜台前。 她拍着胸口，责怪道：“吓死我了！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随即看到女儿身旁的人，“这是？” 张筠：“我带的实习生，和你说过的，小师妹同一所学校。” “阿姨好。”范简笑容很好地打招呼。 “诶，好好好。”张淑芳给她拿了个橘子。 张筠也自己动手拿一个，剥着橘子，“你不是说最近橘子贵不划算买吗，怎么自己偷偷买了吃？” 张淑芳：“不是我买的，是陈友?，他买来看我。” 闻言。 张筠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他的名字。 一旁，范简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张淑芳继续道：“他来接他女朋友，顺带买些东西来看我。” 说着，她眼里全是对陈友?的各种满意。 张筠更疑惑了：“接他女朋友？” 张淑芳：‘哦，对了，没和你提过，他女朋友就在这里上班，刚刚他才来。’ 范简眼神发亮，忍不住插嘴道：“阿姨，那他人呢？” 张淑芳看了眼货架那边，“他进去找他女朋友去了。” 交流几句。 范简说想去看看超市里都卖些什么。 张淑芳也大方，让她想吃什么就拿一些。 范简连连谢过，离开前，她看向张筠，问： “小筠姐不去看看吗？” 知道她意有所指。 张筠故意装没听懂，“有什么好看的？我从小到大都在这里，早看腻了。” 范简只好自己去。 她离开前台，去往超市深处。 来到货架这边。 在货架组成的过道间转悠。 她眼睛咕溜溜地四处打探，视线全然不在商品上。 突然，她脚步慢下来。 隐约听到货架另一侧有男声。 听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不是很确定。 声音不大，具体内容听不清。 她想了一下，轻着脚步绕过去。 —— —— 第104章 擦边女怎么样都无所谓 “在这里就别哭了。” “恩。” 陈友?训斥完，给宋语微拿了张纸。 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需要擦一下。 擦拭过后。 宋语微对他扬起脸，“工作时候粗心分神，对不起。” “谁能保证不犯错？没必要为这种事道歉。” 陈友?说着，刮了刮她的脸颊，“再说了，有我在，错了的话我会提醒你。” “恩。”宋语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就是这种安心的感觉，好舒服。 不迷茫，也不用担心会犯错。 大胆的生活就好，有他在，错了的话他会严厉管教自己。 这就是安全感和自由的根源。 宋语微打从心里感到幸福。 看着笨姑娘露出午后小猫一样的满足表情。 陈友?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当然不是因为骂了她而感到幸福。 是看到她幸福了，跟着幸福。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啊。 虽然感受幸福的方式有些怪，但其实也还好。 笨笨的。 两人没缘由地相视而笑。 “差不多下班了，去换衣服吧。” “好，那你等我一下喔。” 宋语微去员工换衣间。 与此同时。 两人都没察觉到的是—— 过道尽头，一个扒在货架边缘的脑袋缩了回去。 还能是谁？ 范简贼兮兮的，悄步离开。 刚刚她目睹了陈友?训斥宋语微的全过程。 ——原来关系很糟糕嘛。 还以为是什么恩爱情侣。 范简如是想着，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东西。 她回到前台。 随手拿了袋薯片。 付钱的时候张淑芳说不用付。 范简嘴很甜的推辞，还是付了钱。 刻意给对方留下了不错的初印象。 借着“我从小就梦想开超市”的话题。 范简和张淑芳聊了起来。 张筠剥橘子吃，静静看着范简和老妈活泼地交谈。 她心里叹息。 ——这不是能好好相处吗？ 公司食堂的阿姨和自己老妈也差不多一个年纪。 这个范简，经常故意给人家阿姨摆臭脸，态度很糟糕。 看人下脸谱。 这个坏毛病……哎。 过了会儿。 陈友?带着宋语微出来。 见到前台多了两个人，看她们交谈的样子也不是顾客。 第一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将宋语微往身侧拉近一些。 肌肉记忆，已经成了本能。 “张筠？” 认出其中一人，陈友?有些诧异。 同时，对方也看过来。 彼此微笑致意。 张筠看着走过来的两人。 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女生身上。 这就是他女朋友吗？ 好漂亮。 还有就是，这两人会不会挨得太近了？ 人家情侣的事，也没太在意。 等两人来到跟前。 “好久不见。”张筠大方客套，“这位是？” 看向宋语微。 陈友?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叫宋语微。” 顺着介绍，宋语微努力不避开视线，和对方交换了眼神。 见她这副样子。 张筠心里突地生出一阵怪异。 正要表达善意和宋语微交谈几句。 陈友?接过话，和她聊了几句美术外包的事。 间隙。 范简手背在身后，笑嘻嘻地俏皮道：“小陈哥还记得我吗？” 陈友?看过去。 第一反应—— 谁？ 说实话，一点印象没有。 看样子还是个自来熟，突然就叫这么亲切，不是很舒服。 见对方疑惑的样子。 范简倒是不尴尬，声音有些夹，“小陈哥不记得我啦？上次在公司见过的呀。” 张筠见他疑惑的样子，给他介绍一下。 说是上次外包商谈时候站在身边，是她带的实习生。 陈友?假装想起来了，“噢”了一声。 “瞧我这记性。” 随后几人相互客套了几句。 陈友?说先走一步，和各位依次道别。 带着宋语微离开。 开车回家途中。 宋语微在副驾驶，“她们是谁呀？” 这个时候她才敢开口问。 陈友?：“就是合作公司的一些商业伙伴。” 说完，他觉得不严密，又补充一句： “那个叫张筠的不是，她是我小学同学，算是朋友。” 宋语微“噢”了一声。 心里暗暗感叹，他朋友真多，在哪都能遇到。 片刻后，也不知道她在寻思什么。 “那个……张筠还挺漂亮的。” 陈友?视线快速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路。 掌着方向盘。 “没太注意。”他随口道，顿了顿，“你介意的话，我以后可以少和她说话。” 意思被误解。 宋语微连忙道：“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吃醋。” 陈友?：“那你怎么突然说她漂亮？” 宋语微收回视线，低头抠手手，“我就是觉得奇怪。” 陈友?：“奇怪什么？” 宋语微：“她是你小学同学，青梅竹马，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 她一一细数。 说着说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 “你身边的朋友都很优秀，也很好，感觉她们和你相处也很好，就是，我是说……” 越说越乱。 在她彻底胡言乱语前，陈友?接过她的话。 一句话精准总结：“我明明有那么多好的选择，为什么偏偏会选你？” 闻言。 宋语微心里豁然，“对，我就是想问这个！” 说完，她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好吧，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吃醋，可能有一点。” 陈友?开着车，琢磨着她刚刚的问题。 片刻后回她：“大概就和你选了我一样吧。” 他回答得有些微妙。 听完，宋语愣住了。 看着他的侧脸，想继续问什么，但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在心里问自己：我为什么会选他？ 在此之前。 宋语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对她而言，喜欢他就是喜欢他，根本不存在“为什么会选他”这种问题。 喜欢这件事本身，本来就是最不讲理的事情。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宋语微愣了好一会儿，问：“那你会讨厌我吗？” “问的什么怪问题？”陈友?看着路，脱口而出。 宋语微：“没缘由的喜欢，也会有没缘由的讨厌，我有点害怕……” 陈友?：“害怕什么？” 宋语微：“害怕哪天你会突然讨厌我。” 总是胡思乱想。 陈友?也不多回答，直接问她：“是不是欠管教了？” 唔…… 突然这么说。 宋语微耷拉下眉眼。 陈友?：“我们都已经这样了，要是没有你，我哪天想管教人了，谁给我管教？” 奇怪的质问。 宋语微有些想笑。 她带着笑意：“我也不能没有你呀，要是哪天想被人管教了，谁来管教我？” 陈友?：“鹦鹉学舌是吧？学着我说话。” 宋语微：“事实嘛。” 互相开两句玩笑。 车内气氛活跃了一些。 宋语微突兀问道：“你真的会有想管我的时候嘛？不全是迁就我什么的。” 她不好意思问，但耐不住对刚刚他说的话很是在意。 陈友?砸吧了一下这句话，回道：“偶尔。” 宋语微“噢”了一声。 嘴角带着笑意。 原来……这个也是相互的呀。 你想管我，偶尔。 想被你管，经常。 在这两人甜甜蜜蜜的时候。 几乎是相反方向。 张筠开车载着范简回公司。 车上。 范简笑着，朝一旁神秘兮兮地八卦，“小筠姐，和你说个秘密。” 张筠：“什么？” 范简：“就是刚刚在超市时候，我看到小陈哥和他女朋友吵架了！” 张筠：“吵架？”她眼睛不由得睁大几分。 脑海中一闪而过几分钟前的场景。 那两人挨得很近，应该关系很好才对，不像是吵过架的样子。 范简继续道：“小陈哥很生气，一直在骂她女朋友。” 张筠张口欲言，想问为什么吵架，旋即想了想，人家小情侣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也没问出口。 范简：“小筠姐你不好奇吗？” 张筠：“好奇什么？” 范简：“好奇小陈哥和他女朋友之间有什么矛盾呀。” 张筠：“人家情侣之间的事，有什么好奇的。” 范简不这么认为，继续自顾自的猜测着： “可惜我离得远，没听清具体内容。 “不过啊，小陈哥脾气那么好的人，在超市诶，这种公众场合他都忍不住生气，应该是挺严重的事。 “对了，他女朋友全程都低着头，估计是犯错太严重，一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咂舌，言辞间是不是往坏处猜测一下。 猜测宋语微是做了什么事才让陈友?生气。 “我估计两人矛盾早就很深了，迟早分手。” 她嘴上不停，“还有啊，那个叫宋语微，明明那么年轻，在超市里做些清闲工作。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是全靠小陈哥养着，估计就是个吸血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 “诶诶诶，”张筠听她越说越过分，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人家没招你没惹你，干嘛说得这么过分？” 张筠缓和了脸色，嘻嘻道：“这不是替小陈哥不值嘛。” 说完，她眼睛咕溜溜一动，又提一嘴，“我倒是觉得小陈哥和你挺搭的，门当户对。” 张筠眉头微皱，“啧”了她一声。 范简很会看势头，见状立马服软，撒娇道： “对不起嘛小筠姐，不提了，我错了。” …… 夜晚。 南庆大学。 女生宿舍。 范简躺在床上，手机外放刷短视频。 已经熄灯了好一会儿。 阾床的女生实在忍不了，小声道：“范范，小点声，明早还有课呢。” 范简这才拿出耳机，道歉： “对不起啊，因为设计角色需要了解受大家欢迎的女孩子形象，打扰到你休息了，对不起啊。” 阾床女生皮笑肉不笑，“没事，你也早点休息，工作别太累了。” 又在炫耀。 明明就是故意等人来问她。 刚开始一两次就算了，每次都这样，有些讨厌。 女生腹诽着，翻了个身。 范简装到了，心满意足。 带着耳机继续刷短视频。 抛开装的元素不谈。 她说的是事实。 虽然那款游戏男女玩家的比例差不多，但毕竟是和美少女谈恋爱的游戏，受众主要以男性玩家为主。 她刚刚在做的就是调查市场，看看受欢迎的女孩子，总结外貌特点，性格类型。 故意装傻充愣的搞笑人设。 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清纯人设。 什么都懂也能说粗俗话的兄弟人设。 转来转去就是这几种类型的女生最多。 虽然都是装的，但视频播放量都非常高。 太千篇一律了。 范简看得无聊。 可能是刷的女生唱歌跳舞视频多了。 大数据开始猜喜欢，推各种擦边视频。 这类视频只是记录一下长相特点和发型，具体性格不做参考。 漫无目的地刷。 大数据开始发力。 先推播放量高的。 再推收藏多的。 然后推离号码归属地近的。 还刷到了几个同校的网红。 擦边卖骚，估计还有些是找金主“勤工俭学”的。 恶心。 她一边刷，一边恶意揣测。 刷着刷着。 这是？ 她手指停住。 视线定定望着屏幕。 一分钟的擦边视频，循环播放了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 看眼昵称——小微。 很像。 再点开作品栏。 擦边形式还挺新奇。 穿擦边衣服念诗歌。 仔细辨别声音。 不会错的！ 下午在超市时候，宋语微和店长道别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样貌像，声音像，还是同城推送。 那个优秀的长相本来就很难有人长得像，还有那么多吻合的地方。 绝对是！ 范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嘴角带着某种笑意，挨个翻看视频。 一个擦边女。 超市打工。 没什么经济能力。 攀附有钱有势的男朋友。 这样就说得通了。 在超市的时候，被那样子骂，气都不敢吭一声。 本来就是个吸血虫，被骂了哪敢还嘴？ 范简越发觉得自己猜测的就是真相。 回想在超市偷看的时候。 看那样子，两人感情不和。 宋语微本身问题还那么多，分手是迟早的事。 那样的人，留在陈友?身边也是个祸害。 除了样貌，一无是处。 拍擦边视频，指不定过往有多脏。 随便猜测一下品行，连样貌都觉得没那么亮丽了。 说实话，不如小筠姐般配。 而且无时无刻都在吸小陈哥的血。 总之分手可以预见，拖着也是拖着。 不如……提提速。 提前分手对谁都是好事。 范简在心里为自己正暗自盘算的计划找补。 让自己师出有名——都是为了小陈哥和小筠姐好。 实则呢。 她不过是想要撮合陈友?和张筠。 好为自己未来的工作铺路。 只要有了陈友?的关系，就相当于有了进入大厂工作的机会。 这个年头，工作那么难找。 毕业就能有份好工作。 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至于宋语微…… 擦边女而已，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没什么心理负担。 —— —— 第105章 荒诞的谎话 一个是大厂旗下工作室的策划助理，正处事业上升期。 一个是小县城超市工作人员，还是个擦边女。 怎么想怎么不搭。 十之八九就是擦边女装清纯，当吸血虫靠对方养着。 有点姿色就卖骚。 恶心人。 都心疼小陈哥了。 还是早点分了好。 要是小陈哥单身，说不定小筠姐也会改变想法，毕竟真的很般配。 遇到对的人了，不结婚的念头肯定也会改变的嘛。 宋语微这个吸血虫，就是在破坏人家的感情。 耽误两个人的未来。 范简如是想着，她在心里一遍遍坚定自己的想法—— 一定要撮合陈友?和张筠才行。 明明宋语微才是陈友?的女朋友，但在范简心里，已经给她被定上了小三的罪名。 破坏正主感情，靠姿色勾引人，不是小三是什么？ 就这么盘算着计划，渐渐睡去。 …… 昨天开会，结束了第一版角色美术设计。 已经提交给对方公司。 接下来等待审核的几天时间里。 张筠所在的美术部门会迎来短暂的空档期。 需要等对方公司审核完，给出接下来的修改方向才能进一步开展工作。 没什么事，主要就是继续调研市场，收集素材。 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可以休息几天。 美术组的其他人都进入了半休闲半工作的状态。 实习生小助理范简更是，昨天才结束，今天就直接恢复了懒散状态。 上班迟到。 不过前段时间也把她累坏了。 身为直接上司，实习导师和同门师姐的张筠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过多苛责。 毕竟也就这几天清闲，之后又会忙起来。 大家都在放松，缓解之前的疲惫。 张筠可没时间休息。 她家里的浴室前段时间重新装修。 之前一直忙的缘故，一拖再拖，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解决一下。 需要去找老妈商量一些事宜，还得和装修公司谈很多事情。 这意味着她一有时间就要往老妈的超市跑。 下班。 午餐时间。 张筠拿上车钥匙，就要离开。 范简像往常一样过来，看到对方要离开，问“小筠姐今天不在公司吃饭吗？” 张筠：“我去家里超市一趟，和我妈说点事情，中午在那边随便吃点，今天就不和你去食堂了。” 闻言。 范简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没皮没脸的凑上来。 她说要一起去，呆在公司也无聊，顺带去超市逛逛，还可以和阿姨说说话，吧啦吧啦。 又是耍赖又是撒娇。 张筠说只是在外面快餐店随便吃点，不比公司好。 范简说正好食堂吃腻了，换换口味，一副就是要跟着去的架势。 范简拿她这个样子完全没办法，只好带着她去。 两人离开公司。 张筠本来打算忙完了才去吃饭，但这个小师妹跟着，总不能让人家跟着自己挨饿。 开车去到超市。 两人在附近一家快餐店随便吃点。 范简很会看形势，见张筠挺忙的，她也吃得快，不耽误时间惹人嫌。 匆匆解决一顿。 张筠结账，两人一起去超市。 丰源超市。 张淑芳坐在前台，她杵着下巴，看侧面桌台上的两个饭盒。 那个铁饭盒是她的，另一个用布袋子装起来的是宋语微的。 几分钟前两人吃完饭，宋语微和往常一样主动帮她洗饭盒。 洗完后还整齐摆放好。 每次都说不用不用，可她总是结结巴巴说她来就好。 张淑芳每次看到宋语微那个样子，她心里总会有些别样情绪。 怎么说呢？ 她女儿张筠，从小到大在家洗的碗估计都没有宋语微这两个月洗的多。 同是差不多大的姑娘，行为逻辑完全不同。 倒是没有任何责怪女儿的意思。 也没有觉得女儿懒什么的。 女儿从小到大都很努力，上学，找工作一直以来都没有给家里添过麻烦。 现在拥有一份比较体面的工作，还能补贴家里，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她一直都为女儿感到骄傲。 可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看到宋语微认真工作以及主动包揽各种杂务活的时候，她总是会感到莫名心酸。 懂事勤快的孩子会招人喜欢。 但是过于懂事勤快的孩子，会招人心疼。 宋语微就属于后者。 还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张淑芳觉得自己变了。 以前吃饭时候她很喜欢聊天，可是自从和宋语微相处后。 她吃饭时候基本不说话了。 宋语微也是自己带午餐来超市吃。 每次和她在一起吃饭，她总是保持距离，全程低着脑袋。 一副很怕生的样子。 每次试图和她聊天，她总是结结巴巴，肉眼可见的紧张害怕。 见她那个样子，说实话，也不好强行聊天。 慢慢的，相处方式就发生了改变。 张淑芳也很愿意迁就她。 吃饭时候不和她搭话，不让她过多紧张。 虽然坐在一起吃饭，但基本全程都不会有一句交流。 连眼神都不会过多触及。 普遍理性而言，相处了两个多月，也不算是生人。 张淑芳不理解她那副怕生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总感觉她不是怕生。 但是除了怕生，又没办法解释和宋语微相处时的那种怪异感。 总之就是很怪。 她可以肯定，宋语微绝对不是讨厌自己才那个样子。 相反，各种相处时的细节都能佐证宋语微对自己很？感激？ 说是感激过于自作多情，但也大差不差。 而且。 宋语微也不讨厌这份工作，每次吩咐给她的工作她都会积极完成，感受不到任何抱怨情绪。 既不是讨厌自己，也不是讨厌工作。 但就是保持着怪异的距离感。 总感觉？她在害怕什么。 不明白。 张淑芳视线从饭盒那边收回来。 思绪随之收束。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尽管平日里和宋语微的相处没有什么言语和互动。 但这丝毫不妨碍她觉得宋语微是个又听话又乖的好孩子。 她很喜欢这个有些怪，但是又勤快又怪的小姑娘。 超市深处。 两个商品架之间的过道。 现在是午饭后的休息时间。 可以自由安排。 宋语微坐在小矮凳上，捧着手机，笑盈盈地打字。 自从陈友?开始多多管教她之后，她就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巴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他呆在一起，想让他狠狠管自己。 在分开的时候。 特别是休息的间隙，这种想法格外强烈。 只能靠着发消息的方式缓解。 虽然每次发消息还是会怕打扰到他休息，但他每次都秒回的态度，消除了她的部分担心。 久而久之。 午间休息时间窝在这个令人安心的小过道里发消息成了宋语微的欢乐时光。 其实很多时候都没有什么可以聊的内容。 但她就是忍不住发消息给他。 聊什么都无所谓，只要看到对方在回自己的消息，就会有种满足感。 思念能得到回应，很幸福。 与此同时。 超市门口。 张筠带着范简来到店里。 “阿姨好！” 在见到张淑芳的瞬间，范简比张筠这个当女儿的还要笑脸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 张淑芳也乐呵回应，虽然这个过于自来熟的小姑娘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 但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有点不舒服，倒也不讨厌。 互相客套几句。 张筠和老妈聊起了装修事宜。 范简站在旁边，视线却在往超市深处游移打探。 平时最喜欢听人八卦的她并没有听两人谈事情。 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那就选米白色了，人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先让人把原来的拆掉，等防水做好……” 张筠条理清楚地总结着刚刚和老妈商量好的装修事项。 张淑芳认真听，在心里默默核对。 女儿办事一直都是这样，不拖沓，很值得依靠。 她看着女儿，有些恍惚。 总感觉昨天都还是那个扎着双马尾背着大书包的小屁孩，一眨眼就长大了。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没问题吧？”张筠说完，问一句。 张淑芳回过神来，面对女儿的视线，她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小心翼翼： “恩，没问题，都听你的。” 老了，总感觉要听女儿的…… 确认完事宜。 张筠要去家具城一趟，挑选瓷砖样式。 “走吧。”她叫上站在旁边的范简。 范简忸怩起来，“小筠姐，一会儿你不是还要回来嘛，要不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看她这个样子，张筠笑了，打趣她：“都让你别跟着来，又不是出来玩，现在觉得累了？” 范简撒娇：“这不是在公司呆的闷嘛。” 张筠摇头失笑，“行吧，那一会儿我来接你，你在超市玩会儿。” “好~” 张筠和她道别，离开。 总之一会儿还要回来一趟，顺路的事，也不耽误。 让她留在超市也好。 不用时刻照顾她，办事也方便得多，更利索。 张筠离开后。 范简和张淑芳聊了一会儿天。 说起来也奇怪。 张淑芳平时是一个话比较多的人，她也喜欢和别人聊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和范简聊天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这个范简叽叽喳喳地招人心烦。 不过也没表露出来。 聊了一会儿。 范简问道：“诶，阿姨，我记得小陈哥的女朋友不是在这里上班吗？怎么没见到她，是请假了还是偷懒没来呀？”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对了。 就是这种感觉。 张淑芳额头不着痕迹地跳动一下。 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她吵。 这个范简，小姑娘家家，看样子还挺活泼可爱的。 但就是这张嘴，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说只要是开玩笑的语气就能随便恶意揣测别人。 玩笑。 如果被开玩笑的人觉得不好笑，那就是在欺负人。 很明显，恶意揣测没人会喜欢。 自以为很幽默，不知道有多讨厌。 张淑芳也不好说什么，笑着婉转道：“别这么说，小微她来了，在里面休息。” 说话的同时，她往超市深处努一眼。 范简顺着视线朝货架那边看一眼，回过头，“她休息的时候躲在那边干嘛？” 什么叫躲？ 在那边休息又不犯法，休息时间，人家爱去哪就去哪。 张淑芳愈发觉得不舒服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回复的：“小微她喜欢安静的地方。” 闻言。 范简没有放过这个挑拨离间的机会。 “诶？我倒是觉得和阿姨在一起挺开心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那边休息。” 人家也没说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啊…… 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张淑芳皮笑肉不笑，“其实吧，阿姨我……也挺喜欢安静的，不是很爱聊天。” 如果此时张筠在旁边，她一定会摸摸老妈的额头，然后问：妈，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这是张淑芳这辈子说过最荒诞的谎话。 一眼假。 不过嘛，不熟悉她的人肯定不知道她在说谎。 范简：“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阿姨休息啦，上次来还没和小微姐说过话，我进去看看。” “去吧去吧。” 范简离开后，张淑芳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莫名松了口气。 人生头一次觉得，安安静静也挺好。 货架过道。 宋语微坐在小矮凳上，和陈友?互发消息。 她嘴角噙着笑意，小手吧嗒吧嗒打字。 聊天内容都很平常。 「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 「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我有好好吃饭，你吃的什么呀？」 「公司今天有鱼，但是刺多我只吃了一点……」 诸如此类，都是些没什么内容的流水账。 但就是这些东西，让宋语微感到无比幸福。 在对方报完今天食堂的菜系后，她也把自己做的菜饭汇报一遍。 陈友?：「还有豆腐丸子？我也想吃。」 不管她发什么，陈友?总能聊上几句。 宋语微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温暖。 她吧嗒吧嗒打字：「好呀，下次我做给你吃……」 “吃”字还没打完，一个很陌生的女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在和谁聊天呀？” 声音突然在很近的位置响起。 宋语微被吓了一个激灵，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很年轻的女生正弯着腰伸着脑袋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宋语微下意识把手机息屏。 刚刚聊得太入迷，没注意到身边有动静，更没想到会有人凑过来这样子看。 和陌生人距离过近，她瞬间开始害怕起来。 站起身，后退小半步，视线不受控制地避开对方。 女生收回视线，直起身子。 两人面对面。 范简看宋语微这个样子，问：“不记得我了？” 闻言。 宋语微尽量克服畏惧，打量对方。 在记忆里搜索一番。 想起来了。 上次在超市前台见过一面。 她是陈友?青梅竹马带的实习生。 那天她一口一个“小陈哥”叫得很亲切。 应该也是陈友?的朋友吧。 “你……你好。”宋语微尽可能正常地打招呼。 范简嫌弃地睥了她一眼，直言不讳：“你这算是什么样子？你好怪啊。” 闻言。 宋语微埋下了脸，后退小半步。 过于害怕的缘故，她指节轻微发白。 “对，对不起。”她结巴着道歉。 ……打招呼没有打好，给他的朋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对不起。 —— —— 第106章 接受不了的事情 ——莫名其妙。 这是范简的第一反应。 继而就是没缘由的火大。 很多时候讨厌一个人的理由很简单。 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 不知道是宋语微那结巴的话语还是躲闪的视线惹到了她。 总之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落在范简眼里，都很不爽。 范简本来就对宋语微抱有成见。 才一照面，瞬间确定为敌意。 尽管对方没招惹她，从年纪上来说，也是她的姐姐辈，但她没有任何顾忌。 她丝毫不掩饰反感，皱着眉，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 类似的情景。 宋语微当初去外地打工的时候遭遇过很多很多。 随着范简表露出来的言行举止。 过往的相关记忆一股脑涌上心头。 宋语微低着头，小手揪着裤边。 难以抵抗的害怕情绪袭来。 她努力克制。 但还是止不住地轻微发抖。 对方的视线好似火烤，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她。 都是因为自己说话结巴了才这样…… 宋语微努力压制害怕情绪，张嘴，尽可能不结巴，又小声重复一遍“对不起。” 事与愿违。 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 有些东西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对抗的，她还是磕巴了。 范简环臂抱于胸前，话语尖锐刻薄：“你是个结巴吗？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怪？” 宋语微揪着裤边，脸埋得更低了。 见对方这个样子，范简也不打算再问其他东西。 直奔主题。 她一边点开手机，一边问：“这个是你吧？” 闻言。 宋语微抬眼，看向对方展示的手机屏幕。 顿了一下。 “这个视频里的人是你吧？”范简催促问道。 宋语微重新低下视线，没有再说话。 看她这个样子，当她默认了。 范简一边划拉手机，一边自言自语： “一个擦边女，年纪轻轻在小县城超市里混日子。 “平时都是靠小陈哥养着吧？ “像养条狗一样。” 生怕对方听不到，她还故意把身子侧朝对方。 视线暗中往对方那瞟。 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 范简也不再装样子，收起手机，“你和小陈哥的关系其实不好吧？” 听到这里，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 见对方有点反应。 范简来劲了，揭露道：“那天我都看到了，他骂你。 “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脸，靠人家养着还敢惹人家生气。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其实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说白了，你无非就是靠几分骚样子勾引的小陈哥。 “没有人永远年轻漂亮，但永远有人年轻漂亮。 “你用什么勾引的他，他迟早也会因为什么和你分手。 “没有感情基础，就是玩玩而已。 “等你上了岁数，或者更好看的出现了，分手后，小陈哥可以再找，那你呢？ “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吧。 “靠人养着不是办法，被骂了也不舒服，不如老老实实找个班上，进厂打工也行。” 说到这里，范简停顿了一下，强调重点： “别把自己当成商品了，说真的，没必要拖着，早点分手吧。” 一心劝善，苦口婆心。 可把自己感动坏了。 人就是这样，只要在心里私自给对方定下罪名，连同欺负行为都会被冠以正义之名。 在范简眼里，她就是一个劝人从良的好心人，不存在欺负行为。 听到分手。 一直沉默着的宋语微有了反应。 她低着头，攥紧小手。 “不，不行。” 范简皱眉：“什么不行？” 宋语微试着抬起视线，生理性不可控地避开，但又硬生生凭意志看回去。 尽管开口说话很困难。 哪怕结结巴巴很不好受。 她还是努力表述： “我……我不会和他…和他分手。” 听她这样磕磕巴巴的反驳自己。 范简额头抽动。 说半天，对方一点没听进去。 冥顽不灵。 范简正要发难。 “我带了些水果，你们要不要吃？” 张淑芳的声音传来，随后，她出现在货架过道口。 视线张望，寻找着不知道在具体在哪里的两人。 范简侧移小半步，遮在宋语微的面前。 宋语微也慌忙地别过脸，胡乱擦一下徘徊在眼眶的泪。 看到两人。 张淑芳笑着，再次问：“要吃水果吗？来前台这边。” “好~” 范简笑盈盈地答应，和刚刚的尖酸刻薄判若两人。 “小微要吃吗？” 张淑芳侧着头，视线试图越过范简看向其身后的宋语微。 “我，我不用了。” 宋语微小声回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鼻塞。 估计是这两天换季，轻微感冒。 “有苹果，橘子和香蕉，来看看想吃什么。” 张淑芳说着，带范简离开。 留下宋语微一个人。 她一动不动站了好一会儿。 时不时抹一下眼泪。 等平复一会儿后。 她重新坐到小矮凳上，拿出手机。 刚刚和范简说话的时候，手机就一直在震动。 点开。 是陈友?的微信消息。 「人呢？」 「怎么说话说一半人不见了……」 「在忙吗？」 「你知不知道突然这样子我是会担心的？」 「我有点担心你。」 「我们午休结束了，一会儿看到消息了记得回我一下……」 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 宋语微有些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陈友?少有的在工作时候心不在焉。 总是分心。 电脑桌面任务栏挂着微信，手机也放在边上。 一有消息提示就看一眼。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午休之前都还好好的。 就是在午休时候。 宋语微像往常一样和他发消息聊天，可是聊着聊着，突然不回消息了。 刚开始还以为是超市里来了顾客，她有事在忙。 可是一直都没回。 连续发了好几条都没回。 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别人如果不回消息，陈友?倒是不会太在意。 可那是宋语微啊。 对他发过去的任何消息都是高度重视认真对待。 记得有一次。 陈友?日常失眠，大半夜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给她发了条消息。 没多久那边就回了消息。 就算是睡觉，听到特殊的消息提示音她都能从梦里醒来回消息。 可就是这样的宋语微，整个中午，一直没回他消息。 很担心。 莫名感到心慌。 陈友?根本没办法专心工作，视线一直在留意消息框。 不行。 一定要赶紧听到她的声音才行。 怎么可能突然有事要忙会忙这么久的？ 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不可能。 先打个电话看看是什么情况。 虽然是工作时间，但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陈友?拿着手机离开工位。 此时。 正巧碰到从小隔间里拿着文件出来的白兰兰。 “正好找你，这个审核……”白兰兰把文件放他桌上。 “不好意思，我现在必须要去打个电话，真的不好意思。” 陈友?一边说着道歉的话，一边侧身让过白兰兰，离开办公室。 没有丝毫停留。 行色匆匆。 白兰兰连说“没关系”的机会都没有，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陈友?表露出这样的慌张形态。 平日里在公司，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特别是在工作时候。 专心认真。 无论是工作态度还是工作能力都没得挑。 只要开始工作，他就会全身心投入。 在工作时间，还是这么慌慌张张地离开……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白兰兰如是想着。 得问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总公司那边特别嘱咐过，让她要多照顾一下陈友?。 无论是生活方面还是工作方面都尽量帮衬一下。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能帮就帮。 摆烂归摆烂，但是总公司吩咐下来的事也不能马虎大意。 一会儿等他回来后问问。 陈友?从办公室离开后，去到楼梯间就开始打电话。 他脑海里全是什么突逢不测。 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不吉利，但是没办法。 不好的猜想一旦产生，就会控住不住地蔓延。 越想越害怕。 他焦急地点开联系人，手指后脑子都有些错乱。 差点打错号码。 顺利拨号。 嘟—— 提示音才响了一声，立刻接通。 电话里，传来对方试探的声音： “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友?悬着的心安稳着陆。 同时，还感到很生气。 虚惊一场的庆幸和生气交织在一起。 陈友?没好气道： “喂什么喂？ “让你给我回消息一直不回，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像是连珠炮一般，他一口气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宋语微声音有些闷地回道：“对不起啊，刚刚有点事情。” 陈友?：“什么事情？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宋语微：“就是……超市里的一些事情。” 陈友?很了解宋语微，如果她要说，她会直接说。 这种支支吾吾的语气，明显就是有事情隐瞒。 在电话里也问不出什么。 陈友?跳过这个话题，问她：“那你现在好好的没什么事吧？” 宋语微：“恩，我好好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这句话。 陈友?松了口气：“好好的就行，下次别这样了，再忙也给我发条消息啊，几秒钟的事。” 宋语微：“恩，下次不会了，对不起啊。” 陈友?：“少说一点对不起。 “知道你没事就好了。 “下班了我去接你，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宋语微：“恩，再见。” 两人简短道别。 陈友?收起手机，回到办公室。 白兰兰坐在他的座位上翻看文件材料。 “事情处理完了吗？” 见陈友?过来，她问道。 陈友?：“乱翻什么，起开。” “还是上班时间诶，能不能别这么凶。”白兰兰小声抱怨着让开。 陈友?坐下，整理被她弄乱的东西。 不是他故意凶，而是白兰兰总是这样来翻他的材料，弄乱了要整理好久。 每次说都不听，只好凶她几句。 说一次之后可以安分一段时间。 陈友?整理着东西，问她：“刚刚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白兰兰：“工作的事情无所谓了，倒是你，事情处理完了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需要帮忙的？” 闻言。 陈友?莫名感到一阵心累。 白兰兰关心他，他也发自内心感谢。 可是，身为领导，说出“工作的事情无所谓”这种话，还是很让人心情复杂。 座椅转动。 陈友?转向白兰兰。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记得第一次在这间办公室说话的时候。 白兰兰就是像这样坐在座椅上看着自己。 现在位置互换。 陈友?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当时的威压感算是怎么回事。 当时白兰兰明明是坐着仰视他，却让他生出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莫名的威压。 稍微体验一下就懂了。 就类似于学生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站在老师桌子边一样。 对视的时候。 老师虽然是坐着仰视学生，但压迫感，却是自上而下的俯视。 陈友?暗暗琢磨了一下此时此刻的感觉。 被他这样看着，白兰兰莫名有些紧张，站得更端正了些。 片刻后。 陈友?：“你一个程序策划，在公司里也算是小领导了，不是我说你，言辞一定要注意，工作态度要端正……” 被批评教育一番。 白兰兰头低低的。 陈友?：“好了，以后多注意，刚刚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他这么一问。 白兰兰赶紧拿起一旁的文件材料，向陈友?汇报……吩咐。 吩咐工作事项。 场景有些诡异。 策划站在助理旁边，恭敬地吩咐工作…… 另一边。 宋语微正在整理货架上的商品。 她机械式的工作。 心里很乱。 范简去前台吃水果后就没再回来。 应该是离开超市了。 人虽然已经离开，但她说的那些话还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怪？” “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吧，你只是个擦边女。” “你和陈友?一点都不搭，你配不上他。” “你只是一直靠他养着，就是个吸血虫。” “早点找个班上，别在这里混日子了。” “分手吧，别耽误人家。” 魔音萦绕。 挥之不去。 宋语微眼里有泪光闪烁，对于那些回荡在脑海里的声音，她小声辩驳： “我没有靠他养着，我是爱他的，而且……” 想着电话里陈友?焦急的声音。 “他也是爱我的。” 和范简面对面的时候她实在没办法说出话。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 她才能委屈地回应。 一边回应，一边擦眼泪。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事情不好，但是我没有办法。 “我也在努力补偿他，在努力变正常。 “你骂我可以，甚至打我也没关系，但是……别让我和他分手，我接受不了。” —— —— 第107章 是不是想分手 宋语微所在超市的下班时间要比陈友?晚一些。 陈友?会多在公司待一会儿才离开。 这样宋语微在路边等一两分钟他也就能刚好到。 不管是哪一方。 如果总是等对方太久，长此以往都会消耗热情，得不偿失。 感情的事。 只是一味倾斜，无底线迁就的话。 等过了热恋期，回归平淡的时候，热恋有多甜蜜，平淡就有多冗杂。 如果对方脾气不好，还会说你不爱她。 没有人可以不辞辛劳一辈子。 有些迁就，没必要。 也不要觉得对方为你花费时间是理所应当。 谁的时间都是时间。 正常相处，适当有点小浪漫就好。 陈友?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今天，公司下班。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公司多待会儿才离开。 少有的一下班就离开公司。 在停车场还遇到了同样准点下班的苏茶茶。 好久不见，苏茶茶很热情地问候。 一点小动作都没有，这样的问候就舒服得多。 她还把包里的零食全翻出来给陈友?。 像极了小仓鼠遇到危险时把藏在脸颊两侧的食物交出来求饶一样。 生怕对方不要，怕对方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陈友?推辞不掉，也没太多心思逗留。 说了谢谢，全部收下，简单道别。 把零食随意堆在副驾驶上。 开车前往超市。 他现在只想赶紧去看看宋语微。 笨姑娘也真是的。 突然搞这么一出。 尽管电话里知道她没什么事，但没见到人，还是做不到彻底放心。 丰源超市。 宋语微对照着清单认真摆放商品。 有顾客经过，她就暗暗绕开，先去其他地方摆放。 这就是她工作的日常。 一如既往。 风平浪静。 仿佛中午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语微是一个很容易胡思乱想的人。 她平静如常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并不平静的心。 范简说的那些话，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有人说过你很怪吗？像个精神病，不正常。 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个吸血虫？只能靠人养。 你还是个擦边女，脸都不要，物化自己，勾引男人。 你和陈友?谈恋爱是在耽误人家，早点分了吧。 害人精…… 此刻。 超市门口。 陈友?从外头进来。 “友?？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来接女朋友啊？” 张淑芳见到来人，笑逐颜开地招呼。 陈友?同样微笑着客套一番。 本来心急着想赶紧去看看笨姑娘。 转念一想，他临时改变主意。 宋语微虽然笨，很好套话，但要是她真的很不愿意说的事情，她还真能死死埋在心里。 怕什么都问不出来。 陈友?打算先和爱聊天的张淑芳聊一下。 一个超市就两个人。 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彼此都会知道些。 跟范简聊天的方式不同。 陈友?在聊天的时候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说话的节奏和话题的掌控都是根据对方量身定制。 看似轻松的聊天氛围之下，是多年职场历练的结果。 张淑芳发现不了这些，其中的门门道道她也不在乎。 就感受而言，她就是喜欢和陈友?说话。 她本来就对陈友?的印象很好。 再加上聊天时，对方说的话总是能说到她心坎上，引起共鸣。 不是尴尬的彩虹屁溜须拍马，更不是谄媚的刻意套近乎，而是一种很舒心的感受。 如沐春风。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莫名想和他多聊会儿。 陈友?就着话题，不着痕迹地转折：“诶，张阿姨，今天超市忙吗？” 张淑芳：“嗐，这个小超市有什么忙的。” 顺着话题，陈友?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知道张淑芳的女儿张筠中午过来了一趟，商量家里浴室装修的问题。 陈友?心里猜测着，继续打探道：“我女朋友上次见过张筠后，还说很羡慕她来着，人漂亮，工作也很好。” 听到自己的女儿被夸，张淑芳心里暗爽，嘴上谦虚： “小筠她啊，也是个打工人，小微也很漂亮啊，有什么好羡慕的。” 陈友?说她谦虚了，张筠真的很优秀，然后话锋一转，问： “对了，张筠她来到超市里和宋语微见面了吗？” 张淑芳：“小筠她尽瞎忙，在门口这里待了会儿就走了，面都没见到。” 陈友?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 张淑芳继续道：“就是跟在她身边那个实习生留在这里玩了会儿。” “实习生？” “就是跟在小筠身边那个呀，你忘了？上次在门口这里你还见过。” 陈友?回想一下，没什么印象。 不重要的人他一般不往脑子里记，就算见过面，过一段时间就忘了。 见他这个样子，张淑芳帮他回忆一下： “上次她还叫你小陈哥，怪亲切的，我还以为你和她很熟。” 陈友?尴尬笑笑：“没什么印象了，健忘。” 张淑芳：“什么话，我这个老年人都还记得，你肯定是平时工作熬夜太多导致的，平时要多注意休息。” 陈友?：“什么老年人？张阿姨还这么年轻。” 张淑芳笑呵呵的摆摆手：“年轻什么呀，都奔五的人了。” 乐成一朵花。 张淑芳继续道：“那个小姑娘话多得很，叽叽喳喳。 “她还去找小微聊了会儿天，我都怕小微应对不来。 “你也知道，小微比较内向……” 听到这里。 陈友?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想。 之后张淑芳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 凭本能圆滑应答。 聊了一会儿。 陈友?：“那我去看看宋语微。” 张淑芳：“去吧去吧。”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又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和小微说一声，让她可以下班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吃饭。 “我家小筠就是，吃饭总是不按时，老说忙，一点都不规律，就怕年纪大了一堆胃病。 “你们要多注意啊，别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身体……” 唠叨两句。 陈友?谢过，转身去往货架那边。 挨个过道查看。 终于在某个过道间看到了正在整理商品的宋语微。 她穿着员工服，时不时对照一下清单。 很认真的样子。 在看到她的瞬间，陈友?的心彻底落定。 真是的，让人担心了一天。 走过去。 听到脚步动静。 以为是其他顾客。 宋语微熟练地敛着视线，颔首离开。 “是我，躲什么？” 声音出现的瞬间，她的手被一把拉住。 激灵一下，停步，回首。 笑容在嘴角蔓延。 宋语微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呀？” 陈友?不跟她嘻嘻哈哈，“还好意思问，中午你搞些什么？突然不回消息。” 闻言。 宋语微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低下视线，“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事。” 陈友?：“什么事？”继续追问。 宋语微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多被欺负的人会有这样一种心理—— 害怕被人欺负，也害怕被人知道自己受欺负。 没被欺负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 所以才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只有隔阂和偏见。 很多出于好意的人会不理解的嚷嚷—— 为什么不打回去？如果是我，我就怎么怎么样，你啊就是软弱吧啦吧啦。 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再借机贬低一下被欺负的人。 其实想想也知道，能还手的话，也不至于被欺负。 那些又借机贬低一遍受害者的人，以彰显自己又多能耐的人。 他们以这样的方式，无意地再伤害一遍受害者。 然后得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理论。 私自给人定上罪名，将自己施加的伤害合理化。 说实话。 这样的行为和那些欺负人的也没太大区别。 只不过这类人把正义之名叫得更大声一些罢了。 可以建议，但请不要再次贬低伤害。 宋语微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陈友?也不再逼问，心里大概知道确实发生了一些事。 主动给她台阶下，“说不清楚就别说了，过来让我看看。” 他轻轻拉了一下，宋语微顺着他的力道，和他靠近了些。 就是像是父母检查孩子一样。 陈友?在宋语微身上扒拉，翻翻看看。 宋语微乖乖的，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 检查一下小手。 翻看一下小脸。 陈友?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查看，嘴里念叨着： “就怕你被人打了都还憋在心里，本来就笨，还什么都不愿意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宋语微小声嘟囔：“现在是和谐社会。” 陈友?也不搭她的话，没心思和她贫嘴。 检查完。 见她什么事也没有，陈友?也打消了心中那最不好的猜测。 再次斥责她：“下次别再这样了，回个消息又不是什么难事。” 宋语微挨训，心里甜滋滋的，“知道了。” 陈友?：“还好意思笑。” 宋语微：“见到你，开心嘛。” “你呀。” 陈友?摇头，有些无奈，他突兀问道： “对了，上午微信里聊到哪了？” 宋语微：“聊到豆腐丸子。” “是了，我还挺想吃的，晚上有空吗？我想买点菜去出租屋吃饭。” “好！” 每次他要去出租屋宋语微都特别开心。 说出来可能有些害羞。 但是。 有他在，那个带着些霉味的出租屋就像是家一样。 宋语微打从心里这么觉得。 只要他来，幸福也就跟着来了。 等到下班。 两人和张淑芳道别，离开超市。 来到停车处。 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语微看到堆放在座位上的各种面包，“你怎么买这么做面包？” 陈友?看了一眼，随口道： “同事给的，随手放那了，你收一下，一会儿带回去吃。” 他不爱吃面包零食之类的东西。 以前苏茶茶经常分给他的时候，他就攒着，等差不多了全带给宋语微。 宋语微把东西收好，放在车子的收纳台里： “你可以等饿了吃呀。” 陈友?：“我又不爱吃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呗。” 宋语微：“饿的时候也可以吃一些嘛。” 有点怪。 平时虽然她也会不好意思，但不会拒绝。 这次却拒绝了。 陈友?暗暗打量她一眼。 等她上车后，开车前往菜市场。 在买菜的时候。 宋语微抢着付钱，怎么也不肯让他付，一分也不肯花他的。 陈友?觉得宋语微比平时更执拗了一些，过于在意谁在花钱。 但她向来如此，没过分在意。 依着她。 在出租屋吃饭的时候，陈友?又暗暗打探了一下。 没问出什么东西。 不过她没事就好。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宋语微问他：“好吃吗？” 明显有事要聊，故意找话题。 这笨拙又生硬的询问。 陈友?有点想笑，揶揄她：“都快吃完了才问啊？” 宋语微有些尴尬地笑笑。 陈友?：“肯定好吃啊，你有什么事就直接问，弯弯绕绕的还拿我当外人啊？” 宋语微有些脸红，小声嘟哝：“才没有拿你当外人。” 陈友?不理会她的忸怩，直言道：“说吧，有什么事。” 他一边夹菜一边问。 宋语微：“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陈友?：“想送我东西？” 宋语语看着碗里，心虚道：“我们在一起也挺长时间了，我想给你买礼物。” 见她这个样子。 陈友?故意道：“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相处了这么久我还没送过礼物给你？” “不是的！” 宋语微迅地抬起视线，害怕地连连摆手。 过于慌张，筷子都掉了。 陈友?帮她捡起来，换一双给她。 他平静的动作和她过激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 宋语微接过筷子，道歉之后说了谢谢。 陈友?不急不缓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宋语微：“我没怎么呀……” 一口咬死没事，什么都不愿意说。 陈友?有些生气：“宋语微你到底要干什么？” 听到语气不对，宋语微蔫下脑袋。 虽说雷都不打吃饭人，可是陈友?忍不了了。 他厉声道：“给你零食你不肯要，买菜钱也不让我付，还要给我送礼物。 “非得和我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钱都要算明白。 “要不是知道你还喜欢我，我都觉得是想和我分手。” “分手”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某种开关。 宋语微抬起头来，眉眼耷拉着，连连求他：“不是的，我没有那么想，你不要这么说。” 求饶姿态。 陈友?没有缓和，继续道：“你自己多少工资不清楚吗？ “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还有一些日用品开支，你还剩多少？ “偶尔请吃饭就算了，还要给我买这买那，那你自己呢，不活了是吧？” 窘迫被揭露。 宋语微低下脑袋，捏着衣角，“我攒一攒还是可以的……” 还敢说这种话！ 陈友?直接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子迫使她抬起头。 近距离看着她，厉声道：“宋语微你是不是想分手？还要算这么清楚是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事实证明，急了真的会上手。 看着少女眼里失措徘徊的眼泪，陈友?意识到自己上头了。 宋语微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揪着自己衣领。 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她有些说不出来话，只能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心里好难受。 陈友?松开手。 力道一松，宋语微重新在凳子上坐稳，就这么仰着脑袋看他。 陈友?咽了咽，“对不起，我有些急了。” 宋语微快速抬手揩一下眼泪，“是我不好，你别说对不起。” 就算这样子……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陈友?没再继续问，坐回座位吃饭。 饭桌上格外安静，给她夹了些菜，缓和气氛。 饭后。 陈友?扫地擦桌，宋语微洗碗。 扫地的时候，陈友?在想事情，有些分神。 也不知道宋语微什么时候洗完了，站在他身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分手。” 冷不丁。 陈友?被她吓了一跳。 “知道了，刚刚吃饭时候那是气话。”陈友?拍着胸脯解释一下。 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宋语微嘴角带笑。 陈友?也再次道歉：“刚刚那样子凶你，对不起啊，我也是急了。” 宋语微摇摇头：“我喜欢被你管。” 陈友?无奈地看着她，“语微，那不是管教，是欺负。”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那我也喜欢被你欺负。” 陈友?：“又说胡话。” 他边说话，边继续扫地。 “管教是管教，欺负是欺负，被欺负了怎么可能好受？我刚刚就是做错了。” 他不回避自己的错误，就算宋语微分不清，他也有责任讲清楚。 絮絮叨叨讲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宋语微听懂了没有。 看她懵懵懂懂的样子。 陈友?又想说她笨了。 在出租屋休息一会儿。 两人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 想起被人说是擦边女，勾引人。 宋语微连手的都不敢牵。 还有吃饭时候的事情。 她也没有怪陈友?。 她知道是自己迫切想要给他花钱的想法惹他生气了。 是自己不对。 怕关系变差。 宋语微在某段路的时候，解释道：“我知道自己挣的钱很少，但是我也想给你买点东西，想对你好。” 陈友?：“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宋语微：“我什么都没做。” 陈友?：“总觉得自己做了很多，想让对方对自己感恩戴德的人才是有问题。 “不过像你这样，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也有问题。 “都是极端，坏习惯，得改。” 宋语微听得云里雾里，“我不是很懂，但要是我做错了，你管一下我，矫正一下，可以吗？” 陈友?：“当然。” 走了一段路。 宋语微又提出想要买东西给他。 陈友?只好答应：“行吧，等下个月发工资了，你再给我买。” 听到他松口了。 宋语微肉眼可见的开心，“那你想要什么呀？” 这个女朋友啊，高兴的点好奇怪。 笨兮兮的。 陈友?不由得失笑。 随后他说了一套厨具。 他还说等厨具到了，想在出租屋和她学做菜。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出于多方面考虑。 首先，确实没什么想要的。 其次，实用一点的东西，她也能用到。 现在做饭用的那把刀，太轻太小了。 陈友?试着用过一次，很难用，切菜切肉都不方便。 削水果都费劲。 趁这机会，让她换一套。 “就这个吗？其他呢。”宋语微记下，继续问。 陈友?：“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照顾你才故意说买这些东西？” 宋语微垂下视线。 心思又被看破了。 陈友?：“宋语微同学，重点不是买什么，而是你要教会我做菜。” 他语气严肃，郑重其事。 宋语微抬起头看他。 陈友?继续道：“私教很贵的，别太小看自己了。” “噢。”宋语微呆呆的，被绕得有些糊涂。 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照顾自己。 总之，既然是他想要的东西，也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等发工资了就买吧。 小小的心愿被满足。 宋语微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步子也轻快了些。 她的小小心思呀，其实也很简单。 ——今天也为他花钱了。 我不是吸血虫，没有靠他养着。 我能好好地爱他。 —— —— 第108章 不能分手 夜晚。 陈友?躺在床上，常规态失眠。 反正也睡不着，他思考起宋语微的事。 宋语微突然不回消息，对花钱格外敏感，还不肯接受他的任何东西。 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想去了解，但是无论怎么问她都不说。 宋语微就是这点不好。 只要是她决定烂在心里的东西，在被彻底揭露前，她可以隐忍一辈子。 源于她骨子里的执拗。 这种执拗让她挺过了最困苦的日子。 但也让陈友?感到无比头疼。 就像一开始她想偷偷去死的秘密一样。 如果不是她没有防备，醉酒说漏嘴。 现在已经是阴阳两隔。 擦边视频的事情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苏茶茶跳脸，陈友?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宋语微绝对会隐瞒一辈子，然后默默补偿。 还有喜欢被管教的愿望也是。 要不是白兰兰那无法解释的同类雷达，陈友?也不会得知。 她真的很擅长隐忍。 她宁愿委屈难受自己一辈子，也会把决定烂在心里的事情藏好。 陈友?从张淑芳那里打探到的消息。 大概知道张筠带的那个实习生和宋语微接触过。 但也仅此而已。 说实话，那个实习生他连印象都没有。 宋语微也不像是会主动招惹别人的人。 根本想不出两人会有什么矛盾。 如果不是实习生，还能是什么？ 中午超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不回消息，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是支支吾吾故意不说。 陈友?思来想去，想不出结果。 只能说，人没事就好。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用着老妈刮好的牙膏。 照常给宋语微带早点。 开车送她去超市。 下班了去接她。 日子重复轮转。 两人时不时也一起买菜，在出租屋吃饭。 偶尔晚间约着出来散步。 陈友?长期失眠后也会去找她睡觉，然后满血复活。 素的。 好吧……实在没忍住也会来一次荤的。 偶尔。 有些事真的很难忍得住。 就比如昨晚。 去出租屋补觉的时候，原计划是睡素的。 奈何她实在太香了，晚上的时候，没忍住摸了她一把，她一点都不拒绝。 然后摸着摸着就压到她身上。 欲望缺口打开。 一晚上要了她三次。 床上。 洗漱台。 窗台。 两人都没休息好。 当然，这种情况很少有，纯属意外。 大部分时间陈友?很能克制自己。 日子貌似恢复了平静。 在陈友?眼里，这样的幸福日常持续越久越好。 最好就这样过一辈子。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 宋语微那边并不平静。 家里装修的缘故，张筠需要天天往老妈的超市跑。 范简每次都缠着她，要一起去。 不知情的张筠还以为是范简和老妈聊天上瘾。 其实这样也挺好，老妈能有个人说话，不会太闷。 于是。 这段时间，每天她去超市的时候范简都会跟着去。 把范简留在超市，张筠再去处理其他事务。 想象中的范简和老妈聊得火热的场面其实一次都没出现过。 每次范简和张筠告别后，她和张淑芳只是简单聊几句后就离开了。 准确地说是她把张淑芳支开。 欺负人是会上瘾的事。 在心里给自己冠以正义的名号。 她只是觉得自己在执行正义。 只要宋语微没和陈友?分手，这场裁决就会持续。 这天。 像往常一样。 范简和张筠在超市门口道别。 然后范简只是和张淑芳聊了几句，说是要去找小微姐，便去离开前台去货架那边。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 张淑芳也没多想什么，习惯了。 从前。 对宋语微而言，午休时间躲在货架间和陈友?互相发消息是她的小幸福时光。 而现在。 这段时间并不是那么美妙。 “又在忙？不休息了。” 范简过来，看到宋语微还在码货，语气不善。 “还，还没做完。” 宋语微小声解释，不可免地磕巴了一下。 她手上工作不停。 这是她发现的小技巧，只要在忙，范简就会少说几句。 在被欺负中总结出这样的小技巧，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 对了。 她怕陈友?担心。 还撒谎说午休要睡一会儿，不能回消息。 对此，陈友?也没有怀疑，只是让她累了就休息，不打扰她。 而宋语微呢。 对于即将到来的言语欺凌，她一直都在默默承受。 范简来到她身侧，环着手臂。 “能不能说话别结巴？听着好难受，话都说不明白，想和你聊会儿天都费劲。 “工作都完成不了，这还只是在超市工作诶，随便摆摆东西，你是真的很没用。 “难怪以前会去擦边，没有人养着的话这种工作能力活着都困难吧？ “也就是现在小陈哥养着你，不然你还得继续擦边卖骚。 “对了，和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听着这些并不认同的苛责。 宋语微沉默着。 她很害怕范简，往外迈了小半步，稍微和对方拉开些距离。 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 范简总是在这个时间点过来让她和陈友?分手。 宋语微只能保持沉默。 严重的心理问题已经影响到她的行为举止。 很多行为她也不想。 和陌生人面对面的时候她连开口说话都困难，压根就没能力反驳。 对于那些并不认同的苛责。 她也只能说出最简短的道歉，乞求对方能饶过自己。 可是。 范简一次都没能如她所愿。 甚至变本加厉。 范简眼神鄙睨，咧着嘴，嫌弃至极，“你那是什么动作？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茶里茶气，矫揉造作装给谁看？” 说着，她帮忙把小推车里的货递给宋语微。 “总之分手的事，你多考虑考虑，你不是工作没做完吗？我也搭把手。” 就这样。 范简递东西给宋语微，宋语微负责码货。 其实这样的并没有节省时间。 反而还增加了宋语微的工作量。 本来的流程是对照清单，按顺序摆放商品。 现在范简这样递东西过来，宋语微需要东一处西一处地在清单上核对。 不按顺序来，很容易记混。 “慢死了，我都递了几样，你一样都没摆好，难怪工作做不完，就这效率，超市工作都费劲。” 范简不耐烦地催促。 宋语微只能尽量加快速度，小声又结巴地重复“对不起。” 就这样配合了一会儿。 “小贱货。” 范简在递东西的时候突然直白骂道。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 虽然范简总是说话很难听，但像这样直接骂还是第一次。 范简嘻嘻笑着补充道：“这个呢，是小件货。” ……原来说的是商品。 宋语微在心里欺骗自己。 她低着头接过。 “大件货，”范简故意停顿一下，又递一件过来，“这个呢，要重一些，当心。” 生怕别人听不出来她是在指桑骂槐。 之后，每递一件商品过来，范简都会骂一句小贱货。 工作结束。 宋语微就这样被她又骂了一中午。 范简走的时候还念叨了一会儿陈友?和张筠很般配。 她让宋语微有点眼力见，早点分手，别耽误人家。 不要仗着长得好看点，一副骚样，不要个逼脸。 早点分手对谁都好。 等她走后。 宋语微又在换衣间里抹眼泪。 出来后，除了眼眶微红。 一如往常。 所有不认同的苛责她都能咽下。 但是分手……真的不行。 —— —— 第109章 做不到的事 如果能反抗，从一开始就不会被欺负。 同理。 如果能得饶且饶，从一开始也不会欺负人。 宋语微的求饶，成了范简蹬鼻子上脸的资本。 一次比一次过分。 她已经被欺负了将近快两个星期。 这天中午。 范简像往常一样撒娇耍赖，让张筠带着她来超市。 途中，在车上闲聊得知。 今天是张筠家装修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说，以后不会再大中午来超市了。 对范简来讲。 这是劝分手的最后一天…… 超市里。 范简旁听了一会儿张筠和张淑芳谈论装修事宜。 等张筠离开去装修家具城。 范简简短和张淑芳客套两句，转身去货架间找宋语微。 分秒必争。 且不论张筠和陈友?能不能撮合。 在此之前都要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宋语微必须要和陈友?分手才行。 范简倒也不是说有多关心张筠。 虽然嘴上小筠姐小筠姐的叫得亲切。 但对于张筠总是教育她的这件事情，她心里一直都颇有微词。 最重要的是。 这关乎她以后工作能否一帆风顺。 这是进入大厂工作的机会。 不管怎么样，都要尝试撮合一下。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 张筠和陈友?，门当户对，天造地设一对。 预想之中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可没想到，有个宋语微挡在中间。 这个阻碍需要她来清除才行。 范简这段时间也在努力，一直劝宋语微分手。 本来想着人都是要脸的。 平时她在劝说的时候用词也比较激进。 范简每次教训完宋语微，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 一个字总结就是——爽！ 宋语微不会反驳她。 她觉得是自己说的东西一针见血，全都说到了点上，导致她没法反驳。 有种吵架吵得对方哑口无言的爽快感。 这段时间，每天中午，她把教训宋语微当成了一天之中最期待的事。 一次比一次说得过分。 上次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直接对着宋语微喷垃圾话，毫无遮拦。 也不见对方敢反驳或是做出什么反抗举动。 范简心里爽得不行。 大半夜在梦里都会发笑。 可是啊…… 爽归爽。 不能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这个宋语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面对面交流的时候。 三锤打不出两个屁，只知道低着头保持沉默。 本以为她这个样子是因为知道错了，准备好分手。 可每当隔天中午再过来询问，宋语微总是结结巴巴说“没分手”。 就像块石头一样顽固。 怎么也改变不了。 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范简迫切地在货架间寻找宋语微。 终于。 在最深处的货架过道里找到了正在码货的宋语微。 “躲在这里干什么？我找了好半天。” 范简不客气地说着话，走过去。 宋语微同往常一样，微微缩肩，不敢抬头看她。 范简靠近的每一步都在加剧她的害怕情绪。 范简例行询问：“你和陈友?提分手了吗？” 宋语微小声结巴：“没，没有分手。” 这是她拿出全部勇气说的话。 每天能聚集起来的所有勇气，全都用在了这里。 对于别人而言，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她需要耗费一整天时间做心理准备。 聚集所有能聚集的勇气，做出这句简短的回应。 接下来，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不会再做出任何回应。 不是不想。 而是生理上的没办法。 光是低头缩肩站在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在努力克制着心理问题发作。 闻言。 这句话她都快听了两个星期。 范简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没有！你是干什么吃的，让你分个手，磨磨唧唧。 “是不想分还是怎么说？ “你不会觉得自己和陈友?很般配吧？ “家里有镜子吗？买不起我送你。” 沉默。 范简：“是个死结巴就算了，还在这装哑巴，耳聋了？问你话呢，你到底分不分？” 沉默。 范简：“我发现你真的是个贱东西，别再当个吸血虫吸陈友?的血了好不好？” 沉默。 范简：“社会废物，你真的是一点脸不要，我和你说话，听到没有！” 还是不回话。 宋语微持续的沉默彻底惹恼了范简。 气急上头。 范简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宋语微不闪不避，没吃住力道，向外迈了小半步才稳住身子。 发带也断了，头发披散开，有几缕发丝粘在脸侧。 她重新站稳，低着头。 范简没有为刚才的举动抱有丝毫歉意。 她揉着手腕，甩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嘴里不忘咒骂着： “脸皮真厚，给我手都打疼了。” 稍微缓了一会儿。 范简继续道：“小贱人，我告诉你，你回去之后，最好赶紧和陈友?分手，别一直让他养着你。” “我……我没有让他养着……我也不会分手。” 一直没有反应的宋语微小声又结巴地回应。 她低着脑袋，脸侧火辣辣的。 但是脸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结结巴巴的说些什么？听都听不懂。”范简皱眉。 宋语微稍稍抬起脸，看向她，结结巴巴地重复，“我……我不会和他分手。” 只是一眼。 范简有些发愣。 一个成年人，面对面，泪珠子像是断线一样往外落。 这个画面冲击力很强。 但是那些泪水并没有让她生出任何一丝悔意。 范简：“哭什么？你不就是个擦边女，卖骚勾引男人，然后吸人家的血，在这里装什么可怜？” 宋语微努力想憋住泪水，可是根本控制不住。 她抬手胡乱揩了几下，淡妆全被弄花了。 发红的眼眶。 刺眼的指痕。 黏在嘴角的几缕发丝。 悬在下巴的泪珠。 搭配上被弄花的妆容。 一点都不难看，反而有种支离破碎的美。 宋语微没有避开视线，她第一次这样直视范简。 她的话语虽然结巴，但却无比坚定： “我没有靠他养着，我喜欢他，我不会和他分手。” 闻言。 范简额头青筋跳动。 一直以来不会反驳自己的人突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她感到一阵冒犯。 没有克制。 啪！ 一巴掌又甩了过去。 格外重。 宋语微脑袋偏转，带动身子，踉跄了一下撞在旁边的货架上。 货架轻轻摇晃。 宋语微扶了一下，重新站好。 她把挡在脸上的散发用小指勾开，看着对方。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抽咽着对范简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惹到你了。 “虽然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如果你很讨厌我，我离开就是了。 “要是以前哪里惹到你，我向你道歉。 “可是你不要让我和他分手，他是我的命，我没办法离开他。 “我也没有靠他养着，更不是吸血虫，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他，可是……” 宋语微抽咽着，她停顿一下，擦了擦满脸的泪。 “可是我真的很爱他。 “我也在努力变好。 “你让我和他分手，我没办法听你的，对不起。” 说完，她鞠了个躬，掩嘴哭声，从超市后门小跑离开。 —— —— 第110章 石狮子 “小微人呢？” “不知道，可能是旷工了吧。” 张淑芳过来叫两人去吃水果，没看到宋语微，于是便问正在看商品标签的范简。 范简一开口就是恶意猜测。 张淑芳忍不住皱眉，为自己的员工辩驳道： “怎么可能，小微她上个月的假都没请满。 “这个月都月底了，她也还一天假都没请。 “她要是想休息或者有事，直接请假就好，怎么可能旷工。” 见形势不对。 范简笑嘻嘻地缓和道：“我也是瞎猜的嘛，阿姨不要生气。” 之后又扯皮几句，猜测宋语微可能是有事离开一会儿。 休息时间，自由安排。 没太在意。 范简跟着张淑芳去前台吃水果，等张筠办完事回来，她跟着坐车回公司。 等两人离开后。 张淑芳又在超市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宋语微。 已经是上班时间，见不到人影。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 张淑芳有些担心，给她发了条消息。 好在消息宋语微回得很快。 除了重复的道歉，大致意思就是说身体不舒服，今天请假。 张淑芳发消息宽慰她，让她自己注意身体，没必要道歉。 知道唯一的小店员没事，身为店长也安心了。 换季。 秋冬交替。 就算是南庆市这种常年炎热的地方，这两天也逐渐转凉。 天上厚厚的云层重叠，大中午，整座城市都稍显昏暗。 范简坐在车上。 她难得安静一会儿，看着窗外，发呆。 脑海里全是宋语微哭诉的样子。 她倒是没有觉得抱歉，更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觉得可惜。 想着宋语微说的那些话。 范简的心里愈发烦躁。 最后的机会没了，宋语微不像是会和陈友?分手的样子。 真的好可惜。 眼睁睁看着进入大厂的机会从手里溜走。 范简心有不甘。 不甘和怨愤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觉得这一切都怪宋语微。 要是宋语微早点分手就没事了。 怎么劝都不听。 像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虽然最后打了她两巴掌解了些气，但还是觉得好可惜。 现在回想起宋语微说的那些话。 范简觉得火大。 什么陈友?就是她的命？没办法离开他？ 恶心死了。 擦边女，社会渣滓，不光如此，还是个恋爱脑。 范简从窗外收回视线，感到一阵恶寒，咧咧嘴。 真有够恶心的。 “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等红灯间隙，张筠察觉到副驾驶的范简表情不对，随口问一句。 范简一秒变脸，嘻嘻笑道：“刚刚想到了一些恶心的东西。” 张筠没多问，她没兴趣知道范简想了些什么。 只要范简不是突然不舒服就好。 毕竟人是她带出来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也是她负责。 与此同时。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陈友?提交完材料，从白兰兰的办公室小隔间出来。 工作任务告一段落。 短暂休息。 坐在工位上，正要找点什么视频看看。 这时。 以前程序二组的钟哥找了过来。 陈友?见到他朝自己走来，连忙站起来客套，带着些玩笑的语气： “钟组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之前他从程序二组小组长换职到程序策划助理，其间他没少向公司上层举荐钟哥。 现在对方已经是程序二组的组长了。 钟哥也知道是陈友?在暗中撮合，感激都放在心里。 客套两句。 钟哥说在公司门口看到他女朋友了。 闻言。 陈友?有些没反应过来。 愣住。 见他这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钟哥继续道：“我也是刚刚去车里取东西的时候看到的。 “我问她是不是来找你，但她好像不是很愿意说话的样子，视线也躲躲闪闪。 “看起来感觉不太对，你不知情的话还是下去看一下。” 陈友?脑子混乱。 宋语微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间点找来公司？ 这根本就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要是换个人来说这件事，陈友?第一反应会是对方在开玩笑。 可是钟哥亲自来说…… 大家都知道钟哥平时很少开玩笑。 陈友?有些慌地拿手机翻看。 点开微信，没有看到任何消息。 他问：“钟哥你没看错吧？会不会只是长得像的人。” 毕竟只见过一面。 钟哥：“说实话，要和你女朋友长得像，这个难度有点高。” “那我去看看，她在哪？” “就在公司门口边上，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在石狮子旁边。” “行吧，我去看看。” 陈友?心里保持怀疑，但动作已经完全乱了。 他小跑着离开办公室。 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一阶，差点滚下去。 从公司门口出来，左右张望一下，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石狮子。 没看到人。 他视线搜寻着，走过去。 接近了他才看到，在石狮子的另一侧，就在大石狮子的屁股蹲儿后面—— 蹲着一个小石狮子…… 宋语微蹲在小角落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 从超市跑出来后没多久，她心理问题就彻底发作，在路边蹲着发抖。 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好在大中午的没什么人，也没被看到。 她整个人浑浑噩噩。 心里想见陈友?的冲动格外强烈，在这种冲动的驱使下。 她根据之前陈友?说过的公司位置找了过来。 途中陌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害怕，但她没有放弃。 其实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就彻底迷茫了，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她只想离陈友?近一些，哪怕见不到人，近一些也好。 只记得他说过——害怕了就靠近我，不舒服就说。 每次要面对困难的时候他都会这么说。 宋语微牢牢记在心里。 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很害怕，害怕了就要靠近他…… 这就是她最简单的想法。 她也没有要去打扰陈友?的念头，只是想等陈友?下班出来后第一时间能见到他。 为了这样的见面。 她愿意在外面等几个小时。 毕竟也是大公司，总有人进出。 站在门口不合适，路过的人所投来的视线也会让她害怕。 她也怕有人认出她，然后会说陈友?闲话什么的。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就找了这么个角落缩起来。 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静静等待。 ——要是能早点见到他就好了。 宋语微如是想着。 就在她满脑子都是陈友?的时候。 思念好像得到了回应。 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蹲这里干嘛？和石狮子一起看门是吧。” —— —— 第111章 受委屈的孩子 ——遮天蔽日。 这是宋语微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向陈友?时的第一感受。 他站在身前俯视着自己，所投下的阴影正好能把自己罩住。 这种感觉让她很安心。 自从心理出现问题后，宋语微变得很敏感。 她会害怕陌生人的视线，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怕光。 大部分人都喜欢站在光里，但也有人害怕光。 宋语微当过前者，现在却沦为后者。 站在任何人都能看到光下，这让她感到害怕。 反而是陈友?所带来的阴影，能给她极致的安全感。 暗了眼前，亮了心里。 虽然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在见到他的瞬间，宋语微的眼眶红了。 她站起来，想要抱抱。 脑海里突兀地响起那些骂她的话语—— 擦边女，卖骚勾引男人。 于是她克制了动作。 站在陈友?面前。 她像是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了父母的孩子。 小可怜见。 这副模样，看到陈友?心软，上前小半步，给她擦擦发红的眼眶。 “怎么了？眼眶都红了，这么委屈是受欺负了吗？” 宋语微抽抽鼻子，视线锁着他的眼睛，一点都不愿意移开。 她答非所问：“我好想你。” 这副样子。 陈友?只要不瞎都知道她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只不过现在不适合继续询问。 孩子受委屈了。 首要任务是安抚。 陈友?轻柔地笑笑：“想我了就跑来这里等我下班是吧？” 宋语微小狗似的“恩”了一声。 陈友?：“真有这么想我？” “想。”宋语微点点头。 他问：“那……抱一下？” 她答：“好。” 陈友?和她抱了一下，动作轻柔。 抱得有些久。 宋语微在怀里小声喃喃：“好温暖。” 陈友?没说话，慢悠慢悠地拍着她的背。 就像是小时候在农村，夏日夜晚，外婆轻轻摇扇讲故事那般轻柔。 缓缓流淌，平静如水，却拥有难以言喻的力量。 “好些了吗？”陈友?淡淡问一句。 宋语微不敢抬头看他，细如蚊呐：“我好累。” 陈友?：“是人都会累的。” 笨姑娘有什么事向来都埋在心里。 再苦再累她一直都是默默承受。 以前没人依靠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就蜷缩起来，硬抗。 现在不同了。 有人可以依靠。 她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多了一个选择—— 倾诉。 简简单单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哭天抢地要更令人动容。 陈友?知道。 她真的累了。 任由她紧紧贴在胸口上。 陈友?没做打扰，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用下巴轻轻蹭她额头。 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希望这样的港湾能给她这个疲惫的旅人一些短暂停靠。 暂时停下步伐，休息片刻。 等风雨停歇，再扬帆起航。 宋语微其实还想多抱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轻轻推了推。 陈友?识趣地松开怀抱。 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流过，彼此的心口都被捂得有些发烫。 宋语微近距离仰脸看着陈友?。 她这时才想起问：“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吗？你怎么出来了呀？” 陈友?如实回答：“有同事说看见你了，我就出来看看。” 闻言。 宋语微自责地低下视线，“对不起啊，打扰你工作了，让同事看到，给你添麻烦了……” 陈友?：“没有的事儿，我同事都挺喜欢你的，你也别总觉得自己很糟糕，你很好。” 宋语微小声喃喃一句：“我一点都不好。” “你说什么？”陈友?没听清。 宋语微重新抬起视线看向他：“没什么，你还是快回去工作吧。” 陈友?：“我这不是也想你了嘛，出来看看你。” 总是这样。 宋语微把他的话听在心里。 这种言辞间不经意的温柔，每次都能让她记很久。 虽然总是被叫笨姑娘，宋语微一点都不笨。 她知道陈友?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是在照顾她。 宋语微：“那我在这里等你，等你下班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陈友?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笑了笑：“你要在这里等我，不上班了？” 宋语微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和老板请假了，今天休息。” 陈友?好笑道：“上了半天班，突然请假半天。 “请了假没事干，就来这里扮演石狮子看大门。 “宋语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这么好玩？” 被陈友?用这样用玩笑话的语气揭露谎言。 宋语微小脸发烫。 她也知道说谎不对，但是被欺负的事，她不想和陈友?说。 确切地说，她害怕被陈友?知道自己受欺负。 见她扭怩着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友?话锋一转，缓和道：“这样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奶茶店还不错。 “那里没什么顾客，店员也不会打扰人，你去那里等我。 “等下班了我们一起回家，行吗？” 虽然是询问，但是陈友?没有给宋语微选择的余地。 他一边说着话，牵上宋语微的小手就往奶茶店走。 那家奶茶店生意比较冷清，老板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很少和顾客搭话。 那样的地方对别人来说有些怪，但对宋语微来说很适合。 去到店里。 陈友?买了两杯奶茶。 宋语微想到被骂吸血虫，她赶紧抢着付钱。 陈友?不明缘由，只是觉得笨姑娘这段时间对钱的事情格外敏感。 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 之后。 给她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 离开前。 陈友?像是大人要去上班了交代家里的小朋友那样。 不放心又重复地嘱咐。 店老板看着冷淡，但其实人不错，不会赶你走，不用害怕。 坐在这里要是无聊了就发消息聊天，看到消息会回。 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就好，不要到处乱跑…… 陈友?唠叨完，问她：“记住了吗？” 宋语微乖巧点头“恩”了一声，然后担心地催促他： “快去上班吧，离开很久的话会被领导说的。” 陈友?又摸摸她的小脸，“恩，等我下班了我们一起回家。” 每次听到他说家的时候。 宋语微心里总会荡开一圈圈不平静的涟漪。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宋语微怔怔发呆，吸了口奶茶。 就算是全糖，也远远不及他说的家甜。 ——他真的觉得是家吗…… 她幸福的想着。 相隔几步。 和满脑子粉红泡泡的少女不同。 陈友?从店里出来，他的脸再也无法抑制地阴沉了下去。 就像是这个阴沉到足以让太阳黯淡的下午一样。 他平时很少去摸宋语微的脸。 毕竟女孩子嘛，淡妆也是妆。 要是把妆容弄花了会比较苦恼。 而刚才，他摸了好几次宋语微的脸。 不是手贱无聊。 而是那像鸡蛋白一样晶莹的小脸蛋上，有几道快要消失的指印。 刺眼至极。 印在她脸上。 扎在他心里。 孩子受委屈了，首要任务是安抚。 其次—— 是出头。 —— —— 第112章 孩子的一面会在心爱的人面前展现 从某种角度来看。 宋语微是一个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她总喜欢做些掩耳盗铃的事。 总是天真以为，只要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本来就不怎么会撒谎。 她那些蹩脚的谎话有时候真的让人很难配合。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这是陈友?正在做的事。 “换工作？”他假装不可思议。 下班后去奶茶店把宋语微接回家，买了些菜在出租屋做饭吃。 饭后散步，宋语微用蹩脚的理由说自己要重新找工作。 边走边聊，两人都放慢了步调。 宋语微心虚地看向另一侧，小手在揉捏衣摆。 “是，是呀，我还年轻，超市工作太清闲了，想去多尝试一下其他工作。” 陈友?收回视线，双手插在脑后，“是嘛。” 悠闲走了几步。 他问：“那你想好要换什么工作了吗？” 没追问缘由。 宋语微：“先，先找找看吧。” 陈友?语调曲折地“哦”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宋语微小声又紧张地补充： “我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会没收入，之前说好的那套厨具没办法给你买，对不起啊。” 陈友?瞄了她一眼。 宋语微有个特点，一紧张小手就闲不住。 不是抠指甲就是抠裤边，有时也会揉衣摆。 就比如现在。 陈友?：“嗐，有什么好道歉的，等你有钱再给我买就是了，可别忘了。” 他最清楚她想听什么。 比起“不买也没关系”这种会让她心里难受的安慰。 她更喜欢“我都记着呢，有钱了一定要给我买”这种要求。 她很想要为他花钱，只是本身太拮据了，没办法。 果然。 听了他说的话。 宋语微莫名轻松一截，回过头看向他：“恩，我不会忘的。” 陈友?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昏暗的路灯，“没事，你忘了的话我会提醒你。” 扑哧。 宋语微的笑点被猝不及防戳了一下。 听到她笑，陈友?嘴角也跟着浮现若隐若现的弧度。 之后宋语微借着话题开始畅想未来。 她说以后要给他买好多东西，想带他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这时候她的语气和神态，像是小孩子一样纯真。 还有些透着可爱的幼稚。 虽然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但谁的心里还没有装着一个小孩儿呢？ 只是有的人愿意表露出来，有的人藏得深一点罢了。 她开心地讲述着，真的打从心里觉得这些事情很幸福。 一心想着为别人花钱的幸福。 就算是小孩，那也是个笨小孩。 陈友?依着身边的这个笨小孩，恩，噢，啊，好地随口应和。 他知道，宋语微只会在和他相处的时候才表现出孩子的一面。 这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他也因此感到幸福。 幸福的同时。 陈友?也在想事情。 表面上漫不经心。 心里却不是。 他亲眼见过宋语微有多拮据，也知道她有多珍视超市的这份工作。 心理问题的缘故。 宋语微找工作很困难，适合她的工作寥寥无几。 好不容易有份能做的工作。 她很重视。 早上送她去上班都还好好的，下午突然请假跑出来说是想他了，晚上散步就说要换工作。 还有下午在她脸上看到的指印。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是在超市受到欺负了才会想要换工作。 那么坚韧能忍的一个人，被逼到要换工作的地步。 很难想象她遭遇了什么。 具体发生了什么。 宋语微不愿意说，陈友?也不多问。 问也不会有结果，反而只会让她窘迫为难。 没必要。 自己慢慢打探就好。 有些东西肯定是要弄清楚的。 陈友?收起泛泛思绪，问她：“对了，你钱够用吗？房租水电什么的。” 宋语微如实回答，说是之前两个月稍微攒了一些，对付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陈友?：“要是不够你要和我说，别再像以前一样清水煮面省钱了。” 宋语微：“不会不够的，确实要省着点花，但不至于再像以前一样，我不会花你的钱……” 话还没说完。 陈友?打断道：“这不是花不花我钱的问题，我们是一家人，在困难的时候要互相帮助。” 宋语微低头为难。 陈友?继续道：“以后要是我没钱或是落魄了，要靠你养着的时候，你可别嫌弃我。”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宋语微抬起头，连忙道：“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陈友?：“这不就得了，你有困难了，我帮帮你，等我有困难了，你也帮帮我。 “两个人过日子不就是这样。 “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互相扶持着，一辈子慢慢地就过去了。” 宋语微被他绕得云里雾里。 陈友?继续道：“要是我发现你偷摸着把自己饿瘦了，到时候我肯定是要罚你的，听到没有？” 正在琢磨他刚刚说的话。 听到问话，宋语回过神来，“听到了。” 陈友?：“我可不想那样。” 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宋语微问：“那样是什么样呀？” 陈友?：“你想想啊，就是那种你在外跑了一天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为了省钱，只好天天清水煮面条委屈自己。 “本来就身心俱疲，又累又饿。 “你瞒着我的话，我也不知情。 “你这个人吧，也从来不会拒绝我。 “要是哪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又欺负你了，那多不好。 “本来白天就累，晚上还要被欺负，想想我都心疼……” 突然一本正经说这个。 宋语微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打断道：“我，我不会瞒着你的啦。” 见她不好意思，陈友?没再继续往下说。 过了会儿。 宋语微突兀又小声地来了句：“我不觉得那是欺负。” 这才是真正的没头没尾。 陈友?问她是什么意思，她红着脸说没什么，也不解释。 两人嬉闹着往回走。 路灯昏黄的光映照着归途。 陈友?也连续失眠了好几天，差不多也该去宋语微那里补觉了。 出租屋睡觉。 素的。 ……大概吧。 上次都按在窗台上了，这次也不知道会去哪。 只是正值换季。 不要着凉就好。 月亮带怯，躲在云层后面。 夜里。 耳边只剩下爱意互诉，以及此起彼伏的喘息。 此夜安眠。 —— —— 第113章 很不应该 自然醒。 比闹钟还早。 借窗外乌青的光亮。 陈友?静静看着这个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姑娘。 她呼吸清浅，睡得很安稳。 每次和她睡觉，早上起来的时候她都会像这样缩到自己怀里。 看着她粘在脸侧的发丝，陈友?有一丝负罪感。 昨晚很不应该。 明明她白天才受了欺负，晚上却那样子要她。 白天受欺负，晚上也要受欺负。 正在想事情的时候。 闹钟响了。 陈友?闭上眼睛，装睡。 宋语微醒来，伸手把闹钟关掉。 陈友?随后睁开眼睛。 “对不起啊，把你吵醒了。” 看到睁开眼的陈友?，宋语微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没事儿，我也正好醒了。” 两人都没有赖床，起来后各自穿衣服。 今天是周六，陈友?休息。 宋语微昨天说要换工作，今天需要去超市里和店长说一下。 洗漱期间，陈友?说待会儿开车送她去。 宋语微说不用麻烦他送，自己去就好。 又是这种麻烦不麻烦的话。 陈友?说了她几句。 说完就老实了许多。 她看起来虽然有些蔫，但是乖溜溜的。 仔细感受，还能察觉到她打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幸福氛围。 拾掇一番外表。 出门。 楼下早点铺。 买包子的时候，宋语微又想抢着付钱。 在她做出举动前。 陈友?斜了她一眼。 他语气不善道：“家里没挨够骂是吧？你要是再敢说那种话，你今天试试。” 唔…… 又被说了。 宋语微低眉顺眼，缩回身侧，准备扫码的手机也随之放下。 陈友?正常扫码付钱。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不知情的店老板发出深深叹息。 心里替小姑娘不值。 多漂亮的小姑娘啊，怎么就遇人不淑？ 看她低眉顺眼，害怕的样子。 再听她男朋友说的那些话。 那姑娘平时应该没少挨男朋友骂。 脾气那么暴躁。 说不定还挨打…… 不忍心多想。 造孽啊。 哎—— 年纪大了，不敢想这些事。 只能祝愿那个女孩早日脱离苦海吧。 车子这边。 陈友?：“站好，还笑？” 宋语微收敛嘴角笑意，乖乖站好。 陈友?：“我看你真是欠管教了，早上才在家里说了你，不长记性是吧？刚刚想干什么？” 宋语微低着头，小声回复：“我不想让你给我花钱……” 陈友?：“买个早点，这点钱都不让我付是吧？” 他语气不是很好。 不光是为了满足宋语微那想要被管教的愿望，还是因为确实有些生气。 宋语微对于他花钱这件事，最近敏感得过分了。 买个早点，也不想花他的钱。 别说是情侣，就算是朋友之间也没有分得这么清楚。 有时候我给你买瓶水，你给我带两个包子。 本来很寻常的事情。 宋语微连这样都不让。 今早在出租屋的时候更甚，都不想让他开车接送。 这都不能算是客气了，连陌生人都不至于这样。 这是要闹什么？ 看着她这个低头委屈的样子。 陈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这两个星期以来，宋语微越来越反常。 最明显的就是对钱极度敏感。 就像是花他的钱会怎么样似的。 甚至不只是钱，凡是他提供的一切帮助，宋语微都变得不愿意接受。 昨天也是。 很明显被人打了。 脸上那淡不可察的指痕，陈友?现在想起都会心里不舒服。 还有，明明很珍视的工作，突然说要辞职。 问她原因，她就撒些蹩脚的谎话，死活不愿意说具体缘由。 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肯说。 想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想默默承受消化。 陈友?最生气的就是这一点。 这样还能算一家人吗？ 连朋友都不如。 陈友?有些迁怒的意思，凶她：“宋语微我看你就是想分手。” 急了。 宋语微抬起小脸看向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的！不是的！” 满脸写着惊慌。 陈友?：“别乱动，我没让你说话。” 被凶一句。 宋语微瘪着小嘴不说话了，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全是哀求。 不是要分手。 真的不是。 听到“分手”两个字，她都快应激了。 每次听到，特别是从他嘴里听到，宋语微心里都堵得慌。 害怕。 迷茫。 不知所措。 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不分手，怎么样都可以。 陈友?就是她的命。 不是恋爱脑。 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命。 他是她继续活着的唯一理由。 不让说话，心里又堵得慌，还很害怕。 宋语微急得都快哭了。 见她这个样子。 陈友?心里有些动摇，但嘴上依旧不饶：“你今天这么不听话，我肯定是要罚你的。” 宋语微抽抽鼻子，泫然若泣。 “不准哭！” 在小珍珠掉下来前他厉声道。 突然震声，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 她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尽管很努力，还是不可避免地滚出几颗。 “对，对不起。”她道歉着，赶紧抬手胡乱地揩一下。 陈友?没有缓和，“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罚你？” 宋语微看着他的眼睛，“不是的，我该罚。” 陈友?：“那你哭什么？” 宋语微如实回答：“听到你说分手，我好害怕。” 望着面前这个用泪汪汪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少女，陈友?抬手用指背给她擦了下。 “不准哭了，我会好好罚你，但是现在要去办正事，让人看到不好。” 他边说边抽一张纸给她擦眼泪。 宋语微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动作，任由他替自己擦。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太害怕的缘故。 她小心地试探：“可……可以抱一下吗？” 陈友?没回答，给她擦完眼泪后，把她搂到怀里。 低头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一声“笨。” 宋语微侧脸贴着他的心口，闭着眼睛。 适才心里突起的惊慌逐渐缓解。 短暂拥抱后，上车。 车辆启动。 陈友?掌着方向盘，“上次的藤条还放在出租屋吧？” 突然的问话，宋语微赶紧回答：“在的，我有好好收起来。” 陈友?“恩”了一声。 之后，车里只剩下轻缓的音乐。 宋语微端坐着，时不时瞄一眼他的侧脸。 看不出太多表情。 话说。 好久都没被藤条罚了诶……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居然有点？期待？ 虽然很不应该。 但是……脸红了。 —— —— 第114章 今天的你分手了吗？ 从早上开始天就很阴沉。 还好是周末。 这种天气窝在被子里看看剧，点个外卖。 惬意，舒服。 南庆大学，女生宿舍。 范简早上醒来就手机外放地看剧，也不顾舍友还在睡觉。 邻床女生被吵醒了，一脸无奈。 翻了个身，用被子盖过头。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范简总是这样，不顾别人感受，从来不会为别人考虑。 这个女生也不是没有反抗过。 因为这事儿，大二的时候她还和范简吵过架。 范简没脸没皮，吵过架也一点不知道收敛。 她也和辅导员提过换宿舍，但是种种原因，没换成。 学校还不让出去外面住。 没办法，只能将就。 忍气吞声好久，也要结束了。 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实习一过就是写论文，论文答辩完就可以提前离校。 这种宿舍，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其实校园生活大部分都是美好的。 只是吧。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其他舍友人都挺好的，就因为有范简在，整个宿舍氛围都很糟糕。 好不容易周末，本想着再睡会儿。 范简又是手机外放又是笑得摇床，根本没办法继续睡。 只好起床。 洗漱结束，想了会儿论文开题报告。 打算下楼提前吃早饭。 这时，范简把她叫住：“小悦，待会儿上来的时候帮我拿下外卖，就在外卖架上。” 才一起身就被叫住。 明显是外卖早就到了，懒得去拿，一直等着别人下楼。 她可不想帮范简拿，也不想大周末的吵嘴。 到时候不仅坏了心情，还得听她整天在耳边指桑骂槐。 小悦：“不好意思啊，我吃完东西要去图书馆，不回来。”说着便离开了宿舍。 范简咧咧嘴，“不想拿就不想拿，废话那么多。” 噔噔噔，从上铺下来，踏上拖鞋，下楼取外卖。 外卖早就凉了。 她嘴里在抱怨，抱怨舍友都懒，没人下楼帮忙拿。 放东西的时候也故意摔摔砸砸。 表演给其他还在床上的舍友看。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抱怨。 舍友们都习以为常，置之不理。 范简一边吃外卖，一边刷手机。 点开短视频。 打算继续看昨天还没看完的电视剧解说。 在她打开收藏栏之后，发现好多视频都显示已失效。 疑惑的同时。 她看到了这些视频的作者都来自于同一个昵称——小微。 就是宋语微的账号。 范简之所以收藏了这么多，当然不是因为喜欢。 而是为了方便。 她收藏的都是宋语微擦边意味最明显的视频。 这两个星期以来，她没少拿这些视频当面羞辱宋语微。 在宋语微整理货架的时候。 她在旁边对着视频各种指桑骂槐。 有时候还当着宋语微的面念评论区里的那些黄色言论。 时不时还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宋语微一晚上最多接过几个…… 宋语微总是低头整理货物。 没什么意思。 “难道是擦边太过火，视频被下架了？” 这么想着，点开头像。 提示，用户已注销。 注销？ 范简看着提示愣了会儿。 渐渐地，她脸上笑容大盛。 没有洗漱，随便换了套衣服。 范简换鞋出门。 肯定是！ 就是昨天打的那两巴掌生效了！ 不枉自己苦口婆心劝说了两个星期，宋语微终于意识到错误。 既然擦边账号都注销了，那…… 应该也分手了吧！ 如是想着，范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可是进入大厂工作的机会。 一定要去确认一下。 早知道就加个联系方式了。 还得跑一趟。 范简出学校，叫了辆车，前往宋语微工作的超市。 与此同时。 丰源超市。 “辞职？”张淑芳一脸不敢相信。 看着面前的两人。 宋语微在陈友?的陪同下来说辞职的事情。 有陈友?陪在身边，她没有结巴得很厉害。 虽然虽然还是磕巴，但好在顺利讲清楚了。 张淑芳本来想说些挽留的话，但也是。 工资实在太低了，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把人家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挽留的话在嘴边逗留一圈。 张淑芳遗憾道：“阿姨还挺舍不得你的。 “不过要换工作的话阿姨也支持。 “你说的也对，还年轻，找个好点的工作，和友?好好过日子。” 说着，她看了眼陈友?。 宋语微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刚刚她还只是单纯的心理问题导致的害怕，而现在，多了一些羞涩。 张淑芳很好说话，本来就是自己的开的超市，离职没有太多手续。 这个月也过去了大半个月，张淑芳还说把这个月的工资都结给她。 宋语微连连摆手说不能要。 但是她这个结结巴巴的样子，哪能说得过张淑芳。 几番下来，她也只能老老实实收下，嘴里只剩下谢谢。 张淑芳一边翻合同之类的东西，在结算工资的时候，还一直在念叨： “你这么勤奋，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这个年头，像你这样工作认真，心地善良的人可不多了。 “哎，阿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像你这么踏实能干的人。 “关键是人还漂亮，第一次看到你和陈友?站一起，我就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 “友?也是，小伙子，一表人才……” 张淑芳絮絮叨叨地说着。 陈友?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身旁的宋语微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估计她也是如此。 不过今早的笨姑娘真的很努力。 陈友?说是陪她来，就是字面意义的陪同。 他可以全部代劳，但是，这是宋语微自己的事情。 全权代劳对她不会有任何好处。 陈友?需要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 在她害怕得结结巴巴快要说不出话的时候，勾勾她的小手，示意她放松，慢慢来。 这样就足够了。 她不是做不到，她只是需要在害怕的时候，有一份来自外界的安全感。 ——宋语微同学，你的努力我都看得到。 你也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困难。 不急，我们慢慢来。 办理完手续。 宋语微当场就收到了这个月的工资。 她一直都在向张淑芳道谢。 结结巴巴的道谢，其实还怪可爱的。 事情办完。 宋语微要去员工休息室拿些东西。 刚好陈友?肚子不舒服，借用一下超市卫生间。 两人约好一会儿在超市门口见。 宋语微去到超市深处，员工间。 昨天被打了之后就从后门离开了，饭盒都还放在这里。 这个时候。 范简刚好来到超市。 张淑芳看着这个有些邋遢，头发蓬乱的女生，差点没认出来是范简。 范简看到她，喜笑颜开，不忘打招呼，“阿姨好。” 张淑芳：“你……还好吧？”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简顾也顾不得外貌形象是否得体。 她没有太多寒暄，迫不及待地问头等要事。 “阿姨，小微姐人呢？我找她有点事。” 张淑芳：“她在员工休息间，她……” 还没来得及讲宋语微辞职的事情，范简谢过后就往员工间那边走。 宋语微收拾完东西，从员工间出来。 还没出来。 在门口撞见范简。 对方两眼放光地望着自己，这副样子有些吓人。 宋语微抱着饭盒后退几步。 昨天被扇了两巴掌，她很害怕范简。 “躲什么？我又不吃人。”范简走进来。 宋语微身子碰到衣柜才停下来。 本能想要逃，但是退无可退。 她低下视线，抱着饭盒轻微发抖。 范简像是以往一样，例行询问：“你和陈友?分手了吗？” 听到熟悉的问话。 宋语微结结巴巴，但回答的内容却从未改变： “没，没分手。” 呆住。 又是这个令人火大的回答。 和期待的完全不一样。 范简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 —— 第115章 不痛不痒 从洗手间出来。 陈友?在超市门口等了一会儿。 还不见宋语微出来。 拿个东西而已，不至于那么久。 他奇怪着，重新回到超市。 与此同时。 员工间。 “你是什么意思？” 范简质问宋语微。 宋语微低着视线，迷茫又害怕。 ……如果可以，这句话应该是她问才对。 对方讨厌她，她辞职了。 就算工作很难找，那也没办法。 至于过往的那些擦边视频。 这是她第二次被认识的人刷到。 之前也没想那么多。 那时候都决定去死了，她直接把短视频软件删掉，没多处理。 昨天挨了两巴掌后，她重新下载回来。 把账号注销。 能做的都做了。 对方还是不依不饶。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应该是她问才对。 宋语微害怕地抱着饭盒，指节有些发白。 面对质问。 她结结巴巴道：“我……我已经辞职了，以后不会碍你眼了。” 意思是求对方放过自己。 范简根本不接受她的服软求饶。 咄咄相逼：“你辞不辞职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问，你和陈友?什么时候分手？” 宋语微：“我不能和他分手……对不起。” 对方觉得她碍眼，她可以辞掉工作不出现在这里。 这份工作对她真的很重要，但也可以放弃。 对方觉得她的过往很恶心，她可以默默承受所有苛责。 就算心里很难受，会在夜里偷偷抹眼泪，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对方要是实在讨厌她，哪怕是所有的拳打脚踢她都可以任凭对方出气。 宋语微可以退让到这样的地步。 生存对她而言，从来都很艰辛。 可是…… 唯独分手不行。 陈友?是她的命，她不可能分手。 范简问她：“你擦边视频的账号怎么注销了？” 刚刚回答的几句话已经消耗完了宋语微的全部勇气。 她想要开口回答，可是嘴就像被胶水粘住一样，喉咙也像堵着一块石头。 太害怕了，怎么也说不了话。 范简：“知道自己见不得人，所以删号了？对吧。” 说着，她靠近两步。 宋语微本能想要后退，可是后背已经抵在了衣柜上。 员工间不大，没有太多腾挪空间。 范简每靠近一点，宋语微心里的恐惧都在不断放大。 “你……是在发抖？” 范简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讥笑道：“你这个样子好恶心，不会是有什么精神病吧？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宋语微无法做出回应。 范简继续道：“既然你知道自己见不得人，都删号了，为什么还不分手？” 她继续逼问。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那令她火大的沉默。 又是这样！ 最后一丝耐心被消耗殆尽。 “死结巴，问你话，聋了是吧？！” 伴随着尖锐的质问。 宋语微低着头的视线中。 她看到对方的手扬了起来。 她清楚—— 又要挨巴掌了。 打完的话应该能消气吧。 希望对方消气之后能放过自己。 她如是祈祷着。 没有任何闪躲的想法，闭上眼，抿紧嘴。 然而。 想象中的耳光没有落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范简急速转换语调后不敢相信地询问：“小，小陈哥？” 宋语微愣了一下。 试着抬头看去。 只见范简扭头看着身后，她扬起的被陈友?从身后抓住。 范简尴尬地看着陈友?，望着对方垂下的视线。 如此近的距离下，陈友?这个成年男性的身高体型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要仰着头才能对上他垂下的视线。 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陈友?松开了范简的手腕。 探手绕过她，把宋语微从角落里拉到自己身边。 看着范简。 陈友?问：“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你看起来好像要打我女朋友？” 没有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 更没有叫嚣吵闹。 陈友?平静的询问瞬间主导了整个局面，没让事情往更混乱的方向发展。 然而。 这样像日常聊天一样的询问，落在心里有鬼的范简耳朵里。 她害怕了。 确切地说是惊恐。 ——做坏事被人当面逮住。 就像是欺负同学，被同学父母当面逮住一样。 害怕，惊恐。 这回轮到她结巴了。 范简：“没，没有，怎么可能，我和小微姐关系很好的。” 她笑着，笑得僵硬又难看。 陈友?对她笑了笑，“也是，应该是我想多了。” 他没有逼问范简刚刚抬手要做做什么。 反而给足了对方台阶。 他笑面和煦，开玩笑地说道： “要是你真打了她，我肯定要收拾你，哪怕你还小我也不能饶你。” 说完，他还清朗地笑了两声。 范简只能尴尬难堪地赔笑。 她视线不断往宋语微身上瞄，很害怕她会告状。 好在后者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陈友?说着，带宋语微离开。 “小陈哥再见。” 范简殷勤道别，对方像是没听到，也没个回应。 等两人都离开后。 她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 应该…… 没事吧。 小陈哥和宋语微的感情又不好。 而且宋语微也只是个擦边女。 小陈哥应该不至于为了她和我生气。 再说了。 小陈哥也没说什么…… 应该没事的。 没事的。 范简在心里反反复复进行自我安慰，试图欺骗自己。 但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陈友?的眼神，很冰。 超市外。 陈友?牵着宋语微出来，带她回车里。 回家途中。 车内没有放任何音乐，有些压抑。 陈友?一句话不说。 宋语微低着头，他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 回去之后，陈友?也不询问她的意见，在学校周边的一家快餐店吃饭。 吃饭时候，宋语微一直在偷瞄陈友?的表情。 没有任何聊天。 只是在结束的时候陈友?问了她一句“吃饱了吗？” 她赶快积极回答，以此示好。 然而对方视而不见，没有顺着她的话缓和气氛。 陈友?起身去付钱。 宋语微想付，可是一直弥漫在彼此间的低气压让她没敢做出多余动作。 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陈友?扫码付钱。 站在他身边，完全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从店里出来。 坐上车回出租屋。 “你……你骂我两句吧。” 宋语微终于承受不住这种低气压，在车上主动开口。 陈友?掌着方向盘，在出租楼外路边停车。 车子停稳后。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上低着脑袋的女孩，问：“她是怎么打你的？” 语气平静得可怕。 宋语微头埋得更低了，按在双膝上的小手开始互相抠抠。 心虚道：“没，没有打我。” 陈友?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 宋语微连小手也不敢动了。 目光肃杀。 陈友?：“宋语微，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是怎么打你的？” 宋语微咽了咽，完全不敢抬头，她还想隐瞒。 刚要开口。 陈友?先一步说道：“宋语微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要是再满嘴谎话就滚出去。 “你不把我当男朋友，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女朋友。” 心脏骤停。 宋语微眼睛睁大，感觉有一口气没升上来。 她迅地抬头看向陈友?，整个人害怕得不行。 什么也不管了，全盘托出。 “打了！她打了我两巴掌，就在昨天下午。” 说话的同时，惊惶失措的眼泪夺眶而出。 陈友?：“她欺负你多久了？” 宋语微：“差不多两个星期，她之前一直骂我，让我和你分手，我不肯，昨天下午她就打我。” 陈友?：“为什么之前问你，你不肯和我说？” 宋语微：“我，我也不知道，我害怕，我害怕你知道我受欺负。” 陈友?沉默了。 宋语微忙不迭地擦着眼泪，“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我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 道歉不断。 被打被骂了都没这么大反应。 现在却哭成这个样子。 陈友?心里有些无奈。 淡淡吩咐一句： “下车。” 宋语微以为对方是在让她滚。 她哭得更厉害了。 要不是车上没办法跪下，她现在估计已经跪地上抱着他的腿求原谅。 见自己的意思被误解。 陈友?解释道：“我没有要分手，我是让你下车。” 显然，这个状态下的宋语微已经丧失了正常思考能力。 听不进去。 她哭哭啼啼：“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向你汇报，再也不瞒你了。 “只要不分手，怎么样都可以，我求求你了，不要让我滚。 “我以后会听话，我会乖乖听话，这次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说着说着，强烈的情绪再也没办法压制，她呜哇大哭起来。 揪着陈友?的手不放，仿佛只要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会离自己而去。 陈友?：“我没说要分手。” 他再次重复。 宋语微哭着，什么也听不进去。 完了。 本意只是想吓吓她，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好像过头了。 她哭得太凶。 陈友?真怕她哭昏死过去。 也不知道怎么安抚。 他突地厉声道：“让你别哭了，只要不哭就不分手。” 此话一出。 立竿见影。 这句话她倒是就听进去了。 宋语微强行止住。 甚至用手捂着嘴。 哭声是没有了，只是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往外滚，身子抽抽噎噎。 强行止住，看样子并不好受。 陈友?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哭吧，哭吧，先哭一会儿。” 得到允许。 宋语微在他怀里继续哭。 把他抱得紧紧的，生怕他会不要自己。 有些夸张。 真的哭了好久。 陈友?的胸口衣服都被她哭湿了一小块。 哭声差不多止住后。 陈友?低头问她：“哭够了吗？” 宋语微难过地抽咽着：“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不要分手，求你了。” 陈友?轻拍抚她的脑袋：“恩，不分手，你以后别再瞒我了，听到没有？” 宋语微：“我不会再瞒你了，以后什么事我都会和你汇报，这次真的对不起。” 陈友?语气温柔：“你今早就不听话，还瞒着我，我肯定是要罚你的。” 宋语微：“我认罚，怎么罚都行，打死我都没关系。” 神经。 猝不及防。 陈友?被她这不过脑子的胡话逗笑了一下。 稍微安抚一会儿后从车上下来。 才下车。 宋语微立刻来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 陈友?：“干嘛？” 宋语微：“我害怕。” 望着这个抱紧自己胳膊，眼里全是后怕的姑娘。 陈友?意识到自己太过了。 确实不该拿分手这种事情吓唬她。 陈友?：“没事了，以后别再瞒着我就好。” 宋语微：“不会再瞒了，永远都不会了，对不起。” 陈友?给她擦擦泪痕，“笨死了，还害怕被我知道你受欺负，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宋语微：“对不起，我当时就是好害怕被你知道，想瞒着你，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陈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令人担心，笨死了。” 简单说了她两句。 上楼。 门前。 宋语微还是抱着他的胳膊，一直侧着脑袋看他。 陈友?：“开门啊，还抱着我的手。” 说着，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 宋语微一边掏钥匙，一边又重新把他的手抱住。 陈友?：“……” 变成粘人精了属于是。 进到屋里，合上门。 陈友?再次把手抽出来。 宋语微还想抱住，被制止。 陈友?：“靠墙站好。” 简单的命令，宋语微乖乖照做。 陈友?；“你觉得我该怎么罚你？” 宋语微：“怎么罚都可以，我都认，我知道错了。” 陈友?也不多话，直接问：“藤条放哪了？” 宋语微：“在衣柜上面。” 陈友?转身去拿。 藤条被放在衣柜最上面，收拾得很整齐。 看样子平时有经常擦拭，没沾一点灰。 口头教育有用的话，也不会出现戒尺这种东西，还流传至今。 一顿藤条炒肉。 同时，陈友?嘴不留情，把她错的地方全都训斥一遍。 不知道是被骂哭的还是被打哭的。 宋语微又哭了。 手心火辣辣。 腿侧也被印了几道红痕。 陈友?把藤条立在墙边，“长记性没有？” 宋语微：“长记性了。” 陈友?：“疼了没有？” 宋语微：“疼了。” 一问一答，乖得不行。 看着这个哭哭啼啼的笨姑娘。 陈友?突然问：“会觉得我罚得重吗？” 宋语微：“我该罚，不算重。” “好了，抱一下，以后这种错误不准再犯了，听到没有？” “恩，听到了。” 陈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下，她顺着力道来到怀里。 管教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疼，而是为了变得更好。 疼只是手段。 像这种受欺负了还要瞒着家长的笨孩子。 心疼归心疼。 一定要好好管教。 而至于那些欺负孩子的人。 账。 需要一笔一笔算。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解决方式。 像小孩子闹矛盾那样扇两巴掌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乱成一团不说，还会吓到孩子。 最关键是。 只是打回去的话。 不痛不痒。 —— —— 第116章 奇怪的公平 7：30 「我出门了。」 8：25 「我到元顺路这边了。」 9：10 「元顺饭店在招人，可是人好多。」 …… 今天是星期天，陈友?陪肖慧兰女士出门买菜。 回到家，肖慧兰女士去厨房忙活。 嗡嗡—— 手机震动，又来消息了。 陈友?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 11：20 宋语微：「唔……我还是没敢去问。」 陈友?吧嗒吧嗒打字回复，稍微安慰几句，让她明天再找，问她在哪，去接她。 那边很快给出回复。 她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推辞，说什么不用麻烦之类的话。 陈友?起身朝厨房方向报备一声： “妈，我出去了，午饭我在外面吃，不用等我。” 得到老妈的答复后，他拿上外套出门。 驱车前往宋语微发来的共享位置。 途中，他眉头轻锁，苦恼。 宋语微昨天被管教之后就变得很粘人。 那时候还没太在意。 毕竟每次管教之后她都会这样。 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直到今早，陈友?察觉到了不对劲。 宋语微出去找工作，遇到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向他汇报。 以前的她总是会这样那样的顾忌—— 怕打扰到他，怕给他添麻烦，有什么事能自己抗就自己抗。 而现在，完全变了。 和之前是两个极端。 现在就是完全的放弃了自我，仿佛要把心剖开放在他面前，生怕他看不到。 从一个极端过渡到另一个极端。 宋语微根本找不到平衡点。 但也不全是她的问题。 昨天管教也出了问题。 陈友?反思过了。 实在不该拿分手这件事吓唬她。 虽然提前在心里做过风险预估，但他还是低估了宋语微对分手这件事的惧怕程度。 矫枉过正。 宋语微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爱一个人，会主动将自己的弱点交给对方。 但如果对方不好，就会拿你的弱点来攻击你。 那是最束手无策的时候。 陈友?昨天就是在无意间做了这样一件错事。 他本意没想伤害宋语微，但从结果来看，宋语微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一夜之间，整个人都变了。 这很不可思议。 可是…… 事实就摆在面前。 反思着。 陈友?根据共享位置导航，远远就看到宋语微站在路边。 拾掇一下表情，把各种小情绪全都收起来，摆出笑容。 在她面前停稳。 交换笑脸。 看着她上车。 “对不起，我没用，没敢去问。”宋语微上车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虽然她只提了一句“没敢去问”，但不难想象今早她在外面店外徘徊观察了多久。 受严重的心理问题影响。 找工作这件事，对她来说极其困难。 “没事儿，慢慢找。”陈友?安抚一句。 车辆缓缓启动。 等平稳行驶后。 陈友?问她：“想吃什么？辛苦一早上了，我请你。” 宋语微：“我没有什么钱，花你的钱我心里会很难受，可不可以吃便宜一点？” 变了。 完全变了。 换做以前，她不会说得这么直白坦诚。 坦诚到这种地步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逐渐失去自我的一种表现。 而造成这种转变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陈友?心里自责，同时又不露声色地回应：“可以，卤肉饭怎么样？” 宋语微对他笑盈盈，“好~” 从上车开始，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 陈友?细细感受她的变化。 粘人。 坦诚。 好像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异常。 在熟悉的特色卤肉饭店里。 煎蛋，土豆饼，卤肉饭的经典搭配。 坐在角落。 “这个给你吃。”宋语微把煎蛋夹到陈友?碗里。 陈友?：“你不吃吗？” 宋语微：“本来就是你请我，我想让你多吃一点。” 陈友?：“想吃的话再加就好了。” 宋语微摇摇头，“不一样，我想把我有的都给你，只要是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陈友?：“……” 分不清是坦诚还是情话，听起来有些怪…… 怪害羞的。 陈友?：“土豆饼给你，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宋语微：“谢谢，你对我真好。” 正常交换食物。 前台，店老板又在暗中观察。 看着恩爱的两人。 她大感疑惑。 怎么几天不见感情又这么好了？ 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那男生对女生可糟糕了。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就像是自己的那个相亲对象——王明。 明明已经拒绝他，连好友都删了，他还是执意要约见。 之前聊过天，他也不像是那种恶心人的舔狗。 为什么要追求自己？ 自己不年轻，也不漂亮。 不理解。 难道是觉得被拒绝了没面子？ 就非得追到手然后在床上滚一下不可？ 那还是算了。 想想都恶心人。 想起那天店里看到场景，男生对女生那个样子，追到手就本性暴露。 光是想想都脊背发凉。 可是…… 望着角落里的两人。 店老板陷入沉思。 为什么现在又变得这么恩爱了？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这时。 手机收到微信消息。 是王明发来的。 那天删了他之后，他通过其他方法又联系上了她，于是便重新加了回来。 「明天见个面好吗？你说过不结婚，我尊重你，但是见面吃个饭总可以的吧，聊得来的话当个朋友也好。」 对方已经坚持了两个多星期了。 一直也拒绝不掉。 犹豫着。 店老板看着长长的一段消息，又抬头看了看角落里相视而笑的两人。 她指尖落下，打字回复： 「明天下午我请你吃个饭吧，见面聊一聊。」 有一段爱情悄悄拉开序幕。 细说的话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视线重新回到角落里的两人。 陈友?和宋语微吃完饭，从店里出来回到车上。 宋语微系好完全带，突兀道：“我把你给我花的钱都记在本子上了。” 闻言。 陈友?愣了一下，看向她。 视线短暂触碰。 宋语微像是触电一样低下，小手规矩又紧张地按在双膝上。 陈友?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不确定：“你……以后还打算把那些钱还我？” 宋语微：“你对我的好我肯定是还不清的，但我不能忘记，这辈子能还多少就算多少” 这个回答有些耐人寻味。 陈友?暗暗品味着，收回视线，松手刹，启动车辆。 车子平稳行驶。 宋语微低着头，小声问道：“我……不算是吸血虫，对吧？” 笑了。 陈友?觉得好笑，目不斜视看路，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宋语微没有任何隐瞒：“有人说我是吸血虫，只能靠你养。” 陈友?收敛了笑意。 虽然宋语微没有明说，但他也知道是谁骂的了。 他问：“那你是怎么觉得的？” 宋语微低头抠手手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 陈友?自言自语般地细数： “上次出租屋吃饭，菜啊肉啊都是你买的，花了四十六。 “还有卤肉饭，上次也是你结账，花了二十八。 “对了，那天没有椰汁，买奶茶也是你付的，花了二十……” 陈友?车开得很慢，和他的语速一样慢。 宋语微低着头，眼睛睁大。 原来……他都记得。 车子在出租楼外的路边停下。 陈友?还继续边回忆边细数。 最后总结道：“就我记得的这些，你差不多为我花了……八百六？” 陈友?侧头看向宋语微，问：“你不是记账吗？我为你花了多少？” 宋语微头埋得更低了，说出了一个不需要思考的数字：“一千一百一十四。” 说完，停顿了一下，她小声地补了句“对不起。” 陈友?：“为什么道歉？” 宋语微：“……差太多了。” 陈友?叹了口气：“你一个月工资是两千，房租要五百，水电会贵一些，我没记错吧？” 沉溺在恋爱的美好中，常常会让人忘了生活的窘迫。 当这些冰冷的数字摆在面前。 宋语微感受到了来自生活的压力。 有收入的时候这个恋爱她都谈得捉襟见肘，日子过得紧巴巴。 现在呢？ 工作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得到。 说是存了些钱，但…… 真的没多少。 她想要把自己有的全给他，但本来就没多少。 这份偿还，连金钱对等都做不到。 “对不起。”宋语微再次道歉。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想歪了。 陈友?也不敢再放任她自己思考。 越过变速杆。 他把手轻轻盖在她的手背上： “语微，我是想说。 “你有的，你能给我的，你都已经全给我了，钱反而没那么重要” 听到他这么说。 宋语微抬起脑袋看向他，眼里是自责和内疚：“可是真的很少……” 陈友?：“怎么？非得全部工资都花我身上才算多是吧？那你还活不活了。” “唔……” 宋语微其实还真是这么想的…… 陈友?想了想依旧觉得好笑：“吸血虫？每个月就吸我几百块钱是吧？ “还给我做饭吃，陪我睡觉，每天都对我笑。 “你这要是算吸血虫，那吸血虫应该是夸人的。” 说清楚之后。 吸血虫这项罪名也没那么沉重了。 陈友?又问她：“对了，她还骂你什么了？” 宋语微收敛了笑容，视线随之垂下。 那些回忆并不美好。 但她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在陈友?的耐心询问下，宋语微全都告诉了他。 讲完之后，她就像个气球一样泄了气。 把自己受欺负的事实全都讲给陈友?听，对她来说这并不轻松。 陈友?摸摸她的脑袋，“说出来不就好了嘛。” 宋语微蔫蔫地“恩”了一声。 陈友?：“被她这么欺负了两个星期我一点都没察觉，对不起啊。” 听到道歉。 宋语微有些慌地抬起头看向他。 对上的是一双写满温柔的眸子。 “对不起。” 他再次轻柔地喃喃，“那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吧。” 宋语微也不知道此刻心里的这种感觉算怎么回事。 她想阻止对方道歉，但此刻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怕她又要哭。 陈友?话锋一转：“账号你真注销了？” 宋语微抽抽鼻子，“恩。” 陈友?：“还好我都缓存了。” 宋语微：“？” 愣了一下。 她有些慌张的问：“缓存干嘛呀？” 陈友?：“也是，到处都有转载，搜一搜也能搜到。” 宋语微：“我不是那个意思啦，那，那……那都是不好的东西。” 陈友?：“还行吧，我有时候失眠了也会拿出来听。” 腾的一下，宋语微脸红了。 难为情，窘迫，不知所措。 陈友?拿出手机，点开一个：“你看这个，我昨晚才看的。” 宋语微看过来。 视频标题：有舌钉的话，感觉会不一样吗？ 纯粹擦边。 “对，对不起！”她立刻道歉。 本来就觉得这些事很对不起陈友?。 现在被对方当面点开视频。 她都想要以死谢罪了。 陈友?：“怎么又道歉？” 宋语微赶紧解释：“这个舌钉是贴的，而且我……我也只有你一个男朋友，我什么都没做过。” 陈友?看她这个慌乱解释的样子。 来了兴趣，故意问她：“我其实还挺好奇的，这个标题说的感觉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宋语微脸红地低下头，“就是……念诗歌的感觉……” “哦？”陈友?，“我记得评论区不是这么说的诶，我看看。” 点开，账户已注销，没办法查看。 宋语微见状，松了口气。 陈友?：“应该有人转载了弹幕版，我搜一下。” 宋语微瞬间双手合十，求饶道：“不要搜，求你了。” 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要看到那些颜色评论，她心里好难受。 觉得对不起陈友?的同时，又恨自己以前为了活下去而拍了那些视频。 “不就是念诗歌的感觉不一样吗？我搜一搜看大家都是怎么说的。” 陈友?觉得好玩，继续搜。 其实那些言论他早就都看过了。 也没什么稀奇的。 互联网上，很多人看似是戴上了面具，实则是摘下了面具，肆无忌惮地散发自己的恶意。 他本来就从事网络游戏一行，互联网上的事情他比宋语微要清楚得多。 只是宋语微单纯的觉得他没看过罢了。 或者说是在欺骗自己，掩耳盗铃地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没有见过那些视频。 其实吧。 她拍那些擦边视频陈友?真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宋语微自己接受不了。 本来就是她走投无路时所做出的决定。 想着拍擦边视频，还完债就去死，没想到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她的教育观念下，做了这种事，不说该死吧，那也是不配再谈婚论嫁。 对她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这是她教育观念下的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真的觉得很对不起陈友?。 陈友?越对她好，她就越觉得亏欠。 见陈友?还在搜。 宋语微有些急了，她赶紧道：“不是念诗歌的感觉。” 陈友?也不看她，继续搜视频，跟她开玩笑：“那是什么感觉？” 宋语微低着脸，耳朵尖尖在发烫。 她攥着小手，用有些粗俗的词汇坦白：“就是亲嘴和……” 喑—— 好像耳鸣了。 陈友?整个人顿住。 文雅乖巧的宋语微猝不及防地说出这种粗话。 怎么说呢…… 心跳莫名加速。 宋语微声音小小地解释：“标题我是抄别人……” 陈友?压着心里奇怪的躁动，咽了咽，正要和她解释这是开玩笑逗她玩的。 结果宋语微提前开口，继续道： “如果你看了这些觉得不公平，我床头柜里还有舌钉贴，我可以贴了给你做……” 她声若蚊呐，耳朵尖烫得不行。 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先不管什么奇怪的公不公平。 宋语微同学，请立刻停止你那无法过审的想法！ —— —— 第117章 危险的念头 大家经常拍擦边视频的都知道。 擦边视频的评论区差不多都一个样。 不是片哥片姐在吆喝叫卖，就是黄腔滥调多到快溢出屏幕。 当然这是有人看的情况。 更多的情况还是连看都没人看。 不是每一个擦边的人都能吸引到老色批的目光。 宋语微之所以有人看，除了出色的外貌条件，还有就是阴差阳错找到了比较有特色的赛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都已经是擦边视频了，评论区会是什么样其实拍视频的人比谁都清楚。 宋语微在尝试了所有的努力还是没办法生存后。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放弃了未来，开始拍擦边视频还债。 她当时就两个想法。 其一就是，再赚不到钱，她也没办法了，最后还是死在出租屋还是街头也认了。 其二就是，如果能赚到钱，就坚持到把债还完，还完就去死。 不能用死去逃避债务，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偏执。 就同既然卖骚给别人看了，就不配拥有爱情一样。 都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她犟起来的时候，谁都没办法劝阻。 这个脾气好坏掺半。 就算她背负了大量债务，被周遭环境折磨出严重的心理疾病，她也没有轻生。 首要想的不是死了一了百了，而是怎么样才能把钱还清。 可以这么说，是这份倔脾气给她续了一口命。 但是。 同样因为这份倔脾气。 她没办法在和陈友?在恋爱中保持平等。 那些过往是她迈不过去的坎，就算陈友?不在意，她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打从心里对陈友?感到亏欠，决定这辈子都在偿还中度过。 说回擦边视频这件事。 宋语微觉得这对陈友?很不公平。 评论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可以对自己那么随意。 而陈友?呢？ 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知道自己心理有问题，各种怕照顾得不到位。 两相对照，落差太大。 宋语微那神奇的脑回路就生出了这样的怪想法—— 你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人，别人却可以随意对待。 她替陈友?觉得不公平。 于是—— “其实我也觉得不公平，就让我给做吧，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比起害羞，宋语微更多的是难过。 陈友?对她那么好，却还要小心翼翼呵护。 评论区那些人素不相识，却能口无遮拦。 这实在不应该。 那些人能说的，陈友?更应该能说。 那些人胡乱猜测的，陈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才公平。 既然评论区里都那样说了，她就要和陈友?那样做。 这样才能稍微弥补一些。 然而。 陈友?根本不可能理解她那奇特的脑回路。 在他的视角里，他就是开了个玩笑，然后宋语微就说要贴着舌钉给他那啥。 还说什么公不公平。 无法理解。 倒是平时脸皮薄，容易脸红羞臊的宋语微，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这些事情。 反差感异常强烈。 他反而害羞了。 就在他短暂宕机的时候。 宋语微继续道：“现在有空的话，去出租屋里吧，我去贴舌钉，然后给你……” “停！” 陈友?做了个收的手势，“宋语微，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宋语微：“我觉得不公平。” 陈友?：“什么不公平？” “对你不公平。”她说。 “啊？”陈友?一脸古怪。 宋语微低头用两个指头在斗虫虫，“评论区都那样说我，你不该对我那么好的……” 陈友?理解不了一点：“你没发烧吧？” 说着，有手背量量她额头的温度。 “也不烫啊，怎么净说胡话。”陈友?收回手。 宋语微抬起视线观察他的表情，“你不生气吗？” 陈友?：“我什什么气？” 宋语微抿抿嘴，转而问：“你没有觉得不公平吗？” 陈友?有些无语：“别人欺负你，我也要跟着欺负你才公平是吧？” 宋语微还想继续解释，陈友?没给她太多机会。 懒得听她胡诌什么公平不公平。 那小脑袋瓜总是能想出些怪东西。 和她说了几句话。 让她下午一个人好好吃饭，晚上就不约她出来散步了，还有些事情要忙。 至于工作，也不用那么急着找，有什么经济困难要说，不准瞒。 还有，消息不需要汇报得那么勤…… 陈友?把各种能想到的东西都唠叨了一遍，目送笨姑娘下车。 昨天矫枉过正后，宋语微就失去了自我，陈友?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照做。 陈友?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暂时还没想到将她重新改正的方法。 只能暂时改变一下和她的相处方式—— 安排她的生活。 尽可能安排得详细一些，她执行起来也会更安全些。 宋语微离开车后，和他小幅度挥手道别。 陈友?看着她的背影，正在思索其他事情。 只见她才转过身离开没几步，停顿了一下，又调头回来。 重新来到车窗边。 看她有话要说的样子。 陈友?提前问：“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宋语微站在窗边犹豫了几秒，凑近了些，小声问： “真的不做吗？我床头柜里有舌钉贴……” “不做！” 神经。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被骂之后，宋语微滴溜溜地小跑上楼。 目送她消失在楼梯间，陈友?开车回家。 下午有工作需要处理。 还有。 有个人也需要处理。 回到家。 陈友?大概打听了一下消息—— 范简。 在校大学生。 目前大三，就读于南庆大学。 在外包公司实习。 由美术主管张筠负责…… 这些消息没人帮忙保密，也没什么值得保密的。 陈友?身为这次美术外包的最终审核负责人。 对方和他是直接工作关系，随便一打听就全知道了。 想着这些信息。 陈友?在思索要怎么处理她。 与此同时。 南庆大学女生宿舍。 星期天不用上班。 范简坐在桌前，外卖盒邋遢地散在一边，她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响。 她平时除了刷短视频，还有另外一个兴趣爱好—— 参与游戏社区骂战。 骂战起因多种多样。 有时候是角色拉踩，有时候是角色讨论分歧…… 总之只要人一多，随便一点小事都能吵起来。 范简噼里啪的打字辱骂其他人。 最开始因为什么而吵起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要赢。 要证明对方说的有多可笑，错得有多离谱。 要让对方知道，只有自己的见解才是真理。 以前骂战的时候，她实在争论不过就只能进行无端辱骂。 而现在不同了。 范简最近参与的骂战全是关于游戏新角色讨论的帖子。 她就是参与角色制作的人，有足够的底气。 只要有人不赞同的她的想法，争辩不过的时候她就会直接问：这个角色就是我做的，你比我懂？ 当然，对方肯定不信，然后各种贬低她。 这时她只需要晒出打码的工作证还有透露一些细节就能直接杀死论战。 把对方直接堵死，逆转风向。 每每在这样的论战中获胜，她浑身的好辩者因子都会为之颤栗，舒爽。 现在就是这样。 今天她又在刷游戏新角色的讨论帖。 有个帖子就是在猜测新角色的各种设计和定位。 各种推测有理有据，热度很高。 范简点进去看，心里想着怎么可能有人猜得到设计。 结果细细看下来，几乎全被猜中。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她以她那恶意揣测的语言风格说了几句话，很快就和别人吵起来。 骂战开启。 整个讨论区很快就被带偏。 充满火药味。 网上谁也不会让着谁。 渐渐的，新角色讨论帖变成了魔怔人乱战区。 谁都受不了自己喜欢的角色被别人拉踩。 你来我往，乱象一片。 范简像往常一样晒出自己的工作证，想要佐证自己说的才是真相。 然而这次骂战没有像以往一样平息。 事态一度扩大。 范简打字：「看到工作证了没有？这个角色就是我设计的。」 「找个打了码的网图，谁不会？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会那样设计。」 这场骂战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 随着加入骂战的人越来越多。 范简之前口无遮拦，为了反驳而反驳说出去的一些话根本站不住脚。 她也不可能认怂，只能嘴硬继续反驳。 在急头上脸，着急反驳的时候，越想证明一件事情是正确的，就越容易爆典。 范简没像往常一样取得骂战的胜利。 憋了一肚子气。 最终骂战结果，她被大家当做小丑一样肆意嘲讽，那些她频频爆出来的典被来回复述。 最经典的一句就是：新角色曾经是测试服男角色的女朋友。 之所以这句最经典，是因为其中有这么一段往事。 这关乎这个游戏公司的存亡。 这是一款长线纯爱养成游戏。 最开始玩家群体确定不够明确。 在测试服的时候还制作了几个男角色。 既想服务男玩家，又想服务女玩家。 可是在男女对立日益严重的现在，想两头通吃，最后的结果就是两头得罪。 游戏差点暴死。 那时候一片骂声。 工作室背靠的大厂直接换了这个游戏项目的负责人。 新负责人雷厉风行。 重新确立方针，开深夜座谈会。 策划直接被叫来受玩家拷打，接受批评，道歉，交换建议。 坦诚布公的服务态度，策划和玩家真正的面对面。 最终结果。 男角色全部删除，部分女角色故事背景调整。 游戏就是从那时确定了游戏内只会有玩家一个男角色。 承诺并实行了制作好每一个纯爱故事，不搞歪门邪道。 这才换回了口碑。 之后遇到风头，其他各种大火的游戏乱象不断。 在各个游戏厂商服务态度以不回应装死为主的大环境下。 这个游戏以极佳的玩家服务态度杀出血路。 也属于是剑走偏锋。 最终，精良制作的游戏内容得到了回应。 这个游戏也被玩家奉为最后的纯爱圣地，纷纷自发维护。 实现了游戏厂商和玩家的双向奔赴。 大量新玩家慕名而来，流水暴涨，唤醒了这个游戏的第二春。 大概就是有这么一段往事。 范简为了反驳而反驳的言论完全违背了初衷。 刚开始还有一些觉得她说得在理，站她队的人都纷纷跳反。 她也自知没理，可是气不过。 人在上头的时候，很容易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 她就是如此。 看着这些反驳不了的言论，她萌生了一个危险的念头。 其实只要加一点私货就能完全逆转…… 范简虽然夸大了事实，说这个角色是她做的。 但是，这次她参与制作，最后的一些细节美工优化确实落在了她手里。 她如果想要加一点私货，完全可以办得到。 一想到自己加私货的角色发布后就能狠狠打这些人的脸。 范简莫名感觉一阵舒爽。 越寻思，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自己爆典的话变成现实。 时间一晃。 周一。 正常上班。 实习期间，也没有什么课。 范简多睡了会儿。 去到公司的时候，又迟到了几分钟。 张筠说她几句。 她心里很不耐烦，每次迟到都要说，烦死了。 但表面还是撒娇耍赖，说下次不会了。 范简比任何人都清楚，张筠就是拿她这点没办法。 她也是吃定了张筠这一点。 张筠看着这个耍赖的小师妹，颇为无奈。 “今天是你负责最后加工，加工完就交接了，早干完早下班，你还迟到。” 范简吐吐舌头：“加工很快的小筠姐，放心吧，下次我绝对不会迟到了，我保证。” 说着，她伸出四指要发誓。 张筠看都不多看一眼，每次都是这样，从来没有管用过。 “行了行了，文件我都发你了，不要粗心大意，只需要简单处理一下就行，不会的问我，做完发我就行。” 范简笑容很好地回答：“知道啦！” 听起来倒是很有精神，张筠关照她几句后便离开了。 范简坐在工位前，点开工作软件。 她朝张筠离开的方向白了一眼，哪还见刚才的笑脸。 ——罗里吧嗦，每次都要说一遍。 回过视线。 看着电脑屏幕上精美的人物立绘。 范简操控鼠标。 将昨晚的想法实现。 简单处理的同时。 添加一些私货。 —— —— 第118章 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 南庆市晚秋的风，要比往年更冷一些。 这两天的气温，出门在外要常穿外套，不能再像几天那样，从早到晚就是一件t恤。 宋语微这两天到处找工作，早出晚归，努力是很努力，但结果不太好，没找到。 每天她都和陈友?积极汇报。 “我今天去一家快餐店问了，但是太紧张没交流好。” “对不起我又没找到工作。” “我有点害怕，怕会拖累你。” “我最近什么事都和你说，你会不耐烦吗？” “要是嫌我烦的话，你一定要和我说。” “你会讨厌我吗？昨晚我梦到你不要我了……” 诸如此类。 从生活琐碎到心里想法。 矫枉过正之后，宋语微有什么事都会和陈友?说。 她害怕分手，完全放弃了自我。 陈友?也更加对小心翼翼地对待她。 一方面这确实是他的错。 是他用分手吓唬宋语微才导致她变成这样。 还有另一方面就是—— 以前宋语微把这些想法埋在心里的时候，她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坚韧。 而现在。 她一有事就会说出来，反而显得格外脆弱，有种一碰就碎的感觉。 综合这两方面的考虑，陈友?对宋语微小心呵护。 生怕对她再造成什么伤害。 说起伤害。 他如此小心翼翼呵护的人，居然被一个都还没毕业的学生仔欺负了整整两个星期。 脾气再好，也不能任人欺负。 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欺负一下。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通常情况下，陈友?这个人很阳光。 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性格问题。 那就是护短。 他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 不仅护家人，还护朋友。 只要是他在意的人，他都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个护短狂魔。 别人要是有什么麻烦冲他来，他倒是无所谓。 但如果是要冲着自己的家人朋友来，那他心态就没办法放平了。 他习惯把威胁扼杀在萌芽阶段。 在职场里经常如此。 要是有人企图对他的朋友使绊子，他会暗暗处理掉麻烦。 无论是对付人还是对付事，他有的是手段，他也从来不吝啬使用。 没有什么背景，才二十多岁，他能在一个游戏大厂里担任中高层人员，还是未来重点培养对象。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他不可能人畜无害。 大厂里的竞争压力很大。 不是有技术就行。 有技术的人多得是，八面玲珑的人也不少。 陈友?能脱颖而出，各种明争暗斗他没少参与。 不仅是参与，还一直赢到底。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 陈友?也是。 温和好相处的是他，杀人不见血的也是他。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只是习惯善良待人，谦让行事。 不惹事，也不怕事。 有关教养，无关其他。 然而有些人，就是喜欢把别人的善良和谦让当成蹬鼻子上脸的资本。 那个范简。 虽然不是直接针对他，但明知道宋语微是他女朋友，还要那样子欺负…… 善良的人不该受欺负。 陈友?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理范简。 这两天他也没闲着，工作之余把范简的底细全部摸清。 范简除了在校实习生的身份外，她还很喜欢在网上参与各种骂战，是个幼稚的好辩者。 特别是最近，她的各种社区账号，高强度对线。 内容都是围绕她正在参与制作的那款新角色。 为了争辩而争辩，言论都很幼稚。 陈友?也用几个新号去逗过她，稍微提出点质疑，她立马就急眼。 他只需要拱拱火，范简就能和那些人吵好久。 这样致命的性格缺陷，很容易被利用。 陈友?虽然没和她接触，但只要在网上说几句话挑拨一下。 范简几乎就一整天都会在各种对线中度过。 在收拾她之前，陈友?可不想让她太逍遥自在。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刚结束午休，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小会儿。 陈友?坐在工位前，回复宋语微的各种微信消息。 又没找到工作，宋语微又急又自责。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微信里总是在为这件事道歉。 陈友?一次又一次的安慰她，说没事，不急。 她说下午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看。 陈友?没批准，给她安排了些其他事情。 连续两天她都从早到晚到处跑，精神和身体都很累。 今天想让她休息一下。 要是累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陈友?让她洗个澡睡一觉，说是下午要去出租屋吃饭，想让她买菜做饭。 宋语微听到这个消息当然很高兴。 她很乐意做这些事情。 准确的说，她很乐意为陈友?做任何事情。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没什么用，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她打从心里觉得高兴。 安排完毕。 陈友?点开游戏社区，随便登录个新账号。 范简果然又在线，在某个帖子下和别人争论新角色的设计。 陈友?随便看了下争论内容。 一眼找出最核心的争论点。 因为了解范简的脾气，他三言两语就将其激怒。 点燃火星，挑拨完之后，看着争论逐渐转变成骂战，陈友?退出账号。 这两天他都是这样，随手而为，让范简去和那些人吵上一整天。 处理完这些事， 陈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这次外包美术的最终审核本来要由白兰兰过手。 但白兰兰嘛，就是那样，能推就推，推不掉就全交由陈友?处理。 也就是说，陈友?是最终审核。 这两天角色设计和各种场景设计的稿子都陆续发来。 层层审核下来，全都落到陈友?手里。 工作量有些大。 出于一点点私心。 陈友?在看有范简参与的那个角色设计稿时，他格外仔细。 抱着挑错的心态去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还真看出了问题。 一开始。 陈友?都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这不是什么错误或者是纰漏，而是夹带私货。 他仔细确认设计稿的内容。 角色设计的完成度很高，只要他这最终审核一同意，马上就可以开始制作。 问题就出现在角色的服装上。 很不起眼，领子上有几个英文字母。 本来就是很新潮的衬衫设计，有字母印花很正常。 可是，这几个字母是测试服被删除男角色的名字缩写…… 这件事情就不一般了。 如果不是之前看了范简在游戏社区里频频骂战爆典，陈友?第一反应会觉得是行业竞争对手搞的小动作。 而现在，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范简在搞鬼。 夹带私货，仅仅为了让自己辩驳获胜，丝毫不考虑事情的严重性，没脑子。 小打小闹就算了，还敢搞这种事情。 试想一下。 一个长线恋爱养成游戏，玩家花真金白银抽到的角色，去体验纯爱故事。 本来就是情绪服务向的作品，玩家是在花钱买情绪价值。 结果呢。 从卡池抽出来的女朋友，衣服上印着其他男人的名字缩写。 这都不是骂不骂人的问题。 要是被同行抓住这个机会，用一些营销号引导舆情，上升高度。 很容易就可以说是这家公司从根源上已经烂了。 想都不用想，接着就是各种挖黑料，没有黑料就制造黑料，全都恶意猜测强行关联。 陈友?来分公司学习，他很清楚分公司的几个转折点。 他知道公司是怎么起死回生的，也清楚如果这个角色通过审核正常发布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这明显是要这个游戏死的节奏。 如果是同行搞鬼，故意夹带这样的私货。 陈友?作为最终审核人，肯定要对整个外包公司问责。 而现在…… 陈友?看着屏幕上的设计稿。 把相关设计稿发送给白兰兰后，他拿着文件去白兰兰办公室。 就在旁边小隔间。 几步路过去，推门而入。 “给你看个文件。” 陈友?说着话走进来，杵着下巴打瞌睡的白兰兰被吓一跳。 看到不是别人后，她擦擦口水，“怎么都不敲门呀？要是被同事看到我上班时候睡觉多不好。” 陈友?：“这就不是有没有被看到的问题，你上班就不应该把事情全丢给我，然后自己在这里睡大觉。” 习惯性说她两句。 白兰兰舒服了，笑嘻嘻地看向他，“你是我的助理嘛，事情全交给你，说明我信任你。” 陈友?都懒得再骂她懒。 把文件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些文件，还有，我给你发了设计稿，你看看。” 白兰兰：“等一下喔，我开电脑。” 好家伙，电脑都还没打开。 开机的时候，白兰兰问他，“我不是让你负责审核吗？还发给我干嘛？”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本来这种活就不该助理来做。 陈友?倒是有些习惯了，“遇到一些问题。” 闻言。 白兰兰觉得新奇，她好奇地看着陈友?。 陈友?工作能力很强，有什么问题都处理得很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遇到问题。 其实吧。 白兰兰觉得，如果陈友?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也不一定能解决。 有些心虚。 打开电脑。 查看陈友?发来的设计稿。 白兰兰也稍微收敛了摆烂状态，开始工作。 仔细看过。 “完成度很高，有什么问题吗？”白兰兰侧头问他。 陈友?提示：“你看看角色的衣服领子。” 回过视线，白兰兰重新审视，骤地，她眉头皱了起来。 角色的衣服设计是字母印花，很难注意到。 刚刚没留意。 “这是交到你手里的设计稿吗？”白兰兰认真问。 事情很严重。 陈友?：“不然呢？” 白兰兰打开工作群，直接让所有相关审核都过来。 审核有很多层。 陈友?是最终审核，基本只需要确认一遍，签字批准就行。 如果这样的设计稿能通过审核传到他手里，肯定是审核里面出问题了。 说不定还有内鬼什么。 白兰兰表情严肃，在酝酿情绪。 接下来就是要开始骂人了。 处理完内部，再去问责外包公司。 敢搞这些脏动作，肯定要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她这个样子。 陈友?开口：“兰姐。” 也只有白兰兰认真的时候，陈友?才叫得出口这个称呼。 不然平时跟个小学生似的，真的叫不出口。 白兰兰：“怎么了？” 陈友?：“这件事给我处理吧。” 白兰兰愣了一下。 陈友?：“我能处理妥当。” 白兰兰倒不是怕他处理不妥当，而是接下来都是些容易得罪人的活儿…… 看着对方的眼睛。 白兰兰总感觉这件事另有隐情。 不过…… 有人来做就好。 又能摆烂摸鱼，不用装生气喽~ 她心里高兴着，表面不露声色道： “这件事情很严重……” 没等她说完。 陈友?接过话，“我会从重处理。” 他语气很平静，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果断。 仿佛这件事本来就该他来做一样。 “……行吧。” 白兰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要再嘱咐一下，“一会儿其他审核到了，你……” 陈友?又没让她说完，看着她的眼睛：“我从重处理。” 得到他这样的答复，白兰兰没再多说什么。 很奇怪。 以前每次要推脱什么事情给他做的时候，他都会说自己两句。 而这次就好像他主动要做这件事一样。 白兰兰暗中打量陈友?。 过了会儿。 几个项目审核一齐来到办公室。 办公桌前，白兰兰坐着，陈友?拿着文件站在她身侧。 接下来就是陈友?的单人表演时间。 在指出错误后，几个策划被他一顿骂。 全都像鹌鹑一样，没有一个能抬得起头。 白兰兰都看傻眼了。 这可比她预想的骂得狠多了，她都想不出来那么多训斥的话。 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训斥完。 几个审核再次道歉后速速离开，赶紧去处理这事情。 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后。 白兰兰这才变换脸色，看向陈友?，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 “你真的生气了？” 刚刚真的骂得好凶。 陈友?还没收情绪，视线看向她的时候，她被看得缩了缩脖子。 然后表情迅速缓和，重新变得人畜无害。 陈友?：“有什么好生气。” 变脸速度之快，白兰兰自愧不如。 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你刚刚好凶，我都以为你真的生气了。” 陈友?笑着摇摇头：“别人看不透，你还能看不透？” 不和她多说什么，离开办公室。 白兰兰看着关上的门，有些发呆。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还能看透，可是现在她已经开始看不懂了。 刚才的那番表演，虚虚实实，假假真真。 和刚认识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或许陈友?自己都没有察觉，但白兰兰看得很清楚—— 陈友?一直都在成长，成长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也不知道这些训斥人的本领是从哪学的…… 相隔一堵墙。 陈友?回到工位。 在职场上，情绪输出只是作为一种手段使用。 刚刚在骂人他其实很讲究。 没有骂太脏的话。 全程都能骂到点上，不会激起别人的火气，又能把对方骂得心服口服。 在搞僵关系和上级对下级的训斥间找到平衡点。 从而达到从重处理的效果。 至于训斥人的本事，他平时没少骂宋语微，都练出来了。 说回这个范简。 陈友?本来的计划是想要在下次公司见面的时候给她使一些绊子，然后上升高度对她上纲上线。 没想到她会提前跑来送死。 既然是自己找死。 那也不拦着。 本来多放任她悠哉一秒陈友?都觉得对不起宋语微。 现在好了。 明天就能见面。 今天这顿骂层层传递下去，估计下午的时候就能传到她耳朵里。 先给她害怕一晚上。 明天去外包公司问责。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希望她到时候能受得住。 —— —— 第119章 非正面回答 整个下午。 审核部这边忙成一团。 紧急联系法务部的同事处理美工夹带私货的问题。 每一个相关部门都在积极运作。 没有任何闲散情况。 之所以会这样。 一部分原因是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 很有可能是同行恶意动作，还有可能是公司出现内鬼。 另一部分原因则是——被骂狠了。 中午时候，审核部的专项负责人被白兰兰叫去办公室。 全被陈友?喷了个狗血淋头。 按理说陈友?才入职两个多月，一个策划助理而已。 无论是职位还是资历，他都没资格说他们。 但是白兰兰就坐在旁边，全程默许。 这就意味着，陈友?是在执行白兰兰的意志。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白兰兰应该是不想大动干戈发脾气，所以让陈友?代理行事。 局势很明朗。 其实公司里有好多人都在奇怪一件事情—— 为什么一直不需要助理的白策划，突然就招收了个助理。 今天落实这么一出。 很多人心里有了答案。 如此看来。 白策划是要有大动作，自己不方便行事，担心得罪人，所以让助理出面。 一明一暗。 红脸白脸。 她招助理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事。 几个审核部的专项负责人比谁都看得清楚。 被骂了，也服服帖帖。 被陈友?骂，就是被白兰兰骂。 白兰兰骂他们几个人，资历和职位都绰绰有余。 而且骂得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对陈友?和白兰兰没生出什么怨气。 这件事性质很恶劣，如果要上升高度，他们几个人的饭碗都会不保。 但是话又说回来。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心里多少都有几分傲气。 被骂了心里自然不会舒服。 带着几分火气。 上面没问题，那火气就向下传递。 陈友?骂完专项负责人。 专项负责人各自回到小组，火气传递给了相关画稿的审核小组长。 小组长挨完训，跟着遭殃的就是组员…… 职场里就是这样。 不光是火气，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遵循这样层级传递的原则。 很少出现越级办理的情况。 上级被骂，下级遭殃。 上级被骂得越狠，下级就越惨。 陈友?的这一顿骂，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传递。 事情很严重。 审核部里人人自危，气氛紧绷。 已经开始有传言——竞争公司往审核部里安插了内鬼。 事情发酵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一张设计稿里夹不夹杂私货的问题。 而是有人想对公司动手…… 下午时分。 自上而下的火气蔓延到了某家外包公司。 办公室里。 这次外包项目的负责人对着电话好声好气。 承受着电话那头的怒火宣泄。 “你们的人在搞些什么？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要不是之前和你们合作过，放松警惕了，我也不至于挨这顿骂。 “亏我那么信任你们。 “我还特意给审核组的同事打过招呼，让他们放宽审核，加快进度。 “现在倒好，已经有人私下说我是公司内鬼了。” 气笑了。 停顿片刻。 持续问责。 “你知不知道？这设计稿是被最终审核否决打回来的！ “整个审核部的人都被你们害惨了……” 持续了好长时间。 外包项目的负责人一直在道歉，态度谦卑，说会严查。 而那边，气愤的语调稍微平缓： “查？那倒没必要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白策划说了，明天要去你们公司一趟，谈谈取消长期外包合作的事。 “你最好准备一下，合同违约和相关责任追究，要谈的事情很多。 “也算是好聚好散，之前合作挺愉快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明早谈事情，至少要有一间像样的会议室，麻烦你准备一下，就这样吧。” 闻言，外包项目的负责人嘴唇发白，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对方挂断了电话。 撇清关系后立刻挂电话。 这样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拿着电话，迟迟没有放下，负责人有些迷茫。 这家外包公司之前一直都不温不火，甚至可以说是惨淡。 说起来也是运气好。 小半年前，游戏行业各种乱象，玩家群体男女对立日益严重。 很多游戏都在抉择受众群体。 生死存亡。 一个抉择可能就会导致很多人一夜之间成为无业游民。 就是那个时候，大厂旗下的工作室——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打出一手精准决策。 在那个风口浪尖中吃足红利，直接站稳脚跟。 游戏海报还一度被用于当地的地铁广告宣传，也是得到了上级部门的扶持。 业务急速扩大，大量项目需要外包。 幸运就是来得那么不讲道理。 他们被眷顾了。 连续几个外包项目合作下来，曾经惨淡的公司变得忙碌起来。 然后就迎来了长期外包合作。 收益不够稳定的外包项目，变成了稳定的主要收入来源。 对方背靠大厂，经得起各种环境冲击。 合同谈定的那天，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几年，公司都会不断往好的方向发展。 合作过的项目，和大厂搭线的履历，随便一样都不可多得。 这就是运气。 在一堆外包公司中被选中。 然而。 天给的运气败给人为。 迷茫之后，就是燃烧的怒火。 拿起电话，让美术主管张筠速速来办公室。 那张设计稿就是她负责的，出了问题，她逃不掉。 火气进一步扩大，继续向下级传递…… 美术组办公区。 范简坐在电脑前，也不工作，抱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她气得胸口起伏，和游戏社区的人互相辱骂。 这两天她一直都是这样。 当然，不是说像现在这样子明目张胆。 平时上班时间有张筠盯着，她可不敢。 她一般都是假装去厕所，在厕所里和那些人互骂。 在打完一篇辱骂贬低别人的小作文，点击回复后。 范简抬起视线，看眼电脑桌面上的时间。 离下班还有几分钟。 胸口被气得有些疼。 她一边刷新等回复，一边抬起视线四处瞄。 担心张筠突然回来，要是被抓到又是一顿烦死人的说教。 管得那么宽，还给她脸了。 本来心情就不好，一想起这些事就心烦。 范简在心里各种瞎怪。 一会儿怪张筠管得宽。 一会儿怪食堂阿姨做的菜难吃。 甚至还怪扫地的大伯挡路…… 总之想到什么就怪什么。 全世界都有错，唯独她没有。 愤愤的把整个世界都瞎怪一遍。 范简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气氛不对。 这个快下班的时间。 平时办公区里的同事都应该会变得懒散一些。 会互相发一发零食聊几句话什么的。 但是今天…… 一个个步履匆忙，过道上总有人小跑着匆忙来回，神色肃穆。 明显是发生什么事了。 感觉有八卦可以打听。 她好奇着，习惯性地看向张筠工位，想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座位空空。 她这才想起，张筠是第一个被叫走。 转眼看向其他同事。 不是很熟，也不想结交。 还是等张筠回来了再打听吧。 期待着。 一直到下班张筠都没回来。 范简可不是会加班的人，拿上精致的小包，准备离开。 起身后，她看到整个美术组的人都在互相小声聊着什么。 没人离开。 不仅没人离开，还有人不断的从办公室出来，叫其他人进去。 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范简只是一个实习生，很多事情她根本参与不到。 平时公司内部的一些信息她都是向张筠打听才能有了解。 可惜张筠不在。 看着现在这个从没见过的场面，范简心里好奇得不行。 要是不去打听一下，晚上肯定会睡不着。 如是想着。 她勉为其难，凑到一个平时说过几次话的男同事旁边。 摆出笑脸，打听。 “吕哥，这是怎么了吗？刚刚看你从办公室出来。” 对方看她一眼，说实话，刚挨完骂，没心情搭理这个实习生。 尽管如此，他还是回了句：“下班了就回去吧。” 意思是让她少打听。 范简用撒娇的语气笑笑：“这不是关心你嘛。” 见对方不说，她也没有纠缠，“那我先走了。” 转过身后，她又是撇嘴又是白眼。 搞得好像我求你告诉我似的，要不是实在没人问，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装什么啊。 日常在心里嘴别人。 范简拎着小包包，离开公司。 还回头望一眼，嘴上念叨着活该加班。 虽然打听不到消息很难受，但轻松自在啊。 准时下班，美滋滋。 与此同时。 陈友?也刚离开公司。 不同的公司，相同的时间，同样的轻松自在。 任由硝烟蔓延，他这个最开始的传播者也轻松自在。 但和范简不同的是。 他轻松自在，是因为掌控全局，心安自得。 而范简，是死到临头不自知。 事情开了头，接下来顺水推舟就好。 对陈友?而言，做这些事情并不难。 他要做的就同一开始说的那样——从重处理。 怎么重怎么来就行。 至于被发落的人承不承受得住，他不在乎。 他只是护短，不是活菩萨大善人。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和事，哪能在乎得过来？ 他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开车，从停车场出来。 与其在纷纷扰扰中挣扎折磨，他更想早点见到家里的笨姑娘。 说起来，今天安排宋语微做饭，陈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的认知里，这种事应该是两人一起做才对。 一起商量着买菜，做菜时候一个主勺一个打下手。 全部推给一个人，他心里不舒服。 可是宋语微现在没有工作，这两天她一直在找，身体和精神都很紧张。 心疼她，想安排她睡觉休息，但以她的性格，就算照做，也是休息不好，只会心里不安。 于是陈友?才安排她一个人做菜，等他回家吃饭。 虽然不应该。 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也算是让宋语微短暂休息小半天。 希望这样能缓解一下她疲劳的身心。 真是的。 说了不急着找，她就是听不进去。 努力是好事，但努力过头也会让人心疼啊。 开车来到出租屋。 陈友?上楼。 采光原因，出租楼的走廊很黑。 灯在楼梯间，走廊没有灯。 和平时一样，拿出手机，准备点亮屏幕照明。 手机才拿出来。 黑漆漆的走廊尽头，门打开，光亮从里面拓出来，照亮了他。 抬头看去。 扶着门，宋语微掩着半个身子，对他展露天真笑颜。 “我在窗户看到你了，上了一天班，辛苦了。” 陈友?恍了神，呆呆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 职场中那个把人喷得头都抬不起来的凶神，此刻笑得比谁都暖。 “有什么好辛苦的，倒是你一个人买菜做饭，累了吧……” 搭着话。 他从黑暗里，走进了接引他归航的光。 合上门。 陈友?：“今天有好好听话吗？” 宋语微：“恩，我饭菜已经做好了。” 陈友?：“我说的是有没有睡个午觉，洗个澡。” 宋语微很乖巧，“我都照做了，有好好听话。” “过来。”陈友?对她招招手。 正要去给他拿碗筷的宋语微小碎步过来，“怎么了？” 待她走近后，陈友?把她往身边拉近了些。 “我闻闻，洗得香不香。” “唔……刚刚做完菜可能都是油烟味，对不起啊。” “怎么又道歉？这有什么好道歉。” 简单的抱了一下，蹭蹭她的额头。 算是饭前的小仪式。 开饭。 吃饭时候，宋语微忐忑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虽然不是第一次吃她做的饭菜了，但她每次都还是会这么问。 生怕自己做得不合胃口。 陈友?像往常一样给出肯定答复。 她这才舒了一口气。 开开心心吃饭。 吃完饭，陈友?包揽了洗碗的任务。 宋语微不敢抢，主动去扫地。 “买菜钱多少？” 洗着碗，陈友?随口问。 宋语微没多想什么，如实回答。 家务结束。 陈友?擦完手，把钱转给了她。 宋语微收到钱，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要转钱给我？” 她问得如此自然迅速，反倒给陈友?整得不确定了。 他试探着：“你刚刚说的饭钱……我应该没记错吧？” 宋语微愣了一下。 刚刚陈友?问她买菜钱多少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陈友?怕她乱花钱，管着她。 没工作，没有收入，所有支出都有人管着。 想想还挺幸福的。 宋语微只觉得这是管教的一部分，就没付钱这方面想。 对她而言。 今天能做这顿饭，她很开心。 开心自己终于能给他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总算有了点被需要的感觉。 可是现在…… 这种感觉消失了。 这怎么形容呢？ 陈友?说要来吃饭，她在家做好饭等他来吃。 吃完后收下他给的钱。 这和饭店有什么区别？ 宋语微低着脑袋，有些难受，“你不要给我钱好不好？” 陈友?一直都没办法理解她奇特的脑回路。 但她的情绪变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毕竟都写在脸上了。 突然的低落。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的语气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怎么了吗？”他问。 宋语微：“我不要钱。” 陈友?笑了笑，“又说胡话了，不要钱怎么活？” 宋语微抬起视线，“我在努力找工作了，只是今天……我明天会多去找找看的。” 陈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不是和你说了吗？工作不着急找，慢慢来。” 宋语微：“那今天这顿饭能不能我来请……你不要给我钱。” 能明显感觉到。 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不明缘由。 陈友?也不争，依着她，“行吧，行吧，你请。” 得到允许，宋语微稍稍好受了些。 有些无奈。 陈友?望着这个一急就眼眶发红的笨姑娘。 毫不怀疑。 要是刚刚多争辩两句，估计她就要哭了。 这件事之后也没有再提。 只是晚间在校园边上携手散步的时候。 宋语微冷不丁地问了他一句。 “我是不是稍微能帮到你了？” 陈友?在这时才弄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这个笨姑娘。 他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说起了她在窗边观望的行为有多傻。 说起了她提前开门照出的光有多亮。 说起了她做的豆腐丸子有多好吃。 说起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有多好看。 说起了她在身边的时候……有多幸福。 —— —— 第120章 戒不掉的管教 这个角色设计稿是谁起草的？ 后续是谁负责跟进？ 字母衬衫的设计是谁的主意？ 夹带私货的字母缩写是谁加的？ 这个有问题的立绘是哪个美术组做的？ 是谁负责审核的？ 是谁批准提交的？ 批准人为什么没发现问题？ 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现在要怎么解决？ 一连串的问题，焦头烂额，气氛紧张。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外包公司里，问题角色的相关设计人员一个都没走。 张筠作为美术主管，是主要负责人。 她从下午五点多到现在，除了一直在挨骂，就是一刻不停地重新审查各种文件。 被骂了也没有任何火气，更多的迷茫。 她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长期外包的合作算是结束了。 不光是没了来自大厂工作室的长期合同支持，还要面临各种合同追究。 公司本来就是因为有了这些外包项目才有起色，现在从根源上出问题。 全都没了。 最关键的是。 犯了这样的事，以后谁还敢来谈外包合作？ 得罪大厂，在业内还混不混了？ 公司倒是不至于倒闭，但是未来，可以预见的灰暗。 要想不被大厂针对，需要在明天的会议上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 最起码得交出夹带私货的人。 整个美术组和审核部门都在忙着查这件事。 这次的事件，肯定会开除一大批人。 张筠现在迷茫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 这个年头，工作很不好找。 特别是在她这个阶段，生活的压力很大，不能没有工作。 但是，她也只是一个打工人，又有什么办法？ 能做的也只有积极处理，尽力表现。 过道里。 张筠小跑着，鞋跟和地面快速接触，发出急促的“哆哆哆”声音。 她抱着文件来到办公室前。 敲门。 “进！” 推门而入。 今天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进出总裁办公室了。 拿着最新的文件去汇报。 文件一份份在桌面上摊开。 还没汇报几句，总裁已经不耐烦，“意思是你还没查出是谁加的私货？” 张筠低着头，“对不起。” “总共就两个美术小组，才几个人？ “下午五点多到现在，你是怎么办事的？ “今天要是查不出来，明天你自己和人家解释。” 说着，文件被重重地丢在桌面上。 张筠欠欠身，再次道歉后离开办公室。 不是她办事效率低下。 而是画稿经手的人太多了，修改次数太多。 要查每个人的修改记录和工作日志，工作量很庞大。 查肯定能查出来，只是再需要一点时间。 但是相关汇报又不能不做，这是态度问题。 现在的去留抉择，关键就看一个态度。 张筠汇报前就知道会挨骂，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汇报。 挨骂总比失业强。 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另一边。 南庆大学校内。 范简参加完社团活动，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前段时间她凭借参与游戏角色制作的事情成为过一段时间的焦点。 她很乐意参加各种活动，不为别的，就喜欢听别人小声议论并发出羡慕的声音。 享受被人羡慕的感觉，表面装作没听到不在意，实则心里暗爽。 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但是好心情只是持续了一会儿。 回到宿舍。 参与游戏社区骂战。 实在骂不过，气得胸口疼，打开短视频刷刷，调节一下。 这时。 电话来了。 是张筠。 范简起身离开宿舍，去楼道里接电话。 有些奇怪，平时张筠很少会在非工作时间联系自己。 要是有什么事也都会在微信上先说。 反常。 来到楼梯间。 “喂，小筠姐？”范简笑嘻嘻。 张筠语气严肃，直奔主题，“第二版设计稿是不是你在角色领子上加的字母印花？” 直截了当。 范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出事了。 她第一反应是想死不承认。 但是工作日志都有记录，每个人改完稿子后的结果都有记载。 有种做坏事，直接被逮住的害怕。 短暂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 张筠：“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范简想诡辩，故意装傻，“就是随便加了几个字母，怎么了吗？” 张筠：“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你不会不知道那几个字母缩写是什么意思吧？ “你可别和我说你随便加的几个字母是巧合。” 语气严肃，一口气说完，没有给她任何狡辩装傻的空间。 张筠从来没有对她这样子过。 一时间。 范简有些慌了，像以往一样撒娇耍赖。 “小筠姐，我也是和别人吵起来，一时间在气头上就加了，对不起嘛。” 没有真正进入过社会，也没什么抗压能力。 装傻不管用。 张筠那边只是稍微施压，范简就全招了。 还有就是，范简的认知里，她觉得问题不严重。 夹带私货被发现，总之又没正式发布，批评几句就得了，能有什么影响？ 她什么都不了解，根本不知道现在事情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还以为撒娇耍赖一下张筠就能帮她解决问题。 以前之所以管用，是张筠念及校友情谊，而现在，张筠自身难保。 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怎么会看在范简是同校实习生的份上把她招进公司？ 还好心在职场中费心费力地教导她。 张筠丝毫不理会范简撒娇的语气，严肃道： “事情很严重，公司的长期外包合作没了，还要面临合同责任追究。 “明天早上对方公司的人会来处理这件事。 “到时候需要你出面，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别迟到了。” 责骂已经没有意义了，张筠只是在通知。 听到什么违约，合同，责任追究的词眼。 范简整个人都呆愣住，六神无主。 “小筠姐，你别吓我啊，我有点害怕。” “我没开玩笑，我只是在通知你。” “小筠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了，那不是设计稿吗？都还没发布，应该问题不大吧？你帮帮我好不好？” 范简拿电话的手在颤抖，嘴唇干枯起皮，说的话都带哭腔。 “帮？” 人在极端无语的时候会笑。 张筠失笑一声，“我自己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难说，你真是把我害惨了。” “怎么会这样？”范简快急哭了。 张筠：“总之，明天早上你别迟到，不然要去学校里找你，很麻烦。” 说完，挂断。 “喂？小筠姐？” 听到挂断的声音，范简颤抖的手想要回拨电话。 还没拨出去，微信上张筠给她发来了些相关的合同违约赔偿。 她一一查看。 很多东西她看不懂，但钱还是看得懂的。 看到违约赔偿的相关数额，她才清晰知道自己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不仅是合同解约，还要面对赔偿问题。 公司赔偿完，她作为涉事人员，也要进行赔偿。 范简彻底慌了。 她生于一个很普通的家庭，也没什么背景，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赔偿。 最后肯定要联系家里的父母。 惹出这样的事，全家都要为她背负上累累债务。 怎么办？ 她在楼梯间当场害怕得哭出来，打电话求张筠帮帮她。 张筠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听到范简的声音，她都觉得后悔。 她快恨死范简了。 本来性格就差得不行，工作也是懒懒散散，还敢夹带私货。 看她这个反应，也不像是其他厂商安插来搞事的内鬼。 就是单纯没脑子。 张筠没像平时那样和她客气，骂了她几句，不多废话，挂了电话。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张筠开车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她坐在车里，迟迟不敢回家。 每次都是这样。 有什么委屈或是烦心事，她都会坐在车子里自我消化。 不会把情绪带到家里。 只是今天，情绪怎么都消化不了。 迷茫，无措。 如果真的没了工作，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妈。 生活各项开支，房子还在新装修。 全都需要钱。 她不能没有经济来源。 老妈累死累活一辈子，还天天守着小超市。 生活的担子，不可能再交给老妈。 张筠在想被辞退之后的后路，越想越焦虑。 今天在车里坐得格外久。 夜，有些凉。 这个夜里，难熬的人有很多。 但是也有幸福的人。 陈友?今晚没有在出租屋留宿。 他躺在自家的床上。 失眠了。 试探着发条消息给宋语微，问她睡了没。 对方几乎秒回。 关心他，问他是不是又失眠了。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看着时间差不多。 陈友?让她早点睡，不然明天去找工作的时候状态不好。 宋语微知道他失眠难受，想多陪陪他，开玩笑说自己状态就没好过，没关系的。 无论是消息还是语音，每次听到她这种自我轻视的言论，陈友?都很想批评她两句。 文字教育了一会儿。 出租屋的床上，宋语微裹着被子。 看着这些批评的消息。 心里好幸福。 被子不由得夹得紧了些…… 真是的，这种出于爱的管教，怎么样才能戒掉嘛。 真的好爱他。 —— —— 第121章 狮子 翌日。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经过昨天小半天的动荡，事情都传开了。 很多人都在说陈友?是白兰兰行使手段的代理人。 传言白兰兰要有大动作，从肃清内部开始。 都在讨论这次搞小动作的竞争厂家是谁。 陈友?作为被讨论的人，所有的讨论都避着他。 他自然听不到什么消息。 正常上班。 把车停好，从停车场出来，遇到人事主管赵娟。 赵娟应该是老板最喜欢的打工人类型。 不是因为办事能力强和长得好看。 而是她打工圣体，真的有种把公司当家的感觉。 每天来得很早，离开得很晚。 在宋语微还有工作的时候，陈友?为了等她下班，故意在公司多待会儿。 离开公司得晚，经常能在下午遇到赵娟。 而现在。 宋语微没工作了，陈友?不用送她去上班，每天早上少了一段车程。 来公司得早，这两天都能在早上遇到她。 “娟姐，早。” 陈友?上去打招呼。 赵娟：“早，今天你也这么早呀。” 闲聊着，往公司里走。 从来到公司学习开始，赵娟帮了陈友?不少忙。 私下还是个无微不至的姐姐。 陈友?在心里是认她这个朋友的。 赵娟对他也同样如此。 所以聊天也没什么避讳客气。 赵娟：“最近听到关于你的传言有些多。” 陈友?：“传言？” 看他毫不知情的样子，赵娟解释道：“都说你是白兰兰的武器。” “啊？” 我成武器了？ 陈友?莫名其妙。 赵娟进一步说明，把那些肃清内部，要有大动作的猜测告诉他。 一大堆阴谋论。 陈友?哭笑不得。 还什么同行恶意竞争，安插内鬼。 全都有理有据，像模像样的。 陈友?：“那些人乱说的，别人不知道，娟姐你还不清楚吗？” 最有理有据的一条猜测就是——白策划不需要助理。 陈友?之所以会是她的助理，那是总公司的安排。 至于白兰兰为什么会不要助理…… 陈友?之前问过，她倒是坦诚，说偷懒怕被发现，不想被人说闲话。 赵娟笑了笑，“所以我才觉得好笑，和你分享一下。” 上楼途中。 赵娟问他：“一会儿你们去外包公司处理美工夹带私货的问题，白兰兰有说过要怎么处理吗？” 陈友?：“哦，这件事由我负责，我来处理。” 赵娟看向他，“你来处理？” 陈友?：“你也知道，兰姐她……有些懒散，很多事都由我来做。” 赵娟了解白兰兰。 她知道白兰兰是两副面孔，对外行事果断，什么事都不容别人插手。 对内就是： 帮帮忙嘛，这个也拜托拜托。 帮我做一下嘛，麻烦你啦。 我不想上班，能不能帮我打卡…… 白兰兰就是这样。 她越信任你，越会展现出懒散的一面。 也不需要过多解释。 赵娟大概能想出平时白兰兰把工作都推给陈友?是什么样子。 “那还挺辛苦的。” “也还好，更多的事被她推掉了，落到我手里的比较少。” 说完，两人都笑了一下。 这是只有白兰兰的朋友才会懂的好笑。 这个白兰兰。 究极摆烂怪了属于是。 赵娟：“这些事还挺容易得罪人的，她连这些都让你处理，会不会太过分了？” 有些误会。 陈友?解释道：“这次是我主动要求。” 赵娟多看了他两眼，没问缘由，而是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问话的瞬间。 陈友?脑海里闪过了那天宋语微蹲在石狮子旁，眼里的泪花。 还有那漂亮脸蛋上，扎眼的指痕。 陈友?侧头，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轻描淡写地回道： “从重处理。” 石狮子保护不了她。 我来就好。 —— —— 第122章 她也是朋友 去外包公司路上。 陈友?开车。 白兰兰坐在后排。 出门在外，陈友?这个助理也是白兰兰的专职司机。 车上只有两人，其他人员都在其他车。 白兰兰在后排观察陈友?。 今天的他比平时看起来要严肃。 白兰兰扒着座位靠背，对着驾驶位的陈友?说话： “你紧张吗？” 陈友?掌着方向盘，稍微放缓车速，“紧张什么？” 白兰兰：“你说你来处理，你以前在总公司经常做这种事吗？” 陈友?：“偶尔吧，也配合其他领导唱过红白脸。” “噢。” 白兰兰若有所思。 难怪昨天他处理各种事都得心应手。 原来是处理过类似的。 毕竟是要去对别人发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还担心陈友?会压力过大。 想着要不还是自己来。 白兰兰是有些懒散，但也不会把容易罪人的事推脱给朋友去做。 现在听陈友?这么一说，最后一丝顾虑消除。 总公司那边的场面可比小县城里的大多了。 既然那边都能处理，这边的话也不成问题。 完全放下心来。 她悠闲地靠在后排。 心里想着，这样的工作好轻松，跟在旁边看就行。 要是陈友?真是自己的助理就好了…… 可惜他只是总公司派来这边学习的人才。 等混够资历，学习得差不多，他还是要回总公司。 到时候连骂自己的人都要少一个。 说起骂。 她思维跳脱，想到什么说什么，在后排重新坐直身子，和陈友?商量道： “对了，你在外面的时候能不能少骂我几句？” “在别人眼里，其实我还是挺有威严的。” “要是你一直训我，我有点没面子诶。” 听到她这个故作委屈的语气。 陈友?：“你以为我想骂你？” “还不是你总问我那些怪问题。”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唔……” 又被说了。 白兰兰哼哼一声，“你瞧你瞧，一提又急，又在说我了。” 陈友?略感无语。 白兰兰：“那行吧，在外的时候我也注意一下，你也少骂我两句。” “等没人的时候你再骂我。” “这样可以吧？” 陈友?表情一怪，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 他也没惯着白兰兰，直言道： “就不是有没有人的问题。” “没人的时候我也不想骂你。” “你的那些怪问题就非问不可吗？” 白兰兰不服气地咕哝：“我就是好奇嘛，再说，我也没觉得是什么怪问题……” 陈友?无奈叹息，没做回应。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在等信号灯的间隙。 “问一下你有女朋友了还会用手吗……” “白兰兰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安静不了一点。 有些骂，是自找的。 十来分钟的路程。 骂了十来分钟。 来到外包公司的停车场。 停好车。 白兰兰：“好了嘛，我下次不问了。” 每次都是这样，可怜巴巴说下次不问了，就没一次生效过。 陈友?重重出了一口气，没再继续骂她。 出门在外，还是要给她面子。 不到迫不得已，也不会骂她。 但有些时候她猝不及防问一个怪问题真的很难忍住。 “下车吧。”他解开安全带。 听到他语气缓和，白兰兰脸上哪还有什么可怜，只剩下神采奕奕。 好爽，又被训了。 从车上下来。 稍微整理一下衣服领子。 公司的其他同事后一步到，车子停好后。 一行人以白兰兰为中心，从停车场出来。 白兰兰气势完全变了。 适才车内的是摆烂烂，而现在，是业内有名的白策划。 陈友?在其身侧，表情肃穆，手里拿着文件，目光锐利，看起来不好惹。 周围的几人也不是善茬。 法务，外包项目对接人，还有几个项目主管。 职场如战场。 七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没有和颜悦色，目的只有兴师问罪。 至于要追责到什么地步，全看陈友?。 而陈友?只有一个目的——从重处理。 才刚进入公司大厅。 对方总裁带着几人速速笑脸迎来。 “白策划，真是对不起，出了这样的事。” 白兰兰对他礼貌笑了笑，然后再没多余的笑脸。 她看了眼旁边的陈友?。 陈友?上前交谈：“李总，我们还是去会议室谈吧。” 看看白策划，再看看陈助理。 总裁瞬间明白了，这件事由陈助理来谈。 面对陈友?，他摆着笑脸，“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怠慢，疏忽了，楼上请，我们会议室谈。” 同样的见面地方。 不同的会议内容。 上次大家都有说有笑，签合同，合作事宜，大家都比较愉快。 这次气氛沉重，没有嘻嘻哈哈。 会议室内。 外包公司的项目各部负责人全员到场，全都衣着整齐。 在正式谈论之前。 所有负责人挨个汇报了各自负责部分的工作。 其中包括美术主管张筠。 全都面向陈友?汇报，白兰兰旁听。 其他人都是说明本职工作，只有张筠是在为自己的失职道歉。 看她面色，有些憔悴，昨晚应该一夜没睡好。 同样憔悴的还有坐在最边上的实习生，这次事件的直接人物——范简。 她眼神空洞，眼袋有些发青，就算化了妆也难掩面容枯槁憔悴。 呆坐在角落里，身子轻微发抖。 等张筠汇报完，最后一个是范简。 她需要来为自己的错误做出解释并道歉。 六神无主的来到陈友?前。 抬起视线。 小陈哥？ 她眼睛不由得睁大几分。 刚刚整个人浑浑噩噩，六神无主，没注意。 现在才发现大家都是在对陈友?汇报。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但是这件事由小陈哥负责，那就还有挽救的余地。 尽管没说过几句话，但也算认识。 如果小陈哥愿意帮自己，说不定可以不用执行合同上的那些赔偿。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范简看到了希望。 她心里压抑难受了一晚上的情绪瞬间开闸，全都释放出来。 也顾不得现在还在公司。 那些赔偿她真的承担不起。 范简声音慌忙，带着哭腔：“小陈哥，我知道错了，我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在设计稿里加了几个字母……” “一时糊涂？” 陈友?看着文件，也不抬眼看她，“我看是故意的吧。” 他一说话，会场中好几道视线都投过来。 刚刚听别人汇报，甚至是听张筠道歉的时候，他都一句话没说，只是在翻看文件。 这几道视线中。 包括刚刚汇报工作内容的几位负责人，还有主要担责之一的美术主管张筠。 这几人对白兰兰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大概知道白兰兰在谈事情时候的脾气秉性。 昨晚也做过一些准备，想着汇报的时候多注意些。 可没想到今早的汇报对象是白兰兰的助理，陈友?。 陈友?代理行事。 说实话，在汇报前有些慌。 对陈友?完全没有了解，怕说错什么话，怕踩到雷区。 张筠虽然和他是小学同学，之前也见过几次，但他具体什么脾气她还真不了解。 在汇报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 结果从头到尾陈友?都没怎么说过话，只是示意下一个汇报。 透露信息太少，摸不透他是什么脾气。 本来以为他是沉默寡言，偏实干的类型。 现在突然开口了。 一开口就是扣帽子，要上升高度。 上纲上线。 根本不好惹。 估计是范简说错话了。 很多人都讨厌在职场中被套近乎，什么哥啊，姐啊只能私下称呼。 暗暗观察的其余人在心里记下。 陈友?作为白策划的助理，在这种场合都代理行事，说不定以后会打交道。 多了解一下他的脾气秉性，说不定以后有用。 范简没有那么多心思，她只知道陈友?说的这些罪名她背负不起。 她连连摆手，表情惊恐：“不是的！我绝对没有这样想，我就是一时糊涂！” 陈友?：“还是说有人指使？”他语气平淡，完全不理会对方说了什么。 范简脖子哽了一下，她隐约能感觉到陈友?在针对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相处的时候觉得陈友?挺好说话的。 现在怎么……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委屈，压力大，焦虑。 范简带着哭腔辩解： “小陈哥，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希望这样对方能可怜可怜自己。 嘭——！ 陈友?将手里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突然的举动把身旁看戏的白兰兰都吓了一激灵。 范简腿在打颤，刚刚膝盖一软差点吓跪了。 一个实习生，哪能抗住这些压力。 这样的场面也是第一次经历。 “你长没长脑子？” 陈友?拧着眉头骂她，“嘴上说得好听，一时糊涂。” “你连累了多少人知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我帮你？那因为你这个蠢东西被辞退了的那些人谁来帮？” 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 每个人都紧着脖子，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 突然当众发这么大火，一点面子不给。 大家都觉得陈助理这是在指桑骂槐。 借着这个直接涉事人在骂整个外包公司。 范简眼泪已经出来了。 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口不择言，“小陈哥，求你了，你帮帮我吧，那些责任我承担不起。” 本能打出套近乎走关系的感情牌。 她继续道：“我只是一个实习生，犯错了不可避免。”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吧。” “我们之前在超市也见过的呀，我一直都把你当我的哥哥……” 不提还好。 提到超市。 陈友?脑海里闪过宋语微被欺负得主动辞职的那天。 现在笨姑娘还结结巴巴地到处找工作。 “够了！” 范简话还没说完，被陈友?喝停。 “实习生就可以犯错是吧？爱干干不干滚！给你惯的。” 说着将桌上的文件砸她脸上。 其实也没砸到。 都是些纸张，都没碰到她，在半空中就已经哗啦啦飞散开。 范简本能躲了一下脸，文件贴着她落了一地。 “我告诉你！这次的问题很严重，这件事我们必须严格追责！” “要是谁都能以犯糊涂为借口夹带私货，我们游戏还做不做了！” 范简低头挨训，肩膀颤抖，抽泣着不敢发出声音。 大气不敢出。 眼泪一颗颗滚出眼眶，打在地面的文件上…… 在允许的范围内。 陈友?怎么狠怎么骂。 外包公司的人觉得他是在指桑骂槐。 错误也确实在这边，一个个被骂得抬不起头。 白兰兰觉得他是在实行从重处理的方案。 估摸着他应该是为了奠定后续解除合约和赔偿事项的谈判基调。 目的是为了占据谈判的主导地位。 大家各有猜测。 也没觉得他行为过激。 只有陈友?自己知道。 他就是在私仇公报。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大好人。 有些东西，能利用就利用。 职位和权能，没有任何顾忌，能用就用。 接下来的时间。 几乎有半场的会议都是陈友?在骂范简。 上纲上线，丝毫不饶。 不仅要追究其合同责任，还要联系学校，联系家长，事态能怎么扩大就怎么扩大。 本来事情的性质就十分恶劣。 陈友?怎么严惩怎么来。 不光如此。 估计这件事还要被当成案例作为以后的职场新人入职培训教育的一环。 敢在给大厂的外包工作中夹带私货。 范简在游戏行业里的路算是到头了。 以后只能另寻其他门道谋生。 有这样的案底，业内不会再有人敢要她，没人想和大厂作对。 大学四年，她所学的东西以后可能也都用不上了。 她以后的路会怎么样？陈友?不在乎。 说得过分一些。 是死是活都和他没关系。 回到会议进程。 有了陈友?这么一出。 他的威信力建立完毕，整件事的主导权都在他手里。 所有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见了他就等于见到了白策划。 乃至更甚。 白策划还比较好说话，这个陈友?说翻脸就翻脸。 就算是实习生也不肯轻饶。 惹不起。 比起白策划，众人对这个策划助理还更多了一丝怕的情绪。 剩下的合同解约和赔偿事宜处理起来很顺利。 持续一整个上午。 外包公司的总裁也很自责，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应该发生。 责任无可推卸。 他做东请白兰兰一行人吃饭，说是要好好道歉。 人情世故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想多给公司消除一些负面影响。 该表示的态度要表示。 对面是大厂，得罪不起。 以后还要混口饭吃，不能让整个公司都因为这件破事倒闭。 白兰兰本来想要拒绝，陈友?却提前答应下了。 这倒是令她没想到。 时间约在下午。 一切事宜都处理完毕。 外包公司的总裁送一行人离开。 来到一楼大厅。 总裁和陈友?再次道歉，说这次真的不应该，对不住，辜负了信任。 陈友?没有板着脸。 可能是会议室里他的表现过于严肃，现在出现在他脸上的微笑显得格外珍贵。 很能拉拢人心。 陈友?：“事情已经发生也没办法。” “贵公司的设计成果我们其实也很满意。” “以前几次合作都很愉快，没想到这次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都过去了，以后的合作多注意吧。” 闻言。 愣住。 “合作？” 总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可是合同不是已经解除，赔偿也都谈好了……” 陈友?：“解除的是老合同，今晚吃饭的时候我们可以聊一下新合同。” 说话的同时，他看了眼白兰兰。 白兰兰眼里有些诧异，但没有反对。 得到默许。 陈友?继续道：“那李总，我们就先走了。” 对方这时才从呆愣中回过神。 感激和欣喜。 “我送送你们！” “不用不用……” 一番客套推辞。 本来想着只是摆出态度，尽量得到对方的谅解，降低影响，能少在以后少受针对。 没想到的是，合同好像还能再签？ 对方好像没有要换外包公司的想法？ 总裁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 就算陈友?一再推辞。 他还是亲自把一行人送到停车场。 在最后道别的时候。 陈友?问了一嘴，那个美术主管张筠怎么没跟出来。 提到这个，总裁又想起实习生干的这档子蠢事。 他气愤道：“我让她去给实习生收拾东西了。” “我真的是不想再多看到那个实习生一眼，让她赶紧滚。” “还有她也是，身为美术主管，严重失职！” “那个实习生还是她带的，等实习生走了，我让她也滚……” “蛋”字还没说出口。 陈友?打断道：“她认错态度很好，而且外包对接工作都很负责。” “实习生的事不怪她。” “要是有新合同，我想还是她来对接，我比较放心，白策划也信得过。” 视线转向看戏的白兰兰。 突然提到自己干嘛？ 白兰兰心里咕哝一句，表面附和点头，“恩，我饿这么觉得，她挺好的。” 陈友?重新看向总裁，“不好意思，打断了你说话，刚刚你想说让她干嘛？” 总裁附和地笑笑：“让她滚去认真工作，这样的纰漏以后坚决不能再出现。” 欢笑收场。 车上。 回公司的路上。 摆烂烂形态出现。 她扒着靠背，“真的能和他们再合作吗？会不会换家公司更稳妥。” 陈友?清楚自己的地位，他没有得意忘形。 最终决策权在白兰兰手里。 每当涉及到新合同的事，他都会先看一眼白兰兰寻求许可。 在车内就没必要那么隐晦了，都是敞开了谈。 陈友?：“那要看你了，不过我觉得还是继续合作要更好。” “为什么？”白兰兰问。 陈友?：“新合同在价格方面可以再压一压，很容易谈。” “而且这家外包公司的成品很好，合作了几次，产能转化很快。” “重新找外包的话还需要重新沟通，可能会耽误工期。” 确实。 工期，产能转化，以及新外包公司的选择。 这些都需要时间。 这也是白兰兰从昨天就开始考虑的问题。 白兰兰：“要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这次幸好发现了，要是角色正常发布，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友?：“不会的。” 他回答得很迅速。 可能是觉得过于绝对，他又补充一句：“大概率不会。” “为什么？”这是白兰兰第二次这样问。 陈友?望着她那副装傻的样子，知道她又是在考察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类似某种随堂小测。 白兰兰会时不时考察一下。 毕竟陈友?是来这边学习的，得确保他学到一些东西。 陈友?如实回答： “不仅大概率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以后交接的成果还会更上心。” “还有，我们公司的项目审核员要是知道了还是和同一家公司合作，肯定会更加注意。” “其他部门的人越认真，最后落到我手里的活儿就越轻松。” “最关键的是，我们能以更低价格的合同拿下更高质量项目外包。” 听他大致说完。 白兰兰满意地笑了笑，没再多问什么。 又是同一个信号灯。 同样的红色。 等车间隙。 白兰兰突然问道：“对了，我刚刚就想问来着。”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的美术主管了？” “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别利用职能乱搞嗷。” 陈友?回头白了她一眼。 倒是劳她费心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又不瞎，她都要被辞了，你帮她干嘛？” 白兰兰知道，陈友?并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人。 这样的帮忙并不寻常。 陈友?摇头笑笑，回过身子。 此时，绿灯。 车辆缓缓启动。 他面带微笑，轻描淡写地回复：“因为……她也是我的朋友。” 而他陈友?。 普普通通的护短狂魔罢了。 晚上。 陈友?在外应酬，不能回家陪宋语微。 饭局上。 白兰兰和外包公司约好了制定新合同的事宜。 同时。 南庆大学里。 法务部的人找来学校，和范简以及其辅导员谈了很多事情。 范简的父母也赶到了。 赔偿和惩处事项一一落实。 人多嘴杂，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范简比之前找到工作和参与角色设计时的风头更甚。 一时间成为校园焦点人物。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能享受这样的万众瞩目。 之前有多享受。 现在就有多折磨。 整个人，心气都没了。 父母焦急，老师惊愕，同学说闲话。 范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跟着法务的人去办理各种事情。 浑浑噩噩。 …… 大半夜。 又醉又失眠。 陈友?带着酒气给宋语微打电话。 “你是不是醉了？有没有很难受？你现在是在哪里？” 听着对方醉言醉语，宋语微心疼又焦急。 大半夜睡意全没了，她起床穿衣服就要出门去找他。 陈友?笑笑：“我在家呢，躺床上。” 得到回复。 宋语微松了口气，重新回到被子里。 可能是听到了她起床穿衣的声音。 陈友?：“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宋语微：“才没有打扰，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吧？” 陈友?：“我很好，就是整个下午都没见到你，想你了。” 听到这样的话。 宋语微裹着被子，笑意浅浅：“我也想你。” 可能是醉了的缘故。 陈友?趴在床上，他第一次困得睁不开眼。 听到了想念一下午的声音。 他心满意足地慢慢合上了眼。 在睡意将他彻底吞噬前。 他大着舌头，“笨蛋，晚安了，我爱你。” 才说完，电话从手中滑落，滑到枕头边上。 屏幕的光映亮他知足的面庞。 今天。 我应该有好好保护她了吧…… 突然不说话，电话那头担心地“喂”了几声。 在听到平稳的呼吸声后，才放心下来。 宋语微松了口气。 小声怨怨。 “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睡着了就好。” “又说我笨，醉成这样，你那么不爱惜自己，你才笨。” “我也爱你，晚安。” 碎碎念结束，电话挂断。 屏幕熄灭。 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消失。 比外面的天还有黑。 谁能熬过失眠的人啊？ 星星都困了，和月亮说晚安。 月亮收敛了光芒。 远方微白。 天色乌青。 —— —— 第123章 更疲惫了 昨天谈合同，应酬，醉得一塌糊涂。 早上起来。 陈友?脑仁胀疼。 还好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老妈和老爸正在鼓捣豆浆机。 听到他从卧室出来。 肖慧兰女士望了他一眼，絮絮叨叨： “怎么醒这么早？今天应该休息的吧？” “昨晚醉成那个样子，喝不了就装醉不行吗？愣头愣脑喝那么多。 “也不知道你那些个领导是干什么……” 老妈各种指责。 陈友?正要解释，不等他说话，老妈话题一收，让他去喝点热水，问他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指责永远都是次要的，关心才是重点。 真正心里有彼此的人总是这样。 爱到极致，比起嘘寒问暖，可能指责要更接近关系内核的表达。 父母的爱。 陈友?会心一笑，心里知道就行。 他诶诶诶，是是是地服从着家里最高领导的指示。 早餐喝豆浆还有老妈煮的醒酒粥。 估计是考虑到他宿醉，老妈出门买菜没让他跟去当苦力，而是叫了老爸一起。 陈友?独自在家，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视。 休息为主。 这时。 微信消息弹屏亮起。 陈友?拿起来看。 是宋语微的日常汇报：「我要出去找工作了，你酒醉好些了吗？」 模模糊糊有些印象。 昨晚大半夜，醉得难受还失眠，好像发神经给她打了电话。 也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醉言醉语也没什么值得回想。 说起来。 从昨天早上见过一面后就没见她了。 天天见的人突然见不到面，还怪想念的。 陈友?看着消息，想了想。 打字问她：「要是别去找工作了，今天陪我一天好不好？」 他比谁都要清楚，宋语微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提议。 虽然知道是多此一举的询问，但还是要尊重对方意愿。 不能霸道无礼。 总得问一问。 果然，消息才发出去没一会儿，对方就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陈友?说现在去找她。 拿上车钥匙，换鞋出门。 路上给老妈发消息，说去找女朋友吃饭，不回来吃，不用等他。 开车来到出租楼。 还是老样子。 才上到走廊，宋语微就满怀欣喜地提前为他开门。 “你来啦。” 说实话，她这个样子有些傻。 “吃早点了没？给你带了两个包子。” 来到屋内。 陈友?关上门的同时，将包子递给她。 这段时间她在找工作，陈友?每早去上班，路过出租屋的时候都会给她带早餐。 就和以前送她去上班的时候一样。 宋语微一开始还说不用，太麻烦他了。 然后因为过于客气，被他骂了一顿。 骂完就老实了许多。 之后陈友?再给她带什么吃的，她都不敢再说类似的话。 取代了“不用，太麻烦你了”的是—— “辛苦你了，给我带吃的。”宋语微接过包子。 “但我早上煮了点面条吃，现在不饿。” “没事儿，等午饭时候热热再吃。” “恩。” 将陈友?带来的早餐放在折叠桌上。 宋语微回过身来，少见的皱着眉。 她语气带着些指责的意味： “你昨晚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就不说话了，我好担心，你喝那么多，是不是领导故意的……” 领导再次无端背锅。 与此同时，某件公寓里，刚宿醉醒来，赖在床上无精打采的白兰兰又打了一个喷嚏。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这是今早打的第二个喷嚏…… 回到这边。 陈友?也是稀奇，少见的指责语气。 以前学生时期倒是听到不少，可自从宋语微变成这个样子后就没再听到过了。 稀奇又亲切。 陈友?为白兰兰平反：“不是领导灌酒，就是正常应酬，我自己喝得多了些。” 宋语微眉头稍微松开些，怨责变成担忧：“那你也少喝一点呀，我真的有点害怕。” “害怕？” “恩，喝酒出事的案例很多，我怕你会出事。” 宋语微咕哝着说完，可能是觉得不吉利，自己呸呸了两下。 陈友?觉得她很好玩。 “现在还难受吗？”宋语微看着他关心道。 陈友?：“还好。” 当面听到这样的答复，宋语微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对了，今天怎么想起要来找我呀？”宋语微好奇道。 陈友?理所当然：“想你了呗。” 过于直接。 宋语微小脸有些红，移开视线。 什么想不想的。 电话里说这些话还好，当面说还是会有点害羞。 “害羞了？” 陈友?发现了好玩的东西，够着脸，故意去看她撇开的眼睛。 他不这样还好。 现在这样当面被说破，宋语微耳根子发烫，低下头，不想被他看到脸红。 “都老夫老妻了，不至于，抱一下抱一下。” 说着，陈友?拉她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抱了抱。 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你脸红的时候真可爱。” 本来害羞难为情的情绪都要缓解了，这下子倒好，耳朵尖尖都红了。 真是的，大早上来就说些这种话。 虽然爱听，但……还是晚上说会更好些。 见面的小插曲过后，大清早，两人也没什么事。 陈友?宿醉之后脑袋昏沉的情况没缓解多少，不想出去玩。 就这样坐着简单聊聊天。 两人坐在床边。 准确的说是宋语微坐着，而陈友?则向后靠在她叠好的被子上。 宋语微见他闭眼的样子。 虽然他嘴上说还好，但不难想，肯定还是很难受。 心疼。 宋语微：“下次少喝一点嘛。” 陈友?随口答应。 然后想到什么聊什么。 “昨晚大半夜给你打电话，吵到你休息了吧？对不起。” “没有吵到我休息。” 一听到他道歉，宋语微心里就不舒服，“你不要这样说。” 说起这个。 宋语微心有余悸地聊道：“你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有点吓到我。” 陈友?听着她后怕的语气，轻轻笑了声： “能有什么事，就是晚上失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一直都很喜欢宋语微的声音。 从初中成为同桌时候就开始的了。 那时候宋语微担任课代表，每次她带读课文，他都会仔细去听。 昨晚睡觉时候，陈友?还梦到了初中时候。 那时宋语微买了本诗歌集。 陈友?笑她三分钟热度，说没几天就要吃灰了，不如吃顿好的划算。 她就赌气似的每天都要念给他听。 不光是每天晚上在qq里给他念一段。 在校时候，午间休息也要念给他听。 而那个时候的陈友?嘛。 小男生一个。 心里虽然很喜欢听她念，但嘴上还是搞怪地说着： “别念了宋师傅，你念得我好想睡觉，都听困了。” 然后故意打哈欠，趴在桌上假装睡着。 宋语微也不在乎他怎么搞怪，执意要念，证明自己不是三分钟热度。 午间休息的教室里，只有两人。 靠窗位置。 陈友?趴在课桌上，枕着手臂，侧着脑袋。 假装睡觉，实则是在偷偷看她。 静静地听她念。 记得那时风总是很大。 窗帘会被风哗地一下吹开。 记忆中已经泛旧了的日光铺满课桌，让他眯起眼。 像是发旧泛黄的老照片，看不清她的脸。 但能听清她在念着温暖的诗歌。 能听到，飞鸟与蝉。 能听到，春暖花开。 能听到…… “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 “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 “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陈友?闭着眼睛。 顺着记忆里的片段。 他不自觉地念出这几句诗。 这是宋语微念给他听的第一首，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陈友?睁开眼，见到宋语微一脸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你还记得这首诗吗？”他问。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念了几句诗，宋语微疑惑着，老实回答：“记得。” 她当然记得，这是她初中买的那本诗歌集里的第一篇。 陈友?：“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他的思维很跳脱，宋语微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听。 但他想听，她就念。 “等一下喔，我搜一搜。” 宋语微拿出手机。 她很喜欢这首诗，以前倒是会背。 可是谁又能抵抗时间的伟力？ 再喜欢的东西，被时间冲刷后也会变得模糊。 曾经很喜欢的诗，大概内容还记得，但已经不会背了 此时就不得不赞美方便又快捷的互联网。 宋语微搜出诗歌。 应陈友?的要求，她开始念。 温柔清澈的声音，怎么都听不腻。 陈友?闭着眼，一切好像又都回到了初中的那个下午。 念着念着。 陈友?有些困了。 但念诗歌的声音却停了下来。 明明还没念完…… 带着疑惑，睁开眼。 只见宋语微看着屏幕发呆。 “心事”两个大字写在脸上。 陈友?从床上坐起，和她并排，问：“怎么了？” 宋语微眉眼低垂，才侧头看向他，小嘴就瘪了下去。 “对不起。”她声音带着哭腔。 陈友?：？？？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她小珍珠掉下来前，赶紧哄哄。 摸摸揉揉她的小脸，完全就是在哄小孩子。 “怎么就突然道歉了？还可怜巴巴的，委屈成这个样子。” 宋语微看着他，抽抽鼻子，“我以前就是这样。” “穿着擦边的衣服，念诗歌拍视频。” “是我对不起你……” 她瘪着嘴，很自责。 陈友?听到这个解释，哭笑不得。 无论和她说多少次，她都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的倔脾气。 怎么也说不通。 对她而言。 拍过擦边视频这件事，都不能算是自责了。 而是遗憾。 她遗憾没能坚守住自己。 如果知道有重逢的这一天，她哪怕是走投无路活活饿死在出租屋，也坚决不会拍擦边视频。 她能原谅所有人，唯独原谅不了自己。 因为遗憾没办法弥补，所以她无法弥补自己。 在这份感情里，她永远都会带着内疚和自责的心情去面对。 道歉多少次都不够。 怎么样弥补都亏欠。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眼眶已经红了。 以前念诗歌的时候多纯粹啊。 而现在念起来，多了太多不纯粹的东西。 她对不起喜欢的诗歌，更对不起喜欢的人。 陈友?：“好了，好了，没事的，不许哭嗷。” 陈友?哄着她，摸摸她的脑袋。 有点像是在安慰一条小狗。 宋语微努力收眼泪，乖乖听话。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寻思的。 在被摸头安抚的时候。 她看着陈友?的眼睛，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陈友?的手顿住，慢慢收回，上下打量她一眼。 在对方古怪的视线中。 宋语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的话又被误会了。 她连忙解释道：“我很对不起你，你打我一顿的话，我会好受些。”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友?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管教了她几次，让她觉醒了某种不能通过审核的属性。 吓死了。 还以为书又要没。 他的意思是，人生就像一本书，书没了，就是人生轨迹偏了。 人生轨迹可千万不能偏。 陈友?说了她一句“笨。” 不准她再提这件事。 两人东聊西扯了一会儿。 最终话题还是回到工作上。 毕竟这才是现在生活的主要问题。 宋语微说她昨天看到有几家店都在招人。 特别是一家书店，招聘要求没有限制学历，只是对年龄和精神面貌有些要求。 她昨天狗狗祟祟观察了小半天，店员工作也不用和顾客过多交流。 感觉还可以。 她原本打算今天试着去问一下的。 听到这里。 陈友?意识到自己的临时起意耽误了她的事情。 及时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耽误你了。” 又误会了。 宋语微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她连连摆手，“不是的，我今天也只是想去试着问一下，明天去也是一样。” “而且，你也知道，我和陌生人开口说话很困难，估计今天去了也是紧张害怕得不敢去问。” 开口说话，别人从来不会在意的事，她却要鼓足勇气才能勉强做到。 陈友?看到她眼里的失落，提议道： “要不回去以前的超市工作吧，我和张阿姨说一说。” 宋语微摇头，她低着视线，“人家讨厌我，我离开就是了，工作我会重新找的，不回去了。” 她的眼神除了失落，还有坚定。 范简要让她离开陈友?，根本不可能。 就算工作再难找，她也不会妥协。 看到她坚定的神情。 陈友?还是决定再劝说一番，这段时间看她找工作，真的很不容易。 “那个范简只是偶尔去超市，而且，以后她应该不会再去了。” “我听说她毕业了要去其他地方工作，不在南庆市。” “还有，张阿姨很喜欢你……” 宋语微再次摇头，“我不会回去了。” 别的事情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里有人要她离开陈友?。 她不会妥协。 也不会回去。 “行吧。”陈友?知道再说下去她的倔脾气又要开始了。 这个笨姑娘。 “那今天就陪我休息一天，明天再找。” “恩。” 没什么能帮的。 陈友?只能给她制造休息机会。 别让她绷得太紧，把自己给累坏了。 这一整天的时间。 陈友?和她一起买菜做饭。 聊聊天，看看云，散散步。 牵手手，亲嘴嘴，睡觉觉。 平稳安定的一天就这样结束。 经过一天的调整。 陈友?那宿醉带来的难受已经完全消解。 至于宋语微嘛。 找工作导致的身心疲惫，心的疲惫肯定缓解不少。 但身子…… 被陈友?那个牛犊子一样旺盛的体力折腾得够呛。 也不知道有没有缓解。 亦或是更疲惫了。 —— —— 第124章 小学生 和人一样。 游戏角色也大概是由声音容貌，过往经历组成。 配音。 立绘。 文案。 全部组合在一起，才能让角色鲜活起来。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所经营的长线纯爱游戏。 其走的就是情感服务向路线。 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尽可能塑造好角色，让玩家去体验故事，以此提供情绪价值。 角色塑造是根本。 但是呢。 最近事故频出。 美工夹带私货差点通过审核发布到正式版本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文案接着又出了问题。 好在有前车之鉴，被第一道审核拦下。 明明是和玩家谈恋爱的角色，在剧情里却被某个逆天文案夹杂了许多暗讽玩家不配的逆天阴湿言论。 相关文案当即被开除。 文案组迎来整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配音演员也出了问题。 互联网大时代之下，有很多平台提供给了每个人展示自己的机会。 有些配音演员吃着角色红利，以虚拟的皮套人形象出道。 她们拿曾经配过音的受欢迎角色为自己捞钱。 将角色和自己绑定。 一个人私吞了画师，文案，配音导演以及很多幕后人员的努力结果。 用声音标榜，说自己就是角色，角色就是自己。 吃够红利，等粉丝量多了，有些配音演员，甚至把自己当成偶像，耍起大牌。 在配音工作中，对台词指手画脚。 最近有几个长期合作的配音演员就是这样。 说台词恶心，肉麻，媚宅…… 不愿意配。 协调不了，只能换。 新人员选择，还有换了之后的过往配音更替。 很多事处理起来很麻烦。 需要大量时间。 各种问题影响下，游戏新版本只能延期。 游戏官方只能发布一则配音演员更换的公告，还有一系列玩家补偿方案。 评论区和预想的一样。 有骂声。 也有庆幸声。 骂声是因为每个角色都有单推人。 看到自己喜欢的角色其配音要被更换，也会接受不了。 心里有怨言能理解。 庆幸声是因为看过名单，发现自己厨的角色没有受波及，因此庆幸。 除此之外。 游戏社区也在猜测这次大批量更换配音演员的事件真相。 有说合约到期，最终价钱没谈拢，没续约。 也有说公司压榨，配音老师们集体辞职不干。 还有说配音老师接到了某个正火的游戏的配音工作，档期忙不过来，只能放弃这边…… 众说纷纭。 陈友?最近的工作就是社区舆论监控的总查。 负责查看别人提交上来的风向监控报告。 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环节。 至于他一个程序策划助理为什么会来做这种事。 那是因为白兰兰把很多能推的工作都推掉了。 就剩这一个清闲的活儿。 实在推不掉就丢给陈友?来做。 说是这么说。 但陈友?心里清楚。 这是因为昨天和美术外包公司重新签订了合同，白兰兰这算是变相给他放假休息。 能谈下这样的合同，他也算是功臣。 白兰兰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公司规定，没办法直接给他放假休息，于是变相让他做些清闲的工作。 虽然有些公权私用，但在对朋友这方面，真没得说。 白兰兰平日里相处像个小学生，还总会问怪问题找骂。 但涉及到利益，她能为陈友?争取的好处都会尽量争取。 清闲的工作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不是在家里，和放假也没太大区别。 陈友?这段时间，每天都很清闲。 午饭时间。 公司食堂。 工作是清闲，但心情却不是。 白兰兰和陈友?坐一桌，吃饭。 陈友?时不时瞪她一眼。 她嬉皮笑脸，完全不放心上，嘴上做着无效保证“对不起嘛，下次不问了。” 刚刚在档案室里搬东西，陈友?不小心撞到她胸了。 本来只是正常接触。 他也正常道歉。 结果她却冷不丁问了句：有没有你女朋友的软？ 陈友?骂了她几句。 到现在吃饭，也没给她好脸色看。 白兰兰：“我也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很怪呀。” 陈友?没有好气，“还提是吧？” 白兰兰：“不提了，不提了，你看你，又急。” 嬉皮笑脸，没点样子。 很难想象，她居然会和赵娟是同年。 赵娟？ 陈友?余光看到赵娟端着餐盘过来，缓和了脸色。 “你们在聊什么？”赵娟来两人这桌坐下。 “小娟！” 白兰兰眼睛亮了，挪动椅子，挨过去，告状：“陈友?他又凶我，一点都没有助理的样子。” 赵娟：“那你也少问些怪问题呀。” “诶？我们是大学舍友，你怎么帮他说话？” 白兰兰撒娇，要抱赵娟的胳膊，被赵娟挡住了，说是影响不好。 玩闹几句。 陈友?也和赵娟打招呼。 之后一边吃饭，一边看关系很好的两人互动。 贫了几句嘴。 白兰兰也玩够了，收了些玩闹的调性，问她：“最近都很少见你，在忙什么呀？” 赵娟：“还能忙什么，岗位离职，人员调动。” “最近不是开了好几个文案还有审核吗？” “还有好几个配音的合同也要处理，就在忙这些呗。” 说起这个，赵娟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陈友?。 “对了，总公司那边安排过来的事情你知道吗？” 正在看两人互动，开心吃着饭的陈友?突然被提到。 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丝毫不知情：“是和我有关的吗？” 赵娟：“哦，不是，是配音那边的事情，是总公司安排的，闲聊嘛，就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 陈友?“噢”了一声，吃了块里脊，“那我就不知道了，是什么安排？” 顺着话题闲聊。 赵娟作为人事主管，消息很灵通，连白兰兰都不知道这些安排，竖着小耳朵听。 大概就是最近业内很乱，美工夹带私货，阴湿文案横行，配音演员耍大牌。 大厂总公司那边有些动作，正好分公司这边经营的游戏焕发新春。 资金有了，名声也不小，可以吸引到不错的人员。 总公司打算以这边为实验基地，干脆不要那些闲散的美工文案和配音。 打算直接培养一批只为公司服役的专用人员，避免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也是赶上风头。 利用分公司的这款长线纯爱游戏做实验。 如果可行，以后公司旗下的其他游戏都能用。 属于是一个长线计划方案。 就算实验失败，没培养起来，也没太大损失。 总公司亏损得起。 陈友?认真听着，吃饭的动作都放缓了。 这可不是小动作，从头培养一批知根知底的专用人员，耗资和耗时都不小。 赵娟：“新录音棚那边这两天在进行配音演员的选聘，还挺热闹的。” “昨前天我才有事去了一趟，郑导选新人，那些配音作品都挺有意思。” “你们要是没事可以去看看。” 白兰兰本身就很喜欢八卦，骨子里也有喜欢凑热闹的基因。 听赵娟说完，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眼睛发光。 旋即有些奇怪。 一脸疑惑地看向赵娟，问：“小娟，你怎么知道我很闲？” 直言不讳，手里工作都被推干净了，只剩下清闲的。 赵娟摇头失笑，“但凡你有点工作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哪会像现在这么活泼？” 陈友?嘴角带笑。 心里极其赞同。 还真是。 但凡没推掉什么工作，白兰兰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被赵娟当面戳破。 白兰兰感觉有点没面子，还看到陈友?在笑，有些生气，问他，“你笑什么？” 陈友?：“没什么，想起高兴的事。” 白兰兰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好利用职能之便给他找点事做。 她吩咐道：“你下午陪我去录音棚一趟。” 看到陈友?无所谓的样子。 她又补充一句：“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行行行。”陈友?像是在敷衍小孩子。 白兰兰从生气转变为不被重视的委屈，转头看向赵娟，告状： “小娟，你看看他，一点助理的样子都没有！” 赵娟也对她笑笑，也像是在敷衍小孩子：“恩恩恩，陈友?坏，我们吃饭，一会儿凉了。” “你们！” 白兰兰来回看面带笑容，低头吃饭的两人。 莫名的，好生气！ 又没有什么办法。 只能化生气为食欲，低头库库炫。 让小学生气愤的事之一： 真的被当成小学生对待。 —— —— 第125章 有机会，总要争取一下 “还看手机？现在是工作时间，能不能尊重一下工作？” 极其少见，白兰兰在教训陈友?。 陈友?收起手机，“是是是，白策划。” 不小心瞥到一眼聊天内容。 好像是什么？今天我去你那边吃饭？ 没太看清。 白兰兰突然好奇：“是在回女朋友消息吗？你们住一起啦？” 陈友?：“在工作期间，不要谈论非工作内容。” 白兰兰笑嘻嘻：“这不是没什么事嘛，说一说呗。” 陈友?：“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下午工作时间，白兰兰带陈友?光明正大“翘班”。 美其名曰去新录音棚看项目进度，其实就是去看热闹。 两人并排走着，日常拌嘴。 新录音棚，其实说新也不新。 全是原班人马，只是对旧棚扩建翻新。 就在工作室旁边，不远，步行一段距离就到，不用开车。 分公司当然没有单独的录音棚。 不过，这个录音棚也是同一大厂旗下。 建在分公司边上，主要也是为分公司提供服务。 背靠大厂，光是这些专项支持就是其他独立工作室没办法比的。 题外话了。 来到录音棚。 两人默契地不再拌嘴。 私下是私下，工作场合是工作场合。 不同场合，表现不同。 一齐进入。 陈友?落后半步跟在后面。 白兰兰以前来过几次，但是翻新之后还没来过。 这里比以前要宽了好多，但大致布局没有什么变化。 顺着走廊进去。 陈友?四处打量，白兰兰摸索了一会儿，找到控制室。 隔着宽大的立式玻璃窗，看到里面有几人在拿着剧本交谈。 被围在中心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留着有个性的胡子，但看起来很亲切。 他察觉到窗外的白兰兰，露出诧异的表情，和周围说了两句话，小跑出来。 人还没到面前，笑容和声音就先到了。 “白策划！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边？” 白兰兰同样笑着：“来看一下郑导的项目进展，没打扰吧？” 郑导：“怎么会，小源你去拿点喝的。”他朝跟在身后的女生吩咐一句。 然后回过视线，看向陈友?：“这位是？” 白兰兰简单介绍一番。 “陈助理！” 郑导和陈友?握了个手，“这两天一直听别人提起你。” “了不起啊，谈了新的外包合同，还阻止了有问题的美工发布，没想到还这么年轻。” 他笑容满面，上下打量陈友?。 陈友?大大方方，礼貌回应，“没有，郑导说笑了，都是白策划的功劳，我只是代理行事。” 录音棚的配音导演，郑导。 听赵娟提过几次，这个人很有能力，带出过不少有名的配音演员。 只不过白眼狼居多，很多现在都已经吃着角色红利耍起了大牌。 这次和公司解约的几个配音演员中就有他教出来的人。 他的教导水平可能很高，但识人能力真不行。 陈友?在心里如是评价。 客套几句。 名叫小源的女生拿了几瓶喝的回来。 白兰兰和陈友?一人随便拿了一瓶。 郑导很热情：“我们去里面坐吧。” 白兰兰：“刚刚看到你还在谈工作，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郑导引着两人往里走，“嗐，就是在谈一些挑选新配音演员的事，一时半会儿也确定不下来。” 白兰兰：“总公司要培养一批专员，这事是真的？” 来到室内，和其他几位工作人员互换过眼色，打完招呼。 郑导给两人找了座位，示意其他人继续忙。 坐下之后继续聊。 郑导：“可不是吗，总公司那边要花大力气培养一批知根知底的专员，以后方便使用。” 说到这里，他随意地笑了一下，“避免和我一样，白费力气，教出来的全是白眼狼。” 随意的自嘲，陈友?却能听出不少苦涩。 他从事游戏行业，配音方面的事也会涉及一些。 ——角色是角色，人是人。 配音演员千万不能和角色关联到一起。 这是配音演员一开始就要明确的事情。 工作时候，作为一名配音演员，要用自身所学的东西，完全投入，为角色服务。 脱离工作之后，绝对不能和角色绑定关联。 郑导辛辛苦苦教导出来的几位配音演员就犯了这样的原则性错。 配的角色火了，就自行绑定，吃红利。 这样的行为不仅限制了自身发展，还是在盗取其他老师共同努力的成果。 说婉转点，这样的行为违背了职业操守。 说直白点，就是臭不要脸。 作为曾经的上司也是老师，看到这样的学生，怎么能不心寒。 教会了怎么赚钱，忘了原则。 教导最失败的，不是没教到本领，而是没教会做人。 郑导一直都觉得自己身为老师很失败。 经常自嘲，教出来的全是白眼狼。 白兰兰：“你这么说也不太好吧，现在不是还在带小源吗？” 说话的时候，她看了眼不远处手脚勤快的小姑娘。 郑导笑笑，跳过这个话题。 聊了一会儿最近的工作情况。 白兰兰想看一下新配音演员的选取情况。 这次来。 她除了凑热闹，还有另一个目的——挑人。 当然，配音相关的事情她不熟悉。 不懂的专业领域，她也不会胡乱指手画脚。 挑配音能力强的，她不会。 但如果要挑以后会忠诚服役于公司的人，她倒是很有自信。 她眼光一直都不错。 聊了一番后。 才知道，现在还没到面试环节。 新的招聘公告才发出去不久。 现在还在筛选简历和配音作品初步审核阶段，能落到郑导手里的合格简历还没多少。 得知不能看人后，白兰兰有些失落。 白跑一趟。 最主要的目的落空。 郑导：“你们要一起听听那些配音作品吗？有很多都挺有意思的。” 说到这里，他笑着，涉及专业领域，他浑身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那是对自己能力清晰认知才能展现出来的状态。 之后白兰兰和陈友?一起听了几个简历里的配音作品。 郑导也当面做起了筛选工作。 配音作品里，录音设备各有不同。 然而郑导对每一个都有精准评价，也会适时给两人讲解一些作品优缺点。 有些配音作品一听就很嘈杂，陈友?和白兰兰都觉得不行，郑导却说不错。 然后一番分析，两人似懂非懂，再听一遍的时候，忽略掉有些嘈杂的周遭环境，确实和他说的地方都对上了。 还有几个配音作品陈友?和白兰兰都觉得很不错。 郑导却摇头说不行。 说是太端着，完全放不开，不适合。 同样，再次重新听过，两人好像也隐约能听出来一些端着放不开的痕迹。 旋即赞叹郑导的听辨水平。 ——耳朵精准，眼光不行。 在心里，陈友?对郑导的评价更新为此。 郑导没有过多炫耀，也没好为人师讲解个没完。 遇到两人提出疑问，他讲解的时候都是用大白话，不用专业词汇突显自己有多专业。 专业的讲解就是要让人听懂，而不是让人一头雾水觉得其高深。 作为老师，确实很不错。 陈友?和白兰兰听他讲完都有一定程度的收获。 边看边聊，郑导已经完成了几个人员的初步选定。 能落到他手里，是已经筛选完简历以及大致作品质量的人员。 但即便如此，还是要再被他淘汰掉很多人。 白兰兰：“郑导这个效率可以啊，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选出有能力的配音演员了吧。” 郑导摇头笑了笑，“这个是公司的长线计划。” “那边投入了很多资源，筛选的标准嘛，能力反而不重要，就是选选音色。” “就算没能力，可以后续培养，关键还是挑音色和人……” 说到这里，他垂下视线。 白兰兰也是直接，看他如此，直言道： “你先选嘛，信得过我的话，等面试阶段我给你把把关。” 郑导眼神一亮。 白策划的眼光什么水平业内人士都知道。 他也不客气推辞，“那到时候就麻烦白策划了。” 两人愉快交谈着。 陈友?若有所思。 能力不重要，挑音色，看人…… 他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此时正结结巴巴在各个临街店铺问招不招人的笨姑娘。 在合适的间隙，他插嘴问： “郑导，我也不是很懂配音，但我有个朋友，她声音挺好听的，学历可能不太行，也没什么代表作品，可以让她试试吗？” 郑导：“可以啊，陈助理推荐的，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子，你让她发一下配音作品给我，我先听听看。” 对方也是爽快，但言辞间也表明了态度。 可以看，但坚决不走关系。 能用就是能用，不能用就是不能用，不可能因为关系而破格选用。 陈友?连连谢过。 这样也足够了，算是跳过了茫茫的简历筛选阶段，直接给到有最终决策权的人手里。 宋语微是高中学历，又没什么配音作品，就算投了简历，也会第一批被刷掉。 陈友?能做的也只是如此。 替笨姑娘争取一下。 万一呢。 —— —— 第126章 漆黑的走廊 “上班辛苦了。” 宋语微给陈友?开门，等他进到屋里后，她小碎步跑开。 “不好意思，我今天回来得有些晚，饭很快就要做好了，等几分钟。” 她说着道歉的话，继续去折叠桌旁忙碌。 两个人吃饭，做饭本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陈友?也不知道她在道什么歉。 老是道歉。 都批评过她好几次了。 但是道歉好像成了她的口头禅，没那么容易改。 这次就不说她了。 陈友?合上门，“我来帮你。” 宋语微刚想说不用，想让他多休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以前因为这事挨过小棍，被批评管教过。 她抿了抿嘴，给陈友?安排了摆碗筷的工作。 这段时间，陈友?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吃晚饭。 宋语微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心情低落，但每天都有很努力的在找。 陈友?知道她很累。 不仅是身体，精神也疲惫。 也担心她会不好好吃饭，或者被人欺负了又躲着偷偷哭。 所以每天下午都来这里，和她一起吃饭。 看看她的情况，多陪陪她。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 两人隔着折叠桌面对面。 宋语微总是要等陈友?吃第一口，然后问他“味道怎么样？” 每次都问。 陈友?倒也没有不耐烦，像往常一样给出肯定答复。 然后宋语微就会傻笑着松口气，继而才动筷子。 像是什么固定流程一样。 一直如此。 吃饭时候闲聊。 宋语微每天都会和陈友?汇报找工作的情况。 “今天我去梨园大厦那边看了，有一家卖手机的店在招人。” “我在外面观察了一下，卖手机需要和顾客交流的工作有些多，我做不了。” “我还去问了一下，人家也不缺打扫卫生的人，所以又没找到工作，对不起啊。” 虽然她汇报得很简单，但陈友?能够想到她有多困难。 一整个下午，在店外观察，要等人少些的时候才能鼓起全部勇气进到店里。 紧张又害怕。 结结巴巴地询问招不招打扫卫生的人。 酝酿整理了一下午的勇气，被别人两句话回绝。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对别人来说，就是进店里问一问的事。 而对宋语微来说。 她需要等到人少的时候。 需要积攒够足以让她张开嘴的勇气。 虽然结结巴巴，但不至于说不出话，或者突然发作。 别人简简单单几分钟，她需要用一个下午的时间。 找工作和重新融入社会，这对她来说实在过于困难。 这样找工作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星期。 陈友?嘴上不说，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想帮帮她，但又不知道能怎么帮。 陈友?是可以养她。 但他愿意，她也不愿意。 那执拗的脾气。 哪怕自己再苦再累，也不想再给陈友?添麻烦。 本来就足够亏欠了，她也没有脸继续亏欠太多。 吃饭期间，宋语微给陈友?汇报找工作进度。 饭后。 陈友?和宋语微说起了配音演员的事。 “配音？” 宋语微扫着地，疑惑地回头看向陈友?。 陈友?进一步询问：“恩，你试试嘛。” “也算是一个机会，虽然配音要说很多话，但基本都是面对机器，应该不会太困难吧？” 宋语微眨眨眼，回过头继续扫地，边想问题，边回答问题： “恩，只要不是和别人说话，我通常也不会结巴，应该可以。” 不知怎的，当陈友?提到对着机器说话的时候，宋语微联想到了以前—— 那时候在拍擦边视频，每天都是在对着手机摄像头念诗歌。 那也算是对着机器说话。 应该没问题。 她低下视线。 只是……又给他添麻烦了。 宋语微并不笨，知道这是陈友?在帮她争取工作机会。 她很上心。 扫完地，她去到陈友?旁边，问他相关事项。 “我要做些什么吗？我对配音的事一点都不清楚。”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无知，也不会不懂装懂。 陈友?洗完最后一只碗，在抹布上擦干水，“郑导说要录一段配音作品给他听。” 宋语微有些紧张，“我不知道该怎么弄。” 陈友?：“我懂得也不多，不过只是录配音作品的话，我还会一点的，一会儿帮你录一段。” “恩。”宋语微点头。 看她手指又在抠裤边，陈友?笑了笑：“怎么紧张了？” 宋语微也不隐瞒，“恩”了一声。 陈友?：“别紧张，录配音作品还是挺有趣的。” 宋语微：“我担心。” 陈友?：“担心什么？” 宋语微垂下视线：“你帮我争取这样的机会很不容易吧？” “我担心我会做不好，让你失望。” “我很笨的，什么也不会……” 话还没说完。 砰——！ “啊~” 宋语微吃痛出声，捂着脑门，抬眼委屈巴巴地看向陈友?。 对方收回弹脑瓜崩的手。 弹得好重。 有点疼，还有点舒服。 但更多的还是奇怪。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疑惑：为什么要弹我？ 陈友?离开洗碗处，去床边坐好，同时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可以说你笨，你自己不行。” 宋语微“噢”了一声，跟他到床边坐好。 狭小的单人出租屋，可以坐的地方就有塑料凳和床。 没有沙发。 塑料凳吃完饭的时候就收起来了，两人聊天一般坐在床边聊。 有时候聊累了就一齐躺下，然后进行更累的睡前运动。 当然，那是比较少的情况。 大部分时候还是正常聊天居多。 陈友?翻着手机。 找了几个配音作品还好配音的教学视频，和宋语微一起看。 两人并着肩，脑袋凑在一起。 看视频学习，互相交流。 大致了解一些后，用手机下载配音软件，准备录制配音作品。 一部手机。 下载软件。 开始录音。 简单的配音作品录制就是这么个流程。 宋语微有些担心，问：“这样会不会太简陋了？” 陈友?想了想郑导说的话，转述道：“初步筛选，主要看音色，对设备要求不高。” 说完，他把自己知道也告诉宋语微。 有优秀的设备肯定会更好。 但主要还是在于声音本身。 优秀的设备可以让声音的细节更丰富，但如果声音本身瑕疵很多，问题也会被放大。 说完，看宋语微担心的表情。 陈友?补充一句：“郑导是一个很专业的配音导演，听辨水平很高，不用担心设备问题，主要还是听声音。” 宋语微：“我的声音……不好听。” 陈友?愣了一下，侧头看向她。 只见宋语微头低低的。 “为什么这样说？”陈友?疑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声音。” 宋语微有些犹豫，不轻松地说起过往。 那是刚开始尝试拍擦边视频的时候。 由于主要视频内容是念诗歌，以声音为主。 评论区里经常有人评价她的声音。 说她的声音不适合说话，就适合在床上叫，光是想想就很爽。 类似的颜色言论充斥整个评论区。 还有人私信她，骂她骚货，让她叫两声听听之类的。 本来那个时候她的心理问题就很严重了。 再经历了那样的事。 她一度变得害怕说话，甚至害怕开口。 除了每天拍擦边视频，她从早到晚都不会开口说话。 她讨厌听到自己的声音。 就和用擦边标题以及穿擦边服装来吸引人一样。 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声音也是在卖骚勾引人。 哪怕是咳嗽发出声音，她都有很强烈的负罪感。 她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那穿擦边衣服勾引别人来看的身子。 讨厌自己那被别人说不适合说话只适合浪叫的声音。 她受过很多欺负。 但她比任何一个欺负她的人都要讨厌自己。 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自己的人。 如果那时候不是倔强着要还完债，她会走得无比果断。 宋语微把大致的事情说完。 陈友?沉默着。 宋语微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破坏了气氛。 她对陈友?笑笑：“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还没说完。 “语微。”陈友?打断她。 “恩？” “下次做的时候，你叫给我听好不好？我都没听过。” “……” 宕机片刻。 “啊？” 宋语微红着脸，发出源自灵魂深处的疑惑。 看她歪着脑袋的样子，陈友?扑哧笑出声。 “开玩笑的，评论区的事情，你放心上干嘛？” 陈友?说起前不久他负责监控游戏社区评论风向的工作内容。 评论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要是把那些人的话都放在心上影响自己，那还活不活了？ 听着陈友?的解释。 宋语微才后知后觉——原来这是他在安慰自己。 好小众的安慰方式。 她刚刚还真的以为他想听，还认真考虑了一下要怎么叫…… 说实话，有点害羞。 但如果是他想，她都可以去尝试。 命都是他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 陈友?说她的声音很好听，每次听她念诗歌都会听得入神。 宋语微被夸得不好意思，“应该是喜欢我，才会这么觉得的吧……” 情人眼里出西施。 陈友?：“喜欢当然会有加成，但也不排除本身就好听，我相信我的审美水平。” 他像是在夸自己，也像是在夸宋语微。 他的夸奖，永远对宋语微有用。 就同渴望他的管教一样，宋语微也渴望得到他的夸奖。 大概类似于……幼儿园小朋友对老师给予的小红花的痴迷。 多管管我。 也请多夸夸我。 这是宋语微的内心真实写照。 闲聊一番。 宋语微得到他的鼓励，信心激增。 两人开始捣鼓起了配音。 陈友?想了想宋语微适合的类型。 他来选取配音片段。 挑了段公司经营的那款恋爱游戏的一个片段。 台词不多，五六句。 他很熟悉，可以做一些相关指导。 大概给宋语微讲了一下这段台词的发生场景。 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什么样心境去演绎。 本身也不太懂，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这些细节讲给宋语微听。 希望能帮到她。 宋语微也听得很认真。 甚至拿出小本本做笔记。 讲述一番。 宋语微开始尝试。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刚刚还看了几个教配音的视频，觉得也不是很难。 但实际操作起来，要么就是台词速度跟不上，要么就是口胡说错词。 按照原定节奏念完台词都有些困难，就更别提要注意情感，语气，心境之类的了。 而且有人在旁边，要念这些台词，真的很放不开。 又一次录制失败后，宋语微沮丧又自责。 “对不起，我又念错了。”她道歉。 陈友?：“没事儿，我看过人家很厉害的配音老师都要录制很多遍，而且人家还私下熟悉过台词。” “你这直接就上手，台词也不熟，慢慢熟悉一下应该会好很多。” “万事开头难，多来几次就好。” 宋语微“恩”了一声。 继续尝试。 几句台词的小片段。 录制了不知道多少遍。 在连续看过好多遍录音片段后，宋语微也开始找到了台词节奏。 最终保留了几段听起来还勉强可以的。 “要不我再重新录一下？” 试听一遍，宋语微听出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她自己都觉得不满意。 宋语微不是天赋型选手，她不像陈友?那样，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她有些慢，甚至可以说是笨，但只要开始学，就算再难，她都会持续努力。 努力，一直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陈友?想了想，“那边初选才开始，应该不急着要。” “总之，你先练着嘛，今晚我问问情况。” “也不是说今晚就要录完。” 宋语微应承一声，接受他的帮助。 感觉又麻烦了陈友?，她小声道歉。 陈友?耳朵尖听到了，作势又要弹她脑瓜崩。 宋语微生理性地缩缩脖子，然后又老老实实扬起脸给他弹。 他要弹的话，她肯定是不会故意躲开的。 他给予的所有惩罚，她都全盘接受。 看着宋语微这个又怕，又乖乖挨收拾的样子。 陈友?憋不住笑了。 最终也没弹下去。 刚刚弹得有些重，她光洁的额头上还有淡淡红印。 才舍不得再弹一下。 收回手。 他没看到的是，宋语微眼里闪过一丝落空。 ——没狠狠地弹上来弄疼自己，好可惜…… 宋语微如是想着。 像我这样不听话的小孩，就该被狠狠惩罚才对。 小失落。 小插曲过后。 宋语微结合陈友?给出的人物背景和对话场景，她反复观看配音片段。 琢磨着怎么才能配得更好些。 见她这么认真。 陈友?也不打扰她，起身准备离开。 宋语微连忙起来送他。 从屋里出来。 陈友?回身阻止了要跟出来的宋语微： “不用送了，都老夫老妻了还那么客气干嘛。” “今晚就不约你出来散步了，你在家也别练太晚，早点休息。” 老夫老妻什么的…… 他又这样说。 但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宋语微捕捉到关键词，耳朵发红。 离别在即，想起陈友?为她争取到的机会。 她站在屋里看着陈友?，心里患得患失，“那个配音，要是我没能选上……” 陈友?笑笑，接过她的话，“心思别那么重，哪有那么多负担？” “没选上就没选上呗，就当做是平时找工作一样。” “选得上是好事，选不上也没关系。” 他的温柔向来如此。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把自己争取到的东西以随意的口吻说出来，只是为了让对方少些心理负担。 宋语微都懂。 正是因为懂，才会更觉得亏欠。 陈友?：“回去吧，注意保护嗓子，别练太晚，我走了。” 说着，他对宋语微挥挥手，转身离开。 他转身总是那么干脆利落。 宋语微都还没来得及说再见。 看着他的背影，宋语微把手抬到胸前小幅度挥挥。 她掩着门，让屋内的灯光替自己陪他一程，为他照亮漆黑的走廊。 这微不足道的小小帮助，希望他不要嫌弃。 等陈友?在楼道口消失，宋语微才关上门。 走廊重新变得漆黑一片。 —— —— 第127章 买水的姑娘 回到家里。 陈友?第一时间联系了配音导演郑导。 问了配音作品的提交时间。 对方给出的期限很宽松，说是这周内把配音作品发过去就行。 这边谢过，陈友?立即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宋语微。 得知时间没那么紧迫，宋语微稍微放松了些。 旋即又觉得麻烦了陈友?，在微信上连连道谢。 过于客气。 紧接着就被陈友?直接打电话批评了一顿。 说下次再这样改不过来，就要用藤条让她长长记性。 批评归批评。 陈友?在电话里再次嘱咐了宋语微几句。 让她别练太晚，心理压力不要太大，选不上也没关系之类的。 作为经常观察宋语微的人，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比宋语微都还要了解她自己本身。 以宋语微的性格，肯定是拼了命的努力，十分珍惜这样的机会。 能通过努力做到的，只要给了她时间，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到。 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她的世界里，她自己的重要程度永远都居于末位。 这个笨姑娘，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不爱惜自己。 就是因为这样，才总是会担心她，心疼她。 这边嘱咐完。 宋语微乖乖应答，说是知道了。 挂断电话。 她对照着小本本上的笔记，一遍又一遍地录制新的配音片段。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要比刚才放得开不少。 努力，认真。 她心里知道，这是陈友?帮她争取到的机会。 一定要好好对待才行。 其实刚开始录制的时候她就清楚了—— 在配音这件事上，她没有什么天分。 对台词不敏感，代入不够，放不开。 不止是笨拙，更多的是不适合。 可是啊…… 也没有什么工作是适合她做的。 没技术，没能力，和人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处于社会边缘，与社会活动严重脱节。 本来就一无所有了。 这是陈友?给她争取到的。 她能做的，唯有拿出全部努力，就算失败，也不要辜负这份好意。 起码，要对得起他为自己争取到的这个机会。 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在又一次念错台词后。 宋语微停了下来，喝了点水，继续。 如果生活是一个故事。 宋语微自认为，她永远都不可能是女主角。 她没有故事里常见女主角的那种天资聪慧。 更没有身世显赫。 亦或是过往冰清玉洁。 就连唯一值得说道的外貌，也给她带来了不少的灾难。 可能她连配角都算不上。 她知道自己有多少能力。 除了笨拙的努力，她没有什么能做的。 全神贯注地投入。 不知不觉。 陈友?发来了催她休息的消息。 回复完消息，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在没有被监督的时间里。 宋语微真的有按照陈友?的命令行事。 她很乖，有严格遵守命令。 有好好听话。 洗漱完毕，熄了灯，躺到床上。 陈友?那边发来消息：「我也不想多骂你了，练这么晚也不注意休息，嗓子难受吗？」 看到消息。 宋语微试了试嗓子，轻微沙哑。 她老实回复，不敢有隐瞒。 果然，被教训了。 明明是教训，她捧着手机，嘴角带笑。 要是被陈友?看到，又要说她这个样子笨了。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真的很喜欢这种被管教的感觉。 这是幸福的感觉。 傻乎乎地聊了一会儿天。 互道晚安后息屏休息。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至今没人能了解宋语微脑回路。 就比如现在。 她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他真的想听我在做的时候发出声音吗…… 一直讨厌自己声音的缘故，宋语微每次那啥的时候都会用力抿着嘴唇避免发出声音。 除非实在到底了才会不小心闷哼。 思考和回忆这些事情真的很害羞。 但如果他想听，她愿意试试。 只要是他想的，她都可以做。 这般羞羞地想着，渐渐入睡。 翌日。 清晨。 宋语微等在路边。 昨晚陈友?说有事和她说，今早约在这里见面。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看着路口。 等那辆熟悉的白车出现在视野，欣喜不自觉地攀上眉梢。 笑盈盈地望着，视线由远及近。 车子停在路边。 陈友?没有下车，宋语微过去扒在车窗边缘，弯腰和他说话。 “早上好。” “好什么好，你听听你声音都哑了。”陈友?没好气，越过换挡把手，将早点递给她。 宋语微赶紧伸手接过，说了谢谢。 接着，陈友?从车子的收纳箱里拿出一小袋东西，递给她。 宋语微接过，“这是什么？” 陈友?：“保护嗓子的润喉片，还有一些泡水喝的东西，对嗓子好。” 宋语微望着手里的小袋子，“哦”了一声，心里暖暖。 被喜欢的人关心在乎，真的很幸福。 昨晚只是在微信里随便提了一下，就被对方放在了心上。 “大早上的发呆。”陈友?见她这个样子，无奈摇摇头。 宋语微回过神来，眼眶有些温热地对他傻笑。 “你这个样子好笨。”陈友?说。 “笨就笨吧，你不讨厌就好。”宋语微答。 这个笨姑娘。 说的话总是那么有意思。 陈友?笑笑，伸手过去，示意对方把脸伸过来摸一下。 宋语微把脑袋伸进车内，被陈友?摸摸脸蛋，挠挠下巴，像是在逗小狗。 别人会是什么反应不清楚。 宋语微还挺受用这样的爱抚。 偷偷用脸蛋反蹭一下对方温暖的手掌。 “好了，”陈友?收回手，说正事，“配音作品后天应该可以完成吧？” 宋语微点头：“恩，后天的话肯定能完成。” 陈友?：“那就后天录好了发给我，总之也就两天的事，你多琢磨一下，找工作的事暂且先停一停。” 宋语微服从安排。 离开前，陈友?再次嘱咐她：“多注意嗓子，润喉片和泡水喝的东西都用起来，别把嗓子再弄哑了。” 宋语微乖乖答是。 挥手，道别。 目送陈友?的车子离开，宋语微重新回到出租屋。 吃完早餐，练习配音。 另一边。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陈友?又在停车场遇到了赵娟。 两人闲聊着一起进公司。 聊了一下总公司那边的专员培养计划。 顺着话题延展，陈友?打听了一些配音导演郑导的事情。 赵娟透露的东西，和他自己所见到的差不多。 郑导这个人，表里如一。 专业能力强，乐于帮助配音新人，不吝啬教导。 就是眼光不行。 在三楼办公室前分开。 陈友?去到自己的工位坐好。 打开电脑，也没什么事。 过于清闲。 百无聊赖。 白兰兰一如既往，踩点打卡，说着好险好险，进入办公隔间。 午饭时候没遇到赵娟。 陈友?和白兰兰一桌。 吃着饭。 陈友?问她：“下午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白兰兰一脸自豪：“能有什么工作安排？我全给推掉了。” 也不明白她这莫名其妙的自豪感从何而来。 陈友?吃着东西，含糊不清道：“没什么事的话，下午我想去录音棚那边看看。” 闻言。 白兰兰小耳朵动了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八卦气息。 “你去录音棚干嘛？” 陈友?：“去看看呗。” 白兰兰眯着眼睛打量他，试探道：“是和昨天你说的那个朋友有关吗？” 可怕的敏锐直觉。 陈友?没有回答。 白兰兰却笑容大甚。 这是被猜中答案的反应。 她得意地笑着，好奇道：“谁呀？我见过吗？” “是不是要来应聘配音演员？” “男的女的？” “停。”陈友?做了个停的手势。 白兰兰一好奇起来话就格外多，像是连珠炮，吵得脑壳疼。 白兰兰笑嘻嘻，“说说嘛，我也想认识你的朋友，说不定以后就是同事了。” 陈友?想了想，犹豫片刻，“你见过。” 白兰兰眼神一亮，更好奇了，在脑海里搜索一番，问：“是不是上次给你买水的那个小姑娘？” “啊？” 这回轮到陈友?疑惑了。 什么时候有小姑娘给他买过水？ 白兰兰：“就是上次去悦记坊那边吃饭的时候，挺漂亮的那个。”她提示道。 陈友?努力回想。 那时候好像是部门团建吧，去吃饭。 在楼上吃饭，他下楼买水，手机忘在桌上了，身上也没带现金。 付钱时候他说要上楼拿手机，一个小姑娘说请他。 对方要了个联系方式。 陈友?回到楼上后同意了好友申请，把钱转给了对方。 就是正常搭讪，之后也没聊什么。 有一说一，陈友?的外貌和身材还挺招年轻女孩子喜欢的。 偶尔也会遇到女孩子搭讪。 这一幕被白兰兰看到，那时候她在桌上问了他一句那个女孩是不是他朋友。 陈友?以为她又要问一些怪问题，没搭理她。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件不起眼的事被她记在了脑子里。 不仔细回想还真想不起来。 陈友?从回忆中脱离出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满脸期待的白兰兰。 真不知道她都用脑容量存储了些什么东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友?：“不是，我都和那人不认识。” “真的假的？”白兰兰不相信。 她继续大胆猜测：“不会是怕我和你女朋友告状，才故意说不认识人家的吧？你好渣。” 陈友?有些不想搭理她了。 还在试探，想诈他的话。 有意思吗？ 片刻后。 白兰兰也不试探了，问他：“谁呀？告诉我嘛。” 陈友?倒是不卖关子，直接道：“我女朋友。” 白兰兰嘴巴张圆，像是知道了什么大新闻。 也不知道她在惊讶个什么劲。 不就是给女朋友介绍工作吗？ 虽然是走关系跳过了简历初选阶段，但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陈友?正要解释几句。 白兰兰继续道：“你竟然敢把女朋友说成是朋友！” 陈友?：？ 原来是在惊讶这个吗？ 意料之外的角度。 白兰兰：“下次见到你女朋友我肯定要告状，你完了。” 像是抓住了把柄。 幼稚。 陈友?一脸黑线，“随便吧。” 白兰兰眯眼，试图聚焦视线洞穿他的故作镇定。 敢把女朋友说成是朋友，这种情况就是死罪，怎么可能那么从容？ 一点都不怕，她才不信。 白兰兰：“你不怕？” 陈友?像是在应付小学生：“怕，都快怕死了，想想都发抖。” 说实话，他根本想象不出来宋语微会怎么样生他的气。 白兰兰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怕，但见这样没办法要挟到他，也觉得没劲。 边吃边聊。 “你女朋友是配音演员？” “那倒不是。” 白兰兰提醒他：“郑导可不是那种能走关系的人。” 陈友?：“我知道，我只是给我女朋友争取个机会，让她试试。” 白兰兰对他的女朋友一无所知，话都没说过几句，不熟悉。 只是知道她和自己是同类，也喜欢被人管的幸福感。 仅此而已。 不了解，也不多聊。 陈友?：“下午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录音棚看看，应该没问题吧？” 白兰兰：“去呗。”她倒是随意。 昨天去录音棚转了一圈，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有趣的事，不打算跟去。 等到要面试选人的时候去帮郑导把把关就好。 还是呆在办公室里打打瞌睡，发发呆，等下班比较舒服。 下午。 陈友?独自一人前往录音棚。 来过一次，也不陌生。 就在公司旁边。 走几分钟就到了。 推门进来。 昨天跟在郑导身后的麻花辫圆框眼镜女生正在收拾东西。 她手脚勤快，穿着朴素，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很年轻。 见到他进来，立刻笑脸相迎，“陈助理好，是要找郑导吗？” 说着，就要去给他拿水。 陈友?礼貌拒绝，让她不用麻烦，只是来随便看看。 即便如此，夏慕源还是告诉了他郑导在控制室指导录音，然后把水递给他。 陈友?谢过，随口问了她名字。 夏慕源大方地自我介绍，随后拿上整理好的文件，带陈友?往里走。 “今天有几组角色试录，郑导亲自监工……” 一边走，夏慕源一边讲述。 陈友?默默听，不说话。 他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就是游戏新版本延期的事。 美工，文案和配音集体出了问题。 游戏新版本不得不延期。 美工方面的问题倒还好，没掀起什么浪花就被他扼杀在了摇篮里。 但文案和配音那边就没那么幸运了。 事情闹得不小。 解约和开除了不少人。 文案倒是解决得快。 就是配音方面。 大批量角色的配音需要更换。 工作量不小。 工期很赶，新版本不可能一直延期。 最近录音棚除了在忙总公司专员培养计划的事之外，就是在挑游戏新版本所涉及角色的声优。 都是些专业声优来试音。 和从零开始的专员培养计划不同，这些声优需要立刻转化成产能，新版本就要用。 对专业素养要求很高。 这就没办法给宋语微争取了。 陈友?在心里想着。 随夏慕源的步伐，来到控制室外面。 “看来试音已经开始了，不好意思啊，要等一会儿才能进去。” “没事儿。” 陈友?本来就是来学东西的，总之他也闲着没事做，想学一点东西回去教给宋语微。 多看多听，能学到一点是一点。 两人站在外面。 视线穿过控制室的玻璃，探到录音棚里。 录音棚里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面容姣好，身材火辣。 黑色的小皮外套，及肩的棕红色浅染长发。 有种酷酷的感觉，一眼飒爽。 在见到她的瞬间。 陈友?的眼睛睁大了几分。 当然不是他花心大萝卜看对眼了。 而是…… 这不就是那天给他买水的小姑娘吗？ —— —— 第128章 少女萌动的心 我叫李芙。 今年19岁。 是个配音演员。 我原以为，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接触情情爱爱的事情。 于我而言，感情很无聊，金钱才踏实。 从初中开始，无论是影视还是文字作品，只要和爱情相关，我都觉得天生低一等。 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言情。 我总觉得渴望爱情的男女，多少都脑子有问题。 根本无法理解。 我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懂得了全部，看破一切，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傲慢。 天真以为爱情很简单。 不就是那些破事吗？ 男的女的滚床单。 恶心，想想就反胃。 我家从小就比较穷，可能是父母离世较早的原因，致使我对金钱比较敏感，渴望独立。 一到大学就开始兼职，因为兴趣接触到了配音行业。 运气好，一路长虹。 但是工作和学业没办法兼顾。 我的目光不长远，也不需要长远。 能看清明天就够了。 我休了学，开始全身心投入行业。 或许是在另一个世界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保佑我。 也感谢他们赋予我声音方面的天赋。 才一年的时间，在这个城市里，我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并且给抚养我的舅舅买了车，算是报答的一部分。 网上也拥有了百万粉丝。 承蒙大家喜爱，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来自粉丝朋友的祝福和鼓励。 生活充满了阳光。 我时常会想，如果幸福是酵母，我肯定会是一片非常蓬松的面包。 曾经的同学也都羡慕我现在的生活。 我也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我沐浴在幸福的阳光里。 爱情什么的，根本不需要。 想是这么想。 可是爱情这东西，根本不讲道理。 他以我曾经最瞧不起的方式，毫无防备地闯入了我的生活——一见钟情。 那天我独自去悦记坊吃饭。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见面。 也是最后一次。 出门在外，我习惯把自己打扮得看起来不好惹一些。 小皮衣，深色口红，夸张的大耳环，一眼不良少女。 这招很好用。 通常不会有人来搭话，能省去不少麻烦。 奈何那天运气不好。 在吃饭的地方遇到几个酒鬼，对我的外貌和穿搭恶意揣测，大声评头论足，说得难听。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选择离开。 那时候他出现了，对那些人反唇相讥。 那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了我心里。 外表怎么了？过往怎么了？又没影响到别人，和他们有屁关系？ 普遍理性而言。 通常情况下，如果遇到酒鬼辱骂不良女，大家一般不会多管闲事。 无所谓事情起因，谁对谁错并不重要。 大家更多的选择会是置之不理或者默默看戏。 刻板印象，一般都会先入为主的认定——酒鬼和不良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狗咬狗罢了。 少多管闲事，免得惹了一身腥，还是搬个小板凳看热闹要紧。 而他不同。 他的选择是自己去分辨事实本身，而不是先入为主地给人打上“本身有罪”的标签。 别的不多说。 他既然选择了帮忙，起码说明他真的不在乎自己那不良少女的打扮。 嘴上说不在乎，行为也是如此。 品行如一。 恰好又三观吻合。 可能这就是心动的原因吧。 出于礼貌和他说了谢谢，在柜台时，看到他买水没带手机，说请他。 聊了几句话，最后没忍住要了联系方式。 这还是自己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主动和异性要联系方式。 遇到三观符合的人，真的很想要认识了解。 虽然当时表现得像个搭讪老手，举止轻松随意。 但其实心里很忐忑。 好在对方没拒绝…… 人和人的差异很大。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吐露心声。 这不是遇没遇到愿意敞开心扉的人的问题。 我天生就害怕，害怕被人知道内心的想法。 因此，我需要用厚厚的壳来保护自己那并不干净的内心。 若是有人企图剥开我那厚实又坚硬的外壳，想看我鲜血淋漓的内在。 所谓的知心而交——对我而言，只是徒增恐惧。 外表，过往，他都不会在意。 他只在乎眼前所看到的，以及正在发生的。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有些草率。 但和他交谈的时候，他那温和又有教养的谈吐，合适又不过度的举止。 ……还有一点点帅。 一切的一切，全都在自己的好感区上蹦跶。 和他在一起，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过往会被深挖。 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喜欢，蛮不讲理的喜欢上了。 回到家。 对方通过了好友申请，还把买水的钱还回来。 礼貌的聊了几句。 想要多聊，但对方的过于礼貌给出了婉转的答案。 适可而止，没有不识趣地继续打扰。 对方好像没看上自己。 爱情来了，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短暂又强烈的单相思。 茫茫人海，能遇到就已经很幸运了。 尽管很可惜，但也没有不知足。 我原以为，爱情很简单。 但我错了。 简单的不是爱情，是我。 有人跟风嘲笑，把深情说是舔狗。 有人掩耳盗铃，把打扰说是深情。 所以啊。 爱情声名狼藉，浪漫被判处死刑。 这才导致我一直错误认知。 简单的邂逅，在平静的人生中点出一圈涟漪。 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却在我平静的人生面上如此显眼，足够令我心驰神往。 原来渴望爱情，是这种感觉。 可惜错过了。 要是能再遇到他，我想我会试一下。 从一点一点的互相了解开始。 从面对面的自我介绍说起。 尝试着相处。 尝试着追寻一下，我那萌动的爱情…… 录音棚里。 李芙在录一段人物告白的台词。 游戏视频里的场景让她不禁想起那天一面之缘的邂逅。 不自觉代入了情感。 待视频片段的指示灯熄灭，耳机里传来配音导演的声音。 “很好，这条直接过！” 身为配音演员，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听到这句话。 她面带微笑，摘下耳机，起身。 工作一如既往的顺利。 从棚里出来，和各位老师说辛苦。 一个错眼。 她笑容停住，很快便从呆愣，转为诧异。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隔着控制室的玻璃，她和另一边的人四目相对。 从对方同样诧异的表情中，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没有认错！ 我们再次相遇了。 这时。 坚硬外壳的包裹之下，那柔软的小心脏，发出了不安分的声音。 跳动着，不平息。 不知怎的，耳朵有些烫。 这，是命运的安排。 是我们面对面的邂逅。 爱情的萌芽，要从一点一滴的互相了解开始…… 你好，我叫李芙。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 —— 第129章 一直记到了现在 ——有自作多情的嫌疑。 对视过后，陈友?从那个年轻如火的女孩子眼里看到了与宋语微同款的欣喜。 那样的欣喜，是源自心灵深处的如愿以偿。 肯定是看错了。 宋语微是喜欢他，所以才每次见面时都会笨兮兮地觉得如愿以偿。 这个女孩和自己就见过一面，如愿以偿什么？ 总不能是看对眼了，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得以重逢，如愿以偿吧？ 要是那样想，也太自作多情了。 陈友?将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脑袋。 视线跟随着，望着那个女孩从控制室里出来。 直至面前。 她笑得很好看，浅棕色的头发和她本人一样，似骄阳，一举一动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你还记得我吗？那天真的很谢谢你，在店里帮我。” “记得。”陈友?回以微笑。 说起来有些惭愧。 要不是白兰兰午饭时候恰巧提过一嘴，陈友?还真对她没印象。 至于对方说的帮忙。 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因为下楼去买水的时候听到几个酒鬼在对她评头论足。 没忍住，过去说了那些人几句。 陈友?倒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人。 平时他一般不会理这样的事。 只不过那天他心情不太好，再加上那些人根据人家小姑娘的穿搭打扮就恶意揣测其过往。 口无遮拦，话说得难听至极。 让他想起了宋语微的评论区。 同样的，那些人只不过是随口开些黄色玩笑，而宋语微却要一个人偷偷抹眼泪，独自消化好久。 护短属性大爆发。 解围只是顺带，主要还是迁怒。 现在被人家当面提起。 陈友?自己也没想到，随意为之的事被对方一直记到了现在。 李芙再次道谢后。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正了正身子，赶紧自我介绍一番，随后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友?。” 说着，他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好像又看错了，他竟然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纯情少女特有的娇羞。 没太在意。 “你和小芙老师认识？”身旁的夏慕源见这场面，好奇询问。 陈友?坦诚相告：“之前见过一次面。” 夏慕源若有所思，旋即很来事地给陈友?介绍一番。 带着些小粉丝的口吻。 “小芙老师在业内很有名，专业能力很强，也是我最喜欢的声优之一，她配过很多令人难忘的角色，比如……” 她如数家珍地列举了好几个。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游戏角色和动漫人物被说出来。 陈友?这才意识到这个李芙有多厉害。 关键还这么年轻。 李芙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着说全靠大家喜欢，也没多厉害。 在几人闲聊的时候，控制室里的郑导看到陈友?站在外面。 从里面迎了出来。 “陈助理！” 声音先至。 几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交流，齐齐看去。 陈友?也笑着称呼其一声：“郑导。” 郑导走过来，左右看看，“白策划今天没来吗？” 陈友?：“今天就我一个人过来看看。” 郑导：“是有什么指示吗？” 陈友?：“郑导说笑了，也怪我没说清楚，我就是个人兴趣，对配音好奇，过来看看。” “噢，这样啊。” 郑导看向一旁的夏慕源，“小源，陈助理过来了也不说一声，让人家站在外面等，像话吗？” 夏慕源：“对不起，郑导，是我疏忽了。” 陈友?：“不怪她，是我主动说在外面等的，我这样不打招呼就来，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 郑导笑着，“陈助理对配音感兴趣的话，欢迎随时来看，也欢迎视察工作。” 陈友?的出现，大家都默认是白策划的指示。 没办法，身份就摆在这里。 不管陈友?怎么解释，大家都会这么认为。 经历了上次的美工夹带私货事件。 公司该传开的事情都传开了。 虽然只是猜测，但大家基本都达成了共识—— 陈友?就是白兰兰的行事代理人。 相当于骑士手里的剑。 用于肃清一切阻碍。 见陈助理，如见白策划。 两人已经绑定了。 “里面坐着聊，有什么感兴趣的，陈助理随时问，有能力的话我全都解答。” 说着话，郑导把陈友?往控制室里请。 离开前，陈友?还向李芙礼貌地说了句再见。 李芙抬起手对他挥挥，回了句“拜拜。” 几人说着话进入控制室。 也不知道李芙在想些什么，望着陈友?离开的方向，她慢慢收回挥别的小手。 嘴角带着笑意。 ——陈助理。 应该是在隔壁公司工作吧？ 不然也不会这么称呼。 在这边的棚录会持续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以后可以经常遇到了。 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吗？ 从一点一滴开始，慢慢了解。 真好。 如是想着，脑海里有粉色泡泡升起。 李芙转身离开。 她嘴里哼着轻快的旋律，沉浸在幻想中，步履轻快，时不时还蹦跶一下。 如果是爱情，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今天，也是很幸福的一天。 …… 陈友?几乎整个下午都泡在录音棚里。 跟着郑导在控制室里看了好几个专业的配音演员进行配音。 在郑导对演员们进行指导的时候，他默默旁听，暗暗记在心里。 学了不少东西。 下班之后。 开车去农贸市场，买了些肉和菜。 去宋语微的出租屋那边做饭吃。 “上班辛苦了。”笨姑娘笑盈盈地给他开门。 看到他手里提着的菜。 笑容收住。 宋语微：“不是说等你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去买吗？” 下午的时候陈友?在微信里给她发过消息。 陈友?：“你在家里练习配音，我也不好打扰你，总之顺路就买回来了。” 宋语微让过身子，看着他拎菜进到屋内。 她站在门边，在后关上门。 紧接着跟过去。 她抿着嘴唇，有些不敢，但不说出来的话，心里又不舒服。 纠结片刻，她试探着问：“多，多少钱？” 陈友?把菜放在折叠桌上，听到问话，动作一顿，眼神不善地斜了她一眼。 ……唔。 宋语微缩缩脖子，不敢再看他了，低头捻着衣摆。 陈友?：“欠收拾了是吧？” 宋语微小声道：“你这样子，我心里有点难受。” 她知道陈友?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少出钱，不让她买菜买肉，帮她省省。 可是全部钱都由他来出的话，她心里会难受。 还是会想起之前被人说是吸血虫。 心里过意不去。 陈友?：“你难过什么？我买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再说了，今天我也没给你安排其他事情做，在家里练习配音，应该没有特别累吧？” “我买菜来，让你给我做顿饭吃过分吗？这样你就难受。” 宋语微愣了一下。 稍作反应，然后抬起视线，连连摆手，“不是的，我不是因为这个难受……” 陈友?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打断道： “够了，宋语微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让你给我做顿饭吃你都不肯，还说心里难受。” “不是的！”宋语微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委屈极了。 小珍珠在打转。 陈友?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要是敢哭出来，晚饭你也不用做了，还吃什么晚饭？我给你吃顿藤条。” 宋语微赶紧把眼泪往回憋。 抽抽鼻子。 “过来，做饭。”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他视线移开的时候。 宋语微迅速抬手胡乱地揩了下眼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命令。 陈友?：“没听到是吧？还是说不愿意给我做饭。” 宋语微：“我愿意。”她声音带着哭腔，赶紧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看着笨姑娘这个样子，陈友?嘴角藏着坏笑。 他去把排骨拿出来清洗一番，给她打下手。 今日份的管教——达成。 这个巴不得把小两口生活过成AA制的坏习惯，还是要多管管。 要是不随时盯着她一点，出现一次矫正一次，估计很难改过来。 管教归管教。 不得不感叹。 这笨姑娘的眼泪也太软了，才说了几句又哭。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怪惹人心疼的。 笨死了。 饭后，陈友?洗碗，宋语微扫地擦桌，分工明确。 宋语微提前扫完地。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去陈友?旁边认真解释—— 自己不是因为要做饭才难过，她很愿意给他做饭。 陈友?装傻，“噢”了一声，还怪她怎么不说清楚。 宋语微也道歉了，说自己没表达好。 家务活结束。 陈友?和宋语微坐在床边，聊了一会儿配音的事情。 宋语微把今天的配音成果拿出来给陈友?听。 像极了小孩子把作业拿给老师检查。 陈友?也不太懂，但听起来很不错。 比昨天好了很多。 之后，他把今天在录音棚里偷学到的东西都转教给宋语微。 宋语微拿小本本认真记录，中午在练习配音时的一些疑惑也在此刻得到解答。 收获颇丰。 两人晚上没去散步，宋语微趁热打铁。 陈友?也不打扰她，坐在旁边静静听她配音。 真的比昨天好了很多。 今天也是努力的一天，很棒了，宋语微同学。 在心里表扬她一番。 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看着，看馋了。 宋语微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一切动作。 除了迎合就是迎合。 陈友?说今晚要在这过夜，宋语微小狗似地“恩”了一声。 睡前运动一番。 结束后，清理身子。 然后两人规矩地躺在同一张被子里。 黑暗中。 彼此都没有说话。 然而。 两人的耳朵都不同程度地烫红。 陈友?耳红的原因是，刚刚亲近的时候她发出了不少声音。 那些声音听得他现在心尖都还酥麻。 而宋语微耳红的原因则是，适才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抿紧嘴唇刻意忍耐。 不管上次他是不是开玩笑，她都一直记到了现在，并在刚刚进行了尝试。 但愿对方不要觉得她浪荡…… 各怀心事。 渐渐入眠。 闻着令人心静的书卷香气，陈友?这段时间的失眠情况得到缓解。 电。 再一次充满。 —— —— 第130章 只有自己才会觉得藏得好 有些人还只是情侣，就已经过得像夫妻一样了。 清晨。 宋语微先一步起床，煮了面条。 她用昨天下午没吃完的排骨汤打底，放了些小炒肉和青菜。 陈友?买菜总会买得多一些，隔天还能吃一顿。 不只是早餐，午饭都解决了。 宋语微当然知道这些都是陈友?在照顾她。 哪怕陈友?不在意，她也会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默默地念一辈子。 是幸福，也是亏欠。 洗漱完毕。 陈友?从洗手间出来。 见宋语微已经给他摆好了筷子，规规矩矩地站在边上，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他打趣道：“你怎么跟个小丫鬟似的？” 宋语微倒是乐得当个丫鬟，巴不得伺候他的点点滴滴。 她笑盈盈地，“我愿意伺候你，愿意给你当小丫鬟。” 陈友?：“你又说这种话了，搞得我很封建一样，我有手有脚，可享受不来别人伺候。” 说着，过来坐下，让她别傻乎乎地站着了。 隔着折叠桌，两人面对面坐下，吃早餐。 边吃边聊。 陈友?和她说明天要交配音作品，让她结合昨晚说的东西，稍微再打磨一下，今天也别去找工作了。 才说完，宋语微很听话地应了下来。 还像小狗一样对他仰着脑袋，期待得到听话的表扬。 陈友?顺着她的心意，摸了摸她的头。 望着对面那一脸满足的表情，他略感无奈。 最近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只要是他的要求，她全部都会照做。 几乎已经成了本能。 听到命令就执行。 完全跳过了自我思考和辨别对错的过程。 这可不是什么乖巧听话，而是严重缺乏自我意识的表现。 说起来也是自己的错。 都怪那次他拿分手的事来吓宋语微。 本意是想让她不要有什么事都埋在心底一个人扛。 结果矫枉过正。 低估了她对分手这件事的惧怕程度。 致使她彻底放弃了自我意识。 那时候还觉得只要慢慢调理，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现在看来。 非但没有好的迹象，还愈发严重了。 陈友?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 吃着面条。 看着对面的这个总是时不时眉眼带笑偷瞄自己一眼的笨姑娘。 他无法理解。 真就看不腻吗？ 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 笨死了。 也不打趣她，任由她沾沾自喜地偷看。 陈友?自顾自低头吃面。 结束早餐。 陈友?出门上班。 临行前，宋语微站在门口替他整理皱巴巴的衣领。 宋语微矮他半个头，整理衣领的时候要稍微仰头才行。 陈友?特别喜欢这种平静又温馨的日常。 在她替自己整理衣领的时候，自上而下看着她那又笨又认真的表情。 这种时候就特别想逗逗她。 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来了一句：“昨晚你发出声音的时候好可爱。” 不知道是酥软的气息吹拂到了耳朵，还是羞臊的话荡漾了心间。 突然来这么一下。 宋语微生理性地打了个颤，然后耳朵连带着脖子，红了一小片。 她没有陈友?那样强大的适应能力。 昨晚才因为发出声音的事害羞得跳过了睡前聊天阶段。 现在陈友?就已经能坦然面对并以此为玩笑话来调戏她。 她没有这样的适应能力。 本来两个人都害羞的事，现在变成了只有她一个人害羞。 并且还会害羞好久…… 陈友?总是会利用这一点来欺负她。 在这种时候，她就会在心里说他坏。 明知道自己很害羞，还要故意当面提。 坏死了。 见宋语微慌乱地躲闪视线，陈友?乐呵呵的，觉得好玩。 要是时间允许，他还想多逗她几句。 可惜今天要上班。 欣赏了一会儿对方脸红的样子后。 陈友?满意地收回视线，“那我走了，你在家乖乖的，别太累了，注意保护嗓子。” 他说完，转身离开。 宋语微抬起头，赶紧和他说再见。 陈友?没回头看她，只是抬起手挥挥。 直到他的身影在楼梯转角处消失，她才关门回到屋内。 浅浅又娇羞地笑着。 ——太好了，发出声音没有被讨厌。 松了口气。 不自觉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 李芙谢过夏慕源，在对方离开后，她拿起台词本，继续看。 昨天试录很成功，今天被通知要赶录几段新版本配音。 她来得很早。 刚刚趁夏慕源没事的时候，她过去打听了一些陈友?的事。 确认陈友?就在隔壁公司上班。 她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茫茫人海的匆匆相遇。 看着台词本，李芙那怀春的小心思躁动着。 眼里是对爱情的向往。 ——今天也会见面的吧？ 如果他不来，那我就去找他。 妈妈曾经说过，成年之后，如果确定遇到了爱，那就勇敢一些，主动一些。 在自爱，不轻易发生关系的前提下。 大方地去接触，去了解，去追寻。 以前觉得，自己永远都用不到这些教诲。 而现在。 李芙看着台词本，有些出神。 她眼里有对爱情的憧憬。 脑海里止不住地闪过陈友?的笑容。 闪过他得体的举止。 闪过他为自己挺身而出的那一刻。 ——妈妈，女儿好像恋爱了。 你在另一边看到了吗？ 也请你祝福我吧。 女儿长大了，要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追不到，根本追不到。 办公室里。 白兰兰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她驾驶的赛车怎么也追不上前方的车辆。 “好玩吗？” “好玩。” 幽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本能回答。 才回答完，吓一哆嗦。 键盘都差点被吓飞，她手忙脚乱地切换桌面窗口。 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看向身后。 仰着脑袋，她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说一声。” 对上陈友?那自上而下的目光。 对方没有和她嘻嘻哈哈，也不说话。 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 逐渐的，白兰兰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僵硬，收敛。 她把椅子转过来，面向陈友?。 一副认命了的样子，摆出挨训的姿态。 她用商量的语气，小声道：“你骂我的时候可不可以小声一点？我怕被其他同事听到……” “坐直了，”陈友?才不和她商量，“你像什么样子？现在是上班时间……” 以此为开端，他骂了白兰兰一顿。 程序策划上班摸鱼，被策划助理当场逮住，然后老实挨骂。 这种情况已经是常态了。 三天两头骂一回。 白兰兰也不长记性，不是打游戏被逮住，就是睡觉被敲桌子。 每次骂完，她勉强能老实一两天，然后又恢复常态。 要她在上班时候不摸鱼，真就和要她命一样。 骂完，陈友?把整理好的工作文件交给她。 离开办公室前警告她，让她好好工作，别打游戏。 白兰兰信誓旦旦保证，坚决服从指示。 等他走后，切回游戏界面。 无所谓游戏输了的字样。 关闭窗口。 虽然游戏输了，但被骂一顿，整个人都通畅了。 ——被他骂得好爽。 白兰兰如是想着，心情都悠闲了不少。 哼着小曲，投入到工作之中。 就勉为其难工作一下吧。 下午。 陈友?坐在工位上处理一些游戏社区的风评管控提议。 这样的工作可做可不做。 闲着没什么事，就处理一下。 他没有去像昨天那样再跑去录音棚偷学东西。 一方面是，明天就要提交配音作品，就算今天又学到了新东西，回去教给宋语微，她也来不及改。 另一方面则是，郑导过于客气，他一去就招待他，没什么要紧事，也不好意思过去打扰人家工作。 就这么坐在工位上等下班。 都不需要看时间。 白兰兰准时至极，才刚到点，她人就已经提着小包从办公室出来。 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下班了，我先走了。” 陈友?看了眼时间，“恩”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随后白兰兰才蹦跶着离开。 就像是上班打卡一下。 白兰兰下班都会和他说一声。 当然不是因为礼貌。 而是之前她总是提前开溜，被陈友?骂过几次。 白兰兰和他说一声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没提前开溜，你别骂我。 她是喜欢被骂，但不会好端端地故意找骂。 做错事了被骂，那是该骂，被骂了会很舒服，很安心。 没事故意找事，如果被骂了，那就是犯贱。 白兰兰倒不至于做那种犯贱的事。 她之所以会因为同一件事被陈友?骂好几次，那纯粹是不长记性…… 被骂完，爽了，就抛之脑后。 从来不往心里记。 可能上一秒才被骂完，下一秒就是“好爽，又挨骂了”的痛快表情。 白兰兰就是这样。 陈友?也不指望她能做出什么改变，只是遇到她犯错了就说她几句。 这就是两人的相处方式。 下班。 陈友?收拾一下东西，拿上车钥匙和手机离开办公室。 下楼途中，他像往常一样和同事们打招呼。 本来关系就都处的不错，现在还被传闻成了白兰兰的行事代理人。 大家很愿意和他结交。 连门口的保安也对他点头致意。 他回以微笑。 从公司出来。 不可避免的。 他看到了昨天在录音棚里遇到的那个配音演员。 年轻漂亮，浅棕色的头发，站在公司门口，很显眼。 好像是叫……李芙？ 她手里提着奶茶，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人。 不知道是在等谁。 不过她的打扮倒是和昨天不太一样。 妆淡了不少，没有涂深色口红，也没有戴夸张的大耳环。 穿搭好像也换了风格。 不再是线条硬朗的小皮衣外套。 而是—— 吊带内衬，暖色外套，白色长袜，小皮鞋，挎着个小包。 从酷酷的风格，变成了甜辣风。 陈友?通常不喜欢评价别人的外貌穿搭。 不过有一说一，这一身要比昨天的更适合她。 本来她身材就好，这样穿出来，一眼青春，很惹眼。 没有多看，收回视线。 陈友?打算装作没看见，正常路过。 当他准备避让着走开的时候，对方却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 不对。 是朝着自己来的？ 不太确定。 陈友?左右看看，放慢了脚步。 周围没人，就自己一个。 他站定，看向对方。 在他的注视中。 李芙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笑容。 “陈……友?，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可以，”陈友?笑着，“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面前这个青涩的少女，和他之前见到的那个飒爽酷酷的形象完全不同。 强烈的反差感。 这种感觉特别熟悉。 就像是刚回南庆，初见宋语微时的那样。 宋语微擦边打扮的时候也很好看，但总感觉有些别扭，之后她换成普通的穿搭，一下子就清爽了。 这个叫李芙的女孩也是。 酷酷的穿搭也不错，但现在这样甜中带辣的风格明显要更自然。 就好像……之前的是？伪装？ 他在心里猜测一番。 经他提醒，李芙赶紧双手把奶茶递给他。 “我听说你在这里上班，就在门口等你，给你买了奶茶，希望你能收下。” 对方恭恭敬敬。 陈友?：“给我？”他一脸不解。 李芙：“谢谢你那天帮我，都没来得及感谢你。” “喔，这样啊。” 陈友?没有让对方尴尬，接过奶茶，“你也太客气了，还买奶茶。” “应该的，真的很谢谢你帮我解围。”见对方收下，李芙忐忑的心安定了不少。 陈友?：“那就谢谢你的奶茶了。” 李芙：“不用谢，应该的。”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陈友?用眼神示意一下停车场方向。 “喔，没什么事了。”李芙让开身子，后退小半步，“不好意思，耽搁你时间了。” “嗐，有什么耽搁的，那我走了。” “拜拜。” “拜拜。” 就此别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友?总感觉李芙的言行举止都放不开，过于客气。 像极了小女生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拘谨的样子。 莫名让他想起高中填志愿的时候。 那时宋语微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扭捏又矜持，过于客气，拐弯抹角地问他想考什么大学。 陈友?那时候也喜欢逗她。 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却故意装傻，不告诉她。 后来宋语微急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他要去哪所大学，说是要和他一起去。 突然的坦诚。 当时都给他整害羞了。 现在想想。 真是青涩又美好。 那时宋语微总以为自己把暗恋藏得很深，没人会发现。 然而好像就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她根本就藏不住事。 谁都能看出她暗恋陈友?，除了她自己。 回忆着。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明天，我可以来找你吗？” 陈友?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少女站在夕阳里，面颊微红。 她紧张地拉着小挎包的带子，等待着他的答复。 嘶—— 不对劲。 又是专门在公司外面等。 又是过于拘谨客气。 现在还问出了这样的话。 这明显超出了道谢的范畴。 自作多情就自作多情吧。 这个叫李芙的小姑娘，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 她自己知道她这样的暗恋很明显吗？ —— —— 第131章 能量源泉 ——暗恋应该没有很明显吧？ 晚上，李芙躺在床上，这般想着。 她脸颊有些红。 话说今天自己还挺勇敢的。 在录音棚打听到了陈友?的下班时间，然后去他公司门口等。 以道谢为由，送了他一杯奶茶，聊上两句话。 最后还大胆地问了明天能不能来找他。 这么想想，一段恋爱以这样的形式作为开端，好像也还不错。 就是如果以后老了，当孩子问起来当初是谁先追谁的时候，会有一丢丢没面子。 这般漫无目的任由思绪蔓延。 想到以后。 要和他牵手。 还要亲嘴。 还有拥抱。 还会和他生孩子…… 想着这些，李芙的脸越来越烫。 一个人住的好处就是发癫的时候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 整张床都是她的。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真的好害羞。 滚累了，歇停一会儿。 话说这个陈友?也太木讷了。 下午自己鼓足勇气问他明天能不能来找他的时候。 其实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主动过头，有些担心对方会识破自己的暗恋。 好在他足够木讷。 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还一板一眼地回答：有什么工作要谈的话，当然可以来找。 想到当时的场景。 李芙掖掖被角，沾沾自喜又羞涩地笑。 谁说暗恋很明显的？ 我就藏得不错。 这个陈友?，木讷的样子也好好玩。 不过，要是他知道我在暗恋他的话，会不会更好？ 那样就能进展得快一些，可以早点牵手，或者亲嘴什么的…… ！！啊！ 李芙你在想些什么！ 那样的进展未免也太快了！ 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 太轻浮了！ 你都还没好好了解过对方就在想这些事。 羞羞羞。 咕噜噜—— 床上打滚。 陈友?，你就是个傻瓜。 还谈工作呢？ 我要和你谈恋爱啦。 这是我们爱情的开始。 是很重要的，可以被当成纪念日的一天。 与此同时。 夜的另一端。 失眠的陈友?打了个喷嚏。 他把被子拉高了一些。 天也是越来越冷了。 深夜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更何况还是失眠的深夜。 今天他没在宋语微那边过夜，吃个晚饭就回家了，天气太冷也没去散步。 回到家把宋语微录制好的配音作品发给郑导，和郑导客套两句。 当然也不指望能走多少关系。 只是希望这样的客套能让郑导将评判标准稍微放得宽松些。 陈友?很想要帮宋语微，无论是生活方面还是工作方面都很想要帮她。 但是…… 生活方面。 宋语微不肯轻易接受他的帮助。 工作方面。 本质而言，他也只是一个从总公司调到分公司学习的人。 他没有什么特殊权利，更没办法给宋语微安排个职位什么的。 本来他这样的特殊调动就有很多人看不顺眼。 他能把同事关系处成现在这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融洽相处之下，是他的职场手段在发挥着作用。 退一万步讲。 且不提宋语微能不能接受他的帮助，以宋语微目前的心理状况而言，适合她做的工作寥寥无几。 如果遇到了合适的机会，陈友?会尽力帮宋语微争取。 就和之前得知她在张淑芳阿姨的超市里工作时那样。 他去和张阿姨打个招呼，尽量让她待宋语微好一些。 这次得知了总公司的专员培养计划也是如此。 在得知声优这一块基本可以接受从零开始培养之后。 陈友?尽量为宋语微争取机会，为她跳过了简历筛选阶段。 当然，他也考虑到了宋语微的心理状况问题。 配音工作虽然需要说很多话，但主体流程是拿着台词本对着视频配音。 只要不是和陌生人直接交流，宋语微基本都能表现正常。 工作中。 人与人的交流不可能完全避免。 有时候声优们需要聚在一起讨论角色的情感表达。 在配音导演有指示的时候，也要听其指导。 交流不可避免，但在这些情况里，基本可以做到只是倾听，而不用说太多的话。 这样的工作环境于宋语微而言，也能勉强应对。 这些东西陈友?都考虑过。 他从来不是一个一时兴起草率做决定的人。 在开始某一件事的时候，他会尽可能的考虑周全。 普通的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和宋语微有关的事。 护短狂魔的属性加持，他对宋语微的事情很上心。 能帮就帮。 不能帮，也会尽量尝试着帮。 陈友?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 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周全。 会不会没有顾及到笨姑娘的情绪…… 眼皮闭得发酸，还是没有困意。 突地一下。 他想起了下午站在公司门口等自己的李芙。 那个年轻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自己婉转的拒绝。 暗恋这种东西，除了暗恋的人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其他人基本都能看出来。 都当面道谢过了，还要打听下班时间，买了奶茶，特意站在公司门口等。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强调是道谢，是应该的。 唉。 怎么说呢。 李芙那个小姑娘。 估计只有她自己才会觉得这是正常道谢。 毕竟被荷尔蒙冲淡了行为认知。 自己把自己给骗了，觉得这很正常。 实则她的一举一动，以及看向自己的每一个眼神都很明显。 只希望她能清醒地听懂自己的拒绝。 奇了怪了。 自己也和她没什么接触，怎么就会看上自己了？ 当然。 如果是自己一厢情愿想多了，李芙真的只是为了感谢。 那最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思绪乱麻麻。 东想西想。 接近凌晨的时候，陈友?稍微睡着了一会儿。 翌日。 陈友?照常上班。 路过宋语微的出租屋，给她带了早点。 两人在路边碰面。 宋语微知道自己的能力，她没对配音工作抱有太大希望，该找工作还是要继续找。 陈友?和她聊了几句话，让她压力别太大，告诉她，自己一直都在。 摸摸她的头，刮蹭一下小脸蛋，让她别太累了。 就算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 简单说了会儿话。 两人就此道别。 陈友?开车离去。 转过路口前，最后看眼后视镜里还在朝自己挥手道别的笨姑娘。 陈友?收回视线。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能做的不多。 希望刚才的那些话语能给她带去些许力量。 宋语微站在原地。 直到车子在路口转弯，从视野里彻底消失。 她这才放下手，目光坚定，迈出步伐。 就算生活再难，自己的情况再糟糕，她也不会放弃。 从决定了要活下来，活在他身边的那一刻开始。 她就已经准备好了面对这些困难。 宋语微自己很清楚。 想要克服这些困难，她需要很多很多的力量和勇气。 不过嘛。 只要有他在。 他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 就能让她的力量和勇气保持在满格状态。 有他陪在身边，就足够了。 就算再难，也能面对。 活着就要在一起，不畏艰难。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至此方休。 宋语微同学，都已经和他在一起了，这是这辈子最梦幻的事了吧。 工作算什么？ 不就是找工作吗？ 今天也要好好努力口牙！ 在心里鼓励着自己。 她的步伐和眼神一样。 坚定。 —— —— 第132章 关于暗恋这种事 下午。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陈友?少有的心绪不宁。 他坐在工位上，脚下仿佛有台隐形缝纫机。 他今天也没有什么工作内容，整体处于空闲状态。 但从上午开始，他就一直在查看微信和邮箱。 像是等待孩子出成绩的父母一样。 他在等郑导对宋语微的配音作品给出判定结果。 无论什么时候。 等待永远都是最煎熬的。 焦急。 也不知道郑导看了没有。 邮件显示已接收，应该是看了吧？ 为什么会没有回复？ 点开郑导的工作微信，想要问，但又觉得不妥。 感觉像是在催人家干活一样。 他只是一个策划助理，对方是配音导演，彼此之间也没有多熟悉，这样的行为实在过于无礼。 退出微信聊天框。 忍耐着。 在又一次点开邮箱查看有没有回复之后。 陈友?坐不住了。 起身去白兰兰办公室。 听到脚步声。 白兰兰慌张地把指甲油藏进桌空里。 一脸镇定地看向陈友?：“有什么事吗？” 闻着一办公室的指甲油味。 不玩游戏，不打瞌睡，现在改涂指甲油了？ 什么都能做，除了工作…… 陈友?也不想说她。 走过去和她说一声，要去录音棚看看。 白兰兰没多问，批准了。 等他离开后。 又把指甲油拿出来。 刚刚藏得慌张，都蹭到手上了，也不知道好不好清理。 有些小庆幸。 还好没被发现，不然肯定又要挨骂了。 这都发现不了，陈友?，笨死了。 哈哈哈。 白兰兰沾沾自喜地想着。 小学生脾气，嘲笑了一下陈友?，然后继续涂指甲油。 陈友?从公司出来。 他又想打喷嚏了。 莫名想起小时候奶奶对他说过的话—— 无缘无故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说你的话。 也不知道是好话还是坏话。 想了一下还觉得挺好玩的。 毫无科学依据，封建迷信罢了。 他揉揉鼻子。 还是想正事要紧。 想想要怎么和郑导聊配音的事。 来到录音棚。 “陈助理？” 才推门进来，就被郑导的小助理夏慕源看到。 “是来找郑导吗？”她礼貌相迎。 陈友?同样礼貌，回以微笑，以问代答：“郑导在忙吗？” 夏慕源：“新一组的录音刚刚开始，可能需要点时间，我可以先去和郑导说一声……” “不用麻烦。” 还没说完，陈友?接过话：“郑导是在控制室那边吗？” “是的。” “那我过去等就好。” “录音才开始，可能会等得久一些。” “没事儿，我本来就是过来看看，也没什么要紧的。” 客套几句。 夏慕源再三确定不需要替他通知郑导后，继续去忙。 陈友?独自来到控制室外面。 控制室的门紧闭，工作期间不允许有人进进出出。 他站在外面，通过宽大的立式玻璃窗朝里面看。 几个工作人员在交谈着些什么。 他大致扫视一圈。 没看到郑导。 直到工作人员让开，他才看到另一边。 另一边是录音棚。 棚里。 郑导拿着台词本，正声情并茂地给几个配音演员进行指导。 配音演员里，女生居多，六七个人，只有一个男生。 都很年轻。 最显眼的还要属站在几人最中心的那个浅棕色头发女孩—— 李芙。 她和郑导有说有笑，看样子是在交流配音工作。 应该是聊到了人物情绪处理之类的。 陈友?前天来这里看了一下午。 他没少旁听郑导对其他配音演员进行指导。 不过能和配音导演交流得这么自然活泼，李芙还是他见到的头一个。 其他几个小年轻和她相比，就要显得拘谨多了，没有她那种松弛自在的感觉。 这个李芙。 性格真的很不错。 阳光开朗，又青春靓丽。 看着她这个样子，陈友?不自觉联想到宋语微。 如果宋语微没有遭遇那些事。 现在应该也会是这样的性格吧？ 阳光开朗，招人喜欢。 棚里，录音工作持续进行，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友?静静地站在外面看，也不觉得无聊。 没人注意到他。 直到郑导对着耳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大家都露出了笑容，各自鼓掌。 应该新的配音通过了。 和几位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郑导最先从控制室出来。 才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外的陈友?。 “陈助理？” 郑导没有想到他会等在外面。 很快，他诧异的表情变成责怪，“小源怎么回事儿，你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让你在外面等……” 见对方视线左右搜寻，一副要找到小源问责的样子。 陈友?赶紧解释道：“郑导，不怪她，是我让她不用去通知，怕打扰你工作。” 郑导：“陈助理也太客气了，怎么会打扰。” 两人客套几句。 陈友?也是比较焦急，寻找到合适的契机。 他问：“郑导，昨天我把我朋友的配音作品发给你了，你觉得……” 故意拉长语气，等待对方答复。 郑导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陈助理，你那个朋友的声音是不错，但瑕疵太多了，而且过于生涩，所以……” “没事，”陈友?笑笑，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麻烦郑导了。” 郑导：“不好意思啊。” 陈友?又说了一句没事。 随后郑导说有事要忙，先去忙了。 陈友?就在这里随便转转。 说实话，心情有些失落。 他也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情通过努力就能达成好的结果。 道理嘛，谁都懂。 但一想到宋语微这两天这么努力，却是这么个结果。 还是感觉心里有些空。 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她都已经那么努力了…… 在陈友?站在门边出神的时候。 李芙带头谢过所有的工作人员，对每个人都礼貌地说了句“辛苦了”。 然后和几位配音演员说笑着往外走。 “小芙，今天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让你配合我重录了那么多遍。” “诶呀，别说这种话，谁都有紧张犯错的时候，上次我不也是嘛。” 几人聊着天，从控制室里出来。 “陈友?？” 李芙推开门就看到了陈友?。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诧异又惊奇。 听到声音，陈友?回过神来，对她礼貌微笑： “真巧，又遇到你了。” 旁边一个和李芙关系很好的女生，扯扯她的袖子，小声问：“小芙，你男朋友？” 李芙瞬间脸红了，“不是的。” 她有些娇羞地瞪了那女生一眼。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暗恋这种事，除了当事人…… 见状。 其他几人都识趣地找借口走开。 只剩下李芙和陈友?两个人。 李芙也不像刚刚和朋友之间那样交谈自然，开朗松弛。 她动作拘谨，看得出是想要尽量表现出端正得体。 有些不自然。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出现了，紧张结巴。 以及特有的，只对暗恋的人内向。 陈友?不瞎。 之前他还有些不确定，现在可以肯定了—— 铁暗恋。 绝对不是人生错觉之一。 李芙这个暗恋也太明显了。 陈友?：“我来找郑导谈事情。” “这样啊。” 听到答复，李芙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原来……不是专门来等自己的。 突然相遇，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李芙心跳有些快，随便说了几句话后，她借口说朋友还在等她，先走了。 互相说完拜拜。 李芙仓皇逃走。 陈友?看着这个逃跑的小女生。 感受着那份青涩的暗恋。 感慨年轻真好。 突然意识到。 不对，我不也还年轻吗？ 感慨个什么劲。 陈友?摇头失笑，转身离开录音棚。 对于李芙这种纯粹美好的感情，他向来是尊重的。 所以。 还是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找机会告诉她，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耽误，不玩弄，这才是对感情最好的尊重。 —— —— 第133章 火锅和蛋糕 天越来越冷了。 为庆祝首日配音工作顺利。 从录音棚出来后，年轻的声优们小聚一起，涮火锅。 李芙坐在几人之间，安静得出奇。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参加大家的交谈，而是望着咕嘟嘟翻腾的红油锅底发呆。 “小芙，毛肚再不吃就老了。” 坐她旁边的女生把毛肚夹出来，放她碗里。 “谢谢。”李芙回过神来，本能道谢。 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女生表情玩味，问：“进展怎么样了？” 李芙不解地看向她：“什么进展？” “就是和你那个还挺帅的男朋友。” “诶呀！都说了不是男朋友。” 李芙蹙眉故作生气，面颊微红，少女特有的哼哼唧唧。 嗔怪着用肩膀撞了那个女生一下。 “小芙害羞了？”女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揶揄着戳破。 其他几个小伙伴听到动静，也都纷纷看过来。 了解一番后，一起调戏和八卦李芙。 和小伙伴们在一起，李芙总会是大家的中心。 就算今天她的话格外少，也以被八卦的形式成为了大家谈论的焦点。 只不过和小伙伴们热闹欢快的氛围不同。 作为被八卦的人，她耳朵很红，话也很少。 只能小声又无力地辩解。 “不是的，不是男朋友……” 小伙伴们没人听她说话。 把她这个当事人排除在外，讨论得火热。 “就算现在不是男朋友，以后也肯定会是的，谁会不喜欢小芙？” “就是就是，对了，这算是小芙在追那个男生吗？那个男生好幸福。” “对呀对呀，话说小芙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从猜测两人的邂逅场景，到评价那个人男生外貌，工作以及性格。 李芙完全没有话语权，只感觉脸颊很烫。 听着小伙伴们的讨论。 说什么那个男生还挺帅的，很阳光，衣品不错，整个人感觉很聪明…… 不知道为什么。 听着她们夸陈友?，李芙感觉好害羞。 她低着脑袋，心烦意乱的用筷子戳戳碗里已经凉透了的毛肚。 聪明什么？ 陈友?他笨死了。 都看不出来我暗恋他…… 怨怨的想着。 她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嘴角已经带起了甜甜的弧度。 昨晚还在庆幸暗恋没被发现的少女，现在已经开始怨对方怎么还没发现暗恋。 与此同时。 陈友?下班，去到宋语微住处吃饭。 “你来啦。” 宋语微笑盈盈地给他开门。 “今天降温，冷不冷？” 见他穿得单薄，宋语微关心道。 “不冷。”陈友?来到屋里，闻到饭菜香味。 宋语微在后合上门，然后小碎步去到折叠桌边，“再等几分钟喔，还差一道菜。” “我来帮你。”陈友?跟过去。 宋语微：“不用，马上出锅了。” 陈友?：“行吧，那我去摆……” 想去摆碗筷，转眼看去，碗筷凳子都摆好了。 宋语微对他笑笑：“你先坐吧，很快就好了。” “行。”陈友?过去桌边坐下。 他煞有心事地看着桌上的菜。 宋语微很快端着最后一盘炒菜过来。 两人面对面吃饭。 宋语微还是和平常一样，等他吃第一口。 然后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 得到答复，她才动筷。 时不时偷瞄一眼陈友?，傻笑。 可能是平时经常偷看他的缘故吧。 宋语微察觉到陈友?有些不太对。 犹豫了一会儿。 她咽下嘴里的饭菜，试探着问：“今天公司里还顺利吗？” 陈友?正发呆，听到询问，回过神，“顺利，怎么了？” 宋语微看他这个样子，有些担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陈友?愣了一下。 视线看向对面这个脸上写满担心的姑娘。 说实话，如果他想隐瞒心事，就算是眼光毒辣的白兰兰也不可能看得出来。 他不认为宋语微能看出自己有心事。 前提是……自己要隐瞒。 只是短暂地诧异了一下。 陈友?很快便想清楚。 不是没藏住心事，而是压根就没藏。 可能是受宋语微被矫枉过正后完全敞开内心的影响。 在她面前，自己也会不自觉地放下伪装。 陈友?没说话，笑了笑。 宋语微：“还是说身体不舒服？你不要瞒着我，我看不透你，你这样我有点担心。” 她说着，把碗放下，伸手过来摸摸陈友?的脑门。 也不烫。 收回手。 在宋语微疑惑的注视中，陈友?把放在旁边的小袋子提到桌面上。 宋语微刚刚忙着做菜，给陈友?开门的时候没注意到他还提着东西。 望着陈友?打开袋子，提出一个六寸小蛋糕。 宋语微眼神亮了一下，看向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友?：“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吃了，买回来和你一起吃。” 看着漂亮的小蛋糕。 宋语微咽了咽，下意识想问多少钱，但话到嘴边就强行止住。 如果现在问出这样扫兴的话，肯定要挨骂了。 不对。 在家里的话，应该是要挨藤条或者柳棍。 毕竟都骂过这么多次了。 老是改不掉，肯定要疼一疼才能长记性。 该打。 虽然自己很喜欢被他管教和惩罚，但也不能明知故犯。 那样不乖，不能那样。 这般想着，宋语微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咽回肚子里。 “现在吃吗？我去拿盘子。” “饭后休息一会儿再吃。” “喔，好。” 宋语微很喜欢吃甜品，尤其是奶油蛋糕。 在小蛋糕摆上桌后，她那老是偷瞄陈友?的视线，改成了偷瞄小蛋糕。 陈友?看在眼里，嘴角噙着笑意。 这个笨姑娘啊。 真好玩。 只是…… 到底该怎么样和她开口才合适—— 告诉她配音没被选上的事。 不着痕迹叹口气。 大家经常替孩子查成绩的都清楚。 成绩从来都不是孩子一个人的事情。 那是整个家庭的一部分。 如果提前知道了孩子的成绩，成绩不好，但孩子又很努力。 这个时候要把成绩告诉孩子就成了一件很苦恼的事。 ——不想让孩子在得知成绩后太失落。 陈友?就是这样的心态。 在得知了宋语微的配音作品没被选上后，他就在思考着要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她。 笨姑娘已经很努力了。 要把这样的结果告诉他，真的很不忍心。 于是下班后。 他开车去市区那边的蛋糕店买了个小蛋糕。 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但愿吃完喜欢的东西，能让她稍微开心些。 饭后。 家务活时间。 两人分工明确。 宋语微习惯在做家务的时候向陈友?汇报一天的经历。 如果没在一起吃饭，那她就会在手机上或者晚上散步的时候汇报。 这是从矫枉过正后就形成的习惯了。 宋语微一边扫地，一边汇报着今天找工作的事。 依旧是没有找到。 她去贴了招聘告示的花店问。 花店工作有很多需要和顾客交流的部分。 她不符合要求，花店老板没有收她。 一如既往，她汇报得很简单。 宋语微她从来不会主动说自己受了苦，或者遭遇了什么委屈。 在她的世界里，她自己的感受好像从来都不重要，是最无所谓的事。 好在陈友?足够了解她。 就算她再怎么省去细节，陈友?也能想象到—— 她在花店外观察好久，最后鼓起全部勇气进到店里，结结巴巴，眼神闪躲地询问招不招人的场景。 每每想到这些，陈友?都会心疼她。 每次汇报完，宋语微还会习惯性地道歉：“对不起啊，今天也没找到工作。” 这种自责又心酸的口吻。 陈友?总是忍不住说她几句。 “又道歉？改不过来了是吧？” “唔……” 宋语微知错，抿着嘴唇不再说。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浅笑，继续认真扫地。 又被他管教了。 真的好幸福。 好喜欢被管教的感觉。 结束家务活。 两人坐在床边休息。 各自翻翻手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这两天冷空气入侵，昼夜温差大，晚上也不出去散步了。 休息片刻。 看了眼时间。 陈友?试探一句：“要不我们吃蛋糕吧？” “好哇，好哇。” 宋语微貌似一直都在等这一刻，听到提议，她立刻放下手机，“我去拿盘子。” 看她那勤快的样子，陈友?摇头笑笑。 真就那么爱吃小蛋糕。 本来还担心才吃过饭她会吃不下，想多休息会儿，消消食。 看她那样子，应该是早就等不及了。 对了。 都忘了她自己说过。 甜食还有甜食的胃。 失策。 多虑了。 窗外。 天黑得越来越早。 还没到路灯亮起的时间，外面就已经黑得看不清。 出租屋内亮堂堂。 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折叠桌上摆着一个蛋糕。 陈友?拿着蛋糕刀。 宋语微捧着自己的小盘子，眼神发亮地看着他手里的刀。 随着她的视线，蛋糕刀的锯齿刀刃切进奶油，分割蛋糕胚。 “盘子，来。” 听到吩咐，宋语微赶紧把盘子凑过去。 陈友?将切下来的第一块摆到她盘子里。 然后继续切自己的。 宋语微连忙说谢谢。 尽管她很想吃。 但她还是等陈友?切好另一块，吃了第一口之后，才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叉子享用。 舀下一勺软软的奶油。 抿化在嘴里。 她幸福得眯起了眼。 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心满意足。 这也太好满足了。 奶油蛋糕而已。 感慨一句。 陈友?收回视线，问她：“好吃吗？” 宋语微对他用力点点头。 陈友?：“好吃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吃。” 宋语微开心地答了句“好”。 随后又赶紧摇摇头，“还是偶尔吃就好了。” 陈友?：“为什么？” 宋语微将不小心沾到嘴边的奶油刮进嘴里，“蛋糕……不便宜。” 行吧。 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陈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依着她。 其实在晚饭拿出蛋糕的时候，她克制着没有问多少钱并说出要平摊之类的话，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也不多强求。 如果强硬的，自顾自地对她好。 她心里也会不舒服。 今天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有进步了，宋语微同学。 陈友?在心里表扬她一番。 两人吃起了蛋糕。 宋语微吃得格外珍惜。 陈友?吃两块就吃不下了，看着她吃。 望着她那幸福的表情。 现在她的心情还不错…… 这般想着，陈友?敛下视线。 他尽量以不经意的口吻讲述：“语微，你的配音作品郑导看了。” 正沉浸享受甜蜜奶油的宋语微听到他在说正事，含着小叉子看过来。 陈友?没敢看她，继续道：“他说还差一点点，很遗憾。” 桌下，他活动了一下紧张的手。 总算说出来了，希望她不会太失落吧。 “这样啊。” 听到同样轻松的语气。 陈友?愣了一下，抬起视线看向她。 只见她又幸福地吃起了小蛋糕。 她可不会伪装。 和自己的故作轻松不同，她确实没有太失落。 陈友?：“你不难过吗？” 宋语微吃着蛋糕，没有察觉到对面那疑惑的表情，“还好吧，就是感觉很对不起你替我争取的机会。” 陈友?：“你心态还挺好的。” 宋语微：“也不是啦。”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 “我没学过配音，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也没有天分。” “说起来你别生我的气。” “其实在前天开始录的时候我就差不多知道了，我应该是选不上。” “但毕竟是你为我争取的机会，在结果到来前，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的努力。” “我害怕辜负你对我的期待。” 宋语微吃着蛋糕，慢慢讲述。 陈友?听得失了神。 明明都已经穷困成这样，急需要收入来源的她。 不怕找不到工作。 而是怕辜负期待。 “对不起啊，让你失望了。”讲述完，宋语微小声地补了一句。 陈友?笑了。 听着笑声。 宋语微怯怯地瞄了他一眼，问：“你不生气吗？我没有把握住你辛苦为我争取来的机会。” 听到她说这种笨话。 陈友?笑得更开心了。 宋语微疑惑地看着他。 他笑得眼角有泪，用指背擦去。 宋语微也不明白，继续吃小蛋糕。 虽然不明白，但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她也傻乎乎地跟着笑。 总之他没生气就好。 还有。 今天的小蛋糕，真好吃。 …… 亲爱的。 从你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袒露给我看开始。 我就巴不得千般照料，百般呵护。 时刻担惊受怕。 生怕有任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会将本就布满裂痕的你弄碎。 我一直把你当成易碎品来对待。 那是我的傲慢。 对不起。 我忘了。 你本来就很坚强。 —— —— 第134章 不知道有没有档期 生活的好坏不会因为个人意识的转变而发生改变。 就像是宋语微。 她每天都从陈友?那里获取满满的勇气能量。 鼓起勇气，去找工作。 已经很努力了。 但不代表她能找到工作。 她无法胜任沟通环节比较多的工作。 特别是人流量大的地方，她连待都没办法待。 如果不及时离开。 她的心理问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没技术，没学历，没背景…… 什么都没有，本来适合她的工作就不多，自己本身还有那么多限制。 这几天里，就算好不容易找到一些人流量比较小的个人店铺。 老板也一般不会接纳她。 她结结巴巴，眼神躲闪。 彼此不熟悉的情况下，店主人通常会怀疑她精神不正常。 也不敢要。 即便每天都是这样。 宋语微也有努力找工作。 她在店外转悠观察了一上午。 等店内人少的时候。 她鼓起勇气，尽量调节心态，进到店里，紧张又结巴地询问。 明明店外贴着招聘告示。 但在见到宋语微那闪躲怕人的怪样后，人家只能笑着，委婉拒绝： “对不起啊，我们不招人了。” “没，没关系的，打扰了。”紧张得连客套都在磕巴，她欠欠身子，从店内出来。 天有些阴沉。 前两天下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快要入冬。 吹来的风都会让人打哆嗦。 宋语微搓搓冰凉的小手，拿出手机看眼时间。 差不多快到陈友?的下班时间了。 要回去做饭才行，今天他说要来出租屋吃饭。 得去买些菜，也不能老是让他买菜。 虽然没有找到工作，但菜钱还是有的。 比出去吃要便宜，计划着用就行。 想到这些，宋语微总是会忍不住嘴角带笑。 每当能为陈友?花钱，或者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她都会很开心。 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这是独属于她的幸福。 一边计划着买菜的资金支出，一边往回走。 一阵冷风吹过。 从领子袖口灌入，宋语微紧了紧外套。 她抬头望向远处。 顺着风的方向。 担心地想着—— 他有好好的穿外套吗？ 可不能着凉了…… 另一边。 办公室里。 陈友?揉了揉鼻子。 突然有点想打喷嚏。 也不知道是谁又是在念叨自己。 他有些迷信地琢磨着。 随即笑笑。 把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与其相信那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 不如自己注意保暖。 老是想打喷嚏，很有可能是感冒的前兆。 如是想着，穿好外套。 陈友?看窗外一眼。 天色阴沉。 也不知道宋语微今天在外面找工作有没有挨冻。 看眼时间。 快下班了，还是赶紧完成手里的工作，早点回去和她一起吃饭。 没什么能帮她的，就多陪陪她。 收回视线。 陈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前几天的休闲期已经结束。 他现在要忙的事很多。 公司经营的游戏新版本迫近。 新声优组那边的选员已经确定，就是李芙那群小年轻。 录音棚里，这两天正在进行旧配音的翻新重录，新版本的配音也都提上了日程。 新文案也修改完毕，主线剧情和大量的日常互动文本已经创作完成，并提交给了审核组。 美工那边，新的设计稿也全都完成并通过，建模和程序组正在加班加点进行制作。 所有的部门都在忙碌。 一切进展顺利。 这两天。 就连经常把工作推掉的白兰兰，也都有点忙得脚不沾地的意思。 程序策划如此。 身为程序策划助理的陈友?就更是了。 工作。 做不完的工作。 “下班了，我先走了。” 听到白兰兰牌闹钟报时，陈友?看了眼时间。 一分不差，刚好下班。 准时至极。 “知道了。”他回头对白兰兰说了声。 对方朝他摆摆手：“拜拜。” 陈友?也和她说了句“拜拜。” 白兰兰小声抱怨着当牛马真辛苦，离开办公室。 陈友?还有一些结尾没完成，加了几分钟的班。 快速解决后，关机，拿手机，拿车钥匙，起身，离开办公室。 一路上和遇到的同事们道别。 从公司出来。 冷风让他加快了步伐。 前往停车场。 嘀嘟嘟。 微信消息响。 拿出手机看了眼。 见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后，他放缓了步伐。 划开。 看消息。 宋语微：「菜我买好了，今天不用买菜。」 看到这条消息。 陈友?眉头皱了一下。 这段时间宋语微一直找不到工作，无论是心理压力还是生活压力都不小。 这些陈友?都看在眼里。 这几天他之所以每天都去宋语微那边吃晚饭。 也是基于她心理和生活方面的考虑。 陪陪她的同时，多疏导疏导她，让她别有那么大的压力，工作不着急找。 还有就是找各种理由买菜过去和她一起吃。 替她减轻一些生活负担，防止她省吃俭用饿着自己。 前两天还乖乖的，买什么她就吃什么，也不提分摊菜钱的事。 今天倒好。 这个宋语微，还学会先斩后奏了。 长本事了，宋语微同学。 陈友?收好手机，加快步伐。 出租屋里。 水汽和油锅接触，发出“滋啦啦”的声响。 每到需要等待的时候，宋语微总会拿着筷子去到窗户边看。 从出租屋的窗子看出去，刚好能看到路边。 没有等到那辆熟悉的车子出现，然后又继续回去做菜。 米饭熟了。 菜也陆续出锅。 在宋语微再一次去到窗边看的时候，她眉眼露出欣喜。 赶紧把电磁炉的功率开小。 小跑着去把门打开。 掩着门边，看着走廊另一端楼梯口的位置。 当陈友?从那边出现的时候。 她露出了按捺了许久的笑容。 望着陈友?朝自己走来。 越来越近。 这是她整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你回来啦，上班辛苦了。”她笑着。 陈友?：“你笑得好笨。” 被说了。 宋语微依旧傻笑着。 她其实还挺喜欢他说自己笨的。 记得他说过，他就喜欢笨的。 宋语微敞开门，让过身子，等陈友?进到屋内后，把门关上。 随即小跑着去到折叠桌边。 “还有最后一道菜，你等一下喔。”她说着，继续忙碌起来。 “停一下，先别做了。” 宋语微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陈友?一眼。 只见对方正看着自己。 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如是想着，她关了电磁炉，过去他面前站好。 她微微仰脸，看着他，问：“是有什么事吗？” 陈友?：“谁让你去买菜的？” 他语气平淡，如同他的表情一般，看不出太多情绪。 宋语微：“我回来得早，就去买了……” 还没说完，陈友?再次问道：“谁让你买的？” 着重在“谁”字上加重了语气。 被他这么一问。 宋语微突然有些害怕。 咽了咽，不敢说话了。 就这么仰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沉默对视了一会儿。 “问你话，没听到吗？”陈友?再次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让宋语微的身子颤了一下。 开始发抖了。 “是，是我自己要去买的。” 宋语微脸庞轻微颤抖，连回答都磕巴了一下。 陈友?：“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就自作主张去买。” 宋语微：“你喜欢吃的菜我都有好好记下来，应该不会弄错。” 她老实回答。 陈友?没有继续问话，就这么看着她。 宋语微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先低下了视线。 视线才刚低下。 “看着我。”陈友?吩咐道。 宋语微又把视线抬起，迎上他的视线。 “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不吓人。” “那你抖什么？” “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怕犯错。” “犯错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错太多了，你会不要我。” 听到这里，陈友?无奈地叹了口气。 望着面前这个抬眼看着自己，面庞轻微颤抖的少女。 陈友?想狠狠骂她，但又不忍心。 所以便叹了口气。 看到陈友?叹息，宋语微心里颤了一下。 她连忙道：“我有好好记住，没有忘记，你说过的，你不会不要我。” 陈友?：“那你为什么还怕？” 宋语微语塞，“我，我也不知道。” 说着，视线又低下了。 陈友?：“抬起来。” 被命令着，视线没办法躲开，还要回答一些她想不明白的问题。 也不知道有没有回答对。 在这种时候，宋语微特别害怕说错话。 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对。 又没有参考答案。 只能坦诚回答，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看到陈友?叹气，她就觉得自己说错了。 又怕，又着急。 眼眶中小珍珠打转。 可怜巴巴。 泫然若泣。 陈友?也不再逼她了，要是再逼问下去，估计一会儿她都会哭得吃不下饭。 “你知道你今天错哪了吗？”他问。 宋语微摇摇头，“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哪错了，还是先道歉要紧。 眼泪就要掉下去，赶紧抬手擦了下眼眶。 望着她这幅样子。 真怕她会哭出来。 这眼泪也太软了。 陈友?也不再让她自己猜，直接道： “下次别再和我耍这些小心思，几个菜钱而已，还故意先买了才和我说。” 原来是在说这件事。 宋语微抽抽鼻子，老实道：“可是，总是你买菜的话，我心里……” “难受？”陈友?提前预判，接过话。 宋语微点点头。 陈友?：“那挨小棍的时候难不难受？” 唔…… 陈友?：“菜钱也没花多少，又不是吃不起了。” “我买点我喜欢吃的菜，你来做。”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搭伙过日子。” “怎么？你想既出钱又出力，那我还有什么参与感？还过不过了这日子。” 宋语微自然不知道陈友?在言语里掺杂了多少减轻她心理负担的技巧。 只是觉得每次和他聊过天后，自己心里都会轻松一截。 听到“还过不过日子”的问话。 她赶紧回答：“过，我要和你好好过日子。” 陈友?：“那你以后就少搞这些小动作，听到没有？” 宋语微：“听到了，我知道错了。”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出于本能，没有过脑子。 陈友?眯眯眼。 宋语微感受到一丝凉意。 缩缩脖子。 “真的知道错了。” 陈友?轻哼一声，警告她：“要是下次再犯这样的错，我就不跟你废话了，藤条和柳棍你自己选一样，知道了吗？” “知道了。” 宋语微回答的同时，脑子里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 ——话说好久都没有挨打了诶。 陈友?才说完就转身去到折叠桌旁。 没有察觉到她眼里后来才升起的异样。 “今天你都买了些什么菜？” 听到问话，宋语微赶紧跟过去。 “买了些鸡蛋还有瘦肉里脊和花菜。” “买这么多？” “还好吧……” “好什么好，两个人能吃完吗？就不该让你买菜。” “唔……” 又被说了，明明他买菜的时候买得更多。 “锅里还有最后一道菜是吧？” “恩。” “赶紧做吧，做完吃饭了。” “好。” 宋语微重新打开电磁炉，油锅“滋啦啦”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友?去拿碗筷和摆凳子。 两人默契配合着。 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今天各自遇到的事情。 平静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夜晚。 某个高档小区。 李芙穿着可爱的兔子睡衣，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手机。 打开陈友?的微信头像。 点开，又关闭。 关闭，又点开。 她虽然有陈友?的微信，但也就刚加上的那天聊了几句。 对方表现出过于礼貌的距离感后，她也就识趣的没多聊。 一直到现在，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想给他发消息，但又不知道合不合适。 这两天录音棚里的工作排得很满。 也没时间去他公司门口和他巧遇。 他也没来录音棚。 好几天不见了。 很想他。 李芙纠结着，有些烦。 苦恼了一会儿。 她索性放下手机，转身抱着巨大兔子玩偶在床上“咿咿呀呀”打滚。 真是的，陈友?你个大笨蛋！ 我喜欢你，你就不能主动来找一下我吗？ 一下下就好。 我真的好想你。 在她烦躁苦恼的时候。 还有另一个人也在苦恼—— 配音导演，郑导。 他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新通过的角色设计稿。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角色相关背景介绍和重要台词摘要。 美工。 文案。 台词。 这些和之前的那一版差异很大。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重做了。 据说前一版是因美工夹带私货没通过。 牵一发而动全身。 导致全部重做。 这些倒是和他没关系。 只是…… 如果换成了现在这样，那已经确定好的配音选人就完全不合适了。 本着职业操守，他需要保证声优和角色的贴合度。 这个角色的配音必须要重新选。 还好，只涉及到一个角色，重新选人也还来得及。 郑导一遍遍浏览着角色台词和背景故事。 这是一个明明很不幸运，自己过得很不好，却总觉得自己很幸运的角色。 他大概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声线。 脑海里搜寻着合作过的一些声优。 挨个匹配。 突地一下。 他想起了一个，青涩，又有很多瑕疵的声音。 从里面能听到退缩和逃避，但又有某种铺在底层的执拗和坚定。 是哪个声优？在哪听过来着？ 他拧着眉头，苦想着。 点开邮箱，来回翻找。 想起来了。 是陈助理发过来的那一个。 翻出来，听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有很多细节处理得不好。 但越听越契合。 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今天有些晚了。 明天得赶紧联系一下陈助理。 这么临时。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档期。 —— —— 第135章 那位站在舞台中心的同学 经常被管教的朋友们都清楚。 每次被管教完之后都会特别幸福。 清晨。 宋语微站在路边，看着路口方向。 昨天她因为耍小心思，先买菜，后告诉陈友?，被对方说了一顿。 说得有些重，都掉小珍珠了。 掉眼泪归掉眼泪，但与此同时产生的幸福感一点都不会减少。 从一开始，就是她求着陈友?好好管自己。 这样的幸福感，就是她想要的。 喜欢被他管。 昨天那样确实不好，耍小心思也不应该。 如果可以的话，昨天应该被用小棍收拾一顿长长记性才好。 如是想着，宋语微看到熟悉的车牌出现在路口。 她笑盈盈的，视线跟随着车辆，由远及近。 车子来到路边停下。 宋语微去到车窗边。 “老远就看到你在笑，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陈友?说着话，越过换挡把手，将热乎的豆浆和包子递给对方。 宋语微双手接过，说了“谢谢。” 然后才笑着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能见到你就是很高兴的事情呀。” 陈友?笑了笑：“今天小嘴怎么这么甜？” 宋语微傻笑着。 陈友?：“现在出去找工作也太早了，差不多中午再去吧？” 宋语微摇摇头，“还是早点去的好，我花的时间要比正常人多，要更努力才行。” 别人都是看到招聘告示，然后进店询问。 很简单的流程。 而她则是要在外面观察好久，如果合适的话，等一个人少的间隙，做足心理建设，鼓起勇气去询问。 陈友?不着痕迹地叹口气，“行吧，那你注意保暖，天怪冷的。” 宋语微很乖地点头“恩”了一声。 “笨兮兮的。” 陈友?说着，伸出手，“脸过来，我摸一下。” “噢。”宋语微扒着车窗边，把脑袋探到车内。 用脸颊蹭蹭陈友?那宽大的手掌。 ——他的手，好舒服。 陈友?看她眯眼享受的样子。 感觉有些怪。 自己这个女朋友，怎么和小狗一样？ 简单摸摸脸蛋。 陈友?收回手，“行了，别累着自己，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我一直都在，听到了吗？” “恩。”宋语微对他歪头笑，“听到了。” 见她回答得这么快。 陈友?：“别只是听，还要记在心里，找不到工作也别有太大的压力，不着急。” 宋语微：“我会记在心里的。” 陈友?像是要去上班的家长，嘱咐独自在家的小孩子那样。 他尽量想着还有什么事没有交代清楚。 “还有，豆浆和包子要趁热吃。” “好。” “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不要憋在心里，要和我说。” “知道啦。” “天冷了，注意保暖。” “恩，你刚刚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我会记住的。” 好像也没什么能嘱咐的了。 陈友?：“行吧，那我晚上我来你这里吃饭。” “好~”宋语微开心地答道。 她每天早上，最期待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太好了，今天他也会来。 两人互相道别。 宋语微后退两步，对着车内挥挥手：“晚上见。” 陈友?也朝她挥挥，“拜拜。” 车子启动。 宋语微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等其完全从视野中消失，她才将抬到胸口位置挥别的小手放下。 想着陈友?对她的嘱咐。 开始吃早点。 热乎的早餐下肚，身子很快就暖了起来。 勇气也填充完毕。 今天也要努力找工作！ 另一边。 陈友?驾车来到公司。 上楼途中，和遇到的同事们打招呼。 “陈助理，早上好。” “早上好。” “今天也来得这么早呀？” “有些工作没处理完，提前来处理一下，勤能补拙。” “陈助理说笑了……” 一切照常。 来到工位上坐好。 把电脑打开。 办公室里提前到的人开了空调热风。 穿着外套有些热。 陈友?把外套脱了披在椅子上。 正在当他翻找文件，准备投入到一天的工作中时。 一个女同事来到他桌边。 “陈助理，录音棚的郑导找你，好像是有事要和你说。” “郑导？” 陈友?疑惑地重复一遍。 女同事：“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他在一楼大厅等你，你去看看吧。” 陈友?“诶，好，麻烦你了。” “没事儿。” 女同事通知完便走开。 陈友?没有立即前往，他坐着思考了几秒钟。 最近忙工作，都没去录音棚，和郑导也没有接触。 能有什么事情要谈？ 还是大早上的当面谈。 没有任何头绪。 不再多想。 把才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 离开办公室，前往一楼大厅。 陈友?刚从楼梯间出来，就看到郑导站在大厅中央。 “郑导。”他笑着迎过去。 对方在看到自己后也同样客气，“陈助理，没有事先通知就来找你，耽误你工作。” 郑导说话很客气。 陈友?和他客套两句，场面话说足后，询问正事： “郑导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郑导：“就是想问一下配音演员的事。” “配音演员？”陈友?听得云里雾里。 他只是程序策划助理，配音演员相关的工作和他没太大关系。 不明白郑导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 郑导其实有些不好意思。 前段时间选角色的时候，陈友?给他推了一个人。 当时他听过配音作品后觉得和选角的贴合度不够。 而且其配音的专业性也不强，就委婉拒绝了。 本着对工作负责的态度。 他不可能因为关系而降低要求。 于是便拒绝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 前一版的角色从人物设定到背景故事全部都重做了。 新版本的角色让他想起了陈友?给他介绍的这名配音演员。 虽然事出突然，但如果有更贴合的声优，身为配音导演，他还是要尝试争取一下。 他要对工作负责，不能敷衍了事。 先把人家拒绝，现在临时变卦，又想要选用。 怪不好意思。 事情也比较急，所以就大早上直接来当面找陈友?询问。 如果对方工作档期安排满了，错过了也没办法。 这是他身为配音导演的失职—— 没有选到更贴合角色的声优。 见到陈友?一脸疑惑的表情。 郑导进一步说明：“我就是想问一下，之前你给我介绍的那位配音演员有没有空？” 陈友?愣了一下。 配音演员？ 什么配音演员？ 见对方不解的样子。 郑导提示道：“就是前段时间你介绍给我，还给我发过配音作品……” “噢。” 陈友?反应过来。 原来是在说宋语微。 突然说什么配音演员，没反应过来。 “郑导找她有什么事？” 护短属性发作，陈友?本能警惕询问。 郑导：“就是想和她聊一聊新角色配音的事。” 呆了一下。 陈友?：“可是之前不是说不合适吗？” 郑导尴尬地笑：“新角色设计稿不是改了吗？我也是昨天才看到的，昨晚想到她的声音还挺合适。” 陈友?：“郑导的意思是，要她直接担任新角色的配音？” 郑导肯定了他的询问，然后问他那名配音演员有没有其他的工作安排。 陈友?从刚刚开始脑子就不太够用。 说实话。 有些不敢相信。 他原本只是瞄准了总公司那边的专员培养计划。 想把宋语微介绍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现在倒好，郑导的意思是要直接让她担任新角色的配音。 陈友?心情复杂。 但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他赶紧回答：“当然，她有空。” 听到答复后。 郑导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错过。 他问：“那明天能不能让她来趟录音棚？当面试录一下，看看效果。” 听到这里。 陈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宋语微能被选上，他当然很开心。 但问题就在于，这不是可以从零开始的专员培养，而是要立刻转化成产能的专业配音。 宋语微不是专业的配音演员，她充其量也才接触了两三天的配音。 她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完成这项工作。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就算机会来了，你也没有能力抓住。 很多看似失之交臂的东西，其实都是命中注定。 连一点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明天就要去棚里试音。 很多东西都不可控，不知道宋语微会在那样的环境下受到什么伤害。 最关键的是。 大概率还可能是白忙活一场。 结果就是专业能力不够，没办法用。 只能被遗憾拒绝。 不过，这样的机会都摆在了面前。 陈友?还是想要替她争取一下。 “可以，我和她说一声就行，明天让她去录音棚。” 事情基本谈妥。 郑导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 “太好了，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一会儿我把试音时间发给你，还麻烦你转告一下。” “不麻烦，不麻烦。” 客气几句。 陈友?话锋一转：“对了，郑导，我的那个朋友，她……专业度可能不太够。” 提前打预防针。 郑导：“没事，等明天录音棚试完音再看。” 陈友?：“如果她问题太多，还麻烦郑导你多包涵。” 郑导开玩笑道：“我像是那种很严厉的人吗？” 陈友?附和着笑笑，姿态放得很低，“我的那个朋友，她性格比较内向，要是她犯了什么错，你……别骂她。” 最后的“别骂她”三个字，陈友?几乎是以一种求人的语气说出。 郑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表面不露声色，内心惊涛骇浪。 他混迹职场这么多年，虽然看人的眼光不行，但也能做到对见到的人有一个大概认知。 在第一次见到陈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小伙子肯定很有能力。 别看其阳光开朗，但背后敢施展的手段肯定不少。 这样的人，在职场中一般都会有对应的傲气。 就和在主场作战一个道理。 职场，就是他的主场。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主场中，放下了所有的高傲。 只是为了求自己这样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琢磨不透。 他本来就不会无缘无故骂人，更何况对方都这样子请求了，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陈友?连连谢过。 互相客套几句，两人都还有事要忙，就此分开。 目送郑导离开公司后，陈友?第一时间联系了宋语微。 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秒接。 陈友?简明扼要地和她说明了事情经过。 “明天就要去吗？” “恩。” 最后这样一问一答过后。 沉默了。 过了片刻。 电话里传来宋语微的声音：“那我准备一下。”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很明显的紧张。 陈友?：“详细的事情等晚上我回去了再聊，你今天先别找工作了，回家休息。” “恩。”宋语微答应下来。 看不用看。 陈友?完全能想象得到电话另一端宋语微那六神无主的样子。 有些担心。 嘱咐一下让她回到家发条消息，路上别发呆，注意车辆。 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直到十几分钟后收到了宋语微到家了的消息，陈友?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但心里有事。 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 就连午饭时白兰兰问了他几个怪问题，他也没闲心骂她。 郑导通知的事情过于突然。 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考虑。 机会就摆在面前，转瞬即逝，他想要替宋语微争取。 没有考虑周全就提前答应下来。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想了整个下午。 他甚至不确定这对宋语微来说到底算不算好事。 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准备。 明天就要去录音棚。 宋语微是什么状态他最清楚。 而明天去录音棚要做什么，他也很明白。 这意味着。 宋语微要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很多陌生的人。 在大家的注视下，操控从来没有见过的设备。 进行完全不了解的工作…… 这让陈友?想起了一种感觉。 就是学校里班级文艺晚会的时候。 到了才艺表演时间。 一个内向又没有任何才艺的同学，被大家起哄着推到舞台中心。 美其名曰，给每个同学都有展示自我的机会。 其实大家在推那位同学上台的时候心里都很清楚。 就是为了看那位同学在台上的为难，窘迫和尴尬。 以此为乐。 每个人都挺欢快的。 除了那位站在舞台中心，低着头，迷茫，无助又害怕的同学。 独自承受着来自台下人视线的折磨。 陈友?现在就有这么一种感觉—— 是他，把宋语微推到了舞台中心。 他明明是最清楚的，宋语微处理不了那些事情。 可他却替宋语微答应了下来。 让宋语微去面对。 —— —— 第136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呆愣着坐在床边的宋语微被吓了一跳，赶紧小跑着去开门。 陈友?站在门口，才敲完门就听到里面小跑的声音。 紧接着，门打开。 宋语微扶着门把手，头发都跑乱了。 “怎么慌慌张张的？”陈友?看了她一眼，提着菜进到屋内。 宋语微在后关上门。 “对不起。”她道歉。 陈友?把菜放在折叠桌上，回过头看她，“什么对不起？” 宋语微：“我明明已经守着窗边了，但还是发呆，没注意到你开车回来，没给你提前开门，对不起。” 她总是有很多道歉的理由。 相较于之前老是守着窗边，看到车子回来了就提前去开门。 像今天这样听到敲门声再开门，这才是正常流程吧？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寻思的。 不理解她道歉的逻辑。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陈友?随口答复她一句，回过头来，把番茄拿去洗，“饭熟了吗？” “熟了。”宋语微过来，检查一下电饭煲里的米饭，然后打开电磁炉。 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不用过多言语。 一个主厨，另一个负责打下手。 宋语微：“今天要吃什么菜？” 陈友?：“菜我买得少，做番茄鸡蛋汤和青椒炒肉可以吗？” “好。” 这就是两人平时做饭交流得最多的内容。 陈友?说想吃什么菜，宋语微就给他做什么菜。 陈友?也问过几次她想吃什么，但宋语微的回答总是“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一直如此，陈友?也就不问她了。 不挑食，好养活，喜欢吃小蛋糕。 这是陈友?对宋语微的饮食喜好总结。 做菜的时候。 陈友?和她说起了配音的事情。 “语微，不好意思啊，我都没询问你的意见就替你答应了明天的录音棚试录。” 宋语微：“你别这样说，你替我争取机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为我好，我都知道……” 陈友?：“很紧张对吗？” 对方感谢的话还没说完，陈友?直接问道。 宋语微动作顿了一下，老实道：“恩，还……很害怕。” 紧张，害怕。 她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就如实说什么。 如果是面对别人，她会选择隐藏想法。 但面对陈友?，她完全放弃了自我。 如实相告，这是她的全部坦诚。 陈友?：“对不起啊，语微。” 宋语微：“别说这样的话啦。” 陈友?：“我该先问问你的，但是当时情况很急，没有时间给我多想。” 宋语微：“我没有怪你。” 陈友?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一会儿吃完饭再聊。” 他如是说道。 宋语微虽然不知道还要聊什么，但都听他的。 “恩”了一声。 两人配合着，饭菜很快出锅。 窗外已经黑了，屋内的灯也早早打开。 一如往常。 两人隔着折叠桌，面对面吃饭。 没有聊太多的话。 也就动筷前宋语微问了陈友?一句合不合胃口，然后等他吃第一口。 饭后。 陈友?洗碗，宋语微扫地擦桌。 宋语微今早都还没来得及开始找工作就被陈友?告知了明天要去录音棚试录的事。 陈友?让她回家准备一下，先别找工作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但陈友?让她回家，她也就乖乖照做。 回到家里。 在网上搜一搜录音棚工作的流程，百度一下相关的机器设备要怎么使用。 网上的介绍五花八门，各说其词。 也不知道哪些说的才是对的。 看了一大堆，脑袋里还是空空如也。 没有实际接触过，查了多少都没用。 这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她不是在迷茫地查找资料，就是呆坐在床边出神。 没找工作，也没做什么事情。 她没有可以向陈友?汇报的内容。 所以在家务活时间的汇报环节就省略了。 各自做着家务。 彼此都不说话。 狭小的出租屋内。 没有人声的时候，其他声音就格外明显。 水流声。 碗和盘子轻轻碰撞的声音。 扫把摩擦地面的声音。 这些平时都不会在意的细小声响，把安静衬托得有些心慌。 宋语微想着明天要去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做些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她紧张。 不。 可以说是害怕。 怕到时候会紧张得连嘴都张不开，没办法正常交流，会被当成怪人。 怕什么都不知道，连做什么都不清楚。 怕被大家注视围观。 怕在那样的环境下，心理问题会发作，会吓到别人。 怕自己这个不正常的怪人，会给陈友?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语微？” 正当她茫然失神时候，陈友?的声音把她从冰窖一样寒冷的内心世界中暂时脱离出来。 回过神来。 她侧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陈友?。 “怎么了？”她问。 陈友?：“已经扫过好几遍，不用再扫了。” 他说着，拿过宋语微手里的扫把，将其放置到墙侧。 “你还好吧？” 陈友?有些担心，宋语微的情况很不妙。 宋语微对他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刚刚走神了。” 陈友?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将她拉到床边坐下。 两人面对面。 陈友?把她的四指前端牵在手里，放在大腿上。 感受着掌心那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凉的小手。 望着面前这个嘴唇轻微发白的少女。 他心里并不舒服。 紧张和害怕，是日常生活中比较常见的情绪，出现了很正常。 但是。 如果紧张和害怕的情绪出现后，没办法进行调节，并且会无止境扩大，严重到影响外在行为。 这就是不正常的。 宋语微就是这样。 只要是被除陈友?之外的任何因素挑起了害怕和紧张情绪的苗头。 这些情绪就会在她的内心世界失控，肆虐。 让她身形瑟缩，眼神闪躲，说话结巴，甚至有时候连嘴都张不开。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及时缓解，任由这些情绪肆虐。 她就会进入到心理问题完全发作阶段。 彻底失去对外在行为的控制权。 无法控制的，蹲在地上缩成一小团，发抖。 这样的突然发作很吓人。 她也不想，但她没办法控制。 陈友?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在观察她。 尤其是心理问题方面。 他亲眼见过宋语微心理问题发作的全过程。 知道这些失控的情绪有多可怕。 不难想。 宋语微从早上得知了明天要去录音棚试录的消息后就被挑起了紧张和害怕的情绪。 望着面前这个被非正常情绪折磨了一整天的姑娘。 陈友?很心疼。 从早上那通电话结束，到刚刚他洗碗的时候，他都还在纠结考虑—— 到底要不要让宋语微去录音棚试音。 在洗碗结束后。 他回头看到，宋语微连扫个地都在失神发呆。 情况糟糕成这个样子。 他当即下定了主意，要和宋语微好好谈谈。 他尽可能把语气放得轻缓： “语微，我仔细考虑过了，要是……算了。” 宋语微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睛。 陈友?尽量放慢语速，用通俗的话解释前因后果： “刚开始是公司那边有个专员培养计划，我想着给你争取一下。” “要是选上了，可以从零开始学习配音，边学边接触相关工作，前景还不错，也比较适合你。” “但有些可惜，没选上。” 听到这里。 宋语微低下视线。 当初陈友?只是简单提了一嘴，没想到他考虑了这么多。 还考虑到了未来发展以及环境适不适合。 可惜自己不争气，没选上。 她抿着嘴唇，对自己感到懊恼。 陈友?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刻意停下来去安慰她： “没选上其实也没什么，你也努力了，我也都知道。” 安慰的话一句带过。 他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今早郑导找到我，说想要让你进行新角色的配音试录，他说你声音适合。” “你可能不清楚，录音棚试录，也就是配音演员签合同前的最后一道流程。” “试音通过，那就签合同，准备开始工作。” “再加上工期比较赶，没有摸索学习的时间，这些对配音演员有相当程度的专业素养要求。” “语微，很多东西不是你能做的。” “我也仔细考虑了，与其明天去折腾一番，最后大概率还是没办法通过，我想了，要是算了。” 陈友?说完。 宋语微彻底明白了他说的“算了”是什么意思。 她怔怔地望着陈友?，喃喃道：“可是你都答应别人了。” 陈友?：“明天我和郑导说一声就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宋语微：“但……这是你辛苦给我争取的。” 陈友?：“你别考虑这么多。” 宋语微低下了头。 沉默。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陈友?耐心地等她回答。 不知道她心里经历了怎样的抉择。 缓缓的，她将手从陈友?的掌心抽出来，放在自己腿上。 “我……还是去试试吧。” 陈友?眨眨眼，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语微，那些机器设备你没接触过，而且配音的时候还要被很多人看着……” 他能看出宋语微的情绪变化，知道她在纠结。 但他没办法知道她具体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怕她逞能，陈友?只能尽可能把情况和她说清楚。 他把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大致和宋语微讲一遍。 等他说完后。 宋语微抬起脸看向他。 她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没关系，这段时间我去找工作也经常遇到这些情况。” 猝不及防。 心头像被刀子戳了一下。 总是这样。 她不经意地透露，总是能刺痛他的心。 陈友?想过宋语微去找工作会遇到很多困难。 但不知道会这么糟。 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勉强的姑娘。 陈友?有些忍不住了。 这种时候他就真的一点都不想顾及宋语微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 大男子主义就大男子主义吧。 受那么多苦干嘛？ 没办法变正常就没办法变正常。 无所谓。 我可以陪你一辈子。 去他妈的工作。 我养你。 又不是养不起。 别说一个了，你这样哪怕再来十个，养起来也像玩一样轻松。 肯定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不用去遭那些罪。 就在家里当我老婆就好。 他如是想着。 心里这些他想了无数遍的话，被冲动的念头裹挟，一股脑涌到嘴边。 然后便像往些次那般。 被他轻咬的牙关拦下，烂在嘴里。 ——不能说啊。 千万不能说。 宋语微她承受不了这些。 如果真就这么说出口，她哪怕答应了下来。 在往后的日子里，也只会剩下自己自顾自地对她好。 自己心里舒服了，而宋语微呢？ 她默默承受的，未必是幸福。 很有可能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这些话足以毁了她的自尊，击碎她眼里的光。 眼里的光要是就这么熄灭。 那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再用多少耳鬓厮磨的甜言蜜语都无法重新将其点亮。 这是一个抉择。 是要让自己心里舒服，自私地给予她形式上的幸福，折磨她一辈子。 还是陪她度过心理难关，让她的笑发自内心，让她的幸福是真正的幸福。 别人怎么选不清楚。 陈友?选择的是后者。 他也不是第一次把这些话烂在嘴里了。 宋语微是会苦一些，但自己会为她撑腰，保驾护航，这些苦难都会是虚惊一场。 让幸福依旧是幸福。 让微笑依旧是微笑。 没有任何的形式主义。 全都还以本来面目。 真实的永远比虚假的要值得被人追寻。 陈友?：“你平时汇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宋语微：“因为这些不重要。” 她说得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陈友?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她的脸蛋。 ——这些不重要，那还有什么重要？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来，只是感觉鼻腔一阵酸楚。 真是个笨姑娘。 宋语微没有陈友?那样的观察能力，没察觉到对方隐隐发红的眼眶。 她低下脑袋，放在腿上的小手互相抠抠，“你知道的，我这样的情况找工作很困难，但我也想要多去尝试。” “我和社会脱节太久了，心理还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但是啊，我要和你好好过日子，就要重新融入这个社会，再难我也要往前迈步。” “选不上没关系，被人当笑话看也没关系，这些都是我要经历的，迟早都要面对。” 她小手抠抠，自言自语，“我就是怕他们会说你。” “会因为你认识我这么一个怪人，而说你坏话。” 扑哧。 听到笑声。 宋语微抬头看他。 只见陈友?侧着脑袋，笑道：“你想得倒是挺多，你这么好的女朋友，他们能说我什么？” 被他这么一夸。 宋语微嘴角挂上了幸福的笑：“其实在别人眼里我很怪的，只有你才觉得我好，我自己都知道我很不好。” 陈友?：“你啊就是笨才会觉得自己不好。” 唔……又被说了。 她低下头。 陈友?：“好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吧。” 得到允许。 宋语微紧张害怕的同时，也谢谢他。 谢谢他准许自己尝试。 尝试重新融入这个社会。 时间不早了。 陈友?说还有事，要先走。 宋语微起身送他。 门口送别的时候。 陈友?让她好好休息，嘱咐她尽量调整心态，别整晚都睡不着。 之后便离开了出租屋。 回到停在出租楼外路边的车里，他坐在驾驶位上。 看了眼后视镜里眼眶微微发红的自己。 他摇头笑了笑。 肯定是被笨姑娘传染了。 刚刚在出租屋里，他都是侧着脸，没让宋语微看到。 那个笨姑娘，本来就让人心疼。 都自身难保了，自己的事情不上心，反而关心起他来。 真是的。 陈友?揉揉发酸的鼻子，拿起手机。 一通电话，给白兰兰打了过去。 对方磨磨蹭蹭，也不知道在干嘛，响铃都快结束了才接的电话。 “喂，大晚上给我打电话干嘛？” 陈友?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他笑道：“我明天要请个假。” …… 你都这么努力了。 我怎么可能让你独自去面对困难？ 夫妻本是同林鸟。 有难当然一起上。 你要度过难关，那我就陪你一起度过。 —— —— 第137章 少女像火一样炙热的情愫 两个小时，亦是三个小时？ 陈友?不知道自己具体睡了多久。 他坐在床上，看眼窗外乌青的天。 揉揉脑袋两侧，尽快让自己从失眠的昏沉中清醒过来。 掀被，下床。 习惯成自然。 按照生活的惯性，也不需要思考什么，身体凭本能行动。 用刮好的牙膏刷牙，和门口唠叨的老妈道别。 洗漱完吃早餐，同时翻看一下每日新闻。 早餐结束。 整理衣着，拾掇外貌，出门。 车内放着轻缓的音乐。 行驶在学校路段。 老远就看到宋语微等在路边。 今天天气还挺冷，也不知道她在路边等了多久。 开车到她面前停下。 交换微笑后，宋语微上到副驾驶。 “外面这么冷，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 “没事，我穿得厚。” 就不是穿不穿得厚的问题。 陈友?无奈叹口气，也不说她了，要是哪句话说重了，不小心把她说哭，那也不好处理。 毕竟一会儿还要去录音棚试音。 暂且记下。 等她又想要被管教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说道说道。 “给。” 等她系好安全带，陈友?把早点递给她。 “谢谢。”宋语微接过。 陈友?收回视线，缓缓启动车辆。 这样的清晨好怀念。 自从宋语微重新开始找工作后，就没再像现在这样开车送过她了。 每当她坐在副驾驶，他总能感受到莫名的安心。 “不吃吗？” 在某个路口停下的时候，陈友?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宋语微。 她拿着早点，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没有要吃的意思。 听到问话，宋语微回过神来，看向他，“我不饿，先不吃了。” 过于紧张，东西都吃不下。 陈友?心里清楚，也没有劝她硬吃。 一顿早餐而已，不吃又不会饿着，这种情况下吃了反而会不舒服。 绿灯。 车子重新启动。 副驾驶那边传来宋语微的声音：“你难得休息，大早上还要送我去试音，辛苦你了。” 陈友?注意着路况，没看她。 “不是和你说了吗？反正我早起没事，就陪你去，倒是你，昨晚聊到那么晚，现在会不会困？” “我还好，不困。” “对了，等会儿我和你一起进录音棚。” “啊？不用这么麻烦的，你把我送到那里就行……” “总之都送你到那边了，我也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和郑导聊，正好顺道，你别多想。” “哦……这样啊。” 两人聊着天。 陈友?掌控着聊天节奏，尽量分散宋语微的注意力，不让她掉进失控情绪的深渊中。 昨晚是陈友?头一回觉得失眠也没有那么糟。 虽然他在离开出租屋的时候让宋语微别太焦虑。 但如果她能控制住情绪的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昨晚宋语微也失眠了。 两人聊了很久的电话。 陈友?没告诉宋语微他请了假的事，而是骗她说自己明天调休。 正好闲着没事，开车送她去录音棚。 刚刚又说都过去那边了，想起点事要和郑导谈。 去都去了，就顺道陪她进棚。 在他口中，好像一切都是顺道，正好。 宋语微不傻，她很怀疑陈友?是为了她特意请的假…… 她对陈友?的工作一点都不了解，也只是停留在怀疑层面。 疑罪从无原则。 她选择相信。 陈友?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这样她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可是每每想到陈友?有特意为她请假的可能性，她心里还是会很愧疚。 感觉自己就是个累赘，又给他添麻烦…… 陈友?开着车。 昨晚他就提前预判了宋语微的想法。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是专门为她请假，那估计这个愧疚能让她难受很久很久。 也不是故意要瞒她。 谁让她这个笨姑娘老是喜欢钻牛角尖，就爱和自己过不去。 笨死了。 “对了，昨晚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胡话，我以后肯定要收拾你，今天要试音，就先不和你算账，你别以为你能逃掉。” 陈友?掌着方向盘，以最平淡的语气下达惩罚通告。 “我没想逃……我认收拾，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昨晚是我不对。” 宋语微语气诚恳，道歉。 人在晚上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产生很多奇怪的想法。 特别是在失眠的夜晚。 宋语微昨晚就是如此。 她在电话里提议，想让陈友?狠狠打她一顿。 效仿上次去家里见父母那样，利用管教滞后产生的安全感去面对试音工作。 结果可想而知。 毫无意外地被陈友?骂了一顿。 提议被驳回。 管教，可以。 用小棍管教，也可以。 这是陈友?许诺她的。 但所有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是管教才行。 不能为了打而打。 他心里也会不好受，这些事情不可能一味迁就宋语微。 平时为了满足她那渴望被管教的小幸福，经常把她骂哭就挺不舒服了。 他无法接受三天两头打她一顿。 但是宋语微又很需要被管教的幸福。 人与人之间，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会存在差异。 更何况是情侣。 情侣相处，本来就有很多事需要磨合。 就算是陈友?和宋语微也是如此。 有不对的地方，该骂就骂。 如果犯错严重，屡教不改，就用小棍长记性。 这样是两人互相接触后折中产生的相处模式。 陈友?不至于太过难受。 宋语微也能从中感受幸福。 昨晚宋语微那脑子一热的提议，违背这一共识。 为了打而打，根本就不是管教。 其实还没等陈友?在电话里骂出口，宋语微在说完之后就知道错了。 在别人面前，她结结巴巴张不开嘴。 而在陈友?面前。 她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说出来，嘴比脑子快。 说错了话。 她发自内心的想要被罚，被矫正。 想要陈友?替自己好好改改这些臭毛病。 最好用小棍狠狠长记性。 总是说错话惹他生气，这样很不好。 宋语微心里是这么想的。 说回今天早上的录音棚试音。 其实这和她平时找工作也没太大区别。 之所以会紧张害怕成这样。 主要还是因为和陈友?有关。 宋语微她不是怕选不上，而是怕自己的古怪举止会给陈友?在公司里招惹诽议。 怕他被别人说闲话。 怕影响到他工作。 所以才脑子一热在昨晚说出了不合理的提议。 陈友?说要罚，她完全认同。 她巴不得罚得越重越好…… 那样才长记性。 就该罚。 这些臭毛病，不打疼长记性的话，怎么改嘛。 早高峰，路况紧张。 陈友?开着车，没空隙查看宋语微。 不知道她低着脑袋小手抠抠地在副驾驶琢磨这些东西。 与此同时。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停车场。 白兰兰把车子停稳。 看眼时间。 整个人放松下来。 刚刚还一直担心会迟到。 心一直都悬着。 现在好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已经迟到，不用再担心。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急急忙忙出门，还每个信号灯都等得焦急。 何必呢。 ——就应该多睡几分钟。 白兰兰如是想着。 她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迟到的人。 悠闲，轻松。 还对着后视镜悠哉悠哉地补起了口红，整理一下衣服领子。 这就是她特有的松弛感。 ……其实说白了就是纯粹摆烂。 迟到了。 她不会反思下次要提前几分钟起床，而是会想，反正都要迟到，不如多睡几分钟。 整理一番后，从车上下来。 “又要被小娟说了。” 她小声嘀咕，往停车场外走。 每次迟到，她都要按照流程去和赵娟报道，然后被对方说几句。 她是会因为被这些关心自己的人骂过而浑身舒畅。 但老是因为同一件事被骂，还是会不好意思。 搞得她像是故意找骂一样。 她才不是故意。 但大早上就要上班，实在违反生物本能。 这很不合理。 上班本身就很反人类。 ……不管有没有科学依据。 白兰兰在心里就是这样坚定的认为。 抱怨那些也没用。 还是想想一会儿要面对什么。 “不光是小娟，还有陈友?……” 白兰兰不好意思的同时，想到要挨两顿骂。 爽得……难过得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特别是陈友?，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会教训人。 有几次还真的被他给骂难受了。 那是一种被精准骂到痛处，让自己清晰认识到错误的难受。 为自己犯了错而感到难受。 难受过后，就是庆幸有人关心在乎自己，在自己犯大错前指出错误的幸福感。 真的很爽。 光是想想。 白兰兰都有些等不及，加快了步伐。 突然想起。 陈友?请假了。 步伐稍微放慢。 心里有一丢丢小失落。 可惜。 ……两顿骂变一顿骂。 都说由奢入俭难。 一点都没错。 自从被陈友?骂过后。 白兰兰感觉单靠赵娟的骂已经不能让自己达到那种灵魂都通畅的感觉了。 陈友?不请假的时候还不觉得。 这一请假，少了一顿骂，这种缺失的感觉一下子就明显了起来。 话说。 这还是陈友?第一次请假。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总公司那边吩咐要多照顾他。 身为他的直接上司。 该照顾还是要多照顾。 东想西想。 在白兰兰走进公司的同时，一辆熟悉的车从公司面前经过，进入停车场。 车子在停车位上停稳。 陈友?看了眼时间。 这个白兰兰，又迟到。 刚刚路过公司门口，看到她还慢悠悠的进公司，一点都不着急。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会听。 他其实也不想说白兰兰。 但是身为朋友。 看到对方犯错了，不力求能改正，但一定要说两句，不能任其错而不自知。 这也算是尽到朋友的责任。 思绪小插曲。 还是眼前的事要紧。 解开完全带。 陈友?带着宋语微下车。 从停车场出来。 越是接近录音棚，宋语微就越是六神无主。 一句话也不说。 和她说话，她都会愣神没听到。 陈友?干脆牵起她的小手。 冰冷得有些不正常。 宋语微短暂回过神来，看了眼周遭。 她把手从陈友?的掌心抽出来。 “不要牵了，要是被别人看到，对你不好。” 陈友?：“你是我女朋友。” 说着，又牵起她的手。 宋语微：“可是在别人眼里，我真的很怪，他们会说你的。” 尽管陈友?和她说了很多遍。 但实际到了录音棚，她心里的各种顾忌还是没办法放下。 道理都懂，但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做出的行为又会是另一一样。 她的眼神近乎哀求。 求陈友?不要和她靠太近，要适当保持距离。 陈友?心疼的同时又有点生气。 但一会就要试音了，也不好说她。 “行。”陈友?也不再执意要牵她。 两人并肩前行。 在进入录音棚前，陈友?对她说：“害怕了就靠近过，不舒服就说。” 每次要共同面对什么事的时候，他总会这么嘱咐她。 “恩，我知道了。” 宋语微应下。 回过视线，看向录音棚的正门。 虽然陈友?说过录音棚就在公司旁边。 但没想到会这么近。 此时录音棚里。 录音室。 李芙拿着台词本，反复看一会儿要进行配音的台词。 旁边几位同为配音演员的小伙伴们，在讨论着要怎么更好的处理角色台词。 大家都在以各自的形式投入到这一天的工作中。 这时。 郑导进来。 集合大家，指导几句，安排工作。 李芙站在其中，认真听讲。 郑导的小助手夏慕源，那个麻花辫圆框眼睛，很勤快的女生。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 及时把一些工作文件拿来给郑导。 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 郑导叫住她，“小源，一会儿陈助理到了你来告诉我一声。” “诶，好。” 陈友?要来？ 李芙立即提取到关键词。 好几天没见了。 说出来有些害羞。 她对陈友?的名字很敏感。 哪怕是郑导和小助手随口交流，她也能精准捕获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小源走后，郑导结束剩下的安排。 “没问题的话，大家就开始工作。”他吩咐道。 在其他配音演员说准备好了的时候。 李芙：“郑导，我想去趟洗手间。” 得到批准，她匆匆离开录音室。 听说陈友?要来。 她得去补个妆。 不知道今天这身衣服合不合适见他。 不知道这个口红色号他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他是否也会像自己想见他一样，想见自己。 陈友?。 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 虽然才几天。 但真的好久。 我。 好想你。 —— —— 第138章 爱传播的速度 沙发座椅。 玻璃茶几。 吊灯装饰…… 宋语微怯怯地打量四周。 新录音棚的大厅宽敞明亮，瓷砖地板很干净。 如果是平时她自己去找工作，这样的地方她看都不敢多看。 只会低着头快速路过。 现在被陈友?带着来到这种地方。 她总感觉阴暗破烂的自己和周遭光明鲜亮的环境格格不入。 走在大厅的地板上。 她甚至会担心把人家的大厅弄脏。 拘谨，彷徨，迷茫，害怕。 各种情绪交织杂糅在一起。 全都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 原以为会和平时找工作差不多。 没想到。 才进来，还没见到人。 所感受到的紧张害怕就远非平时所比。 宋语微真的不想给陈友?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如果可以，她宁愿让陈友?装作不认识她。 无论是什么样的诽议，她独自承受就好，不想牵扯到陈友?。 想是这么想。 但是现在…… 她实在太害怕了。 ——害怕就靠近，不舒服就说。 这是陈友?对她说过的话。 是嘱咐，也是命令。 遵循着本能。 她依据命令行事。 脑海里的想法和身体本能冲突。 她克制地朝陈友?移动了小半步。 陈友?不在的时候还好。 她可以硬抗。 可是陈友?就在身边。 就像是飞蛾的趋光性。 有光亮起，飞蛾会朝着光前行。 她也差不多。 只要害怕紧张的情绪升起，她就想靠近陈友?。 脑子里是想着不能靠近他，不能让别人说他闲话，要保持距离。 可是身体又不听使唤，本能地朝他移动。 在迈出小半步后。 心里的坚持就完全溃败。 对不起。 我真的好害怕。 想离你近一点。 一点点就好…… 又给你添麻烦了。 对不起。 她靠近陈友?，以这样的方式从他那里获取勇气和力量。 陈友?心思一直都在她身上。 注意到她靠过来的细小动作。 知道她在害怕。 他侧头，轻声对她说：“别怕，我在。” 宋语微低着脑袋“恩”了一声。 她心里自责又愧疚地叹息。 ——我真没用，又给他添麻烦。 两人才刚进到大厅中央。 郑导的小助理夏慕源恰好从控制室那边的走廊过来。 见到陈友?，她赶紧迎上前。 互相说过场面话。 夏慕源看向陈友?身旁的女生，问：“这位是？” 宋语微紧张结巴，没能张开嘴。 察觉到她的窘境。 陈友?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她是昨天和郑导约好，今天来试音的配音演员，叫宋语微。” “哦，就是陈助理你的朋友对吧？” 夏慕源赶紧面向宋语微，面带笑容“你好，我是郑导的助理，叫我小源就行。” 宋语微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保持眼神不闪躲，就已经让她竭尽全力。 看着对方，她点头回以笑容。 希望这样的行为不会让对方觉得很怪。 这是…… 不愿意和自己说话？ 夏慕源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身为郑导的助理，在录音棚工作，她没少和各种配音演员打交道。 有名气大的，也有刚步入配音行业的。 可就算是名气很大的声优，大家相处起来都是和和气气，起码表面是做足的。 就算再高冷，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话都不愿意和自己说。 又没什么过结，也没招待不周。 可是又很奇怪。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着很明显的歉意和善意。 像是在示好，也像是道歉。 高冷的举止，卑微的眼神。 很冲突。 很怪。 夏慕源心里奇怪着。 她笑了笑，看向陈友?：“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和郑导说一声。” 陈友?：“我们去找郑导就好，不麻烦你了。” “陈助理客气了。” 夏慕源：“郑导亲自交代我，说是等你到了就让我去告诉他一声，怎么会麻烦，你们先坐。” 说着，她给两人各自拿了瓶水。 等她小跑着消失在录音棚的走廊。 陈友?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宋语微。 夏慕源前脚才走，她就低下了头。 陈友?：“语微，还好吗？”他声音轻柔。 宋语微：“我这个样子很怪对吧？” 刚刚死活都张不开嘴，现在又能正常交流了。 说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让陈友?见到她找工作时的样子。 这种感觉。 就像是明明过得很糟糕，却总在电话里报喜不报忧的游子，突然被父母看到了生活现状。 窘迫又害怕。 “我其实很想和她打招呼。”宋语微用力攥着手，生自己的气。 陈友?：“我知道。” 他声音轻柔。 看了眼宋语微攥紧的小手。 笨姑娘总是这样，老是自己生自己的气，然后伤害自己，还没有轻重。 担心她的指甲会扎破手心。 陈友?伸出手将她攥紧的小手摊开，轻轻给她揉捏，“你不知道疼，我可是会疼的。” 心疼。 宋语微抬头看向他：“我真的好讨厌自己。” 陈友?：“你可以讨厌自己，但别忘了，我喜欢你，在你伤害自己的时候，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可以吗？” 宋语微低下头，看了眼掌心猩红的指甲印，小声道：“对不起。” 听她声音有些闷。 陈友?尽量缓和气氛：“没事儿，对了，你可别在这里哭，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宋语微抽抽鼻子，对他抬起脸，“我不哭，不会让别人误会你的。” 呃…… 望着这个误会了自己意思的少女。 显然，气氛没有得到缓和。 陈友?：“也不是怕别人误会，就是想让你别哭。” 宋语微：“恩，我不哭。” 陈友?：“放松一点，我一直陪着你，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结巴了也不怕，张不开嘴我会替你解释……” 听陈友?说着鼓励的话，被他揉捏手心。 感受着他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 宋语微的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他说他在，我听到了。 他就站在旁边，我看到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宋语微做了个深呼吸，尽量控制自己那失速的心跳。 别怕，别怕。 她在心里不断重复。 注视着陈友?那满是担心，写满温柔的眼睛。 让他担心成这个样子。 我真的好糟糕。 她紧了紧牙关。 听到远处脚步声。 宋语微把手从陈友?的掌心抽出。 两人默契地分开些距离，端正姿态。 “陈助理，不好意思，久等了。” 郑导说着话快步过来。 陈友?：“我们也才刚到。” 职场，可以说是陈友?的主场。 他游刃有余地处理场面。 自然的将宋语微介绍给郑导。 免去了笨姑娘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环节。 郑导这个人也没有什么架子。 再加上昨天陈友?和他打过招呼，让他对宋语微多包涵。 他也给足了面子。 没有觉得陈友?这样有什么不妥。 “不好意思，还要再等几分钟，录音棚里正在录一组配音，等录完我们就开始试音。” 郑导说着，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宋语微。 好漂亮的小姑娘。 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人都是视觉动物，这是他的初印象。 结合陈友?昨天说的内向。 他没有把宋语微的沉默寡言认定为高冷。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昨天陈友?为什么要那样求自己。 虽然他看人的眼光不行，但基本的场面他还是会分辨。 陈友?总是替这个姑娘开口，很照顾她。 这个女孩子，大概率是他对象。 不然就是关系很好的亲戚之类。 总之肯定和陈友?的关系很好。 心里大致猜测一下。 郑导：“宋语微？对吧。” 突然提到自己。 宋语微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拘谨地朝对方点点头，“恩”了一声。 肉眼可见的紧张。 郑导笑得和善：“别紧张，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以前有什么配音作品？” 他一点都不了解宋语微，陈友?走关系，直接替她跳过了简历筛选阶段。 就连宋语微这个名字，他都是现在才知道。 生面孔，没见过。 也不是业内有知名度的配音演员。 了解一下以往的作品，方便进行工作能力评估。 这是必要流程。 简单常规的一个问题。 宋语微被彻底问住了。 ——完全没有作品。 她压根就不是个配音演员。 该怎么回答？ 还有。 能不能张开嘴把话说出来？ 越想越害怕。 她紧张地小手抠裤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友?及时接过话，“她是平时爱好，接触配音没多久。” 他解释得婉转含糊。 郑导也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业余的，不专业。 不多过问。 他不是一个死板的人。 无所谓对方的简历身份。 只要是合法公民就行。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呈现出来的配音成果。 只要能呈现出好的配音，管她是业余还是专业。 效果好，再业余也要。 效果差，再专业也不能将就。 这是他对待工作的态度。 身为配音导演，他要为最后呈现出的配音品质负责。 成果才是重点。 其他的都是形式。 郑导和陈友?说完场面话，带着一行人前往控制室。 夏慕源抱着文件，跟在郑导身侧。 陈友?和宋语微在最后面。 平稳度过见面和自我介绍环节。 可喜可贺。 陈友?偷摸用手勾了勾宋语微的手指。 像是在和她庆祝。 对方疑惑的看来。 陈友?对她笑了笑。 虽然紧张害怕，但这样的场景，一下子就让宋语微回想起了初中时候。 那时候陈友?就老是这样。 喜欢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只要没被老师发现，每次他都会像这样对自己笑笑。 宋语微那个时候也不懂。 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笑。 她只是觉得上课搞小动作这种行为还挺幼稚的。 还有，他笑起来有些笨。 年少时什么都不懂的她，现在突然明白了。 那是庆祝和分享的笑容。 他是在庆祝没有被发现。 同时。 他也在把那份幼稚的窃喜分享给自己。 喜欢一个人，总是会忍不住把喜悦分享给对方。 哪怕这份喜悦本身就很幼稚。 宋语微一下子恍了神。 传播的速度受介质影响。 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约为340米每秒。 光在真空中传播的速度，约为30万公里每秒。 初中时，看到一个少年的笑容。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在时间的介质中，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于此刻，传递到少女的心里。 速度约为，十年。 原来，他那个时候就…… 果然。 笨的不是他。 是我。 这边，一个少女的心正因为那后知后觉的爱，逐渐变得坚定，沉稳。 录音棚里。 另外一个少女的心，正因为期待着不知道什么会到来的见面而欢脱，热烈。 小鹿乱撞的心跳，提前为见面的喜上眉梢埋下了伏笔。 李芙拿着台词本，老是往控制室那边瞟。 刚刚夏慕源进来和郑导说一声，然后两人就匆匆离开。 应该是陈友?到了吧？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控制室这边。 好想见他。 李芙这般想着。 完全不在工作状态。 还好今天她的台词不多，不然肯定会犯很多错误。 突然。 她敏锐的察觉到控制室里有动静。 录音棚和控制室之间隔着一面巨大的玻璃。 两侧声音完全隔断，只能通过耳机交流。 她看到，玻璃另一面的控制室里。 门被推开。 首先进来的是郑导。 然后是他的小助理，夏慕源。 夏慕源拉着门，等后面的人。 看到了—— 是陈友?！ 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时隔这么几天以来的思念化作实质，以笑容的形式呈现在脸上。 她眼露欣喜，眉梢带笑。 少女见到心上人的喜悦，根本藏不住。 旁边小伙伴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只是觉得今早她的状态一直都不对。 短短几句词都录了好几遍才过。 本来还一直担心她身体不舒服。 现在看到她这个表情，这怎么都不可能是身体不舒服…… 倏地。 李芙低下视线。 像是老鼠见到猫。 原本热乎乎的笑意瞬间凉了下来，消失在好看的眉宇间。 她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台词本。 陈友?是来了。 可是，跟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是谁？ 她为什么和陈友?走得那么近？ 控制室里。 等宋语微进来后，夏慕源关上门。 郑导招呼着两人坐下。 宋语微怯怯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 控制台。 巨大的玻璃窗。 以及玻璃窗另一侧的录音棚。 里面还有几个配音演员在拿着台词本进行工作。 郑导：“还有最后几条，过了我们就开始试音。” 说完，他戴起耳机亲自监制。 宋语微偷偷观察录音棚里配音演员们的工作过程。 也算是临时抱佛脚。 她什么都不了解。 马上就要到她了。 能学到一点是一点。 挨个观察，学习。 配音演员们都很认真。 在宋语微看到其中某位配音演员的时候。 对方偷瞄的视线正好与自己撞上。 视线接触的瞬间。 两人同时一激灵，赶紧避开，低下。 郑导皱着眉，一只手按在耳机上，叫停了配音。 通过耳机。 他对着出问题的配音演员说道： “李芙，你怎么连台词都没对上？这样的错误不应该啊。” —— —— 第139章 光的阴影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的，小芙。” “对呀，小芙，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配音结束，李芙给其他几位配音演员道歉。 短短几句台词，大家陪她录了好几遍。 尽管大家都安慰她说没事，但李芙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 暗恋的男生，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走得很近。 看到这一幕的她，实在没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还好今天工作量小。 能犯错的空间有限。 不然指不定会错多少。 平时她是小伙伴们的中心，和每个人的关系都不错。 她出现问题，大家没有指责她。 簇拥着，安慰着。 曾经她包容大家的话语，大家也回以她同样的包容。 被围在小伙伴们围簇在中央。 李芙感谢大家安慰和包容，说一会儿请大家吃饭。 大家说笑几句，她跟着赔笑。 从录音棚出来，经过控制室。 大家照常和各位工作人员说“辛苦了。” 李芙还去和郑导道歉。 今天真的犯了很多不应该出现的错误。 在这期间。 几步之遥。 李芙一直不敢看向陈友?的方向。 以及和他并排坐的那位女生。 ——她好漂亮。 李芙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 心里突然感觉好空。 会是女朋友吗？ 不知道。 她本来就和陈友?就没说过几句话。 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她之前也和夏慕源打听过，但对方对陈友?不熟。 没打听到什么有用信息。 可能是朋友之类的吧…… 李芙猜测着。 她更相信是后者。 或者说她更愿意，希望是后者。 ……只是朋友吧。 如是想着。 期待了很久的见面。 就这样潦草结束。 她甚至都没能去到陈友?面前打个招呼问句好。 假装没看到。 谢过各位工作人员，她跟在小伙伴们后面，离开控制室。 “火锅，火锅。” “大早上就吃火锅？” “诶呀，小芙请客嘛，奢侈一点。” “就不是奢不奢侈的问题，大早上吃火锅有点怪诶。” “哪里怪了？小芙，你请客，你说我们去吃什么？” 几人聊着天，回头问李芙。 李芙心不在焉，突然被提到，回过神来。 她对大家笑笑：“想吃什么都行，大家决定就好。” “小芙，你怎么又在发呆？” 一个女生过来，有些担心地挽起她的胳膊。 “有吗？” “当然有！从今天早上开始你状态就不对。” “对了，刚刚在控制室我看到上次和你说话的那个男生了。” 李芙愣了一下，装傻道：“谁？” “就是那个啊，挺帅的，我们说是你男朋友的那个。” 假装回忆。 “噢，你说的是陈友?？”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女生停顿了一下，试探着说，“我看到，他好像和一个女孩子并排坐在沙发上。” 之前大家都还调侃猜测，说陈友?是她男朋友来着。 今天不小心看到这一幕。 多少有些尴尬。 李芙脖子哽了一下，笑着：“并排坐就并排坐，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不是……”女生故意把话拉长。 其他几位小伙伴纷纷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李芙：“诶呀，上次和你们说你们又不听，都说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气氛重新欢快起来。 说笑着，离开公司。 与此同时。 控制室里。 陈友?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宋语微身上。 郑导现在去处理一下配音成果的收尾工作。 马上要到宋语微去试音。 “别紧张，我一直都陪着你。” 像是上课说小话，陈友?撇过脸对宋语微小声小气道。 宋语微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获得的力量。 或许是回想起来以前的时光。 或许是看到了他十年以来对自己坚定不变的爱。 她好像可以尝试着与心中那股情绪做对抗了。 她面带笑意，眼带柔情地看了眼陈友?，同样小声小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有什么好谢的。” 陈友?感受到她逐渐放松下来的语气，内心诧异的同时，以更轻快的语气回应： “我们是两口子嘛。” 宋语微抿着嘴唇笑了一下，“恩，我们是两口子。” 陈友?并不知道宋语微从过往的回忆中获得了足够的力量。 他只是觉得神奇。 明明刚才都还紧张得六神无主，现在反倒还挺放松的？ 陈友?多观察了她几眼。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这样是好事。 都能在陌生的环境里自然地笑了。 干得漂亮！宋语微同学。 继续保持。 在心里为她打气。 过了会儿。 郑导过来，带宋语微去棚里。 陈友?跟过去。 他和郑导稍微往前走了两步。 “郑导，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设备，还麻烦你多教教她。” 陈友?小声说着，不想让宋语微听到。 可是也就前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或多或少，宋语微都听到了一些。 郑导：“陈助理不用担心，只是试音而已，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望着前面小声交谈的两人。 宋语微抿了抿嘴唇。 见微知着。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又多少次像这样地帮过我呢？ 我总是想着不给他添麻烦。 实际上，我应该没少受他帮助吧？ 他经常怪我藏着掖着，心里有事不肯和他说。 实际上他自己才是吧，帮我了这么多。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他提都不会提。 在我紧张害怕的时候，他已经替我打理好了一切。 我只需要大步向前走就行。 明明困难的部分他都处理好了，我却还一直在受他小心翼翼的呵护。 实在不应该。 宋语微坚定了眼神。 看着陈友?那陪笑的侧脸。 全都是为了自己。 以后，我会尽量自我面对。 不会再像这次这样给你添这么多麻烦了…… 这次，真的辛苦了。 我能做的，只有努力。 珍惜这次你为我争取的机会。 在被郑导婉转地请出录音棚之前，陈友?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陈助理，你先去控制室里等一下。” “好。” 也不能总赖在这里面，他也不是相关工作人员。 只能听吩咐离开。 在经过宋语微的时候，陈友?停了下来。 也顾不得郑导还在旁边。 他对宋语微说：“我就在外面看着，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对我挥挥手就行。” 宋语微对他“恩”了一声。 陈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此时从宋语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害怕的情绪。 在这样的场合之中。 她能呈现出这副镇静的样子。 很不可思议。 “放心吧，我没问题了。”宋语微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陈友?将信将疑，一步两回头，“我就在外面看着，你在里面也能看到我。” “知道了。” 宋语微看着他离开。 棚里，只剩下郑导和她。 郑导：“他是你……” 宋语微听到问话，她回过头来，没有磕磕巴巴。 她对郑导礼貌微笑，大大方方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心里充填满的能量足以压制那些暴动的情绪。 此刻的她，强得可怕。 ……虽然这样的强，就是普通人之间的正常交流。 郑导自然不清楚。 正常交流在他的眼里。 或者说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没人知道，这个正常说话的女生，在消耗着怎样的力量。 郑导“哦”了一声。 果然。 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郑导：“你男朋友对你挺好的。” 宋语微的笑里掺杂了一些自豪，“恩，他一直都很好。” 郑导牙酸了一下。 这对小情侣有点腻，他还是不多问了。 自己给自己找狗粮吃。 小馋狗了属于是。 着手于工作。 郑导把台词本给她。 “以前进行过棚录吗？” “没有。” 宋语微双手接过台词本，看着上面的角色台词。 郑导：“那你平时是线上录得比较多是吧？” 宋语微摇摇头，“平时我没怎么录过音。”她很诚实。 郑导有些诧异，“没录过？” 宋语微习惯性道歉。 郑导：“这倒是没什么需要道歉的，我就是有些好奇，之前你的配音作品听着还可以，没想是才刚接触。” 在棚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天赋选手他都见过。 特别是有些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人。 从来没有接触过配音，但配出来的作品就是很对味，配的所有角色都能火出圈。 见得多就不奇怪了。 如果宋语微以前都没怎么接触过配音，上次配音作品能做到那种地步。 虽然不多。 也算是有一点点天赋。 郑导在心里对宋语微的配音天赋做出对应评估。 宋语微恭恭敬敬，姿态放得很低。 “郑导，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骂我，我都可以改，我不会的，我都可以学。” 毕竟是陈友?替她争取的。 她也在努力珍惜这个机会。 就算选不上吧。 她也要尽全力去做好。 努力过了，也不至于太对不起他。 闻言。 郑导笑了笑。 这对情侣还真有意思。 一个私下偷偷求自己，说让自己要多包涵，不要骂她。 另一个呢，说什么都可以学，说是有问题直接骂就好。 “我看起来很凶，像是那种会随便骂人的吗？”郑导开玩笑。 宋语微慌张地连连摆手：“不是的，郑导，我不是这个意思。” 能正常说话是一回事，能把话说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宋语微常年没有和别人交谈过。 嘴很笨。 看着她嘴笨解释的模样。 郑导嘴角带笑。 这么单纯的女生，真的很少见了。 还怪可爱的。 总让人忍不住想迁就她。 回到工作中。 郑导拿着台词本：“今天的试音主要是看一下声音的贴合度。” “之前也没给你熟悉过台词，这些都是新改版，我也是昨天在刚收到。” “一会儿要是口胡或者念错了，都不要紧，很正常。” “当然，你也可以自我发挥，没有太多限制，主要是想现场听听你的配音成果。” 听着郑导讲述，宋语微专心看台词本。 除了台词，上面还有一些角色的介绍。 隔着玻璃。 在控制室。 陈友?焦急地看着两人。 他没有耳机，听不到里面在进行什么交流。 只能干着急。 不过看着宋语微表情自然，和郑导的沟通也有来有回。 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棚里的两人就着台词本交流了一会儿后，郑导给宋语微介绍基本的设备使用方法。 郑导本来就擅长教导配音演员。 他教得仔细。 宋语微也学得认真。 在宋语微戴上耳机后。 郑导又说了几句，然后便离开了录音棚。 陈友?看着控制室和录音棚的那扇门。 郑导才推门进来。 陈友?就忍不住问道：“郑导，她还好吗？” 刚刚得知了宋语微是他女朋友。 他现在这么问一句。 郑导不确定他问的是宋语微的情况，还是问配音进展。 “她没什么专业知识，不过学得还挺认真的，一会儿听配音情况看看。” 既然不知道他问的是哪方面，那就全都回答。 陈友?对他表示感谢。 郑导说他客气。 之后就不是陈友?插手涉足的了。 试音开始。 郑导在控制台前戴上了耳机，对着棚里的宋语微进行指导。 陈友?保持距离，在一边看。 像是考场外焦急等待孩子的家长。 虽然听不到棚里宋语微在说什么，但从郑导总是喊停然后开始进行指导就基本能看出。 配音并不顺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配音方面。 宋语微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 更没有长期积累的专业知识。 满打满算，她也就刚接触配音两三天。 这次能有这个机会，抛开陈友?走关系不说。 更多的是她的声线和语气恰巧与新角色的契合度足够高。 仅此而已。 郑导也是依据这一点才提出让她来录音棚试音。 想具体看看情况。 陈友?在一旁看着。 他可能不比宋语微好多少。 郑导的每一次打断，他的心里都会跟着紧张一下。 虽然郑导是在正常指导，语气也不重。 但他看到棚里的宋语微在拼尽全力地调整，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他心里很复杂。 因为他很清楚宋语微的水平，出现这些问题也无可厚非。 他能做的就是默默为她加油。 不是非要要求她选上。 选没选上都无所谓。 他只是希望宋语微能平稳结束这一次试音考验。 录音棚里。 宋语微结束配音。 屏幕上的指示灯变红。 耳机里传来控制室里郑导返送的声音。 “先停一下，你声音还是太紧张了，而且很干涩。” “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多少次道歉。 郑导想说些什么，但从刚刚到现在，指导了那么多次，几乎没有什么进展。 真的就是纯粹新手。 宋语微的配音水平，甚至连配音新手的平均水平都达不到。 工期很赶，没时间慢慢学。 这样的效果，根本没办法转化为游戏产能的一部分。 来不及。 虽然声音契合度很高，但真的来不及。 只能放弃了。 郑导欲语还休。 摘下了耳机。 陈友?：“郑导，还可以吗？” 他焦急地问。 郑导抱歉地看了他一眼。 陈友?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没事，郑导，要是实在不行，那也没办法。” 听着陈友?这个语气，郑导：“我进去和她再讲一下，可能在耳机里没讲清楚，再试试。” “麻烦郑导了，我可以跟进去吗？” 陈友?有些担心宋语微会承受不住，很想进去看看。 郑导：“当然，也不是什么机密。” 陈友?跟在郑导后面，一起去到棚里。 看到郑导进来。 宋语微再次对他道歉：“对不起，郑导。” “没事，我和你再讲一下，这句词，你的语气要……” 两人拿着台词本交谈。 陈友?在旁边默默看着。 他心里很清楚。 郑导的教学水平很高，在耳机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就算改成面对面教学，也不会有太大差异。 宋语微也已经很努力了。 但是…… 没办法。 郑导讲完，“大概懂了吗？” 宋语微点点头。 听是能听得懂，但是能不能做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像是体测八百米一样。 体育老师指导说要怎么调整呼吸，什么时候该匀速跑，什么时候该冲刺跑。 听是能听懂，但跑起来还是要死要活。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或者说，短时间内做不到。 体能不会突然提升，配音水平也不会一蹴而就。 “那我们就再试一遍。” “谢谢郑导，麻烦了。” 郑导对她笑了笑，让她别紧张。 说完便转身离开。 郑导没抱什么期望。 刚刚指导那么多次一点变化没有，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结果。 现在也不重要了，只是在做表面工作，算是给陈友?面子。 陈友?没有跟着郑导离开。 他去到宋语微面前，和她一起看台词本。 宋语微知道他来到了身边，但她依旧看着台词本，不敢看他。 她声音难掩愧疚： “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 陈友?：“你呀，就是笨才会想那么多，什么失望不失望，根本就不存在。” 宋语微：“我能力不够，选不上。” 陈友?：“选不上就选不上呗，我看看都是些什么台词。” 他凑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 莫名的，这一幕很像是高中时候。 那时候宋语微也会像这样子凑到他身边，给他讲一讲题什么的。 陈友?虽然是程序策划助理，但他确实没看过新版本角色的台词文案。 现在是他第一次看。 台词也是初版，比较粗略，没有雕琢过。 这一段是表白台词。 作为一款长线纯爱游戏。 角色的表白是重点戏码，是一个角色的高光时刻。 拿这一段来试音，估计是想看看声线的高契合度能不能把角色推向一个新高度。 这只是一个游戏。 但游戏里那些被塑造得鲜活的角色。 角色能有多饱满，能被多少人记住。 这取决于很多因素。 配音是其中之一。 郑导选角，自然要考虑这些东西。 陈友?大致浏览一遍台词本。 新角色是一个过得很不好的女孩子。 可以说她就是不幸的代名词。 但是这个角色在遇到男主后，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苦而不自知，把玩家给予她的那一点小幸运当成永恒，珍藏在心里。 很笨，但是又很招人疼。 大概就是这么个形象。 陈友?看完，“这不就是你吗？” “恩？”宋语微看了他一眼。 陈友?笑着：“她和你很像啊。” 宋语微：“哪有，我一直都很幸运的，能遇到你。” 陈友?哈哈一笑，“更像了。” 宋语微：“……” 郑导回到控制室里。 透过玻璃，看到陈友?还在里面。 他对着耳机和宋语微说一声，让陈友?出来。 宋语微赶紧传话，“郑导让你出去。” 闻言。 陈友?对着玻璃另一侧的郑导抱歉地点点头。 回过头来。 陈友?看着宋语微：“没选上就没选上，没关系，这些都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放宽心，多去感受就好。” “还有，这一段不是在表白吗？你就想……对了，就想着是在对我表白好了，就算没选上，我和郑导要个备份，以后还能拿出来听。” 他很快地说完。 “诶？”宋语微脸一红。 陈友?也是想让她放轻松一点才说这些玩笑话。 郑导在玻璃另一侧又催促一下。 陈友?和宋语微开了几句玩笑，让其放宽心后，赶紧离开了录音棚。 看着陈友?离开的方向，宋语微感觉耳朵有些烫。 表白…… 她确实有很多表白的话想对陈友?说。 但每当面对面的时候，她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是现在要表白的话…… 很快，耳机里传来郑导的声音。 打断了她的思绪。 最后一遍试音开始。 看着指示灯亮起。 宋语微看向台词本。 面对面没办法说出来的话，就借着这个机会对他说吧。 用这些不属于我的台词，传递给他我想要传递的情感。 他说的没错。 这些都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 以后他会翻出这些录音来听。 在未来的日子里。 我会和他一起听。 我会和他一直在一起。 控制室里。 郑导例行流程听着耳机返送。 最后一遍了。 他的心思一点都不在配音上，而是在想着要怎么婉转地和陈友?说抱歉。 听着听着。 恩？ 等等。 这个声音…… 有光。 不对，应该说是阴影。 从她的声音里，能捕捉到因光产生的阴影。 她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这就是她爱的模样。 如果她得到的爱是光。 那她就心甘情愿成为光的阴影。 至死不渝。 形影不离。 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郑导的眼睛不由睁大了几分。 这是之前试录过的很多配音演员都抓不到，也配不出来的细节。 而此刻。 这些情感像是从宋语微心里流淌出来的一样。 很精准。 发自肺腑。 源自真心。 过！ …… 我这个人很阴暗。 和光沾不上任何关系。 你给予我的爱是光。 但我不是。 我只阴影。 可是当你的光照在我心里的时候。 我才明白。 光洒下来，阴影就会跟着出现。 你在我心里洒下了光。 我愿意成为那些躲在细小角落，看着光，幸福得颤抖的阴影。 —— —— 第140章 顾此失彼 看着一旁整理文件的小助理夏慕源。 宋语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表情有些木，回过头来，不确定地问郑导： “签合同的意思是……我有工作了是吗？” 郑导表情一怪。 这问的是什么话？ 不过是接了个游戏角色的配音而已。 这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和语气算怎么回事？ 搞得像是有多来之不易一样。 又不是什么特别热门的游戏角色。 对应的配音工资也只是业内正常水平。 不至于，真的就只是一份很普通的工作。 不理解宋语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情。 尽管充满疑惑。 郑导还是和睦地回答： “当然，如果你觉得合适，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宋语微依旧木木的。 像做梦一样。 刚刚她结束配音，很小心地将耳机放下，从棚里出来。 结束了。 就像陈友?所说的那样，这些经历都将会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 成为过去。 如果没有陈友?，她这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这些东西，多去感受就好。 没有什么遗憾，就是感觉对不起陈友?为自己争取的这个机会。 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和他再说一遍感谢和道歉。 真的麻烦他了。 默默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这么照顾着自己。 对于配音工作，宋语微没有抱任何希望。 来到控制室，郑导和她说录得很好。 之后就都是些场面话。 对方具体说了什么，宋语微没太听进去。 就和老师约谈家长一样。 在谈论小孩问题前，先会夸孩子其实很聪明。 然后接个“但是”，这才会开始正式说问题。 她等待着对方宣判早已定下的结果。 其实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想早些和陈友?一起离开公司，然后和他好好说一声“辛苦了。” 结果。 郑导场面话的时间有些长。 说着说着还笑起来，心情很不错。 宋语微等待着，最后也没有迎来“但是”的转折点。 郑导开始说起了合同相关的问题。 那时开始，宋语微就呆住了。 她凭本能“恩”“哦”“啊”的应答。 稀里糊涂。 郑导就已经吩咐小助手夏慕源去准备相关材料。 之后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面对郑导的询问。 宋语微依旧木木的，“可是……我以前没配过配音，我可能做不好。” 听到要签合同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喜悦。 而是担心。 她刚才接触了配音，知道这项工作需要足够的专业能力支撑。 她连业余都算不上。 更不存在什么专业能力积累。 她担心自己没办法做好这份工作，会给人家造成麻烦和损失。 看着她担心的样子。 郑导笑道：“刚刚你配得就很好，只要能像刚才那样子配就行。” 宋语微也不懂，但如果只需要像刚刚那样的话…… 应该可以。 在答应签合同之前，她看向陈友?。 陈友?一直都默默地站在她旁边。 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笑容。 和木然惶恐的她相比，他更像是要签合同的那个人。 见她看过来，陈友?对她肯定的点点头。 之后就是签合同的常规流程。 在落下名字之后。 宋语微还是很不安地问郑导：“我能为公司做些什么？” 听到问话。 郑导笑了。 这个询问的角度还挺新奇。 通常别人签合同。 最关心的无非是工资和各种待遇问题。 普遍的，一般都是问“公司能给我提供什么？” 这个宋语微，倒是有意思。 生怕自己不能提供价值。 郑导：“正常工作就行，有棚录都会提前通知，对了，加一下工作联系方式，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毕竟是陈友?的女朋友。 他也是能多关照就多关照。 签完合同。 郑导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招呼两人几句后就又去和另外几位刚到的配音演员沟通，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之中。 宋语微的正式录音是从下周一开始。 在此之前都没有什么别的工作安排。 两人从公司出来，往停车场方向走。 步行途中。 陈友?自然而然牵起了她的手，对她表示祝贺，“这不就有工作了吗？也没有那么难，恭喜。” 宋语微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在被他牵了手之后，开始放松下来。 她侧头对他笑，“都是因为你在帮我呀，辛苦了。” 得到郑导的夸奖，她没有笑。 签下了工作合同，她没有笑。 被陈友?牵着手，她笑得很开心。 “是你自己努力通过了试音，都是你在累，我有什么好辛苦的……” 陈友?轻描淡写地讲述着。 宋语微没有搭话，只是对他笑。 她心里最清楚了。 陈友?总是把自己的帮助说得不值一提，就是为了让她不产生太大的心理负担。 如果不是被她看到，陈友?估计提都不会提。 他呀，总是这样。 宋语微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在陈友?不断淡化自己所提供的帮助时。 她突然插话：“我喜欢你。” 没头没尾突然来这么一句。 陈友?停住了说半截的话，看了她一眼。 望着这个对自己傻笑的少女。 说她笨呢，她又什么都知道。 说她不笨…… 现在这个笑容就挺笨的。 “看我干嘛？走路看路。”他说。 “有你牵着，没事的。”她答。 “你呀。” 感受着她那快要溢出的服从情绪和依赖感。 陈友?无奈笑笑。 被她依赖和信任的感觉很好，但同时也潜在另外一个问题。 她的自我意识还剩多少？ 陈友?也不知道这样发展下去会对她的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等她稍微好一些，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后，得赶快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专业问题，还是需要找专业人士处理。 这般打算着。 “对了。” 陈友?突然想起刚刚在录音棚里的事，问她： “我看你在棚里和郑导说话的时候挺自然的，这是怎么回事？” 在大厅见面的时候她都还没办法张开嘴交谈，但在棚里就能自然交谈。 前后相差几分钟。 宋语微能完成这样的转变。 陈友?觉得神奇。 思考着。 宋语微回答：“因为你喜欢我。” “啊？”陈友?表情一怪，不理解。 宋语微想进一步解释。 奈何嘴笨，她说不明白。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无非就是触景生情。 致使她突然明白了陈友?从初中开始就一直都喜欢自己。 一直喜欢到现在，从未改变。 年少时心智不成熟，避免犯错误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彼此都克制着爱意，不说出口。 那是真正的为对方好。 回忆着那段互相喜欢，却又为对方未来考虑，只能将爱意偷藏起来的岁月。 心里莫名的充满了力量。 支撑着她，让她压制住了那些失控暴动的情绪。 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宋语微没办法用言语将这些感觉描述出来。 她东一句，西一句。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零碎松散。 陈友?越听越迷糊，“我不是一直都喜欢你吗？你在说什么。” 宋语微：“对呀，就是因为你一直都喜欢我，所以我就不怕了。” “？” 陈友?听不懂。 见笨姑娘实在解释不清楚，他也不再多问。 又不是非要问明白不可。 “那以后都能像今早这样和陌生人交流吗？” 这才是陈友?关心的重点。 宋语微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今早的情况比较特殊。 她不确定是陈友?在身边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 也不知道以后能否效仿今早这样，从回忆中汲取面对现实所需要的力量。 陈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宋语微想了想，补充道：“以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不清楚。” “这样啊。”陈友?思索着什么。 两人来到停车场，回到车里。 在宋语微系安全带的时候。 陈友?突然对她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试一下？” 宋语微跟不上他那跳跃的思维，问：“试什么？” 陈友?对她笑了一下，简短地回答了两个字“说话。”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 虽然还是什么都没听懂，但她选择完全服从。 等陈友?开车来到农贸市场后，宋语微这才渐渐明白了。 在外面停好车。 陈友?带宋语微进到农贸市场。 边走边和她说： “一会儿你去买菜，别像以前那样为了不问价钱，跟在别人后面，该问什么就问，紧张结巴了也没事，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原来是要测试。 宋语微明白了他的意思，答应下来。 农贸市场里行人往来。 还没到午饭时间，正是热闹时候。 宋语微平时一个人来买菜的话，她会选择在下午的时候来。 那个时候会好一些，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 人实在太多了。 还没到菜摊前。 宋语微的头就不自觉地低下。 她努力避让人群，尽可能往陈友?身边靠。 陈友?还在说着一会儿要稍微隔远一些观察她买菜。 测试内容还没说完，就察觉到她的异样。 情况不容乐观。 陈友?没有迟疑，牵起她的手，把她往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带。 脱离熙攘的人群，来到没有摆菜摊的角落。 陈友?：“语微，还好吗？” 宋语微的身子轻微发抖。 她抬起头来，勉强地看向陈友?：“对不起啊，人实在太多了。” 陈友?很自责。 刚刚一心想着让她独自去买菜，借正常问价的流程测试一下她是否能正常交流。 忽略了她的另一个问题。 怕人。 被情绪左右，说不出话，或者是说话严重磕巴。 这是她比较明显的一个问题。 同样明显的还有另一个。 距离陌生人过近，或者是待在人流量过大的环境里，她会很害怕。 身子会控制不住的发抖，眼神不敢视人。 刚刚就是忽略了这个问题，牵着她混挤在人群中。 宋语微也不吱声，任由他牵着，不舒服也强忍，哪怕是刀山火海她都去。 陈友?：“对不起，我忘了。” 他再次道歉。 一心想着测试，顾此失彼。 害得她心理问题都差点发作。 宋语微努力克制颤抖的身子，对他笑着，“没事的，不怪你。” 陈友?自责的同时，心疼了。 暂且放弃测试。 等她稍微缓一会儿后。 陈友?牵起她的手，让她尽可能离自己近一些，带她从人少的农贸市场后门离开。 差不多快到门口位置的时候。 宋语微疑惑地侧头问他：“不是要去买菜测试吗？” 陈友?：“下次吧，刚刚都差点发作了，都怪我。” 宋语微站停脚步，拉住他的手。 陈友?被迫跟着停下，“怎么了？”回头看她。 宋语微：“是我的问题，不怪你，没事的，我可以试试。” 她不想让陈友?白跑一趟。 也不想让陈友?总是这么迁就照顾自己。 她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别说差点发作。 在农贸市场里突然发作，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发作的时候，就尽量躲去角落。 发作了又能怎么样？ 蹲在角落等情绪平息后，还是要继续买菜。 被人当做精神病看待又怎么样？ 该生活还是要生活。 这些她都遭受过。 没什么。 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那么脆弱。 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倔脾气。 陈友?：“下次吧，语微，我们先回家。” 宋语微牵着他的手站在原地，没有顺着他的力道跟他走。 她看着他，“我去买菜，买完回家。” “语微。”陈友?叫了名字，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他真的怕宋语微一会儿突然发作。 每次看她发作，他心里都会特别难受。 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看着。 他想尽可能避免。 宋语微：“今天也是要去我那边吃饭对吧？家里没菜了，买完菜我们就回家，好吗？” 她的眼神是乞求，底色是倔强。 看着她这个样子。 陈友?妥协了。 这个宋语微。 有时候是乖小狗。 有时候就是小倔牛。 得到允许。 宋语微开心地笑了。 陈友?再三嘱咐，不要太勉强，他就在不远处看着。 宋语微答应下来。 就这样。 陈友?守望在远处。 宋语微独自去买菜。 这一次。 她没有为了避免和菜摊老板交流而取巧地跟随在其他人后面。 去到菜摊，询问价格，进行挑选。 很正常的流程。 效仿早上那样，从回忆中汲取力量。 在问价交流的时候，宋语微心跳并不平静。 紧张和害怕的情绪一直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如果再过强烈一些，就会影响到外在行为，导致结巴，张不开嘴，发抖，不敢视人。 但是…… 刚刚好。 她控制住了。 在这样简单的交流中，她没有结巴。 宋语微感受着内心那股初步得到控制的暴动情绪。 不可思议。 她第一次，尝试着和那些失控的情绪进行对抗。 我……好像能和陌生人正常交流了。 —— —— 第141章 人机生活 就像是超级英雄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超能力那样。 宋语微欣喜又不可思议。 在掌握了这种压制失控情绪的方法后，她不断尝试。 买菜。 买肉。 买水果。 积极询问价格。 不用担心自己那克制瑟缩的模样会被对方认定为精神病。 说话也不结巴，视线也没有不受控制的闪躲。 也有礼貌地回应对方的问话和眼神…… 有些兴奋。 自从心理出现问题后，她还是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这么正常。 脸上带着喜悦的笑。 宋语微在各个菜摊之间辗转。 虽然还是没办法挤去人特别多的地方。 但在只有零散几人的摊铺前，注意保持距离，她能做到正常交流。 抛开那因惧怕紧张情绪而不正常的心跳和冰凉轻微发抖的手。 她能正常说话，能正常回应陌生人的视线。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些细小细节，别人一般不会注意到。 陈友?站在远处，注视着这个喜悦情绪溢于言表的少女。 目光有些怅然。 还有些莫名的欣慰。 就像是第一次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家长，站在幼儿园外看着孩子。 看她和那些卖菜的摊位老板交流。 她笑起来很好看，卖水果的大姨好像也很喜欢她，多送了她两个橘子。 猪肉摊铺的大叔也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事，笑得那么好看。 卖菜的阿婆把放在身后的菜拿出来给她挑，说这些更新鲜…… 负面情绪会传染，正面情绪也会。 宋语微源自内心深处的那份喜悦，通过她好看的笑容，传递给了每一个和她说话的人。 远远望着她。 陈友?没缘由的叹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紧绷的肩膀倏地松了下来。 还好，她没发作。 他真的好怕宋语微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导致心理问题发作。 真的好好怕。 不过现在看来还好。 没有发作。 只是…… 陈友?的视线落在宋语微那撑开袋子把菜装进去的手上。 她的手在抖。 虽然她笑着。 但陈友?依旧能察觉到她很害怕。 她的害怕很微妙。 处于一种控制和失控的临界点。 如果再多施加一些压力，她可能就要被情绪裹挟，影响到外在行为。 重新变得结巴和不敢视人。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能维持在这样的临界点。 不多一会儿。 扫码结账。 宋语微转身离开卖菜摊位。 她提着菜环视周围，视线快速游移。 远处的陈友?对她招招手。 找到了。 像是叼着菜篮子的小狗见到了主人。 人来人往的菜市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里就只剩下他。 宋语微提着菜，朝他小跑过去。 跑至身前，停下。 她的胸口轻微起伏。 气息跑得有些乱。 她迫不及待地和陈友?分享心中那按捺不住的喜悦： “我能正常交流啦！” 见她这么开心。 陈友?对她笑笑，语气温和得像暴晒后的棉被，“恩，我看到了。” 说着，他伸出手替对方捋了一下那耳畔被跑乱的发丝。 “真的很了不起，宋语微同学。” 他不吝啬夸奖。 像是在哄小孩子，但对她来说很受用。 得到夸奖的宋语微笑得更傻了。 她歪着脑袋蹭了一下对方替自己梳理头发的手。 陈友?顺势摸摸她的脑袋，然后收回。 “走吧，回家做饭。” “好~” “我帮你提一些。” “不用，不重的。” “听话。” “好叭，我听话。” 可恶。 她好乖。 说什么都照做。 每次她这么乖的时候，陈友?心里都会升起一些奇怪的念头。 有点想？命令她做一些奇怪的事？ 阴暗的想法转瞬即逝。 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 这很正常。 只要不说出来，不付诸行动就行。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陈友?没放在心上。 带着宋语微从农贸市场后门离开。 认识自己是人生的基础，也是贯穿一生的课题。 需要我们用一辈子去摸索，去了解。 这个时候的陈友?，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态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影响也是。 无论是宋语微对他那极致的顺从，还是需要被严厉管教的幸福都在时刻影响着他。 互相影响着。 她在改变。 他也在改变。 开车回到出租楼。 宋语微开心地做菜。 陈友?照常给她打下手。 屋子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做菜的同时。 宋语微一刻不停地分享着自己在买菜的时候心里有多紧张。 说话的时候有多担心会磕巴。 以及自己是如何通过回忆往事的方法来控制情绪。 过于兴奋，语言系统受到影响，说话没有条理。 她急于告诉陈友?，她已经很接近正常人了。 努力没有白费。 陈友?也替她感到高兴。 很乐意听她分享各种感受。 只不过这个笨姑娘，兴奋过头，东一句西一句，理解起来很困难。 小孩子嘛，都是这样。 她乐意讲，他就愿意听。 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 重在参与。 饭后。 两人今天都没有什么事。 很悠闲。 结束家务活，谈论一些工作方面的安排。 其实在签合同的时候陈友?就有些担心。 怕宋语微今天早上的表现只是偶然。 虽然公司和录音棚离得近，但他也不可能天天陪她去。 他担心在以后工作中，宋语微没办法适应录音棚的环境。 和在超市里摆货的工作不同。 录音棚里有很多不可能逃避的交流。 对于宋语微而言，这样的环境要更困难。 人的情感就是这样，既矛盾又复杂。 陈友?在为宋语微争取配音工作的时候，希望她能选上。 可当宋语微被选上之后，他又开始思考，录音棚的工作到底适不适合她。 经过买菜测试，一切顺利。 这个顾虑也彻底消除。 只要情况不复杂，只是简单交流，宋语微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其次就是工作能力方面。 这点陈友?倒是不太担心。 他虽然不太懂，但他相信郑导。 郑导的耳朵很刁，听东西一针见血，他说行，那就肯定行。 宋语微作为一个百分百纯新的配音新人，肯定要接受不少的指导。 郑导的教学水平不低。 只要宋语微努力学就行。 陈友?丝毫不担心宋语微会懈怠，只是怕她会努力过头累到自己。 仅此而已。 规划一下未来的学习方向，探讨一下配音要怎么学。 两个门外汉，倒是讨论得起劲。 陈友?在总公司那边倒是认识几个很厉害的配音导演。 但郑导也不差。 再加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没有给宋语微介绍那些人。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宋语微不愿意接受。 陈友?在聊工作的时候轻描淡写提了一嘴。 宋语微连连拒绝，怕得要死，说是不能再麻烦他，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也不能强求。 陈友?依着她。 几乎一整天，两人都待在一起。 不会感觉有什么压力。 彼此都很放松。 宋语微很享受这种只要想他，抬眼环顾一圈总能看到他的感觉。 目光所及，就是幸福。 陈友?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就是感觉她老是对着自己傻笑还挺笨的。 每次只要看到她傻笑，就撸撸下巴，摸摸脑袋。 接着就能看到她笑得更傻…… 刷刷视频。 聊聊天。 上午剩的菜不少，晚餐煮了点饭，把剩菜解决。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今晚不在这里睡吗？” 傍晚，陈友?说要回家的时候宋语微如是问道。 说实话。 一个女孩子问出这样的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正经的事。 陈友?了解宋语微，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只不过是嘴笨没有表达好，引起歧义。 即便了解。 他还是忍不住故意逗逗她，“怎么，留我在这里过夜，是想要了？” 突如其来的浪荡话。 宋语微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她眼神惊慌地在他身上游移，不知道该看哪里。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耳根红透，说话都磕巴了。 都是成年人，情侣之间偶尔开开这样的玩笑倒是没什么。 彼此也都能接受。 生活的调味剂而已。 见她这个样子，陈友?像是恶作剧得逞的顽童，露出满意的表情。 “开玩笑的，”他的话语带着笑意，拿起外套，“我要回去处理一些工作的事，在家里用电脑会比较方便。” 还好是玩笑，没有被误会。 宋语微松了口气，小声附和一句：“这样啊。” 送陈友?到门口，互相道别后看着他离开。 晚上睡觉的时候。 虽然今天整天都待在一起，但分开了还是会想念。 宋语微躺在被子里，和陈友?互相发消息。 问他到家没有。 问他工作的事有没有处理完。 问他脑鸣的情况还严重吗…… 诸如此类。 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月亮盖被，安心入睡。 看到了变成正常人的可能之后。 在梦里，宋语微都对新的一天充满了希望。 希望新的一天赶紧到来。 明天的自己肯定又会比今天的自己更接近正常人。 他等待自己的时间，又能缩短一点点。 只是这样想着，梦都是甜的。 “会不会太甜了？” 第二天清晨，陈耀华同志喝了一口豆浆，然后对着家里的最高决策权领导，小心试探道。 “会吗？”肖慧兰女士喝了一口，咂咂嘴，“恩，糖放多了，还是留给儿子喝吧。” 老两口一拍即合。 吃完早餐，陈耀华同志提前下楼开车，肖慧兰女士在门厅换鞋子。 这时，陈友?从卧室里打着哈欠出来。 “早餐在桌上，上班别迟到了，还有小微的那一份也别忘带……” 陈友?都还没来得及答是，肖慧兰女士就已经拎包出门。 看着门。 陈友?又开始想，人机既视感怎么这么强？ 真的好像人机。 老妈总是会在门厅换鞋，然后也不管自己听没听到，她总是自顾自的嘱咐。 像是在循环某种设定好的程序。 细思极恐。 大早上的，脊背发凉。 不敢多想，赶紧洗漱完，吃个早餐暖一下。 另一边。 陈耀华同志开车送肖慧兰女士去上班。 车里。 肖慧兰女士问他，“你知道什么是人机吗？” 陈耀华同志：“知道啊，怎么了？” 肖慧兰女士：“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的儿子像人机？” “啊？”陈友?同志放缓了车速，分心去听。 肖慧兰女士兴致满满，继续道：“你想想啊，每天早上他都起得那么晚，每次都在我刚要出门的时候他才出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耀华同志把心思重新放在路况上，任由肖慧兰女士的话从右耳进来，左耳出去。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在车里，老婆总会聊一些稀奇古怪的话题。 估计又是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奇怪的言论。 听听就得了。 过耳不过心。 生活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新的一天就这样拉开序幕。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本以为如此。 问题却出现了。 在宋语微找工作期间，陈友?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带早餐，顺路的事。 宋语微每次在早上接到他出门的消息后，都会去路边等他。 尽管他说他送上来就好，不用去路边。 但她还是喜欢那种看着路口，看着他出现在视野中，然后不断向自己靠近的感觉。 她很喜欢等他。 可是现在…… 宋语微感觉好累。 她躺在被子里，看着手机上陈友?发来的消息。 她很想下楼去等他，但是身体好累。 脑袋昏沉，四肢无力。 也不是感冒或者生病，就是纯粹的累。 像是干了一整天的重体力活。 累到不行。 她只想一动不动的躺着。 别说下楼了。 躺在被子里，连手指都不想动。 她发消息给陈友?，说自己不饿，让他不用带早餐。 陈友?说已经带了，在路上，顺道给她送来就行，等饿了热一下就能吃。 宋语微只好乖乖服从。 她在下楼与不下楼之间纠结。 最终，意识向身体情况屈服了。 她没有下楼，而是在家里等。 正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累。 明明昨天就没做什么事，只是早上…… 刚有头绪。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开门。 是陈友?。 “对不起啊，你给我带早餐，还要辛苦你送上来。” “没事，本来我就说给你送上来的，以前你老是去路边等。” 宋语微从他手里接过早餐，又说一句“辛苦了。” 陈友?见她脸色不太好，问：“身体不舒服吗？” 宋语微如实回答，说自己很累。 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陈友?询问一番，说要带她去医院。 最终被她拒绝了。 “真的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可是你这样我很不放心，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真的不用，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回轮到陈友?不明白了。 宋语微嘴笨又疲惫地给他解释一番。 陈友?将信将疑，说是让她保持电话畅通，不舒服就立刻打电话。 嘱咐一番后，离开。 关上门。 宋语微重新回到屋子里，躺床上。 一动不动。 为什么会这么累？ 宋语微也是后知后觉。 还以为自己在昨天掌握了控制情绪的方法。 天真了。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那股控制情绪的力量根本就不属于现在的自己。 借来的力量，总是要还的。 昨天过于兴奋，忽略了身体的状况。 其实想想也该知道。 那长时间因为压制恐惧情绪而不正常的心跳。 还有一边回忆过去，一边与面前的陌生人交谈的一心二用。 全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劳损着她的心神。 昨天因为是第一次控制情绪，过于兴奋，所以才迟迟没有察觉问题。 等待兴奋的劲头冷却下来，问题才初步显现。 从过去借来的勇气，于现在剧烈消耗，需要在未来进行偿还。 这是一份天价账单。 迟到的偿还。 俗称——累瘫了。 —— —— 第142章 珍惜她最后的时光 有病百度，癌症起步。 宋语微不肯去医院，陈友?也是担心，手贱百度一番。 搜索一圈。 稀里糊涂跳转到什么？陪伴她最后一段时光？的页面。 ——患者最后时光分享。 不是。 我都没和她谈多久，就已经快进到珍惜她最后时光的地步了吗？ 愣神片刻，回过神来。 陈友?赶紧把页面叉了。 拿出手机询问一下宋语微的情况。 一上午都没有联系她。 想起今早开门时她那个蔫头蔫脑的状态。 再结合刚刚手贱去百度跳转出来的页面。 陈友?感到心慌。 得赶紧询问一下情况才行。 刚要发消息，犹豫了一下，他起身离开工位。 还是直接打电话吧。 她在家里躺着，应该也不会打扰到她。 听到声音的话会更安心一些。 这般想着。 陈友?快步离开办公室。 路上和从食堂吃饭回来的同事打招呼。 步履匆匆。 一直去到没人的楼梯道口里才停下。 站在发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下方。 他不安地拨出号码。 现在是午饭后的休息时间。 该回家的人已经回家，不回家的也回到工位坐着。 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 在这里打电话也不会打扰别人休息。 号码才拨出去，那边很快就接通。 电话里传来宋语微有气无力声音： “喂？” 陈友?：“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另一边。 宋语微躺在床上，刚刚她才起来把陈友?带来的早餐吃掉，代替了午饭。 重新躺回被窝。 虽然还是没有力气，感觉很累。 但吃了些东西，躺了一上午，情况要比早上好转不少。 电话里。 宋语微听着对方那焦急的声音，愧疚的同时，她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好多了，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隔着电话，陈友?也没办法判断宋语微的具体情况。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他再次提议。 早上在出租屋门口的时候，宋语微对他的解释是昨天控制情绪的时间过长，太累了。 他没亲身经历过，也不懂。 一半怀疑，一半相信。 也正是因为不懂，他才会这么担心。 怕宋语微对他隐瞒生病的情况。 就像是很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两个人本来好好的谈着恋爱，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 有一方突然查出绝症，然后隐瞒病情，故意做一些对方讨厌的事，想让对方和自己分手，忘了自己…… 光是想想就浑身难受。 那种事，不要啊！ 隔着电话，就算是不怎么会察言观色的宋语微都能感受到对方那快溢出来的担心。 “真的只是累，不是生病。”她回答。 陈友?：“如果你生病了，一定不要瞒着我。” 宋语微：“我不会瞒着你的，我真的没有生病。” 陈友?：“还有，你也不要故意做一些惹我讨厌的事情，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好好说。” “？” 宋语微愣了一下。 怀疑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她赶紧回想最近有没有说错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惹对方生气的事。 完全没有头绪。 突然有些慌。 宋语微：“我最近是哪里惹你生气了吗？对不起啊，我想不起来了。” 想让对方提示一下，方便认错。 虽然还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先道歉要紧。 在她说完后。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 越是沉默，宋语微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她端着电话，从床上坐起来。 焦急的声音中掺杂了闷闷的鼻音： “对不起，我很笨，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和我说就好。” “只要能让你出气，怎么样打我都可以，你不要不说话……” 她焦急的话语一句连着一句，语速越来越快，鼻音也逐渐加重。 特有的，一急就说话不过脑子。 净说些胡话。 “停。” 陈友?在她的哭声出现前打断她，对方很听话，他让停，立刻就停了。 窸窸窣窣。 显然，没有停彻底。 隔着电话。 陈友?能听到那头细小的声音。 抽抽鼻子，抹小珍珠。 陈友?：“你没做错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些？” 宋语微：“可是你刚刚说……” 她把刚刚陈友?说的话大概重复一遍。 然后继续道：“我以为我做了什么错事惹你生气了，我好害怕。” 听她说完，陈友?明白了，是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引起了她的误会。 避免笨姑娘多想。 他解释起了那些话的来由。 说起了很多影视作品里出现的常见桥段。 听完。 宋语微扑哧笑出声，“你觉得我会瞒你吗？” “难说，”陈友?想起她放弃自我意识前的那些行为，语气慢慢，“以前你一遇到什么事就总是藏起来一个人扛，也不告诉我。” 可是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宋语微都快把心剖开给他看了。 被当面怀疑后。 她有些委屈，“以前是我不对。” “可是现在我不会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永远都不会再瞒你了。” 忠诚里，最容不下的就是怀疑。 陈友?：“好啊，那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他开玩笑道。 结果宋语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密码告诉了他。 他都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说完了。 突然有些尴尬。 陈友?：“那什么……我开玩笑的。” 宋语微小声咕哝，“一点都不好笑。” 确实。 虽然想缓和气氛，但在她表示忠诚的时候开玩笑，很不合适。 被开玩笑的人如果觉得玩笑不好笑，那就不是玩笑，是欺负。 陈友?本能地道歉。 “对不起”三个字刚到嘴边，他及时咬住。 差点又忘了，宋语微最害怕的就是自己道歉。 每次一道歉她都会急。 陈友?把道歉换了种说法： “好吧，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我现在允许你对我发小脾气，开始吧。” 把道歉换成批允。 或许这样更适合喜欢被管教的宋语微。 “才不要。”宋语微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她自然不知道陈友?在回答她之前经历了怎样的考量。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话听起来好舒服。 有点喜欢。 陈友?：“这是只有现在才给你的机会，错过可就没了，要是过会儿你敢发脾气，那我就收拾你。” 听到收拾。 宋语微嘴角带笑，揉揉发痒的眼角。 将泪痕擦掉 ——太好了，他还愿意管我，没有被他讨厌。 这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我才不要对你发脾气。” 她小声的说着，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捻着几缕从肩侧垂下的发丝。 陈友?最后提醒一遍：“确定不发脾气吗？我可给过你机会了。” 宋语微好喜欢这种被特允生气的感觉。 “不要。”她嘴角带笑。 陈友?：“行，那这事就翻篇。” “恩。”隔着电话，宋语微也不用藏着那怕被误会成特殊癖好的幸福笑意。 耍小聪明，自以为藏得很好。 殊不知她的语气已经将其暴露。 陈友?都能想象得到她那傻笑的样子有多笨。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啊。 怎么就那么喜欢被管？ 不明白。 无奈笑笑，没发出声音。 正反手教学，当即给电话另一边的笨姑娘展示了要怎么藏住笑意。 笨。 隔着电话。 别发出声音不就好了。 小插曲过后。 陈友?重新和宋语微聊起她的身体情况。 复盘一下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 这些东西宋语微早上躺在被窝的时候就一直都在想。 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她的感受是最直观的。 昨天因为掌握了短暂控制情绪的方法，过于兴奋，所以才忽略了身体的感受。 冷静下来之后，回想一下，昨天其实一直都很累。 她虽然能和别人正常交谈，但惧怕和紧张的情绪并没有消失。 只不过是被她用回忆的方式强行压了下去。 回忆里爱的力量足够强大，这才支撑她实现了表面的正常。 且不提一心二用有多累。 那因为紧张和惧怕导致的一系列身体反应也在消耗着她的能量。 太害怕了，导致的轻微颤抖。 过于紧张，引发的肢体末端冰凉。 紧绷神经，造成的身心俱疲。 宋语微在利用回忆压制情绪的时候，身体一直都在承受这些负反馈。 不光是早上的试音签合同，还有去农贸市场进行测试。 被兴奋的神经蒙蔽，肆无忌惮地消耗着身体能量。 等这些劲头全都过去后，自然就累瘫了。 两人在电话里交谈着。 通过宋语微的描述，陈友?这才知道原来控制情绪是这么累的事。 没办法切身体会，只能暗暗感慨神奇。 陈友?：“那以后要怎么办？要是每次去录音棚都累成这个样子，那也不可能上一天班休息一天。” 宋语微也想过这个问题，她回复道： “昨天我没有控制好，还有去菜市场的时候，也一直都在控制，应该是控制过头了，所以才会这么累。” 听到她打包票。 陈友?还是有些担心，“你确定吗？” 宋语微其实也没有那么肯定，都是躺在被窝里想的。 为了严谨，避免陈友?一直担心。 她回应道：“这两天还没开始上班，我可以多去菜市场买菜测试一下。” “行。” 陈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等下班了我陪你一起去。” 宋语微：“不用麻烦你的，我自己去就好了。” 陈友?：“不行，我要亲眼看到。” 宋语微鼓了一口气，“你还是不相信我，我真的再也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了。” 陈友?：“不是不相信你，是我想陪你去。” “好叭。” 虽然她还是感觉陈友?在怀疑自己，但他都这样说了，也只能答应。 有什么办法呢？ 总之语微的命都是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你的就是了。 之后又聊了一会儿天。 这个电话打了快一个多小时。 宋语微在挂断电话的时候还为耽搁了他的午休时间而道歉。 陈友?也象征性地原谅了她。 说起这个。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小技巧。 宋语微总是道歉。 每次和她解释很多，说了不需要道歉。 可是她还是老样子。 总是想要弥补，觉得亏欠。 感觉解释没什么用。 陈友?也不再多和她解释什么。 她只要道歉，那他就象征性的说一些原谅的话。 本来只是突发奇想的做法。 没想到效果极佳。 特别是在原谅的时候表现出一种勉为其难的感觉。 宋语微就会得到一种奇怪的满足。 ——自己的错误被落实，然后被对方承认并原谅。 比起解释，这能让她好受更多。 电话结束。 差不多要到工作时间。 陈友?回到工位休整片刻，然后开始工作。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相隔不远。 录音棚。 李芙来到门口。 配音演员的工作不像是上班打卡那样固定。 线上录音就不多提了。 棚录的话。 需要根据配音时间安排到场。 其实这个流程和高考很像。 提前得知考场地点，考试科目以及考试时间安排，需要按时进场。 如果工作比较忙，会出现在几个棚之间来回跑的情况。 李芙现在就是这样。 她刚结束上一组棚录，现在赶到这边的录音棚，预备下一组。 配音演员可以同时接多个角色，只要时间安排不冲突，不影响工作状态就没问题。 说回眼前。 李芙像往常一样提前到达录音棚。 但不同的是。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踌躇不定地往里面看。 她很怕遇到陈友?和他女朋友。 是的。 她已经知道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是陈友?的女朋友了。 名字都问到了，宋语微。 昨天上午遇到的时候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安慰自己，说那只是陈友?的普通朋友。 直到下午她过来进行第二组配音的时候，拐弯抹角和郑导打听了一下。 问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是谁？以前都没见过。 然后便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那确实是陈友?的女朋友。 郑导当时还奇怪，问她“那天见你和陈友?说话，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没相互认识。” 李芙回想起来，现在都还感觉昨天回答郑导的话格外苦涩。 她说自己和陈友?也不算是朋友。 那天说话是因为之前陈友?帮过她，她在表达感谢。 侥幸的期望破灭。 李芙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脑子里很乱。 现在站在录音棚门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和陈友?本来也没什么交集，只要装作没看见，或者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就好。 想是这么想。 可是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脑子也不听话。 她就是很害怕会遇到陈友?和他的女朋友宋语微。 如果两人像昨天那样同时出现在录音棚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去面对。 茫然，无助。 她站在门口。 上前也不是，逃跑也不成。 举足不定。 像个笑话。 一直等到小伙伴们到来，她才混杂其中，说笑着一起进棚。 假装不在意，实则目光四处偷瞄。 没有发现陈友?和宋语微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奇怪的失落感紧随其后。 还好。 不在。 是啊。 不在。 —— —— 第143章 迟到的礼物 如果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那生活的真相就是循环语句。 不论发生了什么，生活总能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开始循环。 就算是这几天要对宋语微控制心理情绪后产生的负面影响进行反复测试观察。 生活还是维持在了微妙的循环中。 每天早上。 陈友?上班顺道给宋语微带早餐。 下班两人一起去买菜，然后对宋语微进行测试观察。 晚上不冷的时候散散步，冷的话就各自待在家里煲煲电话粥。 之后第二天早上，观察询问宋语微的疲惫情况。 对陈友?来说是这样。 对宋语微来说也是如此。 早上等在路边和他见面，告知身体状况，顺便拿早餐说辛苦了。 上午在家里琢磨配音。 下午和他一起去买菜，他在远处看，她控制着情绪，正常买菜。 晚上一起散步，或者煲电话粥。 人和人之间，喜好和追求都会存在差异。 对于向往生活的追求。 有人希望生活大起大落，无论好坏，不要平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也有人希望生活按部就班，一成不变，哪怕稍微糟一点，也不希望突发变故。 同为追求，没有优劣。 宋语微更偏向于后者。 或者说，她在遇到了陈友?之后，希望生活一成不变。 她很喜欢这种平静如水却又温馨似蜜的日常。 希望能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生活不会如她所愿。 即便生活的节奏会趋于循环。 但不可能永远循环当下，总会从一个循环迈向下一个循环。 至于下一个循环是好是坏，在其到来之前，没人知道。 不知道结果，但能预感到开始。 宋语微有预感，要开始了。 持续了几天的循环。 即将结束。 她于前天收到了郑导的工作安排，明天就要去棚里进行第一次正式配音工作。 这将会是新的，未知的循环。 每次察觉到生活要发生改变的时候，她都会感到害怕。 不怕前路未卜，而是怕…… “你还是爱我的，对吧？”宋语微做着菜，冷不丁地侧头问陈友?。 正在以尝味道为由，提前偷吃的陈友?听到问话，回头看向她。 嘴里咀嚼的动作放慢，打量一眼，收回视线。 “当然，我很爱你。” 回过头，又用筷子夹了块肉丢嘴里，“今天咸淡也正好合适。” 宋语微嘴角带笑，回过头翻炒一下锅里的菜，“马上好了，出锅就能开饭了。” 陈友?放下筷子，去摆碗筷和凳子。 看到菜出锅了就去端菜。 经过宋语微的时候，他也没看她，颇为随意地说道：“笨兮兮的，又问。” 宋语微对着他傻笑。 她知道陈友?不是在责怪他。 毕竟“可以反复确认这份爱”是陈友?赋予她的权利。 “还在那傻笑，赶紧过来吃饭了。” “好~” 窗外暮色四合。 屋内菜饭飘香。 隔着折叠桌，两人面对面。 筷子夹菜，勺子舀汤。 吃着饭，聊着天。 幸福在中间。 “明天你就要去工作了，要特别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说着，陈友?给又在偷瞄自己，以此为乐的少女夹菜。 不知道有什么傻乐呵的。 “谢谢，”宋语微赶紧端碗接过，“我会注意的。” 陈友?：“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行，总之离得近，我随时都能赶到。” 宋语微：“能有什么事？” 陈友?看了她一眼。 接着。 宋语微心虚的低下视线。 陈友?：“要我说吗？” 宋语微心里清楚，埋头吃饭，“不用了。” 还能是什么事？ 当然是之前她在超市工作，被人欺负了还一直瞒着他。 那时候她总是想着不能给他添麻烦。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都不肯和他说。 只说好的，不说糟糕的。 那段日子里，一直被欺负，被要求分手。 她能忍受欺负，但接受不了分手。 最终她辞了工作，还导致心理问题发作…… 陈友?一直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早在他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就问过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结果她总是隐瞒，不愿意说。 当时还以为她是受心理问题的影响，在工作中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也去和超市老板张淑芳走过关系，让她多照顾照顾宋语微。 直到那天她跑到公司门口。 看到她脸上残留的指印时。 他才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算这样，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还是不愿意说。 或许是急了，又或许是被情绪左右着影响了判断。 那天晚上，他用分手逼迫她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以这样的形式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却错估了她对分手这件事的惧怕程度。 矫枉过正。 导致宋语微的自我意识严重缺失。 现在想想吧。 其实双方都有错。 说回现在。 陈友?是最清楚宋语微目前状况的人。 他知道，宋语微在自己面前会完全放弃自我。 在这种自我意识严重缺失的情况下，她确实不会再隐瞒任何事情。 之所以又提这件事。 当然不是因为怀疑。 而是害怕。 陈友?是真怕了。 他怕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怕宋语微又被人欺负。 为了防止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时不时就要提一嘴这件事。 以此警戒。 陈友?哼了她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 折叠桌对面飘来小声小气的话语，“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再瞒你了。” 陈友?心里知道，嘴上却应答得勉勉强强。 “看你以后表现。” “恩，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会和你说，我会好好表现。” 笨姑娘如此信誓旦旦。 陈友?听着她这样的话语，总是忍不住想笑。 不是嘲笑，而是觉得她这种时候还怪可爱的。 憋着笑，低头吃饭。 故意装严肃。 在他扒饭的时候，一双夹着煎蛋的筷子试探着伸到他碗里。 把煎蛋放下，缩回。 陈友?顿了一下，把嘴里的饭咽完，抬眼看向对面。 遇上他袭来的视线，宋语微迅速低下目光，看着自己碗里。 “……我看你一直都不夹菜。” 见笨姑娘这个受怕的样子。 陈友?无奈的同时又觉得好玩。 想都不用多想，她肯定是又怕自己会因此而讨厌她。 明明都和她说了那么多次，她还是会这样认为，很无奈。 好玩则是因为，她会时不时抬起视线来偷瞄自己。 偷看自己生气得严不严重。 这样的反应有点好玩。 陈友?板着脸，“我自己会夹。” 宋语微偷瞄一眼，又迅速低下，蔫蔫的“噢”了一声。 ——感觉他很生气。 饭后。 结束家务活。 陈友?坐在床边刷视频。 看看手机爹又给自己推送了什么怪东西。 锻刀。 修马蹄。 液压机。 挤痘痘…… 还是老样子。 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视频，总是能让人看得入迷。 入迷的状态很接近痴呆。 看个挤痘痘都差点淌口水…… 吸溜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异食癖。 当他再次注意到宋语微的时候。 是她出现在视线的余角。 陈友?侧头看去。 “你打我吧。” 宋语微语气诚恳，双手递上藤条，站在自己面前。 “？” 陈友?瞬间整个人呆住。 脑子还没从挤痘痘的视频中脱离出来。 一时间转不过弯。 在他试图弄明白对方心里想法的时候。 对方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很生气，这两天你一直都在提那件事，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消消气吧，好不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陈友?好气又好笑。 还以为宋语微是什么不得了的属性大爆发。 有点被吓到。 他从对方手里接过藤条，“手伸出来。” 很熟练。 宋语微像以前被罚的那样，乖乖伸出手心。 咻—— 啪。 陈友?没用力，象征性地打了她一下。 接着，把藤条还给她。 “藤条是买来给你这么用的？” “还用来消气，那不成我家暴你了吗？” “拿去放好。” 勒令一声。 宋语微乖乖照做。 把藤条拿去衣柜上方，很宝贝的和柳棍放在一起。 接着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急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让你消消气。” 什么家暴之类的，她想都没想过。 陈友?：“消气也不是这样消啊，我打你一顿我能消什么气？” 被这么一说。 好像也是。 打自己一顿，他能消什么气？ 完全没意义。 宋语微耷拉着脑袋，垂在身侧的小手抠着裤边，“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 “只要能让你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陈友?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可是她说出口的这些话，听起来很奇怪。 见她这副模样，也不能严肃过了头。 陈友?缓和道：“之前那件事已经罚过你了。” “同一个错误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也不能罚两遍。” “这两天一直提，也是怕你到了新的工作地方后又忘了，被欺负了不肯和我说。” 听到这里。 宋语微抬起头，“不会的，我不会再瞒你了。” 陈友?相信她说的话。 警戒就到此为止。 凡事都有个度，过而不及。 想了想。 他以一种宋语微可能会喜欢的方式将这件事彻底翻篇—— 故意叹口气。 他勉勉强强道： “以后我也不提这件事了，暂且原谅你，要是再敢犯这样的错，藤条和柳棍你自己选一个。” “恩，要是再犯这样的错，打死我都没关系。” 说话不过脑子。 动不动就打死，一点都不吉利。 陈友?横眼“啧”了她一声。 宋语微缩缩脖子。 陈友?：“以后少说这种话。” “知道了。”宋语微小声回复。 “过来这边坐，没让你在那罚站。”陈友?拍拍身边的位置。 宋语微过去坐下。 视线还在偷瞄他。 试探着小声询问：“你……还生气吗？” 陈友?没再憋着，轻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好生气的。” 见他笑了，宋语微心里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 陈友?把她往身边揽过来一些。 笑着问她： “是不是我不让你过来坐你就一直罚站？” “应该是吧。”宋语微老实巴交的回答。 陈友?摇头笑笑，挠挠她的下巴，“你好笨。” 宋语微很受用地对他仰着脸，“那你会讨厌吗？” 陈友?：“我没和你说过我喜欢笨一些的吗？” 宋语微：“说过。” 陈友?：“那你还问。” 宋语微：“我想再听一遍嘛。” “你呀，笨死了。” 说着，抱了她一下。 让她侧靠在自己肩膀，用脸颊蹭蹭她的脑袋。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各自翻看手机。 一个继续翻挤痘痘视频。 另一个在看各种配音教程。 过了会儿。 宋语微从他的肩膀离开，抬起头来。 陈友?侧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买的东西到了，我去拿一下快递。” 看着她快速出门的身影，陈友?嘱咐一句：“跑慢点，急什么。” 宋语微离开前还回头对他傻笑一下。 快递站就在出租楼边上不远处。 也不用换鞋子。 踏着拖鞋出去，很快就回来。 回来时她抱了一个快递盒。 陈友?本能问一句：“买了什么？” 宋语微：“你的礼物呀。” “礼物？”陈友?愣了一下。 宋语微一边拆快递盒，一边说：“就是上次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说要买一套厨具学做菜。” 好在陈友?记忆里不错。 经她这么一提醒。 他瞬间想起来。 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 那时候宋语微对接受他的帮助很过意不去，一心想给他买东西，散步时候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陈友?当时也只是随便提了一下，说想要一套厨具，学做菜。 之后嘛，宋语微没了工作，失去了收入来源，她说不能买了，还特意为这件事道过歉。 没想到她一直记在心里。 “什么时候买的？”陈友?走过去她身边。 宋语微打开快递盒，“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就下单了。” 陈友?晃了神。 平时买菜做饭都要精打细算计划支出的她。 才签了工作合同，都还没开始正式工作，钱还没拿到手就先给他花上了…… 快递盒打开。 宋语微从中把厨具一一取出。 小心翼翼。 这是一套很好看的刀具。 还有一口两人份的小锅以及配套的一些汤匙。 和她平时那些将就使用的厨具完全不同。 这些东西，简约，精美，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当时挑了好久。 还挺贵的。 要是她自己用，肯定舍不得买。 她眼神发亮地看着这些厨具，小心地摸了一下。 然后回头看向陈友?，带着些忐忑，笑盈盈地问：“喜欢吗？” 陈友?回过神来，没有看桌子上的礼物，而是看着她。 他回以同样的笑容。 “喜欢。” —— —— 第144章 啰里吧嗦 季秋辞别孟冬至。 冬天混杂在晚秋的冷风中，悄然而至。 周一。 清晨。 天色还没大亮。 宋语微站在路边，对着小手哈气，眺望路口尽头。 当那辆熟悉的车子出现在视野中，她眼里立即露出欣喜。 陈友?开车来到她身前停下。 交换过眼神。 宋语微上到副驾驶，乖乖系安全带。 陈友?：“天气这么冷，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又不听话。” 宋语微对他傻笑了一下。 陈友?无奈地出了口气。 这个笨姑娘。 “给。”把家里带来的早餐递给她。 “谢谢，”宋语微双手接过，“麻烦你了。” 老是这样。 不止一次说过不麻烦了。 她还是如此。 陈友?没有理会她的习惯性道谢，“手。” 淡淡吩咐一句，对她伸出手掌。 有种训练小狗握手的即视感。 宋语微赶紧将早餐并到一只手上，把空出来的手搭在他伸出来的掌心。 陈友?揉捏了一下，松开。 语气平平地问她，“那么冰，是紧张还是冷？” 说着，伸手帮她整理一下被风吹起来的衣服领子。 宋语微稍稍颔首，方便他整理。 她老实回答，“紧张，还有点害怕。” 今天是她第一天去录音棚上班。 早上有两场棚录。 避免出现六神无主的情况，她从起床之后就开始用从过往回忆里汲取勇气的方法控制情绪。 表面看起来正常，但情绪所带来的负面反馈一点都没减少。 小手冰凉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陈友?问她，语气是关心和担忧。 宋语微如实反馈身体情况，“还有就是心跳得很快。” 说着，她也没多想什么。 顺势将替自己整理完衣领刚要收回去的那只手拉住，很自然地将其按在自己胸口上。 “大概就是这样，会比平时快一些。”让对方感受一下心跳，方便说明。 她怕嘴笨描述不清楚会让陈友?担心，所以便配合动作，让其更好理解。 想是这么想。 但是完全忽略了这个动作带来的影响。 好了。 现在不只是她一个人心跳不正常了。 陈友?愣了一下，少有的脸热。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摸，但这样被她主动拉着手放胸口上…… 很难顶。 见陈友?不说话，注视着按在胸口上的手。 宋语微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耳朵瞬间红了。 她赶紧放开手。 陈友?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 将视线转向仪表盘，假装很忙地启动车辆。 糟糕，怎么还被她整害羞了？ 宋语微耳朵红得可爱。 捧着早餐，低垂脑袋，也不敢看他。 做事前不经过大脑思考，又犯错了，希望他不要觉得我好色…… 随着车辆起步，车载音乐打开。 轻缓的音乐短暂缓解了适才的尴尬。 在某个信号灯路口停下时候，陈友?清清嗓子，说道： “你要注意，别太累了。” 宋语微低着脑袋，像小松鼠一样吃早餐。 听到他嘱咐，她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回道：“恩，我会注意的。” 经过这几天的测试，已经确定了用借来的勇气控制情绪会极大程度消耗精力。 同样正常的生活，她会比别人累很多。 没办法。 毕竟是伪装出来的正常。 能像现在这样，宋语微已经很满足了。 陈友?：“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恩。” “没事也可以发。” “好。” 像是在嘱咐小孩子。 陈友?有口无心，想到什么就嘱咐什么。 宋语微认真听着，全都牢牢记下。 车子慢慢开，话也悠悠聊。 适才尴尬的小插曲烟消云散。 十来分钟的车程。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两人从停车场出来。 陈友?要送她去录音棚。 宋语微：“不用的，你不要迟到了，我自己去就好。” 陈友?：“不会迟到，今天还很早。” 宋语微第一天上班，来得比较早，陈友?也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起得比平时早很多。 宋语微：“真的不用麻烦了。” 陈友?：“有什么麻烦的？离得近，也就几步路的事。” 又是早起，又要送自己去录音棚。 以陈友?的性格，肯定还要去和郑导交谈几句。 想到这些。 本来就亏欠的心更是难以承受。 宋语微：“我自己去就好了，可以吗？” 看着这个目光近乎哀求的笨姑娘。 陈友?知道她快要承受不住自己的好意了。 想多对她好一点，真的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她一点都不笨。 明显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折中一下。 陈友?：“送你到门口我就走。” 听到他让步。 宋语微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也没有再推辞，“恩，那就麻烦你了。” “又说这种话。” 真是拿自己的这个女朋友没办法。 要惩罚她的时候，她乖顺得像只小狗，说什么就做什么，怎么罚她都能接受。 可是。 要对她好的时候，她却犟得像一头小倔牛，生怕多接受一点好意，永远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亏欠是她底色。 偿还是她本能。 真的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多时候，心疼又无奈。 送到录音棚门口。 两人面对面。 “注意别太累，一有空就多休息，别一直紧绷着……” 因为有很多担心，想嘱咐的话怎么也说不完。 说着说着。 陈友?短暂出神。 这样的场景突的让他想起了老妈。 想起初中开学第一天，老妈执意送自己去上学。 在校门口道别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对着自己啰嗦。 当时不理解老妈为什么会这么啰嗦。 而现在呢？ 自己已经变得像老妈一样，说着曾经自己觉得啰嗦的话。 恍然明白。 原来那时候啰嗦里藏着的，是说不完的爱。 人总是这样，会在未来的某个瞬间，突然明白以前很不理解的事。 爱的传递存在滞后性。 本以为置身事外，回过神来，却早已深陷其中。 陈友?话说半截，停住，轻笑一下。 看着面前认真听自己啰嗦的宋语微。 他笑着问：“我说这么多，很啰嗦，对吧？” 宋语微对他眨巴眨巴眼。 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话说一半突然问起了这个。 她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 陈友?的思维总是很跳跃，好在她也习惯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既然对方问，那她就老老实实回答。 她摇摇头，“我不觉得你啰嗦，我觉得……” 顿了一下。 她错了措辞，尽可能用自己那笨拙的言语将内心的感受表达出来： “我觉得……你很爱我。” —— —— 第145章 在外人面前要给足面子 “什么觉得？本来就是，走了。” 陈友?没再啰嗦，挥手道别，转身离开。 他转身永远都那么迅速果断。 宋语微来不及回复他的道别。 只好对着他的背影，小幅度挥挥，回应了一声“再见。” 陈友?走路带风。 脸上带着笑意。 还说她是笨姑娘呢，她可比自己聪明多了。 这不是什么都明白吗？ 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走到公司门口。 陈友?以为自己看错了，“白兰兰？”他试探着叫了前面的人一声。 白兰兰回过头来，看到是他后，嬉皮笑脸地道了一声早。 “早，”陈友?快步上来，和她一同进公司，“我还以为看错了，今天你怎么这么早？” 白兰兰：“也不能老是被你们骂，怪不好意思的，偶尔也早起一下。” 好一个偶尔。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陈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不成还要夸她一句好样的？ 无语。 白兰兰：“对了，你怎么会从那边过来？车子没停在停车场吗？” 录音棚和停车场是相反方向。 陈友?：“送我女朋友去录音棚。” 没什么好隐瞒的。 大大方方告诉。 听到这个消息，白兰兰表情短暂一滞，随后染上八卦的狂热喜色。 “是那个专员培养计划吗？小微她选上了？” 小微…… 叫得倒是亲切。 明明就只是吃过一次饭，都没说过几句话。 没想到她还带着点自来熟的属性。 陈友?在心里调整对她的评估，顺便回答：“不是。” 普遍理性而言。 这种时候应该会接着往下讲才对。 他却故意不说了。 而是暗中注意着身侧的白兰兰。 果然。 白兰兰出现了他预料中的反应—— 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你怎么不说了？不是专员培养计划那是什么？”白兰兰有些急躁。 陈友?嘴角藏着笑，表情悠哉。 白兰兰急得东猜一句西猜一句。 每当她猜测完，他就悠悠地来上一句“也不是。” 故意使坏。 偷偷观察她着急八卦的样子。 有点好玩。 在她快要急得要胡说八道之前，陈友?这才告诉她。 简明扼要地说清楚。 宋语微没有选上专员培养计划，但被郑导选为了版本新角色的配音，现在就在录音棚工作。 “新角色的配音是小微？！”白兰兰惊讶道。 八卦之魂得到满足后，她也没那么急躁了。 “恩，”陈友?回答，“合同都签了。” 白兰兰：“那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在录音棚里？” “对啊，我刚刚不就是去送她吗。” “我去看看。” “回来。” 好家伙，还是个行动派。 陈友?一把将扭头就要离开公司的白兰兰揪回来，“不上班了是吧？” 白兰兰：“去看一眼，总之迟到一会儿很正常。” 陈友?：“……” 把迟到说得如此理所当然，都给他整不自信了。 ——难道错的是我？ 什么时候迟到还这么有理了。 “站好了，像什么样子？上星期迟到了几回？和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是吧……” 说了她两句。 视线瞟到有同事经过，停止训斥。 缓和脸色，两人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在外人面前，多少还是要给领导一些面子。 “白策划早。” “早。” “陈助理早。” “王哥早。” 等同事路过后，陈友?横了白兰兰一眼。 白兰兰被骂舒服了，嬉皮笑脸，反倒宽慰起他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消消气嘛，别气到自己，为我这样的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陈友?也懒得和她贫嘴，监督她上楼。 也不是想说她。 作为朋友，真的不想眼睁睁看着她迟到。 把她当成朋友，才会这么说她。 抛开朋友这一身份。 陈友?也不敢任由她独自跑去找宋语微。 上次吃饭他全程陪同，这才没让白兰兰和宋语微过多接触。 要是没有自己在，以白兰兰的性格，鬼知道她会问些什么怪问题。 宋语微维持正常状态就已经很累了。 要是被白兰兰这么一搅和，想都不用多想。 隔天肯定又会累瘫。 那还上不上班了？ 不能放任白兰兰单独去找宋语微。 上到三楼，各自回工位。 与此同时。 录音棚。 宋语微被郑导的小助理夏慕源带着去控制室。 走廊上。 夏慕源说的每一句话宋语微都有好好回应。 说实在的。 如果宋语微不是陈友?的女朋友，夏慕源今天不会和她说这么多话。 不是夏慕源趋利附势，想要讨好陈友?。 而是之前和宋语微见面的时候，宋语微就不愿意和她说话。 连互相介绍都是由陈友?全程代劳。 从始至终，宋语微都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尽管当时她看到了宋语微那请求自己原谅的眼神，但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对方做出的具体行动。 很明显，那就是不愿意搭理自己。 不然怎么会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当时她就认定了，宋语微这个人脾气很怪，高傲至极，会很难相处。 一想到以后要经常见面，她还为此感到苦恼。 今天她听从郑导的吩咐，在大厅等宋语微，带她去控制室。 这不是一份好差事。 原本她都不想和宋语微说话。 可是考虑到陈友?。 她虽然只是个小助理，但平时陈友?都对她客客气气，还为她说过几次话。 不看僧面看佛面。 人情世故。 陈友?对她如此，她也要有相应表示。 宋语微毕竟是陈友?的女朋友。 也不好把关系搞僵。 没办法的事。 就算宋语微不愿意搭理自己，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客套几句。 在开口前她都想好了，这是热脸贴冷屁股。 已经做好了承受对方完全不搭理自己的准备。 尴尬就尴尬吧。 可是没想到。 宋语微变了。 完全变了。 夏慕源说话的同时，视线一直在偷瞄宋语微。 那天高傲得连话都不愿意和自己说的人，今天却变得每一句话都回复得小心翼翼…… 和初印象完全对不上。 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夏慕源：“控制室就在前面，直接推门进去就行，我就不和你去了。” 宋语微：“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她语气恭敬，举止谦卑。 夏慕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那我就先去忙了。” 她常规客套，却收获了对方一连串的谢谢。 情绪价值拉满。 这也太客气了。 只是带个路而已…… —— —— 第146章 勇气账本 宋语微持续消耗着从过去借来的勇气。 每一个动作。 每一次眼神。 每一句别人习以为常的客套道谢。 这些别人不以为意的东西。 她都需要竭尽全力去维持。 好在录音棚的工作很顺利。 郑导对她很照顾。 之所以会这样，不只是她对每一个人都恭谦客气的态度。 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 陈友?上次送她来试音，很多工作人员都看到了。 就算那天不在场的工作人员，互相打听一下，很快也会了解。 “那个配音演员是谁？好漂亮，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别惦记了，她男朋友是隔壁公司的陈友?。” “陈友?是……？” “白策划的助理，和郑导关系很好的。” 直接说陈友?可能不认识，但如果说是白策划的助理那就瞬间明白了。 之前美工夹带私货的内鬼事件传播范围可不小。 业内传闻白策划有大动作，招了个助理，协助肃清公司内部。 经典唱红白脸。 和和气气谈合同，就白兰兰来。 当面翻脸镇场子，就陈友?来。 陈友?就是白兰兰肃清敌人的剑。 刀剑无眼，那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至于宋语微是不是陈友?托关系送进来的，大家都不是很在意。 只知道，绝对不能惹。 抛开这些不谈。 本来她就长得赏心悦目，待人还客气礼貌，总会让人不自主的优待她。 背后有人支撑的时候。 宋语微开始享受到了美少女的特权，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的催命符。 她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只是感觉到大家都对她很好，说话客客气气。 就算她对设备什么都不懂，也有人耐心仔细地和她讲解，教她操作。 只是一个早上的时间，她学到了很多从网络上胡乱搜索学不到的东西。 至于配音工作方面。 今天上午录的几组音都比较简单，台词不算多。 在郑导的指导下，勉强完成了任务。 看着指示灯熄灭。 “这条过，辛苦了。” 耳机里传来控制室监制人员的声音。 宋语微摘下耳机，隔着玻璃和对方眼神致意，微微躬身。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 对视：勇气负债+1。 自从掌握了借贷勇气控制情绪的方法后。 她心里就有一个勇气账本，时刻记录着从回忆里借来了多少勇气。 毕竟是借来的勇气，需要偿还。 ——隔天会以不同的疲惫程度进行偿还。 借得越多，就越累。 她有好好听陈友?的命令，注意不要太累。 避免出现累过头的情况。 她时刻注意着勇气消耗速度，并在勇气账本上记录。 从棚里去到控制室，和各位工作人员说辛苦了。 连续道谢：勇气负债+5 躬身谦卑。 大家也都客气回应。 郑导本着认真对待工作的态度，让她多加强相关基础，有不懂的要多问。 宋语微当然很愿意努力，也愿意学，只要有人教就行。 简单交谈几句后，告知她按照之前给的工作安排来就好，下午两点多还有一组。 翻修过的录音棚规模不小，虽然没有员工食堂，但也有休息间。 两场录音的时间很接近，也就一两个小时的间隔。 郑导说如果嫌回家麻烦可以去休息间休息，如果自己带饭的话，休息室里也有微波炉可以热。 再次道谢。 辞别还在忙的其他人。 指导交流：勇气负债+10 宋语微从控制室出来，轻轻合上门。 左右看看。 悠长的通道中，时不时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过往。 互相照面，不管认不认识都会用眼神快速致意。 在陌生环境里，如果她不想表现出原本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勇气就会不可避免的持续消耗。 只不过是速率不同。 有互动交流的时候就消耗得快一些。 没有的时候就慢一些。 “这里好宽。” 走在过道上。 宋语微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往郑导所说的休息间走。 记得上次和陈友?一起来的时候，她还没掌握控制情绪的方法。 那时全程都在努力克制不发作，没多余的心思打量四周。 直到现在，她才重新打量起这个新的工作环境。 有点像是高中学校里宽阔的走廊。 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欢笑打闹的同学，只有匆匆过往的工作人员。 来到一处敞开的门前。 看了眼顶上的挂牌“员工休息室。” “应该是这里吧。” 宋语微探头往里瞄了一眼。 比较宽阔的一个房间，左右分成两边。 一边是常见的饭堂桌椅和柜台。 有人站在微波炉旁热饭菜，还有人在和朋友吃饭聊天。 另一边是沙发茶几，靠墙的座椅和自助售货机。 只有一两个人坐着休息，看手机。 偌大的房间，人少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冷清。 宋语微试探着走了进去。 和想象中热闹的休息室不一样。 大家都低着声音说话，没有大声喧哗的人。 她小心翼翼的熟悉着四周，从沙发桌椅这边，慢慢走向饭堂区域。 “你也是自己带饭来吃吗？” 这时，身后有声音传来。 本来就绷着神经，她被吓了一激灵。 慌张地回过头。 是那个麻花辫的圆框眼镜女生，郑导的小助理——夏慕源。 她笑着，“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宋语微；“没关系，是我分神了。” 夏慕源看了眼宋语微空空的双手。 这个时间点来休息室，一般都是自己带饭来吃的人。 她不确定地问道： “你也是自己带饭来吃吗？” 宋语微老实巴交地全盘托出：“我打算以后自己带饭来吃，今天来看看方不方便。” 面对面交流：勇气负债+5 听闻如此。 夏慕源很热情，担任起了介绍员，带着她往饭堂区域走。 像是家里来了客人。 热络地告诉她饮水机在哪，哪台微波炉热得比较快，立式保鲜柜里有免费的酸奶…… 详细周到，涉及方方面面。 一开口就知道，老江湖了。 能听出，她对饭堂布置很熟悉。 来到柜台边。 “这台微波炉看着最老，其实是最好用的。” 夏慕源说着，把饭菜放进微波炉，按下按钮。 等待间隙。 宋语微主动和她说话，“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主动问话：勇气负债+10 夏慕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察的闪躲： “恩，自己带饭来吃的话比较健康，最近我也在减肥，老是点外卖或是去外面吃都不太好。” “这样啊。”宋语微也不知道该继续聊什么，喃喃一句后便不再说话。 站在旁边，她轻微发抖的小手暗暗抠着裤边。 心里那不可控的紧张情绪持续攀升。 为此，她不得不源源不断的借贷勇气去强压。 勇气账本上，每隔几秒就+1。 和陈友?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不说话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和别人在一起。 气氛突然沉默，她会害怕。 总觉得气氛变成这样是自己的问题。 心理负担非常大。 好在这样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夏慕源主动问她：“那你呢，为什么会想带饭来这里吃？” 听到问话。 宋语微松了口气。 相较于令人窒息的沉默，面对面交流对勇气的消耗速度要更慢些。 她老实回答：“外面买太贵了，我自己带饭的话会便宜一点。” 夏慕源明显愣了一下，“你还挺节俭的嘛。” 随后她继续问道： “对了，陈友?不是你男朋友吗？” 一聊到陈友?。 宋语微连言语都会不自觉地变得温和，“恩，他是我男朋友。” 夏慕源：“他在隔壁公司工作，不至于吃个饭都嫌贵吧？”她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 见自己的表达引起了对方的误会。 宋语微很怕自己的不当言论会给陈友?招来诽议。 她在心里责怪自己嘴笨的同时，赶忙解释道：“不是的，他很好，只是……” 停顿片刻。 她低下视线，小手抠紧裤边，“只是我没什么钱。” 望着对方这个样子。 夏慕源那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发僵。 愣神片刻。 她僵硬的笑着：“那也没什么呀，他是你男朋友，应该会愿意请你吃饭的吧？” 宋语微：“他很愿意，但我不愿意。” “为什么？” “那是他的钱呀。” “你们不是情侣吗？” “是啊。” “那为什么还分得那么清楚？” 听到对方这样问。 宋语微眼神空了一下。 她脑海里突的闪过很多次陈友?责怪她不愿意接受帮助的场景。 每次被他责怪，她都没有任何辩解，只是对着他傻笑。 我没有要和他分得很清楚。 我只是—— 她眼里闪烁着心疼，似在回忆，缓缓开口道： “他赚钱很辛苦，就算他愿意给我花，我也舍不得。” ——舍不得。 听到这个答案。 夏慕源眨眨眼，恍了神。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过去。 她不是南庆市本地人，而是来自边上一处很穷的小村庄。 在村里的时候，她学习很好，高中考到南庆市，然后就来这边念书。 本来她以为自己拿到的是寒窗苦读改变命运的剧本。 但到了高中，她才见识到教育资源相差有多大。 那时候，就算是班里最调皮的孩子，都已经提前学了很多她完全没有接触到的课程。 无论她再怎么追赶。 高中三年，成绩一直都处于班里中下游的水平。 最后她考上了南庆市本地的一所很普通的大学。 毕业后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找到现在这份工作。 很普通的经历。 可就是在这样普通的人生中。 她有一件直到现在都无法忘怀的事。 那是在高中时候。 作为班上唯一一个农村来的孩子，她第一次来到城市。 土里土气的她和班上光鲜亮丽的大家格格不入。 不过大家都还挺照顾她的。 至少表面上是—— 那时青春萌动的她暗恋上了班上的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是一个很开朗外向的男生，篮球打得很好，就是皮肤有点黑。 大家都开玩笑给他取了个外号，亲切的叫他小黑。 小黑对谁都挺热情的，也经常和她说话，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在她过生日的时候，还给她送了一套很好看的圆珠笔和记事本。 她像宝贝一样的珍藏在课桌最里面，不舍得用。 时常幻想着，小黑是不是也暗恋自己。 直到有一天。 她上完洗手间回教室，在教室门口听到了小黑和平时几个要好的朋友聊天。 几个男生，声音也大，在教室里说笑。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小黑以炫耀的语气和别人交谈。 说什么—— “那个农村来的，你们看到没有？我把买东西配套的赠品当成礼物送给她，她还当宝贝一样的藏着，舍不得用。” “小黑哥，人家穷，舍不得用还挺正常的。” “对了，小黑，你不会喜欢她吧？” “啊？我喜欢她什么？长得不好看，穿得又土。” “但是，班里好像就只有你给她送礼物诶。” “我那是看她可怜，穷得要死，估计衣服都只有校服，天天穿，食堂打饭从来都只敢打一个菜，肉都不敢多看几眼……” 小黑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就算现在想起，还是会刺痛她的心。 这件事她一直藏在心里。 之后她疏远了小黑。 夏慕源从那以后就对穷很敏感。 怕被别人说土，怕被别人看出来很穷。 刚开始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 她每天都在伪装，尽量打扮自己，怕被别人知道自己很穷。 可那时候是真的穷，工资还不到现在的一半。 想不暴露自己的穷困，真的很难。 穿着打扮倒还好解决。 可就是吃饭。 她没办法像同事们一样点外卖。 外卖起步价普遍都是十几二十块，太贵了，吃不起。 为了能省一点钱。 她只好自己做饭带来吃。 当时她在这些饭菜上下了不少功夫。 尽量把便宜的饭菜做得精致一些。 每当被同事问到“你怎么吃得这么素”的时候。 她总是会下意识地紧张，笑着解释“在减肥……” 然后大概率就能收获对方的赞美和惊讶： “这么瘦都还要减呀？我都羡慕死你了，这些饭菜要是让我天天吃，我可坚持不下来，你真厉害。” 厉害嘛…… 看着饭盒里的饭菜。 那已经是她能吃得起最好的饭菜了。 同事的惊讶和赞美，并没有让她感到开心，反而使饭菜都失去了味道。 之后工作了两年，生活改善了很多。 离开出租屋，搬去小区里。 衣服也经常买新的，打扮也越来越有自己的风格。 只是这经常带饭来公司吃的习惯，一直改不掉…… 不是说自己做的饭菜有多好吃，要天天自己带。 而是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曾经那颗一刻不停伪装的心，获得暂时宁静。 虽然现在不需要伪装了。 但曾经那段过往在她心里留下的裂痕，她怎么样都没办法抚平。 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予以慰藉，即便杯水车薪…… 望着面前的宋语微。 夏慕源很疑惑。 她不明白。 为什么宋语微就能那么勇敢？ 能直面生活的窘迫。 直到从她口中听到“舍不得。” 感受着她那由内而外散发的幸福感。 夏慕源明白了。 原来是有人给了她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叮—— 微波炉里的饭菜热好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回过神来。 夏慕源故意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开玩笑道：“喂我吃狗粮是吧？” 宋语微：“对不起。” 她本能道歉。 夏慕源：“开玩笑的，你那么心疼他，他应该对你很好吧？” 宋语微点点头，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恩，他对我很好。” “嘶~”吸了口气。 甜得发腻。 夏慕源又搓搓手臂，然后从微波炉里把饭菜取出来，问她，“那午饭你要去外面吃吗？” 听到问话。 宋语微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张地看了眼手机。 糟了。 “他约了我去吃饭，我要走了，对不起啊。” “去就去吧，有什么好道歉的。” “真的很不好意思。” 望着再次道歉然后小跑离开的宋语微。 夏慕源眼里全是羡慕。 她不禁幻想。 如果那时候的小黑没有嫌自己穷，嫌自己土，真心把自己当成朋友。 或许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勇气吧？ 但……谁知道呢。 可惜没如果。 —— —— 第147章 最失望的一集 少有的迟到。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 陈友?在录音棚门口没有见到宋语微。 正打算进去看看。 “对不起，来晚了！” 宛若一只撒欢的小狗，宋语微就这么水灵灵的从里面小跑出来。 “慢点。” 陈友?面带微笑，一见到她，心情总是会好上不少。 “让你慢点。” 看着面前胸口小幅度起伏，气息稍微有些乱的少女，陈友?伸手帮她整理一下脸侧的几缕发丝。 宋语微：“对不起啊，和同事聊天没注意时间，让你久等了。”她自责的道歉。 “没事儿，我也才刚到，”陈友?收回手，“和哪个同事聊天？我认识吗。” 宋语微：“夏慕源。” 陈友?：“郑导的那个小助理是吧？” “恩。”她点点头。 意料之中。 之前夏慕源工作出错的时候，陈友?还替她说过几次话。 最基础的人情世故。 这些陈友?都已经为宋语微打点好了。 性格使然。 让她去录音棚工作，陈友?不可能什么都没做。 在宋语微开始工作前。 该铺开的关系网，早就铺开了。 这些自然不可能告诉笨姑娘，不然以她的性格肯定接受不了。 只能默默帮她。 陈友?假装惊讶，“不错呀，宋语微同学，第一天就交到朋友啦。” 像是逗小孩儿一样的语气。 宋语微朝他仰着下巴，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不错不错。”陈友?顺势挠挠她的下巴。 然后便收获了她满足的笑容。 牵起她的手，“想吃什么？今天你第一天工作，我请你。” 说着，两人边走边聊。 宋语微也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吃的。 陈友?自然而然给她介绍起来。 平时公司食堂吃腻了，他也会出来吃，周边的饭馆基本都被吃了个遍，比较熟悉。 听着他的介绍。 什么酱骨头，排骨煲，鲜虾饺…… 宋语微有些为难，语气弱弱的问：“有没有便宜点的呀？面馆快餐之类的。” 她才刚开始工作，还没多少钱。 陈友?顿住脚步，有些不悦，“不是说我请你了吗？” 宋语微低下视线，“可是快餐也能吃饱……” 陈友?大概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无非就又是想着平摊之类的。 “请你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陈友?责怪她，“你想要分得那么清楚干嘛？” 宋语微也不辩驳，抬脸对他傻笑一下。 ——那也是你辛苦赚的钱呀，我舍不得。 每次都是这样，一责怪她，她就只知道傻笑。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这个样子。 陈友?无奈的叹口气，突然想到，“有个地方倒是挺便宜。” 宋语微神色一喜，“哪里呀？” ……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人不多。” “我不是担心人多，我是怕对你影响不好。” “能有什么影响？放心好了。” “那我就进去了……”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陈友?好说歹说才把宋语微带进公司。 经过大厅，从侧口楼梯往上走。 这还是宋语微第一次来到陈友?工作的地方。 她打量着四周，想象着陈友?平时在这些地方活动的场景。 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 今天对他又多了解了一些。 真好。 偶尔能遇到几个下楼的同事。 “陈助理好。” “你好。” 这些人和陈友?礼貌问好后，都会偷瞄一眼其身旁的宋语微。 连续被路过的同事瞄了几眼。 宋语微萌生退意，对着陈友?小声道：“要不我还是出去吧，他们都在看我。” 陈友?：“你那么好看，看几眼很正常。” 宋语微：“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感觉……他们会说你闲话。” 陈友?侧头看她，“说我什么？说我有个漂亮温柔懂事乖巧的女朋友？” 怦然。 宋语微喜欢被他夸的程度，仅次于被他管教。 猝不及防被这样夸一句，她的小脸顿时有些发热。 慌张的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再看他。 就这样任由陈友?牵着自己，往食堂方向走。 至于路过的同事怎么偷瞄她，她都没有心思再考虑。 她那藏不下太多心事的小脑袋瓜现在只忙得过来考虑一件事—— 他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已经错过了用餐高峰期。 食堂里没有几个人，这让宋语微轻松不少。 陈友?带着她，给她拿餐盘，带她到打饭窗口。 食堂阿姨和陈友?很熟，虽然他身边的这位女生是生面孔，但见到他这么细心的照料。 本着八卦的天性，食堂阿姨还是忍不住笑着问他，“你女朋友？” 陈友?大方回应，“是的，姨。” “真好看。” “谢谢。” 陈友?在身边的时候就是这样，宋语微都不用张嘴，什么回答他都全部代劳。 听着他和打菜的阿姨谈论自己，宋语微有些不好意思。 打完饭。 两人端着餐盘，来到窗边的餐桌落座。 “你脸看起来有些红，感觉不舒服吗？”陈友?察觉到异样。 “没，没有。”宋语微磕巴了一下，拿着筷子低下脸，“可能是热吧……” 虽然入冬了，但南庆市中午的温度不算低。 陈友?贴心地去把窗户打开。 冷风涌入，灌进少女的衣袖。 宋语微哆嗦了一下。 本来就紧张得小手冰凉，现在好了—— 多亏有男朋友的关心，更冷了一些…… 听我说谢谢你，亲爱的。 宋语微倒是也没怪陈友?。 都怪自己为脸红胡诌了一个理由。 好在饭菜热乎，吃完之后暖了不少。 “还想吃点什么吗？可以加。”陈友?问道。 “不用加，我吃饱了。”宋语微不敢再胡诌。 用餐结束，把餐盘拿去存放区。 “你下午还有一组录音是吧？” “恩。” “那我先送你回录音棚。” “好。” 宋语微刚刚才因为不接受出去吃饭而被说了几句，现在这样的接送她没敢再拒绝。 两人边聊边离开食堂。 陈友?：“下午你要自己先回去还是等我一起？” “我想等你。” “那差不多要等一个小时我才能下班。” “录音棚那边有员工休息室，我可以在里面等。” “行吧，等下班了我给你发消息，你过来停车场这边我们一起回去。” “好~” 能一同上下班，这种幸福感，宋语微头一回感受到。 “对了，下午还是去你那边吃，下班了我们一起去买菜。” 听着陈友?计划，宋语微沉浸在幸福里。 对方每说一句话，她都会附和一句“好~” 她由衷觉得现在这样很幸福。 能共同规划未来。 能清晰的感受到，未来有他。 这种感觉，很幸福。 来到二楼的时候。 陈友?发现有东西忘在食堂。 丢三落四的习惯，从上学时候就一直持续到现在，老是改不掉。 他让宋语微在这里等一下，他回去拿。 宋语微乖乖听话。 站在楼梯口，看着陈友?小跑着消失在楼梯间。 每次看到他离自己而去，她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 莫名怅然。 就同他朝自己而来的时候一样，欣喜也没有缘由。 即便只是短暂分离几分钟，这样的怅然也不可避免…… “宋语微？”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 宋语微本能回过视线，循声望去。 猛的，瞳孔骤缩。 生理性的害怕无法抑制，她不受控制地后退小半步。 然而身后是墙，她退无可退。 相隔几步，站在她面前的是苏茶茶—— 那个曾经把她堵在洗手间，说了难听话，让她离开陈友?的女生。 苏茶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宋语微。 在对方害怕的视线中，她走了过去…… 啪——！ 一巴掌。 陈友?拍死了蚊子。 都冬天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蚊子，上来食堂拿个东西，脖子上还被偷袭咬了个包。 拿上落在桌子上的东西，他迅速离开。 不能让宋语微在不熟悉的地方等太久，不然她压力会很大。 顺着楼梯，他快步向下。 一个错眼。 他从楼梯间隙中看到了正在下楼的苏茶茶。 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糟了！ 他预感不妙。 如果苏茶茶从那这边下楼，那她肯定经过了等在楼梯口的宋语微。 三步并作两步走。 小跑下来。 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梯口的宋语微。 只见她低着脑袋，贴在墙边。 陈友?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苏茶茶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问得直接。 宋语微正在出神，当陈友?小跑到她旁边，听到问话，她才注意到。 抬头望去。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友?这副表情。 眼神不善，皱着眉头。 明显在压着火气。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见她迟迟不说话。 陈友?急了，再次问道：“刚刚苏茶茶和你见面了吧？她是不是欺负你了？告诉我。”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摆手回道：“没有，她没有欺负我。” 陈友?也是怕了，没有选择相信她。 而是端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翻来侧去，仔细检查。 宋语微乖乖站着，任由他翻弄。 脸颊上没有发现巴掌印。 “看着我的眼睛。”他说道。 宋语微乖乖照做。 眼里也没有泪水。 又确认一遍。 陈友?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有因为自己短暂的离开而受到欺负。 望着陈友?这担惊受怕的模样。 宋语微这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曾经的隐瞒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进行这样苍白无力的道歉。 心疼，自责，愧疚。 各种的情绪杂糅在一起。 她很想要好好道歉，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略显苍白的—— “……对不起。” 她又重复一遍。 陈友?没有理会她的道歉，非常后怕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抱紧。 “吓死我了，要是我这样突然的离开让你受到了欺负，我……” 说到最后几句，耳边的声音有些颤抖。 直至戛然而止。 在声音停止的瞬间。 宋语微的心剧烈的疼了一下。 但这样的疼并没有让她讨厌。 而像是在她心上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流出的不是苦涩的泪，而是甜蜜的爱。 疼了。 但也爱了。 原来这就是疼爱的感觉…… 她将脸侧贴在对方胸膛，试探着伸手也抱住他。 不同于对方那样抱得用力紧实，唯恐失去。 她的手只是虚环着，轻轻交叉落在对方背上，生怕会弄疼他。 她在他的怀里，第三次道歉—— 声音放得很轻，轻到足以听清对方的心跳，“对不起。”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陈友?平复心情后觉得有些狼狈。 怪丢人的。 刚刚那种后怕的感觉，差一丢丢就让他掉小珍珠了。 好险。 和宋语微分开。 清凉的风重新从两人之间穿过。 陈友?看着宋语微。 他有些好笑，“怕的是我，你哭什么？” 宋语微抽抽鼻子，用掌底把眼泪抹掉，“我觉得好对不起你，让你担心了。” 陈友?笑了一下，给她拿了张纸，“说了多少次，用纸擦。” 在她擦眼泪的时候。 陈友?问她：‘刚刚苏茶茶和你说话了吗？’ 宋语微有些鼻塞，“恩，她和我说话了。” 陈友?马上警惕起来，问：“她是不是骂你了？” 宋语微摇摇头，“不是，她和我道歉了。” “道歉？”陈友?愣了一下。 宋语微继续道：“她和我说上次是她不对，希望我能原谅她。” 陈友?：“你原谅她了？” “恩，我原谅她了。” 宋语微擦完眼泪，低头看向手里的一袋小熊饼干。 “她分零食给我吃，我就原谅她了。” 陈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 原来她刚刚低着脑袋就是在看这个。 “你呀。” 陈友?觉得好笑，“一袋小熊饼干就把你收买了？”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和她并肩下楼。 宋语微有些天真地侧头看他，“可是她分零食给我吃诶。” 陈友?：“她在公司经常分零食给别人吃，你自己要注意，稍微有点防范心……” 宋语微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小熊饼干，小声咕哝： “她都愿意分零食给我吃了，应该是拿我当朋友了吧。” 另一边。 苏茶茶开车回家午休。 在等红灯的时候，她有些出神。 她不清楚宋语微是否真的原谅了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分零食请求对方原谅的行为会不会被对方觉得太幼稚。 只是想起了小时候。 每次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最后和好，对方总会分零食给自己吃—— “这个给你，我们和好吧。” “这个分你一半，我不该把泡泡糖粘你头发上。” “这个给你吃，我不该说你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想着这些别人对自己道歉的话语。 再想到宋语微那个害怕自己靠近的眼神。 她突然很想念小时候那个单纯，善良，却总是会被其他孩子欺负的自己。 现在的她学会了很多手段，没人再敢欺负她。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这副一切向钱看齐的鬼样子。 如果小时候的自己看到现在自己这副德行。 应该会很失望吧…… 曾经被欺负的人，变成了欺负别人的人。 绿灯。 苏茶茶收起思绪，眼眶有些温热。 算了。 也不想那么多。 只希望，宋语微她能原谅自己吧。 用分零食的这种方式道歉，她真的鼓起了不小的勇气。 这是对宋语微的道歉。 对不起。 上次我不该那样骂你，逼迫你分手。 这个给你吃，希望你能原谅我。 同时。 这也是对小时候那个经常受欺负的自己的道歉。 对不起。 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让你失望了。 —— —— 第148章 越来越像的两个人 录音棚门口。 宋语微还想和陈友?多待一会儿，但她也担心这样会过多占用他的休息时间。 于是便小心地催促起来：“你快回去休息吧，一会儿又要开始工作了。” “那我走了，你自己多注意，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 “拜拜。” 对着他快速转身的背影挥挥手。 目送他进了公司后，宋语微也转身进录音棚。 都说在一起久了会有夫妻相。 宋语微可能也是和陈友?待久了，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些陈友?的习惯—— 转身同样迅速。 毫无征兆的转身。 录音棚里的大厅中央站着一位女生。 对方好像没有料到她转身会这么果断，那暗中观察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 两人的眼神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触碰在一起。 有些尴尬。 对方很慌张，视线快速闪躲之后，还是看向自己，用眼神捎来致意。 宋语微不比她好多少。 从过去借贷勇气，压下各种负面情绪，伪装正常。 回以眼神。 走过去的时候，女生很自然的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李芙，也是个配音演员，这几个月下午我都会来这边棚录，我们会经常见面，也算是同事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她大大方方介绍，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在她说完后。 宋语微也赶快进行自我介绍。 告诉对方名字，坦白自己才刚接触配音，希望以后能多多关照。 同样的介绍模板，照葫芦画瓢。 在和别人交谈的时候，宋语微需要时刻压制身体里那些处于失控边缘的情绪。 借贷勇气的方法本来就是一心二用，她很难再进行过多思考。 有样学样。 尽量恭谦。 这是她竭尽全力所能做到的。 面前这个女生。 宋语微对她有印象。 那天来录音棚试音，看到她在棚里工作。 长得很漂亮，人也很年轻，被其他几位配音演员环簇着，只是看一眼就记住了。 李芙问了宋语微下一组配音的时间。 得知对方也是提前来，于是便约着一同去休息室等待。 还没到工作时间。 录音棚休息室里除了她们没有其他人。 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李芙从包里翻出台词本，宋语微也学着她，拿出台词本熟悉台词。 宋语微很珍视这份工作。 在家里的时候，前几天才刚收到台词她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熟悉琢磨。 郑导也在工作微信上给她推了不少学习课程，有空也会解答她的问题。 宋语微自己也知道，能得到这种程度的帮助，大部分都基托于陈友?的关系。 都已经靠关系得到帮助了，她自己也尽量争气。 这些台词她早就能熟练背诵。 虽然还是配得不好，但她能做到的，她都已经尽量做到最好。 至于做不到的，她也在努力学。 像现在这样临时多看几眼，对她而言没什么作用。 正当宋语微看着这些早已滚瓜烂熟的台词时，对面传来试探的声音。 “会不会打扰你？可以聊两句吗？” 听到问话，宋语微赶紧放下台词本，“当然可以，不会打扰。” 对方客气，她比对方更客气。 ——她真的很好说话。 这是短暂相处后，李芙对她的评价。 而且……她长得好漂亮。 陈友?是喜欢她的长相还是她的性格呢？ 李芙不禁在心里想，但表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问了一个准备了很久的问题： “陈友?是你男朋友对吧？” 宋语微点头：“恩，他是我男朋友。” 听到答案。 李芙的眼神落空了一下。 虽然早就打听到了，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之后，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落空。 “这样啊，”李芙把落寞藏到眼后，尽量笑着，“你们关系真好呀，刚刚我在门口看到他送你来录音棚。” 宋语微察觉不到这些细小变化。 听到别人说陈友?的好话，她总会抑制不住的开心。 “恩，他对我很好。” “这样啊。” 李芙收回视线。 对方洋溢在脸上的幸福，成了她心底的酸涩。 和暗恋男生的女朋友谈论感情话题，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落实心里的答案后。 李芙也不给自己找罪受。 她把话题扯开，转移到工作领域。 从闲聊中，她看出宋语微是刚接触配音的新手。 24K纯新。 很多基本常识她都不懂。 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还以为她说刚接触配音是谦虚，没想到是如实相告。 李芙虽然年纪小，但在配音行业已经工作了两年，这还不算兼职和兴趣的时间。 年纪上是妹妹，工作上是前辈。 对于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还是特别有上进心的新人，身为前辈总会倾囊相授。 宋语微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和李芙交流了很多。 差不多快到工作时间。 录音棚里陆续出现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 李芙的那些声优小伙伴也前后结伴而来。 来到休息室见到两人在一起聊天，几人凑过去。 李芙把宋语微介绍给她们。 在得知她就是宋语微后，大家都表露出善意。 宋语微——陈友?的女朋友，陈友?和郑导关系非常好。 陈友?带宋语微来过录音棚，这些事情很容易打听到。 职场中，该打点的关系还是要打点。 宋语微的关系基本都已经被陈友?打点好了，只需要用起来就行。 对职场一无所知的宋语微当然不知道这些规则。 就算不知道，她都已经处于关系利好的中央。 莫名其妙就成为了大家的簇拥对象。 在这样的氛围中。 下午的工作就顺利多了。 大家都对她很包容。 有不懂的地方，李芙也会主动教她。 整体工作顺利。 不过嘛。 有好的部分，也有不好的部分。 工作是很顺利，但为了应对大家的善意，宋语微的勇气消耗速率有些超出预期…… 下午，结束最后一组录音。 “大家辛苦了。” 监制对着从录音棚出来的几位配音演员说道。 彼此互道辛苦，离开控制室。 “你不走吗？”李芙想约宋语微一起去吃饭，却见到她往走廊反方向走。 宋语微；“我还不走，我和陈友?约好了，等他下班再一起回去。” 李芙也不多问，和她道别后离开公司。 来到街上。 小伙伴们围在李芙旁边，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的讨论要去哪里吃饭。 李芙这次没有参与其中。 脑海里重复着宋语微刚才的回答。 一起回去？ 陈友?已经和她住一起了吗…… “小芙？” “恩？” 在被叫了第二遍名字后，李芙才回过神，抬起头。 “你怎么在发呆，身体不舒服吗？”和她关系很好的那个女生担心她。 “有点。”李芙对她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可能要先回去了，不和你们去吃饭了。” “身体不舒服？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不用，就是……有点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和小伙伴们分开。 李芙独自回到公寓楼。 浑浑噩噩。 感觉心里有块地方塌了。 回到家后她呆坐在床边。 时不时鼻子抽动一下，抬起手抹眼泪。 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哭过了。 哭着哭着，她笑了一下。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哭。 可心里就是很难受。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没钱买兔子玩偶，只能隔着玩具橱窗，每天路过都很宝贝地看一眼。 结果有一天终于攒够了钱，开心的跑到玩具店，结果正好看到另一个孩子抱着那个兔子玩偶从店里走出来…… 明明一刻都没拥有过，但却感觉是被别人夺走了。 李芙哭着。 下午她和宋语微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宋语微。 她甚至在想。 如果陈友?喜欢乖的，她也可以很听话。 如果陈友?喜欢漂亮的，她也可以很用心打扮，自己长得也不算差。 她也在心里尝试开导过自己—— 也许自己和陈友?本来就不合适。 可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个声音跳出来反驳她：“你都没怎么和他接触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是啊，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接触过。 可是……已经没机会了。 人家已经有女朋友，再打扰就不礼貌了。 繁多思绪混杂在眼泪里，以这样的方式从脑子里离开。 李芙笑了几声后又低着脑袋哭起来。 或许人生中相遇的顺序真的很重要。 如果是我先遇到他的话，我们之间应该也会有一段故事吧？ 事故！ 完全就是一场事故！ 望着面前有些糊了的小炒肉。 陈友?拿着锅铲不知所措。 “没事的。”宋语微安慰一声，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嘴里。 陈友?没来得及阻止，“都糊了还吃？” 宋语微嚼吧嚼吧咽下去，对他笑笑，“其实还好啦，就是看着糊，吃起来还好。” 陈友?：“那我也尝尝。”说罢就去拿筷子。 宋语微及时阻止了他，“你要吃的话我重新给你炒。” 陈友?眯着眼睛：“不是说还好吗？” 宋语微心虚的撇开视线，感受着嘴里的苦味，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班后两人买完菜就一起回了出租屋。 宋语微履行之前的承诺，昨天买给陈友?的厨具到了，今天就教他做菜。 前面所有环节都没问题，都快出锅了，宋语微去回复了一下郑导的工作通知，回来之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一盘有些发黑的小炒肉。 “拿个塑料袋给我，”陈友?对她吩咐一声，“我们小区楼下有个阿婆养了两条狗，带回去看看狗吃不吃。” 宋语微小声咕哝，“也不是不能吃。”她有些拖拉地去拿塑料袋。 不是很情愿。 在把塑料袋递给陈友?的时候，她最后一遍尝试争取：“要不明天我带去吃吧？其实也还能吃。” 知道笨姑娘舍不得。 陈友?：“狗都估计不吃，你吃得下去啊？” 宋语微小声道：“吃得下去。” 陈友?：“你是狗是吧？” 宋语微：“我也可以是狗。”她嘟嘟囔囔。 陈友?横了她一眼。 为了保住这盘小炒肉，都开始说胡话了。 陈友?：“我知道很可惜，但也没办法，都怪我，最后脑子一抽开大火。” 宋语微：“你不要这么说，都怪我去回消息，不是你的错。” 见她有些着急了。 陈友?也不再认错。 本来菜没做好是他的错，但他绝不能在笨姑娘面前提道歉和认错之类的字眼。 笨姑娘听不得这些，每次听到都会着急害怕。 陈友?从她手里拿过塑料袋，把失败了的小炒肉倒进塑料袋。 宋语微看着袋子，乌溜溜的大眼睛中写满了可惜。 不是故意浪费。 陈友?没太放在心上。 宋语微估计要为这盘倒掉的小炒肉难过一阵子了。 就这样，陈友?第一次做菜，以失败告终。 之后也不再耽搁时间，宋语微主厨，重新炒了菜。 时间不早了，下次再学。 平时无论是老妈做菜还是宋语微做菜，陈友?都没少看，也经常打下手。 可是看得多并不代表能做好，真正掌勺之后，还是和看起来有很大差距。 在经历了一次失败后，再看宋语微做菜，陈友?感觉都不一样了。 能看出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调料配比，火候掌握，翻炒频率…… 这些对方随意而为的东西，以前都没注意过，现在才发现自己与之存在多大的差距。 好好看，好好学。 “叮——” “系统提示，厨艺进度+10%” “系统？” 宋语微侧头看向陈友?，表情疑惑。 陈友?对她解释：“如果我有系统的话，一定会这么提示。”他很自信。 他的思维总是很跳跃。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总之宋语微已经习惯了。 就算听不懂，她也没多问。 回过头。 将锅里的菜装到盘子里。 “恩，你才刚开始学，多做几次就好了，厨艺会慢慢进步的。”她温柔的说着。 最后一道菜出锅。 陈友?把菜端去折叠桌上。 开饭。 忙碌的一天，在热乎的饭菜中落幕。 晚上。 陈友?在宋语微这边睡。 和老妈打了电话报备后，他先爬到床上。 等宋语微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他招招手让她也赶紧上床。 宋语微有些害羞。 不知道今晚是不是要做羞羞的事。 等她爬上床后。 陈友?让她躺下，然后把她的双腿并拢，抱在怀里。 宋语微：“这，这是要做什么？”她有些脸红的坐起身来。 “给你捏捏脚啊。”陈友?理所当然地回答。 说着，将她的身子重新按平躺下。 用指节戳戳她的足底，捏捏脚掌，揉揉小腿。 他边捏边说：“虽然我不太懂你控制情绪会有多累，但我也想为你分担一些。” “我也不太会捏，这是今天午休时候在网上学的，说是对缓解疲劳有帮助。” “希望这样能有点作用，可以让你明天别太累……” 像是音量逐渐被调小，直至静音。 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在动，但具体说的什么，已经没再继续听了。 宋语微出神地望着面前这个把自己的脚抱在怀里，边认真揉捏，边自说自话的人。 她的眼神越来越软，眼里有泪水徘徊。 还说我笨呢。 你才笨。 中午怕耽搁你的休息时间，让你早点回去休息。 你自己工作都那么累，不好好休息，却在学这些东西。 只为了明天能让我少累一些。 你才是笨。 不过…… 我也和你一样。 喜欢笨一点的。 也谢谢你了。 多亏有你的帮助。 我也没那么累了。 —— —— 第149章 把苦的留下 ——高延迟。 这是宋语微最大的特点。 陈友?一直都觉得很神奇。 无论是用藤条把她打疼，打哭，狠狠管教之后，隔天会获得的滞后安全感。 还是她自己使用借贷勇气的方法暂时伪装成正常人，次日会反馈到身体上的疲惫感。 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延迟生效。 好的反应要第二天才会生效，坏的反应也是要第二天才会反馈。 陈友?百思不得其解。 他对宋语微很熟悉，知道她所有的问题。 同时他也对宋语微很不了解，时常不理解她的想法，也不明白这高延时是怎么回事。 他偶尔会想，如果生活是一个巨大的循环程序，大家都是人机，那宋语微的网络信号还挺卡的。 “又卡了？” 车子上，等红灯的间隙，陈友?看了眼副驾驶上吃着早点，望着窗外发呆的宋语微，随口问道。 “恩？” 宋语微回过头来，看向他，不明白他的问话。 陈友?继续道：“大早上就发呆，在想什么？” 宋语微老实巴交的回答：“在想今天早上要配音的台词。” “这样啊。”陈友?收回视线，绿灯后，缓缓启动车辆。 “今早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累。”他问。 宋语微吃完最后一口包子，“不是很累。” 说完，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后，她又补充道：“谢谢你昨晚帮我按摩，帮到了我很多，谢谢你。” 客气得根本不像是情侣。 陈友?笑了笑：“那么客气干嘛？要是有作用我天天给你捏脚。” “不用，不用。”宋语微赶紧拒绝。 陈友?上班也很累，昨天他给自己捏脚，她心里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陈友?：“不是有效果吗？” 宋语微：“你也很辛苦啊，也会累，还要麻烦你给我按摩，我心里过意不去。” 原来是在顾虑这个。 陈友?：“有什么麻烦的，我还挺喜欢给你捏脚。” 宋语微不解地看着他：“喜欢给我捏脚？” 陈友?：“对啊，你的脚很好看，滑滑嫩嫩，足弓还很漂亮，脚指头都是粉……” “别，别说啦！”宋语微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陈友?憋着笑，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说？” 宋语微低下视线，小白鞋里，脚趾都害羞地蜷缩了起来。 她声音支支吾吾：“总之……说这些有点怪。” 男朋友当面和自己谈论自己的脚…… 怎么想都很怪吧？ 而且很难为情。 想是这么想，宋语微也同时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喜欢脚的话，以后要经常把脚洗干净才行，不能把他的手弄脏了。 一方面觉得怪，另一方面又想着怎么迎合。 这就是宋语微。 从一开始的为难到纠结，最后变成迎合，期间也就短短过了几分钟。 不管是不是开玩笑。 对于陈友?的所有需求，她最后的考虑结果都会是迎合。 就像是上次陈友?开玩笑说想听她爱爱时的叫声一样…… 害羞，但是……照做。 只要他喜欢，她都可以试。 陈友?当然不知道宋语微那神奇的脑回路又琢磨了些什么。 他还在为揶揄了笨姑娘而沾沾自喜。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又给以后的亲密生活增加了一些奇怪的玩法。 这就是小情侣之间私密的事了，不多提。 来到公司。 从停车场出来。 上班的地方离得近，很方便，不需要像以前一样绕路。 “我自己过去就好了，不用送我过去。” 见陈友?又想送自己去录音棚，宋语微对他说道。 陈友?也不是墨迹的人，昨天想送她，主要是因为她第一天上班，想多给她一些底气和陪伴。 今天就不需要了。 本来也就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既然她不需要，陈友?也没强求：“行吧，那就下午再见了。” 两人道别。 陈友?转身进公司。 一路上和同事打招呼。 来到工位。 他像往常一样做起工作前的准备工作。 正在他整理昨天的工作文件时。 白兰兰火急火燎地进到办公室。 直至陈友?面前。 “昨天你带小微来公司了？”白兰兰问他。 看着她那急于八卦的样子。 陈友?大概知道她想干嘛了。 不疾不徐，看了眼桌面时间，“表现不错，今天很准时，没迟到。” “你带小微来怎么不和我说？”白兰兰有些生气。 作为陈友?的上司，她居然是听别人说才知道这件事。 昨天午饭时候她就一直和陈友?说去找宋语微一起吃饭。 陈友?说了一堆理由把她拒绝了。 白兰兰还因此说他小气，连见见都不行，只好开车回家吃饭，没在公司待着。 直到晚上，她敷着面膜和赵娟聊天时才听到对方谈论，说陈友?带女朋友去公司食堂吃饭。 白兰兰作为他的直接领导，居然是最后才知道消息！ 越想越气。 一大早就来兴师问罪。 听白兰兰说完生气的理由。 陈友?无语：“公司规定可以带朋友来食堂吃饭，又不需要和你报备，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白兰兰：“昨天我想去看一下小微，你说不方便，这话是你说的对吧？” 陈友?：“是啊，怎么了？” 白兰兰：“你都带她到公司食堂吃饭了，就对我说不方便，什么意思？我都怀疑你是在防着我！” 陈友?安慰她：“你也别多想，不用怀疑，就是在防着你。” 白兰兰：“……” 猝不及防的坦诚。 白兰兰一时语塞，嘴唇翕动，好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片刻后。 “你完了。”她说道。 陈友?：“咋了？” 白兰兰：“你太过分了。” 陈友?：“所以呢？” 白兰兰：“我……” 望着陈友?这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白兰兰好生气，“我……你得罪我了，我要给你穿小鞋！” 陈友?：“……” 好幼稚。 像极了被同桌拿了橡皮不还，跑去办公室告老师的小学生。 之后。 陈友?就这样杵着下巴，听白兰兰当面诉说要怎么给自己穿小鞋。 兰式威胁。 他也不是故意气白兰兰。 主要是对方兴冲冲跑来兴师问罪，脑子估计还不清醒，任由她这样闹一下，让她自己先冷静冷静。 陈友?感受着白兰兰的情绪变化。 等差不多后，给对方台阶下。 他不再杵着下巴，坐直身子，“行了，你还是不要给我穿小鞋了，我害怕，投降还不行吗？” 白兰兰冷静下来，顺台阶下，“你这样真的很过分，防着我，不拿我当朋友。” 陈友?解释：“不是不拿你当朋友，而是你经常问一些怪问题，宋语微她很内向，应付不来。” 特别是昨天，宋语微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应对白兰兰。 “上次吃饭我都没问她问题，已经很克制了，你还这样防着我？”白兰兰委屈。 没有被她装可怜的样子迷惑。 陈友?清楚得很，上次她之所以没有得逞，是因为自己全程都在盯着。 陈友?：“也不是说一定要防着你，而是她这两天很累，这样吧，周末我请你吃饭，让你和她重新见面聊聊天，这样可以吧？” 白兰兰也没有得寸进尺，见好就收，就这么约定下来。 在回办公室之前，白兰兰问他，“今天你还要带小微来公司吃饭吗？” 陈友?：“她自己带了饭，在录音棚那边吃，不过来。” “那我也不在公司吃了，”白兰兰活脱脱一个小学生的样子，“你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食堂吃饭吧。” 说着，她转身回办公室。 那个语气，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像是在说？活该？ 幼稚。 小插曲过后。 陈友?回归到工作中。 上午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很快到午饭时间。 白兰兰从办公室出来，离开前她还特意和陈友?小声说了一句，“你就一个人吃吧，我也不陪你吃了。” 她离开的背影写满了得意。 陈友?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述得不够清楚。 他是说了宋语微自己带饭在录音棚吃。 但他也没说过自己要一个人在公司食堂吃啊。 宋语微不过来，他过去不就行了？ 陈友?起身，离开办公室。 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白兰兰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情绪宣泄口，就让她多得意得意吧。 毕竟这样防着她，多少会有些伤人。 录音棚。 员工休息间。 宋语微独自站在柜台边，看着微波炉里转动的饭盒，发呆。 早上她才来到录音棚的时候，夏慕源就约她一起吃午饭。 夏慕源是她在录音棚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面对面说话会很紧张害怕，但她很愿意和夏慕源接触。 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期待着中午能坐在一起吃饭。 她还为此想了好多能聊的话题，避免尴尬。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夏慕源跟着郑导外出，有紧急工作要处理，不在录音棚吃饭。 叮——！ 微波炉的饭菜热好。 宋语微回过神，取出饭盒。 挑了个角落的餐桌坐下。 和昨天一样，休息室人很少。 录音棚不像是常规公司，声优都是流动性的，经常要从一个棚跑去另一个棚，不固定。 像宋语微这种只接了一个角色，能稳定工作时间的声优很少。 基本不会有声优带饭来员工休息室吃。 放眼望去。 只有几个固定的工作人员。 桌椅也都空闲。 彼此都坐得都比较远。 宋语微简单环视一圈，低下头缩在角落，打开饭盒。 早些吃完，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两组配音要录。 这般打算着。 她试着收起伪装。 ——这是她摸索出来的小技巧。 在这种周围没人的时候，她会停止借贷勇气，不再伪装。 能少借贷一点就少借贷一点，这样隔天就不会太累。 总之周围没人。 不会有人发现自己胆小瑟缩的样子。 停止勇气借贷后。 内心那些被压制得久了的恐惧和紧张暴动起来。 不用再分出心神去压制，任由这些情绪撕扯破坏自己。 宋语微默默承受，缩着肩，在角落里安静用餐。 就在她低头吃饭，轻微发抖的时候。 几个装在袋子里的打包盒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紧接着，对面传来询问的声音：“这里有人坐吗？” 没想到会有人来。 得赶紧控制好情绪才行！ 千万不能让对面察觉到自己的怪异举止。 宋语微赶紧借贷勇气，压制住那些情绪。 轻微颤抖的动作止住。 紧缩的肩膀也放松开。 她伪装出正常，抬头回答对面：“这里没人坐……” 话还没说完。 在看清对面的人后。 她伪装出来的笑意由虚化实，欣喜在眉宇间展露。 “你怎么来了呀？”她笑了起来，毫无防备。 是陈友?。 陈友?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把打包盒从袋子里取出来。 他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内心却不然。 和宋语微的欣喜不同。 他有些难受。 本来美美的想着—— 买些吃的，来员工休息室陪宋语微吃饭。 和她聊聊天，共同度过午餐时间。 休闲放松，又有点小甜蜜。 想得倒是很美好。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刚刚进到休息间，就看到宋语微独自一人缩在角落。 那瑟缩的样子，看得他心里毛刺。 “来陪你吃饭呀。”陈友?把几个打包盒拆开。 宋语微很开心。 在陌生的环境里，只有在陈友?身边，她才可以不用伪装，也能表现出正常。 可是…… “你过来陪我吃饭，休息时间都变少了。”她有些自责的嘟哝一句。 陈友?听见了，说她笨。 “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好的休息。” 他是这样对她说的。 陈友?把装菜的打包盒朝宋语微那边推了一些。 “这个荷叶鸡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好。” 宋语微夹了一块。 “怎么样？”他问。 “好吃！”宋语微眼里有小星星。 见她这么开心，陈友?心情也好了不少。 “好吃就多吃点，我买得有些多，你不多帮我吃点的话就要浪费了。” 他故意说道。 听到“浪费”两个字，宋语微勤快地动起了筷子。 她嘴里小声念叨，“浪费是不好的，不能浪费。” 看着她放开了吃，陈友?暗自笑了一下。 拿起筷子。 “你都带了些什么？我也尝尝。”他说。 昨天他在宋语微那里住，去洗漱的功夫宋语微就把隔天的饭菜都打包好了，也不知道带了什么好吃的。 听到问话。 宋语微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有些遮掩，支支吾吾，“我没带什么好吃的，还是吃荷叶鸡……” 陈友?察觉到不对，让她把遮挡饭盒的手拿开。 宋语微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听话，把手拿开。 陈友?往饭盒里看了眼。 里面是一些昨天吃剩的菜，以及……那已经倒掉了的小炒肉。 陈友?收回视线，看向宋语微。 明明昨天都已经把那盘做失败了的小炒肉装进了塑料袋，准备拿回家去喂楼下阿婆家养的狗。 但晚上为了给宋语微按摩，没有回家，就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宋语微趁自己去洗漱的间隙，把小炒肉打包进了饭盒。 陈友?静静地望着她。 宋语微耷拉着脑袋，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陈友?：“喂小狗吃的东西你也要抢是吧？” 他语气不重。 宋语微偷瞄一眼他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于是便试着抬起脑袋，对他笑了一下。 陈友?：“就知道傻笑，你吃完了小狗吃什么？” 没有责骂，也没有生气。 关于这些糊了的小炒肉，陈友?就这样开玩笑似的说了两句便没再多提。 转而问她，“怎么吃得这么简单？不是让你多吃点吗？” 宋语微松了口气，被发现窘迫后的难堪和为难，不知不觉中被削减大半。 她如实回答，“其实已经吃得很好了。” 陈友?：“这还好？都是些昨晚的剩菜，也不自己重新炒两个，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宋语微低头抠抠手，犹豫片刻，对他坦白，“说出来你别生气。” 她眼神试探。 陈友?示意她继续说。 宋语微按照他的意思，继续道：“以前在超市工作的时候我吃得更简单，那时候我在攒钱给你买礼物，所以……” 她讲述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友?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天天去出租屋吃饭，连剩菜剩饭都没有。 比现在简单？ 真不知道宋语微那时候都做些什么带去超市吃。 估计天天都是炒白菜之类的吧？或者……更简单一些。 陈友?没办法想象更简单的东西。 只是想起宋语微一直在过这样的日子。 他不可避免的叹了口气。 听到陈友?叹息。 宋语微赶紧说道：“现在已经很好了，有菜有肉，好吃，能吃饱，我有好好听你的话，认真吃饭，我没有不乖。” 她着急解释，强调自己有乖乖听话。 陈友?抬起视线看向她。 视线接触的瞬间，宋语微闭嘴了。 冷静几秒。 陈友?缓缓开口：“语微，我们没有特别穷，以后不要这样了。” 宋语微：“可是剩菜剩饭也很好吃……” 陈友?做出让步，“剩菜剩饭可以，但像这些已经决定丢掉了的小炒肉就不准再吃了。” 说着，他拿起筷子，伸进宋语微的饭盒，夹起一块糊了的小炒肉。 宋语微见状，着急阻止：“你不要吃，那个糊了。” 陈友?：“小狗护食是吧？” 开了句玩笑，不听她的阻止，放嘴里。 其实也没有特别糊，有些苦，但也还能吃。 陈友?：“你说的没错，还能吃。” 宋语微：“你还是不要吃了，这些我吃就好。” 陈友?看了她一眼，“你能吃，我也能吃。” “万一我是个做菜高手，这些只是看着糊，其实很好吃呢？” 被他这么一说，宋语微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她试探着问：“那味道这么样？” 陈友?咂咂嘴，看向她。 “苦。” 扑哧。 宋语微没缘由地笑了。 陈友?也笑着，“都是苦的，你还那么舍不得。” “好啦，不吃这个了，确实不好吃。”宋语微把小炒肉扒拉到一边，“我也不吃了。” 陈友?给她夹了块荷叶鸡，“还是这个好吃对吧？” 宋语微“恩”了一声。 陈友?淡淡地说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会心疼。” 宋语微轻轻回一句，“恩，不会了，对不起。” 之后两人边聊天边吃饭，彼此都不再提这件事。 直到最后。 饭盒里只剩下那些糊了的小炒肉。 苦的留下了。 甜的就去到了心里。 —— —— 第150章 为你我受冷风吹 吃完午饭。 宋语微小心地催促起了陈友?，让他快些回公司休息。 陈友?本来想多陪陪她，但看着她那心疼又愧疚的表情。 只好依着她。 顺她的心意。 陈友?道别离开。 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等午休时间结束。 夏慕源一回到录音棚就去找宋语微道歉。 “对不起，本来说好一起吃午饭，但是临时有事，真的很不好意思。” 宋语微哪经历过这种场面，连连说没事。 她比对方还要恭敬客气，仿佛是她鸽了别人，而不是别人鸽了她。 道歉的小插曲过后，夏慕源开始忙碌起来。 宋语微也拿出台词本看。 “你来得好早呀。” 在她看台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抬头看去。 是李芙。 她笑盈盈的朝自己走来。 宋语微赶紧站起来，回以笑容：“你也来得好早。” “站起来干嘛？那么客气。”李芙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宋语微也跟着坐下。 李芙：“下午要录群杂，我和你一组。” 宋语微：“恩，到时候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闻言。 李芙笑了一下，问：“你怎么总是那么客气？不拿我当朋友吗？” 听到“朋友”这个词。 宋语微愣了一下，赶紧回道：“不是的，我拿你当朋友，我……” 她本来就嘴笨，还一心二用在控制情绪，说着说着，卡壳了。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想法。 她很想要和对方交朋友。 “好啦。” 李芙没让她卡壳太久，主动接过话，“拿我当朋友的话就不要那么客气了。” 听到她这么说，宋语微“恩”了一声。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配音方面的事。 宋语微又从李芙那里学到不少东西。 两人交谈一会儿后。 李芙的其他小伙伴们才陆续到场。 看时间差不多，大家一起去到棚里。 等配音导演的间隙。 大家在棚里讨论角色情感表达，挖掘情绪塑造。 宋语微站在其中，这种时候她一般不会主动说话。 默默听，静静学。 她这样一方面是为了减缓勇气消耗速率。 另一方面则是她懂的东西很少，只能听，还谈不上交流。 怕她被孤立。 李芙总是会时不时提及她，问问她的想法，把她拉进小伙伴的讨论氛围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宋语微感觉李芙格外照顾自己。 这样的照顾有些超出了想要结交朋友的范畴。 下午的群杂录制没有之前单人录制那样的顺利。 和大家混在一起，宋语微有些放不开，出了很多错。 好在大家都很包容她，对她很有耐心。 李芙也教了她很多技巧性的东西。 虽然多录了好几遍，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还行。 随着耳机里返送来录音监制的一声“这条过，大家辛苦了。” 下午工作结束。 大家纷纷把耳机摘下。 宋语微连忙对其他人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大家陪我录了这么多遍，真的很对不起。” 这个下午，道歉的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没事儿，谁都有出错的时候。” “对呀，没事的。” “别放心上。” 宋语微出的错都还在大家的接受范围内，再加上她态度一直都很好，大家也没责怪她。 从棚里出来，经过控制室，和各个工作人员说“辛苦了。” 一系列流程走完。 离开控制室。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要去哪里吃饭。 这个时候，宋语微脱离小群体，往相反的方向走。 她要去休息室等陈友?下班，不和她们去吃饭。 李芙心里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叫住她，问一句：“你今天也是要等陈友?下班一起回去吗？” 宋语微如实回答。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几个活跃的小伙伴说她和陈友?的感情真好。 开玩笑问是不是同居了？ 什么时候结婚？ 宋语微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李芙替她解围，让大家别乱问。 她处理得很到位。 谁也没有尴尬。 只是在解围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少女那藏在眼底深处的落寞和心碎。 简单玩闹两句。 李芙和宋语微道别，带着小伙伴们离开。 多亏李芙解围。 不然勇气消耗就要过头了。 宋语微如是想着，松了口气，往休息室方向走。 很准时。 才到时间就收到了陈友?发来的消息。 「我下班了，你来停车场这边吧。」 宋语微吧嗒吧嗒打字回复：「收到。」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小狗乖乖听话的表情。 另一边。 陈友?才发完消息，对方秒回。 有些无奈。 估计笨姑娘一直都在看着手机屏幕傻等。 她老是这样。 也不能让她等太久了，赶紧收拾东西。 离开工位。 这时，白兰兰从办公室出来。 习惯使然，她正要和陈友?报备一声，告诉他已经下班了，自己没有提前开溜。 结果才出来就遇到比自己还要准时离开陈友?。 “看我干嘛？”陈友?经过她时，看着她那有些发呆的表情，“下班了，还不走？” 说着，他没有停留，从白兰兰面前经过。 白兰兰看着他快步远去的背影。 呵，男人。 女朋友在附近上班，作息都变了。 以前还总是要加一会儿班，现在比谁都走得准时。 虚伪！ 白兰兰在心里对他咧咧嘴，表示不屑。 然后赶紧加快脚步。 没有恋爱谈就算了，总不能连下班都没人积极吧？ 多在公司待一秒都是损失！ 如是想着，她加急脚步。 嘀嘟—— 工作微信的提示音在空旷的楼道里中异常刺耳。 白兰兰放慢脚步。 拿出手机。 只是看了一眼。 小脸就垮了下去。 「紧急会议召开：请通知到的职位到会议室报道……」 一眼扫下去，看到了自己的职位——程序策划。 正当她琢磨着要不要装作没看见的时候。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赵娟预判了她的小聪明，打电话让她赶紧来集合。 白兰兰不情不愿地应下。 收起手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经过走廊窗边的时候。 她往外看了一眼。 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公司大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 只见宋语微站在石狮子旁。 陈友?小跑着过去。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陈友?和她抱了一下。 看到这里。 白兰兰眼皮轻颤。 嘀嘟—— 手机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她收回视线。 拿出手机，看了眼会议召开的通知。 和其他人一样。 她打字回复：「好的，收到。」 接着又抬起头，看向窗外。 只见陈友?和宋语微牵着手，两人聊着天，往停车场方向走。 白兰兰叹了口气。 只身一人往会议室方向前行。 窗外的人搂搂抱抱，我对着手机好的收到。 心里极度不平衡。 穿小鞋！ 我一定要给他穿小鞋！ 白兰兰愤愤的想着。 把临时开会的怨气发泄到陈友?上。 从明天开始，我要狠狠的接一堆工作，让他也加班！ 这样的念头升起一瞬。 很快便散去。 ……还是算了吧。 最后审核的不还是自己？ 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身为陈友?的上司，白兰兰现在才发现，自己居然拿陈友?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生气！ ——阿嚏！ 陈友?打了个喷嚏。 副驾驶上的宋语微担心地看过来，关心道：“是不是着凉了？会不会感冒？” 陈友?揉揉鼻子，“没事儿，估计是有谁在想我。” “想你？”宋语微一脸不解的看着他，等他解释。 陈友?和她说了一下小时候奶奶对他说过的话—— 无缘无故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说你的话。 听他讲完，宋语微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还是有些担心。 “这也不能说是无缘无故呀，这两天天气冷了，还是要多注意一下，万一是感冒，还是要提前吃药。” 她再次让陈友?多注意。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老婆大人关心。”陈友?开着车，随口回一句。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然后便缩在副驾驶不说话了。 低着脑袋小手抠抠。 小脸有些烫。 ——他又叫我老婆了诶。 在某个路口的时候。 陈友?看到她低着脑袋，也不说话，小脸还有些红，问她怎么了。 然后她本能地慌张掩饰，习惯性地说出了那个最常用的借口。 可能是车内有些热…… 随后便成功收获了来自老公的关心。 在吹了一路的冷风，打了好几个冷颤后。 宋语微有种想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这嘴啊。 为你我受冷风吹。 慌张的时候，脑子和嘴就是两个独立个体。 嘴惹的祸，脑子不背锅。 等车停稳后，宋语微从车上下来，偷偷吸了下鼻子。 她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管住这张嘴。 不能再胡说八道了。 陈友?从另一边过来，问她：“还热吗？” 宋语微赶紧摇摇头，小耳垂都要变成冰块了。 陈友?担心她，“最近天气挺冷的，你还老是说热，会不会是控制情绪的副作用？” 听到他这样猜测。 怕他担心。 宋语微赶紧解释说不是。 然后随口又撒了一个谎，说可能是穿得有些厚。 见她确实没事，陈友?也只好接受这种说法。 拉起她冰凉的小手进菜市场买菜。 “都冰成这个样子了，这么还会热呢？”陈友?不解的小声嘀咕。 宋语微不好意思的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 又撒谎了。 对不起！ 可是被叫了一句老婆就害羞的这种事，要当面承认真的很难为情呀。 对不起。 请原谅这样的隐瞒吧。 对不起！ 宋语微在心里这样纠结着。 直到买完菜，开车回到出租屋。 陈友?把菜放在折叠桌上。 纠结了一路的宋语微低着脑袋来到陈友?面前，道歉： “对不起，我撒谎了。” 不知道笨姑娘经历了怎样心理路程的陈友?一脸疑惑。 “撒什么谎？” “在车上的时候……其实我很冷，一点都不热。” 陈友?：“……” 莫名其妙。 望着笨姑娘这副认错的样子，他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样啊，知道了。”陈友?倒是不在乎。 明明很冷，却说很热？ 故意撒谎，委屈自己？ 神经。 还特意跑来道歉。 陈友?搞不懂笨姑娘在想什么，只要知道她不是身体不舒服就行。 他表示自己知道了，没再多提。 转身去处理买回来的菜。 宋语微却不这么觉得。 她认为自己撒谎成性，很糟糕。 只要撒了一个谎，就需要用很多的谎去圆。 很多导致关系破裂的隐瞒，都是从一个不起眼的谎言开始。 她越想越糟糕。 自己刚刚居然还在想着要隐瞒陈友?。 真是太糟糕了！ 有些后怕。 她跑去陈友?边上。 正在拣菜的陈友?注意到她，侧头看去，问：“干嘛？还不去做菜吗？” 宋语微很认真地注视他，“我撒谎了，对不起。” 陈友?愣了一下，不知道宋语微现在想搞什么。 他试探着：“知道了，下次不要再对我撒谎就行，去做菜吧。” 宋语微不为所动，仍然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犯错了。” 陈友?：“我原谅你了。” 宋语微犹豫了一下：“你骂我两句。” 陈友?：“……” 在他沉默的时候。 宋语微摇摇头，“像我这样严重的错误，光是骂肯定是不够的，你还是打我吧，我去给你拿藤条。” 说着，她转身就要去拿。 还考虑得挺周道。 “回来！” 陈友?一把揪住她，把她拉回来，让她重新面对自己。 视线上下打量她一下。 “宋语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一直置身事外的陈友?直接问她。 宋语微如实回答：“我犯错了，你管管我吧，打我一顿好不好？” 不得了的属性大爆发了？ 陈友?古怪的看着她。 宋语微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引起了歧义，赶紧解释。 把刚刚脸红的前因后果讲出来。 听她一脸认真的讲完。 陈友?绷不住了，哭笑不得。 “宋语微，我真想把你的小脑袋瓜打开看看，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宋语微缩缩脖子，“你这样说，有点恐怖诶。” 陈友?：“恐怖？你这样的想法才恐怖，自己给自己上纲上线是吧？自己吓唬自己。” 宋语微：“可是，我撒谎了。” 陈友?刚想和她解释，这样不算撒谎，没关系，让她别放心上。 可话到嘴边。 他脑子一转，换成了宋语微更容易接受的版本。 他摇摇头，收起了笑容，“你说得没错，确实撒谎了，你今天很不乖。” 罪名得到落实。 宋语微感到心安的同时，眉眼低垂了下去：“对不起。” 陈友?看向她，“像你这样，撒谎成性，道歉可不管用。” 宋语微同意，点点头，主动道：“你打我吧，柳棍和藤条都可以，我去拿。” 陈友?：“你在教我？” 宋语微避开视线，“不敢。” 陈友?哼了她一声。 把手里的菜放下。 他让宋语微把头抬起来看着自己。 注视着她的眼睛。 陈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今天运气不错，我心情好，就不收拾你了，要是再犯，你也不用道歉，自己来领藤条就行。” 听到没有惩罚，宋语微有些不安，刚想要说话。 陈友?继续道：“不过既然犯错了，就要有惩罚，做饭，洗碗，扫地，今天全部都由你一个人负责。” 听到惩罚内容，宋语微发愣。 见她不回话。 “听到没有？”陈友?震声道。 “听，听到了。” “怎么？觉得自己不该罚？” “不是的，我犯错了，该罚。” “知道就好，赶紧做饭去。” “好。” 观察笨姑娘的反应。 陈友?知道这样的惩罚力道不足以让她安心。 略感无奈的同时。 他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一句：“一会儿吃完饭，自己面壁罚站半个小时。” 闻言。 宋语微脸上瞬间浮现出幸福的表情。 嘴角是浅浅的弧度。 这是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到的幸福。 被管教的幸福。 “听到没有？” “听到啦。” 宋语微一边拣菜，一边甜甜地回复，“我听到啦，我认罚。” 这样才对嘛。 错了就该被罚。 我认罚。 多管管我，亲爱的。 —— —— 第151章 心有猛兽 新的日常趋于稳定后。 宋语微这些天都在为此感到庆幸—— 还是能和陈友?每天都在一起。 真好。 这样稳定的日常，是宋语微所渴望的。 这几天。 她每天和陈友?一起上下班。 工作方面虽然有很多不懂，但也一直在大家的帮助下学习进步。 还在录音棚交到了两个朋友—— 一个是能在休息间一起吃午饭的夏慕源。 另一个是总在工作中格外关照她的李芙。 愿意和自己做朋友，她对这两个人都很感激。 这样的生活，让她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期待。 不像以前一样，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会先来。 很快。 一周的工作结束。 迎来了她参加新工作后的第一个周末。 周五。 下班后。 回家途中。 像往常一样，她坐在副驾驶。 陈友?开着车的同时问她，“你周末没有配音安排对吧？” “恩。”她回答。 她的配音工作安排全都给陈友?看过。 一旦有什么新通知，她都会第一时间向陈友?汇报。 不会有任何隐瞒。 在陈友?面前，她完全放弃了自我。 尽管陈友?说这些事情不用汇报，但她依旧坚持。 陈友?：“明天周六，白兰兰想和你吃一顿饭，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白兰兰？ 宋语微反应了一下，随后问道： “她为什么要约我吃饭呀？” 只要是有关陈友?的事，宋语微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白兰兰——陈友?的领导兼朋友。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她也不敢忘记。 陈友?：“之前她听说你在录音棚工作，就一直想去找你，被我阻止了。” 宋语微：“阻止了？” “恩，那几天你才刚参加工作，控制情绪也不熟练，我知道你很累，就没让她去打扰你。”陈友?把这些事告诉她。 宋语微：“你之前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陈友?：“你又不会拒绝，告诉你的话你也只会硬着头皮答应。” 结果很可能就是被白兰兰霍霍一天，然后隔天逞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上班。 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 陈友?这么做，就是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出现。 宋语微有些担心，“她是你的领导，也是你的朋友。” “她只是想和我吃顿饭见个面，被你拒绝，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想法的吧？这样对你影响很不好。” 确实不好。 这些天白兰兰总嚷嚷着要给自己穿小鞋。 陈友?：“所以这不周末了嘛，问问你的意见，你想不想和她吃饭？” “当然要去啊。”宋语微迅速回道，语气里充满愧疚，“人家只是想和我吃顿饭，拖了这么久。” “行，那我今晚和她说一声，约在明天。” 说完。 陈友?想了想，提醒她：“白兰兰这个人你不熟悉，她……” 停顿一下。 继续道：“她总是会问一些怪问题，要是你应对不来，可以不用理她。” 提醒自己不用理她？ 听到这样的提醒，宋语微不确定地问：“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陈友?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才会这样，总之你自己多当心。” 宋语微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叹气。 不过说起朋友，她联想到自己在录音棚交到的两个朋友。 大家相处都很融洽，被当做朋友，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不明白为什么叹气。 宋语微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明天吃饭的事情就这么定下。 其实陈友?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宋语微—— 白兰兰已经单方面对她做出了评估，并把她当成了朋友。 这意味着…… 不敢想。 一定要盯紧才行。 陈友?在心里如是想着。 日子平稳进行。 两人一起买菜做饭，晚饭在出租屋解决。 陈友?今晚回家睡，没有在这边留宿。 周六来临。 中午陈友?没去找宋语微，在家里陪老两口吃顿饭。 宋语微乖乖在家，热昨天晚饭的剩菜吃，然后很努力的学习郑导推荐的配音课程。 昨天和白兰兰约了晚饭。 差不多到饭点。 陈友?开车来接宋语微。 天气有些冷。 宋语微站在路边，对着小手哈气。 看到陈友?来，她眉眼带喜。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看着她上车。 陈友?：“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在傻乐？” 宋语微系着安全带，“开心嘛。” 陈友?：“有点笨。” 宋语微对他笑笑。 更笨了。 陈友?缓缓启动车辆，再次提醒道： “昨天和你说的你都记得吧？自己当心一点，白兰兰她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宋语微也不知道陈友?为什么会这样提防。 虽然不明白，但只要是他吩咐的，她都会应下。 “恩，我知道了。” 陈友?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想想，还是算了。 让宋语微自己提防白兰兰不太现实，还是自己多注意就好。 跟随导航，前往约见地点。 作为一直拒绝见面的道歉。 陈友?请客，让白兰兰选吃饭地点。 本以为她会发小学生脾气，选一家比较贵的饭店，觉得这样宰了自己一顿，沾沾自喜。 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她，让她发泄一下情绪。 可没想到她昨晚选了一家火锅店。 陈友?还特意提醒她，说是可以去贵一点的地方，白兰兰就不，说天气冷想吃火锅。 好吧。 还是不太理解小学生的思考方式，比起宰自己一顿出气，她还是更愿意吃一些想吃的东西。 火锅店在市区这边。 入冬了，天黑得比较早。 来到这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上霓虹闪耀。 陈友?带着宋语微从停车场出来。 走进国际商贸城，火锅店在商贸城二楼。 “人可能有点多，害怕了就靠近我，不舒服就说。” 听着熟悉的嘱咐，宋语微“恩”了一声，牵起了他的手。 然后便收获了对方的回应—— 陈友?稍微用些力把她牵紧，把她往身边拉了一些，尽量靠近。 以此给予她安全感。 说实话。 自从宋语微掌握了控制情绪的方法后，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 虽然隔天会有强烈的疲惫感，但至少能在陌生人面前正常说话交流了。 陈友?也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考虑太多。 比如以前出来吃饭，他都要考虑需不需要提前带她来店里，让她先适应环境，缓解紧张情绪之类。 现在直接来就好。 只需要时刻注意着她的情绪变化，避免去人流过于拥挤的地方就行。 注意这些，防止她情绪控制失败，导致心理问题发作。 感受着身旁和正常人无异的宋语微。 陈友?有些感慨。 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 他考虑着。 等宋语微攒一些钱，让她有了应对生活困难的底气后，就和她提一提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他一直都不敢贸然提这件事。 一方面是怕伤到她的自尊。 她没钱，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 如果强行带她去，到时候产生的一切费用都会让她越来越焦虑。 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她没办法和医生交流，不方便开展治疗。 不过这个担心现在已经没了。 她已经掌握了暂时控制情绪的方法，能正常交流，不用担心和医生交谈的问题。 等她自己攒一些钱，有些底气后，再和她提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就算到时候费用很贵。 有收入来源的她也更容易接受自己的帮助。 心理负担不至于过大。 陈友?一直都在想这些事。 他决定和宋语微在一起，自然会为了她的未来考虑。 就像是宋语微也一直在努力变正常一样。 她努力尝试和社会重新接轨，也是为了他的未来考虑。 宋语微想努力一点，她不想给陈友?添麻烦，不想让他因为和自己谈了恋爱就放弃本能拥有的正常生活。 而陈友?呢，他把宋语微的努力看在眼里，心疼的同时，希望她的努力能得到回报，能重新过上她原本就应该拥有的正常生活。 当两人都在为了彼此的未来而考虑的时候，那么这两人，就是在为共同的未来考虑。 共同的未来，共同面对。 国际商贸城里。 站在自动扶梯上。 宋语微没有四处打量，而是敛着视线。 周末的缘故，商贸城里很热闹。 热闹的氛围总是会让她的压力很大。 陈友?：“感觉还行吗？” 宋语微抬起头看他，“没事的，一会儿我控制好情绪就行了。” 这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小技巧—— 只在需要控制情绪的时候才控制。 像现在这样被陈友?牵着，也不需要和别人交流的时候，她没有借贷勇气去控制情绪。 对她而言。 那些暴动的情绪就像是一头无法驯服猛兽。 她只是掌握了一些取巧的方法，能短暂压制住猛兽，让自己伪装出正常人的一面。 然而猛兽不会讲道理。 被压制过后，这些暴动的情绪仿佛会出于某种报复心理，更变本加厉地摧残她的身体。 这就是她隔天疲惫感的根源。 毫不夸张。 如果压制得过狠，隔天，那些暴动的情绪能将她蹂躏得只剩一口气。 强烈的疲惫感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调整尝试了很多次。 宋语微这才总结出了相应的技巧。 在不需要控制情绪的时候，她就会表现出原本那副胆小瑟缩，不敢视人的模样。 任由情绪猛兽撕扯自己，让它出气。 怎么摧残自己都行。 给了猛兽这样的发泄口。 隔天的疲惫感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在陈友?的眼里，事情就没有那么丰富。 他没办法感同身受。 只能试着以自己的思维去理解宋语微的这种做法。 总结就是张弛有度。 只在该控制的时候控制，这样对身体的消耗会小一点。 虽然大体意思差不多，但感受起来天差地别。 陈友?：“你千万别逞强，不舒服就和我说，听到了吗？”他语气轻柔。 “恩。”宋语微对他点点头，脸庞轻微颤抖，却依旧笑着，“你真好。” 陈友?心疼的笑了笑：“都这种时候了，还说情话。” 宋语微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情话。 她只是坦白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再说了。 哪有这么笨的情话？ 她没辩驳。 只是又对陈友?傻笑了一下，然后重新敛下视线，和他靠得更近了些。 任由情绪猛兽撕扯破坏自己，发泄着那被压制了的不满情绪。 ——现在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一会儿千万不要再这样了。 一定要表现出正常才行，拜托。 她以自己的方式，尝试与心里那头不讲理的猛兽沟通。 被陈友?牵着，来到对应楼层。 这是一家很热闹的火锅店。 正值用餐高峰期，需要取号。 运气不错，前面只排了两桌。 陈友?看了眼热闹的店内。 有些担心。 他看向宋语微，低下头离她近一些，轻声询问：“语微，这里人有点多，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宋语微对他摇摇头，“不行，这是人家选的地方，你随便改的话不太好。” 陈友?：“她只是要吃火锅，哪里吃都一样，你别想这么多。” 宋语微还是摇摇头，“一会儿我控制情绪之后就会好了，没事的。” 陈友?看得心疼，但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意。 在人少的地方等了一会儿。 被叫到号，陈友?带着宋语微去到店内。 “先生你们看一下，在这边可以吗？”服务员带着两人来到餐桌旁。 陈友?：“有角落的位置吗？” “有。” 服务员带着两人过去。 习惯使然，坐在角落，总能让她多一些安全感。 能多一点是一点吧。 总比没有好。 来到角落坐下，让宋语微坐在里侧。 他在外侧，一坐下，就像是一扇门，把她和外界隔离，将她保护在里面。 感受着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宋语微总是会升起一种和他厮守一辈子的想法。 虽然这种想法平时也有，但这种时候格外强烈。 白兰兰那个拖延症晚期患者，连吃饭都不积极，说马上就到，让两人先点菜。 陈友?扫码点餐的时候。 宋语微收起心思，从过去借贷勇气，面对当下。 颤抖渐渐止住。 肩膀逐渐放松。 勇气账本打开，时刻记录勇气消耗速率。 宋语微：勇气借贷形态。 正在点餐的陈友?察觉到她的变化，侧头看了她一眼。 只看一眼就知道了。 现在她这副在外人眼里很正常的样子。 说明她已经开始压制内心的那些暴动情绪了。 这样的压制对她消耗很大。 陈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当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正常的时候。 只有陈友?知道，她是她。 当她在别人面前伪装出正常的时候。 也只有陈友?知道，她还是她。 还是那个令人心疼的笨姑娘。 —— —— 第152章 换个话题 白兰兰进到店内，左右张望一下。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看到角落位置的两人，她边说着道歉的话，边快步过来。 与平时在公司里一身职业着装不同，看得出她用心打扮过。 本来就长得好看。 打扮之后她像只花蝴蝶，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来到两人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啊，本来就出门晚，路上还全是红灯，耽搁了。” 她嬉皮笑脸的朝两人解释。 听她的口气，没有一点反省出门晚的意思，全是责怪路上堵。 宋语微在身边，陈友?也不好说她。 “饿死了，饿死了，”把包放下后，白兰兰搓搓有些冷的小手，问两人，“点菜了吗？” “菜我都点好了，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加的。”陈友?回答。 白兰兰一点也不拘谨。 对面坐着的这两人都是她认定的朋友，在朋友面前，她总是很随性。 扫码，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加的菜。 “鸭血。” “毛肚。” “脆肠。” “黄喉……” 她小声念叨着，一一核对，生怕漏了什么。 “竟然全都点了？”白兰兰惊讶地抬起头看陈友?，警惕道，“你把我喜欢吃的全都记着，想干嘛？” 一副戏精模样。 陈友?都不想理她，拿起大瓶椰汁给她的杯子也倒上。 白兰兰看了眼宋语微，然后又看向他：“你对我好也没用，我们不能做对不起小微的事……” 陈友?手一抖，椰汁差点洒出来，“有完没完？算我想巴结领导，记着领导喜欢吃的东西还不行吗？就你话多。” “哦，这样啊，那还好，”白兰兰拍拍胸脯，松口气，“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想要睡……” “白兰兰！”陈友?叫了她的全名。 声音有些大。 白兰兰：“你看你，又急，开玩笑嘛，好啦，我不说就是了。”嬉皮笑脸。 身为罪魁祸首的她反倒安慰起陈友?来。 陈友?把倒好的椰汁递到她面前。 白兰兰：“诶？你都还没问我能不能喝冰的。” 陈友?没好气：“爱喝不喝。” 白兰兰小声咕哝：“一点都不关心领导，我迟早要给你穿小鞋。” 宋语微看着说闹的两人，也不知道这样的关系到底算不算好。 在她思索的时候。 白兰兰很自然的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小微，之前听说你在录音棚工作的时候我就想去看你了，可是这陈友?，就是不让我去。” 她控诉着，对宋语微摆出委屈的表情。 这副卖乖哭惨的模样，像极了在老师面前告状的小学生。 陈友?无奈摇摇头。 有点怀念她在职场中谈事情时那种敏锐正经的感觉了。 总比现在这副小学生模样要好。 白兰兰喋喋不休地对宋语微控诉着陈友?的恶行。 没一会儿功夫，她已经把陈友?塑造成了影响姐妹关系发展的阻碍。 言外之意就是让宋语微管管陈友?。 白兰兰心里得意，终于找到机会告状了。 这下一定要好好治治这个陈友?。 这两天老是被叫去开会，每天都只能看着陈友?准时下班。 心里极度不平衡。 在此刻要统统报复回来。 狠狠告状！ 看你女朋友怎么收拾你。 想是这么想。 可是…… 宋语微哪敢责怪陈友?，就算敢，她也舍不得。 听着白兰兰绘声绘色的控诉。 分出心神控制情绪的宋语微没办法思考太多，只是隐约感觉事情很严重。 她赶紧替陈友?道歉，“对不起，这不怪他，都是我的问题，真的很对不起，拖了这么久才见面。” 道歉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宋语微很怕对方责怪陈友?。 她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希望这样不会波及到陈友?。 白兰兰愣住了。 预想中女朋友管束男朋友的场面没有出现。 望着对面卑微道歉的模样。 白兰兰一时间理不清局势。 陈友?：“她胡说八道，你和她道歉干嘛？”他制止了宋语微的道歉。 宋语微还是有些担心。 对方不光是朋友，还是陈友?的领导。 在闭嘴前，她再次向白兰兰道歉：“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他，我向你道歉。” 陈友?替宋语微把配套的碗筷拆开，“啧”了她一声。 “不是让你别道歉了吗？又不听话了是吧？” 闻言。 宋语微乖乖闭上嘴，不再道歉，接过碗筷，对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唯命是从。 看看陈友?，再看看宋语微。 白兰兰目光逐渐呆滞。 糟了。 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还以为是家庭弟位，没想到是家庭帝位！ 原本都已经计划好了。 只要和宋语微搞好小姐妹关系。 到时候如果陈友?欺负自己，自己就可以向宋语微告状，让宋语微整治陈友?。 以此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相互制衡。 这下好了，成了一方独大？ 白兰兰傻了眼。 短暂呆滞后，她将计划抛之脑后。 事已至此。 吃饭要紧。 化悲愤为食欲。 一会儿要狠狠吃回本。 小插曲告一段落。 在上菜前的这一段时间。 白兰兰和宋语微聊天。 陈友?没像上次吃饭时那样阻止。 现在宋语微可以正常交流，不需要他代劳。 静静听两人聊天。 陈友?提防着白兰兰的同时，也在时刻注意着宋语微的状态。 话题一直都是白兰兰主导。 两人聊得很融洽。 聊到录音棚的工作环境。 聊到郑导最近在忙些什么。 聊到陈友?平时会用什么姿势…… 突然有什么怪东西混进来了？ 正在喝水的陈友?差点一口呛到。 他及时制止，“白兰兰你有病是吧？这是你该问的吗？” 白兰兰还委屈上了，“你也没说不能问……” 陈友?瞪了她一眼。 宋语微置身事外，整个人呆住。 乌溜溜的大眼睛失去了焦点。 她小嘴微张。 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很难想象。 那样奇怪的话题，会毫无征兆地从对方口中问出来。 小脑袋瓜宕机的同时。 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剧烈冲击。 “好啦，你别生气嘛，我也是好奇，那不聊这个了。”白兰兰安抚有些炸毛的陈友?。 接着，她转向宋语微，嬉皮笑脸，大咧咧的说道：“不好意思啊，陈友?不让聊这个话题，我们换一个。” “也，也是，换个话题。”宋语微回过神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对她笑笑。 “我有些好奇，”白兰兰换了个话题，“他那么暴躁，在做的时候会不会很粗暴……” “白兰兰！” —— —— 第153章 私人聊天频道 话题换了吗？ 如换。 “不是让你换个话题聊吗？” “你就说换没换吧？” 也不知道是谁给白兰兰的勇气，她还理直气壮上了。 “呵。” 陈友?被气笑了，随即严肃道： “我不说你两句，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以此开篇，陈友?说了白兰兰一顿。 本来还想着在宋语微面前给她点面子，在公众场合也不太好发落她。 可是有些面子，是自己凑上来丢的。 数落一顿。 尽管他已经控制说话音量了，但不可避免的，还是有不少视线暗戳戳寻过来。 这些人对陈友?的观感都不太好。 看起来挺俊朗阳光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 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见到一个大男人这样当众数落女生。 大家还是觉得陈友?有问题。 抛开事实不谈。 那么漂亮的一个女生，就算犯错，又能犯什么样的错？ 美少女再坏能坏到哪去？ 身为一个男人，就不能多包容包容？ 大庭广众之下骂女生，真是太差劲了。 凭什么？ 那样的人居然能认识那么好看的女生。 还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在大家替白兰兰鸣不平的同时，有几双视线注意到了坐在男生里侧的另外一个女生。 见鬼。 这个也好漂亮！ 到底凭什么啊？ 陈友?莫名其妙又拉了不少仇恨。 等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他停止了对白兰兰的数落。 看着白兰兰一脸舒坦的表情。 估计她一点都没觉得掉面子。 陈友?眼皮轻颤。 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好憋屈。 被周围人误解了不说。 不得不说她几句，说完之后，却又给她爽到了。 可恶啊。 宋语微慢半拍从刚才的怪问题中回过神来，也弄不清楚现在算怎么回事。 她感觉陈友?是为了自己而骂了朋友一顿。 很过意不去。 桌子下面，她试探着揪揪陈友?的衣袖。 “别生气了，没事的。”她说着。 白兰兰也插话道：“就是就是，别生气了，小微都不在意，再说了，为我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这个宽慰人的语气。 仿佛刚才那些话就不是她问的。 明明都是她惹的祸。 陈友?略感头疼。 他看了眼身旁不明所以，担忧自责的笨姑娘。 无奈叹口气。 跳过这个话题。 “下菜吧。” 红油锅底嘟咕嘟咕翻腾。 白兰兰一点也不和两人客气，先下自己爱吃的。 “这家店我来过好几次，这个毛肚可脆了。” 说着，她把烫好的第一份毛肚夹到宋语微碗里。 宋语微受宠若惊，说着谢谢的话，赶紧双手端起碗去接。 “那么客气干嘛。”白兰兰对她笑笑。 发现陈友?在看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 白兰兰看他一眼，然后颇为护食地把剩余的毛肚全拿到自己面前，“你对我那么凶，毛肚才不分给你吃，小微，你也不要分给他吃。” 宋语微突然被提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是嘴笨的回了一句“好。” 好幼稚。 陈友?摇摇头。 等毛肚涮好。 白兰兰全夹到自己碗里。 然后一脸得意地看着陈友?。 喜欢吃，再加不就好了？ 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陈友?无法理解这位小学生的思维。 把空盘子腾开，将几盘宋语微爱吃的菜下到火锅里。 回过身的时候，发现宋语微正偷摸着把一些毛肚夹到自己碗里。 察觉到视线。 宋语微抬眼看向他。 视线对上的瞬间，像是接入了某种私人聊天频道。 她小声又惊奇： “真的好脆！很好吃，你也尝尝。” 声音刚好控制在能表达出惊奇，但又不让对面听到的大小。 说话的同时，她还瞄了眼对面正专心致志涮肥牛卷的白兰兰。 偷偷摸摸，生怕被对面知道。 白兰兰不让她分给陈友?吃。 她就偷偷给。 宋语微一直都是这样。 一有什么好东西，总是会第一时间想到陈友?。 有好东西，就要和喜欢的人分享。 这是她的底层逻辑。 看着笨姑娘偷偷摸摸的样子。 陈友?有些想笑。 她好笨。 不过，也好可爱。 配合着她，陈友?也小声小气地“恩”了一声。 等把毛肚吃了之后。 宋语微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问“好吃吗？” 陈友?对她点点头。 宋语微笑得更笨了。 “你们在偷偷摸摸干什么？”白兰兰眯着视线打量两人。 就算是小学生德行，但该有的感知力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敏。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捕捉到。 “没，没什么。”宋语微磕巴了一下，紧张了。 白兰兰眯着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可无论感知力再怎么敏锐，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私人聊天频道已关闭。 无迹可寻。 白兰兰没看出什么，她转而和宋语微聊起来，“这个陈友?刚刚凶我，我们不理他，我们聊我们的。” 发小学生脾气，搞孤立这一套。 “唔……好。”宋语微答应下来，抱歉地看了眼陈友?。 陈友?倒是无所谓，“你们聊，我吃我的。” 被说了一顿后，白兰兰聊天的内容就正常多了。 聊天，吃火锅。 陈友?虽然没有参与两人聊天，但也不觉得无聊。 一边吃一边听。 听听笨姑娘和别人聊天时是怎么找话题的。 是怎么应对别人的问话。 以及怎么顺着别人的话题往下聊。 这种默默观察的感觉，就像是在观察某种小动物的习性。 还怪有趣的。 差不多吃饱喝足。 陈友?问两人还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两人都摇摇头。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友?起身，随口提醒：“检查一下东西，都别落下了。” 有趣的现象出现了—— 经常丢三落四的人，提醒别人别落下东西。 来到前台。 当他在扫码结账的时候。 白兰兰在后面和宋语微加了个微信。 上次吃饭匆匆忙忙，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加，话也没说几句。 这次才正常嘛。 白兰兰这么想着。 也不知道上次陈友?搞什么鬼，总是阻拦自己和宋语微说话。 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 这不挺正常吗？ 也不知道想隐瞒什么。 白兰兰想不明白。 不过今天这样吃了一顿饭，她完全肯定了—— 宋语微和自己是同类人。 都是被管了之后会感到幸福的类型。 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不知道陈友?刻意隐瞒的是什么东西。 想不明白。 也不多想。 从店里出来。 白兰兰说不耽误小情侣的夜生活了，然后便和两人道别离开。 什么夜生活啊？ 宋语微被说得脸红。 望着白兰兰离开的背影，陈友?很无奈。 走都要走了。 最后还这么来上一句。 这要拿什么防？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国际商贸城出来，陈友?开车带宋语微回出租屋。 一路上，宋语微都低着脸，一言不发。 受白兰兰的影响，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 出租楼外，路边。 陈友?没有和宋语微一起下车。 “明天早上我来看你，给你带早餐，今晚早点睡。” 望着车内嘱咐自己的陈友?。 宋语微愣了片刻。 短暂沉默后，她不确定地问：“今晚你不和我睡吗？” 陈友?叹了口气，“我是很想和你睡。” “但白兰兰说了那些话，估计现在你只会觉得我想睡你。” “还是算了，今晚你也累了，明早我再来找你。” 听他说完。 宋语微摇摇头，小手扒在车窗边，“我没有那样觉得。” 陈友?：“那你是怎么觉得的？” 宋语微：“我没有什么想法。” 隔着一段距离，陈友?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刚刚怎么会那样问？” 宋语微很坦诚：“这段时间你都来陪我睡，我习惯了，你突然不在身边，我感觉心里有些空。” 过于坦诚。 这回轮到陈友?发愣了。 片刻后，他笑了笑。 朝宋语微招招手。 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 宋语微还是很听话，把脑袋从车窗探进去。 陈友?探身越过换挡把手，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动作很快。 猝不及防。 宋语微颤了一下。 陈友?收回身子，“你今天好会说情话。” “要是今晚我和你睡，肯定会忍不住欺负你。” “你和白兰兰说了那么多话，我知道你很辛苦。” “也不知道明天你会累成什么样子，今晚要好好休息。” “明天我再来找你，好吗？” 听他吩咐完。 宋语微脑袋晕乎乎地收回身子，乖溜溜地应了句“好。” 和陈友?挥别。她站在路边，满眼柔情地望着远去的车尾灯。 笨蛋。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那是欺负。 —— —— 第154章 倾诉对象 类似鬼压床。 脑子醒了，身体还没醒。 周日清晨。 宋语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还是低估了昨天那顿晚饭让她背负上的天价勇气账单。 尽管勇气账本时刻记录，但和现实情况依旧存在偏差。 比想象的还要糟。 一动也不想动。 这样的疲惫感很特殊，源自灵魂深处。 也不困，就是不想动。 现在的她，连动动手指的念头都升不起。 只想就这么躺着，躺到天荒地老。 还好是周末，不然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去工作。 只能请假。 才工作没多久就要请假，给别人的感觉很不好。 想到这里，她庆幸陈友?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没让她和白兰兰提前见面，而是安排在周末。 嘀嘟—— 正当她庆幸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瞄了一眼屏幕。 看清微信头像后。 就算很不想动，她还是拿起手机，回消息。 能让她这么做的，也就只能是陈友?了。 陈友?问她起床没有，有没有很累，以及早点想吃什么。 宋语微简短回复完消息。 消息末尾，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加上精心挑选的可爱小狗表情。 根本没有多余力气。 连脑子都不想动。 把手机放下。 重新融化在床上。 她迟滞的脑袋里冒着粉色泡泡，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要过来了诶。 期待着他的到来，就像期待着幸福到来。 躺了一会儿后，她挣扎着爬起来，去洗漱一番。 不能在男朋友面前邋里邋遢。 奇怪的执着。 洗漱完，又继续躺下。 还没躺多久。 幸福来敲门。 咚咚咚。 宋语微拖着疲惫的身子，艰难下床，去开门。 来回反复躺。 变相仰卧起坐了属于是…… 陈友?站在门口。 间隔有些长。 正当他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听到内侧脚步声。 稍微等了几秒。 锁声转动。 先是打开一道小缝，看到是陈友?后，门敞开。 宋语微有气无力的对他傻笑：“你来啦。” 肉眼可见的累。 陈友?进到屋内，合上门。 “你去躺着吧，路上太冷了，我去把早餐热一下。” “我来吧。” 宋语微本能想要接过早餐。 陈友?拿东西的手躲了一下，“听话，去躺着，我来就好。” 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宋语微眼神都变了。 很受用的“噢”了一声，赶紧回床上躺好。 她很喜欢接受他的命令。 乖乖听话，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躺回被窝。 将被子拉到下巴位置。 像是装在纸箱里的小狗，用小爪子扒着纸箱边缘打量外面的世界那般。 她小手拉着被子边缘，打量在屋内走来走去的陈友?。 莫名幸福。 没过多久。 陈友?端着早餐过来，坐在床边。 宋语微赶紧坐起来，“我过去吃就好，不用端过来的。” 受宠若惊。 她哪敢这样被他伺候。 万万使不得。 见她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陈友?将她阻止，“就在这吃吧，吃完了你再睡会儿。” 把热好的包子和豆浆递给她。 “当心，别洒床上了。” “喔，好。” 宋语微感觉自己要被陈友?伺候成小废物了。 吃早餐，连床都不用下。 好不像话。 心里闷闷地想着。 宋语微喜欢伺候陈友?，但反过来的时候，她自己会承受不住。 心里嘀嘀咕咕。 又是怪自己太没用，让他受累。 又是心疼的怨怨，埋怨他太宠自己了。 陈友?当然不知道她在心里寻思些什么。 在她吃东西的时候。 关心道：“听你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一会儿吃完了再睡会儿，我就不打扰你了。” 感觉陈友?要走。 宋语微心里空了一下，敏锐地抬起视线看他。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试探着问：“你要去哪？” 看着她这副唯恐自己离开的样子。 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就怕大人突然离开。 陈友?笑了笑：“我哪都不去，就坐在这里陪你，今天又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一整天。” 听他这么一说。 宋语微当即展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悬起的心重新平复。 对他说了句“你真好”后，继续吃早餐。 等她吃完，陈友?把碗收起，洗了放好。 重新坐回床边的时候，望到她眉眼带笑地扒着被子边缘打量自己。 “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好笨。” 陈友?说了她一句。 这样的话落在她耳朵里，格外甜蜜。 笑得更笨了。 陈友?被她的笑容感染，面带笑意，“看你那么累，不睡一会儿吗？” 宋语微摇摇头，“很累，但是不困。” 陈友?其实有些担心。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宋语微累得连下床都困难。 这样的情况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 虽然听宋语微解释过勇气借贷的原理，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总担心她会不会是生病了。 特别是看到她现在这副有气无力的疲惫模样。 真的很担心。 陈友?动作轻柔，将她面庞的几缕发丝拨开，摸摸她光洁的额头。 “身体不舒服要说，我们去医院。” 宋语微被他接触过冷水的手掌激了一下，缩缩脖子。 陈友?抱歉地收回手。 宋语微对他笑着，“不用担心的，我只是太累了，没有生病。” 陈友?：“不是生病就好，你也不用每句话都回我，听你说话都快没力气了，多休息。” 宋语微“恩”了一声。 之后，陈友?就这么陪着她，坐在床边翻手机。 过了会儿。 一只小手偷偷从被子里伸出来，拉起他杵在床边的手。 拉回被子里。 暖烘烘的小手将他冰凉的大手握住。 察觉到异样。 陈友?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回头，不解地看向她。 宋语微：“刚刚你摸我额头的时候，手好冰，今天外面很冷吧？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愣神片刻。 陈友?摇头笑笑。 也不看看自己都累成什么样子了，还有闲工夫担心别人。 真的好笨。 回过神来。 他把手抽出来，将被子边缘压好。 “盖好，别着凉。” “我想给你暖暖手。” “笨，我又不冷。” “可是你的手好冰。” “冬天沾了冷水谁都一样。” “好叭，我只是不想总给你添麻烦，也想稍微有点用。” “别老是瞎想那么多，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考虑别人，好好休息，一会儿午饭我来做。” “可是……”宋语微想起上次失败的小炒肉，有些担心。 陈友?：“上次确实没做好，不过我已经大概懂了，这段时间我也有偷偷学习，正好今天让你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宋语微还是不放心，“那你少做一点。” 明白她的担心。 无非是怕做失败，浪费食材。 陈友?：“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他打包票。 一直到午餐时间。 陈友?迫不及待展示自己对厨艺的全新领悟。 宋语微来到他旁边站着看。 陈友?觉得她这是不信任自己，让她回去躺着。 宋语微乖乖照做。 回到床上，但没有躺下。 就这么坐着，伸着个脑袋远远地看。 一见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出声提醒。 陈友?手忙脚乱。 不过还好，有宋语微的指导。 午餐顺利出锅。 他把小折叠桌搬到床边上。 让宋语微坐在床上，开始午餐。 “味道怎么样？” 这次轮到陈友?问了。 宋语微吃了一口卖相不太好的番茄炒蛋，“恩，很好了。” 陈友?突然有种自豪感。 信心满满的拿筷子也尝一口。 恩—— 怎么评价呢。 “下次我会少放盐。”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我还以为那是糖……” 将就将就，凑活凑活。 这顿饭最后什么都没剩，全部吃光。 当然不是陈友?做得有多么美味。 而是…… 一个怕剩多了全倒掉浪费。 另一个则是努力消灭这丢脸的失败作品。 各怀其事。 一吃一个不吱声。 这顿饭后，两人都喝了不少水。 周末就这样悠闲度过。 陈友?照顾了宋语微一整天。 傍晚时候，宋语微基本恢复。 经历了这样的一天。 她对白兰兰有了清晰认知。 默默在心里为其贴上了危险标签。 只是和她吃了一顿晚饭，居然比上一天班都还要累！ 白兰兰。 很危险！ 阿嚏！ 某栋公寓内，缩在被窝里玩了一天手机的白兰兰打了个喷嚏。 天也是越来越冷了。 看眼窗外。 乌漆嘛黑。 感觉什么事都没干，只是吃顿外卖，玩玩手机，周末就这样过去了。 要是上班时候时间也能过得这么快就好了。 好烦，明天又要上班！ 一想到上班。 白兰兰浑身难受。 发小牢骚。 把被子盖过头，哼哼唧唧在床上打滚。 好烦。 好想被骂一顿爽一下。 发个消息给小娟。 「在忙吗？明天我不想上班，能不能帮我瞒一下？拜托拜托。」 消息才发出去。 对面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果不其然被骂了。 白兰兰端着手机，跪坐在床上，挨训。 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舒坦了。 被骂完，她安抚了一下生气的赵娟，然后挂了电话。 能被真心在乎自己的人骂两句，管一管。 满足，幸福。 这种时候，白兰兰也会有想要和别人分享这份好心情的念头。 以前没人懂她，她就只能独乐乐。 而现在……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分享一下。 另一边。 宋语微刚和陈友?煲完电话粥，洗漱完毕，关灯钻回被窝。 期待着明天见面。 闭眼睡觉。 眼睛才闭上。 电话响了。 这么晚会给她打电话的，也就只有陈友?了。 可刚刚不是才聊完天吗？ 怎么又打来电话？ 心想着会不会有什么急事。 她从枕头边翻出手机。 连对方头像都没注意，几乎是本能地点了接听。 “喂？是有什么事吗？”她主动问。 “喔，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没打扰到你吧？” 听着电话那头充满笑意，有些懒散，但是好听的女声。 宋语微愣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眼对方的头像和名称。 白兰兰！ 心瞬间就悬了起来。 她结结巴巴，慌张回答：“没，没打扰。” 虽然没有面对面，但电话交流也没办法很顺畅。 避免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怪人。 她不得不开启勇气借贷模式。 白兰兰：“别紧张，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宋语微恢复正常，“恩，想聊什么？” 白兰兰：“就是想问一下，陈友?和你睡一起吗？” 呃…… 上来就把宋语微问住了。 手心冒汗。 这该怎么回答？ 本来勇气借贷模式下小脑袋瓜就没办法过多思考…… 也不能冷落对方太久。 不知所措一会儿后。 别无他法。 她只好老实回答。 “……没睡在一起。” “噢，今晚没睡一起，那昨晚在一起睡了吗？” “也没有。” “那上次一起睡是什么时候？” “前天。” “做了吗？” “……没。” “那上次做是什么时候？” “是……” 你问我答。 问题一个接一个。 宋语微都快被问哭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好老实巴交全盘交代。 都是些让人脸臊的问题。 没有陈友?的阻挠，白兰兰越问越起劲。 把好奇的事情全问了个遍。 都差点忘了正事。 言归正传。 白兰兰：“咦？小微，你鼻音听起来有些重，是感冒了吗？”她关心道。 宋语微小声抽抽鼻子，“可能，有点。” 白兰兰：“那你要注意身体呀，感冒的话很影响配音，要不明天我给你带点特效药吧，可管用了，上次我感冒……” 听到白兰兰要来找自己，宋语微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只是有些鼻塞，没事的。” 别说见面了。 她都快怕死了，都不知道下次见到白兰兰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 刚刚聊了那么多害臊的事情。 感觉已经没脸见人了。 她很怕和白兰兰见面。 “行吧。” 白兰兰也没有强求，“对了，我想和你分享个事。” “你说。” “你应该能懂吧？就是那种被在乎的人骂了的感觉……” 喑—— 宋语微的眼睛不由得睁大的几分，短暂耳鸣。 片刻后回过神来，听力恢复。 “你知道吗？刚刚小娟那么在乎我，骂我，让我好好上班，你能懂吧？她是在为了我的生活考虑，被她这样骂了真的好舒服。” 白兰兰喋喋不休的分享，隔着电话都感觉她要跺脚脚了。 听了好一会儿。 宋语微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觉得白兰兰有种亲切感。 这种亲切感的来源。 像是离群的动物，突然找到了可以互相舔舐伤口的同类？ 也不太准确。 总之这种感觉很缥缈，很难捕捉到。 但是…… 她能清晰感受到的是—— 勇气消耗速率明显减慢了。 也就是说。 和白兰兰聊天，压力和紧张情绪少了很多。 “小微，你应该能懂的吧？” “恩，我……懂。” 宋语微也试着和她聊起来。 白兰兰：“对吧？那种感觉真的好爽，不对，应该说是幸福。” “恩，很幸福。”这算是说到宋语微心坎上了，她连连点头。 白兰兰：“对了，陈友?他经常骂你吗？” 突然被这么直白地问。 宋语微有些不好意思，“他……骂得比较少。” 白兰兰：“啊？那能行吗？” 怕对方觉得陈友?对自己不好。 宋语微赶紧进一步说明，“我已经很幸福了，他虽然骂得比较少，但也会经常管我，在我犯严重错误的时候他还会……” 突然，她顿住。 白兰兰：“还会怎么样？” 宋语微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犹豫了一会儿。 她小脸臊红，语气也弱弱的，“他还会用小棍打我，打手心之类的……” “噢，”白兰兰表示明白了，“那还可以，挺不错的。” 听到没有被误解。 宋语微松了口气，“恩，他对我真的很好。” “噫~”白兰兰声音曲折，“大晚上喂我吃狗粮是吧？” 宋语微：“对不起。” 白兰兰哈哈笑：“开玩笑呢，这也道歉呀？你怎么老是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的。” 之后这对小姐妹又聊了好一会儿。 白兰兰用坦诚换来了宋语微的坦诚。 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人，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一个大大咧咧，觉得这样的聊天很寻常。 另一个脸红心跳，觉得这是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 感知幸福模式类似的两人，阴差阳错成为了彼此不错的倾诉对象。 —— —— 第155章 最好的朋友 星期一。 出租楼外路边。 宋语微朝车内的陈友?笑笑，拉开门把手上车。 系安全带。 接过早点。 说谢谢。 这种感觉……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总之。 宋语微——我的人机女友。 陈友?琢磨着人机和循环程序之类的事。 就这么呆呆地看了会儿宋语微。 看她像小松鼠一样，双手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吃。 “我脸上有什么吗？”宋语微察觉到身侧的视线，用手擦了一下脸。 陈友?收回视线，“没什么。” 启动车辆的时候，他又看了宋语微一眼，确定没有看错。 缓缓起步的同时，他开口询问： “昨晚没睡好吗？你看起来还是有些累。” 昨天傍晚从出租屋离开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都快完全恢复了。 休息了一晚，反倒还退后一截？ 明显不对。 宋语微老实回答，“昨晚兰兰姐给我打电话，我和她聊了会儿天。” 陈友?愣了一下。 短暂反应了几秒后，不确定地问道：“白兰兰？” “恩。”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兰兰姐人很好，她把我当朋友，我也把她当朋友。” 朋友吗？ 陈友?琢磨着这两个字。 能成为朋友是好事。 可昨天饭局上都还疲于应对，过了一晚就成为朋友，这样的转变未免过于唐突。 耐人寻味。 等信号灯间隙。 他侧头重新打量宋语微一番。 确定她只是比平时蔫一点，并非逞强后，收回视线看向信号灯。 “你们昨晚都聊了些什么？” 听到问话。 宋语微颤了一下，支支吾吾。 回想昨晚那些奇怪的聊天内容。 她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也不知道该这么开口。 见她这个反应。 陈友?叹了口气。 不难想。 估计是白兰兰问了些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 也不让笨姑娘再继续支支吾吾的措辞。 他继续道：“白兰兰总是喜欢问一些怪问题，你也不用什么都回答她，别那么实诚，她就是那样，有些时候当没听到就行。” 陈友?没继续追问详细聊天内容，这让宋语微松了口气。 不管是白兰兰问的那些令人害羞的问题，还是后面两人互相交流被管教的幸福的内容。 无论是哪一件事，要描述出来都很难为情。 一路上。 陈友?告诉宋语微一些应对白兰兰的小技巧。 总结概括就是三个字——听不见。 装聋是核心技巧。 宋语微认真听讲，记在心里。 这些小技巧对她很有帮助。 经历了昨晚的交谈。 她觉得白兰兰这个人既危险又亲切。 危险是因为当她问那些怪问题的时候，需要消耗大量的勇气去应对。 亲切是和她交流幸福感的时候，像是找到了同类，可以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即便是面对陈友?，她每次讲述被管教的幸福感时，都很怕被认定为特殊癖好。 生怕被误解，需要反复解释，不敢多提。 但和白兰兰交流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对方能理解这样的幸福感。 基于这两方面原因。 她觉得白兰兰既危险又亲切。 一方面怕再次聊天，怕被问怪问题。 另一方面又期待着再次聊天，想要再谈谈被管教的幸福。 记下这些小技巧。 下次可以用来应对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怪问题。 通勤途中。 陈友?将自己总结出来应对白兰兰的小技巧倾囊相授。 宋语微认真的眼神，就差拿小本本记了。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白兰兰只会对朋友表现出小学生脾气和打听奇怪八卦的一面。 基于这样的性格。 与白兰兰的相处模式很反直觉。 关系越好，越防着她。 越防着她，关系越好。 当宋语微开始学着怎么防范白兰兰的时候，这才标志着这段朋友关系正式拉开序幕。 从停车场出来，和陈友?道别，她来到录音棚。 夏慕源也是刚到录音棚，正在大厅收东西，见到宋语微进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小微，你怎么天天都来得这么早？” 宋语微回以笑容，和她问好。 简单聊了两句，约好一起吃午饭。 “那你先忙，我去休息间看台词了。” “恩，我们午饭时候见。” 辞别夏慕源。 宋语微来到员工休息室，坐在沙发上翻出台词本。 夏慕源是朋友。 白兰兰也是朋友。 同样是朋友，相处起来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 上午录音工作很顺利。 午饭按照约定，她和夏慕源一起在休息室里吃。 下午，她见到了另外一位朋友——李芙。 按理说。 关系之间不该排先后级。 但事实上，只要是关系，一定会存在先后级—— 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 类似的关系对比问题，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问过。 亲人如此，朋友之间也是如此。 最好的朋友是谁？ 如果被问及，没人会傻乎乎的认真回答。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谁都不会将真相说出口。 宋语微以前有不少朋友，但自从家里出事后，她和大家都断了联系。 沉重的债务，父亲的死亡。 曾经平静的生活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迷茫失措，不敢联系别人，也怕别人联系自己。 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处境。 她将自己和外界切断联系，想要躲起来。 后来为了偿还债务，她四处奔走，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 最终她将自己完全封闭在出租屋内，终日不敢示人。 “朋友”这两个字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 能重新交到朋友，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她很珍惜这样的关系。 李芙，夏慕源，白兰兰。 这是她目前有且仅有的三位朋友。 在她心里，这三人同样重要。 但关系存在先后级。 若非要问和谁关系最好。 李芙，毫无疑问排在第一位。 她很随和，不会像夏慕源那样距离感过于强烈。 也不会像白兰兰那样突然问些怪问题给压力。 有职业光环加持。 同为配音演员，宋语微有很多可以向她请教的问题。 李芙在工作中也很愿意帮助她。 一来二去。 宋语微在心里将她认定为最好的朋友。 “你今天也来得好早。”宋语微放下台词本，站起来，主动和她打招呼。 “你又这样，站起来干嘛？还那么客气。” 李芙来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让她也赶快坐下，不用站着，别客气。 翻出台词本。 “今天你又没回去吗？” “恩，我自己带了饭，中午就在这里休息，没回去。” “真好啊，我其实还挺羡慕你这样的，只接一个角色，不用在几个棚之间来回跑。” 但是只接一个角色的话又没办法维持生活。 接的角色少了，生活很焦虑，接的角色多了，又很累。 李芙有时候也会迷茫，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看中了这一行。 不过想想其他职业也很累，也就没那么多抱怨了。 起码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苦点累点也还能接受，更何况收入还不错。 宋语微低头笑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能力不行，只接得到这一个角色。” 相较于李芙说话只说好的部分，宋语微就坦诚多了。 李芙：“你不要这么说啦，能力总会提升的，刚入行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 “而且呀，这次你配的角色还是个热门角色，以后路子会越来越宽的。” “到时候只要你愿意接，肯定也得在几个棚子之间来回跑。” 李芙说着宽慰的话，表情一怪。 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安慰。 本来才抱怨了在几个棚子之间跑太累，结果却安慰别人以后也会这样？ 有点微妙。 宋语微倒是没那么多想法，“但愿吧，那样我也可以多赚点钱。” “你很缺钱吗？” 脱口而出，李芙顺嘴问道。 没经过大脑思考，话才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很不礼貌，急忙改口： “抱歉，我不该问的。” 宋语微摇摇头，“没事的，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我之前一直都没什么收入，好不容易才找到现在这份工作。” “每天自己带饭来吃也是，就是为了多省一点钱，我很缺钱。” 过于坦诚。 听得李芙有些发愣。 片刻后。 她试探着问： “你和陈友?不是住在一起吗？我看你们每天都是一起回去。” 宋语微摆摆手，“我们没有住在一起，我自己住在一处出租屋，只是他经常会去我那里吃饭。” “听你描述好像和同居差不多，怎么不搬到一起住呢？” “他家就在附近，而且……” 宋语微说话顿住，停顿了一会儿，她继续道：“我没什么钱，要是住一起了，生活开支会很大。” 同居的事情陈友?倒是试探性地提过几次，她都拒绝了。 不是不想，而是开支太大，她承受不起。 李芙眨眨眼，“我看他天天接你上下班，应该对你很好吧？这些生活开支还需要你来承担吗？” 宋语微疑惑的看着她。 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情侣之间只需要一个人付出就行了。 可是谈恋爱明明是两个人的事。 两个人的开支，两个人的未来，为什么全都要压在一个人的头上？ 宋语微不明白。 “他愿意帮我，但……我也不能一直接受他的帮助啊，这样不好。” 物质和情绪价值都是要相互提供，相互索取的。 而不是说一个人只提供物质，另一个人只提供情绪价值。 这样的感情走不远。 就算强行在一起，也注定会有一方会受很大的委屈。 最后大家都累了，或是闹矛盾的时候。 只提供物质的一方会觉得，钱和东西都是我提供的，你讨我开心不是理所当然吗？ 而只提供情绪价值的一方会觉得，我平时委屈自己，哄着，伺候着你，你提供东西给我不应该吗？ 谁都不能理解对方。 感情谈成了交易。 谈不拢就只能分开。 不会长远。 不管别人怎么想。 宋语微一直都是这么觉得—— 要先拥有具备提供物质和情绪价值的能力，才适合开始一段感情。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物质能力很弱。 所以每次在接受陈友?提供的物质帮助时，她都小心翼翼，全都记录下来。 她不想让陈友?觉得，她对他所有的好，都是为了回馈他提供的物质帮助。 把爱当成交易来谈，最终也会因为交易不欢而散。 陈友?是她的命，她不能失去陈友?。 所以在感情的事情上她很慎重。 在拥有对应的回报能力前，她不敢过多接受帮助。 最起码的。 今天你请我吃顿饭，明天我也得要有能力请你吃顿饭。 而不是你请我吃顿饭，换来的是我连连不断的感谢和百依百顺。 在感情里，这样的关系注定没办法长久。 李芙看着宋语微。 虽然不太理解她说的“这样不好”指的是什么。 但明显能感觉到，她对感情这件事有种异常的执着。 在李芙的认知里，一对小情侣同居，一方没钱，另一方主动承担生活开支大头是很正常的事。 不明白为什么宋语微这么执着。 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多聊。 李芙转而和她聊起配音方面的事。 趁着这个机会。 宋语微把之前一些不懂的问题拿出来询问。 经过李芙的讲解，她总能收获到不少东西。 下午工作量不是很大。 也比较顺利。 结束录音工作，谢过各位工作人员，李芙和宋语微从控制室出来。 这一场录音只有她们两人， 李芙的那些小伙伴都没被安排到。 相比平时少了些热闹，多了些清闲。 在过道里分别。 “今天你也是要等陈友?来接你吗？” “恩。” “那我就先走了。” “拜拜。” 宋语微对她挥挥手。 分开后。 一个朝着录音棚外走。 另一个往相反方向的休息室走。 宋语微回到休息室。 又到了每天等陈友?下班的时间。 她也没有陈友?想的那么笨，不至于一直看着手机屏幕干等。 在这段时间。 她会学习一些配音相关的知识。 结合工作时配音的实际情况，以及郑导和李芙的指导内容，她很努力地在学。 等时间差不多，她才开始看着手机屏幕干等…… 好吧。 确实干等了，但也没完全干等。 一想到马上就能和陈友?见面了她就莫名开心。 —— —— 第156章 道别的礼物 ——嘴贱。 这是李芙对自己的评价。 无意识。 她又一次在和宋语微聊天时询问了陈友?的情况。 自制力好差劲。 明明都已经打算忘掉他了，可这张嘴就是犯贱。 只要一有机会，就忍不住询问关于他的细枝末节，以此去窥探他的点点滴滴…… 有时候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李芙苦恼着回到家里。 也没心情吃饭。 从冰箱里拿了些牛奶面包，凑活凑活。 糊弄完自己的胃。 裹着胡萝卜图案的小毯子窝在沙发上，闷闷地刷手机。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对自己催眠—— 下次和宋语微聊天的时候，一定不能再提到陈友?！ “又提到我了？” 陈友?开着车，听宋语微汇报今天在工作中遇到的事，疑惑发问。 她说和李芙聊天时，提到了自己。 自从进入新的生活循环后。 每天下班回家的这段时间，就成了宋语微的汇报时间。 虽然陈友?让她不用汇报，但她依旧坚持。 她说只要他不嫌烦，她每天都会汇报。 陈友?当然不嫌烦，她愿意讲，他也乐意听。 并非他占有欲过盛，强迫女朋友汇报。 而是女朋友自己要求汇报。 自己女朋友就是这个样子，还能怎么办？ 参加了工作的缘故。 她每天汇报的内容大部分都和工作相关。 包括但不限于： 配音时候口胡，给大家添了麻烦。 听郑导和其他配音演员交流，又偷学到一些配音技巧。 午饭时候和朋友夏慕源一起吃饭，尝了对方自己做的红烧丸子，很好吃。 都是些琐碎日常，汇报起来没顺序，想到什么就汇报什么。 再加上她的嘴比较笨，每次汇报起来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和家长讲述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 还怪可爱的。 陈友?也喜欢听。 可是在最近几次的汇报中，宋语微提到李芙的频率过于高。 而且每次提及李芙，她必定会提到和李芙聊天，聊到了自己。 陈友?觉得奇怪：“你们聊天老是提我干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被他这么一说，宋语微才注意到了。 对啊。 今天怎么又和李芙聊到陈友?了？ 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被陈友?这么一说。 还真是。 回想这段时间，每次和李芙聊天，话题总是会莫名其妙转向陈友?。 宋语微反思。 肯定是自己太想陈友?了，所以会无意识地聊起这些话题。 这样很不好。 她喜欢陈友?，别人又不喜欢。 忽略别人感受，自顾自聊这些话题，对方肯定会有意见。 下次一定要多加注意才行，不能再自顾自地聊陈友?了。 她在心里这般想着。 陈友?后续也没多问，本来就是顺嘴一提的事。 其实每天像这样听她汇报自己不在她身边时候所发生的事。 从她口中，知道她在学习新技能，结交到了新朋友。 知道她正在一点点重新接触人际关系，重新和社会接轨。 陈友?发自内心为她感到开心。 他总觉得自己能做的不多。 也就是在暗处为她铺平人际交往环境，为她处理掉一些欺负她的人和事。 这些都不算什么。 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一直陪在她身边。 宋语微的转变，可以预见的会越来越好。 彼此相爱的人总是这样，觉得自己为对方做的事情微不足道。 宋语微老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自身难保，什么都不能提供给陈友?。 陈友?也总觉得自己一点都没能帮到宋语微。 在这份爱里，彼此都觉得亏欠对方，明明自己什么都不能为对方做，对方却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其实吧。 两个人都挺笨的。 不过笨点也好，好过故作聪明。 日复一日。 之后的日子就平淡了许多。 宋语微掌握了应对白兰兰的方法。 在后来几次的夜间电话聊天中，她试着忽略了白兰兰那些令人羞臊的问题。 刚开始还怕得罪白兰兰，怕会失去这个朋友，毕竟充耳不闻真的很没礼貌，但很快她就发现，白兰兰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 自此，宋语微多了一个可以在夜间分享被管教之后所带来幸福感的朋友。 每当做错事被陈友?说了几句后，她就期待着在晚上给白兰兰发消息分享幸福。 在工作中。 她自己很努力，再加上有李芙和郑导的帮忙，她的专业能力提升很快。 中午经常和夏慕源在一起吃午饭。 下午和李芙一起工作，聊天。 对了，避免对方觉得无聊，在聊天时她格外注意，没有提及陈友?。 整体关系处理得还不错。 在生活中。 每天她都能见到陈友?，这是最满足的事。 让她觉得每一天活着都很值得。 在天气不错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去散步。 勾勾小手，亲亲小嘴。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周末又去了一次半价自助甜品店。 这是宋语微掌握了勇气借贷方法后第一次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瑟缩。 可以自己去取餐，还和店老板交谈了几句，得知对方也是个很喜欢甜品的人。 估计是她长相甜美，为人礼貌恭敬，店老板还送了两人几块不在自助范畴内的小蛋糕。 ——美少女特有的社会优待。 宋语微那天特别开心，吃了很多小蛋糕，那也是陈友?第一次见她吃蛋糕吃腻了。 现在提起这件事，宋语微都还会觉得尴尬。 记得当时陈友?问她吃这么多会不会出问题的时候，她信誓旦旦打包票，说绝对不会有问题。 结果回家，整晚她都觉得难受，害陈友?担心，大晚上从家里找了些药送来出租屋…… 幸好吃了药很快就见效，不然陈友?都要送她去医院了。 之后陈友?因为这件事笑了她好几天。 这段时间。 有欢笑，有甜蜜。 自从结束了学生时代后，宋语微想都不敢想能再次过上这样的生活。 她希望这样的生活能持续一辈子。 人类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患得患失。 宋语微也是如此。 这样的生活于她而言太完美了，她也经常会担心。 担心这样的生活只是漫长人生旅途中的一小段。 害怕失去。 然而墨菲定律昭示着，越是担心失去，就越会提前失去。 就在这个下午。 宋语微有预感，要失去了—— 好朋友李芙所担任的配音工作完成，今天下午是最后一场。 好朋友离开，生活肯定要发生变化。 呜呜呜。 美好生活要失去一部分了。 结束配音，离开控制室。 走廊中。 李芙像往常一样被小伙伴们簇拥在中央。 大家都在恭喜她又完成了一个角色，谈论着晚上去哪吃饭。 同为配音演员。 结束一个角色和开始一个角色，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 接到角色了，互相恭喜，结束配音了，庆祝一下。 属于是传统流程了。 宋语微跟在最后面，和热闹的众人格格不入。 她沉默着，望着李芙的背影，鼻子发酸。 对于李芙来说，她可能只是完成了一份工作，还有其他很多工作在等着她。 而对于宋语微来说，这意味着她要和好朋友分别了。 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她失去过，知道朋友是多么的珍贵，这样的离别让她心情并不好受。 来到走廊中央。 李芙像往常一样，回过身问宋语微：“今天你也是要等陈友?来接……” 话还没说完，她愣住了。 视线越过众人，只见宋语微站在末尾，眼眶轻微发红，注视着自己。 李芙赶紧过去，“你怎么了？”她关心道。 宋语微声音有些闷：“我舍不得你。” 一如既往的直白。 李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才明白宋语微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以后不配音了。” 宋语微看着她，“我们以后能常联系吗？” “当然。” 李芙笑起来总是很洒脱，“我们是朋友嘛，联系方式也有，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说不定我下个角色还是在这个棚录，到时候又能天天见面，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恩。”宋语微点点头。 听她这么说完，心里好受了很多。 李芙继续刚才问了一半的话：“今天你也是要等陈友?下班吗？” 宋语微：“恩，他一会儿下班了来接我。” 很标准的一问一答。 这是两人每天道别时所说的话。 以前说完，只要等第二天就能再见面。 而这次，可能会相隔比较久，重新见面的日期不得而知。 李芙：“那我就先走了，今晚要聚餐，我得回去换套衣服……” 说到聚餐，相处了快一个月，每天宋语微都是等陈友?来接，没和大家出去聚过餐。 想到这里。 李芙突然转口问道：“语微，今晚要和我们去聚餐吗？” 宋语微愣了一下。 ……和好朋友的离别聚餐。 她想去。 片刻后。 她回答道：“可以等我问一下我男朋友吗？” 这是……要带陈友?来？ 李芙眼神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当，当然可以，你要带陈友?一起来吗？” 见自己的意思被误会，宋语微赶紧说明：“不是的，我需要问一下他让不让我去。” 和同事聚餐，还要征询男朋友同意？ 这样的关系有些耐人寻味。 闻言，其他小伙伴也纷纷过来凑热闹。 “啊？出去聚个餐怎么还要问男朋友呀？” “小微姐，你男朋友很严吗？” “他平时会不会欺负你呀？” 一人一句，各种猜想。 七嘴八舌。 宋语微不知所措。 在面对朋友时，她很坦诚。 李芙是朋友。 刚才她在回答李芙的时候几乎是出于本能，都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 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完全没考虑到周围有人在听。 她说的话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在场的都是李芙的小伙伴，大家平时都在一个棚子里录音，多多少少有些交集。 但对宋语微来说，这些人并不是朋友。 和他们交谈起来压力很大。 勇气消耗速度很快。 突然身陷这样七嘴八舌的处境，她慌张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好啦，好啦，就你们喜欢八卦。”李芙及时解围。 说完，她转向宋语微：“一会儿我给你发个地址，能来的话你给我发消息，到时候直接过来就行。” “恩。”宋语微眼里充满感激。 不是一次两次了，李芙只要看到她为难，总会帮她解围。 她打从心里感激李芙。 简单道别后。 宋语微回到休息室收东西。 很快李芙那边发来消息，告知了她聚餐的时间和地点。 不一会儿。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外，停车场入口。 “聚餐？”陈友?觉得稀奇。 刚刚宋语微说想和同事去聚餐，问他可不可以。 “恩。”宋语微点点头，“李芙，是我很好的朋友，她配音结束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面。” 生怕不同意，她尽可能说得仔细。 陈友?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觉得好笑，“当然可以去啊。” 得到批准，宋语微露出有些笨的笑容，“谢谢。” 陈友?：“有什么好谢的，这种事不需要经过我同意，你直接去就好了，怎么老想着询问我意见？” 宋语微：“我想要你多管管我嘛，你同意了我才去，不同意我就不去。” 坦诚得让人猝不及防。 陈友?：“你呀。”他摇头笑笑。 这是宋语微出现心理问题后第一次主动和朋友出去聚餐。 进步很大，宋语微同学。 陈友?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让去。 “在哪？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我打车去就好了。” “也行，那你自己多注意，电话保持畅通，有什么事就和我说。” “恩，知道啦。” 分别前。 陈友?嘱咐宋语微，“自己注意身体情况，如果人太多，该提前走就提前走。” 宋语微：“没事的，明天周末。” 听她这个意思，她已经做好了累得下不了床的准备。 这段时间宋语微总是聊到李芙。 陈友?知道她有多重视这个朋友，没有多劝。 “那明天我去你住处照顾你。” “不用麻烦，我一个人也可以。” “我是你男朋友。” “唔……那麻烦你了。” 陈友?牵了下宋语微那冰凉的小手。 看似普通的聚餐，对笨姑娘来说并不容易。 那被强行压制住的情绪猛兽，正在一刻不停地摧残着她的身体。 “那么冰，很紧张吧？”陈友?给她捂一下小手。 宋语微点点头。 陈友?心疼，想说“如果太紧张就别去了”，但抬眼时看到她那坚定的眼神。 他轻轻笑了，刮了一下宋语微的脸蛋，换言道：“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笨死了，要多为自己考虑。” “好。”宋语微乖乖回答。 “聚餐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来就……” “我是你男朋友。” “唔……那好叭，麻烦你了。” “去吧，和朋友在一起要开心一点。” “好。” 站在路边，目送陈友?开车离去。 放下挥别的小手。 宋语微脑海里想着待会儿的聚餐。 她轻吐颤抖的气息。 任由勇气最大功率消耗。 这是她和朋友道别，能拿出手最好的礼物。 —— —— 第157章 一则关于暗恋的小故事 李芙给很多角色配过音，在网上有不少粉丝。 现实中也有很多朋友， 但像宋语微这么坦诚的，仅此一个。 她从没遇到过这么坦诚的人。 有这样的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可是。 每当宋语微对她坦诚相待时，她都心里有愧。 不是什么其他原因，就是因为陈友?。 李芙从最初在工作上帮助宋语微开始，她心里就不只是交朋友那么简单。 明知道宋语微和陈友?是男女朋友。 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想着等一等，如果两人感情不和分手的话，自己或许还有机会。 她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卑微，很自欺欺人。 但事实就是这样。 这种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出现了。 长这么大以来。 李芙还是第一次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给逗笑了。 小时候她总觉得感情很可笑。 长大后，她重新认识了感情。 工作较早，她见多了滥情，贪图身体交互的人。 对于感情，她有自己的坚持。 她有情感洁癖。 宁缺毋滥。 如果要谈，那对方也必须是真心对待感情，忠贞不渝，没有和别人上过床，更不是奔着下三路去的人。 她是如此，她要求另一半也是如此。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高。 但她的态度就是，有就试着谈，没有的话那就一个人生活。 无所谓。 她以为自己的想法很坚定。 直到遇见陈友?。 可笑的一见钟情。 那短暂的几分钟相遇，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坚守有多么不堪一击。 父母过世早，从小家境不富裕的缘故。 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独立的孩子。 思想偏向于物质方面，比较务实，追求实际。 这样的她注定无法理解那些为爱要死要活的人。 她觉得那样很愚蠢。 可万万没想到。 自己好像快要变成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样子了。 在此之前她根本无法想象。 自己居然可以为了能得到勇敢去追寻爱的机会而这么卑微。 卑微到期盼着，希望别人在吃完了这顿感情大餐后，能剩一点残渣给自己。 真的好像一条乞求别人吃完肉，能把骨头丢给自己的狗。 从一开始，她接近宋语微的时候就在想—— 先打听一下陈友?的情况。 万一以后两人分手了，她可以及时抓住机会…… 这样的想法很贱。 李芙在心里不知道已经骂过自己多少次。 每当宋语微满眼坦诚地看向自己时。 她都心里有愧，会率先避开视线。 然后在心里大骂自己是条贱狗。 希望这样能把自己骂醒。 可不管怎么骂，都收效甚微。 其实早在看到宋语微和陈友?那么恩爱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根本没任何机会。 但侥幸心理就是在作祟——万一呢？ 基于这样的念头，她有段时间每天都在拐弯抹角地打听陈友?的消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会向一个女生打听其男朋友的消息，为的是等两人分手后，能抓紧机会和对方的男朋友谈恋爱？ 可是在之后目睹了陈友?日复一日的接宋语微上下班。 在宋语微每次提及陈友?时那满溢而出的幸福感中。 她绝望了。 知道完全不可能后。 她开始尝试。 努力去忘记陈友?。 从一开始总忍不住向宋语微打听陈友?的消息，到后面的闭口不提及任何关于陈友?的事。 她努力了。 有时候莫名其妙想起陈友?，她也会赶紧给自己找事做，让自己忙碌起来，逼迫着自己不去想他。 她真的努力过了。 本以为已经好了不少，最近也没有再想陈友?。 可是刚才。 宋语微只是简单提了一句要征询男朋友的同意后。 她的心就开始动摇。 期待又害怕。 期待着宋语微能带陈友?来聚餐，这样就能有机会再看看他。 同时也很害怕。 害怕宋语微会带陈友?来，怕自己再次见到陈友?后会控制不住。 矛盾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激烈交锋。 让她脑子像团浆糊。 什么都想不明白。 她感觉很对不起宋语微。 对方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而她呢？ 一直想着好朋友的男人。 呵—— 很可笑。 防火防盗防闺蜜。 这句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宋语微就该防着自己。 李芙有时甚至会想，要不直接把这些想法说给宋语微听算了。 让对方狠狠骂自己不要脸，然后给自己一个耳光。 这样起码能让自己好受些。 也让自己能对这段不该产生的感情彻底死心。 李芙回过神来。 换套衣服的时间，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发呆愣神。 看着等身镜里的自己。 这时她才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 清新淡雅的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妆容都很淡。 清纯，乖巧。 以前的自己可不会这样打扮。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风格。 这样的风格属于宋语微…… 李芙摇摇头，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一个月以来，她接近宋语微，了解陈友?，学习宋语微的穿搭和妆容。 全都是为了等再见到陈友?的时候，让对方能多看自己一眼。 看看自己为他做出的改变。 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 我也可以变得很乖，很听话。 如果你喜欢…… 可是都要离开了，连一次面都没见过。 心里有愧于好朋友，暗恋的男生也没能见到。 自顾自做了这么多蠢事。 真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都在发什么神经。 她觉得自己挺小丑的。 看着镜子里清纯乖巧的自己，她露出个自嘲的笑。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 肯定会打扮得更酷一点，飒一点。 哪会是这副样子？ 侧眼看向衣柜角落。 那些夸张的耳环，黑色的皮夹克，都不知道被冷落了多久。 好像是被冷落的自己…… 李芙有点想换回以前的装扮。 但看了看时间。 算了，换都换好了。 等过了今天就把这些不适合自己的服装全都收起来压箱底。 以后应该都用不到了。 快速收拾一下。 她提上小包，出门。 微信上，宋语微给出了要来参加聚餐的回复。 好朋友能来。 李芙当然很开心。 简单回复完。 她加快脚步。 在这将近一个月的相处过程中，她为了学习宋语微的穿搭和妆容，没少暗中观察对方。 她知道宋语微很内向，特别是人多的时候，会不知所措。 作为朋友，她要提前去接应宋语微。 这是心里有愧的她，能为好朋友做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事。 是身为好朋友该做的，也是心里有愧的补偿。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宋语微坐在车子后排，看着窗外。 聚餐的地点她不熟悉，避免迟到，她打车去。 明后天就要发工资了，手里还剩一些钱，经济状况不是特别紧张。 陈友?也嘱咐过她，该省省该花花，别总是委屈自己。 嘀嘟。 手机响了一声。 看了眼，是李芙发来的消息，她说她在东广场入口处等她一起进去。 宋语微赶紧打字回复，之后把更具体的下车地点告诉司机师傅。 东广场入口处。 李芙站在路边显眼处，注意着经过的车辆。 在看到宋语微从一辆车上下来后，她面带笑容，高高地挥手示意，“语微！这边。” 宋语微看到后，笑着小跑过去：“太麻烦你了，来门口接我。” “你老是那么客气干什么？”李芙笑着，“我们是好朋友嘛。” 听到“好朋友”三个字，宋语微打从心里感到温暖。 她点头“恩”了一声，重复了一遍：“我们是好朋友。” “走吧，我们先进去，其他人要过会儿才来。”李芙带着她，边聊天，边往往聚餐的地方走。 天色越来越暗。 周围越来越热闹。 李芙带大家来的是一个人均比较高的酒吧式餐厅。 无论是气氛还是餐食都很适合自己那群欢脱的小伙伴。 但对宋语微来说就比较难熬了。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无论是驻唱歌手的声嘶力竭还是饭桌上大家的欢声笑语都让她有一种抽离感。 明明和大家坐在一起，却感觉游离人群之外。 热闹和她毫无关系。 如果她是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估计再怎么借贷勇气都无济于事，心理问题该发作还是要发作 不过还好。 有李芙在身边。 李芙很照顾她，和其他朋友谈笑的间隙，也会照顾她的感受，给她夹菜，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不用客气。 这让宋语微轻松不少。 朋友之间聚一聚，大家兴致很高。 到场的都是和李芙比较要好的朋友。 一大桌子人，点了烤串和各类酒水，李芙积极地和每一个人聊天，大家热热闹闹。 宋语微坐在桌子靠近窗户的一侧，就在李芙身边。 热闹的氛围中。 她化身为安静的观众，在角落，静静地观看演出。 其他人她不敢多看，她把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今晚的主角李芙身上。 李芙像只小精灵，跟这人谈笑风生，又端着杯子和那人碰一碰。 她眼神灵动，玩笑开得自然：“花花老师这次接到的角色可是大热门，到时候聚餐你可不要忘记请我……” 李芙这种自信，大方，美好的样子，宋语微打从心里羡慕。 ——如果自己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那样的话，陈友?也不会那么辛苦。 宋语微如是想着。 游离人群外，她开始思念陈友?。 餐厅在三楼，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流光华彩。 没有在出租屋一起做饭吃，也不知道他今晚吃什么。 发了会儿呆。 宋语微从窗外收回视线，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右手在桌子底下打开微信，低头瞄一眼。 看看陈友?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点开，关闭。 关闭，点开。 看一眼，再看一眼。 她和李芙不一样。 李芙有很多朋友要招待，有很多话要聊。 而她，在这里只认识李芙一个人，也只有李芙这一个朋友。 李芙已经很照顾她了，但也不可能只照顾她。 大部分时间，她都只是个安静的观众。 热闹的氛围与她无关。 越热闹，越孤独。 在这种时候，她特别想陈友?。 就连美食吃到嘴里，也没了滋味。 正当她安静吃着李芙刚才给她夹的烤肉时，手机一震，她赶紧掏出来看。 是陈友?！ 她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欣喜，稍微侧着身子，在桌子底下点开。 陈友?：「打算吃到几点？」 简单的询问，让她心里荡起甜蜜涟漪，像是被撒了一把糖。 心里怦怦的，单手拿着手机打字不是很方便，有些笨拙，她回复道：「可能还要吃一会儿。」 就算是单手，她也在发完消息后选了一个听话小狗的表情，点击发送。 随后她没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想你了。」 稍微等了会儿。 手机再次震动。 陈友?：「你应该清楚自己酒量，别喝太多，等聚餐结束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宋语微刚想打字回复没有喝酒。 这时，饭桌上一位很会来事的女生起身给大家倒酒。 宋语微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那女生顺带就要给她倒上。 “诶，她不会喝酒。”李芙出声，阻止了那位女生。 女生看看酒瓶，“鲜啤，水蜜桃味，没什么度数，喝点应该没事吧？” 聚餐开始前李芙就问过宋语微，知道她不会喝酒，所以在大家倒酒的时候，她单独给宋语微倒了饮料。 李芙正要替宋语微说明情况。 宋语微揪揪她的衣袖，对她笑道：“喝一点没事的。” “对嘛，”那女生也笑笑，给她的杯子满上，“来酒吧哪有不喝点的。” “真的可以吗？”李芙看着宋语微。 宋语微：“难得大家高兴，也恭喜你，完成了新的角色配音。”她学着其他人恭喜的话。 说完，对李芙举了举杯子。 李芙笑着，拿起杯子大方地和她碰了一下，“谢谢，以后你也会接到很多角色的，到时候记得请我吃饭。” 宋语微笑得坦诚，“恩，我们是好朋友，以后我一定会请你的。” 碰—— 杯子与杯子轻轻碰撞。 酒水随着欢笑轻轻溅起。 热闹的氛围终于蔓延到了角落里的观众…… 为好朋友庆祝。 再加上水蜜桃味的鲜啤还不错。 宋语微喝的时候没有多少防范心。 几轮举杯过后。 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自不量力。 眼前有些晃。 她用力眨眨眼睛，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在其他人各自交谈的时候。 李芙注意到身侧的宋语微，小脸微红，身子有些晃。 “你还好吧？”她凑近小声询问。 宋语微知道不能再喝了，她慢半拍侧头回道：“我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 李芙：“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宋语微摇摇头，“不行，今天是为你庆祝，不能再麻烦你了。”她对她傻笑着。 笑容传染，李芙莫名跟着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宋语微继续道：“一会儿我男朋友会来接我，没事的。” 李芙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她敛下视线，“……也是。” 大家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没人注意到，今天的主角不再说话了。 就和最开始的时候，没人注意到那个坐在角落游离人群之外的沉默观众一样。 之后李芙一个人喝了很多。 直到她的思维变得迟缓，她才敢和坐在身旁的宋语微说话。 她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询问：“语微。” “恩？”宋语微视线飘忽地看向她。 对上她同样飘忽的视线。 李芙：“你很爱他，对吗？” 宋语微短暂地反应了一下，“恩，我很爱他。” 李芙犹豫了一下，侥幸地问道：“你们有可能会分手吗？” 宋语微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摇摇头，坦诚道：“他是我的命。” 李芙一怔，随即苦笑着，开玩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恋爱脑啊？” 宋语微表情认真，“不是的。” 李芙：“那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宋语微：“我活下来，是因为他，他是我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从她的语气里，不难听出两人之间存在一段故事。 李芙没有多问，只是喃喃一句，“这样啊。” 短暂沉默后，她再次问道： “如果有一天他不爱你了，你要怎么办？” 正在琢磨着怎么样才能醒酒的宋语微，捧着酸奶，吸了一口，听到问话，顺嘴回道： “如果哪天他不要我了，我也没必要活着了。” 她说话的语气，像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却又像吃饭喝水一样容不得别人怀疑。 李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砸了一下，遭受到了剧烈冲击。 瞬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醉意散去大半。 她皱着眉，郑重地对宋语微说：“你怎么能这么想？生命是自己的，你这样对自己太不负责了。” 宋语微迷迷糊糊，寻思着喝了酸奶也没用，不醒酒。 本来就比较迟钝的她，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丝毫没有察觉到李芙语气里的怒意。 面对指责，她依旧坦诚相告：“不是呀，我其实早就该死了。” “只是他救了我，还不止一次。” “我的命是他救的，他是我的命，如果他不要我了，那我也没办法活下去，我没有对自己不负责。” 醒了。 酒彻底醒了。 人也彻底醒了。 李芙在此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宋语微不同。 对于自己而言。 陈友?是自己人生中的惊鸿一瞥，在心里激起无法抚平的涟漪，没有拥有过，却坚信着他是自己的一方净土，能让自己度过这满世喧嚣。 而对于宋语微来说，就没那么复杂了。 陈友?是她的命。 物理意义上的命。 是唯一。 就那么简单。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经历过什么事，但在这样的关系下。 这样的一对，怎么可能分开？ 之前居然还天真的想着等两人分手。 这和要宋语微死有什么区别？ 李芙摇头笑笑，笑得苦涩。 后半段的举杯中，李芙沉默了许多。 别人要给宋语微倒酒时，被她阻止了。 虽然没有再喝，但之前喝下去的酒水开始慢慢发挥作用。 宋语微的醉意越来越浓，神经变得麻木，期间连手机震动了好几次都没听到。 当她杵着下巴努力和醉意做斗争时，坐在对面的一个女生看着门口方向，不确定道： “陈助理？” 酸奶醒酒，一点用都没有。 但听到这个称呼—— 宋语微心底一震，醉意消退不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顺着对面女生的视线看去。 门口位置。 在驻唱歌手的声音中，陈友?和服务员说了两句，侧身让过来来回回点餐上菜的店员，朝这边走来。 “还真是！小微，是你男朋友。”刚刚说话的女生带着八卦的眼神，喜滋滋地看她，“他是来接你回去的吗？” 这个女生也是配音演员，之前在同一个棚里录音，见过陈友?。 宋语微整个人呆住，没听到对面的问话。 望着朝这边过来的陈友?。 他穿得很休闲，头发有些乱，披着个不太搭的外套。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在家里躺着看电视，时间晚了，担心女朋友，披个外套就火急火燎出门找人。 还挺那啥的。 虽然大家都说讨厌吃狗粮，但有些事情真在眼前上演的时候，又巴不得逐帧观看。 几个女生互相交换眼神，嘴角都挂着几斤锦鲤，眼神在陈友?和宋语微之间来回游移，错落间，忽略了同样呆滞的李芙。 陈友?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象征性地和大家眼神致意后，他看向里侧角落的宋语微。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配音演员，认识郑导的，多半也认识陈友?。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李芙。 她从呆滞的表情中回过神，热情招呼他，起身给他腾地，让服务员加碗筷。 但陈友?只是对她笑笑，说不用了。 站在桌子旁，他投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张桌子，同样笼罩住宋语微。 宋语微恍惚地看着他，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席间，他的声音不大：“喝了多少？” 宋语微咽了咽，开口有些哑，“没，没喝多少。” 开口说完话，她脑子又清醒了些，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不给我回消息，我就直接来找你了。”陈友?轻描淡写地回答，扫了眼吃得差不多的席面，“要结束了吗？” 宋语微看了眼李芙。 李芙对她笑笑：“我们也差不多要结束了，你有些醉就先回去吧，男朋友来接，也比较方便。” 宋语微谢过，起身，说她就先走了。 从里侧出来的时候。 她脚下发软，身形踉跄了一下，陈友?急忙伸手扶住，轻声问她：“走得稳吗？” 动作有些亲昵，惹得对面几个女生嘴角压不住地交头接耳。 突然被大家这么看着，灼热的视线让宋语微脸红了，“走，走得稳。” “这还走得稳呢？”陈友?无奈，“老是喜欢逞强。” 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搂着宋语微的肩膀，裹着酒气往外走。 两人前脚才离开店，众人就热闹地议论起来。 “哇！男朋友大晚上的亲自来接诶。” “以前都没细看，那陈友?好像还挺帅的。” “犯花痴了是吧？人家才刚搂着女朋友出去……” 众人欢腾的议论着。 李芙默默地移座到宋语微刚才所坐的角落。 看向窗外。 静静地等了会儿。 然后便看到楼下，陈友?背着宋语微出现。 就这么背着，走向停车场。 “我也想要男朋友背！”一个女生突然发癫。 吓了李芙一跳。 回过神，她看到大家也都凑过来窗边看。 看着眼神闪烁着羡慕和祝福光彩的大家，她突然笑了。 “笑什么呀小芙？”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的人光是站在一起就已经很像夫妻了。” “确实，真的好像夫妻，对了，小芙，你什么时候谈男朋友啊？我低血糖还等着磕你的cp呢。” “我？我就不谈了，一个人挺好的。” “诶？可是喜欢你的人还挺多的，你说这样的话得伤了多少人的心啊。” “伤心就伤心吧，我也挺伤心的。” 真心话总是以玩笑的形式出现。 大家欢闹了一阵。 “小芙，你真的不打算结婚吗？” “不结了，给臭男人洗衣做饭生孩子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她笑得洒脱，说得随意。 没人能注意到她眼底的苦涩。 每个说不结婚的人，心底都住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谈笑了一会儿。 李芙默默看向窗外。 那里早就没了两人的身影。 但她的眼里，此刻也闪烁起了祝福的华彩。 真是的。 我这一个月，学她的穿搭，学她的妆容。 只是为了能在与你重新见面时，你能因为我像她而多看我几眼。 可是刚才，你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还挺好笑的，对吧？ 真是不公平。 我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地去遗忘你。 而你呢？ 只需要轻描淡写地出现，就能让我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好不公平。 我喜欢你，陈友?。 不过你放心。 这样的事我会让它烂在心里。 不会去打扰你们。 你和她。 一定要好好的。 永远都好好的。 …… 妈妈。 你在另一边看到了吗？ 女儿尝试去爱过了。 可惜爱错了人。 爱在身体里长出了枝芽，心就卑微到泥土里，裹满一身烂泥巴。 我忍着疼，用名为祝福的小铲子，凿根断枝，将我的爱情活埋。 心痛是真的。 祝福也是真的。 有的人光是站在一起就已经很像夫妻了。 我毫无胜算。 但我真心希望，那样的人，以后能永远在一起。 让我看到爱情存在的证据。 让我坚信我得不到，却又永远向往的爱情。 至于我自己…… 这样子就好了。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 —— 第158章 回家的路 车内很安静。 细细倾听，隐约能听到车辆平稳行驶的底噪。 副驾驶上。 宋语微静静地看着窗外，处于醉与不醉的薛定谔量子叠加态下，窗外的景物变得有些扭曲，这让她产生了好奇。 好奇小狗.jpg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眯着眼，脑门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 过减速带。 颠簸一下。 砰—— 惯性使然，光洁的额头亲吻了窗玻璃，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这样的声音很像用指节敲击熟透了的西瓜。 宋语微缩回身子，揉了揉额头。 然后偷瞄了一眼专心开车的陈友?。 她松了口气，嘴角带起笑容。 还好，没被看到。 要是被看到了，肯定又要被笑。 还好，还好。 陈友?憋着笑。 车内很安静，就算没看到也听到了，又不聋。 其实刚刚要过减速带的时候他就想提醒宋语微了，可惜没来得及。 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是怎么构造的，磕一下居然还有空响？ 就是不知道撞没撞疼。 心疼又好笑。 倒不是幸灾乐祸。 就是刚刚瞥了一眼，见到她掩耳盗铃后沾沾自喜的笑容。 清澈之中透着愚蠢，以为没人发现，又笨又好笑。 任由笨姑娘在副驾驶上窃喜。 陈友?心里也乐呵。 车子在某个路口的红灯前停下。 望了会儿倒计时。 陈友?侧头问她，“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宋语微停止傻笑，拿出手机看了眼，回答他：“十一点半。” 在她转过头来回答自己的时候，陈友?不经意地扫了眼她的额头，有道淡淡的红印子。 应该是撞疼了。 有点心疼。 陈友?“恩”了一声，回过视线。 在车辆重新起步的时候，副驾驶那边传来宋语微试探的声音，“是我参加聚餐的时间太晚了吗？对不起。” 她不知道陈友?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总之先道歉就对了。 陈友?掌着方向盘，没看她，“那倒没有，就是随便问问，能清楚的知道时间，说明你醉得不严重。” ——原来是在担心自己。 宋语微心里甜滋滋的，“你对我真好。” 陈友?没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宋语微痴痴地看了一会儿陈友?的侧脸，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陈友?：“你给我发了位置共享。” 宋语微疑惑着，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 还真是！ 虽然没有印象，但自己确实给他发了位置共享。 陈友?：“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怎么说话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宋语微尴尬地笑了笑，“我忘了嘛。” 她已经形成了习惯，只要是独自外出，都会对陈友?汇报行程。 肌肉记忆，做了，但没什么印象。 不确定她到底醉没醉。 陈友?又问了一遍时间。 宋语微迅速给出答复。 听到精确到秒的报时，陈友?这才确定她没醉。 或者说，没完全醉。 从市区到校区。 车子在出租楼外的路边停下。 陈友?先下车，来到副驾驶一侧，扶宋语微下来。 “拉着我的手，慢点。” “不用麻烦的，我自己走得稳。” “走得稳？刚才下楼的时候你都差点滚下去，这叫走得稳？” 不久前从聚餐的地方离开，下楼时宋语微说不用扶，没事的，结果差点咕噜噜滚下去，还好被陈友?一把拉住。 之后陈友?就不敢让她自己走了，也不听信她的醉话，索性背着她，一直把她背到车里。 想起刚刚的事，宋语微羞窘，没再说逞强的话，好好扶着陈友?。 从车上下来。 陈友?蹲身背对她，示意她上来，“我背你上去。” 见状。 宋语微连连摆手，“不用，我能……” 陈友?“啧”了一声，语气稍微变得强硬：“还说这种话是吧？” 唔…… 宋语微抿抿嘴唇，犹豫片刻，然后小心地趴到他背上，环住他的脖子。 被他背起来之后，宋语微就安静了。 在他的背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轻轻地用脸贴着他的脑袋。 他背着她的时候，走得格外稳，每一个台阶都落得很踏实。 “我很重吧？”她轻声问道。 陈友?没有回答，他停下了脚步。 宋语微支起脑袋，刚想问他“怎么了”，看到前面一片漆黑。 楼梯转角的声控灯坏了，房东一直没修。 宋语微拿出手机，照亮。 陈友?重新启步。 “不错嘛，我都不用说，你就知道该做什么，看来我们心意是相通的。”他开玩笑道。 宋语微也配合地笑笑，“路黑看不清，你背着我腾不出手，我当然要充当手电筒，起到照明的作用。” 陈友?：“语微。” “恩？” “只有过一个人的话，有时候会看不清回家的路，你要记得一直为我照明。” 说完。 短暂沉默。 陈友?自己也觉得有点尬了，刚想说些什么，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不是为你照明，是为我们，我们是一起回家的。” 听完。 陈友?愣神片刻，温柔地笑了声，“恩，我们一起回家。” 宋语微从来都不会拆他的台，而且，永远都是最投入的那一个。 来到门前，把眼眶轻微发红的笨姑娘放下来。 等她打开门，进屋。 陈友?没有跟进去，“你早点休息，明早我过来看你，给你带早点。” 宋语微回身看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你……今晚不在这里睡吗？” 她语气中除了不确定的询问，还有夹杂了一丝撒娇的请求。 刚刚才说了些情话，她今晚很想缩在陈友?的怀抱里入睡。 陈友?表示没办法，“还有点工作，要回去用电脑。” 说完，像是安慰小孩子那样，让她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早点休息。 宋语微很懂事，没有撒娇挽留，和他挥手道别。 陈友?开车回家。 家里老两口早就睡了，他进屋的时候轻手轻脚。 来到卧室，关上门。 重新坐回挂满窗口的电脑屏幕前。 最近工作很忙。 还有几天就是春节，游戏的春节版本正处于最后的整合阶段。 大量审核内容落到他手里，在去接宋语微之前，他才和几个策划部的同事拉了个电话会议，彼此交换意见。 不止他一个人“自愿”加班，这个点，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在忙。 在陈友?专心工作的时候。 另一边。 宋语微洗漱完钻进被窝。 她有乖乖听陈友?的话——早点休息。 只是……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感觉身边空空的。 心也空空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陈友?的头像。 纠结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着发了条消息：「工作结束了吗？」 凌晨一点多。 陈友?放在边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宋语微发来消息。 他没回，而是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响铃声都还没超过一秒。 熟悉的瞬间接通。 “喂？”笨姑娘试探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陈友?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放在旁边，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一边工作，一边问话：“怎么这么晚了都还没睡？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怕被误解为不听话。 宋语微急忙解释：“我有好好听你的话，但是……我睡不着。” 陈友?：“怎么会睡不着？” 宋语微：“我想你了。” 陈友?笑了笑，“你呀，总是那么笨，明早就见面了，有什么好想的？” “时间不早了，你才聚餐回来，明天都不知道会有多累，要好好休息才行。 “早点睡吧，乖。” 在宋语微这里，乖乖哄女朋友乖乖听话的语气远不如命令好使。 她没有挂电话，只是小狗似的哼唧了一声。 陈友?明白她的意思，和她聊了会儿天。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大部分都是陈友?在听宋语微讲。 讲聚餐时候发生的一些事。 嘴笨，宋语微讲得七零八落，基本都是在说李芙有多好，她有多羡慕李芙之类的，吧啦吧啦。 陈友?当个倾听者，时不时附和一句。 ……有敷衍的嫌疑。 好吧。 就是敷衍。 他不是故意的。 而是工作很多，他有一半心思都在工作上。 像现在这样一心二用，一边陪宋语微聊天，一边工作，并不容易。 聊了一会儿。 宋语微才迟钝的察觉到陈友?回话的速度比平时要慢许多。 每次回话都会间隔几秒。 发现异常。 她不说话了，静下心听电话那头。 隐约能听到键盘打字声。 后知后觉。 她自责地问道：“你在工作吗？” “恩。”陈友?如实回答，“在修改一些文件内容。” 宋语微赶紧道歉：“对不起。” 陈友?打字的指尖停住，“为什么要道歉？” 宋语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原来是在想这个。 指尖重新有节奏地落在键盘上。 陈友?：“没有打扰。” 过了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宋语微自责的话语：“我是不是很任性？大晚上睡不着给你发消息，还打扰你工作。” 陈友?有些无奈，减缓了打字和浏览屏幕的速度，把更多的心神分到通话上，“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比你任性多了。” “我经常失眠，也不止一次两次大半夜给你发消息聊天了。” “每次你都及时回复我，陪我聊很久。” “怎么？你可以陪我，我就不能陪你了？” 又是这样。 陈友?真的很会为自己减少心理负担。 宋语微也知道陈友?这么说的用意。 但这些话听到心里，还是让她轻松一大截。 负罪感没有那么重了。 得知他现在还在工作后。 宋语微很心疼：“都那么晚了，明天再弄不行吗？” “明早就要交了，没办法，时间很赶。” “这样啊。”宋语微喃喃一句，接着赶紧回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专心工作。” 在她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陈友?叫住了她： “你又睡不着，挂了电话能干嘛？对着天花板发呆？” 长期失眠的他，最清楚漫漫夜有多难熬。 宋语微：“我闭着眼睛就行了，迟早会睡着的。” 语气里充满天真。 陈友?觉得好笑，一看就是没怎么失眠过的人才会说出口的话。 “有个人聊天也挺好，说实话，大晚上一个人工作还挺孤单的，要不你再陪我聊聊？” 换了种说法。 宋语微脸上一喜，随即又缓和下来，担忧道：“可是，这样会耽误你工作，明早就要交了，要是没弄完会很麻烦吧。” 陈友?想了想，说道：“那就不聊天了，你念诗歌给我听，陪着我就行。” 宋语微愣了一下。 陈友?：“不可以吗？” 宋语微：“可以，但这样不会打扰你吗？” 陈友?：“我有时候也会在工作的时候听歌，不会有影响。” 在得到这样的回答后。 宋语微同意了。 之后。 她在网上搜了一些诗歌。 对着手机，轻声念诵。 说什么不会打扰。 骗人的。 当熟悉的诗歌被记忆里的声音念出来时，陈友?错落键盘的指尖再次变慢了。 这一刻，好像回到了初中时候。 回到了那个她每天都会给他念诗的日子。 时间改变了彼此的容颜。 未来发生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没有什么会永恒不变。 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的喜欢。 只是从彼此喜欢，变成了喜欢彼此。 薛定谔的改变，变了吗？如变。 听宋语微念完了好几首诗后，陈友?让她休息一会儿。 他自己则加把劲，全速推动工作进度。 键盘声接连不断。 宋语微安安静静，不出声打扰。 她将电话放在枕头旁边，听着打字声白噪音，感觉他就陪在旁边，满足又安心。 陈友?完成工作，伸个懒腰。 看眼桌面右下角时间。 已经凌晨四点多。 他拿起手机，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询问。 动作轻缓，像是怕打扰到电话那头熟睡的姑娘。 听了会儿平稳的呼吸声。 他轻柔地道了句，“晚安。” 然后挂了电话。 关上电脑，爬回床上。 眼皮刚合上。 电流声又开始在颅内乱窜。 但很快，刚才那些念过的诗歌开始发挥效用。 轻柔的声音穿过岁月，抚平了他忙碌的心。 为夜晚的焦躁画上句号，带给他彻夜安眠。 至此。 晚安。 —— —— 第159章 这是一件会让他生气的事 翌日。 清晨。 宋语微洗漱完，面对镜子，她用手在小脸上揉揉捏捏，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过了会儿，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来啦！” 她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小跑着去开门。 先打开一道小缝，看清对方后才敞开。 门上没有猫眼，每次开门时她都会例行这样的步骤。 这是以前她在工厂打工时养成的习惯。 那时她打工的地方比较乱，大半夜经常有酒醉的男人来拍她的门，她每晚都过得心惊胆战，格外小心。 望着对自己展露清纯笑颜的少女。 陈友?把早餐递给她，“你笑起来好笨。” 宋语微笑着，没有反驳，让开身子，“快进来吧。” 来到屋内，合上门。 不用陈友?多说什么，她自觉地把凉了的早餐拿去热。 “今天外面很冷吧？给我带早餐，真是辛苦你了。” “又说这种话，我本来就要过来看你，早餐只是顺带，有什么好辛苦的。” “昨晚真的很对不起，说好陪你，我自己却先睡着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睡着了是好事，再说，昨晚我工作完就睡了。” “你什么时候工作完的呀？” “也就是你念完最后一首诗之后的几分钟，我们差不多是一起睡的。” “噢噢，那还好，要是你还在工作，我却提前睡了，我会很自责。” “你呀，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闲聊。 陈友?坐到床边，侧头观察在折叠桌旁使用电热锅的宋语微。 过了会儿。 宋语微端着热好的早餐过来，坐他旁边，想分一个包子给他，他说他吃了才过来，不用。 陈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吃早餐。 稍微看了会儿，他出声问道：“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累？” 宋语微吃着东西，含糊不清：“恩，我也没感觉很累。” 陈友?觉得奇怪：“昨天聚餐地方人还挺多的，没给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宋语微：“恩……是有点累啦，但感觉也还好。” 陈友?表情古怪，仔细打量她。 不应该啊？ 上次她和白兰兰吃饭，第二天就累得下不了床，那还是有自己陪同的情况。 昨天她是一个人去参加聚餐，怎么现在还这么活蹦乱跳？ 难道说白兰兰比朋友聚餐还更难应对？ 陈友?搞不懂。 发现陈友?疑惑的表情。 宋语微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出自己的猜想：“可能是我控制情绪的方法更熟练了，节省了不少力气。” “也有可能和工作有关，你想啊，在工作的地方经常要和别人打交道，多多少少也习惯了些。” “对了，昨晚在聚餐的地方李芙很照顾我，可能也有点关系……” 听着宋语微头头是道的分析。 陈友?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还是平时那个嘴笨的姑娘吗？ 或许真如她自己所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见她确实不累，陈友?也没过多思考。 不累就行。 每次看到她那个累得有气无力的样子，还怪心疼。 等宋语微吃完早餐。 陈友?问她今天打算做些什么。 宋语微说想在家里呆着，学一些配音相关的课程。 “那你呢，有什么安排？”回答完，她反问道。 “我？” 陈友?想了想，“我今天没什么事，本来想着你会下不来床，过来照看一下你，现在看来不太需要。” 在他思索今天要做些什么的时候。 宋语微试探着说：“要不然今天我来伺候你吧？” 陈友?愣了一下，表情古怪的看着她。 “什么意思？” “前两次都是你过来伺候我，也让我来伺候一下你吧，你最近工作很累，我也为你做点什么。” 哦~ 原来是伺候，还以为是伺候。 陈友?没有想歪。 看着宋语微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不太确定地回复：“好……吧？” 新鲜。 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伺候，感觉很怪。 也不知道宋语微高兴个什么劲儿。 听到同意后，她笑得格外开心。 宋语微：“那上床吧。” 陈友?：“啊？” 视线中，宋语微在他面前蹲跪下来，给他换鞋子，“你坐到床上，我给你捏捏肩膀。” 哦—— 原来是上床，还以为是上床。 可能有人会想歪，但陈友?绝对不会。 “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他就要制止宋语微伸向自己鞋子的手。 宋语微扬起脸，看向他，委屈巴巴：“说好让我伺候你的。” 撒娇，怪他说话不算话。 陈友?望着这个跪在地上，对自己仰着脸的少女，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心里升起种奇怪的感觉。 “……行吧。” 陈友?收回手。 宋语微对他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给他脱鞋。 小心，认真。 说起来。 陈友?以前也给别人脱过鞋。 记得那是刚上小学的时候，电视里经常播放小男孩给妈妈倒洗脚水的公益广告。 看了广告后，陈友?心血来潮。 他把老妈拉到沙发上坐下，三下五除二帮老妈脱了鞋，然后去接洗脚水。 晃晃荡荡洒一路不说，来到面前时他脚一滑，一盆水浇了肖慧兰女士一个透心凉…… 具体细节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老爸的七匹狼格外火热。 一盆洗脚水差点把母子关系浇熄。 往事不堪回首。 回过神来。 陈友?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有人帮忙脱鞋子，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脱鞋子的时候还好，脱袜子的时候就很怪了。 他不止一次想阻止宋语微。 倒不是说她做得不好，相反，她动作轻柔，做得很好。 而是陈友?自己，天生就不是享受的命。 坐在床边他只觉得煎熬。 脚趾头都缩紧了，尴尬，难为情。 庆幸昨晚自己才洗了澡，脚洗得很干净。 短短几秒，他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相较于他，宋语微就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了。 只是想好好伺候他。 把脱下来的袜子放到鞋筒里。 鞋子于床侧摆放整齐。 她回身过来，见陈友?还呆呆地蜷着脚趾坐在床边。 平时觉得他很帅，很可靠。 这还是第一次觉得他有点萌，有点可爱。 宋语微让他上到床上，陈友?“噢”了一声，乖乖照做。 角色互换了属于。 他坐在床上，也不知道该干嘛。 平时都是他主导局面，像现在这样任由摆布，还是头一遭。 望着宋语微也爬到床上。 他开始紧张了。 接下来要干嘛？ 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宋语微来到他身后，跪坐着，“我给你捏捏肩。” 感受着宋语微揉捏肩膀的手。 陈友?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稍微放松了些。 也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昨晚你工作到那么晚，一直坐在电脑面前，肩膀会酸吗？” 宋语微认真揉捏肩膀，侧头询问。 陈友?：“会，你这样帮我按一下，舒服很多。”他回头对她笑了下。 宋语微：“能稍微帮到你就好。” 她认真揉捏的同时，重新说起今天的计划。 说一会儿她去买菜，让陈友?好好休息，饭也她来做，碗也她来洗。 总之就是陈友?之前怎么伺候她，她也想要怎么伺候回来。 陈友?很不习惯。 但见笨姑娘那一脸满足的样子，他也不好出尔反尔，毕竟都答应了。 揉捏肩膀，按压背部。 宋语微时不时就询问一句，力度合适吗？感觉怎么样？ 虽然不习惯，但这样按压一下，确实还挺舒服。 按摩也是体力活。 不经意间，陈友?瞥见宋语微额头细汗。 “休息一会儿吧，我感觉好多了。”他说。 宋语微笑嘻嘻地停下，“昨晚你熬夜，今天又起得早，会困吗？要不你睡一会儿吧。” 陈友?依着她，躺床上。 宋语微给他拉被子。 盖被子就不需要伺候了，陈友?接过手，哗啦一下盖好。 就这样。 陈友?盖好被子躺床上。 宋语微……就抱着膝盖坐他旁边，痴痴地望着他。 被她这样看着。 陈友?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关在笼子里的猴…… “你不是要学习配音课程吗？”他问。 宋语微：“明天也可以学，今天我想好好伺候你。” 陈友?：“……” 他稍微严肃表情：“怎么可以把今天的事留到明天做？全都堆到明天，拖延症，这不是个好习惯。” 稍微说她几句。 宋语微知错，爬下床。 捱着床头柜，有个迷你小桌板，那是她平时学习地方。 自从开始学习配音，她每天都很认真。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养成了做笔记的习惯。 在学习配音的时候，她也做了不少笔记。 不仅是记录课程内容，还记了不少李芙和郑导教过她技巧。 今天学习的内容是听配音课程。 她戴好耳机，把手机支在面前，拿着笔，把小本本压平。 陈友?一歪头就能看到她。 察觉到视线。 宋语微暂停课程，拿下一只耳机，“会打扰到你吗？” 陈友?摇摇头，让她继续。 宋语微“噢”了一声，戴上耳机，重新点开课程。 陈友?侧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动作放得很轻。 时不时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闻着似有似无的书房香气。 陈友?眼皮沉重。 感觉自己正趴在高中的课桌上。 在高高垒起的书墙后面，望着那个总是坐得端正，有写不完卷子的女孩。 身侧窗帘被风吹开，讲台上老师喋喋不休，别在腰间的小蜜蜂电量捉紧，声音越飘越远。 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女孩正在小声地叫他，“醒醒，醒醒。” 陈友?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我穿越了？” “什么穿越？”宋语微蹲在床边，一脸疑惑，“该吃午饭了。” 陈友?眨眨眼。 从床上爬起来，环视一眼出租屋。 还以为穿越了…… 话说睡得好沉，一觉睡到午饭时间。 连宋语微什么时候出去买菜，什么时候做饭都不知道。 在吃饭的时候，陈友?和她聊起了刚才做的梦，说自己梦到了高中时候。 “梦到高中？” “恩，应该是最后一百天冲刺的时候，书桌上垒起一摞学习资料。” “噢噢，我记得，那时候你经常躲在后面，趴着睡觉，我每天都怕你被老师发现。” “其实那时候我也不全是睡觉。” “不全是睡觉？” “有时候我是在假装睡觉，其实是在偷看你。” “偷看我？” “我那个时候喜欢你，怕毕业之后见不到了，想多看几眼。” 闻言。 宋语微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一切恢复如初。 她尽量不表现出害羞的样子。 殊不知脸红早已出卖了她。 她低着视线，“其实那时……在你睡着后，我没少看你。” 说完，她低头吃饭。 怎么会这么害羞啊！ 学生时代的小秘密，就算现在说出口，都还觉得青涩。 陈友?觉得她好玩，笑了一下。 “看我什么？看我睡着之后流口水是吧？” “才不是，”她小声咕哝，“我喜欢才总是看你。” 陈友?：“宋语微啊宋语微，没想到你小心思还挺多。” “刚刚我睡着的时候你有没有偷看我？” 话锋一转，他突然问道。 突击检查。 宋语微心虚地移开视线。 “恩？”陈友?笑得有些坏，追问，“偷没偷看？” 宋语微不对他撒谎，耳朵红红地小声承认：“看了……但，只看了一点点。” 一点点，这是独属宋语微最后的倔强。 陈友?好笑道：“天天看，还看不够吗？” “看不够。”宋语微想都没想。 陈友?摇头，笑她：“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聊着天，午餐结束。 陈友?本能想要帮忙收拾，宋语微推着他，让他坐去床上。 说好的伺候。 陈友?也无奈。 早知道就不答应她了。 之后的时间，陈友?坐在床上玩手机，宋语微在旁边学习。 期间，陈友?还提醒她别学太久，适当休息一下。 宋语微听话，去削了些水果给他吃…… 晚饭也差不多。 宋语微一个人做，吃完了一个人收拾。 陈友?今晚本来想在这里住，但临时收到通知，需要回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门口分别。 “走了，明天我再过来找你。” 说完，陈友?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一句，“明天你不用伺候我了，怪麻烦你的。” 宋语微对他笑着，“怎么会麻烦呢？我很喜欢伺候你。” 她实话实说，伺候陈友?，让她感到格外安心，特别是跪在他脚边的时候，莫名满足…… 陈友?是在客气，可惜宋语微没听出来。 他实在享受不来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 “别老说什么伺候不伺候的话，搞得我很封建一样，你又不是小丫鬟。” “我想当你的小丫鬟嘛。” “你是我女朋友，不是小丫鬟，明天不准伺候我了，听到没有？” “好叭，听到了。” 陈友?加重语气，宋语微悻悻答应。 “对了，明天你不是要忙工作吗？” 宋语微刚刚听到了他聊电话，知道他明天有很多工作安排。 陈友?：“恩，早上我不过来，等工作忙完我再来。” 宋语微：“来回跑不方便，明天要是别过来了，还是工作要紧，我也有配音课程要学，你过来的话，我也不能一直陪你说话。” 陈友?望着宋语微乌溜溜的大眼睛。 确定她不是在说反话。 “也行。”他想了想，工作确实多，就算要来也是等晚饭之后了，“那就后天早上见吧。” “恩。”宋语微乖巧地对他点点头。 互相道别。 陈友?说完再见，对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宋语微目送他在转角处消失后，转身回房间。 才合上门。 她再也藏不住满身疲态。 与床间隔的几步，宛若天堑。 扑倒在床上后，她一动不动。 独自一人去参加朋友聚餐，怎么可能不累？ 在昨晚那样人来人往的环境中。 勇气消耗速率前所未有的快。 说实话。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都快累死了。 为了不被陈友?看出来，她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捣鼓了好久的表情。 今天真是逞强过头了。 想也不用想，明天肯定要躺一整天。 要是被陈友?知道了，肯定要挨骂。 宋语微这般想着，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满是疲惫，却发自真心。 ——幸好没有被发现。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这样。 可是啊。 如果我不逞强的话，累的就是你。 你昨晚才熬夜工作到那么晚，那么辛苦，我怎么忍心让你来照顾我，让你受累？ 没有被发现真是太好了。 …… 这件事要是被你知道，你肯定会生气。 你总是说我笨。 那我就做一些笨的事情。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帮你。 如果我有帮到你一点点的话。 还请原谅我这笨拙的逞强。 —— —— 第160章 收藏在微信里的消息 和预想的一样。 星期天一整天，宋语微几乎都累瘫在床上。 前天的勇气透支，昨天的逞强伪装，全都在今天清算。 宋语微庆幸昨晚分别时的提议——让陈友?今天别过来。 要是被他看到自己累成这个样子。 惹他心疼不说，还要挨骂。 宋语微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调动为数不多的念头泛泛想着—— 话说，好久都没挨骂了诶。 自从参加配音工作后，陈友?只是偶尔说她几句，严厉责骂和犯错惩罚一次也没有过。 他会不会不想管我了…… 疲惫感让小脑袋瓜运转起来尤其生涩。 本来就不灵光，还胡思乱想。 给自己想难过了。 宋语微瘪着小嘴，拿起手机，想给陈友?发消息。 虽然很累，连手指都想动，但还是想发消息问一下。 「在干嘛呀？」 编辑完文字，刚要点击发送。 手指悬停住。 犹豫了一会儿，原本该落在“发送”位置的指尖改了位置，按在删除标识上。 “他今天有工作要忙，还是不打扰他了。” 喃喃自语。 把手机重新放回枕头边，继续闭目养神，尽可能加快恢复速度。 另一边。 陈友?刚陪肖慧兰女士买菜回来，回到卧室，打开电脑，接收同事发过来的文件材料，开始一天的自愿加班。 午饭时间，老妈叫他出来吃饭。 知道他忙，饭后，肖慧兰女士也没让他帮忙收拾碗筷，而是吩咐给了陈耀华同志。 下午时候。 陈友?站起来活动一下的空隙，他想给宋语微发条消息，但想到她可能在听课学习，也没打扰她。 彼此忍耐着想念。 休息片刻。 陈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期间，老妈还进房间来给他拿了盘水果，摆在电脑桌上，“吃点水果，看电脑久了也看看远处，放松一下眼睛。” 很平淡的话语，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友?有些搞怪地答了一声“遵命。” 肖慧兰女士没理他，只是顺手替他把卧室门关上，出去时让陈耀华同志把电视音量再调小些。 陈耀华同志放下的水果刀，去洗手。 爱总是藏在这些习以为常，却又难以发现的细枝末节里。 有时候。 爱可能只是—— 唯恐不周全的唠叨。 轻描淡写的关心。 以及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削的一盘水果…… 无人声张的爱意，却能直达灵魂深处，灌溉连阳光都照不到的死角。 陈友?就是在这样爱的氛围里长大。 他吸收了足够的养分。 在遇到宋语微后，他也尝试着把爱传递给她。 用心去照亮心，用爱去灌溉爱。 自从宋语微参加了录音棚的工作，陈友?知道她很累。 心理问题的缘故，她的生活会比别人要辛苦很多。 每天借贷勇气，应对工作环境。 陈友?知道她很辛苦，也经常能从她傻乎乎的笑意里捕捉到疲惫。 所以这段时间，他偷偷减少了对宋语微的责骂和管教。 他想要把管教部分从这份感情里剔除出去。 采用的方法是淡化处理。 一点点减少，不动声色。 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意思，让宋语微慢慢适应。 虽然答应过她会好好管教她，满足她那渴望被管教的幸福。 但说实在的。 她那么乖，要鸡蛋里挑骨头把她骂哭，有时还要用小棍打手心进行惩罚，这些事执行起来很有负罪感。 陈友?不忍心，也舍不得。 特别是这段时间，看她这么累。 于是他便偷摸执行起了管教剔除计划。 目前看来，一切进展顺利。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责骂她，她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可喜可贺。 就在他吃着水果，沾沾自喜的时候。 出租屋里，宋语微裹着被子，表情委屈又焦急，有泪水在眼眶徘徊。 ——他真的好久没管我了，我该怎么办？ 两人各怀心思。 晚上时候。 陈友?给宋语微发了消息，问她好些没有。 间隔快一整天了才说上话，宋语微回复消息的时候特别勤快。 陈友?才发一条消息，她就要回上三四条。 抛开想念的因素不谈。 她之所以会回复得那么积极，不全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缘故，还是因为她想问问陈友?，能不能管一下自己…… 可是聊了好多，她还是没能问出口。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问。 直接提的话怕被对方误解或者是讨厌。 最后也只能在缺憾中结束聊天。 互道晚安。 宋语微完成洗漱后躺回被窝。 躺了一整天，也不怎么困。 不多一会儿。 电话响了。 她看了眼发起语音通话的头像和昵称。 接通。 “喂？兰兰姐。” ——白兰兰。 自从知道彼此都喜欢被管教的幸福后，几乎每个周末白兰兰都会给她打电话聊天。 白兰兰：“睡了吗？小微。” 呃…… 电话都已经接通了，还问睡没睡。 怀民是吧？亦未寝。 宋语微一时语塞，随后还是回道：“还没睡。” 白兰兰：“没睡正好，和你分享个事儿……” 之后白兰兰讲述了自己明天不想去上班，结果被好朋友赵娟骂了的事。 宋语微听着对方语气里的欣喜和满足，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羡慕。 这些话落到她耳朵里，全都变成了炫耀。 “你们真好啊。”等白兰兰说完后，宋语微不自觉地喃喃一句。 “可不是嘛，大学四年我们都是舍友，现在工作了还是同事，感情可深了。” 不加以任何修饰的自豪，有这样的朋友，白兰兰很骄傲。 “我和你说，除了我妈，也就小娟她愿意这么管我了，为了我的未来考虑。” 说完顿了一下，她补充道： “对了，还有陈友?。” “诶？”宋语微愣住了。 “哦，”白兰兰感觉自己说的话容易引起误会，她进一步解释： “你别多想嗷，我们就是朋友兼同事关系。” “有时候我摆烂不想工作，他会骂我几句。” “还有我说错了什么话，做的事不对，他都会指正我……” 宋语微听得心里泛酸。 最后白兰兰强调，陈友?管她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 “他管你的时候肯定是出于对你的爱，和管我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管我的时候只是提醒朋友的错误。”白兰兰说着。 宋语微当然分得清，也知道陈友?管她的时候是出于爱。 她还不至于笨到误会白兰兰和陈友?的关系。 可是…… 就算是出于爱，那前提也是要管呀。 都多久没管过了。 虽然没有误会，但还是难免沾染了醋意。 这次的聊天不像之前几次那样，没有互相分享交流的环节。 于宋语微而言，这已经变成了白兰兰的单方面炫耀。 宋语微好羡慕她。 在生活中，有赵娟约束懒惰念头。 在工作中，有陈友?指正拖拉习惯。 三天两头就能被骂…… 宋语微都快馋哭了。 分享完这些，白兰兰满足地挂了电话，舒舒服服入睡。 而宋语微就煎熬了。 ——他愿意多指正一下朋友都不愿意管管我。 小心思一旦被勾起，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晚。 她没睡好。 翌日。 让人提不起劲的周一。 陈友?昨天基本都是在自愿加班中度过，已经从昨天就开始提不起劲了。 开着车。 老远就看到宋语微站在路边等。 稍微提速。 这两天降温，气候越来越冷。 这个笨姑娘，都说了让她在家里等着，等到了给她发消息再下来。 又不听话。 来到路边停下。 望着她上车，陈友?把热乎的早餐递给她，“外面这么冷，你是真傻是吧？在外面挨冻。” 宋语微系好安全带接过早餐，对他傻笑。 “你笑得好笨，鼻尖都红了。” 宋语微摸了下冰凉的鼻尖，“我想早点见到你嘛，想你了。” 听她这么说，陈友?心都软了，有些宠溺地说她一句“笨死了。” 缓缓启动车辆。 宋语微在副驾驶吃包子，时不时瞄一眼陈友?。 她心里有些难过。 就算这样……他都没骂我。 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连批评都算不上。 和情话差不多。 宋语微也不想这样，可是她实在忍不住了。 特别是昨晚听了白兰兰的分享。 她开始故意犯一些小错误，想让陈友?来管管自己。 知道这样很不应该，但笨拙的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坐在副驾驶，安安静静吃早餐。 她吸着热腾腾的豆浆，指甲在抠杯子边沿。 过了会儿。 宋语微小声道：“我今早犯错了，没听你的话在家里等。” 陈友?没看她，认真开车，“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能再犯了。” ……唔。 请求管教。 请求失败。 宋语微“恩”了一声，继续喝豆浆。 心不在焉，都没发现已经喝完了，吸得杯底“吱吱”作响。 渴望被管教的愿望，只能苦苦压在心底。 之后平静地过了两天。 一切如常。 宋语微工作很顺利。 虽然李芙没在这边工作了，但得益于她之前的指导，宋语微进步很快。 最近好几次录音都是一遍过，连郑导都说她水平提升不少。 周三。 发薪水的日子。 宋语微看着卡里的钱，欣喜又感觉不真实。 她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 下班后。 她没等陈友?给她发消息就提前去停车场入口等。 陈友?下班后，才发完消息，出来就看到宋语微站在入口处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才发消息就到了，你有超能力是吧？” 陈友?开了个玩笑，过去牵起她冰冷的小手，往车子方向走，“这两天外面冷，别老是等在外面。” 宋语微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笑盈盈地望着他，“我发工资啦。”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 陈友?表露出同样程度的欣喜，恭喜她。 能拿到一份还不错的工资，这是重新步入社会的一小步。 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他打从心底为宋语微感到开心。 加油啊！宋语微同学。 来到车上。 “今晚想吃什么？我请你。”陈友?启动车子，笑意久久不下，“庆祝你发工资。” 副驾驶的宋语微笑了，“不都是发工资的请客吗？” 陈友?：“男朋友高兴，想请女朋友吃顿饭，有问题吗？” 那倒也没什么问题。 宋语微明晃晃的笑容，逐渐收敛成嘴角甜蜜的笑意。 车子从停车场出来，陈友?再次问道：“想吃什么？” 宋语微：“我们回家自己做饭吃好不好？” 陈友?：“不想出去吃吗？” 宋语微抿抿嘴唇，视线撇向窗外，面颊有些羞红，“女，女朋友高兴，想给男朋友做顿好吃的，可以吗？” 陈友?“扑哧”笑出声。 “宋语微同学，学人精是吧？” “我觉得这样的话听到心里很舒服，也想说给你听嘛，我们回家做饭吃好不好？” “好，依你。” “恩。” 宋语微对他笑盈盈地点头。 开车去农贸市场。 买菜时，宋语微抢着付钱。 知道她发了工资，陈友?也没和她争。 晚上。 出租屋烟火气十足。 两人忙活好久，这是迄今为止出租屋里最丰盛的一顿。 两人都吃得很饱。 可是，最后收拾桌子的时候却犯了难。 看着一桌子的菜，有几道菜甚至连动筷的机会都没轮到。 女生自用，九九新…… 陈友?无奈地望了她一眼，“买的时候我就说太多了，你一点都不听。” 宋语微脸红，买菜时光顾着享受为他花钱的感觉，过头了。 “这些可以放冰箱。”她底气不足道。 陈友?侧头看了眼矮小的迷你冰箱，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宋语微，没有说话。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语微也知道这样的任务过于为难小冰箱。 下次一定要听劝才行！ 不能再得意忘形了。 望着这些饭菜。 她不确定道：“这两天气候凉，放在桌子上应该没事。” 陈友?：“这些明天后天都不一定能吃完，放在外面，到时候都招苍蝇了。” 宋语微低头小声咕哝：“天气冷不会有苍蝇……” 陈友?无奈叹气。 看着可惜饭菜，怕浪费的笨姑娘。 陈友?提议道：“要不我带点回去吧，让爸妈也尝尝。” 宋语微愣了一下，看向他，“可是这些是剩菜……” 陈友?：“有好些都没动过筷，又不影响。” 说着他就要去拿打包盒。 他倒是不在意这些小问题，家里的二老也不在意。 平时在家的时候也都是上午做菜，下午就吃剩菜剩饭，不影响。 有时候过节聚餐，饭菜剩得多的话，可能都要连续吃上两三天…… 可是宋语微却不这么认为。 她拉住陈友?，连连摇头，说绝对不能让叔叔阿姨吃剩菜，这样很不好。 陈友?说没事。 宋语微急了，甚至忘记了为什么要带饭菜回去，她说如果要带饭菜回去的话，她重新去做…… 最后好说歹说。 她终于妥协。 望着打包饭菜的陈友?，她不安道：“这样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不明觉厉的话。 陈友?听笑了，问她：“哪里坏？” 宋语微摸着胸口，“良心，吃完饭了才想起给叔叔阿姨带，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良心？” 扑—— 还没过门就想着在公婆心里的形象了。 陈友?差点笑出来，继续打包，“别想那么多，你要是过意不去，过段时间你去家里给他们做顿饭就行。” 他随口开玩笑。 宋语微却当真了，表情认真地“恩”了一声。 陈友?没太在意。 之后，宋语微帮着他，把没动过筷的几道菜全都打包起来。 收拾一番。 陈友?拎着饭菜离开。 在他离开后，宋语微不安地守在手机旁边。 一直等到陈友?发来消息。 点开一看，是陈友?拍来的照片。 偷拍视角。 客厅桌子上，肖慧兰女士夹了一块红烧肉嘴角带笑，陈耀华同志坐在对面，筷子刚伸向打包盒。 两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宋语微急忙打字问：「你和叔叔阿姨说我不是故意了的吗？下次我会去做饭给叔叔阿姨吃的。」 陈友?：「放心吧，我说了，他们说你心好，饭菜味道也很不错，期待你下次来露一手。」 什么露一手。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她等在这边都快着急死了。 没被骂成没良心。 她松了口气。 嘀嘟。 陈友?又发来了消息。 「还有，别再叫叔叔阿姨了，叫爸妈。」 她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 愣神过后，眼泪比笑容来得更快。 明明是很高兴的事，眼泪却不听话。 …… 你要是知道这件事的话肯定又要笑我笨了。 那是我第一次使用微信的收藏功能。 不知道怎么弄，还去问了百度。 那天晚上，我整晚都没睡着。 被承认的感觉，真的很好。 哪怕只是一条简短的消息。 —— —— 第161章 一半 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陈友?发完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网卡了，过了一会儿，宋语微那边才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本以为这样的玩笑会让她羞赧，没想到会这么平静。 可能是经常和她说类似玩笑话的缘故吧，有免疫力了。 没意思。 陈友?没放心上，和她互相发了几条消息后，让她早点睡。 “这红烧肉色泽可真漂亮，也不知道小微是怎么弄的，等下次她来了，得问问。” “确实不错，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更好吃一点。” “就算你这么说，明天我也不会给你做，累死了。” “累了就休息，等什么时候有空再做给我吃，我随时都愿意吃。” “老都老了还是这样，没个正经。” 陈友?从卧室出来，听到老两口还在桌子边窃窃私语。 不做打扰。 他默默退了回去。 看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陈友?回到卧室，关上门。 洗漱一下，躺去床上。 老两口平时很注重养生，时间太晚了的话是不吃东西的。 今天例外。 得知陈友?打包回来的饭菜是宋语微做的后，都说要尝尝。 味道很好，二老吃得还挺开心，那些夸赞并非客套。 本来上次来过家里后老两口就对她很满意，再加上陈友?故意夸大，为宋语微美言一番。 还没过门，宋语微已经在二老心中狠狠上分。 陈友?躺在床上，于扰人的脑鸣中，畅想美好未来。 漫漫长夜。 一半失眠，一半昏沉。 一半清醒，一半糊涂。 翌日清晨。 陈友?和人机老妈道别后，在刷牙的同时又琢磨起了除人机以外的其他事。 他琢磨着。 或许每个人生来都存在重大缺陷。 大家其实都是不完整的，灵魂残缺，只有一半。 每个人都有隐藏任务—— 要在短暂又冗长的人生中，找到缺失的另一半，补全自己，让自己变得完整。 另一半。 可以是一份爱好。 也可以是一场心灵历练。 又或许是一个人…… 之所以说是隐藏任务，那是因为并非每个人都能完成。 补全自己，需要足够的能力和运气。 运气成分偏差。 迷茫一辈子才是常态。 陈友?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找到了。 当和宋语微在一起的时候，他有一种很强烈的完整感，内心的困惑和迷茫会被安抚。 即便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可以清晰地预知到，明天，她也会陪着自己…… 就这么想着，吃完早餐，把宋语微那份提上，出门。 在出租楼外路边接上宋语微。 像往常一样。 她吃着早点，他专心开车。 今天她又不听话，傻乎乎的站在路边等自己。 在等红灯的时候，陈友?这般想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感觉宋语微最近有点？叛逆？ 说是天气冷了，让她别傻等在路边挨冻，她说知道错了，结果第二天还是继续站在路边等。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 平时她都很乖的，就算会忍不住下来等，但每次说过之后她都会注意一段时间…… 吱——吱—— 他的思考被副驾驶传来的声音打断。 侧头看去。 宋语微捧着杯子，眼神有些呆木，豆浆都吸空了还在吸。 那么爱喝，早知道就给她多带点。 稍微看了一会儿。 “都没了，还吸？”他提醒道。 宋语微迅速回过神来，看了眼空空的杯子，转头朝他傻笑。 “你笑得好笨。”陈友?被她的笑容传染，回过视线，等到绿灯，平稳起步。 如果他视线再晚收回几秒，或许就能看到宋语微眼里的落寞。 在陈友?收回视线后，她低下头。 落寞的表情像极了为了成为父母口中的懂事乖小孩儿，只能默默委屈自己的小笨蛋。 宋语微低头抠手。 ——还以为刚刚要被骂了。 哎。 她叹了口气。 之后的日子像齿轮组一样稳定运转。 陈友?继续偷偷实行着把管教从感情里剥离的计划。 他自以为取得了重大成果。 这段时间，他连说都不说宋语微了，和她像普通情侣那样相处一段时间，宠着，爱着，巴不得把她当成宝捧在手心。 这样的甜蜜，宋语微也在享受。 陈友?加倍对她好，她也是加倍对陈友?好。 幸福甜蜜是双向的。 可是于宋语微而言，这样的甜蜜存在代价。 其代价就是她心里那不断攀升的渴望和愈发浓重的不安。 抛开内心变化不谈。 只看表面的话一切正常。 日子持续推进。 每天正常上下班。 两人经常一起去买菜在出租屋做饭吃。 平稳得像流水线。 这天。 晚饭过后，陈友?提议外出散步。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今天却是反常，拜中午那万里晴空的大太阳所赐，晚上没有太冷，只穿一件长袖就足够。 出租屋门口。 宋语微突然想起什么，“等我一下。”她这样说一句后，小跑回屋。 估计是什么东西忘拿了。 陈友?也顺带检查一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忘带。 很快，宋语微小跑过来，“走吧。” 关上门，两人朝楼下走去。 “我们去南庆大桥那边走走吧？” 下楼时，陈友?提议，“前两天冷，那边散步的人不会很多，老是绕着学校散步，风景都看腻了，偶尔换换地方，看看远景……” 总是这样。 陈友?每次做什么决定，都会习惯性地为她考虑。 可是每当这种时候，宋语微就想得比较简单了—— 只有他陪在身边，其他都无所谓了。 就算心理问题发作也不怕。 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宋语微都没把陈友?的分析听进去，甚至连散步地点都忽略了。 陈友?都还没说完，她就对他傻笑，点头。 ——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望着这个笨兮兮的姑娘，陈友?无奈。 也不知道刚刚说的话她听进去多少。 哎。 真是笨姑娘。 南庆大桥。 这里可以算是南庆市有名的散步地点了。 只要是南庆人，多少都会走过。 南庆大桥横架于南庆河之上，是通往外省的必经路段。 桥面很宽，两侧行道很适合散步。 在桥头位置找了个停车位。 把车停好。 两人从车上下来。 往桥的方向走。 还没去到桥上，就隐约能听到江水翻腾，迎面吹来夹杂着水汽的风。 也不感觉冷，神清气爽。 步行一段。 去到桥面上，沿着侧边行道走。 陈友?环顾四周。 出来散步的人比预想中的多一些，尽管还是很稀疏就是了。 八点多钟。 天已经完全黑了。 往外看。 黑夜仿佛倒映在河里，可能是桥面照明充足，凸显河水深邃。 桥下滚滚奔腾东去水。 桥上缓缓流逝时光泪。 车辆疾驰昭然离别风。 漫步轻缓宣判相思罪。 踩着时光。 陈友?走得很慢。 看眼桥面疾驰而过的车辆。 其中有多少离别，又有多少相逢。 这是离开南庆市的路，也是回到南庆市的路。 一来一回，是离别和相逢。 望眼两侧的行人。 这样的离别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又什么时候轮到你我？ 听着水声，吹着风。 到了晚上，人总会变得更加感性。 触景生情。 离别相逢。 这种时候，哪怕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也会格外想念。 陈友?收回视线，伸手就要去牵宋语微的手。 这时，他才发现宋语微还是把手背在身后，遮遮掩掩。 刚刚从出租屋出来的时候她就这样，现在还是。 陈友?：“你……是在藏着什么东西吗？”他语气不确定。 大胆猜测，小心论证。 正在想事情的宋语微被他突然的询问吓了一个激灵。 望着突然紧张兮兮的宋语微。 陈友?觉得更可疑了。 他把脚步放得更缓，问：“你身后藏的是什么？” 宋语微悻悻地笑了一下，“还是被你发现了。” 多新鲜呐，只要不瞎都不至于看不到吧？ 不得不说。 宋语微同学，你真是个掩耳盗铃的高手。 在陈友?无语的时候。 宋语微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陈友?停住脚步，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是？挎包？” “恩。” 宋语微点点头，垂下视线，不敢看他。 陈友?不理解：“你藏着干嘛？” 宋语微抿抿嘴唇，“我买了送给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声音很小，能听出很忐忑。 “送我？” 陈友?接过挎包，大大方方地翻看一下。 这是一款男士斜挎包，牌子他认识，是个大品牌。 宋语微偷偷抬起视线观察他的反应，“喜，喜欢吗？” 磕巴了一下。 小手开始抠裤边了。 陈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用行动予以回复。 他把斜挎包背起来，欣喜地摆弄一番：“这个还真不错，大小刚刚合适，样式也好看。” 开心得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片刻后，他抬起头，问：“真是送给我的？” 看着他这么喜欢，宋语微忐忑的心终于平复下来。 她松了口气，笑着：“恩，送给你的。” 陈友?和她说了谢谢，然后又摆弄了一下挎包。 宋语微看着他这个样子，感到莫名幸福。 之后两人手牵手继续散步。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送我东西？”他问。 “也不是突然啦。” 宋语微老实回答，“我一直都想给你买东西，你对我那么好，我都还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你，前段时间不是发工资了嘛，我就天天在网上挑。” 陈友?：“之前不是才给我买过一套厨具吗？” 宋语微摇摇头：“那是我们一起用的，不能算是礼物，我也想给你买点像样的东西。” 陈友?眼神不着痕迹地触动了一下。 还以为把她忽悠住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这么聪明。 以后还怎么叫她笨姑娘？ 陈友?摇头轻笑，然后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厨具怎么就不是像样的东西了？” 被他这么说，宋语微居然还真的对风评被害的厨具道起歉来。 听着她诚恳的道歉。 陈友?笑得开心。 好吧。 收回刚刚的话。 她还是那个笨姑娘。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走得身心舒畅，开始掉头往回走。 相比来时的步调，回家的步伐就要显得轻盈多了。 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中间来回摆荡。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给我买挎包？”陈友?突然问道。 宋语微：“我之前就看到你经常背的那个挎包旧了，想给你买新的，可是那时候我还没工作，也没钱，就只能一直记着。” 说完，她对陈友?傻笑了一下，“才发工资那天我就开始挑了，挑了好几天才下单。” “昨天拿到手的时候我还担心，要是你不喜欢的话，退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感觉会很难……” “不过还好，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她笑起来真的很傻。 明明是感动的事，可从她的嘴里讲出来，总是让人心疼。 笨死了。 陈友?看着她，“谢谢你，我很喜欢。” 宋语微：“你喜欢就好。”她笑得像冬日暖阳。 今天晚上，陈友?很想陪宋语微，可是临时收到通知，有一些工作尾巴要处理，把宋语微送回出租屋后，他道别离开。 回到家里。 他第一件事不是打开电脑处理工作，而是把老旧挎包里的东西全都倒腾到新挎包里。 钱包。 钥匙。 各种证件…… 他一直都有个习惯，去工作的时候总要背个斜挎包。 从大学那会儿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装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很方便。 这个旧挎包，就是在大学那会儿买的，一直背到了现在。 陈友?在倒腾东西的时候才注意到。 原来这个挎包已经这么旧了。 磨损度，战痕累累。 要不是宋语微今晚说他挎包旧了，估计他能一直用到挎包底部磨烂，漏个洞，然后才惊觉，“哦”原来已经破旧了。 身为挎包的主人，这些细节连他自己都不会注意。 也就只有宋语微能注意到了。 之前还总是觉得她很愚钝，实则不然。 她只是嘴笨罢了。 她把那些嘴笨说不出来的话，全都藏在了用行动表现出来的细枝末节里。 倒腾完东西。 打开电脑。 工作前搜索了一下这款挎包的价格…… 购物浏览页面。 鼠标在同款挎包上悬停了好久。 陈友?知道这个牌子，但没想到会这么贵。 回过神来后，他叉掉窗口，开始工作。 …… 不得以浪费饭菜的时候，你能难过好几天。 新手机不小心掉地上了，就算没摔坏，你都会被自己气哭。 为了省一点钱，你可以天天吃清水面条，啃白面馒头，连咸菜都舍不得买。 可就是这样的你。 你给我买的第一件东西，居然那么贵。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 那是你半个月的工资。 才到手没几天，就那样没了。 你一点都不心疼，只是担心我会不会不喜欢…… 你呀。 真是瞎担心。 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很喜欢。 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你，我也很喜欢。 —— —— 第162章 世间一切美好 对于喜欢这件事。 每个人的表达方式都不太一样。 就像是有的人会把喜欢的食物留到最后一口，而有的人会选择第一口就吃掉。 表达不同，体现出来的感觉也就不同。 宋语微那天送给陈友?的挎包。 陈友?很喜欢，每天上班他都背着挎包，巴不得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某个上班的早晨。 白兰兰注意到了他的新挎包：“新挎包不错。” 陈友?：“当然不错，我女朋友送的。” 白兰兰咧咧嘴，作出一副肉麻牙酸样，“大早上就开始投喂狗粮，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上司的感受？” 说完，她把文件放在陈友?的桌子上。 虽然是上班时间，但白兰兰还是会时不时从办公室出来，借着交接文件的名义和陈友?聊上几句。 能一直坐在工位上，按照规定时间一点都不摸鱼走神的工作，那也是神人了。 白兰兰扪心自问，反正自己是做不到。 与其在办公室里偷摸玩游戏或者搞其他的事被陈友?逮住，还不如出来聊两句。 她是喜欢被陈友?骂，可是在工作方面，身为上司，总是被下属骂的话还是会感觉有点没面子。 说起骂。 “对了，你最近和小微相处得怎么样？”白兰兰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陈友?又展示了一下女朋友送的挎包。 带着点炫耀的意味，你说呢？ 白兰兰：“不是说这个了，而是说你们之间的……生活。” 陈友?有预感，总感觉下一秒她就要脱口而出一些逆天问题。 他提前警告道：“你最好别问那些乌七八糟的问题嗷，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骂你。” 白兰兰冤枉，“不是啦，我是说……管教方面。” 她措了一下辞。 对于陈友?的警告，她其实还是有点怕。 不是害怕挨骂，而是害怕在这里挨骂。 要是被其他同事看到了，会有点害羞。 要骂的话，也得是去办公室里，关上门，悄悄的，不能让其他同事发现…… 就这么想着。 白兰兰神奇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怎么琢磨的。 她突然有点想要了。 想要被骂。 想想看，在办公室里，漂亮的女上司和年轻有力的男下属。 仅有一墙之隔，外面是正经忙碌的同事，而里面是偷偷摸摸的两人。 在办公室里，做一些令人害羞的事，既害怕被外面的人发现，彼此又都按捺不住，只能尽量控制声音，偷偷摸摸……真是刺刺又激激。 害羞的事——指的是被陈友?狠狠的，骂。 忍耐不住——指的是陈友?忍不住骂她…… 陈友?轻轻“啧”了一声。 不是正常问题。 但相比之前的很多问题而言，已经算好了。 他不是很想回答，“她已经不需要被管教了，她很好。” 白兰兰愣了一下。 感觉对方在开玩笑。 当初她一眼就认定了宋语微是同类，是喜欢从管教中感受到幸福的类型。 直到上周周末都才打电话聊了一下被约束被在乎的幸福。 怎么说变就变了？ 一点征兆都没有。 白兰兰：“你怎么知道的？”她不太相信。 陈友?：“我最近都没管她，她也挺好的。” 白兰兰表情古怪，觉得他好笑： “你不给，就代表她不想要？” 陈友?愣了一下。 经对方这么一提。 陈友?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这段时间光顾着为管教剥夺计划取得的成果沾沾自喜，再加上工作比较忙，是有些疏忽了。 他即刻回忆起宋语微这段时间的表情变化，记忆里的她，总是笑得那么好看，好像也没展露出什么想被管教的渴望，还挺正常的。 “她想要被管的话，应该会对我提的吧……” 白兰兰嗤笑一声：“你到底还是不是小微的男朋友啊？” 莫名其妙的怀疑。 陈友?严肃：“你什么意思？” 白兰兰：“就连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小微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主动提要求的人。” 陈友?刚要说些什么，他余光瞥到，项目总负责人过来视察。 紧急情况！ 他想要用眼神示意白兰兰，结果白兰兰比他反应还有迅速，一秒入戏： “这个文件你加急处理一下，午饭之前给我。” “恩，知道了。” 两人默契地切换回职场上下级关系。 等总负责人靠近了，正专心聊工作的两人才迟钝地注意到，赶紧站起来问好。 “你们忙，不用在意我，我就是随便转转。”总负责人满意地看着两人，让两人不要那么客气。 彼此客套几句，分开。 白兰兰撤回办公室，陈友?也开始着手文件处理。 午饭时候。 公司食堂。 陈友?没太在意坐在对面感叹早上有多惊险的白兰兰，他在思考。 是啊，宋语微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主动提要求的孩子。 她就是那种表现得很好，让人忍不住想要奖励她，但是在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时，她总会说没有的人。 即便她心里有很想要的东西…… 这样的小孩好坏参半。 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多虑。 懂事。 但又过于懂事。 下班后。 陈友?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给宋语微发消息。 他从公司出来，想去录音棚门口接她。 走过去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人在卖东西。 比平时稍晚一些。 宋语微等在录音棚的员工休息间，收到消息后，她提上空饭盒喜悦地离开。 应该是又加班了吧。 他真的好辛苦。 就这么心疼着。 她加快脚步。 当宋语微走到录音棚大厅的时候，她看到陈友?站在门口位置。 平时都是发消息之后两人在停车场入口位置相遇，今天却不一样。 确认没有看错后。 她赶紧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呀！”她雀跃着来到陈友?身前。 陈友?：“你跑慢点呀。” 面对他有些宠溺的话语，宋语微只是小喘着气，傻笑着对他仰脸。 “你笑得好笨。”他刮了一下她的脸蛋。 满足了。 宋语微就是在等这句。 比起直白地说“我喜欢你”，她更喜欢陈友?的这一句“你笑得好笨。”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含蓄表达，这是两人之间独属的情话。 当她洋溢在甜蜜幸福的海洋中时。 “给。” 陈友?说着，将另一只手从背后转过来，拿出藏在身后的—— “花？”宋语微看了一眼，愣愣接过。 陈友?：“送你的。” 宋语微表情木讷地看着手里的花，呆呆地回了一句“谢谢。” 片刻后，她抬起脸看他，“为什么送我花呀？” 陈友?：“过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卖花，我觉得很好看，就想送给你。” 宋语微重新看向手里的花，鼻尖轻嗅。 见她这副样子。 陈友?笑道：“你怎么和小狗一样？还努着鼻子闻。” 闻言。 宋语微抬头对他傻笑，“花很香，也很漂亮，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走吧。”陈友?牵起她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被他牵着，宋语微也不用看路，她看着另一只手上的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她侧头问道：“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门口接我？” 这个问题刚见面她就问了，陈友?到现在都还没回答。 陈友?：“想你了，想早点见到你。” 他学着宋语微的口吻，说着她最常说的台词。 本来想揶揄一下她，没想到她意外诚实。 “你又在捉弄我了。”她说。 “听出来了？”他乐呵道。 宋语微小声道：“我又不是真的笨。” 陈友?可是听到了，“你说这种话听起来就挺笨的。” 两人闲聊着没有主题的话。 进入停车场，坐到车上。 副驾驶上的宋语微没像平时那样看窗外风景，也没有偷瞄陈友?，而是一直看着手里的花。 静静的，也不说话。 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花。 等车子停稳后，她没头没尾地问一句，“花很贵吧？” 陈友?拉上手刹，关掉车内音乐。 他瞥了眼挂在座位靠背上的斜挎包，随口回复道：“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十几块钱，很便宜。” 宋语微：“都可以买一斤排骨了。”她小声呢喃。 陈友?扑哧笑出声来。 她花半个月的工资买包当作礼物，眼都不眨一下。 自己只是顺带给她买束花，她就开始心疼钱。 真搞不懂她的金钱观。 陈友?：“宋语微。”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宋语微视线转过去。 陈友?看着她的眼睛：“傻瓜，花会有，排骨也会有，今晚买排骨吃，我付钱。” 无意呢喃被听到。 对方好心好意送自己花，自己却说出这样扫兴的话。 她着急解释道：“我很喜欢花，花很漂亮，没有说花不好……” “我知道你的意思。”陈友?摸摸她的脑袋，示意她冷静。 她停住焦急解释的话语。 陈友?收回手，看着她，“宝贝，好吃的，好看的，世间一切的美好，你都值得拥有。” 有些肉麻。 但宋语微很喜欢。 世间美好，你都值得。 傍晚。 出租屋。 没有花瓶，宋语微用大水杯接了些水，把他送的花很宝贝地插在里面，每次经过都要傻笑着看两眼。 今天开饭时间有些晚，但揭开炖排骨的盖子时，骨香扑鼻，一切等待都值了。 看着陈友?啃排骨，大口吃饭的样子，宋语微比谁都高兴。 饭后，打扫完。 两人坐在床边歇息，看看手机，随口闲聊。 前几天回光返照般的暖过以后，气温骤降，现在已经变得完全不适合外出散步。 窝在家里，看看手机，聊聊天，成为了最佳的饭后消遣。 陈友?其实一直都心不在焉。 他从去接宋语微开始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宋语微的神情。 想越过她的外表，看到她的内心。 想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不确定——她是否还需要被管教。 很不方便问。 他怕淡化处理起到了作用，宋语微已经不再需要被管教。 要是突然这么一提，万一勾起了她的小心思，那这段时间的管教剔除计划全都白费了。 可是话说回来…… 万一她一直都在忍耐呢？ 毕竟她有什么想要的，从来都不会主动提，只会苦苦支撑，委屈自己。 问还是不问，亦或是该怎么问，这还需要再斟酌斟酌……个屁。 磨磨唧唧。 这也不是陈友?的作风。 他是会尽可能把事情考虑周全，但绝不代表着他会墨迹。 放下手机。 他侧头，“语微。” “恩？”宋语微看向他。 陈友?：“你今天早上怎么又不听话在外面挨冻？不都让你在家里等了吗？都说了好几次，为什么不听？” 突然提及。 宋语微眨眨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短暂发呆后，她回过神，像平时一样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这段时间总是这样，先道歉，然后继续犯错。 陈友?注视着她的情绪变化。 明知故犯…… 他恍然，后知后觉。 原来，早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这些都是她传递出来渴望被管教的讯号。 只是被自己单方面忽略了。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是怎么忍耐过来的。 我停止，收讯号。 她开始搜寻不到。 能让从来都不主动提要求的她不断地用这种方式传递讯号。 不难想象这样的忍耐有多辛苦。 对不起啊，宋语微同学。 明明很早之前就答应过会好好管教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友?藏起心疼的目光，视线敛起，语气平淡道： “是是是，你老是说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你一直不长记性，你觉得对吗？” 平静的语气里，散发着说不出的威严肃杀。 宋语微开始紧张了。 手机已经放下，视线也不敢再抬起。 “说话。”带着命令的意味，他吩咐道。 声音不大，宋语微身子却颤了一下。 她咽了咽，身子轻微颤抖，“不，不对，我做得不对。” 陈友?：“看着我，再说一遍。” 宋语微怯怯地对上他的视线，按照命令，再次重复道：“我做得不对，我错了。” “又发抖，害怕吗？” “恩。” “都敢不听话了，我都以为你不会怕的。” “我听话，我……” “你听话就是这么听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一句话堵死，宋语微闭着嘴不敢再说话。 陈友?：“还要辩解吗？” 宋语微摇摇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陈友?：“有本事犯错，还哭什么？”说着，他漫不经心地给她递了张纸。 “擦掉。” 简短的命令。 宋语微赶紧照做。 “老是不听，要是被冷到，感冒了怎么办？难受的不还是你。” 陈友?望着面前这个擦眼泪的少女。 这种感觉很微妙。 明明在哭，在难受，但是能很清晰感受到她很？幸福？ 不好形容。 总之很怪。 陈友?其实不太情愿，但还是继续道：“得给你长长记性了，手心，二十下，藤条还是柳棍，自己去拿。” “恩，我认罚。”宋语微说了句，赶紧去拿。 晚饭之后的加餐，是一顿藤条炒肉。 过后。 陈友?轻轻地给宋语微揉手心。 “还疼吗？”他问。 宋语微哭过之后的声音像一样柔软，“刚刚疼，现在不疼了。” 望着眼眶发红的笨姑娘，陈友?把她拉到怀里，抱着，轻轻拍她的后脑： “不好意思啊，我管得太严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多爱惜一下自己。” 宋语微在他怀里，闭眼享受此刻的爱抚，她嘴角带着浅浅的幸福笑意： “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我喜欢这样的严厉，以后还请再对我严厉些，没关系的。” 暗里。 她虚握一下手掌，感受着掌心那火辣辣的温度。 这样的幸福，很踏实，很安心。 被骂被惩罚。 难受是真的，害怕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可是随之而来，那种有人真心为你考虑的幸福感，同样是真的。 不管再来多少遍，还是想要再多感受感受。 哪怕被骂得更狠，惩罚得更疼，也都愿意。 被骂被收拾一顿。 宋语微感觉舒服多了。 这段时间因苦苦忍耐而产生的焦虑感和不安，明显消退。 在他的怀里，她不禁这般想着—— 能被这样管教，真的好幸福。 才不严厉呢。 这些，全是爱。 我都明白。 —— —— 第163章 问与答 前段时间陈友?老是心疼宋语微。 特别是看到她送的那个挎包，就忍不住想，她会不会因为没钱了又开始省吃俭用？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短暂在脑海里闪过。 以宋语微这个月的薪资水平来说，就算只剩下半个月的工资，也远比之前在超市工作的薪水要高。 不至于省吃俭用。 心里明白，但想起笨姑娘的笑容，还是会心疼。 更何况前不久才用小棍打了她的手心，明明那么乖，于心不忍…… 心疼了一段时间。 陈友?发现了这个新挎包的妙用—— “这会不会太贵了？” “我觉得还好，而且很适合你，你穿起来很好看，我送给你当礼物。” “可是又不是什么节日……” “我们是男女朋友，彼此送礼物不需要挑节日。” “可是，这个价格……” “听话，再说了，之前你都送礼物给我了，我也想给你买点东西。” 说完，陈友?让服务员把这条裙子装起来。 宋语微眉眼耷拉地站在旁边，看着柜台旁结账的陈友?。 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却又反驳不了。 这段时间天气冷，不适合散步，但很适合手挽手逛街。 也是陈友?的提议，每天晚饭过后，他就带着宋语微来市中心这边逛。 国际商贸城，这是这段时间两人来得最多的地方。 不像校区的朴素接地气，这边商业化很成熟。 小吃，餐厅，电玩，超市，奢侈品，服装精品，电影院，应有尽有。 这里是南庆市第一繁华和第二热闹的地方。 第一热闹的，永远都是凌晨四点的农贸市场。 说回国际商贸城。 这里占地面积大，热闹归热闹，却不像农贸市场那样拥挤，不至于让宋语微过度紧张和害怕。 从精品服装店出来。 陈友?一只手提着刚刚**起来的裙子，另一只手牵着宋语微。 宋语微还在纠结裙子的价格。 这段时间，陈友?老是给她买东西。 每次都说“你都送我礼物了，我也想送你。” 话这么说是没错，可是……他送的东西也太多了。 宋语微有些苦恼。 她本来就因为擦边往事对陈友?有愧，想尽可能补偿他。 本以为发工资了，终于可以买些礼物稍微补偿一点点，可是陈友?以礼尚往来为借口给她送的东西更多。 本来就偿还一辈子都不够，现在倒好，越偿还，越亏欠。 在商场四楼瞎逛。 陈友?看到化妆品店，想进去看看，给宋语微挑个口红色号。 他随便提议一嘴，带着宋语微就要往里走。 正低头思考的宋语微听到提议，突地抬头看他，站住脚步。 “怎么了？”陈友?发现他不走了，回头问她。 宋语微面色纠结，她试探着开口：“你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好不好？” 从语气到眼神，全都写满了“求求你”三个字。 陈友?：“你都给我买礼物了，我给你买点东西，这很正常。” 宋语微感觉不太对，虽然想不明白，但她还是把心里的感受如实阐述出来：“我有点受不了。” 陈友?不解地看着她：“受不了？” 宋语微点点头，有些为难道：“你给我买东西，每次接受的时候我都好难受，你不要给我买了好不好？” 望着一脸委屈的笨姑娘。 陈友?知道，以新挎包为由给她买礼物的借口用到头了。 以后想对她好，还得再找其他借口。 “有什么受不了的？不买就是了，你总是喜欢胡思乱想。” 陈友?依着她，没带她进店。 宋语微如释重负，展露出笑颜对他说了声“谢谢。” “你笑得好笨。”陈友?无奈，拉着她的手去其他地方逛。 边走边聊。 陈友?问她：“不就是给你买点东西吗？有什么受不了的。” 被告知不买东西后，宋语微连步伐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听到问话，她老实回答：“我以前拍过不好的视频，很对不起你。” “你本来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对我这么好，我反而有些难过，我想要补偿你。” “我知道，这样的恩情一辈子我都还不清，但我还是会尽量补偿，给你买东西是应该的。” “但如果是你给我买东西的话，我心里会很难受……” 听她用笨拙的语言讲述着内心的真实想法。 陈友?轻轻叹息。 他中途打断道：“我不是说过那些视频我不在意吗？本来就没什么。” 也不是一次两次说过了，她就是没办法迈过去这道坎。 宋语微执拗地摇摇头，“那些视频很不好，我对不起你，我会补偿的。” 陈友?欲言又止。 算了，没必要争辩。 每个人成长的环境，接受的教育理念不同，各方面认知都会有偏差。 你觉得无所谓的东西，可能在别人眼里就是天大的事。 没必要当个好辩者，强迫别人以自己的观念为准绳，非要辩论出个高低。 “行吧。”陈友?没再多说什么。 走了几步后，他突发奇想，问：“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自从宋语微舍弃了自我意识后，她有什么就说什么。 像刚才那些话，换做以前，她绝不可能说出口。 而现在，只要是陈友?问，她都不会有任何隐瞒。 宋语微满脸真诚，眼神清澈：“只要是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陈友?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宋语微低下视线，想了想，又抬起，“我知道这样远远不够，但我会尽量补偿，我会努力工作，把钱都给你，给你买更多的东西……” “停。”陈友?在她眼前抓了一下。 望着这个急切想要表态的姑娘。 陈友?表情玩味，“你怎么说得像是要包养我一样？” 宋语微赶紧摇头，解释：“不是的，我没有那样想，我……” 嘴笨，没有表述清楚，让对方感觉像是要包养。 在宋语微的认知里，包养这种词一点都不好，带着侮辱性。 特别是用在陈友?上的时候。 怎么能这样讲？ 宋语微低头，懊恼。 怪自己嘴笨，生自己的气。 啪！ 她迅地抬手，用力打在嘴上。 冷不丁的。 自己打自己？ “？”陈友?呆住了，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 “你在干什么？”他问。 宋语微皱着眉，还在懊恼：“这张嘴，什么都说不清楚，该打。” 说着，她抽抽鼻子，抬手揩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 被自己嘴笨气哭了。 望着她这副样子。 陈友?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笑，停下脚步，让她面向自己。 然后端着她的小脸左右翻看，问： “打疼了吗？” 宋语微：“不疼。”又擦了一下眼泪。 陈友?：“都红了，还说不疼，自己打自己，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碎碎念，心疼地望着对方嘴唇周围被打红的地方。 下手没轻没重。 宋语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着他的眼睛，双手垂在两侧，任由他翻看。 正在陈友?翻看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道：“你打我两巴掌吧。” 陈友?顿了一下，视线对上她的眼睛。 难道…… 宋语微：“我这张嘴该打，包养这种话我不该说的。” 误会解除。 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那什么了。 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陈友?：“你也没说要包养啊。” 宋语微：“让你误解了也是我的错，对不起，你打我吧。” 她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陈友?有些无奈。 又是奇怪的认知偏差。 陈友?觉得这些只是玩笑话，但宋语微好像对包养这种词汇特别在意。 陈友?：“我也没有误解，开玩笑的。” 宋语微：“真的？” 陈友?：“我知道你想对我好，但是像现在这样就够了。” 宋语微歪着脑袋看他。 她不理解，在她眼里，她什么都没能为陈友?做，自从谈恋爱以来，一直都是她在麻烦陈友?。 明明什么都没做。 像现在这样就够了？是什么意思？ 宋语微：“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陈友?笑了笑，“你已经做很多了，像现在这样就够了。” 宋语微不懂，但也只能应下。 话说刚刚那一巴掌打得可真够狠的。 都有红印子了。 陈友?又给她检查一下，再次确认她没有事后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以后你不准再打自己了，不管多生气都不行，听到了吗？” 陈友?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说完后，他怕宋语微不放心上，还特意强调这是命令。 一提到是命令。 宋语微眼神有了变化，“我会乖乖遵守。”她牢牢记在心里。 转了一圈。 不能带她买东西，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逛，偌大的商城，瞬间没了意思。 陈友?牵着她离开，准备回家。 去到地下停车场，两人坐回车上。 陈友?在启动车子的时候埋怨她，“你也是，不就是给你买了几件衣服吗？说什么难受，心里接受不了，那以后我还怎么对你好？” 其实他也是在见过宋语微的衣柜后才起意，想给她买衣服。 那天他在出租屋吃饭，外面下雨了，宋语微收衣服，当宋语微把衣服收进衣柜的时候，他瞥了一眼。 说实话，他原以为女孩子的衣柜里，衣服会比较多一些，没想到会那么空。 两件卫衣，一件衬衫，一条裙子，一件外套，没了。 挂着的衣服就那么几件。 陈友?自认为是很不喜欢买衣服的人，可是宋语微的衣柜比他的都还空。 说实话，在看了之后，要说心里一点都不难受那是假的。 那可是他女朋友，是以后要结婚的人，是亲人。 可是她的衣柜里，连一件像样的过冬衣服都没有…… 自那天后，陈友?就琢磨着怎么样才能用漂亮的衣服把她的衣柜填满。 直接给她买的话，她肯定不乐意。 直到抓住了她送自己礼物的这个契机。 陈友?天天带她去逛商场，逛各种服装店。 现在距离当时定下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填满了半个衣柜。 这些事情宋语微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陈友?这段时间给她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心里承受不住。 在系好安全带后，宋语微侧头对他傻笑：“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说出来你别生气，我其实还一直想着，要是你能对我差一点就好了，那样我还会好受一些。” 陈友?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回过视线启动车子，“畸形的爱是吧？要我对你差一点，也不知道你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别人男朋友可以给女朋友买东西，你呢？连买东西都不让。” “别人男朋友可以宠着女朋友，你呢？要我对你差一点。” 说完，他叹口气。 车子驶出停车场，几个转角过后，驶入大道，并入车流，平缓行驶。 这时，在副驾驶的宋语微才声音弱弱地开口：“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和我谈恋爱很麻烦对吧？” 陈友?没好气道：“是啊，麻烦死了。” 闻言。 宋语微把脸埋得更低了些，小手互相抠在一起。 正要道歉。 驾驶位那边继续没好气道：“你给我买东西，给我做饭，每天都对我笑，让我开心，还给我按摩。” “会在我累的时候安慰我，在我失眠的时候打电话陪我通宵。” “光是这样就算了，你还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还要补偿我。” “我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你的付出，才能有所回报，和你谈恋爱，真的麻烦死了……” 喋喋不休。 听着驾驶座上陈友?的抱怨。 宋语微低着脑袋，哭哭，笑笑。 红色信号灯。 车子停下来的间隙。 陈友?没好气地给她抽了张纸，“说了多少次，别老是用手擦，不卫生，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稍作整理。 车子重新起步的时候，宋语微问：“我很麻烦，要麻烦你一辈子，你还喜欢我吗？” 陈友?也不看她，“笨兮兮的，自己都说一辈子了，还问喜不喜欢。” 她哭过的眼眶有些红，但她的笑很幸福。 “喜不喜欢嘛～”刚才哭过，还带着些鼻音。 出现了，宋语微少有的撒娇。 陈友?觉得她可爱，但还是没好气道：“你说呢？都要在一起一辈子了，喜不喜欢还重要吗？凑活凑活过得了。” “重要，你喜不喜欢我嘛～”宋语微撒娇又较真。 一定要从他口中听到准确答复才行。 陈友?：“笨死了，喜欢。” 宋语微嘴角藏着幸福：“有一点点敷衍诶。” 陈友?：“那你重新问。” “好，”宋语微笑盈盈地很配合，“你喜不喜欢我？” 陈友?故作思索，停顿片刻，“这个问题很重要，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等老了再告诉你。” 扑哧。 宋语微笑了。 她笑得毫无防备，笑得幸福洋溢。 美好的一天就这样画上句号。 题外话。 或许只有陈友?才知道，宋语微很少撒娇。 她的撒娇其实是一种信号——羞羞的信号。 那天晚上。 陈友?很识趣地在出租屋过夜。 夜里，是心与心的交互。 宋语微勾着他的脖子，问了一遍又一遍。 声音起伏间，他也回答了一遍又一遍…… 我爱你。 —— —— 第164章 记一段普通的午后闲聊 天气完全转冷。 宋语微穿着上个月陈友?带她逛商场时给她买的过冬衣服。 保暖，款式好看，也不会显得臃肿，胸前是她最喜欢的小狗吐舌头图案。 “辛苦了，小微老师。” “不辛苦，麻烦你们了……” 上午的录音工作结束，宋语微从棚里出来，按照惯例和各位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员们说辛苦。 她轻手轻脚离开控制室，去往休息间。 录音棚里，大家都喜欢在职位称呼后面加一句老师。 像是配音老师，监制老师之类的。 当初宋语微在确定cv名称的时候就用了小微这个名称，所以大家也都叫她小微老师。 起初。 被别人称呼为老师的时候，她还很不适应。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只是个努力学习的学徒，被别人称为老师，感觉很不好意思。 不过被称呼多了也就适应了，称呼而已，并不是说真的是老师。 来到休息室，宋语微去储物柜里把自带的午餐拿出来。 每次看到这个新饭盒她都会感觉心情变得更好了。 对了。 新饭盒是陈友?和她逛街时候给她买的，说是以前那个铁饭盒太旧了，给她买个新的，算是礼物。 抛开是他送的这个原因不谈，宋语微本身也很喜欢这个新饭盒。 上面印有漂亮的小骨头图案，保温功能也很好。 拿着饭盒，前往用餐区域，路过同事时，她会对大家微笑致意。 她经常自己带饭来吃，大家也都认识她。 当然，更多是因为知道了她是陈助理女朋友的缘故…… 来到最老旧但是最好用的一台微波炉前，把饭盒放入，选好时间，在旁边等待。 今天夏慕源很忙，不能和她一起吃午餐，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人其实也挺好。 可以躲在角落，暂时停止勇气借贷模式，减缓勇气消耗速度。 当生活开始循环，习惯了循环节奏后，就会觉得日子过得很快。 学生时代那种周末过得很快，上学时间过得很慢的鲜明感受一去不复返。 宋语微缩在角落，正吃着饭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看了眼。 是银行卡工资到账的短信。 她拿起手机，仔细确认。 望着实打实的收入到账，她欣喜的同时也在感慨。 “时间过得好快呀，又过去一个月了。”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愣愣地看着手机。 下午正常工作。 下班。 回家途中。 车子平稳行驶，她坐在副驾驶。 陈友?发觉她过于沉默，问她，“今天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 宋语微：“我发工资了。” 陈友?随口祝贺一下，随后问她：“发工资了是好事，为什么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是因为我吗？” 宋语微赶紧摇头，“不是的！” 陈友?笑了笑：“那是因为什么？” 宋语微收回视线，“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自从和陈友?开始谈恋爱，时间好像就开始加速。 不知不觉，已经在一起快半年了。 从开始决定活下去开始。 找工作，一个月。 在超市工作，一个多月。 离开超市，重新找工作，又是一个月。 在录音棚工作，已经两个月。 这么算算，快半年了。 时间过得好快。 车速缓慢下来的时候，陈友?瞥了一眼宋语微的表情。 还以为是什么事。 原来是美少女特有的感伤。 陈友?：“过得快就过得快呗，可以早点和你白头偕老。” 平平淡淡的一句，将她的阴霾扫去大半。 宋语微嘴角带着笑意：“我老了就不好看了。” 陈友?：“本来也不是因为你好看才喜欢你。”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宋语微。 之后她也不说话了，就傻乎乎的笑着，笑得眼神都放空了，看表情像是在畅想未来。 陈友?在某个路口短暂停车的间隙看了她一眼。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些什么，但看她那个傻笑发呆的样子，还挺笨的。 车子停到农贸市场门口。 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语微有些脸红地询问：“想要亲嘴，可以吗？” 每次听完情话，她总是想要多亲近一些。 害羞，又一本正经的索吻。 陈友?总觉得她这个样子也很笨，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凑过去，在她唇端轻轻碰触。 浅尝辄止。 陈友?收回身子。 宋语微眼神湿漉漉的，一副还要的样子。 陈友?：“吃舌头可吃不饱，先买菜回家做饭。” 宋语微没察觉他那奇怪的幽默感，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先做饭，再做…… 她有些羞涩的试探：“今晚你可以陪陪我吗？” 陈友?：“最近没什么额外工作安排，今晚和你一起睡。”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 宋语微开心了。 下车，买菜。 她一直挽着他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会从身旁消失不见。 宋语微说今天她发工资了，要给他做好吃的，她来付钱。 陈友?依着她，只是在她有些过头的时候提醒，不要像上次那样买太多。 回到家。 丰盛的晚餐。 她先把他喂饱，然后夜里，他又把她喂饱…… 涉及小情侣之间的私密内容，不过多提及。 之后的日子平稳进行。 三点一线。 出租屋，公司，农贸市场。 自从宋语微不让陈友?给她买东西后，陈友?就没怎么带她去逛商场了。 周末，两人经常会窝在出租屋的床上，披着小毯子一起用手机看电影。 平平淡淡，两人也乐在其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最近。 临近年关。 陈友?逐渐忙碌起来。 分公司主运营的游戏春节版本已经准备完毕，定好了发布时间。 昨天发布了新版本前瞻，最近工作量激增。 无论是风评监控，还是工单反馈汇总，最终都会经过陈友?的手。 他虽然是策划助理，但他涉及的内容并不局限。 总公司安排白兰兰带他学习，所以他的职位才定在了策划助理。 实际上他学习内容涉及很广。 从最基层的代码编程，到顶端的统筹管控，全都要学。 涉及广，工作量也大。 并非全是白兰兰推脱摸鱼的缘故，工作量就摆在那里，没办法。 这段时间，加班成了常态。 不只是公司，到了家里还要继续处理。 所以这段时间陈友?都没去宋语微的出租屋睡。 陈友?正处于一年中最忙碌的时期。 而宋语微那边，正好相反。 新版本的配音工作已经全面收工。 如果后续这个游戏角色再次登场，需要用到配音的时候，她才会收到新的工作通知。 用业内的话来说就是杀青了。 宋语微这两天闲在家里，除了日常练习，学习配音，她也在积极寻找着可以接的配音角色。 除此之外，她也开始捣鼓新创建的配音演员账号。 说起账号。 这还是之前李芙让她创建的。 那是李芙还和她在同一个录音棚工作的时候。 在配音结束的小休间隙，李芙问她账号叫什么，说是关注一下，她坦诚相告没有账号。 李芙在短暂的震惊错愕之后，给她讲了一下个人账号的重要性，然后推荐了她一个流量和氛围都相对较好的平台，手把手教她创建账号。 之前工作忙，再加上没什么配音作品，账号存在的意义不大，宋语微一直没有打理。 这两天闲下来，她联系李芙，问了一些账号管理的事项。 游戏新版本就要发布，她身为游戏内的角色配音演员，无论是好的反应还是不好的反应，她都需要有一个和玩家沟通的渠道。 基这样的考虑，这件事也就被提上了日程。 宋语微不懂这些东西，第一时间就想到联系李芙。 起初发消息联系李芙的时候，她还很担心，怕打扰到对方，也怕……好长时间没联系了，关系已经疏远。 不过还好。 在她发送完第一条消息之后，很快，顾虑便全都打消。 李芙还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出现，各种答疑都很积极，还是和以前相处时候一样。 正好年底了，李芙也没有接新的角色配音，这段时间闲着没事，每天都陪着宋语微捣鼓新账号。 两人经常在微信上聊，有时候实在不懂的，就打电话沟通。 除了聊这些东西外，还彼此聊了一些生活近况。 这天也是，宋语微坐在出租屋床上，按照李芙的指导，给平台提供了一些用于身份认证的文件。 等待最终审核的时候，两人日常闲聊。 宋语微担心以后会接不到角色，李芙让她别想那么多。 李芙：“你才第一次配音，作品都还没发布出来，想那么多干嘛？” 宋语微：“如果我接不到角色的话，我要赶紧找新工作才行，不能没有收入来源。”她一如既往的实诚。 李芙：“放心好啦，和你在一起棚录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声音条件很好，不会接不到角色的。”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样的言辞没有可信度，补充道： “到时候如果你真接不到，我给你推荐几个我认识的剧组，你这样的声音条件很吃香，没问题的，你这段时间多提升自己就好了，别多想。” 突如其来的工作介绍，宋语微受宠若惊，感激的同时，连连说出这段时间学会的客套话。 诸如什么“真是太麻烦你了”之类的。 嘴笨，不太熟练，说得乱七八糟。 李芙被她逗笑了，电话那头传来欢快的笑声，“你那么客气干嘛？我们是好朋友嘛。” 说完，她笑声渐渐收敛，重回正题，“再说了，这是最后的办法。” “你尽管放心好了，等游戏新版本发布，以你那样的声音条件，只要天底下的配音导演没有全部耳聋，很快就会有人联系你配音工作。” “你要相信我的耳朵，我和你说，到时候肯定是你挑别人，不是别人挑你。” 听着李芙的话，宋语微觉得心里好受很多。 其实在角色杀青后，她一直都很焦虑。 她担心以后接不到角色，会没有收入来源。 生活水平下降是小事，物质方面的贫困她都可以忍受。 但是。 要是没有收入来源，她就没办法给陈友?买东西，也不能买菜做饭给他吃。 这些最微不足道的补偿，是她现在站在陈友?旁边的立足之本。 若是连这些都没有了，她根本无法接受陈友?的一切好意。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如果自身都难保，就没办法做出任何补偿。 宋语微对此有深刻认知。 她的补偿从来都不是空话，她一直都在为此努力。 绝对不能没有收入来源。 她打从心里这么认定。 才闲下来没几天，她就在想着要不要出去找新工作。 不过还好。 经过李芙一番分析，不管是不是出于安慰，她焦虑不安的心都平复了一些。 李芙说得没错，这段时间要继续提升配音能力，学习相关理论知识，等待着新一轮配音的到来。 在机会来临前，要沉下心来提升自己，让自己拥有抓住机会的能力。 别等机会来临，却因为能力不足而错失，那时候后悔一点意义都没有。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配音相关的事情。 趁这个机会，宋语微把这段时间配音方面遇到问题都尽数提问，李芙也一一解答，展现出配音方面的专业素养。 两人都沉浸在讨论交流的氛围中，时间过得很快。 “大概就是这样，你可以多试试以这样的方法去抓住角色情绪。” 李芙示范完，问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宋语微坐在迷你折叠桌边，一边记笔记一边听，扫了一眼笔记，“应该没有了……吧。” 听着这个不确定的语气，李芙想笑，“今天讲这么多也要消化很久，总之你随时联系我，有什么心得体会，或是不懂的，我们都可以交流。” 听着电话那边李芙的声音，宋语微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莫名想哭，她真诚道： “真的很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好朋友。” 宋语微点点头，“恩，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随后，李芙停顿了一下，问了一个犹豫了很久的问题，“你和陈友?的感情还好吧？” “？” 宋语微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恩，我们很好。” 短暂沉默之后。 电话里再次传来李芙爽朗潇洒的声音： “好就行，你们可要一直好好的，我等着你们结婚。” “诶？” 猝不及防，宋语微愣了一下。 李芙：“好朋友的婚礼我可是一定要来的，到时候给你包红包。”她笑着，带着一些鼻音。 宋语微不知所措，有点害羞，“我，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 “迟早的事，要是连你们最后都没能结婚，我会伤心的。”李芙说道。 宋语微没听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问，李芙就已经把话题扯远。 东聊西聊几句后，道别，挂断电话。 和李芙聊完天，宋语微心里的焦虑少了很多。 看了眼时间，陈友?也差不多要下班了，她起身去做饭。 虽然陈友?说等他回来一起做，但她更倾向于做好饭，等他回来就能一起吃。 又要开始“不听话”了。 宋语微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工作上班累了一天，想让他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 仅此而已。 在开心做饭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赶紧去看。 本以为是陈友?发来的下班消息。 结果不是。 点开。 是账号认证通过的消息： 【小微】 平台认证：知名配音演员。 —— —— 第165章 欺负到死 “上班辛苦了。” 提前开门，宋语微扒着门边，对迎面而来的陈友?如是说道。 陈友?：“又在傻笑。” 进到屋内，合上门。 陈友?：“饿了吧，不好意思啊，又加班，我们赶紧做饭吧。” 宋语微：“饭菜已经做好了。”她笑盈盈的，主动拿过他的挎包，放好。 陈友?：“不都发消息给你了吗？让你别一个人做饭。” 宋语微对他傻笑，没有说话。 说过好几次了，老是不听。 陈友?无奈，洗手来到桌边坐下。 碗筷都已经提前摆好了。 望着这一桌菜饭。 陈友?：“你做好了就提前吃，等我干嘛？” 宋语微：“我想和你一起吃饭嘛。”说着，她来到对面坐下。 陈友?：“一会儿洗碗扫地全都我来，饭菜由你做了，这些该我来。” 宋语微：“你上班辛苦，这些我来做……” 话还没说完，陈友?：“你再说我就收拾你了。” 唔…… “好叭。”宋语微乖乖遵命。 无论是这种要收拾她的警告，还是从关心在乎她而出发的心意，全都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嘴角是幸福的弧度。 宋语微：“这个是今天新学着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主动给他夹菜。 陈友?用碗接过，吃完了当面夸赞，然后收获了宋语微那毫不掩饰的笨笨笑容。 饭后。 陈友?不准宋语微插手家务活。 在他洗碗的时候，宋语微没有什么事做，就站在他旁边，汇报今天的日程。 汇报日常，几乎是宋语微每天都要进行的事项。 只有全都向陈友?汇报了，她才感觉安心。 她用笨笨的语言讲述着今天在家里学习配音课程，请教李芙怎么进行账号认证。 “对了，刚刚账号认证通过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戳戳点点之后，把屏幕转向陈友?。 陈友?洗着碗，侧头看了眼。 手机屏幕上，一个名为小微的账号后面，有平台官方认证的标识——知名配音演员。 看清楚后，陈友?回过视线继续洗碗，“不错呀，小微老师，都已经是知名配音演员了，未来可期。” 没听出陈友?是在开玩笑，听到这些称呼，宋语微莫名感觉害羞。 “不是啦，平台认证都是统一的，我连正式配音作品都没有，和知名一点都不沾边，我专业能力很差。” 她一板一眼地解释。 陈友?觉得这样的她格外好玩。 她本来就笨，陈友?也不打算继续逗她，和她说正经的，“你配音的部分我都听过了，审核部的同事们也都说你配的部分很出彩，会有好反馈的。” “你们都听过了？！”震惊，宋语微小脸突然红了。 陈友?刚想说她笨，旋即想到，她也不是业内人士，不清楚流程很正常。 随即和她解释了一下大体流程。 游戏角色配音，是游戏的一部分，最终全都要经过审核。 几乎是宋语微那边配音通过，陈友?隔天就能听到配音成果。 陈友?一直都觉得她配得很不错，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再加上有女朋友滤镜，他分辨不出来好坏。 他询问过负责配音审核的同事，同事反馈这些部分配得很不错。 那段时间他私下没少和郑导交流，让他多担待宋语微，多教一教她。 这些事都是暗中进行，他不可能告诉宋语微，不然…… 给她买点东西都困难，这些要是知道了，她心里肯定受不了。 连对女朋友好都要偷偷摸摸，不能被女朋友发现，这种感觉有时候还挺奇妙的。 听完陈友?讲述大概流程。 宋语微似懂非懂，语气曲折地“哦”了一声。 陈友?洗完最后一只碗，把手洗干净后，看着这个呆呆愣愣的姑娘。 他曲起手指，将冰凉的小水珠弹在她脸上，有几滴飞溅到衣服领子里，落在脖子上。 冬天的小水珠，仅次于核弹级别。 冷！ 一激灵。 本能反应，宋语微侧脸闭眼，缩脖子，抖了一下。 陈友?：“你又发呆。” 旋即，宋语微笑盈盈地睁开眼，重新看向他。 不恼也不怒。 “水好凉。”她笑着说。 陈友?像是在惩罚她，“让你冷一下，省得你一直发呆。” 宋语微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用毛巾仔细地把他手上的水擦干，然后用自己的小手给他捂住。 她抬起脸，天真无邪地询问他感受：“这样会暖和一些吗？” 然而，她脸上都还挂着冰凉的小水珠…… 丸辣！ 高下立判。 这不得半夜醒来都要给自己两巴掌？ 突如其来的自责感。 陈友?赶紧用不太冰凉的掌底替她把脸上的小水珠擦掉，“笨蛋，要擦也先擦自己脸上的呀，很冷吧？” 宋语微还是笑得很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你好就行。” “又说这种话。”陈友?刮了一下她的脸蛋。 每次听到她类似的话，总会感觉心疼。 晚上，工作原因，陈友?要回家用电脑。 工作到大半夜。 宋语微也不听劝，开着语音通话，陪他到大半夜。 “好了，结束，你也差不多该睡了。”陈友?敲完最后一个字符，拿起手机。 电话另一边传来宋语微温柔的声音，“工作辛苦了。” 陈友?：“傻乎乎的，你又不失眠，非要陪我，刚刚都听到你打哈欠了，让你先睡你也不睡。” 甜蜜的责怨。 宋语微尴尬地笑笑：“我想等你睡了再睡嘛，总之我这两天也没有工作，明天可以睡懒觉。” “你睡不睡懒觉我还不清楚吗？”陈友?无情戳破她。 越是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宋语微的生活就越规律。 过往经历使然，她很害怕失去收入来源。 在没有收入的时候，她不可能有心思睡懒觉。 这一点陈友?最清楚了。 毕竟每次和宋语微睡一起的时候，那雷打不动的六点半闹钟，一直都是由她第一时间起来关掉。 宋语微：“我在家闲着没事，困了可以休息。” 陈友?才不听她的一面之词：“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有那么多课程要学，有时候也别太累了，自己要多注意休息。” 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 陈友?洗漱完，熄灯，爬回床上，盖好被子。 在挂电话前。 陈友?心有芥蒂，他为傍晚时分把小水珠弹在她脸上的事道歉。 知道宋语微听不得自己道歉，但如果不道歉，今晚估计很难睡着。 他尽量以宋语微能接受的方式把道歉的话说完。 之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些呆地询问：“水珠？什么水珠？有这事吗？” 陈友?：“……” 好吧。 宋语微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捉弄也好。 欺负也罢。 在她眼里，只要是陈友?施加给她的，她从来都不会在意。 毕竟命都暗许给他了，就算被他欺负至死都可以。 小水珠算什么？ 什么把小水珠弹在脸上？ 在她眼里根本不存在。 她所看到的，只有陈友?洗碗结束后，沾着水汽的手—— 冬天了，这样子肯定会很冷，得赶快给他擦干，让他暖暖才行，真的好心疼他…… —— —— 第166章 评价 年味是什么？ 有很多人很在意，也有很多人说年味淡了。 陈友?就从来没有纠结过这件事。 对他而言，他不想一直去纠结各种意义。 过年，就顺其自然地过年，辞旧迎新。 小时候，过年就是跟着老爸老妈到处串门，收一堆红包的同时看老爸老妈给别人家的小孩发一堆红包。 除了热闹一点，和平时也没太大区别。 而现在。 “妈，有必要买这么多吗？”陈友?提着两大袋东西，有些无奈。 肖慧兰女士把挑好的几条里脊让老板过称，头也不回道：“过两天你想买都没人卖！” 陈友?也知道，但是…… 看看两手沉甸甸的袋子，这也买得太多了。 前两次过年也没见买这么多。 农贸市场前所未有的拥挤，陈友?站在老妈身后，时不时被人挤攮一下，像是风中浮萍。 今天是周三。 公司已经放假，陈友?从昨天就开始休息。 前段日子很忙，本想着今天睡个懒觉，结果被老妈早早地拉起来。 老老实实当了一早上的苦力。 从忙碌的工作中，无缝衔接到更忙碌的生活中。 这就是打工人的命！ 玩笑归玩笑。 其实肖慧兰女士平时也不是这么的不通情达理。 知道儿子累，她大部分时候也不会过多打扰，会给他充足的个人空间。 之所以会大早上让他起来充当苦力，主要还是因为昨晚开了个家庭会议—— 商讨这个年要怎么过。 昨晚老两口把陈友?叫到客厅商量了一下过年相关事宜。 最终商量决定，今年不到处跑了，七大姑八大姨那边就打个电话慰问一下，主要重心还是在家这边。 二老让陈友?询问一下宋语微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来家里过年。 虽然宋语微来家里吃过一次饭，也彼此见过面。 但关于宋语微，老两口知道的并不多。 南庆市本地人。 和陈友?是初中，高中同学。 人有些内向。 ——没了。 知道的就这么多。 两人不是那种见面就喜欢调查户口的人，也没多问。 这几个月以来，陈友?总是在宋语微那边留宿。 老两口看在眼里，身为父母，也该做点什么。 二老的想法是在过年时候见见对方亲家，彼此认识认识，好为两人之后的恋爱，订婚，结婚一系列流程铺好路。 昨晚家庭会议，就是在商量这件事。 在提出这个想法后。 老两口从陈友?的口中第一次知道了宋语微的家庭背景。 小时候父母离婚，跟爸爸一起生活，高中之后父亲跳楼…… 简单说明，就是无父无母的一个状态，也没什么亲戚朋友。 二老听完沉默许久，没盘问具体细节，只是让他询问一下宋语微愿不愿意来家里过年。 他也不墨迹，当面联系了宋语微，询问过年事宜。 结果不难想，对于他的提议，宋语微从来都不会拒绝。 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妈，排骨已经买过了。”陈友?跟着老妈来到另一个肉铺。 肖慧兰女士：“你懂什么？炖汤和红烧的能一样吗。” 得，也不犟，最高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友?不敢再说话。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总之站在身后，宛若人海浮萍。 感觉手指头都快被勒断了。 在农贸市场拥挤了一早上。 终于脱离了拥挤的人群。 从后门出来，去到车子旁边，母子俩把东西全都放在后备箱。 陈友?活动了一下被勒得通红的手指。 望着被各种东西填满的后备箱，陈友?有些感慨，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提过来的。 上到车里，肖慧兰女士提醒陈友?，一会儿路过超市的时候去提两箱饮料。 乖乖遵命。 妈宝男再次实锤！ 来到超市。 张灯结彩，入口两侧挂着装饰用的灯笼，有小孩子窜来窜去，嬉戏打闹。 到处响着商品打折，年货处理的播报。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热闹。 到处都是人。 只是啊，景物依旧，心境却不同了。 小时候看着觉得热闹，现在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累了。 ……真不知道这个队伍还要排多久。 抱着两箱饮料，陈友?站在队伍末端如是想着。 忙碌了一早上。 回到家里，把东西全放下。 陈友?瘫在沙发上，问：“我爸呢？” 肖慧兰女士一刻不闲，把东西拿去摆放，随口回答他，“你爸回老家一趟，去看看你三叔他们。” 陈友?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过世了，老家那边还有三叔和大伯。 都有各自的家庭，过年时候还是以家庭为重，也不全都聚在一起。 偶尔会全都凑在一起，但也是比较少的情况。 陈友?“哦”了一声。 过了会儿。 肖慧兰女士对他下达任务，“你一会儿去和小微说一下，明天让她过来吃年夜饭。” 陈友?：“昨晚不是打电话说过了吗？”他快累散架了，现在还不想动。 肖慧兰女士手里的动作一顿，对他眯起了眼。 杀意感知。 陈友?瞬间清醒，意识到刚才自己和家里最高领导说话确实大声了点。 他赶紧坐正身子，以乖宝宝的口吻重新组织语言： “妈，昨晚你也在旁边，打电话你也听到了，她说明天会过来，等到时候我过去接她就行。” 肖慧兰女士说他不懂事，“电话里说和当面说能一样吗？你过去和人家说一下，也比较有诚意。” 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不用吩咐，陈友?当然也会这么做。 毕竟宋语微情况特殊，上次来过家里之后，她的心理问题都发作了。 想也不用想，宋语微现在肯定紧张得不得了。 陈友?有自己的打算，要过去安抚一下，可是现在…… 真的还想再休息几分钟。 可是最高领导下达指示，不得不从。 陈友?起身，拿上手机和车钥匙，“那我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今晚在那边住，明早带她一起过来。” 肖慧兰一听，这个主意好，表示同意。 在出门前，特意嘱咐他：“你对小微好点，有什么事好好和她谈，她……挺可怜的。” 当父母的，昨晚听了陈友?讲述的那些家庭背景，二老都没怎么睡好。 虽然陈友?没有描述过多，但从只言片语中，二老也能感受小微这个孩子肯定吃了不少苦。 年纪大了，听了这些难免有恻隐之心。 昨晚老两口没少叹气。 此刻。 陈友?站在门外，看着门内嘱咐自己的老妈。 他愣了一下，笑着回道：“妈，宋语微她很厉害，能克服那么多困难，她很棒，不可怜，明早我带她过来，走了，妈。”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从楼道离开。 听着楼道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站在门边的肖慧兰女士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毛头小子。” 关门，回屋。 真是长大了。 或许自己的这个儿子，要比想象中的要更懂事一些。 普遍理性而言，不应该随便评价别人。 若非要评价。 对于那些努力克服人生困难的人，得到的评价不应该“好可怜。” 而是“你已经很棒了。” —— —— 第167章 讨论一下私奔 事出突然。 没有一点点防备。 宋语微从昨晚接到了陈友?的电话后就一直处于这种呆愣，茫然的状态。 今早她起得很早，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配音课程，然后就呆坐在床边。 ——明天就要去他家过年了。 过年，陌生又熟悉的字眼。 小时候关于过年的记忆都已经模糊。 只剩下近几年…… 每年都差不多。 缩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听外面烟花鞭炮作响。 世间繁华，唯独将她一人遗忘。 她只记得每年都很冷，不知道自己熬不熬得过去。 好像是前年吧？ 那个时候她还没开始拍擦边视频，一点收入都没有。 心理问题也是最严重的时候，已经被生活逼迫到了绝境。 那年是南庆市第一次下雪。 天气格外冷。 出租屋里。 她裹着单薄的被子，缩在床上发抖，不知道是心理问题又发作还是太冷，她一直在抖。 最后一点清水面条也吃完了。 她还有几块钱，已经饿了好几天。 到了傍晚，发抖的状况稍微好转一些后，她打算去买一点吃的。 债还没还完，她还不能死。 就这么倔强地认定着，她出门去买东西。 关门。 关门。 还是关门。 沿街店铺，全都紧闭。 那时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将她拒之门外。 可是，她只想用手里的几块钱去买一把挂面，尽可能度过这个冬天…… 这个愿望很过分吗？ 在周围绕了一圈，也没买到吃的，浑浑噩噩回到出租屋。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说实话。 在这个时代，应该没人会相信，居然有人能被活活饿死。 尸检估计也没办法检测出她的真正死因。 杀死她的不是饥饿，而是内心那头不准她与世界接触的猛兽。 死因是什么不重要，也不会有人在乎一个在出租屋里被活活饿死的姑娘。 估计等她死了以后，也就只剩下房东的咒骂还能证明她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本以为会那样死去。 她蜷缩在出租屋里，等死，可死亡与她失了约。 学校对面的便利店老板提前过完年，商店开门，她也买到了吃的。 那一把打折的挂面，三块五。 她省着吃了好几天…… 过年的记忆大概就是这样。 她对过年最大的感受就是买东西很不方便。 仅此而已。 宋语微坐在床边，脑海里闪烁着往年的回忆。 她不知道过年该干什么。 或者说她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过年。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对现在的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要去他家过年了。 除了紧张和害怕以外，她很迷茫，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她赶紧跑去开门。 刚刚陈友?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在不在家，说要过来。 她一直都坐在床边等。 在迷茫的时候，陈友?是她最后的依靠。 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敞开一个小缝。 门开得很干脆。 在见到陈友?的瞬间，她像是抓住了主心骨，漂浮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你来了。” 陈友?进屋。 关门。 “怎么了？” 陈友?见她耷拉着眉眼，没有像平时那样喜笑颜开，问她：“不开心吗？” 宋语微描述不出来心里的感觉，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欲言又止。 陈友?：“是在想明天去家里过年的事吗？” “恩。”宋语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都不是需不需要猜的问题。 也就只有这件事能让她一反常态了。 陈友?也是为此而来。 牵起她因过度紧张而变得像冰块一样的小手。 拉着她到床边坐下。 “很紧张对吧？”他一边给她暖暖手，一边问。 宋语微任由他对自己的手揉揉捏捏，看着他的眼睛，诚实道：“我很紧张，也很害怕，不知道该做什么。” 完全放弃自我意识，将自己交付给对方。 陈友?：“我今天都陪着你，明天我们一起去家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那么紧张。” “上次不也去过了吗？爸妈都很喜欢你，放松一点。” 说是这么说。 宋语微也知道要放松，可是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做到…… 陈友?也明白，不可能随便说两句话就让她不紧张不害怕。 他过来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和她说一些疏导的话，而是很单纯的过来陪她。 这种时候她很需要陪伴。 “你的手好冰。”岔开话题，陈友?怎么也捂不暖这冰凉的小手。 宋语微：“对不起。” 陈友?笑了：“怎么这你也道歉呀？” 宋语微老实巴交：“手太冰了，让你摸起来不舒服。” “我舒不舒服很重要吗？冷的又不是我的手。” 奇怪的脑回路。 陈友?也不去纠结，转而问：“吃早餐了吗？” 宋语微：“我有好好听你的话，按时吃饭，早上我煮了面条吃。” “很乖嘛，”陈友?摸摸她的头，“对了，今天我们就不去买菜了，随便做点吃就行，我和你说今天的农贸市场，到处都是人……” 他夸张地和宋语微讲述起今天早上当苦力时的经历。 本来去见父母就是很紧张的事，再加上是过年这个特殊的时间段。 想要消除宋语微内心那些失控的紧张和害怕，根本不可能。 比起去烦恼这些不可能的事，陈友?更倾向于做好能做到的事。 避免她一直处于紧张的情绪中，陈友?和她聊其他事情，尽可能让她分心不去想。 有陈友?陪在身边，宋语微总能找到事做，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状态 陈友?也在这里得到了短暂歇息。 只要两人在一起，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 过得很悠闲。 午餐时间。 没有去买菜，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 烧了番茄蛋花汤，炒了一盘花菜。 饭后，宋语微还是不安地询问陈友?，要不要去买些什么东西。 陈友?说不用，明天去家里的时候顺便买一些水果带着去就行。 他没有告诉宋语微，家里的肖慧兰女士为了迎接她的到来，买了多少东西…… 晚上，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尽管陈友?整天都很努力地在排解她的情绪，但她还是很紧张，总是愣神发呆，手脚也都冰凉。 被窝里。 宋语微往陈友?的怀里缩了缩，分享他的温暖。 她小声道：“我还是怕。” 陈友?的声音很轻，一只手揽着她，“我在呀，有什么好怕的。” 宋语微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怕爸爸妈妈会不喜欢我。” 她说出了她最担心的事情。 虽然是她和陈友?谈恋爱，但如果不能争取到家里的同意，两人不可能走得远。 陈友?笑她，说她是小笨蛋。 “我不是说了吗？爸爸妈妈很喜欢你。” 宋语微：“我条件很差，我怕差距太大了爸爸妈妈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陈友?：“都说了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你了，怎么会不同意呢？” 宋语微：“可是……我心里真的好怕，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陈友?拍拍她的背，用下巴蹭蹭她的额头。 宋语微：“我会努力赚钱，给你买东西，给爸爸妈妈买东西。” “要是爸爸妈妈觉得我们差距太大了不合适，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你和爸爸妈妈说，说我在努力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 陈友?很想说些什么，但估计现在的她也听不进去太多的话，话到了嘴边，变成同意： “恩，如果爸爸妈妈不同意，我会和他们说的，说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子，说你在努力赚钱，说你会给他们买好多东西。” 宋语微软软地“恩”了一声，和他说了句“谢谢。” 她又往陈友?的怀里拱了拱，像小猪崽。 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她用最小的声音问：“要是最后爸爸妈妈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会不要我吗？” 陈友?蹭蹭她的头顶，声音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世界这么大，如果爸爸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那我就和你找一个没人知道的小小角落，一起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恩，我愿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愿意。” “笨死了，别想那么多，爸爸妈妈很喜欢你，不会不同意的。” “恩，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睡了。” “晚安。” 就这样，宋语微在陈友?的怀里睡着了。 今年的冬天，很温暖。 不知道从几点钟开始。 她做了个梦。 梦到了往些年那个缩在床上止不住发抖，等死的自己。 窗外下着雪，有吓人的鞭炮声。 阴暗湿冷的出租屋里，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宋语微去到自己身边，轻轻地抱了一下自己。 她对自己说： “别放弃，再撑一撑，未来值得。” —— —— 第168章 叔叔阿姨好 南庆市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 清晨。 在宋语微的闹钟响起之前，鞭炮声先把陈友?叫醒。 不管是年初几，总有人在放鞭炮。 好吵。 陈友?醒来后，本能搂抱一下怀里香香软软的宝贝。 “恩？” 手在被子里左右摸索，身边空落落。 人呢？ 陈友?张着惺忪的睡眼，支起脑袋，左右环视。 卫生间的灯亮着。 宋语微刚好洗漱出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见陈友?醒了，她对他笑笑：“外面很吵对吧？我已经把窗户关起来了，但隔音还是不好。” 她的笑容带着歉意，好像隔音不好是她的错。 “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给你煮面。” 说完，她很勤快地去小折叠桌旁忙碌。 陈友?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今天要去见爸爸妈妈，我有点紧张，睡不着。” 宋语微随口答了一句，把小电锅插上，转头问他，“昨天没买菜，只剩三个鸡蛋了，都给你做成煎蛋可以吗？” “行。” 陈友?应了一句，穿好衣服，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陈友?过去坐下。 “煎蛋也好了。”说着，宋语微端着小锅过来，把煎蛋从锅里倒腾到碗里，盖在面条上。 陈友?左右看了眼，问：“你的呢？” 桌上只有一碗面条，三个煎蛋也全都落在这一碗里。 宋语微把小锅拿去洗，“我不饿，你吃就好。” 过度紧张，吃不下东西。 陈友?没多说什么，去重新拿一只碗，把面条分一些在碗里，“过来。”他吩咐一句。 听到陈友?叫她，宋语微把洗干净的锅放好，在毛巾上快速擦一下水，小跑着过来。 “怎么了？” “和我一起吃。” 陈友?把筷子摆在碗旁边，然后又分了一个煎蛋过去。 宋语微摆摆手，“我不饿，你吃就好。” 陈友?没和她商量，语气平淡，不容置疑，“过来坐下。” 宋语微乖乖照做，在他对面坐下。 “陪我一起吃。”他又淡淡地吩咐一句。 宋语微有些为难地看向对面： “我……我吃不下，可能是太紧张了。” 陈友?：“先吃，吃不完再给我。” “唔……” 宋语微没敢再说什么。 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她还是把碗里的面条全都吃完。 填鸭式地吃下去。 比起浪费，她更不想让陈友?吃她剩下的东西。 感觉这样很不好。 见她吃完，陈友?问：“还要吗？我再分一点给你。” 宋语微头摇得像拨浪鼓。 陈友?也知道她不想吃东西，没有再强迫她。 早餐结束，时间还早，两人坐在床边休息。 陈友?给宋语微捂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公司群里发布的各种通知。 他嘴上说着一些开导的话，“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只是过年回家见一见爸爸妈妈，不是什么难事，别太紧张，放松一点。” “恩。”宋语微听着他的话，也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问：“我们是不是该提前过去帮忙？” 陈友?想了一下，“不用。” 以老妈的性格，如果宋语微过去帮忙，只会从一个人紧张变成两个人紧张。 在二老眼里，宋语微还是客人身份，以家里的习惯，更倾向于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再迎接客人上门。 如果客人提前来帮忙，就算出于好意，还是会让二老觉得招待不周。 宋语微还是不放心，“不去帮忙的话，爸爸妈妈会不会觉得我很懒？” 陈友?笑了：“怎么？在你眼里爸爸妈妈就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不是的！不是的！”宋语微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一边摇头一边否认。 见她这个着急模样，陈友?也不再和她开这样的玩笑，换言道：“放心吧，听我的安排就好，等吃饭时间再过去。” 之后，陈友?给她大概讲了一下安排。 其实就是去简简单单吃个饭，然后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很普通的流程，宋语微却听得很认真。 陈友?讲完，补充一句：“像上次那样就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注意什么。” 宋语微郑重点头记在心里。 两人就这样坐在床边，等时间。 宋语微时不时想起什么，就问陈友?一句。 例如： “我今天穿这一身合适吗？” “进门的时候我该说什么？” “去到屋里我该做些什么？” 诸如此类。 只要她问，陈友?也全都为她详细说明，没有敷衍，也没有不耐烦。 她重视的，他也重视。 等时间差不多。 宋语微开始调整心态，开启勇气借贷模式。 陈友?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觉得神奇。 不明白是什么原理，可事实就在眼前。 上一秒还紧张害怕得六神无主的人，下一秒就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要不是握着她因过度紧张而轻微发抖，异常冰凉的手，陈友?都察觉不出来她在紧张害怕。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隔天的疲惫会给出答案。 “明天会很累吧？”陈友?喃喃一句，在这种时候，她越是表现得正常，他越心疼。 宋语微笑得有些傻：“再累也不怕，有你陪着我，我们去见爸爸妈妈吧。”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握着她颤抖的小手。 说实话。 她这个样子有点笨。 也有点酷。 紧张害怕，但是绝不逃避。 做得好啊！宋语微同学。 陈友?回以坚定的眼神，牵紧她的手： “恩，我们去见爸爸妈妈。” 两人携手出发。 离开出租屋前，互相为镜，彼此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见父母，当然要以最好的面貌。 下楼，上车。 按照计划，在路边买了一些水果，宋语微积极付钱，知道她什么心思，陈友?也不和她抢。 买完水果回到车里，今天很热闹，路上车多人也多。 从出租屋到老小区，也就是一个街角的距离，龟速行驶。 副驾驶上。 宋语微也没心思看外面的热闹景象，她低着脑袋，嘴里小声念叨着陈友?刚刚教她说的话。 像是步入考场前最后看了一眼复习资料，生怕忘记，不断小声念叨着重点内容的考生。 陈友?掌着方向盘，听着副驾驶传来的可爱碎碎念，虽然堵车，但一点都不烦躁。 “叔叔阿姨好，过年了，我……” 这些都是刚刚他教给宋语微进门时要说的话，她很认真地在小声背诵。 她很怕说话磕巴。 尽管只是两句很常见的客套话，她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去对待。 在她不断巩固的时候，陈友?突然插嘴问道：“还是很紧张吗？” 宋语微侧头看他，老实回答：“恩，很紧张。” 眼看就要到老小区了，陈友?也是最后一遍安抚她： “语微，他们以后也会是你的爸爸妈妈，不用太紧张，他们真的很喜欢你，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道：“害怕了就靠近我，不舒服就说。” 每次要面对什么困难前，他都会对她说上这么一句。 听到这句话，宋语微瞬间就明白了，他会全程陪在自己身边。 宋语微对他点头，“恩”了一声，眼神更加坚定。 心里感到温暖的同时，还有一点时间，她继续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 有礼貌地问好。 这是别人只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做到的事，她需要付出很多努力。 说话要顺畅，不能磕巴。 眼神不能闪躲，举止要大方不能瑟缩。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这些细节要领。 避免因过度紧张而出现磕巴的情况，她将客套话当做考试内容来背诵。 陪在身边，这是陈友?能为她做的。 努力控制情绪，这是她自己要做的。 到目前为止，宋语微的每一步都做得很好，一切都没有问题。 直到正式见面…… 可能是刚刚在她巩固背诵的时候陈友?插了一嘴，也可能是这两天跟着陈友?叫爸爸妈妈叫习惯了。 在进到小区，和陈友?上楼来到家门前的时候。 门敲开。 望着热情迎接自己的叔叔阿姨。 紧张情绪达到顶峰，在失控边缘游走。 宋语微背诵了很多遍的见面台词也出现了些许偏差： “爸爸妈妈好，过年了，我……” —— —— 第169章 年夜饭 宋语微双腿并拢坐在沙发上，她低着脑袋，小手抠抠。 整个客厅，就只有她一个人。 至于陈友?，肖慧兰女士和陈耀华同志，此刻这三人全都挤在厨房里。 窸窸窣窣，不知道在说什么。 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为刚刚见面时宋语微开口的那一句“爸爸妈妈好。” 不仅让老两口呆住了，也把陈友?整宕机了。 老两口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短暂沉默后，不知所措地应了下来，让她赶紧进屋坐，别客气。 让她坐在沙发上后，二老把陈友?揪着进了厨房，说是要他帮一些忙…… ——全搞砸了，都怪这张嘴！ 宋语微眼里含泪，她现在很想给自己两巴掌。 明明之前都背得好好的，结果见面一开口，全错。 她快恨死自己这张嘴了。 懊恼，生自己的气。 过了会儿，陈友?从厨房出来。 听到声响，宋语微赶紧用手胡乱地揩了一下眼泪，尽可能摆出笑脸。 见到过来的只是陈友?后，她努力挤出来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小嘴一瘪，满脸的委屈自责。 她呜咽着小声朝他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小珍珠跟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往外滚。 陈友?一下子慌了，回头望了眼厨房，赶紧来到她旁边坐下。 迅速抽两张纸，替她擦擦。 “宝，别哭了，没事的，要是被爸妈看到误会了，他们会说我的。” 陈友?也不全是在安慰她。 前半句是安慰，后半句是实话实说。 就凭借刚刚她进门时的那一句“爸爸妈妈好”，现在她的地位一跃而上，排在陈友?前面。 要是被老爸老妈看到，误以为是他把宋语微弄哭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可不想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要被老爸用七匹狼教育。 听到陈友?这么说。 宋语微也知道不该在这里哭，她接过纸，自己努力地擦拭起来。 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她是在为说错话的事道歉，还是为掉眼泪的事道歉。 陈友?紧张兮兮，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厨房。 宋语微努力擦拭，她也怕自己这副样子被看到。 已经说错话了，她不想连形象也毁掉。 憋着情绪，勉强把眼泪擦干净。 她用发红的眼眶望着陈友?，小声问：“这样子会被看出来吗？” 陈友?接过纸，再替她好好擦拭。 在他认真替自己擦眼泪的时候，宋语微再次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陈友?：“又说这种话。” 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了刚才说错话的事，小珍珠越擦越多。 陈友?不得以凶了她一下，让她停。 她抽抽鼻子，努力憋住。 擦拭过后，眼眶有些红，但不仔细看也不会察觉。 “不准再哭了，听到没有？” “恩。” 宋语微点点头。 处理完眼泪。 陈友?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大事，叫了就叫了，不用道歉。 在他说完后，宋语微不安地问：“刚刚你们在厨房说了什么，是不是爸爸妈妈觉得我很不好？” “净瞎想。” 陈友?刚想说明，听到厨房那边传来动静，“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一会儿爸妈要是给你什么你都拿着。” 宋语微听得云里雾里，正要询问。 “小微？” 厨房那边传来肖慧兰女士的声音，亲切中带着一些紧张。 宋语微一个激灵，迅速站起身来。 看向厨房方向。 视线和正朝她走来的肖慧兰女士对上，陈耀华同志跟在身侧。 宋语微不知所措，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神无主。 紧张情绪持续攀升，她开始轻微发抖。 就算最大功率借贷勇气，也快要压制不住。 预感心理问题就要发作。 这时，陈友?站起来，和她并肩，牵起她冰冷发抖的手。 熟悉的温度传来，颤抖稍微止住一些。 回过神。 宋语微赶紧道歉，“叔叔阿姨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毕恭毕敬，就差磕一个了。 见她这样子道歉，原本不紧张的肖慧兰女士都跟着紧张起来。 她赶紧过来，让宋语微不用道歉。 陈耀华同志也在旁边附和两句，说没事，让她别放心上。 宋语微一意孤行，谁说也不听，连连道歉。 直到陈友?捏了捏她的小手，用带着些命令的口吻对她说了句，“让你不要道歉了，没听到吗？” 声音很轻，但是一说完，宋语微瞬间就闭嘴了。 嘶—— 耐人寻味。 老两口都愣了一下，互相交换眼神后，看看陈友?，又看看低着脑袋的宋语微。 这……是什么情况？ 需要好好捋一下。 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有要紧事要做。 道歉停止后。 肖慧兰女士顺嘴打哈哈，稍微缓解尴尬后，把刚刚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 “小微，来，过年了，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过年，这是叔叔阿姨给你准备的红包……” 宋语微愣愣地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红包。 在她做出反应前，陈友?又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接过。 宋语微想起刚才陈友?对她说的话，照做，接过红包，说了句“谢谢。” 红包送出手，肖慧兰女士也松了口气，笑着：“小微，以后你无论要叫我们爸爸妈妈，还是叫叔叔阿姨，都可以，没事的。” 含蓄的提了一嘴，也不等回答，老两口让两人赶紧去坐下吃饭。 宋语微本来就一直在借贷勇气，一心二用，脑瓜子不好使，还突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这让她在之后的一段时间一直都处于状况之外。 俗称过载了。 几乎都是陈友?在照顾她，给她夹菜，询问她想吃什么，她都是凭本能做出反应……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顿饭是怎么结束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坐在沙发上，对着液晶电视里播放的广告发呆。 陈友?被叫去卧室说事情。 卧室里。 二老在嘱咐了一些让他对小微好的基本事项后，问他。 “刚刚是怎么回事？小微好像很怕你。” 问出这句话的是肖慧兰女士。 陈友?：“有吗？” 肖慧兰女士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平时是不是欺负她了？” “冤枉，天大的冤枉。”陈友?辩驳否认的同时，看了眼已经一只手按在七匹狼上的老爸。 见他不多说，肖慧兰女士也不多问，只是最后嘱咐他： “小微她无父无母的，跟着你，你要是喜欢她的话就对她好一点，别欺负她。” 陈友?：“放心吧，妈，我不会欺负她，我发誓。” 在他屈指发誓的同时，在心里附加一句——管教不算。 ……那啥也不算。 前者是满足宋语微的需求。 后者则是……有时候确实控制不住，会粗鲁一些。 嘱咐一番，散会。 小型家庭会议结束。 从卧室出来。 宋语微听到脚步声，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面对三人。 肖慧兰女士让她别客气，坐。 之后几人坐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 宋语微没办法进行太多思考，问什么就答什么。 好好的聊天，变得像是审问。 陈友?见她一直都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迟迟缓不过来，也不敢多待，说了些场面话，随便找个理由就带她离开。 道完别。 门口边。 “晚饭也过来这边吃！家里饭菜还很剩多。”肖慧兰女士对着匆匆离开的两人喊了一句。 “好的！听到了，妈。”楼道里传来陈友?的回答。 肖慧兰女士咧咧嘴，这个臭小子，明明是对小微说的话，他还回答上了。 老两口关门回屋。 陈友?牵着宋语微从楼道出来。 下午一点多钟，出了太阳，很暖和。 两人放慢了脚步。 “你还好吗？语微。”他很担心。 宋语微慢半拍，侧头回复他：“还好。” 依旧是六神无主的状态。 “对了，”她想起了什么，把红包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不安地问他，“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给我红包？” 陈友?看看红包，再看看宋语微那不安的眼神。 后知后觉。 原来她一直都是在想红包的事。 还以为她怎么了，一直呆呆傻傻的。 吓死。 自己吓自己。 陈友?无语地笑了。 真是搞不清楚宋语微的脑回路。 宋语微歪着脑袋，不知道陈友?为什么要笑。 莫名其妙接过一大笔钱，从接过红包开始，她整个人都很不安。 她也不傻，这个分量绝对不是什么过年给孩子的红包那么简单。 肯定是代表着什么。 陈友?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是问她：“你觉得呢？” 宋语微看着分量很足的红包，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害怕。” 因为这个红包，她担心害怕了一上午。 陈友?也不再卖关子，把在厨房里商议的事情全告诉她。 听完以后。 “改口费？” “恩，我们这边是这样的，你叫了爸爸妈妈，就有改口费。” “可是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怎么？不愿意叫他们爸爸妈妈。” “不是！” 宋语微有些急。 陈友?给她顺顺毛，“看你一直呆呆的，和你开个玩笑。” 宋语微哼唧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她喃喃道：“这给得太多了，我不敢收。” 想了一会儿，她把红包递给陈友?：“给你吧，以后我的钱全都给你。” 不知道她又寻思了些什么，胡言乱语。 陈友?也懒得猜，让她好好收着。 说了不听，就下达命令。 听到是命令，她瞬间就老实了，乖乖收好。 注意着这些细节，陈友?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命令对宋语微的适用程度。 这个笨姑娘，好像特别忠于命令。 以后可以多试试。 开车回出租屋的路上。 陈友?时刻留意着宋语微的情绪变化。 得知红包是改口费后，她六神无主的状态改善不少，整体也在慢慢恢复。 车上。 宋语微不止一次为自己早上的糟糕表现道歉。 知道她心里很自责。 陈友?也了解她的性格，没有一直疏导她，而是任由她说。 每当她说完自己有多糟糕后，陈友?都“恩”一声，然后问“还有吗？” 索性让她把心里的那些卑微，难受，自责全都说出来。 让她说个够，也算是一种发泄。 比起疏导，有时候聆听更有用。 但很明显，车上这几分钟远远不够。 下午，出租屋里。 宋语微心里难受得紧，她觉得很对不起陈友?，让陈友?罚她。 陈友?就坐在床上，罚她站在面前。 “今天早上表现得那么糟，说一说吧，为什么会这样。” 随着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开场白。 宋语微开始罪己诏，同样的错，她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 说着说着还哭起来。 一边道歉说对不起陈友?，一边说自己错在哪里。 想到什么说什么。 语言模块疑似缺失。 陈友?听得云里雾里，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也不细究，任由她说个够。 这个下午。 “对不起”这三个字，陈友?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上午憋回去的眼泪，现在终于全都哭了出来。 等她哭完，哭累之后，陈友?才把她拉到旁边坐下，用纸给她擦擦眼泪。 “知道错了就好，改了还是乖孩子。” 擦完眼泪，陈友?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抚。 在他的怀里，宋语微乖腻得像条刚出生的小狗，“恩，晚饭时候我会好好表现，不会再像上午那样了，对不起。” 陈友?没多说什么，将她残存的抽噎抚平。 红包的事情解释清楚。 哭够了。 也被罚站了。 心里的自责也全都说完了。 各种正面增益叠满。 除了眼眶有些红，现在的宋语微很强。 她说晚饭时候会好好表现，绝不是逞强。 勇气借贷模式，全功率开启！ 晚上。 小两口按时去到家里。 宋语微一改早上那种六神无主，呆愣痴傻的状态。 她主动去厨房找肖慧兰女士帮忙，聊一聊做菜的事情，约好下次来家里的时候她来做菜。 她也在客厅和假装在看电视，实则很紧张的陈耀华同志聊了几句话，避免陈友?被误会，她明里暗里说了很多遍陈友?对她很好。 让旁听的陈友?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晚饭时候，在桌席上，她也试着正式地称呼了老两口为爸爸妈妈。 听到称呼，老两口喜笑颜开，连连应下，“诶”的答应了一声。 整体氛围比早上欢快很多。 其乐融融。 晚饭结束，陈友?和宋语微勤快地承包了家务活，让老两口去客厅坐着休息。 等到时间晚了，两人要离开的时候。 肖慧兰女士和陈耀华同志站在门口，不舍地道别：“明天也过来吃饭。” 陈友?本能应下，但很快改口，“妈，明天我们可能要出去一趟，不过来吃。” 听到这个回答。 肖慧兰女士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行吧。” 年夜饭吃过了，老两口也不强求什么。 小年轻要去哪里逛，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就任由小年轻自己去。 对于儿子，老两口一直都放得很宽。 道别离开。 从楼道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有小孩子追逐打闹。 能听到不少家户里传出团聚欢闹的声音。 “我表现得可以吗？”宋语微忐忑地询问陈友?。 陈友?没说话，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凑近。 当她凑过来的时候，陈友?在她侧脸印了一下。 很突然。 宋语微脸红了。 然后陈友?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说任何评价她表现的话，只是满眼心疼地说了一句： “辛苦了，亲爱的。” —— —— 第170章 举止奇怪是劳累过度的表现 清晨，关掉闹钟。 “我去给你煮面条。” “躺着吧，都这样了还煮什么面条？” 看着有气无力还想着要去给自己做早餐的宋语微，不知道她是真的心大还是缺心眼。 唔……又被说了。 宋语微乖乖缩回被窝，扒着被子边，看在床边穿衣服的陈友?。 “想吃什么？”陈友?扣好衣领最后一颗纽扣，回头问她。 xp是自由的。 每个人都会有觉得很性感的东西。 就比如宋语微。 虽然有些怪，但她一直都对陈友?扣衣服领子的动作很有感觉…… 感觉瑟瑟的。 被子遮着小半张脸，刚好挡住脸红，宋语微看得有些出神。 “大早上就发呆，”陈友?用手在她眼前晃晃，又问一遍，““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或者出去给你买。” 回过神，宋语微心跳有些快。 拜脑海里杂乱的念头所赐，她害羞尴尬，把被子又拉高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闷着声音回答： “什么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她从来都不挑食，很容易满足。 陈友?看着举止有些怪的宋语微。 昨天去家里吃年夜饭，她过度消耗勇气，累坏了，就算有什么举止不对，也应该是过度劳累的反应。 没多想。 让她好好休息，不要乱跑，像是在嘱咐五岁小孩。 说完，陈友?离开出租屋。 屋内安安静静。 床上。 宋语微小手不知道在被子里做什么，脸红扑扑的。 过了会儿，她皱眉骂了自己一句不要脸，然后去卫生间清理一下，顺便洗漱。 就算再累，也不能邋里邋遢的，至少要完成洗漱才行。 万一要亲嘴什么的…… 不对！ 宋语微，你今早到底怎么了？老是在想这些事情。 不要脸！ 在心里狠狠骂过自己。 与此同时。 外面。 陈友?开着车，视线快速掠过两侧紧闭的早点铺。 过年是热闹的代名词，可当要买什么东西的时候，又会感觉格外寂寥。 平时经常去的几家早餐店全都关门，转了一圈，他都想回家去带几个包子了。 可是想到昨晚才编了个借口和老妈说今天有其他安排，要和宋语微出去一趟不过去吃饭，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宋语微身体情况原因，就算她愿意逞强接连去家里吃饭，陈友?也不忍心，只好编个理由让她在家休息，缓一缓。 昨天是宋语微第二次去家里见父母，还是在过年这个特殊时间段。 她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陈友?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但看到今早她在床上那个有气无力的样子，他很庆幸昨天和老妈编了这么个理由。 她现在见父母的压力还是很大。 慢慢来。 欲速则不达。 以后多见见面，等熟悉一些后会有好转。 陈友?在心里对这些事情一直都有一个基础认知，也有相关的计划和安排。 他从来都不是漫无目的那一类人。 做事前尽量考虑清楚，对事情有一个大概规划，这才是他的性格。 让宋语微慢慢融入家庭，相关规划所跨越的时间线会比较漫长。 不能急。 也急不来。 一想到家里那个躺在床上还想着逞强的姑娘，陈友?就感觉心疼。 转了一圈。 没见到什么早点铺。 正当他打算回出租屋给宋语微煮点面条的时候，他看到一家开着门的早点铺。 旁边还有一处散摆的小型集市，有人在卖菜。 他运气一直都不错。 靠边停过去。 买了一张手抓饼和几杯豆浆，去小集市上买些菜。 打道回府。 提着东西回到出租屋。 才上到楼层，就看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敞开一道小小缝隙。 等他走近一些后，门敞开。 宋语微给他开门，展露出一个疲惫又笨兮兮的笑容，“你回来啦。” 陈友?对她回以笑容，让她去躺着，进到屋内，他把买的东西放在折叠桌上。 宋语微也乖乖钻回被窝，看着折叠桌旁的陈友?。 “你买了好多菜。”她说。 陈友?：“恩，运气好，刚好遇到有人卖菜，就买了些。” 把还有热气的手抓饼拿过来。 宋语微从床上坐起，接过他递过来的早餐，说了声“谢谢，辛苦了。” 之后陈友?又给她拿了杯豆浆。 陈友?也还没吃，坐在床边和她一起吃。 宋语微坐在床上，一边吃着东西，还时不时对陈友?傻笑一下。 陈友?觉得她这个样子很笨，“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傻笑什么。” 宋语微：“看到你就高兴嘛。” 望着她傻乎乎的样子。 陈友?失笑摇头，让她注意，别吃掉在床上了。 结束早餐。 陈友?过去小折叠桌旁处理早上买的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 隔着几步的距离。 宋语微躺在床上，就这么扒着被子边看他，听他讲。 东讲一点，西讲一点。 还讲到了昨天，陈友?说她很棒，爸爸妈妈很喜欢她。 在聊到这个的时候。 宋语微小声道了句歉。 她就是这样，总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道歉经常挂在嘴边。 毕竟她是一个真的会给厨具认真道歉的人。 陈友?习惯了不少，也不劝解她，就问她，“又是在为什么事道歉？” 宋语微自责地说出自己的错误：“今天应该继续去家里陪爸爸妈妈吃饭的，都怪我……” 原来是为这个事道歉。 陈友?也没看她，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把削好皮的土豆放下，拿起一把青菜，掐掐拣拣。 等笨姑娘说完后，陈友?才开口，“这也不能全怪你，你也在慢慢变好啊，你也很努力了，以后会好起来的。” 他随口宽慰，宋语微却眼眶发热。 每次听到类似的话，她心里总会触动。 陈友?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不会都不会忽略她在努力的事实，并给予她正面肯定。 ——我知道你在努力。 ——你已经很厉害了。 ——亲爱的，辛苦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 轻描淡写的开口，实则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宋语微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不让他等太久。 用被子遮掩着，偷偷揩了一下眼泪。 陈友?没察觉，继续讲述着，准备开始做菜。 差不多也要到午饭时间了。 “我和你说，我厨艺绝对又进步了，今天给你露一手，做道新菜。” 听到这句话，宋语微笑了一下。 陈友?骨子里多少还残留一些年少时还没完全褪去的好胜心，和做菜杠上了。 有点小幼稚，但……还挺可爱的。 可是话说回来。 可爱归可爱，听到陈友?说要尝试做新菜，宋语微难免有些担心。 她从床上坐起来，隔着一段距离，伸着脑袋监督每一道步骤。 滋啦—— 水汽和油锅接触，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在陈友?手忙脚乱差点把醋和酱油搞混的时候，宋语微及时出声提醒。 最后有惊无险，午餐顺顺利利出锅。 宋语微坐在床边。 陈友?把小折叠桌搬过来，他看着宋语微，等她尝了第一口后。 他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 “好吃诶！” “对吧！”陈友?有些骄傲，自己也尝一口，“我就说我厨艺进步了。” “恩，进步很快，很好吃。” 听到夸奖，陈友?笑得开心。 见他开心，宋语微也跟着傻乐。 这个时候，两个人看起来都还挺傻的。 整个下午，陈友?都在贴心地照料宋语微。 有他的照料，宋语微恢复得很快，傍晚时候已经活蹦乱跳。 她对陈友?说辛苦了，提出想要伺候他。 看着心里过意不去的笨姑娘，陈友?也不好拒绝，只能蹩手蹩脚地享受起对方的伺候。 宋语微给他揉揉肩，捶捶背。 可能是稍微习惯了一点，倒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尴尬。 你伺候我半天，我又伺候你半天。 互相扶持，互相体贴。 平平淡淡，又过完一天。 —— —— 第171章 请停止你那危险的想法 这个春节，是陈友?度过行程安排最独特的一个春节。 小时候，春节就是跟着父母到处串门。 参加工作后，开始参与年事置办，按照当地习俗置办各种事项。 而今年。 陈友?都不确定这算不算是过年。 大年三十。 他带着宋语微回家见老两口。 大年初一。 宋语微累瘫在出租屋，陈友?照顾她。 大年初二。 宋语微觉得自己行了，她说不能让爸爸妈妈在家空守着，在征询陈友?同意后，两人又去家里吃了两顿饭。 大年初三。 意料之中的累瘫在出租屋。 大年初四。 宋语微觉得自己又行了，她说过年不应该这样，还是要去和爸爸妈妈一起过，陈友?不忍心再看她这样折腾自己，没同意她的请求，宋语微哭着求他，陈友?心软，答应了。 大年初五。 前面忘了，中间……总之全忘了，因为某人累得下不了床的缘故，小两口在出租屋度过一天。 大年初六。 宋语微说……陈友?看她还想着不要命地折腾自己，在气头上，没给她提出请求的机会，直接不同意。 她一直在哭，说是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她的问题，一边哭一边和陈友?道歉，一会儿说对不起他，一会儿又说对不起爸爸妈妈。 后来因为她哭得实在太伤心，折中处理，晚上，陈友?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候了一下。 宋语微在电话里也说了很多话，大概就是和爸爸妈妈道歉之类的。 她强忍着哭腔，把老两口都说紧张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陈友?吓坏了，赶紧接过电话，大概解释清楚，说是有事不能回家里吃饭，宋语微她很自责。 听完解释，二老这才松口气，陈友?也跟着松了口气。 宋语微在一旁哭唧唧，置身事外，还沉溺在难受的情绪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差点酿成大错。 陈友?满脸赔笑，在电话里和老两口解释了好几遍，再次保证不可能欺负宋语微后，挂了电话。 他无奈又后怕地看了眼在旁边抹眼泪的小无辜。 刚刚那一幕，完全称得上是最危险的一集！ 要是被家里二老误会成他把宋语微欺负哭了，宋语微被逼无奈只能打电话哭诉，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哭，差点把陈友?给送走…… 大年初七。 年已经过得差不多，很多地方都已经陆续复工。 陈友?所在的公司也是，明天就要开始上班。 今天是他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菜市场从昨天开始就可以正常买菜了，两人早上起来后，一起去逛了农贸市场。 人有些多。 陈友?牵着宋语微，注意着她的情绪变化，特意避开拥挤的地方。 买完菜，回家做饭吃。 一切都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生活这颗齿轮，好像又重新被装填回了名为平淡的齿轮组中。 平稳运转。 是宋语微喜欢的平淡。 感受到平稳生活的前奏，宋语微的心情格外好，不由得多对陈友?傻笑了几下，然后又被说笨了。 午饭结束。 宋语微坐在床头旁边的迷你小折叠桌前，戴着耳机，认真学习配音课程。 陈友?则盘腿坐在床上，用手机翻看工作群里接二连三的通知。 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不互相打扰。 在陈友?没事的间隙，他会给学习课程忘了时间的宋语微倒一杯水。 在宋语微结束课程喝水的间隙，她会给翻看工作文件的陈友?削一个苹果。 不互相打扰，却都在彼此心中。 为对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图回报，不以声张。 宋语微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倒了一杯水。 陈友?也不知不觉把摆在面前的苹果吃完。 习惯对方的好，也习惯为对方好。 傍晚。 结束晚饭。 陈友?洗完最后一只碗，想起了什么，他把手擦干后，转身问刚好扫完地的宋语微：“今晚要去南庆大桥走走吗？” 宋语微将扫把依墙放好，想也没想，本能回复：“可以呀。” 一如既往地顺从。 整顿一番，穿上外套，两人携手出门。 从出租楼出来，一阵风吹过。 冬天的风，透骨冷。 陈友?缩缩身子，他把外套拉链拉高了一截，然后探手过去，顺带把宋语微的外套拉链也拉高了一些。 来到车子里，系好安全带。 宋语微贴着窗玻璃，望着黑乎乎的窗外。 路边有两个小孩子在玩炮仗，不知道在炸什么东西。 她看得津津有味。 小狗特有的——觉得什么都很有意思。 话说好久都没在晚上出来了。 这段时间，她不是功率全开借贷勇气去未来父母那边吃饭，就是累瘫后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被陈友?照料。 现在想想。 陈友?之所以会提议想出来走走，估计是因为天天陪自己待在家里，太闷了，想出去透透风。 毕竟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春节假期，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用来照顾自己，他也会感到无聊…… 宋语微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难过，也没心思看外面小孩儿放炮仗了，收回视线，眉眼耷拉地看向陈友?。 陈友?启动车辆，仪表盘亮起，近光灯照亮前方。 察觉到身侧视线，他侧头和她对上视线。 见她眉眼耷拉，委屈巴巴的小狗模样。 昨晚才哭得稀里哗啦，哄了好久才哄好，陈友?都有些害怕她的眼泪了。 眼泪软，说掉就掉，完全不理解她掉眼泪的点。 看到她一副又要哭了的样子，陈友?开口问道：“怎么了？”提前打断情绪。 “对不起，好好的春节假期全被我毁了。”宋语微内疚。 陈友?叹口气，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问她：“我和你在一起每天都过得挺开心的，怎么就毁了？” 宋语微低下视线，小手抠抠，“你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顾我，整个假期都没能做什么事……” 陈友?无语，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先把车子启动，注意一下侧方来车，并入主道。 平稳行驶后，他才组织好语言，缓缓开口： “我有能力的时候我就照顾你，你有能力的时候你来照顾我，我们要互相照顾一辈子，你想那么多干嘛？” 宋语微没有回话，车内有些沉闷。 陈友?掌着方向盘，缓和气氛道：“怎么？还是说你以后不想照顾我？” “才不是！”宋语微有些急地对他较真道。 情绪有变化就是好事。 陈友?笑笑，没有说话。 宋语微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大声，她重新调整语气，摆正态度后说道：“我很愿意照顾你。” 停顿一下，她提议：“要不这样吧，既然以后在我累瘫的时候都要辛苦你来照顾我，那平时都让我来伺候你好不好？也算是一点补偿。” 什么大老爷和小丫鬟？ 难绷。 陈友?眼皮跳动了一下，随口问：“你打算怎么伺候我？” 宋语微：“我全部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是做不到的，我也会尽力去做。” 陈友?表情一怪。 宋语微觉得自己没说清楚，继续补充道：“帮你脱鞋，给你倒洗脚水，替你擦脚，这些我都可以，你什么都可以吩咐我做。” 陈友?短暂迟疑，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对我的脚有什么想法？” 宋语微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后，她脸红地连连摆手，“不是的，我就是想说我什么都可以做。” 陈友?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是和她开玩笑，看她这个嘴笨辩解的样子，他乐得一笑。 之后他没再说什么。 宋语微后知后觉，知道他这是又在捉弄自己了，也不再继续解释。 夜色中，车辆行驶平稳，车内音乐缓缓流淌。 宋语微望着窗外，小脸有些不可察地红了。 对他的脚有想法…… 想着刚刚他说的话，宋语微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陈友?平时下班回来后坐在床边，一身工作正装，搭着二郎腿短暂歇息的场景。 那时候她视线总是忍不住偷瞄陈友?小幅度晃动的皮鞋鞋尖。 脑海中生出这样一个奇怪念头： 如果没有投胎成人，而是一条小狗的话。 能趴在他脚边，对他吐吐舌头，然后被他用鞋尖挑逗一下，感觉也还不错？ 念头很奇怪，但不至于脸红。 宋语微脸红，是因为她又继续接着想： 或许也不一定非要投胎成小狗才可以…… —— —— 第172章 人潮散尽后的热闹 在陈友?眼里，发呆和傻笑是宋语微最常呈现出的两种状态。 但是两种状态同时出现就不太常见了。 就比如现在这样—— 发着呆傻笑。 也不知道她在幻想些什么，脸红发呆，时不时还傻乐一下。 应该是在想一些幸福的事吧？ 陈友?如是猜想，能令宋语微幸福到傻笑的事情，难道是……吃小蛋糕？ 短暂琢磨了一会儿。 算了。 他也不是什么热衷于窥探别人幻想内容的人。 再说，宋语微那神奇的脑回路在幻想什么，也不是他能猜到的。 不多去想。 陈友?收回视线，把她牵得更近了一些，看向桥栏外侧。 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笨姑娘，平时喜欢发呆就算了，走路也不看路，就不怕被什么东西绊倒吗？ 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得好好牵稳她才行，这么笨，最短也得要牵一辈子吧…… 南庆大桥。 陈友?和宋语微携手散步，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 桥两侧的行道上没有什么人，桥面直道上车辆倒是很多，来来往往。 明天大部分单位都要复工。 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来南庆市探亲访友的人也好，过完年又要离乡的游子也罢，再怎么不舍，今晚也该离开了。 南庆大桥——南庆市本地人归乡和离别的必经之路。 分别的时候和团圆前的那天差不多，这条路，同样的车水马龙。 来到桥的中段位置，陈友?停下脚步，宋语微发着呆多走了两步，被拉住后，她又傻笑着回到他身边。 “还好意思笑，”陈友?松开她的手，“要是没牵着你，你是不是还要往前走？” “对不起嘛。”宋语微道歉。 傻乎乎的。 “又道歉，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道歉的。”陈友?自说自话，把提在另一只手上的塑料袋打开。 宋语微的视线被塑料袋吸引。 来南庆大桥的路上，陈友?中途停过一次车，说是下去买点东西，让她在车里等，回来时就提了这个塑料袋。 当时她沉浸在幻想里，也没问是什么东西，散步时候也一直发呆，没注意到他提着出来了。 “这是什么呀？”宋语微歪着脑袋好奇看去。 “买给你玩的。”陈友?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给我玩的？” 宋语微从他手里接过，翻看一下。 这是一盒很常见的冷光烟花，也叫作仙女棒，不会炸响，点燃后拿在手里，滋啦滋啦，像电焊一样，小孩子很喜欢。 在她翻看的时候。 陈友?拆着袋子里的其他东西，垂着视线，自言自语般开口： “年快过完了，我也没能带你去什么地方玩，也没给你买什么像样的东西。” “我想对你好，但……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段时间我看你一直在折腾自己，我心疼你，我很想做点什么，可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无能为力和自责，“语微，对不……” 道歉的话没能说出口，发凉的小手先一步盖在他嘴巴上。 陈友?愣了一下。 视线抬起，看向对面。 两相对视。 宋语微慢慢把手收回，眼眶隐隐发红。 她带着鼻音，声音轻缓：“不要道歉，好不好？” 眼泪软，话才说完，迅速到达饱和状态的泪水沿着脸颊划出一道淡淡泪线。 晶莹剔透的泪珠子悬挂在下巴边缘，折射出路灯橘黄色的光。 眼神哀求，无言泪流，这种时候的宋语微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格外惹人怜爱。 陈友?恍了神。 但也只是片刻。 他迅速回过神来，赶紧拿出纸给她擦。 好看归好看，可不能放任她哭，要是真哭伤心了，要哄好久。 这几天陈友?对此深有体会，都有点被她哭怕了。 “好好好，不道歉，不道歉，”陈友?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你又哭，我不道歉，你也不准哭，听到了吗？” “恩。”宋语微乖巧地答应，抬着脸任由他替自己擦眼泪。 一哭，气氛就闷。 把眼泪擦干净后，陈友?换成开玩笑的语调，开始秋后算账，“宋语微同学，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都会捂我嘴不让我说话了是吧？怎么想的。” 宋语微抱歉地笑了笑，老实巴交道：“刚刚你说那些话，让我心里好难受，我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 她越说越小声，在快没声音的时候陈友?接过话：“就直接捂我嘴是吧？” “唔……对不起。”宋语微知道错了。 陈友?无奈，“你又说对不起。” 见他叹气。 宋语微又本能地说了句“对不起。” 陈友?无语地笑了。 宋语微也跟着笑。 短暂笑过之后，陈友?说她，“双标是吧？只准自己道歉，不准我我道歉。” 宋语微振振有词，“不一样呀，我亏欠你好多，我和你道歉是应该的。” 陈友?：“你亏欠我什么？” 宋语微伸出小手，掰着手指，“你给我买衣服，现在穿的这件就是你买给我的。” “菜也经常是你买，上次在外面吃饭，也是你付钱。” “还有，我以前拍过不好的视频，对不起你……” 看着她一脸认真地掰手指，一件一件数，陈友?打断道：“行了行了，像你这样子数，一会儿手指头不够用了还要加上脚指头，和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奇怪的幽默感。 宋语微扑哧笑出声。 陈友?摇摇头，说她笨。 之后。 他把拆开的一小桩烟花坐落在地上。 “过年了，没能带你出去玩，也没给你买什么东西，感觉什么都没做，放点烟花，多少沾沾过年气氛，图个来年顺顺利利。”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宋语微蹲在他旁边看他捋引线。 陈友?说完后，她接着小声咕哝，“你不要这么说，你对我已经很好了，什么都没做其实都怪我……” 没办法去人多的地方，不能正常去家里吃饭，伪装一天，累瘫一天，春节就这样过完了。 如果自己是个正常人，这个年也不会过成这个样子。 宋语微对此很自责，但在陈友?眼里，却成了他没能帮到宋语微。 怎么说呢……两个都是小笨蛋。 陈友?也不想听宋语微再道歉一遍，他打断道歉，让宋语微把袋子里的打火机拿过来。 点燃引线。 他牵起宋语微的手，两人站开一段距离。 宋语微侧着脸，怕扫兴，她努力克制，尽量不表现出任何与害怕相关的肢体动作。 不是她矫情，故意装娇弱，而是过往的经历让她异常害怕烟花爆竹的声音。 过去的这些年，每年她都是蜷缩在出租屋里，听着外面烟花爆竹炸响。 对别人来说，那是过年喜庆的年味，而在她听来，那是她生命倒计时的死亡丧钟…… 在宋语微努力克制因过度害怕而出现的颤抖时。 陈友?紧了紧她的手，声音温和：“不用怕，是专门为你挑的，声音比较小，不会炸响，别害怕。”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宋语微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他。 明明藏得那么好，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友?没看她，想也不用想，肯定又是笨笨的表情。 他望着坐落在地上的烟花，引线就要燃尽，他眼神短暂放空，有些走神。 笨姑娘总是喜欢做一些掩耳盗铃的事情。 就在前几天，那是刚开始过年的时候—— 夜晚，窗外烟花爆竹一直在响。 陈友?本来想带她去南庆大桥看烟花，可还没等他提议，宋语微就反常地说好累，想早点休息。 当时他也没多想，毕竟才从家里吃年夜饭回来，宋语微借贷勇气，觉得累也正常。 照顾着她，早早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 被窝里，宋语微格外安静，她缩成一小团，暗暗往自己怀里凑。 刚开始还以为她冷，可当手搂在她背上的时候，陈友?心里咯噔一下。 强忍的颤抖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这种颤抖，通常会出现在她心理问题发作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怕成这个样子，但能看出她不想被自己发现这个秘密。 这也不是隐瞒。 人之常情，谁都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的缺陷。 宋语微很坦诚，陈友?只要问，她肯定什么都说。 只是……她都这样子强忍了，说明心里也不好受。 没必要问个彻底，揭她伤疤。 就和她心理问题发作一样。 陈友?见过她发作的样子，但在日常相处中，他从来都不提，甚至可以说是在刻意回避相关话题。 女孩子嘛，谁会愿意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狼狈丑陋的一面？哪怕对方说没事，一点都不丑。 陈友?心里清楚，也有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 感受着怀里强忍颤抖的少女，陈友?装作无事发生。 在知道她非常害怕爆竹声后，陈友?打消了带她去南庆大桥看烟花的想法。 南庆市这边，只要是过年，几乎每天晚上，南庆大桥都会有很多人放烟花，极其热闹。 前些年他都会抽一天和老爸老妈来南庆大桥散步看烟花，有时候也会参与放烟花。 晚上在南庆大桥看烟花，算是南庆市本地特有的一道过年流程。 有件事陈友?没有告诉宋语微。 就是在前天晚上，老爸老妈给他打电话，邀他和宋语微去南庆大桥看烟花。 他编了个在外面玩的理由推掉了，没有询问宋语微的意见和想法。 听到爆竹声就害怕成那个样子，怎么能让她去看烟花。 我之蜜糖彼之砒霜。 烟花爆竹的炸响和绽放，人潮涌动的热闹与喧嚣，全都是她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回到眼前。 引线燃尽。 摆在地上的烟花滋啦一声。 宋语微还在一脸不敢相信地望着陈友?，听到声响，她缩了一下脖子，回过视线，不安又紧张地盯着烟花。 想象中一颗火星窜天而起在空中炸开的景象没有出现。 面前的烟花在燃烧，向上井喷出大量的银白色火星，滋啦作响，灿烂美好。 很温和，像他一样。 宋语微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原本因害怕而瑟缩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 “很好看，不可怕，对吧？”陈友?看着烟花，轻声问。 宋语微回过神，侧头看他。 他的眼里是烟花，她的眼里是他。 “恩，很好看。”她笑着回答。 总是这样，他什么都知道，也一直在默默照顾。 等到烟花燃尽。 陈友?陪宋语微玩仙女棒。 要不说宋语微像小孩子，只要有个玩的就能玩得很开心。 陈友?手杵下巴搭在桥栏墩子上，侧头看旁边的宋语微拿着滋滋啦啦的仙女棒画圈圈。 在快要燃尽的时候，她赶紧另外拿一根续上，用烟花点燃烟花。 再点一根，把陈友?手里燃尽的一根替换掉。 见她开心，陈友?也配合地晃晃手里的烟花。 宋语微玩得不亦乐乎。 等最后一根消耗完，她还有点意犹未尽。 像这样玩一玩，总算是有点过年的感觉了。 陈友?说早知道她那么喜欢玩，就多买点，宋语微说这样就好了。 两人收拾一下，把产生的碎屑装进塑料袋带走。 往回走的途中。 宋语微步履轻快，她突然想起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很害怕会炸响的烟花爆竹？” 陈友?：“你告诉我的。” “诶？”宋语微自我怀疑地眨眨眼，“我说过吗？” 陈友?点点头。 是那你那害怕得颤抖的身体告诉我的。 宋语微冥思苦想。 不应该啊，在过年这个时间点上，如果陈友?没有问，她应该是不会主动说自己害怕烟花爆竹的事，毕竟真的很扫兴。 到底是什么时候说的呢？ 完全想不起来。 苦苦思索。 陈友?瞄了她一眼，憋着笑。 真是个笨姑娘。 他转过视线，看向桥头城市的万家灯火。 桥侧吹来夹杂水气的风，令人神清气爽。 他深呼吸一口气。 “语微！” 突然朗声叫了她的名字。 “恩？”宋语微看向他。 “烟花好玩吗？”他问。 听着他畅快的声音，宋语微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好玩！”她也试着大声回复。 “那以后我们每年都在一起，每年都来放烟花好不好？” “好！” 说完之后，两人侧头相视，接着便没缘由地欢笑起来。 在宽阔无人的桥道上，笑声肆意。 风把笑声吹散，吹到彼此心里。 我们的热闹，在人潮散尽之后。 —— —— 第173章 过量疗愈 过完春节，收假第一天。 大清晨。 出租屋门口。 “路上注意安全，今天工作也要顺顺利利。”宋语微站在屋内和陈友?挥手道别。 陈友?：“恩，你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出去没两步，又转身回来。 见他往回走。 扒在门边目送他离开的宋语微疑惑问道：“是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说着，侧开身子让他进屋。 然而陈友?没有进屋，径直过去捧起她的脸，在她脸颊上不是很温柔地亲一下。 有些粗鲁，或者说是野性。 “亲一口我的宝贝。”他笑容灿烂胜过朝阳，说完，转身小跑离开，“走了！” 宋语微愣愣的，回过神后，她对着快要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他喊道：“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背对着她，陈友?脚下不停，高高抬起手挥别。 宋语微眼神温柔地扒着门边，感受着脸侧轻微发凉的湿印。 ——你也是我的宝贝，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刚刚那样有些粗鲁的吻，她很喜欢。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陈助理早。” “欣姐早，叫我小陈就行。” “小陈，来得这么早啊。” “张叔，早上好。” 从门口保洁，到上司领导。 春风和煦，陈友?和经过的每位同事打招呼。 上到三楼，进入办公区域，打扫一下落了尘的工位，顺带把周围也扫干净。 和陆续到达的同事们聊上两句。 每个人笑脸都不错，大家精神面貌都很好。 众所周知，上班从来都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大家之所以心情不错，大部分原因是公司主营的长线纯爱养成游戏在春节版本中取得了比较突出的成绩，各岗位的奖金会陆续落实。 上班，不高兴。 要发奖金了，高兴。 聊了会儿天，大家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中。 上班迟到的白兰兰挨完训，从人事主管赵娟的办公室出来，神采奕奕。 摆烂大王，收假第一天就迟到。 回办公室，经过陈友?工位的时候她满面春风地和陈友?打招呼，问他年过得怎么样？ 陈友?瞄了眼桌面时间。 已经迟到了好久。 刚想说她两句，侧头看到她笑嘻嘻的样子，都不需要多想，她肯定才挨完骂从赵娟办公室出来。 不然平时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上班就像要她的命。 也没重复说她，随口和她聊了几句，在她越聊越起劲的时候，陈友?提醒她，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白兰兰收起话匣子，约他中午吃饭再聊。 一切恢复正常，生活步入正轨。 另一边。 出租屋里。 宋语微在迷你小桌板前学习配音课程，认真做笔记。 今天学习理论知识，手机上正播放着相关课程内容。 嘀嘟嘟。 微信消息提示，从屏幕上方弹出来。 宋语微暂停课程，点开。 ——李芙。 「小微，配得很棒呀！」 看到这条消息，宋语微短暂反应了一下。 旋即反应过来。 今天是游戏过场动画发布的日子，其中的版本新角色是由她配的音。 宋语微打字回复：「我还没看，我去看一下。」 消息才发完，对方光速弹出消息。 李芙：「才刚发布的，配得超好！快去看，快去看！」 紧接着，一个视频链接发了过来。 突然有些忐忑。 虽然是自己配的音，但她也不知道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会是什么样子。 莫名紧张。 宋语微深呼吸一口气，点开对方发过来的视频链接。 访问……同意……跳转…… 某视频平台。 游戏官方账号下面，置顶视频。 春节特别版本过场动画—「光的阴影」 开幕是一个很可爱的女角色，笑起来很可爱，头上带着五叶草样式的发卡。 紧接着，满屏弹幕飘过，不是在许愿抽卡不歪，就是已出前来还愿，完全看不到内容。 宋语微没怎么用过这个软件，戳戳点点研究了一小会儿，找到弹幕开关，关掉。 她认真观看。 刚开始觉得有点微妙，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是自己的声音，但说话的人不是自己。 随着剧情展开，这种感觉逐渐消失。 沉浸在剧情里，她都忘了这是自己配音的角色。 直到游戏角色和玩家扮演的人物告白。 宋语微一下子回过味来。 就是这段！ 当时她在配这段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陈友?。 这是她对陈友?告白的话语。 不知道她构造奇特的小脑袋瓜又想到了什么。 她把视频暂停，看了一下播放量——11.4万。 旁边还紧挨着另一个数据——2.1万人正在观看。 这才刚刚发布啊！ 腾的一下，她脸红了。 这种感觉—— 就像是这么多人同时见证她告白一样。 脸上火辣辣的羞臊。 重新开始播放。 听着告白的话语，宋语微的脸越来越红。 配音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那是工作，她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情绪有没有抓对，以及语气是否要做调整上。 现在看着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 声音，画面，背景，动作…… 随着视频里雨过天晴，告白落幕，阳光洒下，绿草地上，一株沾着雨滴的五叶草，一半阳光，一半阴影，视频结束。 宋语微不知不觉已沉浸其中，抽抽鼻子。 有点感动诶。 这是她对陈友?的告白，同时也是游戏角色对玩家的告白。 她分得很清楚。 郑导教她入门配音的第一课就是，角色是角色，声优是声优。 最终所呈现出来的作品，是多方努力的结果，并非声优一个人的功劳。 她牢记于心。 之所以被触动，一方面是为游戏角色感到幸福，能和玩家修成正果。 另一方面是她回忆起了和陈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平缓一下情绪。 再看一遍。 这次打开弹幕。 宋语微想看看有没有人在讨论配音演员，想了解一下别人的反馈。 开头是抽卡许愿和出货还愿。 中间表白部分是泪目，老婆不哭的安慰。 直到结尾，宋语微在茫茫弹幕中看到这样几条讨论： 「这个cv的声音好温柔。」 「有人介绍一下cv吗？没听说过。」 「好像是新cv。」 虽然只是短短几条弹幕，但努力的结果能得到别人认可，很开心。 宋语微笑着，翻看一下评论区。 才发布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两千多条评论。 内容五花八门。 有的在讨论版本剧情，有的在分享游戏道具获取方式，有的在发癫…… 翻了好久。 找到几条相关的评论。 「我宣布了，我是小微老师的狗！」 「行，我同意她养了。」 「你妈！」 呃…… 都是一些很常见的耍宝言论。 宋语微慢慢翻，不经意间被某条评论戳中笑点，露出个会心的笑。 终于翻到几条正经的： 「我搜到账号了，真的是新cv，都没有什么其他配音作品。」 「我也搜到了，这是她的账号@小微。」 「才一级，还是个新号，不会是高仿吧？」 「有平台认证。」 看到自己账号被@了，宋语微这才想起来，赶紧登录账号。 手机号码登录。 等待验证码。 收到短信，复制，登录。 才登录上去。 右上角99+的私信通知就让她感到受宠若惊。 过年期间一直冷冷清清的账号终于有了动静。 粉丝数目也从0变到了两千多。 虽然不太想提，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涨粉速度远比她之前拍擦边视频的时候要快多了。 而且也没有很强烈的负罪感，更多的是被认可的正面反馈。 点开私信，看看都有些什么…… 就这么想着，在要点开的时候，宋语微手指顿住了。 悬停在私信标志正上方。 突如其来。 很强烈。 心里那头掌控情绪的猛兽突然有了反应，恐惧情绪开始翻腾，并迅速朝着失控方向蔓延。 害怕。 来势汹涌。 像是一步踩空，从悬崖坠落，她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熟练地处理。 闭上眼，尽可能调整。 胸口起伏，深呼吸。 在心里不断对自己施加暗示，对自己说“别怕，别怕”。 收效甚微。 眼帘黑幕中，她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平静，一幅幅画面闪过。 她看到自己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两眼无神地看着手机屏幕，窗帘紧闭，屋外黄昏。 这段回忆距离现在并不遥远，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在踩遍互联网陷阱后，她开始尝试直播。 开始即失败。 严重的心理问题让她和弹幕交流都困难。 一想到这些弹幕都是陌生人发的，她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好在她长相确实好看，就算呆坐着，也总有人点进来，偶尔还会给她刷点礼物。 外貌条件过硬，先天条件足够优秀。 直播确实解决了她每个月几百块的房租和水电问题，也不会再挨冻受饿了。 但是这样的收入也只能勉强活着，要想偿还债款，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她看不到出路。 直到有一天有人骂她是个哑巴，说她连赛博讨口子都不会当，让她去拍擦边视频得了，那样还能赚更多，在这里坐着一句话不说，纯纯浪费时间。 那段时间她对钱很敏感，只要是能赚钱的事，她都会去了解。 在了解之后，她觉得确实有可能会赚到钱，当时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她开始纠结考虑。 擦边视频和她接受到的贞洁观念严重冲突。 在经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后，她在心里杀死了曾经的自己，心死了，她开始尝试。 和想的一样，外貌给她带来了收益。 她开始偿还债务。 债务一点点减少的同时，她眼里的光也越来越暗，直至熄灭。 赚来的钱，小部分用于活着，大部分用于还债。 除此之外，她还要从为数不多的伙食费里节省出一部分，用来购买盗版的擦边衣服和各种劣质擦边道具…… 那段时间她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她连做梦都在想，早点把钱还完，然后去死。 为了早日实现这一目标，除了必要开支，她能省就省。 事情的开始就是在她擦边视频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的时候。 很多视频网站都有私信功能，这是粉丝和视频作者沟通的渠道之一。 宋语微也会看私信。 虽然是正经平台，但视频性质使然。 她的私信里充斥着很多不堪入目的内容。 那段时间她心理问题极其严重，每天都是抱着还完债就去死的信念在拍摄。 可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每次打开视频都是雪上加霜。 各种问价，问约不约，多少钱一晚。 也有无端辱骂，骂她是个骚东西，贱货。 还有道德圣人上纲上线，阴阳怪气她，穿成这样出来卖，爸爸妈妈肯定很骄傲吧？ 甚至还有更诡异的，审核不严，有人会发一些下半身图片，问她大不大，想不想吃…… 每次看到这些私信，她都会两眼无神地抱着膝盖发呆好久。 没有歇斯底里的发泄和吼叫，更没有悲痛欲绝的哭泣和呐喊。 她安安静静，像是屋外黄昏落日。 那颗疲惫不堪的心里只容得下一个想法——真想明天就把债还完啊。 那样就能去死了。 早点死掉的话，他们也会少说两句吧，我也不用再碍他们的眼。 私信这个东西，她看一次，精神状态就临近崩溃一次。 能活着，一直都是靠她骨子里对还清债务的偏执在强撑。 没有崩溃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之后她便很少再点开私信。 有失有得。 精神状态稍微回转了一些，却也因此错过了不少商单…… 过往回忆来得汹涌，在眼前盘旋一会儿后，开始慢慢退去。 宋语微闭着眼被恐惧情绪淹没，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几分钟？亦或是十几分钟？ 任由情绪猛兽发泄完，将那颗破破烂烂的心还给自己。 宋语微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 颤抖的身子止住。 瑟缩的肩膀松开。 腰也重新坐直。 她睁开眼，轻轻吐口气，眉眼耷拉，心情有些低落。 哎。 心理问题又发作了…… 短暂低落过后，她傻乎乎地开始庆幸—— 还好，这次没让陈友?看到。 说实在的。 缩成一团不断发抖的样子真的好丑，不想再让他看到了。 宋语微如是想着，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看向那99+的私信。 短暂犹豫后，她点开。 手指还在轻微颤抖，也不太敢看，她有些笨地侧着脸，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伤害。 但很快，她视线回正，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是小微老师的账号吗？不会是高仿吧？」 「小微老师你的声音真的好温柔啊！」 「我好喜欢小微老师演绎的这个角色，呜呜呜。」 「可恶啊！我一个雄鹰般的男人竟然被那段告白搞泪目了，小微老师赔我眼泪！」 诸如此类。 很多，很多。 比从前那些伤害她的言论还要多。 —— —— 第174章 我有一个好消息 说起来也奇怪。 明明每天都在一起，但还是会想她。 临近下班。 陈友?手头工作结束，思绪泛泛之际开始想念家里那个笨兮兮的姑娘。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是否又在笨兮兮地委屈自己。 现在在做些什么，今天有没有不开心……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这才分开半天就已经思之如狂。 可能是爱渗透到了骨髓里。 思念跗骨相依。 无关距离，也不在于分开的时间。 哪怕是紧紧抱在怀里，还是会魂牵梦绕。 只想早点见到，与之相依。 同床相思，白头不离。 想了一会儿笨姑娘傻乎乎的笑容，陈友?也不自觉地面带笑意，回过神，看眼时间。 距离下班还有…… “陈助理，赵主管找你，她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诶，好，谢谢你了。” “陈助理客气。” 笑着别过传达消息的同事，陈友?起身离开工位。 都快下班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从办公区域出来，来到人事主管办公室。 敲门。 “请进。” 陈友?推门而入，再把门轻轻合上。 “娟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过来坐。”赵娟亲切地笑着。 隔着办公桌，陈友?在对面坐下，心里犯起嘀咕。 有些反常。 赵娟私下是一个很温柔的姐姐，为人亲切，有什么困难她都会帮衬一下，人非常好。 但在工作时候她就很认真了，不喜欢嘻嘻哈哈，比较严肃，像现在这样亲切的笑容反倒少见。 “是有什么事吗？”陈友?再次询问。 赵娟笑着：“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经典的闲聊开场白。 可这是赵娟，不是白兰兰，她不可能在上班时间通知你来办公室，就为了聊天。 听起来像闲聊，但陈友?没往闲聊的方向展开，依旧保持着工作态度，“娟姐，什么好消息？” 他带着一点笑脸，但也没有像闲聊时那般随意。 相处方式因人而异。 在交际场中，时刻注意这些小细节几乎已经成了陈友?的本能，自然而然就会去做。 就算到了新环境，他也总是能在短时间内和大部分同事相处融洽，这绝不是偶然。 要做到这一点，光凭阳光的外表和开朗性格可不行。 很多东西都需要慢慢摸索。 同样是对上司摆笑脸。 有人做起来就很令人反感，一眼就给人感觉是在溜须拍马，谄媚讨好。 但有人做起来就很自然，让人生不起敌意，感觉亲切，如沐春风。 其中门道很多，不只是摆低姿态，在脸上堆笑那么简单。 陈友?也不是天生就会，他也是在职场中摸爬滚打了许久才开窍。 他和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步入职场的时间比较早。 ……好吧，实在编不下去了。 他之所以能做到这种地步，最主要还是靠天赋。 天生的，没办法。 他的情绪感知很敏锐，无论别人再怎么伪装，只要相处得不舒服，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知道有问题，不断做出调整，这才是他在职场交际中磨炼出来的。 建立在天赋之上的努力。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和世界上最孤僻的人相处得很融洽。 天赋这东西，羡慕不来。 说起赵娟，她自从和陈友?成为好朋友后，就一直都把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大男孩当成亲弟弟来对待。 不全是因为和陈友?相处得很融洽的关系，更多还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也有交朋友的标准，在她的标准里，陈友?是个很值得交心的朋友。 年前她搬家的时候，有几件家具搬家公司搬漏了，最后还是陈友?帮她搬的。 有时候出去聚餐，身为姐姐，她在闲聊之余也会询问一下陈友?和小女朋友的情况。 和白兰兰那种没皮没脸的怪问题不同，她纯粹是出于姐姐的角度，关心一下两人的感情状况，问题都很正经。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需要出主意的，她都愿意帮忙。 有很多东西没讲，但不代表没发生。 毕竟这不是陈友?和他的朋友之间的故事，不过多展开说明。 朋友关系同样也是在一次次患难中愈发牢固，并非轻易建立。 白兰兰也是如此，她能和陈友?聊那些奇怪的话题，两人的关系只会更好。 说回现在。 赵娟笑着：“恭喜。” 陈友?愣了一下，疑惑道：“恭喜？” 赵娟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她直接说明：“这次游戏的春节版本很成功，其中有你不少功劳。” 陈友?能力很出色，各方面统筹把控都很出色。 陈友?笑了笑，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顺势猜道：“娟姐，不会是要给我发奖金了吧？” 赵娟笑着摇摇头，眼里是姐姐为弟弟感到欣慰的神色。 “那是？”陈友?疑惑发问。 赵娟接上话：“有春节版本作为成功案例，你的履历足够了，总公司那边在收假前就发来了提前调回的通知。” 听她说完，陈友?愣住了，表情呆木。 “恭喜你，可以提前回总公司了。”赵娟再次恭喜他。 陈友?回过神来，稍显迟钝地表露出欣喜，“真的吗？” “当然，我刚刚才处理完你的档案调动文件，正好赶在你下班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说完，赵娟让他过来签个字。 陈友?看了眼调回时间，时间安排还比较赶，就在下周周末。 估算一下。 差不多过完正月十五就要回总公司了，也就是说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 在他签字的时候，赵娟看着他的侧脸，像是看着长大了要离开家的弟弟，眼里是祝福与不舍： “你就要离开这个小破分公司了，回总公司那边会不会经常想我们？” 陈友?签完字把笔放下，“娟姐，怎么说得好像我不回来了一样。” “我家就是南庆的，到时候回来不还得麻烦你们给我接风？” “我在这边可就只有你们几个朋友，我都怕你们把我忘了，到时候回来孤零零的。” 赵娟笑了一下，心里舒服很多，“你别把我们忘了就好，等下次回来了我和兰兰给你接风。” 陈友?也跟着笑：“有娟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有事没事常联系，别说什么想不想的话。” “对了，我还等着娟姐你找个男朋友，到时候我去喝喜酒，给你当伴郎。” 赵娟含笑，摇摇头，“你呀，还是多想想和小女朋友的感情吧。” “小微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 “我嘛，男朋友什么的还是等工作忙完再说吧。” ——工作可忙不完。 陈友?自然而然地在心里为其接上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之后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随便聊了几句后，陈友?从办公室离开。 关门时，他留意了一眼坐在工位上失神怅然的赵娟。 赵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当然了，也不是因为他要回总公司了，心里不舍，才出现那样的表情。 别说他了，就算是大学四年的小姐妹白兰兰要被调走，她也不会摆出那样的表情。 类似的表情，陈友?之前见到过。 说起来也是一次偶然。 那是某次公司出去聚餐的时候，包厢里大家都喝得有些多，晕晕乎乎。 陈友?离开包厢，出去回了一下宋语微的消息，说是会回去得晚一些，让她先睡。 重新回到包厢的时候，点唱机刚好切到了一首甜甜的情歌，大概讲述的是学生时代许下的诺言。 他看到赵娟一个人坐在角落，手杵下巴，失神怅然地一直在抹眼泪。 赵娟她很漂亮，性格也很好，事业也不错，27岁，也正是美丽的时候，但她却一直单身。 有主动追求她的人，家里也对她有安排，但她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拒绝了追求者，也回绝了家里。 工作忙不完这种道理，赵娟很清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自己不愿意谈男朋友。 她像是……在等？ 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诺言。 无论是对工作的全力以赴，还是用以搪塞感情的忙碌，好像都是她穷极一生无法得到的回复。 哎。 希望娟姐能好好的吧。 谁还没有点故事呢…… 从办公室出来没多久。 下班。 陈友?少有地坐在工位上发呆。 “嘿！在想什么呢？”白兰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腰凑他旁边，突然出声，试图吓他一跳。 过于幼稚。 余光都看到她过来了。 陈友?有些无语地转过视线看向她。 “没意思，”见他没被吓到，白兰兰直起身子，语气平平，刻意为之的不在意，“对了，下周你要调回总公司了，恭喜啊。” 陈友?：“你也听说了？” “你以为呢？昨天小娟就和我说了。”白兰兰有些得意，像是邀功一样，“她还说等你离开那天要请你吃顿饭，我帮你拒绝了。” 陈友?听这语气，表情一怪，“帮我拒绝了？那我还得谢谢你是吧。” 白兰兰没看他，“那可不是嘛，我知道的，虽然你不说，但你肯定也和我一样，不喜欢离别。” 陈友?神情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笑道：“那倒也是，谢谢了。” “不客气，谁让我们是朋友，应该的。”白兰兰回了一句。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回头对他说了一句，“等你什么时候回南庆了，我请你吃。” 陈友?答应得爽快：“那可说好了，你别到时候又和我说没印象。” “恩，拜拜。”白兰兰对他挥挥手，离开。 陈友?回过视线。 ——离别的饭就不吃了，留到重逢时候。 还真是很有白兰兰的风格。 陈友?摇头笑笑。 来分公司学习的这半年多时间里，他确实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学习。 不光是业务能力提升，拓展人际关系也是学习的一环。 从公司出来。 陈友?看了眼阴沉的天，感觉要下雨了。 他快步走向停车场。 胸口有些闷。 都怪这阴翳的天空，导致心情莫名惆怅…… 好吧，也不自己骗自己。 其实他从听到要调回总公司的消息后就已经成这样了。 分公司学习提前结束，调回总公司，这本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可是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当然不是他不清楚调回总公司的相关待遇。 回去之后，履历填补完毕，他会迎来一次跳跃式的升职，从部门副经理，直接提升到主管层级。 本质上也是给人打工嘛，为的就是钱，升职加薪，谁不高兴？ 可是陈友?笑不出来。 不是他孤世清高，不屑金钱。 他也喜欢钱，只是没有那么喜欢。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宋语微。 这要从今天午饭之后开始说起—— 春节的那段时间里，他基本天天都和宋语微呆在一起。 他又不瞎，能看出宋语微有多焦虑工作的事，在闲聊的时候他也旁敲侧击地问过。 宋语微很怕没有收入来源，担心会接不到新的角色配音。 聊及这些事情的时候陈友?总是一句话带过，但不代表他不在意。 反复强调，除了扩大宋语微的焦虑之外，没有什么意义，他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今天上午才刚下班他就在微信上联系了郑导，说是要请对方吃饭。 明显有事相求。 郑导也是接地气不摆谱，地点选在了附近的平价小饭馆。 也就是正常吃顿饭，陈友?还怪不好意思的，在吃饭时候，他问了一下宋语微的情况。 郑导提到这个就来劲了，说宋语微很有潜力，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后续几个角色要请她来配音，等过两天就找她面谈。 听到这里，陈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麻烦郑导以后多多指导她，要是她犯了什么错，尽量不要骂她，多多包涵。 郑导客气两句之后应下，很愉快的一顿饭。 得知宋语微后续工作有着落后，他也发自内心为其感到开心。 他心里藏着喜，想着回家的时候要怎么转告这个好消息。 直到得知要调回总公司的消息之前，他一直都很高兴…… 宋语微的事业从有起色，瞬间过渡到上升期，只要在这边稳稳发展，未来可以预见的会变得越来越好。 ……可是，自己就要调回总公司了，没办法陪在她身边。 总公司在北瑜，距离南庆两千多公里。 一南，一北。 思念跗骨相依。 无关距离，也不在于分开时间。 紧紧相依尚且魂牵梦绕。 若随着距离拉远，时间拉长，又会怎么样？ 陈友?胸口发闷。 心理问题所致，宋语微找工作异常艰辛。 她能有现在这样一份工作，除了她自身很努力之外，运气成分更占大头。 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很重要，可以说是她步入社会，与社会重新接轨的关键一步。 陈友?开着车。 车内没有放音乐，沉闷得像是外面的天。 驶过一个个熟悉的路口。 距离出租屋越来越近。 但他却没有感到像往常那样归家的喜悦。 明明距离在缩短，他却感觉越来越远。 ……异地恋嘛。 陈友?叹了口气。 在最后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摇摇脑袋，用力眨两下眼睛，藏好情绪，收敛起心中的惆怅。 比起心烦异地恋的事情，还是得赶紧想想，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宋语微。 要怎么说，才能让她接受。 —— —— 第175章 倒计时 陈友?站在出租屋门外。 他已经站了有好几分钟，迟迟没有敲门。 ——语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升职加薪了！但是岗位有一些变动…… ——语微，和你说一件事…… ——语微…… 他在心里预演，一遍又一遍。 还是不行。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下周就要离开南庆去往北瑜的这件事告诉宋语微。 他也思考不出来要怎么样才能让宋语微接受即将到来的异地恋。 思考不出结果，脑子很乱。 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是办法。 他藏起心事，摆出笑脸，抬起手。 咚、咚、咚。 敲门的手才放下，便立刻听到屋内急促慌忙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侧拉开一道小缝，看清后，门敞开。 初入眼帘，与平时满眼欣喜不同。 宋语微拿着手机，眼里全是歉意：“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回来，没有提前给你开门，对不起。” 一口一个对不起，接连不断。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陈友?努力挂在脸上的笑容都有点不知所措。 真是越来越跟不上这个笨姑娘的脑回路，居然会为了没有提前开好门而道歉。 陈友?捏捏她的小脸，说她是小笨蛋，让她不要为这种事道歉。 说着，进到屋内。 宋语微在后关上门，“真的很对不起，饭也还没做，对不起，我马上去做饭，你休息一会儿。” 她一边自责道歉，一边手脚麻利地去到小桌板旁边忙碌起来。 还在道歉，显然，刚刚陈友?和她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陈友?无奈叹口气，也没歇着，过去打下手，“饭菜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做，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要道歉。” 宋语微手上忙碌，“不是呀，你上班辛苦了一天，我在家里闲着又没什么事，这些都该我来做的，今天真的很对不起。” 没让辛苦劳累了一天的他回来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宋语微懊恼内疚。 又说这种话。 陈友?叹口气，“你在家里也是在努力学习，也很累啊，又不是无所事事。”他把洗好的番茄递给她。 两人聊了会儿天……与其说聊，不如说是宋语微一个劲的道歉。 在这样的氛围中，饭菜陆续出锅。 晚饭时间。 小桌板前，两人对坐。 宋语微迟迟没有动筷，她满眼歉意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友?，“对不起，今天做得比较简陋。” 为了能尽快开饭，菜品都是挑着简单的做。 陈友?倒也没觉得简陋。 食无定味，适口者珍。 宋语微厨艺很好，饭菜一直都很合他的胃口。 他端着碗，吃得很香，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道：“你又多想，我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就算听到他这么说，宋语微心里还是很难受。 认定自己犯了错。 她想了想，坐正身子，摆出认罚的姿态：“我今天真的好差劲，你罚我吧。” 闻言，陈友?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连咀嚼的动作都放缓了，他抬眼看向宋语微。 稍作打量，他放下碗筷，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缓缓开口，问：“你想被怎么罚？” 宋语微眉眼耷拉地矮下视线，看了眼简单的饭菜。 思考片刻后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打我骂我都可以，今晚我犯错了，不配吃饭，该饿着肚子。” 见她垂着脑袋懊恼自责的模样，估计安慰的话她也听不进去。 陈友?换了种角度，问她，“先说说吧，今天你都在忙些什么，听完我再决定怎么罚你。” 相较于安慰，她现在更愿意听到问责。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啊…… 明明根本就没犯任何错，只是她自己觉得自己错了，该罚。 想要罪名得到落实，再被惩罚授予安心。 性格就是这么个性格，还能怎么办？依着呗。 像是在玩扮演游戏，陈友?也只能假装把她当作有罪来处理。 听到问责。 宋语微赶紧回答，和平时的汇报差不多，她把今天在出租屋里做的事都说了一遍。 大致就是她看了官方发布的游戏过场动画后，在李芙的指导下，去评论区露个面。 之后就是捣鼓个人账号，转载视频，回复私信。 李芙的账号经营得很好，宋语微遇到不懂的都会问她，她也都倾囊相授，教得很仔细。 她提醒了宋语微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宋语微也都有认认真真在学。 新知识太多太杂，需要用很多时间来消化吸收。 宋语微就是一直在琢磨研究这些东西，忽略了时间。 刚刚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还被吓了一跳。 看眼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陈友?的下班时间…… 宋语微讲述完自己犯下的错误，之后又附带上一句道歉“对不起。” 听她讲完，陈友?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恭喜她账号有起色。 之后便尽可能以她能接受的方式宽慰她：“你也是在忙，又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了。” 宋语微：“可是……”她看了眼桌上简陋的饭菜。 知道她自责过不去这道坎。 陈友?收敛了一些笑容，故意道：“当然了，你不注意时间，也有问题，先吃饭吧，吃完饭，一会儿罚站半小时。” 听到罚站。 宋语微倏地抬起视线看向陈友?，脸上随即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她欣喜地点点头，“恩，我认罚。” 见她这个笨笨的模样。 陈友?暗暗摇头，无奈发笑。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啊。 晚饭结束。 宋语微求陈友?让她来洗碗，说是洗完了再去罚站。 为了让她能心安，陈友?批准了。 说实话有些怪。 陈友?坐在床边，看着宋语微很勤快的洗碗，擦桌，扫地。 她还时不时对自己傻笑一下。 陈友?也回她一个浅浅的笑容。 表面上是在互动，其实他一直都心不在焉。 不是在想什么别的事，他就是一直都在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和她说…… “地扫好啦。”宋语微来到身前。 陈友?回过神，正要拉她过来坐下，和她说“辛苦了”，旋即想起还有罚站。 看着她那期待命令的眼神。 陈友?“恩”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侧面的衣柜，“去罚站吧。” “好~”听到命令，宋语微乖溜溜地照做。 面向衣柜，站得笔直。 每次罚站都是在这个位置。 在她罚站的时候，陈友?配合地说上几句，“自己好好反思一下，以后要有时间观念……” 全当作是在陪女朋友玩扮演游戏。 饭后罚站小插曲结束。 宋语微心里满足了许多，也不自责了。 看着窗外天色阴沉，陈友?提醒她收衣服。 生活平平淡淡。 到了夜晚上床休息的时候，陈友?还是没能把下周就要离开南庆的消息说出来。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可是这个消息他怎么也没办法对宋语微说出口。 夜里，被窝里。 缩成小小一团的宋语微朝陈友?怀里拱了拱。 陈友?自然而然地用手搂着她。 枕边夜话。 “语微。”陈友?声音很轻。 “恩？”怀里宋语微软软地回应。 陈友?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语微，你有想过我们会分开吗？” 才问完，明显能感受到怀里缩成一团的少女颤了一下。 她又往自己身上拱了拱。 陈友?温柔地笑了，低头问她：“小猪崽是吧？再拱我就要掉下去了。” 被这样说了之后，小猪崽不动了。 安静片刻。 宋语微从他怀里扬起脸。 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光，这种距离刚好能看清彼此的面容。 视线对上的瞬间。 陈友?的心颤了一下。 柔弱微光勾勒出的，是一张更加柔弱的少女面庞。 太暗了，看不清她是否眼里含泪。 但能听到她闷闷的声音：“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会提前给你开门，提前做好饭，不会再像今天这样。” 答非所问。 陈友?：“都罚过你了，怎么还提？” 宋语微身子缩得更紧了些，语气试探：“是我犯错惹你生气了，你才说这样的话，对吧？”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声音听起来快碎了。 陈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揪住，迟迟没有说出话。 宋语微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答案，也不打扰。 稍微缓了缓。 陈友?有些宠溺地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用轻柔的声音回应道：“笨蛋是吧？谁让你把两件事联想到一起的？我就是问问。” 宋语微哼唧一声，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问问也会很难受呀，要是我惹你生气了，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只要你和我说，我什么都可以改，别不要我。” 陈友?笑她：“谁说不要你了？” 宋语微：“你说要分开……” 原来是误会了。 陈友?更正道：“我说的分开是指不住在一起了，距离相隔比较远的那种。” 解释完之后，他重新问道：“你有想过吗？我们分开会是什么样？” 宋语微在他怀里摇摇头：“我没想过，但是我肯定没办法和你分开。” 陈友?说她骗人，带着些开玩笑的意味：“我回老小区睡的时候，我们不就分开了吗？有什么分不开的。” 宋语微坦诚道：“每次你回去睡的时候我也很难熬呀，整夜都在想你。” 陈友?：“粘人精是吧？” 宋语微不否认：“我要粘你一辈子。” “你呀，和小朋友似的。”陈友?用下巴蹭蹭她的脑袋，“睡了，做个好梦。” “恩。”她也在怀里蹭蹭他的胸口，嘴角是幸福的笑意，“晚安，我爱你。” “我也爱你。” 夜晚越来越安静。 怀里少女的呼吸也随之越来越轻，变得很平稳。 陈友?睁开闭得发酸的眼睛。 头一回出现这样的情况，和宋语微睡觉，他居然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池前刷牙。 陈友?让她多睡会儿，说没必要起得那么早，她就是不听，说要陪着他。 傻乎乎的。 “昨晚没睡好吗？”宋语微拿外套给陈友?的时候，看到他打了个哈欠。 陈友?接过外套穿上，“天气冷，犯困。”没有正面回答。 门口送别。 “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等他消失在楼梯口，宋语微也关上门。 从出租楼出来，陈友?脸上不再挂着笑容， 他表情沉郁，像极了从昨天就开始阴沉的天。 还以为昨晚会下雨，结果没有。 厚厚的云层挡住了冬日阳光，让本就寒冷的空气多了几分令人不舒服的湿冷。 来到公司，照常上班。 陈友?的工作量明显减少，基本都是在进行工作内容交接。 午饭时候，赵娟和白兰兰都过来找他吃饭聊天。 能明显感觉出她们是在珍惜和自己的最后一段相处时光。 虽然相谈甚欢，但离别的情绪却越来越浓。 陈友?从没感觉上班时间会过得这么快。 不知不觉又下班了。 开车回出租屋。 才上到对应楼层就看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门口，宋语微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里写满了“欢迎回家。” 似乎是为了弥补昨天的过失，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也不知道笨姑娘是花了不少时间准备的。 陈友?：“不是都说了饭菜我们一起做吗？” 宋语微对他傻笑着：“你上班辛苦了，我闲着没事，这些我来做就好。” “你又说这种话。”说她归说她，陈友?还是亲了她一下，“你一个人做这么多也会累啊，笨蛋。” 宋语微笑得更傻了，“我不累的。” 饭后，结束家务活。 两人坐在床边，宋语微照常汇报她今天在家里的学习情况。 陈友?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讲。 等分开了之后，这样的汇报不知道要隔多久才能再听到了。 听一次，少一次。 且听且珍惜。 平平淡淡的一天，用幸福画上句号。 距离分别……又近了一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 越犹豫，越不敢说。 陈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开口了。 心事重重，连续失眠。 可就算他不说，时间也不会等他。 陈友?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时间居然可以过得这么快！ 像是开了加速齿轮。 不经意间又溜走一天。 距离分别，还剩最后三天。 —— —— 第176章 小怂包 明天，后天，大后天。 只剩三天了。 虽然离开南庆的那天不是什么节假日，但机票和动车票也该提前订了。 对了，家里面也还没说，明天或者后天得回去和老爸老妈说一声…… 下班路上，陈友?开着车，脑海里琢磨着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这些倒是不难。 难的是…… 他来到出租屋，像往常一样，才拐过走廊转角，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眉眼带笑迎接自己的笨姑娘。 “上班辛苦啦，洗洗手吃饭吧。” “你又不听话，都说了等我回来一起做饭。” 陈友?重复着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语，宋语微只是傻傻对他笑。 洗完手出来，看着给自己盛饭的宋语微，他喉咙发紧。 怎么说啊？ 离别的话，该怎么对她说啊？ “身体不舒服吗？” 在他愣神之际，宋语微看到站在洗手间门口发呆的他，关心道。 “没什么。”陈友?藏好情绪，走过来坐下，“说一说吧，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宋语微很乖，例行汇报。 ——能被管的感觉真好。 等她开心地汇报完，陈友?夸了夸她，说她学习辛苦了，之后两人边聊天，边吃饭。 平淡，美好。 陈友?恨不得抓住每一秒细细感受。 可是……又是这种感觉。 幸福时光，还来不及好好感受，一天又要过完了。 睡前洗漱完毕。 宋语微先爬上床，咕溜溜钻进被窝。 最近天气冷，总是手脚冰凉的她，特别喜欢缩在陈友?的怀里睡觉。 暖烘烘的很舒服。 每晚睡觉她都很积极。 陈友?在她后面，正要爬上床，电话响了。 ？ 都快睡了，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听到声响。 宋语微从被窝里露出个半个小脑袋，扒着被子边缘看他。 陈友?站在床边，看清来电人后，他脸上摆出笑脸，接通。 “喂，可可学姐？” “没呢，刚准备睡觉。” “通知？噢，通知前几天就收到了。” “谢谢，谢谢。” “好好好，回去请你们吃饭……” 电话另一边是个女生，好像和他关系很好…… 宋语微如是想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床边笑容满面的陈友?。 这通电话讲了好久。 挂断之后，陈友?爬上床。 关灯，睡觉。 他没有提和电话相关的任何事。 宋语微也很懂事的没有多问。 可是心里…… 夜晚。 宋语微往陈友?的怀里贴了贴，忍着害羞，抬起脸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陈友?低下头，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宋语微像是小狗一样哼唧一声，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他。 陈友?笑了笑，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拍拍她的背，让她早点睡，做个好梦。 宋语微乖乖听话，在他怀里蹭蹭。 悻悻的。 请求连接。 请求失败……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想那啥。 可是想到陈友?刚才打电话时那亲切的笑容和语气，她心里就有种怪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有些发酸，总感觉要做点什么。 陈友?搂着她，她也抱着陈友?的腰，就这样睡着了。 翌日。 门口道别后，宋语微回到屋子里。 规律的生活赋予了她惯性。 不需要刻意约束，她会自然而然地去到迷你小桌板前打开课程，开始学习。 可今天和平常有些区别，她特别容易分心。 心不在焉。 在想昨晚的那通电话…… 上午十一点半。 南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陈友?在打扫工位，把自己的东西搬空，全装到箱子里。 上午把该交接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毕，他收拾一下东西就能离开了。 这意味着在离开南庆前，他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真羡慕你呀，可以放假休息了。” 白兰兰坐在陈友?的工位上，搭着腿，一边无聊地搅着头发，一边看他收拾东西。 陈友?蹲在旁边，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箱子后，将盖子扣上。 他抬起视线看了眼跟大佛一样的白兰兰。 刚刚她过来，还以为她是来帮忙收东西的，还有一丢丢小感动。 结果呢？ 过来就瘫坐在椅子上。 白兰兰的奇怪爱好——近距离观看别人忙碌。 陈友?也见怪不怪，习惯了，“也就是休息两天，等到了总公司那边就忙起来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说着，他抱着箱子站起来，“你还不去吃饭吗？听说今天食堂有排骨。” 白兰兰也跟着站起来，难得坦诚：“送送你呗，下次见面可能就要等到下次了。” “废话文学是吧？”陈友?笑笑，但还是对她表达了道谢。 在他抱着箱子转身离开的时候。 “等等。”白兰兰叫住他。 “怎么了？”他回头。 白兰兰拿着手机，对他晃晃，“手机都不带，以后还怎么常联系？” 丢三落四。 “噢，谢谢，这回算是真帮到我了，不然一会儿我还得跑回来拿。”陈友?抱着箱子不方便，示意她帮忙放到斜挎包里。 “什么叫这回真的帮到了？我以前就没帮到你吗？”说着，白兰兰走过来，把手机放他包里。 陈友?：“有些话说出来很伤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多问。” “什么呀！”白兰兰小学生脾气，“我和小娟可是在你的考核回执里给了很高的评价诶！” 看她急了，陈友?也笑了，也不再逗她，“好了，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和娟姐帮了我很多，我也都记着。” 顿了顿，他认真地说了句，“这段时间，谢谢了。” 白兰兰抱着胳膊小声咕哝，“这还差不多。” 能提前调回总公司，除了春节版本的成功案例，赵娟和白兰兰给出的考核评价也至关重要。 从办公区域出来，撞见匆匆赶来的赵娟。 “娟姐。”陈友?停下和身旁幼稚小学生的拌嘴，笑着打了个招呼。 见他怀里抱着箱子，赵娟不好意思道：“我还想着赶紧处理完工作去帮你收拾，没想到……” 陈友?开朗地笑着，轻描淡写带过：“娟姐，就一点东西，三两下就收拾好了。” 白兰兰戳穿他，“我可是全程看着呢，你收拾了好久。” 陈友?收起笑容，看她一眼，“还好意思说，你和一尊大佛一样坐着，看了一早上也不帮一下。” 白兰兰：“我工作很累的好不好？你明天就能休息了，我还要上班。” 看着又开始拌嘴的两人，赵娟温柔地笑了，“行了，行了，你们两个。” 说完，她看向陈友?：“走吧，我送你到公司门口，陪你走一段。” 陈友?回了她一句“谢谢。” 三人聊着天，一路下到公司门口。 陈友?让身旁的两人留步，“你们快回去吧，一会儿食堂菜都少了。” “恩，路上注意安全。”赵娟说道。 白兰兰挽着赵娟的胳膊，也跟着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互相道完别。 陈友?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赵娟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出声道： “对了，你之前问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都是很好的医生，过会儿我就把人推给你。” 听到这个消息，陈友?欣喜，对她表达了感激。 互相说笑一番，再次道别。 白兰兰挽着赵娟的手回公司，讨论着食堂会不会没菜了，要不要出去吃。 陈友?抱着箱子往停车场方向走，心里又落定一件事。 在做重要的事情前，尽量考虑周全，安排妥当，一直都是他的性格。 要离开宋语微，他也是做足了准备。 无论是宋语微在南庆这边的工作，未来发展还是日常生活。 他能考虑到的事情都考虑得差不多了，能安排的事项也尽可能安排妥当。 对了，还有宋语微的心理问题治疗也是。 刚刚道别时候赵娟和他说的就是这件事。 宋语微变得能和陌生人交流了，也有了收入来源，治疗时机已经成熟。 陈友?早在年前的时候就联系了赵娟，让她帮忙问一下南庆市这边好点的心理医生。 当时还闹了个笑话，赵娟以为是白兰兰把他刺激出心理问题了，差点去批评白兰兰。 好在陈友?及时解释清楚，为白兰兰免去一场无妄之灾。 至于宋语微有严重心理问题这件事，他一点都没有透露。 对赵娟的说辞也是，他一再强调了这件事对他很重要，麻烦娟姐了。 见他不愿透露，赵娟也没多问。 回到车里。 陈友?把箱子放在后排。 嘀嘟。 微信提示音。 他从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是赵娟推来的心理医生联系方式，后面还跟着一条消息： 「我和他们都沟通过了，你直接加联系方式就好，这些都是很好的医生。」 不得不说，娟姐办事就是靠谱，说一会儿推过来，果然就只是一会儿。 这才间隔了几分钟。 感慨一下赵娟的办事效率。 陈友?打字感谢，聊了几句，收起手机，启动车辆。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在脑海里仔细核对待办事项清单。 关于宋语微在南庆市这边的一切，能力之内，他能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妥当。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会有一些小毛病。 陈友?在生活中是有一些丢三落四的坏习惯，但在对未来的规划上，他一点都不会马虎。 对自己是这样，对宋语微更是如此。 安排好宋语微的未来，再次核对完待办事项后，陈友?高速运转的大脑短暂歇息。 他轻轻叹口气，自言自语： “接下来就只差最后一项了。” 在最后一个红绿灯，短暂停顿。 陈友?脑海里闪过昨晚宋语微吃醋的可爱模样。 还有她夜里落在自己脖子上，想用身子换取片刻心安的吻。 可爱归可爱。 吃醋模样，也傻乎乎的。 男朋友都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生眉开眼笑打电话了，她这个正主，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小怂包，还是小傻瓜。 在家里应该没少胡思乱想吧？ 昨晚，同在总公司工作的学姐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收到调回通知。 聊了几句，彼此都很开心。 陈友?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能提前调回总公司，是多方努力的结果。 除了成功的版本案例这一客观条件。 总公司那边有以前同校的学长学姐帮忙说话，分公司这边有赵娟和白兰兰积极反馈，共同努力，这才使得他半年就完成了履历补足。 这些都是他的好朋友，他打从心里记得这份恩情。 工作方面的事不多提。 说回宋语微。 昨晚陈友?在接电话的时候就料到了她会吃醋。 说起来也是临时想出的主意。 他故意不提电话的事，等宋语微开口问，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把要调回北瑜的消息告诉她。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这样他能更好地说出口。 可是……她没问。 她选择了藏在心里，默默消化。 真是个笨姑娘。 这样的性格，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 路边停车。 陈友?拾掇一下表情，从车上下来。 他看着老旧的出租楼，心情沉闷。 还有很多事要交代，时间不多了。 就算再不忍心开口，也必须要说。 昨晚她没问，现在轮到他来开口。 步入楼道。 回家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 出租屋里。 宋语微用昨晚的剩饭炒了个蛋炒饭。 陈友?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吃得很简单。 坐在小桌板前，呆呆的，拿着筷子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她用手擦擦眼泪，端起碗吃饭。 才吃了第一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她被吓了一跳。 猛地回过脑袋，警觉地盯着门，一动不敢动。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再次响起。 “谁，谁呀？！”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起身慢慢走过去。 “我！陈友?。” 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眼时间，大中午的怎么就回来了？ 感觉不太对。 发条消息问问，对方秒回：「真是我，开门。」 得到确认，她麻利开门。 看到陈友?。 她瞬间眉眼欣喜，“你怎么回来了呀？” 陈友?从屋外进来，夸她，“安全意识很到位嘛，宋语微同学。” 宋语微对他傻笑，问：“吃饭了吗？” 陈友?：“还没。” 宋语微在后关上门，“对不起喔，今天还没去买菜，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陈友?看到桌上的蛋炒饭，问：“炒饭还有吗？” 宋语微：“还有，但是……” 有时候笨姑娘的小心思很好猜。 陈友?眯着眼，“看不起炒饭是吧？” 有点搞怪。 宋语微嘴角带笑，“不是啦，就是感觉给你吃炒饭不太好。” 陈友?：“我不配吃吗？” 宋语微摆手，“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想给你做好吃的。” 陈友?：“看不起炒饭是吧？” 宋语微：“……” 脑袋有些晕，怎么又绕回来了？ 她傻乎乎地给炒饭道完歉，然后赶紧去做炒饭。 特意多加了几个鸡蛋，还炒了一些肉丁。 等她端着炒饭转过身的时候，陈友?已经把她的那碗吃完了。 刚好看到他扒拉完最后一口。 宋语微端着加了好多蛋的炒饭，愣愣的，“那是我的……” 陈友?：“不是一样的吗？你吃我那一碗就好了。” 味道是不错，但是一碗饭就只放一个鸡蛋也太少了，几乎吃不到。 这是他对今天午饭的评价。 坐在陈友?对面，宋语微就这样内疚地吃完了午餐。 其间她还一直询问陈友?，问他有没有吃饱，要不要再吃点，还一直试图把碗里的鸡蛋给他吃…… 饭后，洗碗的时候。 宋语微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擦桌子的陈友?，“对了，今天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陈友?淡淡回了一句，“今天休息。” 宋语微“噢”了一声，应该是公司有临时休假吧，也没多想。 家务活结束后。 陈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已经阴了好几天，不见下雨不见晴。 “在看什么呀？”宋语微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没什么。”陈友?收回视线，问她，“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宋语微：“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学一下配音课程。” 陈友?：“要出去走走吗？天气还不错。” 宋语微表情一怪，不确定地又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天气还不错……吗？”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陈友?扑哧笑出声。 也不找蹩脚借口，直接道：“陪我出去走走，可以吗？” 没有丝毫犹豫，宋语微对他笑着：“可以呀。” 他说什么，她都愿意。 哪怕是胡说八道。 —— —— 第177章 开阔的地方心情会好一点 ——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出去走走。 思索着刚才陈友?说的话。 车里，宋语微侧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 一点太阳都看不到。 不明白好在哪，怪怪的。 不过也不在意。 望望天，望望路人，望望匀速往后掠去的街景，望望停在面前的红灯，望望斑马线上汪汪的小狗。 小狗特有的东张西望。 她望望小狗，小狗也望望她。 至于目的地是什么地方，她从来都不问。 陈友?想带她去什么地方，她都愿意。 “前面有减速带，别贴太近了。”陈友?开着车，随口提醒，“别又像上次那样撞到脑门。” 宋语微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我有那么笨吗？再说，我什么时候撞到过。” 醉酒宋语微做的事情，和她清醒宋语微有什么关系？ 减速带。 颠簸过后。 宋语微又凑到窗边。 冷不丁想起昨晚陈友?打电话时的笑脸。 她好看的眉毛不由自主耷拉下去。 委屈小狗.jpg 胸口发闷。 她也没心思再东看看西瞅瞅了。 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不一会儿，温热的呼吸在车窗上凝出一小层水雾。 当窗外景物变模糊，她才注意到。 抬手，用袖子小心擦拭。 对于这台陈友?经常挂在嘴边的二手小破车，她一直都十分爱惜。 每次陈友?说“就是台二手小破车，不用那么爱惜”的时候，她都会在心里反驳—— 一点都不破。 就算是二手的，也很贵呀。 再说了……这是你的车子。 要好好爱惜才行。 车内音乐舒缓，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彼此没有言语。 行驶了好一会儿。 沿边建筑物密度越来越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南庆河？” 宋语微老远就看到了河岸。 陈友?“恩”了一声。 宋语微：“为什么要来这里呀？” 陈友?：“你不喜欢这边吗？” 宋语微：“不是，就是好奇问问。” 这里是南庆河的上游段，位于整座城市的边缘，没什么高大建筑物，景色也不错。 上次陈友?带她来这里玩过一次沙子，很有趣。 陈友?：“这边视野开阔，来开阔的地方走走，心情会好一些。” 宋语微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心情不好吗？” 分心，说漏嘴了。 面对询问，陈友?笑得苦涩，他没做多余掩饰，“有点。” 闻言。 宋语微一下子担心起来： “遇到什么事了你要和我说，虽然我没什么能力可以帮到你，但只要是我能为你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话总是那样直白，坦诚。 陈友?苦涩的笑慢慢收敛，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宋语微担忧地望着他，等待他开口。 车子拐进河道旁的简易停车场，停稳。 陈友?拉起手刹，熄火，“我们边走边说吧。” 从车上下来。 宋语微小跑着绕到他身边，焦急地问：“到底是什么事呀？” 陈友?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带她朝河岸方向走去。 他望着远处的景色，宋语微望着他。 走了几步后，他缓缓开口：“就是工作上有一些小变动。” 听到是工作方面的事，宋语微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她把陈友?的手牵得更紧了些，然后用笨拙的语言安慰道： “你的工作我也不懂，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最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连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都没问就开始安慰人，陈友?笑了一下。 宋语微歪着脑袋看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笑了。 笑了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心情变好了一点？ 陈友?：“还说我呢，你是怎么回事？” “我？”宋语微疑惑。 陈友?：“恩，从昨晚开始你就闷闷不乐的，在想什么？” 听到询问，宋语微愣了一下。 她脑海里闪过昨晚陈友?打电话时的场景。 “没……没什么。”心虚，目移。 “啊~” 手突然被捏疼，宋语微吃痛娇哼一声。 陈友?松去手劲，“你要是再说谎，我就继续捏你。” “不说谎了，对不起，我错了。”宋语微赶紧道歉。 比起手被捏疼，她更害怕陈友?说她说谎。 陈友?：“说吧，怎么回事？” 等了几秒。 宋语微小声小气地开口：“你昨晚是和一个女生打电话，对吧？” 陈友?；“对啊，怎么了？” 宋语微不敢看他，说话越来越小声：“……你和她关系很好是吗？” 陈友?没绷住，笑出声来，笑得眼角都有泪花了，用另一只手擦擦，“宋语微啊宋语微，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语微：“我就是想问问……” 陈友?带着笑意，接过话，“想问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一激灵。 宋语微迅地看向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过。” 陈友?：“那你是在想什么？” 宋语微：“我就是觉得你昨晚接完电话也不和我提，像是在防着我，你这样让我心里有点难受。” 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吃醋确实是吃醋了，但吃醋的理由和想的不太一样。 陈友?开玩笑问她：“你就这么放心我吗？” 宋语微低下头：“如果……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了，你和我说就好，我会主动离开，不会纠缠你。” 陈友?明知故问：“离开去哪？” 宋语微没有回话，低着头抽抽鼻子。 这眼泪也太软了，说哭就哭。 陈友?也不敢再和她聊这个话题，“脸抬起来我看看。” 宋语微听话，对他扬起脸，虽然没有哭出声，但那泪珠子还是大颗大颗地往外落。 陈友?拿纸给她擦擦，“别哭了，我就是随便说说，我一直都喜欢你，也不会沾花惹草，我保证。”他声音轻柔。 宋语微“恩”了一声。 没有哭伤心，眼泪很快止住，稍微哄了一会儿，两人继续携手漫步。 来到河道边，顺着河岸坡道下至河边小沙滩。 踩过一片柔软的沙子，走到河边护栏前。 两人并排。 迎面吹来夹杂水汽的风，有些冷，但也使人头脑清醒。 宋语微轻轻靠在陈友?肩头，挨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 每次哭过之后都是这样，粘人属性大爆发。 陈友?望着河水，不敢看她。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语微，我还有一些事要和你说。” 宋语微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鼻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恩，我在听。” 陈友?欲言又止，分别的话语在舌尖上绕了一圈，“语微，你配音的事情我问过郑导了。” “郑导说你上个角色完成得很好，还说有很多合作要和你谈，估计也就是明后天的事，你不用太焦虑。” 宋语微抬起了靠在他肩上的脑袋，看向他。 “还有你心理问题的事。” 陈友?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觉得可以尝试着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你也不要多想，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不正常，你只是生病了。”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心理问题发作的时候我就想带你去看医生了，可是……” “你这个人吧，平时一直都很乖，但有时候真的很犟。”说到这里，他无奈地笑了笑。 宋语微清楚自己是什么的德行，也跟着柔和地笑了笑，“对不起。” 陈友?摇摇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继续道：“你那时候连和陌生人开口说话都困难，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和医生正常交流。” “还有，你最犟的地方就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也不是，”他觉得不准确，更正道，“应该说，你总是想着要有相应的偿还能力才能接受好意，有多少能力，接受多少好意。” 陈友?眼神柔和地看着河面，语速不急不缓，像是沉溺在回忆里面。 宋语微像他看着河面一样看着他，静静听他讲。 “你那时候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来源，连一顿饭都不愿意让我请，每次带你出去吃饭，你最怕的就是我点多点贵，还总是悄悄记账。” “看医生嘛，肯定会产生一些费用。” 陈友?停住了。 连一顿饭都不愿意让他请的人，更不可能接受他的帮助，花他的钱去看心理医生。 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也会伤人。 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话锋一转，“现在好了，你有收入，后续工作也有了着落。” “正好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我希望你可以尝试着去接受治疗。” “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如果费用太贵，我会帮你。” “我希望这样的帮助你不要拒绝，当然了，你要是还接受不了，就当做是我借给你的。” “总之你工作也有着落了，以后慢慢还就行，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语微，心理医生那边，我希望你可以尝试去……” 扑哧。 宋语微突然笑了。 她手背轻轻贴触在唇上，掩着嘴，眼睛都笑成了小月牙。 笑得开心。 笑得鼻酸。 笑得扑到他怀里哭。 一直都是这样。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陈友?的好是漫不经心，是轻描淡写，是稍不留神就会被完全忽略的温柔。 他从不声张，只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才公布结果。 他轻描淡写，没人知道他背地里究竟付出了多少。 哪怕是他当面说出来，也会加以狡猾的修饰—— “我问过郑导了……” “我刚好认识几个心理医生……” 托人，找关系，请客吃饭，欠人情…… 这些事并不容易，但在他嘴里全都变成了顺带的事，巧合而已，不值一提。 为的只是让她能以更轻的心理负担接受这些蓄谋已久的好意。 连给予一份帮助，他都要考虑到这种地步，小心翼翼。 这些能从他嘴里听到的尚且如此。 那他不说出来，刻意隐藏起来的呢？ 到底还有多少温柔体贴被忽略？还有多少帮助支持被藏匿？ 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那么仔细地去记录他的好意了。 可是…… 狡猾。 这样子连账本都记不清。 根本不知道欠了他多少。 这要怎么还啊？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有所偿还？ 太狡猾了！ 宋语微第一次在心里狠狠地埋怨陈友?。 埋怨他坏，埋怨他狡猾。 在他怀里，她哭得大声，呜哇嚎啕，宣泄情绪。 可能是哭昏了头，她用脑袋顶了一下陈友?的胸口。 真生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哭完之后。 她又心疼地给他揉揉胸口，问他，“撞疼了吗？” 陈友?哭笑不得。 说实话，刚刚撞那一下，绵弱无力。 要是她不问，他只会觉得那是撒娇。 看着眼眶红彻的少女，他用纸把刚刚没擦干净的泪痕抹去。 “发脾气了就用脑袋顶我，没看出来你还是头小羊啊？” 宋语微被他逗笑了，一边给他揉胸口，一边自责道：“对不起啊，我脾气太差了，你以后多管管我。” 陈友?摇头失笑，“你呀。” 真拿自己这个女朋友没办法。 之后两人说了好多话。 宋语微答应陈友?，会听话去看心理医生，如果费用太高，也会老老实实接受他的帮助，以后会还。 终于。 所有的安排都已经落实 陈友?对着翻涌的南庆河长舒一口气。 藏得很深。 或许只有与他对望的河水才勉强注意到，他的嘴唇在颤抖。 接着。 他以最轻松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了，语微。” “恩？” “我要离开南庆了，去北瑜工作，我们接下来会分开一段时间，你在南庆这边要好好的……” 喑—— 宋语微的笑容被定死在脸上，耳鸣了。 陈友?后续还嘱咐了很多东西，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所有的声音都停在了那一句——我要离开南庆了。 陈友?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久。 说完之后，他侧头看向宋语微。 只见她目光呆滞，看着河面一动不动。 “语微？” “语微。” 在叫到她第二遍名字的时候，她才回过神，侧头看来，“恩？” 这都不是慢半拍了，陈友?有些担心：“你还好吧？” 宋语微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道：“对不起啊，刚刚我没听清，你好像说要离开南庆了，对吗？” 陈友?：“恩，我们会分开一段时间。” 消息得到确认。 宋语微脖子哽了一下，紧接着，念头和情绪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针全麻，很木。 她凭着本能询问：“我们要分开多久？” 看她变得呆呆然的表情，陈友?揉揉她的小脸，故作轻快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又不是见不了面，我是被调回总公司工作，这是好事情，你也我为高兴一下嘛。” “再说了，我们以后可以天天打视频电话，节假日我肯定都会回来。” “周末你要是想我了，我也可以买票回来，往返各一天，可以陪你一个晚上。” “你想想啊，其实和现在也差不了多少，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就当做我是回家里睡了，这不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宋语微还是呆呆的，像是三魂缺了七魄。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她问。 陈友?：“语微，你的工作都在南庆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宋语微：“我可以去北瑜那边再重新找工作，我……” “语微！” 陈友?叫停了她。 她依旧呆呆地注视着陈友?的眼睛。 对视良久。 陈友?勉强控制住情绪，嘴唇颤抖地轻声开口：“听话，好吗？” “你也知道，那些工作有多难得，有些机会错过就没了。” “我们只是分开一段时间，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 “在分开的这段日子里，我们都要努力变得更好。” “等再次相见的时候，我会是更好的我，你也会是更好的你。” “短暂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语微，听话，可以吗？” 望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 宋语微木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她低下视线，慢慢靠近，轻轻地抱住了陈友?。 侧耳贴在他的心口，轻声回答：“恩，语微会好好听话，会好好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气了，是语微不对。” 沉默。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 事情都已经交代完毕。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河道的冷风慢慢吹进心里。 在彻底冰冷之前，开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宋语微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 双手乖巧地按在膝盖上，侧头看着窗外。 恍惚间，来时的话语像年少时开出的枪一样，将她击中。 现在她知道了，陈友?来时说的那一句“来视野开阔的地方心情会好一点。” 原来是说给她听的。 指的是让她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能好一点…… 可是。 听到这样的消息，心情怎么可能会好得起来？ 再开阔的地方都没用。 陈友?是她的命。 她无法想象分开的这段日子要怎么过。 —— —— 第178章 死去192天 从南庆河散步回来，宋语微就变得格外安静。 陈友?带她去农贸市场买了菜。 付钱时候，宋语微本能要付，陈友?说他来，宋语微没有犟嘴，乖乖听话。 回到出租屋，宋语微说想给他按摩，陈友?说不用，宋语微没有恳求，乖乖听话。 傍晚，宋语微说最后一顿饭菜她来做就好，陈友?说一起做，宋语微没有争取，乖乖听话。 夜里睡觉。 宋语微在陈友?的怀里缩成一小团，额头贴触着他胸口，听他讲未来的安排，感受他发出声音后胸口的轻微震动。 陈友?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背，声音像是在给她讲睡前故事那般轻柔。 讲完之后。 宋语微小声地向他确认：“是后天早上就要走了吗？” “恩。”陈友?轻声回答。 宋语微：“路上注意安全，北瑜那边这两天很冷，别感冒了。” 陈友?轻轻笑了下：“你个笨蛋，我当然能照顾好我自己，你在南庆这边也要好好的，知道了吗？” “恩。”宋语微在他怀里又缩了缩，伸出小手也抱抱他，“我会好好听你的话，你下午介绍给我的那几位医生我都会去看，我会好好工作，等你回来。” 陈友?用下巴蹭蹭埋在怀里的脑袋。 宋语微声音弱弱的，有些闷：“我会乖乖的，你也……要早点回来。” 陈友?：“还没分开就想我了？” 宋语微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些，“现在就很想，我很想你。” 陈友?心里难过，他何尝不是。 但他还是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回应：“我只要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我们天天都打电话。” 宋语微乖乖的“恩”了一声。 在听到要分别的消息后，她就格外安静乖巧。 如果可以的话。 陈友?更希望她能哭一哭，闹一闹，发一发脾气。 可是她都没有。 看她这样把悲伤死死压在心底，在离别前尽可能把乖巧的一面，把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说实话，看了心里会难受。 过于懂事的孩子就是这一点最不好—— 总是让人心疼。 两人就这样抱着过了一晚，都闭着眼，但睡没睡着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清晨，宋语微把早起的闹钟关掉。 回过视线，看到陈友?也睁开了眼。 她笑着，眼里尽是疲惫：“对不起啊，吵到你了，你再睡会儿，我去煮面条。” 熟悉的话语，陈友?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也跟着起床，“没事，我也刚好醒了。” 两人一起洗漱。 煮面条。 吃早餐。 彼此默契，吃得很慢，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陈友?吃着面条，含糊不清：“明早我就走了，一会儿我得回去和爸妈说一声，陪他们吃顿饭。” 宋语微：“爸妈那边还没说吗？” 陈友?：“他们对我从来都是放养政策，我去哪提前一天说就行。” 说完，他看向对面，“哪像你，老是让人担心，我都怕你做出什么偏激举动。” 在告诉她这个消息前用了好几天暗中进行疏导安抚。 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宋语微对他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嘛，给你添麻烦了。” 陈友?笑着摇头，说她笨。 之后，两人聊了聊今天的安排。 宋语微说想陪他回去和爸妈吃顿饭，陈友?同意了。 快到饭点的时候，两人整顿一番，准备出发。 这时，宋语微的电话响了。 她的联系人很少，这个时间点，电话来得有些唐突。 也不知道会是谁。 拿出手机。 宋语微不闪不避，和陈友?一起看了来电人。 ——郑导。 陈友?眼露欣喜：“应该是找你谈合作的事。” 让她快接。 宋语微赶紧接了电话。 勇气借贷模式无缝切换，谈了几分钟，顺利结束通话。 看她收起手机，陈友?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谈合作的事吗？” “恩。” “郑导怎么说？” “郑导让我下午两点半去录音棚一趟，面谈合作，如果合适的话就签合同。” 陈友?打从心里为她感到开心，对她表达了恭喜。 但身为当事人的她，却没表现出多少喜悦。 明明她才是最珍重这份工作的人，之前都不知道焦虑成了什么样…… 陈友?：“下午你要去谈合同，那你还是在家休息吧，昨天买了好多菜，你也不用去买菜了。” 宋语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声音怏怏的，“可是我想和你回家，陪爸爸妈妈吃顿饭，明天你就要走了……” 陈友?：“语微，你的心意我知道，可是见爸妈和谈合同，你的身体状况只允许你选一件，听话好吗？” 见爸妈和谈合同，无论是哪一件事，单拎出来都会让她隔天累趴。 她自己清楚，陈友?也清楚。 宋语微耷拉下眉眼。 如果是平时的她，估计会哭着恳求。 但快要分别了，她选择了乖乖听话—— 像小狗垂下尾巴，她耷拉着眉眼，“恩，我听你的话。” 陈友?摸摸她的头，说了句“乖。” 门口道别。 宋语微折回屋里，一个人做菜，吃饭，发呆…… 下午，陈友?在家里吃完饭，打电话问宋语微几点去录音棚，开车送她。 结果宋语微已经独自骑着共享电动车出发了。 她说陈友?昨天陪了自己一天，今天也该好好陪爸爸妈妈了，她自己可以来回，路程也不远。 总之该忘的都忘了，过于懂事的缺点。 陈友?在电话里心疼。 想批评她两句，但想到快要离别，也不忍心再说她，约好晚上见。 录音棚。 宋语微在停放区域把共享电动车锁好。 勇气借贷模式早就全功率开启，但整个人还是呆呆木木，魂不守舍，所有反应都慢半拍。 从大厅进来，遇到勤快忙碌的夏慕源。 彼此问候。 夏慕源很开心，说以后又是同事了，可以经常一起吃午饭，短暂聊了几句，随后便带她去见郑导。 谈合同是在控制室旁边的一间单人办公室内。 隔着一张桌子，郑导和她面对面。 这份合同薪资优渥，整体跨度长，时间安排稳定。 对于一个没有什么代表作品的配音演员来说，能拿到这样的一份合同几乎不可能。 在没有任何争论点的情况下。 基本就是宣读合同内容。 很顺利。 “你看一下，没什么疑问的话，签个字就行。”重要款项念完后，郑导将合同调转方向，推到宋语微面前，递过笔。 宋语微接过笔，恭恭敬敬。 仔细核对重要的几项条款。 在她看的时候，郑导开口聊道：“我听说陈助理被调回总公司了，我还想请他吃顿饭恭喜他，可惜，走得匆忙，他还那么年轻，未来事业一片大好……” 听着郑导念叨。 宋语微本来就不集中的心思开始走神。 她心里清楚。 郑导之所以能对她这么关照，又是好声好气的说话，又是毫无保留的教导，还给出这么丰厚的合同。 想也不用想，陈友?肯定在背后做了不少人情。 然而这些东西，陈友?提都没有提过…… 完全可以这么说。 这份合同，是陈友?为她争取到的。 来之不易。 如果没有陈友?，她什么都没有。 如果没有遇到陈友?，她现在……也不会有现在。 这样的恩情，还不清。 这样的爱，补偿不完。 她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珍惜他给予的一切，不断努力，少拖累他。 宋语微这般想着，收回思绪。 继续核对合同内容。 大致看过，没什么问题，拿稳的笔轻轻落下…… 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宋语微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她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阴沉，一点阳光都没有。 乌云笼罩，整个城市都显得有些晦暗。 冬天冰冷的空气顺着呼吸进到肺里。 给予她片刻清醒。 她收回视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底发红。 话说。 ——今天天气还不错。 “什么鬼天气？” 正在厨房炒菜的肖慧兰女士瞅了眼窗外，黑压压，风雨欲来。 夹杂着雨水气息的风把树枝吹得直摇晃。 “要下大雨了！”她回头朝客厅喊了一声，让陈友?赶紧去收衣服。 坐在沙发上回消息的陈友?应了一声，边回消息边往窗台走。 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 刚才宋语微发消息说她到家了，问陈友?晚饭要不要过去吃。 陈友?想过去，但看到老妈已经开始炒菜了，只能实话实说。 宋语微一直都很懂事，表示理解，陈友?说一会儿吃完饭就过去。 谈合同很耗费精力，没办法再带她来家里吃饭。 她愿意逞强，陈友?也不愿意让她逞强。 很多事情周全不了。 必须要做出取舍。 回复完消息。 陈友?来到窗边，把挂在窗外的衣服一件件收起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 风很大，树叶哗哗作响。 在冬天，这样的大雨并不多见。 陈友?赶紧收完衣服，顺带把窗户关好。 上一秒才关上，下一秒雨丝就落在了窗户上。 紧接着，雨势渐大。 屋外风雨飘摇。 屋内碗筷交接。 形同两个世界。 “你们公司也是，调回来几个月又要调回去，这不是折腾人吗？” 肖慧兰女士一边夹菜吃，一边抱怨。 “就是就是。”陈友?跟着附和一句。 陈耀华同志：“调回去是好事，回北瑜那边发展会更好。” 肖慧兰女士：“那也不能像这样调动啊，来几个月又要走。” 说到底，只是因为儿子要走了，发一点小脾气，把气撒到了公司头上。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时间也不早了。 陈友?拖着行李箱，从卧室来到客厅。 “妈，今晚我去宋语微那边住，明天就直接从那走了。” 闻言。 正在削水果的老爸，和碎碎念抱怨公司安排不合理的老妈一同看过来。 “现在就要走了吗？”肖慧兰女士问。 陈友?：“恩，去陪陪宋语微，明早就直接从那边出发去坐动车。” “你稍微等一下。”肖慧兰女士起身，“我去给你收些东西，你路上吃。” 每次都是这样，要从家里走的时候老妈总是怕他路上饿。 尽管每次他都说不用，但最后还是会被塞一大袋东西。 陈耀华同志看了眼窗外的雨势，已经小了不少，“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陈友?：“不用，就隔着一条街，我打伞走过去就行，不远。” 明天打车走，就不开车过去了。 不然车子一直停在路边，等下次回来估计都可以报废了。 老妈收了一袋东西给他，杂七杂八，什么面包零食水果都有。 在门口道别，老两口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陈友?挥手说完再见，提着行李箱下楼。 声控灯听到他的脚步，一层一层往下亮起。 四。 三。 二。 一。 从楼道口出来，陈友?一只手拖行李箱，一只手撑伞。 几丝细雨裹在风里，吹到脸上。 就算他再血气方刚，在大冬天也只会觉得冷。 缩缩肩，把伞拿得更低了些。 小区里的路灯又坏了，但路面并不暗。 两侧单元楼里很多家户都亮着灯。 有此作为照明，能清楚看到地面水洼里的涟漪，甚至可以看清空中错落的雨丝。 侧头看一眼。 四楼住户处，老两口默默站在窗边，用目光代替最后的送行。 陈友?收回视线，加快步伐。 天气越来越冷，心里却越来越暖了。 爱的力量在蔓延，支撑着他迈向远方的步伐。 这个家，永远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拖着行李箱，从小区出来。 也不知道宋语微在出租屋做些什么，每次外面打雷下雨她都挺害怕的。 陈友?泛泛想着。 雨天视野不太好。 走了几步，隐约看到有个人冒雨朝着小区这边跑。 估计是没带伞又要急着回家的倒霉蛋。 等距离近了些之后，对方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湿漉漉。 长头发。 是个女生。 衣服很有品味。 记得上次也买了一件类似的给宋…… “宋语微？” 交错而过之际，陈友?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听到声音。 宋语微停住脚步，小喘着气回头。 看清对方的样子后。 陈友?眉头一紧，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犹豫，松开行李箱，小跑过去。 宋语微定定地站着，小喘气，胸口轻微起伏。 抹去脸上遮挡视线的雨水，在看清跑过来的人是陈友?后，她眼露欣喜。 伞遮挡在两人头顶。 他一来到身前，风雨就都被挡住了。 “你这是在搞什么，怎么成这样了？” 陈友?眉头深锁，心疼和生气交织在一起。 他用手托起宋语微的脸，有些粗鲁，将她脸上的水珠用力抹去。 手掌接触。 漂亮的脸蛋冰冷得不像话，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悬在发梢的水珠以及湿了大片的衣服，入眼的一切全都在挑动着他濒临爆发点的神经。 “还笑？” 陈友?努力压制愤怒，声音不可避免地比平时大上几分，“宋语微，你在搞什么？大冬天在雨里跑，非得把自己弄进医院才舒服是吧？” 宋语微注视着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眼里已经有泪先流了出来。 她没有回答陈友?的问题，退后半步，重新站到雨里。 冰冷的雨水为她戴上面具，和泪水混杂在一起，让她看上去只剩下了笑。 这样的举动挑断了紧绷的弦，陈友?再也压制不住愤怒。 他伸出手，就要将她一把拽回来。 可是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 宋语微就那样在雨里，直立立地跪了下去。 啪嗒。 裤子和路面积水接触。 陈友?脑海轰然，眼睛睁大了几分，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手掌部分被雨水打湿也全然不觉。 宋语微对他仰着脸，脸上是好看的笑，眼睛发红，“带我走。” 陈友?脖子哽了一下：“你在说什么？还有你在做什么？赶快起来。” 宋语微答非所问，“工作我不要了，你带我走。” 陈友?：“不要工作，不活了是吧？” 宋语微：“没有你我怎么活！” 笑容瞬间崩碎，她呜咽地朝他吼道。 “工作没了我可以再找，没有你的话我活不下去。” “陈友?！” 她胸口急促起伏，似乎调用了全部力气，对他喊出最后一句：“带我走！” 砰！ 言语像一枚子弹，精准穿过陈友?的心脏。 脑海瞬间空白。 宋语微喘着气，语气重新恢复温柔：“192天，我们交往了192天。” “你还记得在这之前我是什么样子吗？” “如果没有你，我已经死去192天了。” 说完，她停住，稍微缓了一会儿，重新轻柔地开口：“求你了，带我走。”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在你身边就行。”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有什么困难我都可以自己解决。” “带我走。” 陈友?回过神来，眼眶发热，笑了一下，朝她走去。 伞重新遮在两人上空。 “起来。” “你带我走。” “笨蛋是吧？你跪着我怎么带你走。” 就这样。 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一个仰着脸，一个垂着眸。 一个满眼欣喜，一个深邃温柔。 相视良久。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在雨夜。 在街头。 …… 拿稳的笔轻轻落下。 吧嗒。 几乎是笔横放在合同上的同时，泪水也打在了署名位置。 宋语微肩膀轻微颤抖。 片刻后。 她抽抽鼻子，抬起脸。 事出突然。 郑导有些慌，刚想问她怎么了。 就在对面抬起脸的瞬间，他整个人瞬间呆住，所有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 宋语微那好看的眼睛里，泪水大颗大颗地往外掉，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礼貌的笑： “对不起，郑导，我不要这份工作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道完歉，她站起来，欠了欠身子，再次说了声“对不起”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她转身是那样的干脆，果断。 没有一丝犹豫。 甚至带起一阵风。 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 —— 第179章 无法预见的锦绣前程 出租屋里。 陈友?退完票，然后继续帮坐在面前的宋语微吹头发。 “我来。” 说着，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在后面捧着她的头发，从上往下，一边吹，一边往外拨。 卫生间的盆里，泡着被雨淋湿的衣服裤子。 宋语微也换上了平时用来当睡衣的老旧常服。 宽松柔软，干爽洁净，温暖舒适。 “烫吗？” 陈友?身体稍微往前倾，看向宋语微捧在手里的水杯，冒着热气。 “不烫。”宋语微笑盈盈地回头，仰着脑袋看他。 陈友?：“吹头发别乱动。”严肃。 “喔。”宋语微乖乖转回去，继续喝热水。 刚刚才淋雨回来，喝点热水会舒服些。 脑后吹风机呜呜响。 他的手指在发丝间撩拨，轻柔地擦过头皮。 尤其是在冬天的夜里，格外温柔。 宋语微捧着热水，时不时喝一口，眼睛惬意地眯起。 像是躺在小太阳旁的眯眼小狗，舒服得失神，就差吐舌头了。 头发吹完，变得蓬蓬又松松。 吧嗒。 关掉吹风机。 哼唧。 宋语微似乎还没舒服够，恋恋不舍地看着陈友?拔去吹风机插头。 陈友?把吹风机放好，去到她身前，用手抬了一下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看着自己。 宋语微坐在凳子上，陈友?距离很近站在她身前。 陈友?垂着视线，把手收回，语气平静：“说说吧，为什么大晚上一个人冒雨在街上跑？” 宋语微仰着脸，老实回答：“我去找你。” 陈友?：“我不是说晚上会回来吗？找我做什么？” 宋语微：“下雨了，雨很大。” 陈友?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宋语微：“我怕雨太大你不回来了，在家里住，明天早上直接从家里走。” 原来是担心这个。 陈友?：“那你为什么连伞都不拿？那么大雨。” 宋语微：“我拿了……但是半路上风太大，我发呆的时候伞被掀飞，它跑太快我追不上，就不要了。” 神经。 正严肃呢，害他差点笑一下。 陈友?憋着笑，维持着严肃气氛：“就不能电话里说吗？非得冒雨跑来找我。” 宋语微老实巴交，“我笨，嘴更笨，电话里我怕说不清楚。” 陈友?轻轻叹口气，“说了多少次，我可以说你笨，你自己不可以。” 双标。 就像是宋语微经常把道歉挂在嘴边，但听不得他道歉一样。 他天天说她笨，但不允许她自己说自己笨。 两个人都双标。 从某种层面上来看，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夫妻相。 宋语微“噢”了一声。 陈友?接着问她：“所以郑导找你谈的工作你都没接是吗？” 听到问话。 宋语微内疚地低下头，然而陈友?先一步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没让她低下去。 视线重新对上。 居高临下投来的视线像是君王审视仆从，倾露出不容抵抗的命令——看着我。 注视着他的眼睛，宋语微脸庞轻微颤抖。 陈友?：“冷吗？怎么在发抖。” 他轻声问的同时，用指背贴在她脸蛋上，暖乎乎的，一点都不冰。 宋语微摇摇头。 她其实是在害怕。 但这种害怕和平时导致心理问题发作的海岸完全不同。 这样的害怕来源于幸福——被管教的幸福。 怕是真的怕，知错了，并且随时都可能被责罚。 喜欢也是真的喜欢，被喜欢的人在乎，共同面对，矫正错误。 这是一种既矛盾又顺理成章的心理。 明明都已经害怕得发抖了，但却发自内心的喜欢并渴望着。 陈友?：“是在害怕吗？” 宋语微点点头，“我犯错了。” 陈友?淡淡跟了一句，“而且还是明知故犯。” 宋语微咽了咽，脸庞颤抖更加明显。 陈友?用于测量温度的手背翻转过来，摸了一下她的脸蛋，“别抖，今天不罚你。” 闻言，颤抖稍微止住了些。 宋语微感到心安。 太好了，不会被罚。 太好了，迟早会被罚。 犯下的错误，有栖身之处。 陈友?摸了会儿她的脸，把手收回，轻轻叹息，“那些工作，也不是每次都能争取到。” 宋语微：“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从工作到治疗，陈友?全都给她安排妥当，结果她一句“带我走”，就让这些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的努力统统白费。 陈友?：“你想清楚了吗？如果后悔了，我明天去和郑导说说，应该还可以……” 还没说完，宋语微十分坚定地开口：“我想好了，你带我走。” 短暂沉默。 陈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无奈道：“你这小倔牛脾气，一点都不听话。”他眼神带着妥协的宠溺。 宋语微抽抽鼻子，“我性格很糟，对不起，以后你多管管我。” 看着她眼里徘徊的泪。 “淋雨的时候没哭够是吧？今晚不准再哭了，不然明早起来眼睛都要肿了。” 陈友?以开玩笑的口吻威胁道：“要是你今晚再敢哭，我就去拿藤条了。” 宋语微抬手把眼里的泪揉散，“恩，我不哭。” 擦完眼泪，她继续道：“但如果你想打我的话，我这就去给你拿藤条，我犯错了，该打。” 她语气诚恳。 陈友?用指节刮了下她的鼻子，“又说这种话。” 时间也不早了，两人聊了会儿天，睡觉。 夜晚躺在被窝里。 宋语微缩成一小团紧紧贴着陈友?，小手环在他的腰上，搂得有些紧，像是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陈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拍抚，一边小声念叨： “你呀，真的笨死了，我们只是分开一段时间，不就是异地吗？又怎么了？” “非得粘着我，工作也不要，医生也得去北瑜那边重新找。” “一点都不听话，那么好的前程都不要，你在这边好好发展，大好的未来在等你。” “天天和我在一起你能得到什么？真是笨死了……” 他小声念叨，出口的都是责怨。 她缩在怀里，入耳的尽是甜蜜。 慢慢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自从知道陈友?要离开南庆的消息后，她就一直都睡不好。 而今晚，被他这样说着，她幸福又疲惫地在他怀里睡着了。 睡得很沉。 连梦都是甜的。 …… 我是一个很没出息的人。 你说的锦绣前程我看不到。 你说的美好未来我也不憧憬。 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我很满足。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就够了。 其他什么的，都不重要。 比起可能存在的美好未来。 我更想抓住眼前的幸福。 哪怕我会因此错过更多的美好。 哪怕前方等待我的是粉身碎骨。 我也无怨无悔。 要死，也要死在你手里。 —— —— 第180章 风，夕阳，少女，再见了南庆 “头疼吗？” “嗓子疼不疼？”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翌日清晨。 互相问早之后，陈友?担心她会感冒发烧，用手摸摸她的额头，仔细询问。 今天早上陈友?比闹钟先醒一步，提前把宋语微的闹钟关了。 本意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但时间一到，宋语微还是睁开了眼。 面对询问。 宋语微对他有气无力地笑着，摇头。 有气无力是因为昨天谈合同借贷了不少勇气。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异常。 确认她没有生病后，陈友?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大冬天，雨夜，浑身湿透，在街上跑。 也就是仗着年轻身体耐造才敢这么折腾。 没生病已是万幸。 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陈友?没忍住又说了她几句。 宋语微被说得满脸幸福，爽到了。 之后陈友?让她好好躺着恢复身体，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都可以。 离开出租屋。 陈友?在楼下随便买了些早餐，很快就回来。 豆浆，小米粥还有手抓饼，都冒着热气。 宋语微要爬起来，陈友?命令她躺回去。 把早餐拿到床边，和她一起吃。 望着一边吸豆浆一边对自己傻笑的少女。 陈友?其实一直都还挺好奇的。 他每次因为宋语微借贷勇气累趴在床上而过来照顾她的时候，她总是能趁自己不注意的间隙完成洗漱并重新躺回被窝。 明明都累得有气无力了，还是要挣扎着起来完成洗漱。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她。 美少女的形象管理？ 不太懂。 早餐吃完。 陈友?让她好好休息，之后问她要了身份证，重新买票。 ——两个人的票。 宋语微扒着被子边缘，望着坐在床边用手机买票的陈友?，心里很自责。 不知道她又想了些什么。 冷不丁的道歉：“对不起。” 嘴巴被盖住，声音闷闷的。 陈友?操作着手机，也没看她，习以为常地问：“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道歉？” 对于宋语微这样没头没尾的道歉，他已经习惯了。 总之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也不再阻止。 她喜欢道歉，那就好好听她道歉。 宋语微敛起视线，“都怪我任性，耽误你工作，这次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确实。 如果没有昨晚那一出，陈友?这个点已经坐在动车上戴着耳机睡觉了。 南庆市没有机场，坐动车去隔壁市，然后再转飞机飞北瑜，这是最快的行程路线。 行程是被耽误了，但…… 陈友?实话实说：“工作倒是没有被耽误。” 做事情着急忙慌从来都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他会给自己预留较为充足的准备时间。 原本计划是—— 从南庆飞到北瑜，花一天时间。 打扫屋子并休息，花一天时间。 第三天才去总公司报道，精神饱满。 也就是说去报道的时间是后天，现在的情况是休息时间被挤掉了，工作倒是没有被耽误。 陈友?大致给她解释一番。 宋语微那歪着脑袋的样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 行程票买好。 陈友?把身份证还给她。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赶紧恢复身体，明早六点多就要起床。” 宋语微点头应了句“好。” 随后摸出手机，问他，“动车票和机票多少钱呀？我转给你。” 陈友?无语地笑了一下，刚要说不用，但看到宋语微那煞有芥蒂的样子，还是老实把价格说给她听。 嘀嘟。 很快收到转账。 当着她的面收下。 “恩？” 陈友?重新看了眼到账金额，问：“你是不是转多了？” 宋语微：“昨晚都怪我，临时退票会收手续费……” 陈友?无语地笑出声，“你非得算这么清楚吗？” 宋语微：“这些钱是因为我才损失的，对不起。” 又是道歉。 陈友?拿她没办法，算了，收下也就收下了，这样也能让她心里舒服点。 总之她跟在自己身边，也不可能让她冷着饿着。 也不婆婆妈妈，票已经订好。 陈友?开始忙碌起来。 一边忙碌，一边和宋语微说一下今天的安排。 先把出租屋打扫干净，一会儿联系房东退房。 时间仓促，留下几件衣服和随身物品，其余的衣物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全拿去快递站，直接从南庆寄到北瑜。 不要的东西该扔就扔…… 听着他井井有条的安排。 宋语微全是顺从。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宋语微来说，跟着陈友?去北瑜，就是搬家了。 她要离开这个蜷缩了好几年的狭小出租屋，去往陌生又遥远的城市。 她已经脱离了社会太久，也不知道这样的长距离搬家要做些什么。 她什么都不懂，全部都听从陈友?安排。 看见陈友?开始打扫屋子，她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要去帮忙。 然后被陈友?用冷冷的视线盯着……又重新躺回床上。 “唔……我会好好休息的，打扫屋子就辛苦你了。” 躺在被窝里，看陈友?在房间里忙碌。 扫地，拖地，打扫洗手台，刷厕所…… 她心里并不好受。 任性是她，为任性买单的却是他。 打扫完，联系房东。 本来就是小破出租屋，房东也不在意，让拍几张照片还有结清水电费就行，也亲自过来查收。 南庆市的特色，大家好像都挺随意的。 民风淳朴。 之后陈友?去附近快递站弄了几个纸箱，回来把出租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收一收。 衣裤鞋袜，分类封箱。 小桌板不要了，留给房东。 小电锅和厨具统一装箱。 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 陈友?也不管那么多。 能搬空就尽量搬空，全都封箱带走。 宋语微就这么看着他忙碌。 一会儿来一趟，在楼下快递站和出租屋之间来回跑。 很心疼，不想让他受累。 但他又不准自己帮忙。 没办法。 心疼的看了会儿，只能偷偷掉小珍珠。 忙碌的缘故，午饭比较迟。 厨具都已经装箱，也不方便做菜，陈友?买了盒饭带回来，简简单单吃一顿。 之后陈友?一刻不停地忙碌到下午四点多。 结束。 累得趴在床上。 宋语微恢复得差不多了，心疼地给他按摩，揉揉腰，捏捏肩。 “对不起啊，让你受累了，以后你多管管我，不要让我再这么任性，我会好好听话。” 陈友?趴在床上也不说话，难得享受一次按摩，这次一点都不别扭。 到下午饭点。 陈友?带着宋语微出去吃。 南庆二中旁边的巷道里，第一家店面——特色卤肉饭。 进到店里。 老面孔了。 和老板交换了一个笑容。 经典老三样，卤肉饭，加煎蛋和土豆饼。 坐到熟悉的角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老板笑得很开心。 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姐姐，人很好，有时候店内人少的时候她还会免费给客人送一些下饭的小吃。 等了一会儿。 老板姐姐提着打包盒来到桌子旁，不好意思道： “突然有点事，我得出去一趟，今天要提前关门，我替你们打包了，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是送给你们吃的，自己炸的小酥肉，不要嫌弃……” 陈友?说没事，不影响，让对方别放心上。 接过打包盒，带宋语微离开。 老板姐姐在后面哗啦啦地拉下卷帘门，锁好。 一辆摩托车从身旁经过。 上面坐了一个国字脸的男人，面带笑容。 陈友?本能看过去。 只见摩托车停在店门口，老板姐姐笑着坐到后座，脸颊微红，手轻轻环在男人腰间，“王明，今晚我们去看什么电影呀……” 收回视线。 陈友?顺嘴和身旁的宋语微聊天，“你喜欢看电影吗？” “恩？”宋语微疑惑，侧头看向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呀？” 陈友?：“就是随便聊聊。” 宋语微了然，问什么就答什么：“电影我很少看，你也知道，我经济情况不好，在家里的时候没时间看，出去的话，我也没办法去人太多的地方……”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回出租屋。 收拾打扫完的出租屋格外空。 小桌板对坐的两人聊着天，倒是笑得开心。 陈友?把土豆饼夹给宋语微，宋语微把饭盒里的煎蛋夹给陈友?。 小情侣特有的交换食物。 看着每次吃土豆饼都格外幸福的宋语微。 陈友?故意逗她一句：“北瑜那边没有卤肉饭，也没有土豆饼，要想吃就只能等下次回来的时候了。” 才说完，只见笨姑娘表情认真，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 陈友?觉得好玩。 都不知道她是真笨还是假笨。 就算没有，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做啊…… 笨兮兮的。 由于今天都是买了饭带回来吃。 不用买菜做饭，也不用洗碗刷锅，突然多出来好多时间。 收拾好垃圾袋。 陈友?往窗外看了眼，漫天晚霞。 一连阴了好多天的天空已经晴开，时间早，又没什么事。 “天气不错，要去南庆大桥散步吗？”他问。 “好哇。” 都多余问，宋语微从来就不会拒绝他这些请求。 穿上外套，出门。 虽然晴开了，但也还是冬天。 来到楼下。 两人在路边各自扫了辆共享电动车。 一前一后骑着车。 倒是有种学生时代一起骑车去市区的感觉。 迎着晚霞。 向后拉长的影子随着转角，变道，不停地变化着。 没人的时候响响铃，互相呼应，然后就能听到彼此的笑声。 慢慢骑行，心情惬意，好像连时光都暂时缓慢下来。 在离桥头附近的停放区域锁好车。 任由夹杂水汽的风吹拂面庞。 两人牵着小手走上桥侧步行道，有说有笑。 桥面时不时有车驶过，过道基本没有什么行人，大冬天很少有人出来散步。 走了一段路后，两人站在护栏边。 视线越过护栏，看着远处慢慢下沉的夕阳。 “真好看啊。”宋语微看得入迷。 出现了。 小狗特有的——什么东西都能看得入迷。 陈友?：“和你一样好看。” 宋语微嘴角带笑，没有说话，私下笨拙地把牵在一起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在两人侧头正要接吻的时候，电话不识趣地响了。 浪漫氛围被打破。 陈友?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拿出手机看一眼，“恩？不是我的。” 视线转向假装很忙捋着耳侧头发的宋语微。 她愣了一下，拿出手机。 是她的。 看清来电人后，开启勇气借贷模式，接通。 ——李芙。 “喂？小微，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没有。” 宋语微磕巴了一下，感受到身旁陈友?的视线。 侧头看去，只见他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玩味的眼神像是在说：好啊，宋语微同学，撒谎都不脸红了。 宋语微瞬间感觉脸颊发烫。 谁说不会红的，这不就红了吗？ 再说了这也不能算撒谎吧？ 总不能实话实话和男朋友正要亲嘴吧…… 羞臊渐起，好在电话那头李芙继续开口，不然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就好，是这样的，我昨天接到了一个很不错角色，想要庆祝一下，你有空吗？今晚要不要来吃饭？” 听到邀请。 宋语微实话实话，抱歉道：“我明天就要离开南庆了，今晚要早点休息，没办法去聚餐，对不起啊。” 聚餐的话肯定会累瘫，没办法。 “离开南庆？”李芙先是惊讶，停顿片刻，问，“明天就要走了吗？” 宋语微：“恩，明天早上。” 短暂沉默后。 “你现在在哪？”李芙问。 宋语微：“我在南庆大桥散步。” “我正好在附近！”李芙惊喜，“好朋友要离开南庆了，总得见一面吧？现在方便吗？我去找你。” 听到询问。 宋语微愣了一下，向陈友?投去征询意见的眼神。 她开了免提，陈友?也能听到。 不是？你的好朋友要来找你，怎么这种事都要征询我同意？ 陈友?不理解。 宋语微无论做什么事都喜欢征询他的意见。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被人管。 示意她自己决定。 宋语微想了想，对着电话说道：“方便。” 之后两人说了几句，确定具体位置后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一辆很酷的机车由远及近。 压低身姿的少女被衬得有些迷你。 黑夹克很好看，带着几分野性。 车子停到两人面前。 李芙没有下车，摘下头盔，摆了摆头。 被风一吹，棕红似火的长发披散开，夕阳映照，更显活力。 她笑得很好看，洒脱，大方。 好朋友要离开南庆了，她想着怎么都要来见一见，好好聊聊天。 可是没想到……陈友?也在。 那就不下车了，聊几句就走。 “小微，陈助理。”她简单打招呼。 宋语微走过去，和她聊了几句。 都是些姐妹情深，以后多联系，回来了打电话之类的话。 陈友?安静旁听，没有插嘴。 两人也没聊太久，很快就说起了结束语。 李芙：“本来想邀你去聚餐，可惜你走得这么匆忙，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聚聚。” 宋语微眼神真诚，点头“恩”了一声。 李芙洒脱地笑了一下，看了眼陈友?，又回过视线看向宋语微： “行吧，那就这样了，也不打扰你们两个约会，我走了。” 猝不及防。 突然提到约会。 宋语微避开视线，小手抠抠。 陈友?接过话茬，“下次我们请你吃饭，我经常听宋语微聊起你，说你帮了她很多，真是谢谢你了。” 李芙笑笑：“我和她好朋友嘛。” 她这样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总会让人心情跟着变好。 陈友?也跟着笑了，似乎是察觉了对方的变化，简单审视一眼，他由衷说道：“还是这身适合你。” “这身？”李芙愣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自己今天的穿搭。 自从那天和宋语微聚餐之后，她就换回了以前的装扮。 陈友?继续道：“我记得有段时间你好像特别喜欢穿连衣裙，好看是好看，但还是这身更适合你。” “谢了。” 李芙大方谢过他的赞美，然后俏皮地开玩笑道： “陈助理还是很有眼光嘛，不过，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对自己女朋友说吧，当着女朋友的面夸别的女生好看，你不怕女朋友吃醋呀？” 说完她看向宋语微。 “诶？” 突然被cue到，宋语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她这副可爱模样。 李芙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她重新把头盔戴上，“开玩笑的，你们两个一定要幸福，我走了，拜拜。” 挥了挥手，不等路边这对情侣做出回应，她俯低身子，引擎在身下低吼，像是一阵风，潇洒远去。 机车在桥面疾驰，她吹着属于她一个人的风。 原来那段时间陈友?注意到了她做出的改变，只是她没有领会陈友?的视而不见。 愚钝的不是陈友?，而是她。 不过也好，命运没有交汇。 也祝你们，永远幸福。 机车很快从两人的视野里消失。 “你们关系真不错，她还特意跑来看你。”陈友?感慨一句，收回视线，看向还注视着远方的宋语微。 “下次回南庆我们请她吃饭。” 宋语微“恩”了一声，小手揉揉眼里的泪水。 没等她收回视线。 陈友?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那我们继续。” “继续？”宋语微疑惑回头。 才刚转回来。 “唔……” 陈友?单手箍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背，转了个角度将她抵在护栏上。 唇瓣相接。 他吻得用力，亲得放肆。 宋语微双手垂在两侧，不作任何抵抗，任由他吃舌头。 这样的粗鲁。 她很喜欢…… 亲吻时间有些长。 长到远处的夕阳被山峦完全吞没，只留下一抹红，残存于少女面庞。 唇舌分离之际，不约而同唤出一声诉尽衷肠。 辞别风。 吻别夕阳 望一眼夜幕下的南庆。 明天出发。 去往有你也有我的远方。 —— —— 第181章 擦边女友——偿还篇 我有一个女朋友。 她叫宋语微。 我和她初中就认识。 大概是缘分。 从初中到高中毕业，我们一直都是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同桌。 六年同桌。 这概率小到让我一度认为是掌管运气的神私自调用了我的运气—— 把我未来玩抽卡游戏的运气全都借调到了与她相处六年不分开这件事上。 这导致我每次抽卡保底的时候，心情都很微妙。 学生时代，我们没有早恋，一直奋斗在好好学习第一线。 互相监督。 共同进步。 她长得好看，并不是那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美，而是客观层面的好看，当然，在我眼中，她确实有额外加分。 她成绩很好，初中是语文课代表，高中是学习委员，故乡重逢之后是我女朋友。 有细心的朋友可能要问了：最后一点和前两点有什么关系？ 问得好。 其实吧，真不能说一点关系没有，只能说没有一点关系，单纯是我想炫耀。 有那么好的女朋友，不炫耀一下好可惜。 说回正题。 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学生时代宋语微她一直是老师们的心头宝。 可是她的学习生涯却止步于高中。 学习比我还好的她，连大学都没去上。 高考之后她人间蒸发，失联了。 后来才知道，她是自己躲了起来。 大量欠债，父亲跳楼，举目无亲…… 在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遭遇了很多事情。 这些都是重逢后她慢慢讲给我听的。 说实话，真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发生了不好的事，首先想到的不是寻求帮助，而是躲起来，害怕被别人知道。 她还挺笨的，对吧？ 聪明与笨兼得，估计也只有她能做到了。 在这里，不得不夸一句：不愧是你，宋语微同学。 对了。 她性格也很好，待人温柔，懂礼貌，有教养。 阳光，开朗，笑起来像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花。 和她当同桌的那六年里，她从没和我吵过架，也没见她和其他同学发生过争执。 除了我嘴贱惹哭了她几次外，印象里她一直都笑得很好看。 六年同桌。 失联六年。 一转眼，故乡重逢，我和她已经交往了六个月。 重逢的那一天，我记忆犹新。 她从阳光开朗，活泼爱笑的小女孩，变成了胆小瑟缩，不敢视人的大姑娘。 或许在别人眼里，她变化很大。 但在我看来，她还是她。 我很庆幸，没有错过她。 她很好懂。 一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她也很难懂。 我永远猜不透她的想法。 甚至可以说是不理解。 她老是觉得亏欠，说要补偿我。 我不懂她的逻辑，不明白她亏欠我什么。 尤其是她曾经拍过擦边视频这件事，每次一提起，她都愧疚得不行，说对不起我，要补偿我。 听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头上长草了。 当然，也不是说拍擦边视频有多么值得宣扬，而是说拍了就拍了，没必要那么愧疚。 这样的事情确实和传统道德观念有冲突，但也没有违法乱纪，更不至于上升到伤风败俗的层面。 清凉着装加上暧昧文本，仅此而已。 她之所以会这么愧疚，大概是观念认知问题。 我不在意，她却觉得是天大的事，心里一直迈不过这道坎。 真是个笨姑娘。 和她交往的六个月里。 发生了很多事。 我很爱她。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越来越坚信，我们会一起走到生命尽头。 都说前途未卜，命中自有安排。 就像是倒霉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和她当了六年的同桌消耗完了我所有的好运一样。 现在牵着她的手，我会想，是否分开的六年消耗完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离别。 从今以后，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冷吗？” 牵着怎么也捂不暖的小手，陈友?有些担心。 宋语微脸色不是很好，她摇摇头，笑得勉强：“不冷。” 陈友?拿出眼罩，“戴上睡会儿吧，应该会好一点。” “可是我想看着你。”宋语微眼神乞求。 陈友?：“听话，我会牵着你的手。” “恩，我听话。”宋语微紧了紧他的手，“你不要松开，我会害怕。” 陈友?笑笑，答应她。 给她戴上眼罩，牵紧手。 飞机上，宋语微坐靠窗位置，陈友?在她旁边，牵着她伸过来的手。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南庆这么远，也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 她既没有好地看窗外，也没有兴奋地四处打量。 从南庆到北瑜，跨越两千多公里。 这样的长途迁移对她来说是一场考验。 车站，机场，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 对她来说，这些全都是挑战。 早上六点半从出租屋醒来，她提前开启了勇气借贷模式。 但借贷勇气不是万能的。 她也没有十足把握。 要是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心理问题突然发作，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很快。 出门不久后，她心里的不安和忐忑就被溶解在了陈友?那细致入微的照料里。 陈友?很照顾她，时刻留意她的情绪变化。 一有风吹草动，就凑近轻声询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坐动车到隔壁市，乘上机场大巴，过安检，办托运…… 一直到飞机上坐稳，陈友?几乎包揽了所有能想到的事情。 一路上，他把宋语微拉得很近，在人多无法避开的时候，他会把宋语微拉到身前护住。 别人眼里，只是小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 而在宋语微看来，是陈友?和她一起，压制住了心里那头放肆撒野的情绪猛兽。 有他在，心理问题没有发作。 飞机上环境不嘈杂，宋语微难得有喘息机会。 陈友?也知道她一直在与心理问题对抗。 嘴唇干燥轻微发白。 小手冰得不像话。 反应慢半拍。 不难看出，她对抗心理问题并不轻松。 虽然听她解释过很多次，什么从过去借贷勇气，用回忆的方式压制情绪…… 很抽象。 陈友?没有亲身体会过，没办法完全理解。 他只知道这样的形式对宋语微的消耗很大。 像今天这样全力控制都还是六神无主的程度，隔天她必定会累瘫在床上。 很心疼，但又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 只能抓住所有能休息的间隙，让她戴上眼罩，睡不着，也多养养神，能恢复一点算一点。 看不见周遭环境的话，应该不会太紧张害怕吧？ 陈友?这般想着。 突然觉得好笑。 身处陌生环境，怎么会可能因为看不见就放松下来？ 异想天开。 看来是和笨姑娘在一起久了，被传染。 也开始做些掩耳盗铃的事。 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陈友?牵紧的手给予了她足够的安心。 飞机中途，宋语微睡着了，牵紧的手放松了些，呼吸平稳轻缓。 陈友?侧头看了她一眼，凑过身子，吻了吻她偏朝自己这边的额头。 所有动作都放得格外轻柔。 下午四点半。 北瑜国际机场。 飞机准时抵达。 两千多公里的行程，结束。 语音播报还没响起，陈友?轻轻摇晃身旁的姑娘： “语微，醒醒，我们到家了。” —— —— 第182章 第二条家规 有一种冷，叫做男朋友觉得你冷。 “唔……”宋语微任由陈友?替自己整理羽绒服手袖，“这样感觉活动不太方便诶。” 陈友?也不理会她的婉转抗议，一边整理一边说道： “又不需要怎么活动，能保暖就行，还冷吗？” 宋语微：“不冷了。” 她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冷……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还要从北瑜的风说起。 刚才取了行李从机场出来。 个位数的温度和北瑜的风让陈友?打了个冷颤。 不没询问宋语微冷不冷。 他自顾自打开行李箱，取了几件衣服出来。 自己只套了一件羽绒服，其余的全部给宋语微穿上。 长袖。 毛衣。 羽绒服…… 直到把她裹成了米其林轮胎人，一件都没办法再加的时候，才停下来。 宋语微也不会拒绝，婉转的抗议被无视后，她只能乖乖认命。 任由陈友?把她打造成一只小企鹅，鼓鼓囊囊。 大冬天……甚至有点热。 行李箱合上。 陈友?重新牵起小企鹅的手，“还说不冷，手都是冰的。” 生怕他再给自己添衣服，宋语微有些着急地解释：“是紧张害怕才这样的，不是天气冷。” 鼓囊囊的，憨态可掬。 陈友?笑了笑，一只手牵她，一只手拖行李箱。 来到路边。 打了车，在等司机掉头过来。 和南庆不同，北瑜的冬天很冷，这两天温度只有个位数。 连说话都带雾气。 就比如现在的宋语微—— 站在路边，她时不时仰头吐出一片雾，眉眼欣喜。 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再加上现在旁边没有什么人。 有陈友?牵着，她开始玩起来了。 果然是小狗……小孩子。 一找到玩的就会很开心。 陈友?侧头看她玩，也不觉得无聊。 有点笨。 不过。 还怪可爱的。 等司机师傅把车子停到面前。 热心的师傅帮忙把行李放后备箱。 两人坐在后排。 车子行驶起来后。 宋语微侧头小声问：“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稀有问题。 通常情况，宋语微只要和陈友?待在一起，无论去什么地方，她基本都不会问目的地。 这次是例外。 不过也能理解，才到北瑜，她什么都不熟悉，也会好奇接下来要去哪。 陈友?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怪：“回家啊，还能去哪？” 宋语微嘴巴做出“噢”的口型，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 她又小声侧头打听：“这边房租贵不贵呀？” 陈友?看她一眼，表情古怪：“你……可以不用小声说话的。” 宋语微尴尬的笑了笑。 看了眼完全不在意后排状况的司机师傅，她恢复正常音量，重新问道：“北瑜这边房租贵不贵呀？” 陈友?；“比南庆要贵。” 这边就算租个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室都要一千出头。 不存在像宋语微以前住处那样，一个老旧小单间，一个月才几百块钱。 北瑜要比南庆大得多，寸土寸金。 宋语微窘迫地低下头，小手抠抠。 犹豫片刻后。 她开口问道：“那我可不可以先去你那里住几天，等我租个离你近一点的地方再搬出去？” 陈友?愣了一下。 短时间内，他的表情从疑惑变为不解，再转为古怪。 欲言又止。 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弯，他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你不和我一起住吗？” 宋语微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天真无邪，“可，可以吗？” 磕巴了一下。 陈友?：“宋语微同学，真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你怎么会想到要自己去租房子？” 宋语微低下头，抠抠小手，“我怕你不愿意和我住。” 陈友?：“……” 略感疲惫。 自己看起来很像那种会把女朋友拒之门外的人吗？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不想再多问什么。 笨姑娘的小脑袋瓜构造完全不是他能够理解的。 在南庆的时候几乎都天天睡一起了。 来到北瑜，她担心的第一件事居然会是怕自己不愿意和她住？ 还想着自己出去租房子？ 诡异。 十分诡异。 过了会儿。 似乎是察觉到陈友?不开心。 宋语微表情蔫蔫地揪了揪他的衣角。 “干什么？”陈友?看向她。 宋语微为刚才的言辞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了。” 陈友?也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很怪，需要捋一捋思路。 见他沉默。 宋语微自顾自解释道： “你租的房子，我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能住，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住的话，我可以自己去找房子租，不会给你添麻烦……”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一半陈友?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宋语微，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把你赶出家门的人吗？” “没有！”宋语微摇头，连连摆手，“我没有那样想，我的意思是……” “停。”陈友?示意她冷静。 因为她的过激反应，司机师傅已经开始往后视镜瞄了。 等她冷静下来后。 陈友?开口认真道： “有我一口吃的，就不可能让你饿着，我们是一家人，我的家，也是你的家，明白了吗？” 突然这样说，宋语微小脸有些红。 她表情呆呆的，点头说“明白了。” 陈友?没忍住捏了一下她的小脸：“以后少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由于引起了司机师傅的注意，两人接下来都没怎么说话。 在彼此都安静的这段时间里，宋语微抱着陈友?的胳膊，视线越过车窗，第一次打量起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北瑜。 车流。 行人。 复杂的交通路况。 肉眼可见，这里远比南庆要繁荣得多。 随着车辆行驶，窗外景物也在变换，离开机场后，正式进入这座装满梦想和眼泪的大都市。 宛若钢铁之森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入眼之处全都是人和车。 据统计，北瑜市最大的十字路口每分钟通过人流量在三千上下浮动。 这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红绿灯每变换一次，就有三千人左右在十字路口交错而过。 真正意义上的茫茫人海。 每天不知有多少迷茫的人被人海淹没，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海里不断下沉。 大家都行色匆匆，无人在意。 麻木，按部就班，像机器一样，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写照。 好多好多人，还没年轻过就老了，还没活过就死了。 在这座大都市里，沉到海底的人，没人能听到他们痛苦的呼救。 美丽繁华之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丑陋。 回来了。 那种透不过气的无助感又回来了。 陈友?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你看起来很累。” 闻言，陈友?侧头看去。 宋语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他。 他笑了笑：“你看起来也很累。” 宋语微：“我的话明天休息一下就好了，只是你，感觉你很累。” 陈友?：“累就累呗，谁都累。”他说得洒脱。 “我没用，没能力为你分担。”宋语微说着，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但如果你累的话可以和我说，我给你按摩，你说过，按完之后会舒服很多。” 她说的话总是带着一点孩童的天真。 但就是这样的话语，能展露她最真实的想法。 望着她清澈的眼睛，陈友?恍了神。 片刻过后。 嘣——！ “啊~” 猝不及防一个脑瓜崩。 娇哼之后，宋语微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陈友?面带笑意：“家规第二条，不准说自己没用，记住了吗？” 宋语微揉揉脑门的红印子，眼里没有一丝怨恨，“记住了。” 望着光洁额头上的红印。 陈友?问她：“疼吗？” 宋语微老实回答：“疼。” 说完之后，她想起了什么，又赶紧补充一句，“但是很喜欢，以后还请你多管管我。” “你呀。”陈友?摇头笑笑，说她笨。 宋语微抱着他的胳膊，笑颜如花，嘴角的弧度是管教之后特有的幸福。 驾驶位上。 听着两人对话，司机师傅视线古怪地瞄了好几眼后视镜。 现在这年轻人。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 —— 第183章 房租 禄康大道。 说起来这条路段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以前好像是叫什么三工厂跛子街？ 总之名字不好记也不好听，大家也不爱这么称呼。 后来这边搞开发，禄康苑建在这边，成了这片区域的标志物，大家叫习惯了，这才跟着改了名。 禄康苑是一处高档小区。 陈友?北瑜的房子就买在这里，虽说不是在特别繁华的地段，但最小规格的平层也要四五百万左右。 当然了，当时买的时候还没那么贵。 那时候这边建了新楼，也是听公司里朋友的建议，搞了很多优惠，再贷点款拿下一间。 目前看来很值。 滴滴停在路边。 陈友?：“师傅，可以开进去吗？我们行李多不方便。” 司机师傅看了眼小区：“这里不让进。” 陈友?：“我和门卫说一声就行，麻烦师傅了。” 商量完。 车子拐过去，在门口被道闸拦下，门卫出来问话。 陈友?说了两句，对方知道是业主后，笑脸相迎，对保安室吩咐一声，道闸升起。 进入小区，入眼就是草坪上一块巨大的景观石，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禄康苑”三个烫金大字。 “往右转，前面四单元，可以，麻烦师傅了。” “没事儿。” 四单元楼前。 车子停稳。 陈友?谢过司机师傅，带着宋语微下车。 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司机师傅开着车离开。 宋语微挽着陈友?的手，眼神含怯地打量陌生小区。 楼房都很高大，排列两侧，间隔距离明显设计过，不会彼此遮挡阳光。 中间部分绿化充足，鹅卵石铺成的过道穿梭其间，还有很多小凉亭…… 小区外车水马龙，小区内环境宜人。 宋语微也不傻，在大都市中，这样动中取静的地方不可能便宜。 陈友?拖着行李，带她进入楼道。 电梯房，楼层宽阔，有个保洁阿姨正在打扫卫生。 陈友?一只手被宋语微抱着，一只手拖行李，不太方便。 保洁阿姨很有眼力见，顺手帮忙按了按钮。 陈友?点点头，眼神致谢。 进到电梯里。 他松开行李，按了楼层。 随着电梯门闭合，明显感觉到抱着胳膊的手更紧了。 陈友?侧头，轻声问她：“感觉不舒服吗？” 宋语微抱歉地侧头看去，老实交代，“有点害怕，对不起啊。” 虽然周围没有陌生人，但完全不熟悉的环境还是让她拘谨。 陈友?声音温和，“我在呢，别怕。” 说完，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语气： “对了，这边地址你要记一下，禄康苑，四单元，702……” 他说着。 宋语微注意力被分散，让他慢一点，鼓鼓囊馕不是方便地摸出手机，打开记事本。 听着陈友?重新报地址，她详细记录上。 看着认真打字的宋语微，陈友?有些感慨。 有些习惯真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了，上学时候宋语微就很喜欢做笔记，现在也是。 在他说完后。 宋语微把手机屏幕翻转面向他，问：“你看一下，是这个地址，没错吧？” 陈友?扫了一下，点点头。 望着宋语微像背课文那样小声默念几遍后，收起手机，他觉得好玩。 叮—— 电梯门打开。 重新拉上行李箱，离开电梯，宋语微慢半拍，赶快挽住他胳膊，跟着出来。 “电梯出来往右边走就行，一层只有两个住户，不难记……” 陈友?一边走一边介绍，宋语微细细听。 来到门前停下。 她抬头看门牌，松开了挽着陈友?的手。 陈友?想翻门卡，但衣服穿得太厚，不方便，于是按了密码，指纹解锁。 宋语微收回视线，看他操作着这些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虚握置于身前的小手紧张冒汗。 心里徒然产生距离感。 明明相处了那么久……她发现自己对陈友?一点都不了解。 或许客观存在的差距，要比想象中大得多。 学历。 知识。 认知。 经济水平。 人际关系…… “嘀”一声，门锁响动。 “进来吧，”陈友?说着，拖着行李进去，望了眼身后发呆愣神的笨姑娘。 等她进来后，把门合上。 宋语微站着，一动不敢动，眼睛怯怯地打量四周。 站在玄关位置，有些暗，看不到太里面的地方。 可光是门厅玄关就已足够让人想象。 宽厚的门毯，洁净好看的地板，侧面墙上还挂着一幅油画…… “这……这里房租很贵吧？”宋语微低着头小声道。 租？ 蹲在鞋柜旁边的陈友?愣了一下。 问得有些奇怪。 不过，来这样的地方买房子，一般很少租出去吧？ 如果租出去的话…… “恩，应该挺贵的。” 陈友?回答她问题的同时，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你暂时穿这个，质量不是很好，过两天给你买新的。” 说着把拖鞋拿到她脚边。 “这个就已经很好了，不用买新的。”宋语微赶紧蹲下，换鞋。 然而，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成为了她蹲下的阻碍。 看她笨拙，蹲不下来的样子。 陈友?憋着笑，“我来吧。” 接过拖鞋。 “不可以！”见他要帮自己换鞋，宋语微突然出声阻止。 陈友?：“怎么不可以？” 宋语微：“你给我换鞋，感觉很不好……” 陈友?：“……” 估计她又在想什么应该不应该之类的事情。 也不惯着她。 “站好，抬脚。”陈友?稍带命令说道。 宋语微有些为难，“我还是自己来吧，你给我换鞋，我真的感觉不应该……” 话还没说完。 陈友?：“抬脚。” “唔……”宋语微纠结片刻，为难地抬脚。 陈友?动作麻利，换好一只。 “另一只。”他淡淡说一句。 宋语微乖乖换脚。 有时候稍微强势一点，交流起来更方便。 换好鞋子，陈友?拖着行李进到客厅。 正要介绍一下布局。 侧头看到身边空荡荡。 回头看去。 只见宋语微还呆呆地站在门厅。 “过来啊，站那里干嘛？” “噢。” 宋语微应了一声，赶紧小跑过来。 “怎么越来越笨了。”陈友?小声嘀咕。 带她大致熟悉一下屋子。 宋语微跟在他身边，随着脚步变换，听他介绍。 “这边是客厅。” “这里是厨房。” “这是大卫生间，浴室在这边，左冷右热。” “这里有个阳台……” 宋语微跟着他，认真听，也不敢乱看，他介绍什么就看什么。 熟悉后，她也没那么拘谨了，稍微放松下来。 大致看完。 她最大的感受就是屋子很大，家具很少，整体空荡冷清。 推开一扇门。 “这里是我的卧室。” 跟着他的脚步进到房间。 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清甜的橘子味。 不想外面那样冷清，这里是整个屋子为数不多有人类活动迹象的地方。 电脑桌上斜歪歪地摆了一本书《快速入睡指南》。 床上被子没有叠好，铺在上面，皱皱巴巴。 床头柜上摆着一盒橘子外形的香氛，是房间香味的来源。 衣帽架上挂着几件换季前的外套。 衣柜门大敞开，衣服并不多。 “诶，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明明关起来了。”陈友?念叨着，过去把衣柜门关上。 然后把电脑桌上的书收进桌柜。 简单整理过后，他转头对宋语微说； “旁边还有一间卧室，如果你不想和我睡，要有点隐私什么的话，那间屋子空着，你可以住那间。” “我不要隐私，我要和你睡。” 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宋语微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才回答完，感觉话有些糙俗，她不好意思地重新说道：“我想和你睡一间房，可以吗？” 陈友?：“行。” 带她逛了一圈，把行李放好。 回到客厅，把窗帘拉开，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整体采光很不错。 宋语微不敢乱跑，紧跟在他后面。 屋内很暖和，来回逛了一圈。 有些热。 在家里也不需要穿那么厚。 陈友?脱掉羽绒服扔沙发上，想起身后的米其林轮胎人，他回过身帮她也卸掉几件。 脱的时候才发现，宋语微的鬓角都已经出了些细汗。 几缕发丝黏在脸颊的样子，说实话，有点色…… 不对。 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才到了新环境，她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小狗专属的——需要时间适应新住所。 陈友?一边给她卸轮胎，一边反思。 衣服确实穿得过多。 不过也不能全怪自己。 这个笨姑娘也有责任，热得冒汗了也不吭一声，真是的。 在心里为自己找补一番，经典各打五十大板。 宋语微小脑袋瓜处于半停机状态，呆呆的。 和添衣服的时候一样，脱衣服的时候也任由他摆弄。 她就像是玩过家家游戏时任人摆布的玩偶。 “这样会冷吗？”只给她留了一件长袖，陈友?问。 宋语微活动一下胳膊，没有鼓鼓囊囊的感觉，舒服多了。 她老实回答：“不冷。” 之后，陈友?动手打扫房间。 宋语微也积极帮忙。 本来也不脏，就是打扫打扫灰尘。 没一会儿，打扫完，五点多。 家里没菜。 就算有菜，离开六个多月也坏掉了。 今天比较累。 又是坐动车又是坐飞机，长距离迁移很消耗精神。 不想出去买菜。 陈友?提议点外卖，宋语微没有意见，一如既往的顺从。 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说吃什么都可以。 知道她还没完全适应新环境。 陈友?也不多给她抛问题，不再询问她。 总之她的喜好他也基本清楚。 单方面敲定。 点完外卖后，宋语微小声问他多少钱。 陈友?瞪了她一眼，她闭嘴不敢说话了。 等外卖时间。 两人坐在沙发上，听电视里播放动画片。 宋语微坐得端正，拿着陈友?塞给她的遥控器，动也不敢动，也不敢看手机。 陈友?侧头刚想问“这个好看吗？”的时候，发现她还是过于紧张。 想了想。 干脆直接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往后拉，让她靠在沙发上。 宋语微正发呆，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她一下，也没有反抗，顺着力道往后靠。 靠下后，她侧头疑惑地看向陈友?。 陈友?：“放松点，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们会在这里住很长时间，别太紧张。” 他如是安抚道。 “恩。”宋语微点点头，自己也努力调节情绪。 片刻后。 她突兀问道：“这里一个月的房租多少呀？” 房租？ 陈友?愣了一下。 宋语微继续道：“我的存款不是很多，但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工作，房租我也会分担，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顿外卖不让她平摊也不让她请，那房租总应该分担的吧？ 她心里是这么想，嘴上也是这么说。 很真诚。 听着她说话。 陈友?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对哦。 都还没告诉她，这房子是买的。 笨姑娘一直以为是租的房子。 没有房租负担，她应该会轻松很多，经济压力也会小很多。 就这样想着。 陈友?高兴，张口就要说出实情。 话到嘴边转了一圈。 不妥。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好消息。 但对宋语微来说…… 相处了六个多月。 就算宋语微那神奇的脑回路再怎么难理解，陈友?也稍微摸到了一些窍门。 换位思考。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觉得差距过大吧？ 或许还会为了各方面难以缩小的差距而焦虑自卑？ 如果在这种节骨眼上把房子的事情告诉她…… 陈友?思索一下。 等宋语微说完后。 他没有说房子的事，转而谈及房租：“房租你可以不用付。” 闻言，宋语微好看的眉头突地蹙起，她眼里闪烁着不安的光： “怎么行？我们是一起住，我一定要付房租的，还有水电也是，如果存款用完了，那我就先欠着，等找到工作后我会尽快补上……” 又来了，熟悉的倔牛脾气。 宋语微那刻在骨子里的底层代码。 陈友?顿感头疼，做了个停的手势，“我还没说完。” 宋语微安静下来。 陈友?重新说道：“房租你可以暂时不用付，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说，如果你经济条件允许的话，每天的伙食费你都和我平摊，可以吗？” 听完，宋语微松了口气，答应下来后，她又立即做出保证： “等找到工作了，我会尽快把房租补清。” 最后，她还不忘说句“谢谢。” 谢谢陈友?帮她先垫房租。 她还得谢谢咱说是…… 陈友?暗暗叹口气。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啊，就是这样。 要想让她一分钱不花安心住下，几乎不可能。 还能怎么办？ 依着呗。 —— —— 第184章 觉得奇怪，是因为不够了解 像梦一样。 浴室里云烟缭绕。 洗手台前的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 宋语微呆呆地看着镜子。 望着里面朦胧模糊的自己。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早上才从狭小霉湿的出租屋里醒来，坐动车，赶飞机，跨越两千多公里，晚上就要在宽大舒适的房子里入睡。 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为什么笑不出来？ 心里那强烈的落差感是怎么回事？ 宋语微抬手，用手指撑了撑嘴角，让自己摆出笑脸。 但手一放下，嘴角又恢复了原状。 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强烈的不安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坏掉了。 明明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沙发很软。 客厅很宽。 还有个大阳台。 光是卫生间的面积就快要赶上之前住的出租屋了。 干湿分离，热水冷水切换很快。 不像住在出租屋时那样，想用热水全看天气。 没有太阳就没有热水，就算被大太阳炙烤过，也要放很久的冷水才会变热，很不方便…… 说句不好听的，在这里的卫生间住下，都要比以前在出租屋住的条件好。 可是…… 为什么心里会那么难受？ 宋语微懊恼，想不明白，觉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抬手就要给自己一巴掌。 手才抬起，旋即想起陈友?的命令——没有允许，再怎么生气都不能伤害自己。 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语微会乖乖听话。 会乖乖听你的话。 “语微？” 在她愣神发呆之际，浴室门外传来陈友?的声音。 一激灵，看向浴室门的同时，本能用毛巾挡在胸前。 “怎，怎么了？！” 隔着浴室门。 陈友?：“没什么，就是问一下热水烫吗？” “热水很烫。” “那你慢慢洗。” “我，我洗好了。” 说着她赶紧穿衣服。 来得匆忙，她只带了两套常服，其余的全被陈友?装箱寄成了快递，估计要等两天才能到。 陈友?才说完没一会儿，人还没离开浴室门口。 宋语微裹着一身热气，开门走出来。 她小脸被蒸得水润，红里透粉。 睡衣也被装箱了，她穿着陈友?的旧衬衫。 不是舍不得拿新的给她，而是旧的更柔软舒适，更适合当睡衣。 总的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以陈友?的身材来讲，这套衣服穿在宋语微身上显得过于宽松。 光是衬衫下摆就遮到了大腿，很遗憾没能露出诱人的大腿根…… “对不起，我洗太久了。”宋语微道歉。 陈友?收回不安分的视线：“没事，我也没催你，就是你刚来，怕你不熟悉，问问你热水使用方不方便。” 宋语微：“热水很好方便。” 陈友?：“好用就行。” “去客厅坐一会儿吧，我帮你吹头发。” “恩，麻烦你了。” 只要陈友?在，每次洗完澡他都会帮宋语微吹头发。 宋语微也很喜欢他帮自己吹头发，有种岁月静好的亲昵感，很舒服。 搬了条凳子。 宋语微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陈友?塞给她的电视遥控器。 陈友?站她身后。 捧着头发，操控吹风机。 从上到下，用手指顺着发缝，把她头发梳顺。 “不想看电视的话你可以玩一会儿手机。”陈友?说道。 电视屏幕上，一个骨质疏松的广告已经循环播了好多遍。 宋语微心不在焉，“好看。” 陈友?没多说什么，继续给这个身体紧绷，坐得端正的笨姑娘吹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密，发质很好，吹完头发只会断几根在地上，不容易掉。 嗒哒。 按下按钮。 响了好久的吹风机安静下来。 陈友?拔去插头，将其收好。 拨弄一下她的头发，蓬松，暖烘烘的。 “可以了。”他说。 “辛苦你了。”宋语微回头看他。 陈友?笑了笑，问她：“要睡了吗？还是想在客厅待会儿？” 宋语微想也没想：“我听你的。” 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陈友?看一眼就知道了，她还没完全适应环境。 再者环境前后变化太大，小倔牛性格使然，心里产生巨大落差，仿佛空了一块儿。 他很庆幸，没有告诉宋语微房子实情，要是告诉她房子是买的不是租的，她的情况只会更糟。 和她说了几句话，带她回卧室。 陈友?抖抖被子，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换用枕头。 双人床真正意义上变成了双人床。 布置完，抬头看向呆呆站在床边的宋语微。 “你睡哪边？”他问。 “我听你的。”她答。 好吧，忘了她还没适应，都多余问。 这种时候，比起征求她的意见体现民主，给她下达足够明确的指令会让她更舒适。 简单总结就是——别让她思考，少问，多命令。 陈友?躺下，拍拍身侧位置，“过来躺好。” 听到命令。 宋语微愣愣的表情恢复了一些灵动，她“喔”一声，乖乖爬上床。 执行命令远远好过手足无措。 陈友?指了一下在宋语微那一侧的床头柜，“看到那个按钮了吗？” 宋语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 “按一下。” 听到指示，她乖乖照做。 啪嗒按下去，房间暗了。 陈友?把被子拉高一截，尤其注意给宋语微盖好，问她：“被子会不会太薄？” 宋语微：“不会，很暖和。” “那就行，冷的话你说，可以加被子。” “不冷的，很温暖。”宋语微唯恐说慢一秒，估计是想起了下午的米其林轮胎人穿搭。 陈友?也没继续聊这个话题，换了一个，“睡过来一点，让我抱抱。” “喔。”宋语微答应后，朝他那边试探着挪了挪。 陈友?：“以前你睡觉的时候都不会离我这么远，怎么，感情淡了？” “没有！” 宋语微有些急，也不管了，赶紧朝他怀里拱，似乎想以此证明感情没有淡。 陈友?被她的可爱反应逗笑，“别拱了，怎么一到晚上就和小猪崽一样？老喜欢拱来拱去。” 稍微玩闹一下，宋语微轻轻笑出声。 听她笑了。 陈友?才缓和下来，搂着她轻声问：“还紧张吗？” 听到询问，宋语微立刻就明白了，原来他一直都在照顾自己的情绪。 真是的。 不想给他添麻烦，但是……好像自己只要在他身边就会一直给他添麻烦。 宋语微在他的怀里，渐渐缩成一小团，额头轻轻抵触在他胸口上。 声音又闷又轻：“对不起，我好没用。” 陈友?“啧”了一声，皱着眉：“家规第二条没记住是吧？” 宋语微像是被老师突袭检查那样，开始背诵，“家规第一条，不要为自身短时间无法改变的缺陷道歉。” “家规第二条，不准说自己没用。” 她全都记在心里，不敢忘，也不舍得望。 陈友?质问：“记住了怎么还犯错？” 宋语微抽抽鼻子，在他怀里，不敢抬头看他，“我真的好没用。” 陈友?稍稍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背：“你再说我就要收拾你了。” 短暂安静过后 宋语微那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幅度又变大了一些，她已经很努力克制了，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陈友?动作温柔，轻轻拍抚她的背上，“在我怀里，你可以随便哭，不用忍着。” 说完。 他感觉到了，一双小手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抽泣声逐渐放开，慢慢的，她开始呜咽起来。 扪心自问。 陈友?如果没有听宋语微讲过一些零碎往事，没有和她亲密相处小半年。 就算他对情绪感知再怎么敏锐，对人心变化再怎么了解，他也不可能理解宋语微的心情。 脑回路神奇。 小脑袋瓜构造奇特。 陈友?经常在心里这么吐槽她。 但他本身很清楚，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对她不够了解。 宋语微的情况并不常见，接触个例少，没有接触经验，初次遇到的话，很难摸透她的情绪变化。 以陈友?这样的情绪感知天赋，和她接触了这么久也才慢慢开始了解。 不难想象，如果是初次遇到这样的人，大概率只会觉得她阴晴不定，难以预料。 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多多少少都会觉得她怪。 事实就是这样。 如果对方是个美少女，那还能耐着性子多相处一会儿，如果长相平平那就避而远之。 普遍理性而言。 和喜欢的人同居。 居住环境变好。 生活区域从小县城拓宽为大都市。 往后日子肉眼可见的会变得越来越好。 大部分人都会很开心。 可是对于宋语微来说。 从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就如同池中浮萍，开始飘摇。 她从没离开南庆这么远过。 高中毕业后她尝试去外省打过工，那时也只是去了周边省份的一些流水工厂，没像现在这样远过。 说起打工那段日子，她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心理也出现了严重问题。 再之后就缩回土生土长的地方，在熟悉的高中旁边，找了个出租屋，蜷缩六年。 一边苟延残喘，一边想办法还债。 可以这么说，她被困死在了高中毕业那天。 就像是一辈子都生活在山洞中的人一样，如果哪天突然被推到阳光下，不会觉得温暖明亮，只会恐惧害怕，惶恐失措。 宋语微很接近这种状态。 六年时间，她适应了苦难的环境，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铺垫，生活突然发生巨大改变，所有的一切都会令她惶恐不安。 再加上她的很多笨想法，诸如觉得双方差距过大，会影响感情之类等等。 这样的情况要怎么处理？ 还是那句话。 正常相处，剩下的交给时间。 让她慢慢适应，直到把这里当成家。 与她多亲近，使她相信自己会永远陪着她。 和她一起变好，让她拥有应对未来的底气。 照常生活就行。 至于当下的苦闷情绪—— 如果她愿意，哭出来就好。 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止住。 宋语微蔫蔫的，鼻音很重：“对不起，我又哭了。” 陈友?：“宝贝，不要为了哭而道歉。” “哭又没有错，难过了可以哭，开心了也可以哭。” “哭和开心、快乐、幸福一样，都是我们情绪的一部分。” “不要和情绪过不去，只要环境和方式正确，合理地表达出来就好。” “在我怀里，可以哭，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宋语微哭完脑袋晕晕的，没怎么听进去。 但有一句听起来格外温暖。 她自己知道自己眼泪很软，动不动就哭。 从小到大，她受到的教育里，所有人都用反馈和行动告诉她，哭是一件很不好的事，不能哭。 这让她每次在哭的时候都要藏着，躲着，像是在偷偷摸摸做坏事，负罪感很强烈。 可是现在，缩在他怀里。 他说的是——在我怀里，可以哭。 这样的话，很温暖。 她闭着眼，蹭蹭他的心口，“恩”了一声。 哭完之后舒服很多。 等缓得差不多，陈友?让她抬起脸来看看。 宋语微乖乖听话，然后被亲了一下额头。 陈友?开玩笑问她，脸上那么干净，是不是把眼泪鼻涕都抹他睡衣上了。 宋语微道歉，小声说只是流眼泪，鼻涕没出来，还认真承诺会帮他洗。 陈友?乐了，和她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哭完，聊完，心情明显好转。 和她说一些近几天的安排。 “语微。” “恩。” “明天早上我要去公司报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要下午才回来。” 宋语微缩在他怀里，听他讲，闭着眼，感受他讲话时胸口产生的震动，这种感觉让她很安心。 陈友?像在讲睡前故事，时不时拍抚一下她的背。 和以往每次枕边夜话一样。 他轻声讲，她安静听。 “明天你自己在家，上午我给你点外卖，下午等我回来了一起去超市，买些东西，再买点菜。” “你刚来这边，对环境不熟，不用着急，我会带着你一点点熟悉。” “对了，还有工作的事，你先别急着找……” 事情变化很突然。 本来在南庆那边已经全部都给宋语微安排好了，结果雨夜里她任性一回，现在都只能重新安排。 陈友?从来都不是拖拖拉拉的人。 昨晚睡前他就已经开始考虑宋语微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 环境适应。 工作生活。 心理问题后续治疗…… 全部都在考虑范围内。 从头开始，听起来工作量很大，其实不然。 说起来惭愧。 陈友?虽然是南庆本地人，但他对南庆一点都不熟悉。 不能说完全不熟悉吧，那也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 每次外出，离开导航他基本不认路。 南庆市和小县城差不多大，总共就那么几个地方，每次从校区到市区还都要靠导航。 想组织聚餐增进同事关系，他都要提前问别人这边聚餐规格是什么样…… 他大学是在北瑜大学，本硕连读。 还没毕业就已经在北瑜这边的游戏大厂工作。 全都在北瑜。 根基落在北瑜，人际关系也全都缔结在这边。 可以这么说，北瑜才是他的主场。 在南庆的时候他行动起来束手束脚，所有关系都要重新搭建，各种不方便。 几乎是从零开始。 不对。 应该说是从负数开始。 他从总公司调到南庆分公司学习，这样的身份很招人嫌，当时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很讨厌他。 他就是顶着这样的环境压力，从负数开始。 六个月时间，完成风评转变三级跳，并成功打造了足够牢固的关系网。 然后在离开南庆前，动用手里一切能动用的资源，把宋语微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他六个月时间做到的事情。 而他在北瑜这边。 已经发展了六年。 —— —— 第185章 神奇的脑回路 清晨，玄关门厅。 “再亲就要迟到了。” 唇与唇分离，宋语微小脸羞红，气声提醒身前的亲亲狂魔注意时间。 不知道怎么了，从洗漱完开始，陈友?就变成了亲亲狂魔。 做什么事前都要亲一下。 而且还都是命令式的亲吻—— 工作服换好，招招手，“过来，亲嘴。” 早餐煮好，示意她，“过来，亲嘴。” 门厅道别，命令她，“过来，亲嘴……” 一早上不知道亲了多少回。 宋语微很喜欢这种服从命令的感觉。 他明明知道，还故意这样做。 ——他今早有点坏诶。 宋语微心里这般小声咕哝着。 虽然很难为情，但不得不承认…… 身体发烫了。 望着面颊微红的笨姑娘。 迎着她水润润的眼神。 陈友?笑笑，又在她唇上点了一下，然后开门： “我下午回来，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听到了吗？” “恩。”宋语微很乖巧的应答，“我听到了，我在家里会好好听话。” 还是老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挥别，“路上注意安全”的道别也还没说出口，陈友?已经转身离开，果断干脆。 目送他在陌生的走廊尽头消失，宋语微关上门。 回屋。 转过身来，看到的是同样陌生的房子。 陈友?去公司报道，根据昨晚夜聊的安排，宋语微今天一个人呆在家里。 陈友?也没给她安排什么任务，只是让她多熟悉熟悉房子，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熟悉屋子，是陈友?下放布置的任务。 听从命令，是宋语微心甘情愿的命运。 就算没有监督，她也会乖乖执行，好好听话。 她开始打量这个房子—— 这个陈友?口中，未来会在一起生活很长时间的家。 昨天陈友?带她大致逛了一圈，但她全程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陈友?让她看什么，她就看什么，属于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看了，但是没看进去。 现在才算是她第一次打量这个房子。 客厅很亮，采光很好。 虽说气温是个位数，但天气并不阴沉。 有太阳，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铺到客厅里。 室内不冷，穿长袖就行，也不用额外添衣保暖。 宋语微张着好奇眼睛，四处打量，小心翼翼地用眼神触碰陌生的一切。 安静。 不像是以前的出租屋，就算一动不动也总是能听到隔壁窸窸窣窣，马路边车辆驶过，亦或是排污水管咕隆隆的声音。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不自觉地，她轻手轻脚，生怕动作太大会弄坏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 触碰一下沙发木质侧帮，摸摸茶几玻璃台面。 客厅绕一圈后。 踩着纹理好看的地板，移步厨房。 这里同样宽敞，明亮。 吸油烟机，大理石橱台，落了些灰尘，能看出它的主人不常使用。 厨台上有刀架，调料台，很齐全。 只不过刀架上只插着一把刀，调料台上也只有半罐盐和一罐没开封的辣椒油，想必它的主人不常做菜，这些东西像是为了买而买，更多用途在于装饰并非使用。 洗菜槽有两个槽位，不锈钢质地，落了些水珠在台面上，那是它的主人早上冲洗碗碟时溅上的痕迹。 扫视一眼家用厨电。 液化灶，电磁炉，微波炉，空气炸锅，洗碗机，烤箱…… 宋语微也不全认识，有好多她用都没用过。 拉开下方碗橱。 由于惯性。 挂在侧面勺子和锅铲当啷作响，摇摇晃晃。 碗碟在卡槽里稳稳当当，布列整齐。 最深处罩着一口高压锅，一眼全新，锃光瓦亮，没有一点点使用过的痕迹。 合上碗橱。 宋语微去到水槽边，拧了块抹布把溅在台面上的水珠擦掉，再擦一擦橱台灰尘。 水槽水温变化也很灵敏，冷热切换等上几秒就行。 不像出租屋，天气冷了之后洗锅刷碗都很不方便，需要先接自来水用小电锅烧热了才能洗，不然油渍会腻在锅底。 顺手处理完，擦擦手，把抹布挂好。 环视一周。 宋语微从厨房出来。 以同样详细的方式，她重新去看了卧室，次卧，卫生间，还有阳台……阳台没看。 至于为什么没看？ 她才打开阳台门，北瑜冬天，在七楼盘旋呼啸的风，瞬间把她继续探索的念头熄灭。 哆哆嗦嗦关上门，搓搓小手。 其实吧，透过窗户看看也挺不错。 宋语微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通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阳台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不过采光很好，又宽敞，是个晾衣晒被的好地方。 呆站着打量了好一会儿，有些腿酸，她回到客厅沙发坐下。 也不敢坐太里面，只敢坐在边边一点。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侧头看着从落地窗直接铺到脚边的阳光，眼神失去焦点。 心情很复杂。 宋语微也形容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虽说房子是租的，但房东不可能配套这么多的器具。 也就是说，入眼的一切，都是由这个家的男主人所布置。 这个家的男主人，也是她的主……男朋友。 彼此之间的联系很微妙。 她仅仅只是成为了陈友?的女朋友，就拥有了使用这里一切的权利。 而在此之前，她没有为这里的一丝一毫付出过。 说实话。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很不踏实。 这与她想象中的未来大相径庭。 在她的想象中。 等工作稳定下来后，她会试着主动提出同居，只要陈友?愿意，两人就可以重新租房子。 一起选一个能被称为家的小小角落，在万家灯火中，亮起属于自己的一盏。 房子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大，也不至于像老租房那样小，能容纳两个人，刚刚好。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有两人共同商量着布置。 房租水电各自承担一半，你买沙发，我买电视，你买床被，我买衣柜…… 并非斤斤计较，而是共同努力。 生活的重担不会压在其中一方的肩上。 这是宋语微对未来的幻想。 同时也是她偿还计划的开端。 是的，她有一个偿还计划。 可能是和陈友?在一起久了的缘故，她也变得越来越像陈友?，在做一件事前，会倾向于先计划一番。 当然，她脑子没有陈友?那么灵活，想事情也没办法那么周全。 她只是粗略有一个想法。 就是等自己成长到可以和未来幻想中的那样——有能力和他共同打造一个家。 到那时候，她才有能力有资格进行偿还。 若非如此，一边接受他各方面的帮助，一方面用他给予的帮助回馈他，这样的形式根本就不是偿还。 硬要说起来，稍微能和偿还沾一点点边的。 也就是偶尔抢着付一下饭菜钱，偶尔给他买一些礼物，微不足道。 偿还是建立在有能力的基础上。 这些想法一直存在宋语微的脑海里。 偿还计划第一步——变得有能力偿还。 努力。 她一直都很努力 努力找工作，寻找收入来源。 努力克服结巴，瑟缩，不敢看人的外在表现。 努力融入社会，变正常。 俗话说笨鸟先飞。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能因为偿还之日遥遥无期就索性摆烂。 她骨子里的执拗催促着她，越是看不到，越要拼命追赶！ 她不想到死的那一天都没能偿还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想是这么想。 但那个时候，她根本想象不到差距会这么大。 宋语微呆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阳光已经蔓延到了脚背。 冬天里的阳光，总是那样温柔。 回过神来，是因为眼泪打在了手背上，凉飕飕。 用纸擦擦，整理情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是此刻，特别想他。 心里说不出来的委屈。 在巨大的现实差距面前。 脑海中那一直在努力完善的偿还计划显得过于幼稚可笑。 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 亲爱的，你知道吗？ 以前我总觉得我们是在同一条跑道上赛跑。 我跑得很慢，距离你很远。 为了尽快追上你，我一刻都不敢停歇。 记得还在南庆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就快要追上你了！ 那段时间我连做梦都在笑。 我在想，我才不是累赘负担，我也能很有用。 努力开出花朵，辛苦结出果实。 终于快要能和你并肩前行了。 终于可以为我那烂透的过去赎罪了。 终于可以做出一些像样的偿还了。 我亏欠你的，我每分每秒都想加倍偿还给你。 你老说不在意我的过去。 可是我很在意啊。 我对不起你。 我拍过不好的视频。 我也没能在离别的日子里变成更好的自己。 谢谢你在重逢的那天还愿意爱我。 愿意俯下身来，拥抱快要烂在泥堆里的我。 我的过往很不好。 这是我欠你的。 我想把这份亏欠，用偿还的方式补足。 所以我一刻不停，在名为差距的跑道上，跑呀跑呀跑。 终于快触碰到你了。 结果你一回头，告诉我，你这是第二圈…… 和你到了北瑜，看到你“租”的房子，得知你工作的公司。 我一点一点的重新认识你。 认识我们之间存在的差距。 夸张。 差距大得夸张，根本就不是靠努力能追赶上的。 这场缩小差距的赛跑，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毫无悬念。 但就算输了我也得接着跑啊。 要尽量努力少拖累你。 说实话。 以前我不怎么感觉得到累，可当我清楚地看到差距后，我真的觉得好累。 其实我有偷偷埋怨过你。 生活嘛，过得去就行，你跑那么快干嘛？ 希望自己的另一半不要太优秀。 我还挺怪的对吧？ 但这就是我。 我就是这样一个性格脾气都很糟糕的人，我一开始就说过了。 看到巨大差距的那天，我放弃了原定的偿还计划。 我决定要换种偿还方式。 物质方面是永远追不上了。 只能从其他方面……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肯定又要说我像小狗小丫鬟之类的了。 我不在意这些。 若能有所偿还。 我愿意当你的小狗，当你的小丫鬟。 —— —— 第186章 三人组 北瑜新时代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新时代。 新时代涉猎领域很广。 旗下运营着多个当前爆火游戏。 手游，端游，甚至是独立游戏都有涉及，也都出过成绩很不错的作品。 旗下子公司工作室开发的单机游戏在去年游戏国际展上获得多项提名。 新时代旗下的社交平台日活稳定，展演活动也随年增加。 相关产业，漫画轻小说产品周边之类的也都是成熟化管理。 就是这样一家游戏大厂，无数人挤破脑袋想入职的地方，是陈友?的牢房。 在总公司大厅入口稍作停顿，他叹了口气，藏起眼底疲惫，挂上伪装的良好面貌，前行。 对他来说，上班就是坐牢。 无论是在南庆还是在北瑜，在分公司还是在总公司。 牢房就是牢房，区别只在于大小不同罢了。 他不会因为换了个更大的牢房而感到开心。 一进大厅，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虽然不会开心，但不得不承认，牢房也有牢房的好处，起码不用在外面挨冻。 宽敞的大厅内，人员往来匆匆。 大家好像永远都很忙的样子，提着公文包，走路带风。 每个人差不多都是同样装扮，领带西服小皮鞋。 室内保暖很好，也不会冷。 陈友?轻车熟路，搭电梯，上到对应楼层，去人事处报道。 虽说是报道，但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差不多六年，丝毫没有新鲜感。 按流程走，也不需要别人带路。 办理档案录入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姑娘。 大公司内部门人员流动频繁，竞争压力很大，各种升降调职，负责板块轮换，可能今天是同事，明天就是路人。 这里不像是南庆分公司那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总公司很大，陈友?也做不到每个人都认识。 信息询问完毕，静静等待录入。 小姑娘业务能力很强，处理速度很快。 几分钟过后，噼啪作响的键盘声停下，她手脚麻利地起身去打印机旁整理资料。 封好一个文件袋，她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地递出。 声音甜美活力：“陈主管，这个收好。” “恩？噢。” 陈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称呼自己。 从分公司学习回来，资历够了，身份从部门副经理升为主管，暂时还不适应。 他起身接过文件袋，本能说了句“谢谢。” “陈主管客气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陈主管说就好。”她笑得灿烂，表情不像刚进来时那样严肃。 毕竟刚进来的时候，她也怎么想不到入职的人会是个主管…… “恩，麻烦你了。”陈友?说完，转身离开。 小姑娘很有眼力见，主动开门送别。 陈友?没多看她，只是对她礼貌微笑致意。 从人事部出来。 搭乘电梯，去往其他楼层，陈友?往熟悉的办公区域走。 “小橙子！”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叫住他。 还没完全回过头去。 胳膊就被挽住。 入眼是一头迷人的酒红色大波浪，踩着高跟鞋，几乎和他平齐。 “可可学姐。” 陈友?笑着打招呼，暗里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尽量不蹭到不该碰的部位。 对方身材很好，时髦的气质好像是与生俱来，同样是职业装，穿她身上就有种走红毯的感觉。 周可可——陈友?的学姐。 以前还在北瑜大学念书的时候，她比陈友?大三届。 说起来，陈友?能顺利入职公司，周可可和另外一位学长帮了不少忙。 那时候同为校友的三人初步形成小集体。 六年发展下来，以三人为首的小集体发展壮大，曾经的三人组变成了公司里的一方势力。 并非不良势力。 就是互相帮助的团体势力，也可以说是关系网。 陈友?这次履历补充就是关系网运转的结果，能提前回来，周可可暗中也出了不少力。 说回刚才。 其实都不需要回头，在听到声音的时候陈友?就知道是她了。 长这么大以来，也就只有她称呼过自己“小橙子”。 不是爱称，而是个人习惯，周可可会给关系好的朋友取各种昵称。 “干嘛呀？出去一趟感情就淡了是吧？抱一下都不行？” 周可可抱怨着，又重新抱上陈友?的胳膊。 比之前贴得紧，脸也笑嘻嘻地凑过来，不知道是她衣服还是身子上的香味，也跟着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 陈友?偏开脑袋，“可可学姐，注意影响。” 周可可笑着：“我注意什么影响？你是我男朋友，抱一下怎么了？又不犯法。” 说着，她把胳膊抱得更紧了。 感受到不该感受到的触感。 “可可学姐，别开玩笑了。” 陈友?不顾她感受，再次把手抽出来，稍微严肃道。 见他这样抗拒。 “好好好，不闹了，学姐这不是好长时间没见到你，想你了嘛。”周可可笑着，没再抱上去。 说起男朋友这件事，也是去年发生的事。 那时周可可家里人催她相亲，催得烦了，她就让陈友?假装男朋友回家一趟。 不是那种假戏真做，意外萌生出感情的烂俗戏码，就是简单的让他假装成男朋友，带回去，把家里人的嘴堵上。 在那之后不到一个月，她就哭着再次回家，伤心欲绝说分手了，想死，再也不谈恋爱了。 父母的心也是肉长的，搞这么一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效果非常好，从那以后家里人就没在她面前提过感情相关的事，根本不敢提。 只要稍微触及，她立马就装出一副两眼无神，走不出来，一心想死的破碎感。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就总开玩笑说陈友?是她男朋友。 周围朋友都清楚这件事，也清楚周可可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误会。 至于那些不是朋友的，误会就误会了，不在乎，总之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苦了陈友?，被周可可父母骂了好久，宝贝女儿被伤害成那个样子，差点就直接跑来公司质问他了。 周可可也挺过意不去，所以这次陈友?补资历升职的事，她出力最多，也算是还人情。 言归正传。 周可可：“恭喜啊，现在你和我一样是主管了，以后还请多关照关照。”说着，用手肘戳他一下。 陈友?笑着：“我这主管怎么能和学姐的主管比？我想关照你也没能力关照啊。” 两人聊着天，一起往办公区域走。 “对了，怎么没见到学长，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他呀，和你一样，你被调出去不久他也被调到地方了。” “学长又不缺资历，为什么还要调出去？” “我又没说他是去补资历，公司是安排他去接管地方公司，估计下次回来他都是分公司总负责人了。” 说着，周可可叹口气，“你们两个都在往上升，就我还是个小小的主管。” 陈友?眼皮轻颤。 出现了，周可可特有的凡尔赛。 她嘴里的小小主管，是管理主管的主管，也是三人中职位最高的。 陈友?毫不留情戳破：“学姐，凡尔赛有意思吗？” 周可可笑道：“有意思啊。” 见她笑得开心。 陈友?无奈摇头。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乐呵的，每次当面戳破她的时候她都特别开心。 不理解，但尊重。 这算是周可可的小癖好，喜欢在故意凡尔赛的时候被朋友当面戳破。 不过在公司里，敢当面戳破她的，也就只有两个校友了，其他人要么是羡慕，要么就是在心里蛐蛐，一点意思都没有。 聊了一会儿。 陈友?向她打听起配音相关的事。 周可可的关系网很庞大，涉及行业相关的方方面面，这些事情问她一般都能有个结果。 询问一番之后。 周可可敏锐察觉到字里行间的找工作意向，问他是不是在帮人找工作。 彼此关系就摆在这。 陈友?也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坦白说是自己女朋友来北瑜发展，需要一份工作。 “女朋友？” 周可可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对着他睁大眼睛，上下打量。 眼里的难以置信，就像是老母亲一声不吭打开儿子房门，撞见儿子在做手艺活一样。 陈友?被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周可可：“小橙子，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会谈女朋友的人？” 其实也怪不得她这么惊讶。 大学期间，有女生追过陈友?，当时周可可还撮合过，说人家女生很不错，可以处一处试试，陈友?说不想谈，之后便草草了之。 自从认识陈友?以来，也不见其主动对哪位女生表露过心意。 喜欢他的他不谈，他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周可可一度怀疑陈友?的取向，把他当成好闺蜜来处，极其放心，有时候出去玩喝醉了还让他帮忙开房送到房里。 没想到，小半年不见，竟然谈了个女朋友！ 曾经的食草系好闺蜜，突然变成肉食系臭男人？ 难以置信。 望着眼睛睁大的周可可。 陈友?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我谈女朋友很奇怪吗？” “奇怪！非常奇怪！” 周可可来了兴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揪着他问东问西。 问他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怎么认识的？ 有没有同居？ 吧啦吧啦。 比家里的肖慧兰女士和陈耀华同志都要问得仔细。 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会对这些事情那么感兴趣。 同样的兴趣程度，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南庆分公司的白兰兰。 八卦……很有意思吗？ 不懂。 陈友?随便挑几个问题回答。 敷衍一下，满足周可可的好奇心，然后又继续问配音相关的事。 周可可说会帮忙问，表面上嘻嘻哈哈，但她还是放在了心上，她知道陈友?很少寻求帮助。 陈友?谢过后，突然想起什么，打听道：“对了，学姐，你认不认识什么好一点的心理医生？” 周可可不以为意：“你失眠是因为压力太大，过度焦虑导致的，上次医生不都说了吗？好好吃药就行，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说起这件事，就不得不提上次陈友?去医院，她主动陪同。 本来挺温暖的一件事，朋友之间互相照顾，结果陈友?嘴闲，问了她一句为什么会突然想跟来。 她的回答是：没听说过这种症状，万一是什么绝症，想看看遗嘱是怎么立的…… 温暖？啪，没了！ 糟心往事不多提。 回到眼前。 见意图被曲解。 陈友?随便编了个理由，大概就是想找个专业能力强且靠谱的心理医生，有很重要的人出现了心理问题。 周可可应承下来，放在心上，但她对这件事不感兴趣，没多问，转而继续打听陈友?女朋友的消息…… 关系网只要足够坚韧广阔，办事就是很简单。 步行前往办公区域的一路上，闲聊间就已经把重要事情定下来。 之后静等关系网运作就好。 至于为什么不透露宋语微友有心理问题的事。 陈友?深知。 心理问题是宋语微内心深处的秘密。 作为知道秘密的人，他不可能像大喇叭一样四处宣扬。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保守秘密，不让别人知道她有问题。 这样才能在以后或许会有的相处中，不让别人未曾谋面就提前给她打上有心理疾病的标签进行特殊对待。 宋语微不会想被特殊对待，她只想被当成正常人。 陈友?深知这一点，所以有所隐瞒。 处了对象可以大大方方说，但是宋语微有心理问题的事能少提就少提。 —— —— 第187章 归属感 禄康苑，四单元，七楼702。 “那我就给您放在这里了。” “恩，好，谢谢。” 隔着一扇门。 宋语微站在屋内，透过猫眼，望着门卫离开。 午餐时间。 刚才陈友?打来电话，说点了外卖，一会儿门卫会送来。 小区不让外卖进，所有外卖都由门卫负责转交。 陈友?还告诉她，如果害怕的话，可以让门卫放在外面，等走了再出来拿。 宋语微乖乖照做。 有好好听话。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后，开门，拿外卖，关门。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靠在门上，她一只手按在胸脯，一只手提着外卖，心跳很快。 只是拿个外卖而已，这样的紧张害怕根本就不正常。 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屋子。 和陌生的门卫，进行了几句陌生的交流…… 似乎都很细小，可当所有的一切都叠加起来，就让她心理问题有要发作的趋势。 这种情况与她几年前刚蜷缩在出租屋的时候类似。 无依无靠，连迈出房门都会感觉害怕。 实际情况也差不多。 在北瑜这边，她除了陈友?，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守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没有一丁点归属感。 与其说独自在家，不如说被遗弃在这个地方。 迷茫，害怕。 坐在桌前，打开外卖，也没在意吃的是什么。 机械式的进食。 她一直守着手机，希望陈友?能大发慈悲发几条消息过来。 嘀嘟。 最如愿以偿的一次，她赶紧拿起手机。 果然是他。 心心念念得到回应。 陈友?问她：「外卖到了吗？」 她不自觉地带起微笑，吧嗒吧嗒打字回复：「恩，到了。」 想了想，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能多聊一句就多聊一句。 ——语微一个人在家好害怕，我有乖乖听话，你可不可以早点回来。 心里这样想着，发出去的消息却是日常汇报：「我听话了，有好好吃饭。」 之后又聊了几句，陈友?说她乖，让她累了就休息，不要东想西想，下午回来后带她去超市买东西。 宋语微回了「好。」 陈友?工作忙，宋语微也怕多聊会打扰他。 注意着时间，差不多午饭时间快结束的时候，宋语微不再发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是让陈友?也去休息一会儿，下午工作不要太累，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收拾一会儿家里。 宋语微回到卧室。 比起空空的客厅，她还是觉得昨晚和陈友?一起躺过的床更有归属感。 坐在床上，她也并非无所事事。 凭借生活的惯性，学习一会儿配音课程，练习练习配音技巧。 之后打开手机地图，熟悉一下周边路线。 最后再悄悄翻看一下招聘信息。 陈友?再三嘱咐让她先适应，不急着找工作。 不找工作，看看招聘信息总是可以的吧…… 算是钻个空子，有违背命令的嫌疑。 宋语微不是故意的，只是她真的很渴望有一份工作。 如果没有收入来源，她就觉得自己是陈友?的负担，是累赘。 ……是吸血虫。 她不想这样。 她想谈好这份恋爱，想偿还陈友?。 不找，看看总可以吧…… 请原谅语微。 神经持续紧绷，消耗快，累得也快。 下午的时候，宋语微太累了，她蜷缩在被窝里躺一会儿，想象陈友?就在身边。 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看看陈友?有没有发来下班消息。 她从没想过，一天的时间居然能这么长…… 北瑜新时代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下班时间。 陈友?从门口出来，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小橙子！” 循声回头。 见到朝自己小跑而来的周可可，他稍作躲闪，没让她抱住胳膊。 “可可学姐，今天你没有加班吗？”他问。 周可可：“哪有那么多加班？”说罢，习惯性又要去抱他胳膊。 陈友?出言制止：“注意影响。” 周可可正要反驳，突然想起了什么，“是哦，你有女朋友了。” 说完，她笑嘻嘻地道了个歉，紧接着问道： “今天她有空吗？可不可以出来吃顿饭？我还挺想见见的，我请客。” 以宋语微的现状…… 她刚到北瑜，还没有归属感，估计没办法吃这顿饭。 陈友?随便编了个理由：“她身体不舒服，昨天赶了一天路，又是晕机又是晕车，下次，下次我带她和你见面，我请客。” 周可可开心地答应。 步行一段距离后，在停车场入口处分开。 陈友?没开车来，车子被放在车库里小半年，要等周末了拿去店里维修一下才敢放心开。 这周就正常换乘通勤。 下班高峰期，到处都是人。 搭乘地铁三号线，再坐一趟公交。 “禄康苑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下一站……” 陈友?从一堆人里艰难挤出来，像是公交车分娩。 在后车门快合上前，他终于下了车。 有些狼狈。 站在公交台站牌前，他正了正被挤歪的领带。 好久没挤过人这么多的公交了，技巧有些生疏。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很好，已经迫不及待想明天就去检修车子。 堵车总比人挤人要好一些。 公交站就在禄康苑大门旁边。 往前走一段路，进入小区。 陈友?和门卫眼神致意，门卫的笑脸总是很好。 以前还有门卫集训，进小区了就能听到一排人在那喊“欢迎业主回家！” 说实话，很尬。 业主群里大家也都这么觉得，集体提建议，取消了这项流程。 现在好多了，就是正常打招呼，互相示意一个眼神。 也不知道笨姑娘今天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 陈友?本想在下班时候给她发条消息，结果才出公司大门就遇到了周可可，聊了一路，后来就是紧张刺激的挤地铁，挤公交。 搞忘了。 没有事先通知就回家，也不知道她今天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这般想着，陈友?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四单元，七楼，右转，702。 来到门前，拿出钥匙卡。 嘀—— 门打开。 进屋。 “我回来了。” 扶墙在门厅换鞋的同时，陈友?往里喊了一声。 没动静，有些奇怪。 换好拖鞋。 他朝里走。 视线左右环视。 不在客厅，也不再厨房。 轻轻打开卧室门。 只见被子整齐铺在床上，中间隆起一小团。 陈友?笑了笑，轻手轻脚走过去。 小心翼翼地揭开被子一角。 往里看去，只见宋语微缩成一小团。 手机落在手边上，估计是一直在等下班消息，等睡着了。 这种视角就像是偷看狗窝里刚出生的小狗。 她睡觉老喜欢这样，似乎缩成一团能让她更有安全感。 望着她可爱的脸蛋，长长的睫毛。 没忍住。 陈友?凑近，用嘴唇在她面颊上印了一下。 可能是刚才外面回来，嘴唇有些凉。 宋语微睫毛颤动，哼唧一声后，迷迷糊糊睁开眼。 几乎是见到陈友?的瞬间，她一下子就抱了上来，估计连梦和现实都还没分清。 勾着脖子紧紧抱住。 “干嘛？一醒来就这么有活力。”陈友?笑着，一只手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宋语微的坦诚如同思念一样。 强烈又直白，不加以任何修饰。 “我好想你，我一个人在家，我好想你。” —— —— 第188章 陈友？的奖励 情绪闯祸，行为买单。 宋语微坐在床边，小手抠抠。 视线止不住往衣帽架旁换衣服的陈友?身上飘。 以前陈友?总开玩笑说她粘人，她没放心上，一直觉得只不过是玩笑话。 直到刚才…… 她控制不住，勾着陈友?的脖子稀里糊涂说了好多好多话。 大概都是什么——我在家有好好听话，我好想你…… 同样的意思，反反复复说，勾着脖子，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陈友?也一遍一遍回应她，说知道了，夸她乖，夸她听话，摸摸头，撸撸下巴。 哄了好久，她才缓过来，松开手。 之后陈友?去换衣服，准备出门逛超市。 宋语微坐在床边，彻底冷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行为失控了。 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真的很粘人。 难为情，还有些羞耻。 自己居然会像小孩子一样勾着他的脖子撒娇…… 不知道会不会被他讨厌。 就这样想着，她视线止不住地往陈友?身上飘。 暗中观察对方的反应。 陈友?换上休闲服。 感受到侧旁视线，看过去。 宋语微一激灵，视线迅速收回。 陈友?疑惑，“一直看我干嘛？” 宋语微：“……唔”还是被逮住了。 短暂沉默后。 她开口道歉：“对不起，刚刚我……”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没有声音。 她也不知道刚刚自己的那种行为属于什么情况，连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她低头抠手的样子。 陈友?嘴角藏笑，“走了，去逛超市买点东西。” 没多提。 宋语微很听话，赶紧起身，跟到他身边。 陈友?从衣帽架上拿了羽绒服，自己穿上一件后。 宋语微见他又要帮自己穿，她着急开口：“我不是很冷，一件就可以了。” 回想起昨天的米其林轮胎人，怕了。 陈友?：“好好好，如果冷你就和我说。” 宋语微摆摆小手：“不冷的。” “抬手。”陈友?对她说。 宋语微把手抬起，任由陈友?帮自己穿上暖和的羽绒服。 两人整理一番。 来到门厅。 换鞋出门。 在快离开的时候，陈友?冷不丁地凑到宋语微耳边，“你刚刚好可爱，我今天也很想你。” 说完他撤开身子，神色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一样。 只剩下宋语微红着耳根，眼神偷瞄他，小手揪着衣服边缘。 陈友?开门。 牵起她的手出来。 楼道上风一吹，他很自然地问她：“冷吗？” 宋语微红着耳朵，慢半拍，“不冷。” 陈友?把她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一截。 合上门。 乘电梯下楼。 从楼里出来，陈友?给她介绍四周，让她尽快熟悉周边。 归属感的来源之一就是对周边环境的熟悉。 宋语微牵紧他的手，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听他介绍。 “你看那边，那个凉亭位置很好，等什么时候天气好了可以下来坐坐。” “沿这条小道过去的话有个小花园，不过这两天气候冷，应该没开什么花。” “对了，在这里看不到，另一边有个假山池塘，里面有鱼……” 陈友?绘声绘色地描述，宋语微听得认真。 经过小区道闸的时候。 陈友?对门卫微笑致意，牵紧宋语微让她和门卫混个脸熟，避免到时候一个人进出因为脸生被拦下。 从小区出来。 宋语微再次见到了北瑜喧嚣的街道。 快到晚饭时间了，路上还是有很多车，川流不息，和南庆完全不同。 如果在南庆，这个时间点哪怕是在市区，也不会有这么多车。 陈友?带着她，沿着路边走。 每经过什么标志物的时候都会和她说一下，暗暗给她加深印象。 “这边还挺方便的，超市不远，菜和日用品都可以去超市买。”陈友?说着。 宋语微有些呆，没有搭话，入眼的一切，她都需要时间消化吸收。 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 陈友?想了想，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 突然吃痛。 “恩~” 宋语微闷哼一声，视线疑惑地看向他，没有一丁点恼怒，“怎么了吗？” 陈友?：“宋语微同学，给你布置一个任务。” 听到“任务”两个字，宋语微眼神都变了。 一脸认真。 陈友?：“我们要把冰箱填满，还有买各种日用品，要是买漏了什么，你要及时补充，听到了吗？” “听到了！”宋语微认真点头，没了刚才的呆愣模样。 任务和命令，只要是陈友?下达，她都会拿出十二分的专注去对待。 步行五分钟左右，拐进街口，站在超市入口的自动阶梯上。 宋语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主动询问陈友?大概想买些什么东西。 陈友?就这个话题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想起什么说什么。 “牛奶面包，你喜欢吗？可以用来当早餐，做起来也方便。” “我都可以。” “面包买了的话还要再买一些花生酱，或者果酱，这个你一会儿提醒我。” “恩，我记下了。” “还有，调料……” 如这般，两人聊着天来到超市地下一层。 这是一家全国连锁超市，规格统一，有两层，占地面积很大。 地下一层主要是日用品和零食，二层是熟食和瓜果蔬菜等。 商品种类涵盖齐全，是周围居民采购的首选地点。 陈友?牵着宋语微的小手，步行其间。 不知道是不是下达了任务的缘故。 虽然身处陌生环境，周遭人也不少，但宋语微没有表现出过于强烈的紧张害怕情绪。 这样的反应在意料之外。 陈友?暗中观察，分析原因。 单核处理器？ 任务处理优先级＞环境识别优先级？ 不是很懂。 他收回暗中观察的视线。 也没必要非搞懂不可，只要时刻确保宋语微的心理问题不会发作就行。 等过几天心理医生安排好，就带她去看。 在商品货架侧面取了一辆购物小推车，家里都是空的，需要大采购一番。 从日用品区域逛起。 宋语微很认真地在执行任务，一直在提醒询问。 “牙膏和牙刷家里有备用吗？” “洗面奶用不用买？” “打扫卫生用的抹布要不要买一块？” 唯恐漏了什么。 多亏有她提醒，好多事先没考虑到的东西都装进了购物车。 一路逛着，去到地面一层。 宋语微很认真，还拿出了手机记事本，一样一样排查。 一直逛到出口位置。 在结账的时候，望着台面上一大堆东西，陈友?后悔了——后悔没开车来。 离开超市。 两人各自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家走。 “重吗？”陈友?侧头问她。 宋语微笑盈盈地看向他，摇摇头：“不重。” 这种一起为家里置办东西的感觉她很喜欢。 虽然陈友?没让她出钱，但她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多多少少起到了一点作用。 她为此感到开心。 到家。 把东西放在桌上之后，陈友?甩着快被勒断的手指，表情夸张。 看他滑稽的样子，宋语微笑了。 “还笑我，你提的东西也不比我轻吧？” 说着，陈友?把她的手拿过来看。 果然，纤细的手指上，被勒出了深红印子。 心疼了。 给她揉揉，“很疼吧？” 宋语微望着面前这个眼里满是心疼，为自己揉手的男人，她嘴角不自觉带起幸福的弧度。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还好就是还好。” “疼不疼？” “还好。” 听着模棱两可的回答，看了眼笑得傻乎乎的少女。 陈友?摇摇头，天知道她小脑袋瓜又在想些什么。 说她一句笨，结果她笑得更甜了。 之后两人一起把东西装冰箱。 冰箱打开。 陈友?看到里面孤零零地放着封好的外卖盒。 拿出来，打开，是上午他给宋语微点的外卖，只吃了一半。 陈友?回头问正从购物袋里把东西拿出来的宋语微，“怎么没吃完？” 听到问话，宋语微回头看来，见到他手里拿的外卖盒。 她赶紧站起来，认真解释：“你点的外卖很好吃，但是太多了，我没吃完，对不起。” 有说谎的嫌疑。 其实她都没怎么尝出味道，上午一直在想陈友?，家里空空的，没心思吃饭。 陈友?：“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是怪你。” 说完，随手把外卖盒放在桌子上，“一会儿提醒我热一下，我们一起吃。” “好。”宋语微笑盈盈地答道。 把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安放好。 两人开始准备晚餐。 超市大采购耗费了不少时间，陈友?考虑到这个问题，买了现成的熟食。 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行。 宋语微把外卖盒拿过来，“还有这个。” 陈友?吩咐她的事，她总是会记得很牢。 等待期间。 陈友?：“明天上午你自己在家里做饭吃，菜也买了，晚上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做饭吃。” 聊着明天的安排。 宋语微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询问：“明天我想出去找工作，可以吗？” 叮—— 微波炉响了。 陈友?把外卖拿出来。 “我来就好。”宋语微很勤快地接过，端去桌上。 两人在桌前坐下。 时间匆忙，偶尔吃顿外卖也没什么。 吃饭时候。 陈友?和宋语微聊起工作问题。 “语微，工作的时间再等两天……” 关系网运转需要时间，配音工作的事情陈友?已经问了，大概明后天会有回应。 到时候再根据情况进行下一步安排。 他知道宋语微很焦虑，但这个家里确实不缺她这份收入，本来也不需要急。 再者就是宋语微的情况，没学历，没技术，没城府，没处事能力，心理问题严重…… 她这样的情况出去找工作，特别是在北瑜这种环境复杂的大都市里，要是遇到黑心老板，估计能把她啃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基于各方面考虑，陈友?不放心让她独自出去找工作。 运转关系网的事也不方便和她挑明。 要是被她知道又被帮助了很多，她能愧疚死。 女朋友就是这个性格，陈友?也不好办。 只能胡诌几个借口，搪塞过去后，他最后总结道： “总之你才刚到北瑜，不急。” “可是……” 宋语微敛下视线，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什么忙都帮不上，在这里只是不断消耗他的钱。 陈友?看在眼里，吃着饭，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对了，语微，谢谢你。” 莫名其妙。 宋语微疑惑地看向他。 陈友?接着说：“刚才要不是你提醒我，东西肯定买不齐全，还有你帮忙提东西回来，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 宋语微拿着筷子，呆呆地望着他。 喃喃出声：“我……有帮到你吗？” 陈友?：“当然帮到了，赶快吃饭，吃完饭有事和你说。” 也不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 “噢。”宋语微点点头，认真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饭菜都好像更香了。 外卖最大的优点就是饭后不用洗碗刷锅。 吃完，把外卖盒装进塑料袋丢入垃圾桶。 收拾完。 “吃饱了吗？”陈友?问。 宋语微点点头，“饱了。” “那糟了。” “糟了？” 不明所以。 陈友?对她笑笑，转身去冰箱，取出一个盒子。 从冰箱拿出来的话，应该是刚才超市买的吧？ 宋语微不记得买过。 陈友?把盒子摆在桌子上，打开包装。 拆到一半的时候，宋语微眼睛一亮，“蛋糕？” “是草莓蛋糕。”陈友?补充，看向她，问，“还吃得下吗？” 宋语微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看到小蛋糕，肉眼可见地开心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那么容易满足。 陈友?笑着，取了小盘子和蛋糕叉。 先切一块给她。 她没有立刻吃，等陈友?自己也切了一块，吃了第一口后，她才吃。 陈友?：“好吃吗？” “恩。”她满脸幸福，用力点头，奶油都沾到了嘴角上。 陈友?拿纸给她擦擦。 她对着陈友?傻笑。 吃了几口之后，她才迟钝地问：“为什么要买蛋糕呀？” 陈友?：“这是奖励。” “奖励？”宋语微歪着脑袋看他。 陈友?：“我给你布置了任务，你完成得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反应一下。 任务？ 指的是帮忙完善物资采购计划。 宋语微看着盘子里的小蛋糕，觉得这样轻松完成的任务，不应该有这么好的奖励。 而且…… “奖励也不用这么贵呀。”她小声咕哝 一个小蛋糕而已。 望着心疼钱的笨姑娘。 陈友?无奈摇头，也没说什么，让她多吃些。 想给她买点好吃的，都要找这样蹩脚的借口。 这个女朋友啊。 笨死了。 —— —— 第189章 宋语微的偿还方案 小狗爪子样式的保暖拖鞋。 小狗图案的毛绒睡裙。 头上还带着小狗耳朵装扮的梳洗发箍。 听到动静，躺在床上看手机的陈友?侧头看去。 宋语微洗漱完，进到卧室，朝床边走来。 陈友?打趣道：“你好像一只小狗。” 宋语微傻乎乎地对他笑着，“像小狗就像小狗，总之也是你的小狗。” 说着，她规矩地把拖鞋摆在床侧，爬上床。 笑盈盈地爬到他怀里，作势，学着小狗模样，用脑袋蹭他。 陈友?的下巴被她头发丝弄得痒痒的，笑着用手把她隔开一些，“真成小狗了是吧？” 宋语微在他怀里抬头，玩闹着对他“汪”了一声。 陈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以作教训，“不准学小狗叫。” 宋语微玩开心了，又“汪”了一声。 陈友?：“不听话是吧？” 宋语微笑盈盈的，又叫一声。 陈友?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叛逆小狗.jpg 陪她玩闹一会儿。 今天她状态不错。 主要原因还是下午带她出去熟悉了一圈周边。 进一步建立归属感。 生活物资采购的时候给她买了很多日用品，包括但不限于现在这身睡衣小狗装扮。 她很喜欢，心情自然也跟着变好一截。 饭后还吃了心心念念的草莓小蛋糕。 以奖励之名给予，她也能接受。 而且今天她也在家里待了一天，冰冷的房子渐渐有了家的感觉。 归属感多多少少已经有了，不像昨晚那样只会不安地蜷缩在怀里。 她放开了很多，没那么紧绷了。 以前在出租屋的时候她也经常喜欢这样在睡前玩闹一下。 算是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玩闹一会儿过后。 陈友?严肃道：“不闹了，不准随便学小狗叫，不太好，听到了吗？” “噢。”见他不玩了，宋语微也不再闹，“听到了。” 很乖。 她把发箍取下放在旁边床头柜上，头发自然披散开。 然后便侧着脑袋贴在陈友?心口，仰着视线看他划拉手机。 宋语微很喜欢听他的心跳声。 听着心跳，就这样趴怀里看他刷不知所谓的锻刀大赛视频也不会觉得无聊。 陈友?看得入迷，时不时用手撸撸宋语微的小脸，和她简单互动一下，然后反被她用小脸蹭蹭。 其实宋语微一直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总喜欢在睡前看这些视频？ 锻刀大赛真的有那么有趣吗？ 虽然经常和他一起看，但很难理解。 因此她的注意力也不在视频上，而是在想其他事情。 每次想的都不一样，不过基本上都和生活相关。 比如现在。 她在默默回想大采购的经济支出，想想花了多少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 并非资金管控。 被管还差不多，她可从来没有过想管控陈友?的念头，不敢有，也不想有。 她只是在心里记账，记录自己又花了陈友?多少钱。 她又不是真的笨。 虽然表面陈友?一再强调是超市大采购，填补两人共同生活的必需物资。 但她心里明白。 望着结账时的账单，除了吃的食物，所有日用品基本都是给她买的。 什么睡裙、拖鞋以及毛巾牙刷之类。 从超市出来，她就一直想转钱给陈友?。 不用多想。 如果提了，肯定要被骂。 她只能暗暗记在心里，等找到工作了再慢慢想办法偿还。 说起偿还。 宋语微已经想好了全新的偿还方案。 物质方面差距过大，看不到任何追上的可能性。 在他身边，每分每秒都是在消耗他的钱。 她能做的不多，在有收入来源之前，能少消耗一点就少消耗一点。 赚不了，就多节省。 这是她的想法。 物质方面就只能暂且这样了。 毕竟能力摆在这，巨大的现实差距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缩短的。 她更多的偿还重心还是放在其他方面—— “今天工作累吗？” 宋语微在他怀里，抬头问他。 陈友?划拉一下锻刀大赛视频，随口回答：“还好。” 宋语微“噢”了一声。 停顿一会儿后，她再次抬起脑袋提议：“如果累的话，我可以帮你按摩。” 陈友?正在用视频培养睡意，听到她说话，分了个眼神过去。 粗略打量。 好像？有心事？ 他放下手机，答应下来。 得到按摩准许的宋语微松了口气，一脸开心。 陈友?不太懂她在开心什么。 按照要求，他趴在床上，任由宋语微帮他捏肩，捶背。 按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陈友?也逐渐习惯被她按摩的感觉，现在也不会觉得尴尬不好意思。 宋语微跪在他旁边，认真给他按摩。 陈友?侧脸趴在枕头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开口问：“语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恩？”宋语微疑惑地看向他，手上不停，用掌底给他按压腰部。 陈友?也不拐弯抹角：“你突然提出给我按摩，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吧？” 宋语微表情悻悻。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她没有解释偿还方案的事，只是说出这样做的实情： “我想对你更好一点，我现在也没有工作，能为你做的不多，希望这样能稍微帮到你一些。” 听她这么一解释，陈友?瞬间就明白了。 还是那些个笨心思——觉得自己没用，想要偿还。 以前和她说过太多道理了，她一点都听不进去。 陈友?也大概明白。 比起劝她放下偿还的念头，她更想得到偿还的批准和良好的反馈。 陈友?没多说什么。 等她按了一会儿后，让她换个按压的位置。 “你再帮我揉一下肩膀，今天坐的时间久，有点酸。” “是这里吗？” “恩。” “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可以再用力一点，好。” 情侣相处，本质上就是相互了解和磨合的过程。 在为对方付出的时候，也多多少少要让步做出改变。 陈友?从一开始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拒绝被伺候，慢慢学着去接受她的偿还。 在她偿还的时候，大方承认她偿还的价值，并给予肯定。 不像是一开始那样，自顾自心疼她，怕她累，让她早点休息，劝解她，让她没必要偿还。 表面上是在宠她，爱她。 实则不然。 那只是在单方面否认她为感情做出的努力和为过往进行的偿还。 她认定了自己需要偿还，也在为此一直努力。 尽管这样的偿还方式不太对，这样的想法有些偏颇。 但比起劝说，她更需要得到的是正面肯定。 更何况，她这小倔牛脾气，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怎么劝说她都不听。 按了好一会儿。 她虽然没说累，但能听到她呼吸明显加重了一些。 按摩可是体力活。 等她又按完一组后，陈友?示意她停下，把她拉过来睡下。 “有舒服一些吗？”她惶惶发问，生怕自己的偿还一点作用都没有。 陈友?搂着她，在额头上亲一口，“谢谢老婆，有你帮忙按摩一下，舒服多了。” 冷不防地听到“老婆”两个字。 宋语微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几分，小脸很快跟着红了起来。 陈友?灼灼的视线让她承受不住，率先避开。 她把小脸埋在对方胸口上，嘴唇翕动，想回应一声老公什么的……奈何太害羞，没能说出口。 只是在他怀里幸福地哼唧一声。 或许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她那害羞的反应有多可爱。 陈友?看得有趣，也不再逗她。 关灯睡觉。 床头开关按下，带走屋内唯一光源。 卧室瞬间被夜的宁静填满。 有了夜晚作为掩护。 宋语微蜷缩在陈友?的怀里。 她胆子稍微大了点，小声说了句：“我爱你。” 陈友?用下巴蹭蹭她额头，把她又往怀里搂了些。 “我也爱你。” —— —— 第190章 适应新环境的小插曲 环境温馨，爱意不减反增。 一天的时间，家的归属感已经初步建立。 在之后的整个星期里。 归属感在她心里不断加深，她把这里认定是家。 和才来这里的时候一样，她还是对家具和所触碰到的一切都很小心。 但有所不同的是。 她刚来的时候是担心弄坏，陌生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很昂贵，怕弄坏了赔不起。 而现在，她更多的是爱惜。 她爱惜这个家里的一切。 更准确地说，是爱惜属于陈友?的一切。 说起这段时间的生活。 有了陈友?的批准，在其去上班期间，宋语微试着独自出门，去熟悉小区里的一切。 每天都试着扩大探索区域。 去看了陈友?之前指给她看的凉亭，小花园和假山池塘。 有天下午她还去独自去之前采购的超市买了菜。 有点小惊喜。 陈友?一回家，就见到桌上热腾腾的饭菜，还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宋语微—— 系着漂亮围裙，头发挽在一侧，温柔又害羞地对他说了句：“老公吃饭了。” 那是她第一次试着用了“老公”这个称谓。 尽管她很想学着陈友?那样轻描淡写地把这个称谓叫出来，但脸红和结巴将她背叛，先一步说出了深藏心底的紧张和害羞。 明明都快害羞死了，但她依旧选择去尝试。 就像之前陈友?说喜欢她发出声音一样，她很害羞，但还是臊着脸尝试。 只要陈友?喜欢，她都可以尝试。 实际上，大部分时候她小脑袋瓜运转的逻辑非常简单。 陈友?时不时会叫她一声“老婆”，她就琢磨啊，陈友?是不是也会期待着她回应一声“老公”呢？ 只要是陈友?所想，她都愿意尝试。 于是就试着叫了。 就这么简单。 这就是宋语微笨拙的偿还方式，用最原始的本能讨好。 也不对。 说讨好的话，就太过了。 总之她就是想着尽可能让陈友?舒服一些，尽可能让他舒心。 尽自己所能为对方考虑。 物质方面很难进行偿还，她就尝试在精神方面多弥补一些。 ——语微很笨，但这也是语微能想到最好的方式了。 只希望他不要嫌弃，能收下这些微不足道的偿还。 想是这么想。 但是。 宋语微并不清楚自己有多可爱。 那样羞涩地在桌子旁边叫了他一声老公。 说实话，有些东西很难忍住。 陈友?本来想着她刚来北瑜这边，还没完全适应，不是想某些事情的时候。 奈何实在没忍住。 再加上宋语微从来都不会拒绝陈友?。 说起来惭愧。 桌子本应该是用来吃饭的地方。 可是又大又宽，被按在上面实在太方便了。 那天下午宋语微做饭，两个人都吃饱了。 在新住所里开了荤。 陈友?有些刹不住，每天下班回来，吃饭前都要先吃她。 不用两天时间。 以陈友?那不喜欢在床上的性格，很快在家里各个角落都留下了两人爱的痕迹。 宋语微每次都很羞臊，但从不拒绝。 她任由陈友?予取予求，陈友?想怎么要，她就怎么给。 每次她都感觉身体在燃烧，她以所有的热情反馈陈友?。 在足尖颤抖的空白中抱紧对方，说出“我爱你。” 在对方为自己擦拭身体的时候眼神放空，发呆又傻笑，说出“你真好。” 她不是一个欲望很强烈的人，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过每次结束后她都会用小手温柔抚摸他的面庞，问他“有没有让你舒服一点？” 抛开这些小插曲。 在这个星期里。 宋语微越来越熟悉这个家。 越来越熟悉小区环境。 越来越熟悉去超市买菜的这条路。 按照一开始的约定，她暂时不用分担房租，但每天的饭菜钱她都可以分担一部分。 在南庆从事配音工作的时候，她存了一些钱。 再加上她本身不怎么花钱的缘故，这些钱都没怎么动过。 就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她也可以用这笔钱分摊好几个月的伙食费。 不是什么问题。 她为自己花钱的时候总是精打细算，可一到给陈友?花钱，她从来不计较得失。 自从熟悉了去超市买菜的流程后，她换着花样给陈友?做好吃的。 结果呢，喂饱了陈友?，却苦了她。 每天都被陈友?那小牛犊子一样旺盛的精力折腾够呛…… 就这样过了快一个星期。 周五。 陈友?提前下班回来。 听到门厅响动。 宋语微拿着锅铲从厨房跑过来看了眼。 见到是他后，带着些抱歉口吻：“饭菜很快就要做好了，不好意思啊，你再等一下喔。” 说完，她又赶紧小跑着回厨房。 陈友?一边换鞋子一边朝厨房方向说：“不急，明天休息，我今天是提前下班了。” 换完鞋子，他也移步厨房。 望着背对自己的宋语微，靠过去。 宋语微手拿锅铲，翻炒一下后盖上锅盖，大火收汁。 陈友?来到她身后，鼻尖触碰她白皙的后颈，将她轻轻抵在厨台上。 还在做菜，有点危险。 宋语微回过头看他，眼神乞求，小脸羞红地商量：“还在做菜，等一下好不好？” 陈友?手绕过她，把火关了。 解决安全隐患。 他问：“可以吗？” 宋语微又不会拒绝他，都多余问。 大火收汁。 后颈平添几道错乱吻痕。 收完汁。 陈友?提起裤子，“这个要端出去吗？” 宋语微把掀起的围裙放下，扶着橱台，腿软有些站不稳。 她眼神水雾雾的，几缕发丝黏在脸侧，放空的眼神还没完全恢复，看了眼陈友?手里端着的菜，她点点头。 陈友?端菜出去。 宋语微重新打开液化灶，把最后一道菜翻炒出锅，随后端着出来。 这几天都是这样，她也习惯了。 洗手，开饭。 吃饭时候宋语微都还有些没缓过来，她小脸红扑扑地问他：“刚刚有没有让你舒服一点？” 每次结束后她都会这样问一句，很在乎他的体验。 该怎么形容呢？ 清纯可爱的面孔，问出这样一句色气的话，反差扑面而来，陈友?觉得还挺色的。 是那种很可爱的色。 “恩，很舒服。”他大方回答，没有扭捏。 这种时候越扭捏越尴尬。 “舒服就好。”听到答复，她对他傻笑一下，“对了，这个你尝尝，今天排骨很新鲜，我买了一些。” 等陈友?吃了第一口后，她问： “味道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恩，这个好香！”陈友?从来不吝啬夸奖。 望着他吃得很香的样子，幸福感油然而生。 宋语微面带笑容，给他再夹一块：“多吃点，喜欢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做。” 窗外暮色四合。 屋内温馨美好。 饭后。 陈友?洗锅刷碗。 宋语微还想抢着做，结果被他说了几句。 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饭菜她做了，那碗筷就该他洗。 宋语微闷闷，还小声咕哝：“你上班累了，我来就好。” 陈友?才不惯着她，“你在家做饭也累，要是全交给你来做，那我成什么了？不行。” 丝毫不退让。 结束家务活。 宋语微已经给他削好了一盘苹果。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享受闲暇时光。 正吃着饭后水果。 突然。 陈友?脑海中闪过某种强烈的既视感。 记得在老家南庆的时候，陈耀华同志也是这样每天给肖慧兰女士削饭后水果…… 想到这里，他突地笑了。 宋语微歪着脑袋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看着那呆呆的表情，陈友?笑得更开心了。 戳一块苹果，喂给宋语微。 宋语微很乖，张嘴接过。 虽然不知道他笑什么，但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她也跟着傻笑。 你开心，我也开心。 —— —— 第191章 压力 周六。 清晨。 宋语微六点半的闹钟正常响起。 两人都没睡懒觉，然而，在八点多的时候陈友?才从宋语微身上撤开。 离开被窝前在她额头上亲一口，让眼神迷离的小美人再缓一会儿，他先去洗漱。 顺手将擦拭身子的纸巾扔进床边垃圾桶。 公司双休。 这大概是陈友?一直没有离职的主要原因。 ……虽然经常在家里自愿加班。 正刷着牙，宋语微怯怯地推开门，看了一眼后，小脸红扑扑地进来。 陈友?往旁边让了一些。 宋语微来到他边上，和他一起刷牙。 望着镜子里的对方。 陈友?嘴里有牙膏泡沫，含糊不清道：“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等我做好早餐叫你就行。”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过于粗鲁，没太怜香惜玉，心里过意不去。 宋语微小脸又红了，同样含糊不清回道：“没事的，一会儿早餐我来做就好。” 看出她不好意思，陈友?也没故意提。 镜子里。 同步率400%的两人。 刷完牙，连嘟噜泡泡水的节奏都一样。 嘟噜，嘟噜，嘟噜，吐。 把嘴里的水吐进洗手池，一同抬起头来。 动作整齐划一。 也不知道戳到了宋语微的什么笑点。 她笑得开心极了。 陈友?觉得她笨，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擦嘴，“有什么好笑的？笑着这样。” 宋语微望着替自己擦脸的男人，语气透着天真：“刚刚我们动作都是一样的诶。” 陈友?：“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一边聊，一遍替她洗脸。 感觉像是在照顾幼儿园的小朋友。 宋语微：“我觉得好有意思，我们还一起吐泡泡水，一起抬头……” 听她用笨拙的语言描述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虽然并没感觉哪里有趣，但看着她这样认真分析，陈友?还是轻轻笑了一声。 宋语微见他笑了，笑得更开心，“对吧？我就说很有趣。” 陈友?没回话，给她洗完脸，然后又自己洗。 洗漱完。 来到厨房。 陈友?嫌洗锅刷碗麻烦，提议随便吃点。 宋语微什么都听他的，也没有什么自我想法。 抹了果酱的面包，在微波炉里转一转，搭配牛奶，简单结束早餐。 中午没什么事，陈友?打算把车开去汽修店维修一下，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宋语微的回答一如既往：“我听你的。” 从家里出来。 北瑜冬天特有的天气，晴天，大太阳，气温却很低。 若是在南庆遇到这样的晴天大太阳，估计都要换短袖了。 楼道风一吹，陈友?回过身先给宋语微拉一下羽绒服拉链，问她冷不冷。 她很果断摇头。 不冷就不冷吧，关心她来着，她那个表情搞得像是要欺负她似的。 陈友?捏捏她的小脸，然后牵上小手，去坐电梯。 来到一层。 出来遇到保洁阿姨，两人都致以眼神问候。 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混个脸熟，出入楼层也都方便。 陈友?一直都有意让宋语微多露面。 混个脸熟，总是好的。 从四单元楼道出来。 没有往小区门口走。 而是走向相反方向。 禄康苑有小区专属的地下停车场，也有私人车库。 在买房子的时候陈友?的朋友搞到了很多优惠，价格合适，顺带也拿下一个车库。 当时想着如果用不上还能租出去。 车库和房子不同，这个小区里租房子不常见，但租车库是很常见的事。 为防止有人把车库全买下，小区有规定，一户最多只能购买一个车库。 不能多买，可以多租。 住在这里面的人，很多家户都不止有一辆车子。 有些车子比较贵，也不放心停在地下停车场，所以车库比较稀缺。 车库的租价一直都在上涨，陈友?也把车库租出去过一段时间。 后来他不想挤通勤了，自己也买了车，就自己使用。 来到车库位置。 陈友?打开卷帘门。 铁皮卷帘门哗啦啦的响。 宋语微乖乖地站在旁边，她那好看的眉毛不自觉耷拉下去。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陈友?还有一个车库，以及一辆车。 本来以为差距已经够大了。 结果…… 差距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房子，车库，车子。 一想到这些，百般滋味袭上心头。 “咳咳。” 卷帘门上全是灰，被呛了一下，陈友?扇扇面前灰尘，拍拍手。 “也不知道轮胎气够不够。”他自言自语，走入车库。 宋语微回过神来，赶紧跟进去。 陈友?打开车门，再把副驾驶打开。 检查一番，座位有些灰，稍微擦拭一下。 宋语微站在旁边，没有他的吩咐，不敢乱动。 望着陈友?擦车子，她很想去帮忙。 可是…… 这个车子看起来好贵，她不敢主动帮忙，怕手笨刮到蹭到。 于是就只能这样——小手揪着羽绒服边边，手足无措地呆站在车门旁。 偷偷观察车子外形，偷瞄车标。 看了也白看。 宋语微完全不了解车，她也没办法估算出这辆车大概什么价格。 但她不瞎，很明显，这辆车要比南庆开的那辆要好太多了。 心事重重。 陈友?专心擦拭车子，没注意到宋语微的变化。 等把副驾驶擦拭干净，他才从车里出来，让宋语微上车。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她一副小可怜见的委屈模样。 明明下楼的时候都还开开心心，怎么现在突然就这样了？ 疑惑着。 陈友?第一反应是担心她身体不舒服。 关心道：“是哪里难受吗？” 宋语微回过神，摇摇头。 面对陈友?的再三关切。 宋语微才低着脑袋，嘟嘟囔囔地问了句：“这车子……很贵吧？” 闻言。 陈友?愣了一下，然后无语地摇头笑笑。 还以为她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这个笨姑娘，真是令人担心。 “语微。” 他叫了一下名字。 “恩。”宋语微应声抬起头来。 猝不及防。 嘣—— 清脆的脑瓜崩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红印子。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被弄疼的缘故，她没叫出声来，只是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望着陈友?。 像是在问：为什么要突然弹我一下呀？ 陈友?故作严肃，“就是一台旧款车子，不值几个钱，你要是再敢胡思乱想，下次我就直接收拾你了。” 宋语微揉揉额头把手放下，“噢”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总之她也不懂车子，陈友?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不过她还是注意到了陈友?的说辞。 这辆车他的评价是“旧款不值几个钱。” 而他对南庆那台车子的评价是“二手小破车。” 光是听评价就能听出明显差距。 想也不用想，这辆车肯定要比南庆那辆贵得多。 即便陈友?让她不用小心翼翼，损坏了也没事。 但她还是格外爱惜，轻手轻脚。 —— —— 第192章 平静之下藏着什么？ 车子停在汽修店。 店老板说检修很快，没什么问题的话一个小时左右过来就行。 反正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陈友?带宋语微在附近随便逛逛，大概给她讲一讲街道名称，以及附近标志物。 带着她一点点熟悉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差不多午饭时间，路边找家餐馆，拨开透明帘子进入。 “两位吃点什么？”服务生很热情地迎过来。 陈友?没在这附近吃过饭，不知道哪里好吃。 他选择这家店也并非随意。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就是看店内人不多才选的这家。 通常来说，在不熟悉的情况下，吃饭都会选择去客人多的店。 人多说明味道还不错，也不至于被黑心老板宰客。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陈友?也会选择去人稍微多一些的店吃饭。 但是带着宋语微就不同了，他需要考虑得更全面。 同一条街，都是临街家常菜馆，口味差距不会太大。 再者宋语微不挑嘴，什么都能吃得很香。 陈友?自己也是，味蕾没那么精细，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基本品不出来优劣。 同一条街，在哪里吃都差不多。 比起美食，他更多要考虑的是宋语微的心理情况。 人少一点的地方，她相对能放轻松些。 也不至于落到需要借贷勇气来控制情绪的地步。 牵着手，靠近一点，多照顾一下她的心思。 避免她过分消耗自己。 每次她严重透支，隔天累倒在床上的时候，陈友?心里都很不好受。 总之尽自己所能，考虑周全，让她能轻松一点是一点。 只要是带她出来，陈友?时时刻刻都会注意这些细节。 漫不经心，又细致入微。 绝不让笨姑娘察觉到这些细小的照料。 不然以她那构造奇特的小脑袋瓜，天知道又会滋生出多少愧疚和自责。 真是笨死了。 给予她爱，总是需要静悄悄。 “两位先看一下。”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视线暗中打量两人。 有点怪。 明明店内空位很多，这两人却选在角落位置。 而且，通常来讲两个人吃饭，一般都会面对面坐，这两人却是坐在同一侧…… 陈友?扫了眼菜单，正想推给被他关在里侧的宋语微问她想吃什么，侧头瞥见她呆呆的表情。 算了。 也不多嘴问她想吃什么。 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陌生的服务员，就算只是点菜也会给她造成不小的压力。 总之她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不需要多问。 陈友?点了几个宋语微爱吃的菜，也点了一些北瑜特色，想让她尝尝。 点完餐，服务员离开。 宋语微也把视线从菜单上收回。 心中喃喃，这里的物价好高。 陈友?侧头与她闲聊，“你以前来过北瑜吗？” 宋语微眼神依旧呆愣，老实巴交，“没来过。” “这边有些菜在南庆吃不到，我点了几样，一会儿你尝尝。” “好。” “对了，你以前有去过什么地方吗？” “我去过的地方不多，除了南庆，就只有……” 既视感很强，就像是上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一样。 陈友?问一句，她回答一句。 一板一眼，完全没有聊天的气氛。 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她紧张了。 在她回答完后，桌子底下，陈友?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声音放轻，问她： “现在很紧张吗？” “恩。” 宋语微没有隐瞒，点头的同时敛下视线，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有借贷勇气压制情绪，在陌生城市的店里，她不可避免地紧张了。 陈友?：“对不起什么？” 宋语微：“我要是正常人就好了。” 陈友?说她笨，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让她别放心上。 暗中，坐得离她更近了些，手也牵得更紧。 安抚几句后。 宋语微对他笑笑，说好多了，谢谢他。 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没好转，依旧呆愣。 在这样的地方，她确实会紧张害怕。 可是说实在的。 有陈友?陪伴在身边，她还不至于因为身处陌生城市的餐馆里就紧张害怕到六神无主。 她没那么脆弱。 她也一直都在成长。 就算没有陈友?陪伴，她一个人呆在这里，只要开启勇气借贷模式也能表现得与正常人无异。 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呆愣无神。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 其实最主要还是看到了陈友?的车…… 她感觉好委屈—— 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 然而就是陈友?不经意地展露，就能让她压力倍增，无能为力地望着差距越来越大。 沉重得透不过气。 有时候宋语微觉得自己就是犯贱。 ——要是陈友?能对自己差一点就好了。 ——要是陈友?能穷一点就好了。 她总是会忍不住这样想。 每次升起类似的念头，她都很想给自己两巴掌。 这很不吉利。 她没有任何诅咒陈友?的意思，只是单纯希望他条件能差一点。 仅此而已。 现实差距过大，让她很焦虑，压力很大。 她不敢问陈友?的薪资状况，公司情况，以及任何与经济挂钩的事情。 她害怕。 怕自己随便问一句，就又知道一个无法直面的差距。 其实不只是物质方面，她早在之前就发现了，她和陈友?的差距体现在方方面面—— 记得还在南庆的时候。 两人一起逛街，陈友?听到商场里传出音乐，他突然很欣喜地与她分享，说这是一个他很喜欢的乐队，紧接着便聊了几句音乐相关的事。 而她呢？一点都听不懂，像块木头。 成长环境差距过大。 在陈友?接受音乐熏陶的时候，她可能正蜷缩在发霉的出租屋里发病等死。 类型的情况还出现过很多次。 方方面面。 每次陈友?发现她听不懂的时候都会很自然地转移话题，转而和她聊她熟悉的柴米油盐…… 陈友?能随便和她聊她感兴趣的事情，而她对陈友?感兴趣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 宋语微知道，这是陈友?在对她向下兼容。 可是到现在为止。 她依然不清楚陈友?到底对她向下兼容了多少。 不知道差距究竟有多大。 她不知道，或者说她害怕知道，不敢知道。 来到北瑜快一个星期了。 从第一眼窥见这个大都市开始。 她就越来越焦虑。 眼睁睁看着差距越来越大，又无能为力。 对了。 最近她老是在做一个噩梦—— 梦见一觉醒来，她与陈友?失去了所有的共同语言。 陈友?说的东西她都不了解。 渐渐的，话越来越少，感情随之变淡。 直到某个像血一样的黄昏，陈友?对她说“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不要！ 那种事情才不要！ 每次她都在梦里惊醒。 然后眼里含泪，视线急切地搜寻陈友?。 好在每次一睁眼，陈友?都在身侧熟睡。 偷偷往他怀里拱拱，汲取片刻安心。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 见到车子和车库只是一个导火索。 点燃了她积压在心底的焦虑。 呆愣茫然只不过是内心焦虑达到顶点的外在表现。 然而此刻。 陈友?并没有引起注意。 他将所有的异常都理解为店内气氛致使宋语微变得紧张害怕。 他一如既往的细心照料。 给宋语微夹菜，让她尝尝北瑜的特色菜，问她味道怎么样。 宋语微慢半拍回应好吃，其实嘴里早就只剩下苦涩。 谁也想不到，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是临近爆发边缘的焦虑。 而陈友?每一次温柔的照顾，都在为焦虑添柴加火…… —— —— 第193章 惊喜大礼包 吃完饭，车子也检修完毕。 从汽修店开着车离开。 回小区路上。 日常堵车。 准确来说是北瑜的日常，南庆可不会像这样堵。 扶着方向盘，陈友?偷偷看了眼副驾驶的宋语微。 她目光呆滞，没有像以前那样好奇地看窗外。 身子坐得端正，背部与靠座之间隔着空隙，不敢完全靠上去。 呆愣又紧绷。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快一个上午。 刚刚在店内的时候还以为她是紧张害怕。 现在看来，不完全是。 陈友?收回视线，想了想，开口：“语微。” “恩？” 宋语微慢半拍回应，看向他。 陈友?：“你是不是觉得这车子很贵？” 宋语微收回视线，“恩”了一声。 陈友?：“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卖了。” 眼睛突然睁大，宋语微猛地看向他。 哑口片刻。 她不安地问：“你在说什么呀？” 陈友?也没看她，前面车子动了，他跟着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又重新停下。 “车子是给人坐的，你老是觉得贵，连坐都不敢坐，不如卖了换一辆便宜的。” 宋语微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反话，但是听他这样说，心里一下子很难受。 “不是的，你不要这么想。” 她急得快哭了，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赶紧老老实实地靠在座位上，以行动说明。 “对不起，我会好好坐，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陈友?也不管她，继续道： “等这辆车卖了我就去买一辆小电瓶车。” “连挡风罩都不装，在大冬天带着你出来逛。” “把你裹成一个米其林轮胎人，让你坐在后面抱着我，两个人都冻得发抖……” 扑哧—— 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宋语微揉着发红的眼眶，猝不及防。 余光瞥见她笑了。 陈友?嘴角藏着笑意，“这样你总能满意了吧？” 宋语微抽抽鼻子，知道陈友?不是在说气话后，她安心不少。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重新开口，语气平静很多。 陈友?：“那你连坐都不敢坐是什么意思？” 宋语微：“车子贵，我想爱惜一点嘛，没有其他想法。” 陈友?：“爱惜车子，那你就要好好使用车子，连坐都不敢坐，这算哪门子爱惜？” 好像有道理…… 宋语微刚刚被急哭，脑瓜子还不太好使，顺着陈友?的思路，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声音闷闷的：“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坐车，不会再像这样了。” 陈友?“恩”了一声，没再过多责问。 逗一逗她，情绪好转不少。 可是…… 陈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宋语微还是呆呆愣愣的。 难道不是因为车子贵胡思乱想吗？ 不确定，也不清楚原因。 正要开口询问。 嘀嘟—— 手机跳了一条消息。 是短信提示。 陈友?瞄了一眼。 “语微，快递到了。”他说。 “快递？”宋语微看过来，歪着脑袋。 这个眼神清澈又愚蠢的小笨蛋，貌似把快递都忘了。 陈友?进一步说明： “你出租屋打包的那些。” 宋语微瞬间想起来，“噢噢”两声。 其实也不怪她。 除了那天大采购，这段时间两人每晚都会去超市逛逛。 日用品什么的全都补齐了，那些快递送没送来都不影响。 还有这快递也有够慢的，都五天了才送到。 忘了也正常。 宋语微：“那你把取件码发我一下，一会儿我去快递站取。” 闻言。 陈友?有些没反应过来，望向拿着手机等待他发取件码的笨姑娘。 片刻。 他不是很确定的问：“就不可以是我开车和你一起取了拿回家吗？” 对噢。 宋语微这才反应过来。 她不想麻烦陈友?，所以小脑袋瓜下意识就去除了和陈友?一起去取快递的选项。 哪怕她正坐在陈友?的车上，和他一起回家，并且快递站就在小区旁边不远处。 顺路的事。 反应过来后，她朝陈友?傻笑一下以缓解尴尬。 陈友?表情古怪，探手过来摸了一下她的脑门，随后收回。 “也不烫啊，怎么净说些胡话。” 他摇摇头，视线重新看向车前，堵了好久的车终于动了，经过十字路口后，逐渐畅通起来。 禄康苑旁边快递站。 车子停在路边。 陈友?和宋语微一起，把大箱小箱的快递搬上车。 当时打包仓促，也不细挑，现在看来其实很多东西都没必要寄过来。 诸如小电锅和碗筷之类，这边全都有更好的，寄过来就是放着吃灰，根本用不上。 还有折叠桌也是，都还没有运费贵。 后备箱很快被堆满了，刚好足够放下。 回小区的时候，陈友?在门卫处借了个小推车。 在车库停好车，把快递箱堆在小推车上，一趟全带走。 陈友?推着小车，宋语微护在旁边。 楼道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保洁阿姨，阿姨还问需不需要帮忙。 七楼，右转，702。 在门厅把快递箱子全卸下来。 “我去还小推车。” 陈友?朝宋语微说一句，然后推着空车离开。 宋语微把快递箱一件件挪到客厅。 箱子上没有标记和说明，也不知道哪箱装的是什么。 里面的东西基本都用不上。 但她还有一些很重要的学习笔记和账本要拿出来。 只能一件件拆开找。 另一边。 陈友?还了小推车，正在折返。 途中，他又想起了宋语微车上呆呆愣愣的状态。 被快递消息打岔没问，一会儿得重新问问。 别看笨姑娘总是呆呆愣愣，其实她的心思很细腻。 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容易胡思乱想，还老是喜欢钻牛角尖，一个人默默承受。 算是缺点吧。 不过优点也很明显。 她虽然不会主动说心事，但只要问，她都会老老实实回答。 陈友?这么想着，已经坐上了回家的电梯。 出电梯，拐过墙角，来到门前。 嘀—— 门卡开门。 进屋，换鞋。 走过门厅廊道。 刚想呼唤一下香香软软的语微宝贝，才来到客厅，就看到她蹲在一个打开的快递箱面前，一动不动。 望着蹲在地上背对自己的笨姑娘。 感觉不对劲。 陈友?慢慢靠过去，离近了才出声：“怎么在发呆？” 一激灵。 宋语微慌张地把箱子盖上。 回过头，语气发虚，“没，没什么。” 陈友?眯眼看她。 她心虚目移。 陈友?视线移向箱子，问：“藏什么呢？” 小孩子总是喜欢在大人面前掩耳盗铃，殊不知极其明显。 “……唔”宋语微一只手按在快递箱盖子上，“没什么。” 很没底气，声音几不可闻。 陈友?看着箱子，语气平淡，“打开我看看。” 宋语微为难纠结，眼神似在求饶。 陈友?：“没听到吗？” 闻言。 宋语微慢慢把手拿开，头也随之低下，不敢再看陈友?。 奇奇怪怪。 陈友?也不知道她这搞的是哪一出。 侧身让过她，绕到旁边，蹲下，打开快递箱。 入眼。 是项圈铃铛和超短百褶裙…… —— —— 第194章 将军 这件事要追溯到离开南庆市的前一天。 宋语微因过度借贷勇气而累瘫在床上，陈友?包揽了搬家相关的全部事宜。 本来时间就赶。 陈友?也是简单粗暴，能装箱的全都装箱寄快递站。 宋语微身体原因，只能躺在床上看，没有参与。 当时在出租屋不起眼的角落，堆放着两个大箱子。 有些分量，陈友?也懒得拆开看，直接扔去快递站，统统寄走。 现在开箱才知道…… “求求你，不要再看了好不好？” 宋语微低着脑袋央求，声音弱弱，小脸通红。 小手不安地揉捏衣角。 陈友?全然漠视。 与宋语微的害羞为难不同，他像是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把一件只有巴掌大小的上衣提溜出来。 然后不明意味地笑了笑，翻看一下。 很宝贝地将其与之前拿出来的镂空丝袜以及项圈铃铛一同放在沙发上。 继续翻下一件。 是的。 这是宋语微封装好的各种擦边道具和服装。 陈友?还在翻。 宋语微低着脑袋，根本不敢看他。 连偷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小脸臊红，心里害怕又难受。 曾经的过错，被男朋友当面一件件翻出来。 这样的杀伤力不亚于高考作弊被监考教师当面翻出小抄。 情绪底色是害怕。 脸色是羞臊。 宋语微更多担心的是会因此被嫌弃。 往事不光彩。 这些东西也不干净。 光是被陈友?拿在手里，她都有强烈的负罪感。 感觉很对不起他，把他手弄脏了。 想偿还，发现没有能力。 此刻。 宋语微特别想做些什么赎罪。 比起沉默不语，她更希望陈友?能发脾气，就算被这样打死，她也认了。 她不敢抬头看陈友?，自然不知道对方那兴趣满满的样子。 在她的想象中，陈友?应该是眉头深锁，眼神失望，摇头叹息。 总感觉要做些什么。 必须挽回一下。 不然…… 就要被对方提出分手了。 一想到这里。 宋语微害怕得连身子都开始轻微发抖。 她蹲都不敢蹲了。 没有犹豫。 她赶紧跪了下去，就这样跪在陈友?脚边，不敢抬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听你的话，你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 她焦急忙慌地说着，眼泪吧嗒吧嗒落在陈友?的拖鞋上。 事出突然。 毫无征兆。 陈友?手里拿着一条全是破洞的黑丝，正在研究这东西该怎么穿的时候。 宋语微就这样水灵灵地跪在自己脚边哭了起来。 茫然。 他赶紧把丝袜挂在沙发边，去扶宋语微，“怎么了？宝宝。” 宋语微语言系统混乱，东一句“我知道错了”，西一句“你别不要我”。 说着说着，呜哇哭起来，伤心得不行。 陈友?听也听不懂，看也看不明白，顿时慌了手脚。 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她一直低着脑袋看不到全脸。 想拉她起来，她一点都不配合死死跪在地上。 陈友?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干脆也跪坐在她对面。 凑近够着脑袋，一边用纸给她擦眼泪，一边问“宝宝，怎么了？” 宋语微哭声难掩，抽抽噎噎。 给陈友?看心疼了，凑近抱抱她，又重新收回身子，够着脸给她擦眼泪的同时，继续问： “是不是我看你的东西惹你生气了？” “我不看就是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不清楚原因，他一句一句试。 宋语微一直哭，对他说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估计是哭得太凶，什么也听不进去。 就这样，两人面对面跪着。 陈友?一直给她擦眼泪，出声安抚。 宋语微一直哭。 再一次。 陈友?见识到了宋语微的水元素有多充盈。 具体哭了多久不清楚。 陈友?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经跪麻了。 好在宋语微终于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她抽抽噎噎，眼泪大幅减少。 肩膀因抽噎而颤抖。 陈友?声音轻柔：“宝宝，抬起头让我看看好不好？” 他够着脑袋，这句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宋语微终于有了哭之外的反应。 她满眼是泪地抬起脸看向陈友?，断断续续地说了句“对不起。” 哭得太伤心的缘故，抽噎根本止不住。 “好了，没事没事，有什么对不起的，都没事了。” 陈友?赶紧和她抱抱，一只手给她顺顺背。 可不能再让她哭了。 说实话，刚刚那样，他都怕宋语微哭昏死过去。 抱了好一会儿。 抽噎也渐渐止住。 陈友?慢慢和她分开。 宋语微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一些没擦干净的泪痕。 陈友?再抽一张纸，替她仔细擦擦。 “怎么了宝贝？突然哭得那么伤心。”陈友?这时才敢问。 宋语微抽抽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我以前很对不起你，我会补偿你的，但需要时间，你别不要我……” “好好好，补偿，我们慢慢补偿，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就是个笨宝宝。” 眼见她泪水再次充盈起来，陈友?也开始胡言乱语，顺着她的意思说。 语气幼稚得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可对于这种状态下的宋语微来说特别受用。 得到补偿许可。 宋语微“恩”了一声。 陈友?：“那不准再哭了，好不好？” 宋语微又点点头“恩”一声。 旋即想起什么，她问：“那你可不可以不要看我以前的那些东西了？” 语气里全是乞求和商量。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 陈友?什么都依着她。 把摆在沙发上的擦边衣服和道具哗啦一下全都揽进箱子里，盖好。 “这样可以吗？”陈友?问。 宋语微娇哼哼地又“恩”了一声。 陈友?又重新抽张纸，给她擦擦眼角余泪，“你答应我的，不哭了。” 宋语微努力把又要涌出来的眼泪憋住。 陈友?认真给她擦脸上的泪痕。 “好了，现在又是漂漂亮亮的宝贝了。”陈友?像是在对小朋友说话，把擦完眼泪的纸扔进垃圾桶。 宋语微终于把伤心的情绪压了下去。 偷瞄一眼堆了小半篓纸的垃圾桶。 陈友?心有余悸，感慨真不容易。 “你怎么也跪下来了呀？”宋语微囊声囊气地问。 她这时才注意到陈友?是跪在她面前。 陈友?哭笑不得，顺势开了个玩笑：“夫妻对拜，肯定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跪着啊。” 又是这种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宋语微笑了。 她揉揉发红的眼眶，“夫妻对拜的话……至少应该要拜一下吧？” 漂亮的脸蛋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她带着笑，像雨后彩虹。 低头是泥洼烂叶，抬头是空中楼阁。 如梦似幻，美得摄人心魄。 陈友?恍了神。 然后宋语微就这样，低头拜了下去。 陈友?回过神来，脑袋还处于空白状态，也跟着拜了下去。 片刻后，两人同时缓缓抬头。 视线重新对上。 宋语微脸侧泛红：“我们……也算是拜过了对吧？” 陈友?咽了咽，茫然地点点头。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 开玩笑的遇上认真的。 没想到会这样狼狈。 …… 那一拜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宋语微同学。 你真是狠狠地将了我一军。 —— —— 第195章 选择题 你绝对想象不到。 两个腿跪麻的人要怎么在完成夫妻对拜后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颤颤巍巍。 两人都笑了。 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 等腿不麻了，陈友?和宋语微才重新开始翻快递。 宋语微说要找笔记本。 陈友?有印象，很快就在一个小一号的快递盒里找到了。 里面是一小摞笔记本。 宋语微一直都有记东西的习惯。 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 她很喜欢诗词。 除了学习笔记，她还有一本专门用于抄录诗词的小本本。 其实也不止诗词，上面还抄录了不少小说，课文以及歌词的句子。 只要是她喜欢的句子，她都会用小本本抄录下来。 陈友?一直都不理解她这样的行为。 思维差异。 有些东西很难互相理解。 就像是宋语微也不理解他为什么喜欢看锻刀大赛一样。 差异客观存在不可消除。 正常看待就好，不影响相处。 陈友?把一整摞笔记本递给她，“是这些吗？” 宋语微接过，随手翻了翻，“恩，一本都没少。” 陈友?站起身来，“你都记了些什么？那么多。” 宋语微抬头看他，好奇问：“你没看过吗？” 陈友?耸耸肩，“我没有翻看别人东西的习惯。” 闻言。 宋语微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那箱被封起来的擦边衣物。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陈友?解释道：“那个不算，要不是你故意藏着躲着，我也不会去翻。” “好吧。”宋语微收回视线，翻了下笔记，又抬头看他，“你真的没看过？” 陈友?摇摇头：“有几本是学习笔记，我看你写过，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宋语微对他笑了笑，“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说罢，她抱着小本本跑回卧室。 陈友?耸耸肩，也不感兴趣。 真就是小孩子一样。 刚才还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等把笔记放好，宋语微从卧室出来和他一起收拾这些快递箱子。 寄存时间太久，陈友?都忘了具体寄过来了些什么东西。 全部拆开看看，把有用的拿出来，用不上的就留在箱子里。 两人忙活一番。 基本都是些电锅折叠桌小台灯之类的。 快递箱打开翻看一下就又重新封好。 最后剩两个快递。 拆开。 一个里面装的是宋语微的衣物。 另一个则是……一小捆藤条柳棍。 陈友?将其拿出来，都没印象这是什么时候装的箱。 下意识觉得没什么用，就要放回箱子里封好。 不自然的。 察觉到身侧目光。 看去。 只见宋语微大眼睛亮堂堂地望着自己手里的小棍。 她那个样子，将炯炯有神这个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友?：“……” 都忘了还有管教这回事。 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把小棍递给她，“这个你拿去收好。” “恩。”宋语微很宝贝地接过。 她对其中一根藤条尤为偏爱，还用手袖擦拭一下。 一边擦拭，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这是执行家法用的，要好好收起来才行，小红打在身上可疼了……” “小红？”陈友?耳朵尖，听到了她的碎碎念。 一脸不解。 宋语微抬头向他解释。 接着陈友?就重新认识了她的藤条伙伴和柳棍朋友…… 宋语微给每一根小棍子都取了名字。 她用手袖擦拭的那根藤条，黑手柄带着红珠穗挂绳，因此被她取名为小红。 在她擦拭的时候。 陈友?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敬畏和虔诚。 不理解，但尊重吧。 陈友?不着痕迹地叹口气，有些疲惫： “你自己拿去收好，放在什么地方别忘了，不要下次我罚你的时候，让你找又找不出来。” “才不会。”宋语微小声咕哝，拿着小棍就要回卧室。 “等一下。”陈友?把她叫住。 等她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时。 陈友?把快递箱里的衣物朝她示意一下，问：“衣服裤子不要了是吧？” 眼里只有小棍，都忘了还有衣服裤子。 宋语微朝他尴尬地傻笑一下，然后便抱起箱子笨手笨脚地回卧室。 望着她的背影。 陈友?无奈地摇摇头，“怎么感觉越来越笨了？” 心里略微复杂。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还挺特别。 卧室里。 宋语微把快递箱放在衣柜前。 衣柜很大，有三个隔间。 左边属于陈友?，中间用来存放被子枕头之类的杂物，右边是则是属于她。 衣物都很干净，虽然经过长距离运输，但快递箱封装完好，没必要重新洗一遍。 直接收进去就好。 宋语微把快递箱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抚平褶皱后，一件件挂进衣柜。 空间充足，全部放进去都还十分空余。 衣物收拾完。 她踮起脚把小棍收到衣柜顶上。 十分重视。 这是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我性格很糟糕，以后得好好管教才行。 在心里，她如是念叨。 等她收拾完出来。 陈友?已经把快递箱子全都搬到次卧码了起来。 宋语微把地上的碎屑打扫干净。 屋子重新恢复整洁。 工作刚调回来第一周，陈友?也没有需要额外加班完成的任务。 清闲的周末，没有什么事。 外面天气冷，也不适合出去玩，就适合躺在被窝里。 陈友?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躺在被子里玩手机。 宋语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旁边，声音软软的：“我给你按摩一会儿好不好？” 陈友?看了她一眼，“行。” 这一周都是这样，在他休息的时候，宋语微总会过来请求他批准按摩。 知道这是笨姑娘想要做一些事来践行心中的偿还，陈友?也没拒绝。 按摩结束后。 “还好有你，这样舒服多了。” 陈友?活动一下肩膀，翻过身子来，把她拉到身边，“累了吧，你也睡一会儿吧。” 宋语微满足地对他笑笑，“我不累，我去给你削点水果。” 说着她就要下床。 “不用，我不是很想吃。” “噢，这样啊。” 宋语微又缩了回来，躺到他边上。 陈友?顺势摸摸她的脑袋，她很受用地蹭蹭他的手。 两人依偎在一起，却又不互相打扰。 静静享受亲昵的午后时光。 陈友?戴着耳机看电影。 宋语微靠着他，小手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捣鼓平台账号。 她之前配音了一个热门游戏角色。 游戏片段播出的那段时间里，每天粉丝都涨得很快。 现在基本不涨了，偶尔还会掉几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只是一个配音新人，没有过往作品。 突然火了一个角色，之后便销声匿迹，这样的行为很致命，不可能留住粉丝。 如果她还在南庆的话，按照安排好的合同执行，这段时间她的配音作品会很频繁地出现在大众视野。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事业上升趋势。 第一个公众作品名气大，反响好。 后续都不要求超水平发挥，只需要稳住就行，一切水到渠成，未来一片光明。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 继续接到一两个热门角色，很可能她就会像好朋友李芙一样，单子不断，在各个棚之间来回跑。 而现在呢。 什么也没有。 一切的转折都始于那天雨夜里的一句——带我走。 宋语微一点都不后悔。 哪怕重来一千次，一万次，她依旧会选择放弃工作。 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选择。 宋语微不是那种对未来有明确规划的人。 她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她也会迷茫彷徨。 实际上大多数时候她都很糊涂。 比很多人都要糊涂。 人生的选择题密密麻麻。 她一路走来，也选错了很多。 可是。 每当选项里出现了陈友?。 她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哪怕是死路一条她也会毅然决然地选择。 很多人把这样的行为定义为冲动。 或许是吧。 于她而言。 只要陈友?站在她面前。 她就不可能冷静。 炙热的心，怎么也平息不了。 她这辈子已经认定了，那就是她的命。 —— —— 第196章 开心与焦虑 悠悠又闲闲。 懒散的时间里，感觉脑子都跟着变得懒惰了。 陈友?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好像还挺重要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试图去想，可每当要抓住思绪的小尾巴时，视线就会被手机屏幕里的集装箱开盲盒视频吸引。 继锻刀大赛、野外生存、修马蹄、挤痘痘、液压机以及枪械拆装评测之后，他又喜欢上了集装箱开盲盒系列。 一大堆没看过的视频，感觉像是发现了大秘宝。 说起来可能有些丢人。 他有几次失眠是因为焦虑锻刀大赛的视频要看完了。 怕无聊的时候没有视频看。 现在好了，又多了集装箱开盲盒系列。 爽！ 接连看了好几个，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是被宋语微叫醒。 她穿着围裙站在床边，轻轻摇晃自己，声音温柔：“吃饭了。” 陈友?睡得迷糊，爬起来坐床上，揉揉惺忪的睡眼，“好，老婆辛苦了。” 声音慵哑，还没完全醒过来。 宋语微觉得他这样子可爱，笑盈盈地望着他，“如果困的话一会儿吃完饭再睡嘛。” 陈友?对她回了个微笑：“恩，老婆你真好。” 才睡醒就老婆老婆的叫，宋语微扛不住，在脸红之前以锅里还有菜为由先溜大吉。 陈友?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掀被下床，去洗手间洗洗脸，清醒一番。 下午美美睡一觉。 精神饱满。 擦去脸上水珠，拧干毛巾挂好。 陈友?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看到宋语微正在端菜，他赶紧接过来，并吩咐道：“我来端就好，你去坐着，碗筷我一会儿拿过来。” 宋语微很听话，把围裙解开，乖乖去桌前坐好。 陈友?把菜放桌上后，又去拿了碗筷。 过来盛饭的时候，他念叨着：“说了多少次，做饭我们两个一起做，你又这样。” 宋语微傻乎乎地对他笑：“你很累睡着了，我就想着做好饭再叫你起来吃。” 陈友?：“我看视频看睡着了，有什么好累的？你总是胡思乱想。” 说了她几句，把她说得幸福洋溢。 大概是安逸的生活麻痹了感官。 光顾着吃饭，此刻的陈友?还没察觉到宋语微那越来越明显的呆愣状态。 自然也不知道焦虑在笨姑娘的心里野蛮生长。 饭后。 结束家务活。 宋语微在陈友?洗碗擦桌的间隙削了盘水果。 两人边看电视边吃水果。 陈友?靠在沙发上，注意力全在手机里，没过多留意身旁的小语微。 他时不时戳块苹果投喂一下，宋语微总是很乖地张嘴接过。 那么可爱的女朋友坐在旁边，呆呆愣愣的状态都持续那么久了，陈友?也不多看她一眼。 虽然中午就已经注意到不对劲，但是每次想问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打断。 睡一觉起来还给搞忘了，现在也迟迟没有注意到。 他吧嗒吧嗒打字，时不时还露出个笑容。 投喂水果也敷衍至极，戳一块过去，看都不看一眼，要宋语微自己主动用嘴过来接。 忙得很。 如果有人瞄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立刻就知道了。 他之所以那么忙，是因为和别的女人正聊得火热。 男人嘛，差不多都是这样。 喜新厌旧，爽过就不在乎了。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明明女朋友就在身边，他还敢在手机上和别的女人聊天。 明摆着欺负宋语微老实听话。 渣男！实锤了！ 微信里。 对方的头像是个可爱猫猫头。 好吧。 不皮了。 其实看备注就清楚了——周可可。 陈友?是在和周可可聊天。 之所以聊得这么忘乎所以。 是因为之前拜托给她的事情有了眉目。 说实在的，按照关系网的庞大程度，这些事情不需要运转一周才会出结果。 最主要是周可可最近也在忙新的企划，需要在周末才能全力运转。 好在一切顺利。 首先就是帮陈友?女朋友找工作的事。 这件事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有动静了。 周可可说人家那边要先听听声音条件才方便安排。 两天前她找陈友?要了宋语微的配音作品和工作履历。 之前在南庆市工作的时候，宋语微配音的游戏角色就是由陈友?终审。 虽然他不太懂配音相关的事情，但宋语微通过的每一条配音都经过他的手。 他对宋语微的工作情况很熟悉，和周可可交流起来很顺畅。 把干音和配音作品都交过去。 之后全由周可可操办。 周可可办事一向很稳。 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这么多年了，陈友?一直都恭恭敬敬地称呼她可可学姐。 恭敬的称谓，很大一部分原因来源于对其能力的认可。 刚才就是她发来消息，说是已经安排好了，只要简单试一下音就能开始工作。 只不过那边说宋语微是新人，不能安排太重要的角色，只能从小角色开始做起。 陈友?说没问题。 微信上一番交流。 具体安排等周一见面聊。 不出意外下周宋语微就能重新开始配音工作了。 说起来也不容易。 这些事只能暗中进行，不能让她知道。 只有等全部安排妥当后，才能以最不经意的口吻和她说：对了，我听朋友说有个地方正缺配音演员，你要不要去试试？ 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能把她的心理负担降到最小。 笨姑娘经不起太多折腾。 陈友?也舍不得让她再折腾。 看似只是给她找了一个试音机会，实则该打通的关系全都打通了。 路已经铺好，只需要等她毫不知情地平稳走过就行。 工作方面的事，他大概也只能安排到这种地步。 这次聊天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找心理医生。 陈友?很重视这件事，他拜托周可可尽量找好一点的医生。 周可可其实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找心理医生会比给女朋友找工作还上心？ 陈友?不多说，她也没多问。 不过相较于找工作，找心理医生就要简单多了。 无非就是在能力范围内找最好的医生嘛。 没多难。 周可可得到消息，近期有个持有心理咨询师一级资格证的心理医生从地方过来。 会在北瑜第二人民医院开展为期几个月的专家会谈工作。 这位心理医生人很好，能力非常出色且值得信赖，如果有需要，可以安排预约。 就是从这里开始。 望着周可可发来的消息，陈友?不自觉地对着手机露出了笑容。 笑容发自真心。 可是说是从谈恋爱开始，宋语微的心理问题一直都是陈友?的一块心病。 他心疼，但又无能为力。 特别是看到宋语微心理问题发作的时候，他只能陪在旁边，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每次他都会觉得自己很失职，没有照顾好她。 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候，除了心疼自责，陈友?还滋生出了另一种情绪——愤怒。 也就是常说的无能狂怒。 说起来很好笑，但很真实。 他不止一次这样想过——有病就去治病，在外面耽搁着像什么样子？ 一直纠结钱不钱的烦死了！ 多少次，他都有股冲动，想不顾宋语微的感受，把她强行拖到医院，绑在医生面前，让医生给她看病……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宋语微性格真的很糟糕。 连接受一杯奶茶都要纠结半天，一想到看医生要花钱，陈友?就烦躁。 不是没钱，而是笨姑娘不愿意花他的钱。 记得才开始交往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也没办法与陌生人交流。 为了让她能顺顺利利去看医生，陈友?花了不少心思。 在南庆那边。 小半年的时间里。 陪伴并暗中支持她。 给她解决工作问题。 等她积累两个月的存款。 看她拥有面对生活的底气后，陈友?马上动用关系去找医生。 恰逢赶上过年，耽搁几天。 不过计划照常实施，也算顺利，年后医生也联系好了。 千算万算。 陈友?做好了应对一切坏消息的准备，结果计划却是被好消息打乱。 总公司发来提前调回通知。 调回时间很紧迫，他也没办法陪宋语微看完病再离开。 只能尽量安排好后续事项，让她一个人去看病。 这已经是他能动用关系做到最极限的安排了。 结果呢？ 宋语微倔牛脾气发作，极其任性，什么都不要，就是要跟他走。 无奈，他再次妥协退让。 之前的安排全部作废，六个月的努力付之一炬。 说实话。 陈友?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次，他的计划在详细安排后被接二连三的破坏。 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他没想到应对措施。 面对宋语微的任性，他只能无条件退让。 接连失败。 要说一点都没受挫，那是不可能的。 陈友?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办事能力了。 好在回到北瑜后。 一个星期的时间。 表面上他什么都没说，暗中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在南庆需要六个月吭哧瘪肚展开的安排，在北瑜一个星期他就已经全部搞定。 这就是主场作战和客场作战的区别。 和周可可聊完天。 陈友?重新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确认没有理解错。 如果进展顺利，下周宋语微就能有新工作，并且开始接受心理治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开心，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突然放下手机，亲了旁边的宋语微一口。 宋语微还深陷在差距过大没办法进行偿还的焦虑中。 她呆呆愣愣，莫名其妙被亲一口， 歪着脑袋看向陈友?，问：“怎么了？” 陈友?笑着，“你今天好漂亮，亲你一下。” 被男朋友夸漂亮了。 有点开心。 宋语微对他笑笑。 陈友?侧头看了眼窗外逐渐黑下来的天，问：“要去超市逛逛吗？买点明天要吃的菜。” “好。”她依旧百依百顺地答应。 两人收拾收拾，穿上羽绒服出门。 宋语微牵着陈友?的手，很乖巧地跟在他身侧。 与心情大好的陈友?不同，她内敛的视线空洞呆滞。 说起来一周也快结束了。 按照约定。 也该平摊一下这段时间的菜钱了吧…… 想着超市里各种东西的物价，几顿外卖以及今天出去检车在路边餐馆吃的一顿饭。 宋语微掏出手机，翻看一下便签。 她心事重重地叹口气。 北瑜的物价，真的比南庆高好多。 —— —— 第197章 鸡同鸭讲 周日。 没什么事。 时间慵懒，人也一样。 上午两人悠闲做菜。 陈友?主动要求切菜，精进刀工。 宋语微告诉他要怎么切才会更方便，指导的同时拿着锅铲站在旁边看。 “是这样吗？” “恩，对，中间切开横着放就不会滑了。” “噢，还真是。” 陈友?上手很快，在南庆出租屋学做菜的时候积攒了一些基础刀工，现在主要是学习经验和技巧。 他专心致志，宋语微则站在旁边视线收敛，空着的一只手不自觉揉捻围裙边角。 片刻后，她试探着开口：“一个星期了，我们是不是该分摊一下菜钱了？” 听着她那唯恐不同意的语气。 陈友?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 默不作声收回视线，继续切菜。 “行，等一会儿吃完饭我们算一下。” 在他背后，宋语微松了口气，“好。” 饭后。 两人坐在沙发茶几旁，各自拿着手机，翻找付款记录。 “周一点外卖花了72。” 陈友?还没翻到，宋语微先拿着手机说了出来。 愣了一下。 陈友?凑过脑袋去看她的手机屏幕。 只见她手机便签上记得密密麻麻，一大长串，全是各种支出记录。 “你全都记了？”他问。 宋语微看着便签：“可能有没记到的，还是核对一下。” 陈友?收回身子，不作声地叹口气。 这个笨姑娘…… 性格好糟糕。 他在心里这般想着，有点由爱生恨的意思。 他也知道宋语微没有多余想法，只是生怕多花他的钱，怕被当成吸血虫。 本意是好的，可记账到这种地步，有点过了。 翻到了。 陈友?：“恩，周一外卖72。” 说罢，他想了想，转而对宋语微说：“这顿不算，你刚到南庆，这顿是我请你的。” 宋语微眼神委屈地看向他，“可是，那也是我吃的呀，还是算进去吧。” 商量，乞求，生怕被拒绝。 陈友?无奈：“我记得你才吃了一半，下午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吃的，一人一半吧。” 宋语微：“是吗？”她歪着脑袋。 陈友?说她笨，记不清。 这笔账最终被确定为一人一半平摊。 继续核对。 很快陈友?便发现了宋语微记账的最大特点。 她自己支出了多少她基本不记，而自己给她买了什么东西，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比如买菜钱。 有好几次都是她独自去超市买菜，在家做好了饭等自己下班回来吃。 这些菜钱支出她全都没记。 别看便签上洋洋洒洒一大串，乍一看挺详细，实则全是糊涂账。 连续核对几项后。 陈友?也不信她的记账了，干脆直接把她手机拿过来，翻看付款记录。 宋语微觉得是自己记账没做好惹他生气了，自责地凑在旁边看，不敢多说话。 陈友?：“你看看，这个也没记，六十多，我记得那天你说排骨新鲜要多买点，这不是买菜钱吗？” 宋语微眼角低垂，小声道：“那是我自作主张买的，不能算是我们共同支出，不用分摊。” 歪理。 陈友?毫不留情地戳穿她：“那些排骨我没吃是吧？你一共才吃多少？还不基本上都是我吃的。” 宋语微语塞，低下脑袋，小手抠抠。 诸如此类的糊涂账还有好多。 陈友?一项项核对。 一边核对一边说她，“你这记的都是什么账？” 宋语微小声咕哝：“我想对你好。” 陈友?听到了，看向她，“想对我好就这么记账是吧？像你这样记，干脆把钱全转给我算了。” 闻言。 正中下怀。 算是说到心坎上了。 宋语微欣喜地抬起脑袋，“好哇，好哇。” 才抬起来就被陈友?横了一眼，随即她又眉眼耷拉地低了下去：“算了，我还是要自己留一点……” 原来是在说反话。 陈友?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用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还真想把钱全给我是吧？还‘好哇好哇’，宋语微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以此为开篇，陈友?说了她五六分钟。 挨完一顿训。 宋语微在陈友?重新核对账单的间隙，偷偷别过脸去快速地用手背揩了揩眼泪。 陈友?眼皮都没抬，继续翻看她的付款记录，语气平淡：“说了多少次，用纸擦。” 宋语微“噢”了一声，抽抽鼻子，听话地抽了张纸。 眼泪软，才说几句就掉小珍珠了。 陈友?：“我知道你想对我好，但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他声音缓和了许多。 话是好话。 可落到宋语微耳朵里却变了意思——我不需要你为我花这些钱，没意义，我不缺这些。 是啊。 他什么都不缺。 自己省吃俭用的这些钱，就算全给他又能怎么样呢？ 可能也就够他检修检修车子，加两次油就没了，都没起到什么作用。 自己对他的这些好，好像笑话。 自以为是对他好，他其实根本就不需要。 别说雪中送炭了，连锦上添花的程度都达不到。 现在也是。 自己又要记账，账又没记清楚，害得他在这里重新核对，浪费不少时间。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去多睡会儿觉，看看视频，玩玩手机不好吗？ 大好周末就这样被自己浪费了。 累赘，废物。 自己能少给他添一些麻烦就不错了，还想着偿还？ 没用，没能力，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哪有资格偿还？ 宋语微抽抽鼻子，低着脑袋，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她经常道歉，陈友?也没放在心上。 他专注于核对账单，暗中把几笔账模糊掉，这样一会儿能在分摊的时候让她少分摊些。 笨姑娘存钱不容易，这些钱都是她应对未来生活的底气。 不能多花她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 宋语微呆呆地坐在他身侧，安安静静，不添麻烦。 陈友?很快核对完账单，这星期的生活费对半开。 宋语微在得知金额后，有些不确定：“只要这么多吗？” 比预想的要少好多。 陈友?没好气道：“那你以为是多少？像你那样记全让你出得了。” 不容置疑的语气，没有给她太多质疑空间。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都怪我没把账记好，对不起。” 宋语微全听他的，一边道歉，一边把平摊的生活费转给他。 陈友?莫名有些心疼。 揉揉她的脑袋，“以后别这样了。” 宋语微点点头，“我以后会把账记清楚的，今天真的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完全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陈友?欲言又止，算了。 下周她就要有工作了，就算把账记清楚也不会有太大经济压力。 喜欢记就记。 自己的女朋友还能怎么办？ 又揉了揉她的脑袋，陈友?说了她一句“笨”，然后起身回卧室，说要午休一会儿。 宋语微呆呆愣愣地跟在他身后进屋。 —— —— 第198章 最后一根稻草 ——同一件事，掌握信息量不同，看法会天差地别。 陈友?没像昨天下午那样一觉睡到吃晚饭。 下午三点多就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宋语微正坐在他旁边翻手机。 他凑过去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都是一些工作招聘信息。 陈友?伸着脖子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宋语微才突然发现。 她赶紧息屏，把手机按在胸口，慌慌张张道：“你，你怎么醒了呀？” 陈友?收回身子，撑床坐了起来，和她并肩。 一只手很自然地把她搂住：“语微，找工作的事……不急，你才来了一个星期，连附近的路线都还不熟，先别急好不好？” 宋语微：“恩，我听你的，我不看了，我听你的话。” 陈友?摸摸她的脑袋，夸她乖。 刚刚陈友?想和她说工作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但想了想，具体事项还要等周一和周可可当面聊。 等确定了试音时间再告诉宋语微让她准备试音会更好些。 这样更有把握，也更好营造出没有过多帮忙的假象。 顶多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等工作确定下来，让她重新拥有经济来源，马上就和她提看心理医生的事。 水到渠成，下星期就能全部落实。 生活正式接入通向美好未来的高速轨道。 说不定下下个星期就能收获一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健康小语微了。 未来一片美好。 光是想想，嘴角都很难压。 陈友?面带笑意，顺手摸摸宋语微滑滑嫩嫩的小脸。 而靠在他肩头的宋语微没有太多反应，任由他随便摸，表情依旧呆呆愣愣。 ——我已经很没用了，如果连好好听话都做不到……那也活该被抛弃。 语微会好好听话，你说不急，我就不急，你不让看，我就不看。 语微很没用，但语微可以全部都听你的。 不要抛弃语微。 语微什么都可以做。 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掌握信息量不同，心情也截然不同。 对陈友?来说，未来可以预见地变得美好起来。 而对于宋语微而言。 这周快结束了，下周只是这周的延续，还是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男朋友也让自己先不要找工作，就像上周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她还是一点用也没有。 虽然没人指责她，但她自己很清楚，她就是在不断消耗陈友?。 和吸血虫也没什么区别。 差距客观存在，并且一直越拉越大。 窒息，透不过气。 “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水。” “离晚饭还早，饿的话我去给你削水果。” “可以给你按按摩吗？” 才搂着在一起没多久，宋语微就不敢再呆在床上了，很麻利地动起来。 这样起码能有一点用吧？ 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这样想着，尽可能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包揽。 不清楚的还以为宋语微在执行什么废人培养计划。 陈友?无奈，自己有手有脚，年轻力壮，哪需要被伺候到这种地步？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段时间宋语微老是这样。 总想着伺候人。 面对宋语微的嘘寒问暖，陈友?全都拒绝了。 这个笨姑娘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等下周有工作了应该都会好转。 没过多思考。 掀被下床。 陈友?脚才刚下到床边，宋语微突然就跪在他脚边，赶紧把拖鞋拿过来，就要给他穿上。 才睡醒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陈友?被她这样的举动整不会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到了什么大地主家庭。 这是哪里来的小丫鬟？ 愣神片刻。 陈友?把正在给自己穿拖鞋的宋语微提溜起来。 “站好。”他吩咐道，“穿个拖鞋而已，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他替宋语微拍拍膝盖位置，这个笨姑娘说跪就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丝滑流畅一气呵成，都来不及提前阻止她。 见状。 宋语微赶紧说明：“裤子没弄脏，地板我每天都有好好拖干净。” 又是解释没把裤子弄脏，又是说明每天都有拖地板，话里话外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陈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疼又好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了她一句“笨。” 穿好拖鞋，从床上下来。 只要是在家里，彼此都没什么事的时候。 宋语微就会像开了自动跟随模式一样，随在他身侧，慢半步跟着他。 实锤了！ 宋语微——我的人机女友。 最难绷的是。 她还一脸认真，随时待命，唯恐错失任何能帮忙的机会。 一旦抓住能伺候的契机就绝不放过。 昨天就是，在看电视的时候无聊活动了一下腰，她立刻就眼巴巴地请求“求求你让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于是就被她按摩了半个多小时。 舒服是舒服，但……真没必要，而且看她还挺累的。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整个星期她都是这样。 怎么说她都不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陈友?都不敢做出任何可能被误会成需要帮助的动作。 口渴，去客厅喝水。 才打开饮水机。 提前预判， 在宋语微帮他接水并喂到嘴边前，他对正要有所动作的宋语微说： “亲爱的，我自己来就好。” “噢。”宋语微悻悻地收回手，重新站在他身侧。 陈友?浑身不自在。 还是那句话。 再忍两天就好，等工作和治疗同时开展起来之后她应该会有所好转。 再忍忍。 实在没什么事做，陈友?打算回卧室躺一会儿。 宋语微继续跟在他身后，迟迟没能找到可以帮忙的地方，她心里很不安。 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来到卧室。 她主动询问：“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吗？” 每当问出这些话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好没用，除了这些可有可无的事，她什么都做不了。 没察觉到笨姑娘那颗越来越低沉的心。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陈友?了。 他没有回话，折身回客厅。 在茶几二层，翻出超市购物袋。 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盒子。 这是昨晚和宋语微逛超市时候买的，拿回家就扔在茶几二层给忘了。 要不是笨姑娘刚刚提了一嘴按摩还想不起来。 里面装的是一台按摩仪。 就是很多视频博主都打过广告的按摩仪。 超市刚好有卖，还是特价。 这段时间宋语微总是给自己按摩。 她按摩很认真，也很卖力。 舒服是挺舒服，可每次看她按完后额头都是一小层细汗。 虽然感觉她自己还挺开心的，但还是不想让她太受累。 昨晚看到就顺带买了。 价格也不贵，本来想买两台，想着每天晚饭后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一人一台按摩仪，边看电视边享受按摩。 感觉生活都充满了盼头。 可是想到之前给宋语微买睡裙和拖鞋时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工作，陈友?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特意给她也买一台，她肯定接受不了。 买一台就行，到时候找个理由换给她用，然后自己再找理由买一台。 偷梁换柱，暗度陈仓，慢慢让她接受。 陈友?一边拆开**，一边说着： “我看好多人都推荐过这款按摩仪，应该会挺好用的，以后就不用辛苦你按摩了，用这个就行。” 拿出按摩仪，研究一下。 总感觉有些过于安静。 某只好奇的小狗居然没凑过来看。 很奇怪。 陈友?往身侧看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正好逮住小珍珠从她眼眶滚落的瞬间。 宋语微像是只受惊的小猫，赶紧别过脸去。 想掩耳盗铃地藏起来。 压抑着声音，肩膀轻微颤抖。 陈友?一脸疑惑，不知所然。 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凑过去轻声询问：“语微，怎么了？” 宋语微没回话，别过脸不让他看，小手忙不迭地揩眼泪。 终于。 持续积压的焦虑在此刻爆发了。 她想努力隐藏，不想给陈友?添任何麻烦。 可是。 情绪来得汹涌。 泪水决堤，怎么也擦不干净。 —— —— 第199章 记一件可爱的事 ——哪有那么多的无理取闹。 更多是负面情绪过度累积后被突然引爆的结果。 宋语微哭了。 一台小小的按摩仪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压已久的焦虑被彻底引爆。 情绪猛兽来势汹汹。 陈友?：“语微，有什么事和我说好不好？” 望着宋语微这样侧着身子躲着自己哭。 陈友?心都碎了。 突然就这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上一秒还很乖顺地问“需不需要按摩？”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哭了。 陈友?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语微，转过来让我看看好不好？” 他用手轻轻掰她的肩膀。 宋语微躲着他，不愿意转过身来，只是小手擦眼泪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陈友?：“语微，是我说错什么话惹你生气了吗？如果是的话你告诉我，我向你道歉，对不……” 话还没说完。 突然。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宋语微猛地回头，一只小手自不量力地将陈友?的嘴捂住。 她满脸是泪：“你……不要……不要……对我道歉……”说出来的话因抽噎而变得断断续续。 但是不影响语气凶巴巴。 很凶。 不光是语气，还有表情。 她眉头紧蹙，瞪着陈友?。 四目相对的瞬间。 陈友?心跳空了一拍，心跟着猛地下沉。 她这是……发脾气？ 宋语微把手收回，纤弱的身子因哭泣而跟着生理性颤抖。 她用视线牢牢锁死陈友?，眼泪过于碍事，用手背狠狠地揩了两下。 眼眶被擦红，眼泪还是止不住，索性不去管。 就这样眼里含泪地瞪着陈友?。 她声音不大，说话断断续续，但不难听出很凶： “是，你随便买台按摩仪就能取代我了，我很没用，我自己也知道，不用你提醒。” 望着凶巴巴的宋语微。 陈友?感觉喉咙里有块石头，哽了一下。 他抬手想帮宋语微擦眼泪，手才伸出去，就被对方推开。 “我自己会擦，不麻烦你。”她又胡乱用手揩了两下，过于暴力的动作把眼眶弄得通红。 陈友?喃喃：“语微，我没有那个意思。” 宋语微抽噎着，眼泪还是止不住，“我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还总是给你添各种麻烦，要你照顾。” “我想跪在旁边伺候你，你也不需要。” “我花点钱买菜做饭给你吃，想对你好，你还要和我平摊。” “我知道你不缺那点钱，可那是我省吃俭用省出来的，那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她哭着说完，又用力擦了下眼泪。 快委屈死了。 短暂停顿后，她抽噎着，继续凶巴巴地控诉： “陈友?，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你对我差一点不行吗？” “多让我伺候伺候你不可以吗？” “在你不顺心的时候，骂我几句，打我两巴掌，踢我几脚，这很难吗？”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望着凶相毕露的乖小狗，陈友?眨巴眨巴眼。 他大脑过载了。 给我干哪来了，这说的还是中文吗？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宋语微：“你老是对我那么好，我本来就亏欠你很多，我真的压力好大。” “本来就还不清，还越欠越多。” “你要我怎么办？！” 说着她呜咽声越来越明显。 陈友?：“语微……” 宋语微：“你对我差一点，凶一点，不顺心的时候打我一顿，我心里都还能好受些，起码我能让你出出气，还算有点作用。”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这个人，真的坏死了。” 伤心情绪开始蔓延，渐渐地，她凶不起来了，视线也软了下去，低敛，收回。 她低着脑袋，一边抹眼泪，一边自言自语地哭诉： “北瑜这个城市好大，大得让我害怕。” “这里的东西都好贵，昨天随便出去吃顿饭都花了一百多，真的好贵。” “你不让我去找工作，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工作，我什么都不会，没学历，没技术，甚至都还不是个正常人。” “我好害怕，我也没办法和你缩小差距。” “每天我都要看好几遍存款，一直在减少。” “再过几个星期，我连买菜做饭给你吃的钱都要付不起了……” 她把心里积压的事情一件件说出来。 嘴笨，说话没有顺序，没有重点。 但好在能听懂。 陈友?这时才想起来。 原来之前她呆呆愣愣的状态是因为太焦虑了。 明明昨天就察觉到了苗头，却一直忘了问。 演变成现在这样，他也有一部分责任。 任由宋语微哭诉，把心里的事情全都翻出来。 陈友?不言语，默默倾听。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来到陌生的大都市，物价高，一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 看着与另一半的差距越来越大，大到快要失去共同语言。 想要展现价值，拼命讨好，想要伺候服侍好另一半，结果却发现所有的努力在对方眼里都是可有可无。 焦虑，压力。 陈友?算是明白了。 她之前所有的不合理举动全来源于此。 怎么说呢？ 对女朋友太好，把女朋友急哭了。 暗中安排工作，让女朋友休息一个星期，给女朋友整焦虑了。 这算怎么个事？ 陈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任由她发泄出来。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哭声渐止。 陈友?看她哭得差不多了，准备介入，和她聊聊。 突然。 她扬起脸，大声嚎啕起来。 眼泪变本加厉地袭来。 陈友?：？？？ 只听到宋语微边哭边说话。 她伤心至极，具体说的什么也听不清。 大概就是些什么“我好差劲”“为什么要对他发脾气”之类的自我检讨。 好家伙。 还有二阶段？ 宋语微哭得稀里哗啦。 陈友?人麻了。 哭着哭着，她甚至还要下跪磕头。 这次陈友?拦的及时，没让她跪下去。 说实在的，宋语微总是这样哭着要给自己下跪。 像那啥一样，还挺不吉利的…… 哭成二阶段后，她也不倔了。 陈友?怎么抱她哄她给她擦眼泪都可以，不像是才发脾气那样碰不让碰。 能碰就行，起码方便哄一些。 众所周知，人类是有极限的。 就算是宋语微也有哭停的时候。 哄了好久。 阵地也从客厅中央转移到了沙发上，脚也站酸了。 陈友?把她抱在怀里，哭声虽然停了，但抽噎还没完全止住，她在怀里一抽一抽的。 “对……对不……对不起。”她断断续续，鼻音浓重地道歉，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陈友?拍拍她的背，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没事了，乖，没事了，不怪你。” 正要劝慰引导的时候。 宋语微继续道：“我真是太糟糕了，我给你拿棍子，你把我打死好了。”言语诚恳，她发自真心。 难绷。 明显是哭昏了头，开始说胡话。 陈友?摇头笑笑，抱着她慢慢哄。 两人就这样，成功错过了晚饭时间。 …… 我记得那是你第一次冲我发脾气吧？ 说实话。 可爱死了。 —— —— 第200章 体验一直都不太好 再温顺的小狗，负面情绪积压久了也会爆发。 来到北瑜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宋语微发脾气了。 虽说连普通情侣吵架的程度都达不到，但对于她来说，这是压抑到极致才会爆发出来的情绪。 并非鸡毛蒜皮，更不是无理取闹。 随着她把心里的事一件件说出来。 陈友?也知道了她这一个星期以来有多委屈。 她拼命地展现自我价值—— 包揽家中所有家务活。 巴不得跪在脚边服侍伺候。 任由陈友?对她的身体予取予求。 她以完全忽略自我感受的方式，委屈自己，只为了让对方舒服。 毫无疑问，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我价值极其不正确。 可是她笨呀。 虽然是笨方法也是她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 自从来到北瑜，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持续放大她的焦虑。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差距越来越大，无计可施。 噩梦也越来越频繁—— 相处时间久了，陈友?对她失去了新鲜感，渐渐发现她在身边一点用都没有，也没有共同语言，最终只能提出分手。 每次从梦里惊醒，她都会缩在陈友?的怀里偷偷哭。 不是被吓哭，而是这样的梦就像是在预知未来一样。 她确实什么都帮不了陈友?，也无法提供什么价值。 各方面差距过大，共同语言很少。 她现在每天和陈友?都有聊不完的话题，但她自己很清楚，这是陈友?在对她向下兼容，故意聊她知道的。 感情里，迁就可以存在一时，但绝不会永远存在。 这些道理宋语微明白。 她也想提升自己，缩小差距。 奈何她连正常人都不是，其他各方面的差距更是越来越大。 她都快委屈死了。 好像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梦终究会变成现实，感觉随时都会被提出分手。 差距没办法缩小，偿还更是天方夜谭，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展现自我价值。 哪怕只是被用于满足生理需求也好，她只希望自己能在对方眼里有那么一点点价值，不至于被抛弃…… 这就是宋语微来到北瑜后第一个星期的全部心理路程。 窒息，焦虑，压抑得透不过气。 而在陈友?眼中，未来已经接上了名为美好的高速轨道。 过于安逸，致使他没能及时察觉到宋语微的细小变化。 两相冲突，就这样因为一台小小的按摩仪爆发了。 其实像这样发一次脾气也不是坏事。 宋语微发泄了情绪，把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陈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变得更加了解她。 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后，以后的相处他也会更加注意。 虽说是发脾气。 实则宋语微发脾气的时间也就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剩下的时间她都是在道歉。 这么一想还挺难绷的。 女朋友因为太委屈而发脾气。 结果自己一句话没说。 女朋友脾气发着发着莫名其妙变成了大型自我检讨现场。 在陈友?怀里。 宋语微一个劲地道歉，乞求原谅。 陈友?安抚她，一直说没事，不会放在心上，即便如此，她还是内疚得不行。 至于导火索——按摩仪。 陈友?把它收起了来，说以后不会用。 宋语微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不怪按摩仪，说可以用。 最后双方协商决定，按摩仪用来给宋语微按摩，而宋语微继续给陈友?按摩。 有种大鱼吃小鱼的套娃既视感。 除此之外。 宋语微求陈友?多使唤使唤她，她想有点用。 陈友?无奈，劝说不了，只能应下。 在沙发上抱着，两人说了好多好多话。 或许是幽默细胞作祟，又或许宋语微的笑点太低。 本来正常说话，也不知道哪句话冷不防戳到了她的笑点，让她笑了起来。 笑声一出现，气氛就好了许多。 宋语微从怀抱离开，抽张纸擦擦脸上泪痕。 陈友?给她检查一下被她自己擦红的眼眶。 还好，除了发红，没有弄伤。 “对不起，我对你发脾气了，你对我这么好，我还对你发脾气，你罚我吧。” 望着这个给自己检查眼眶的男人，宋语微诚恳道歉。 陈友?收回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全怪你。” 听到和道歉相关的字眼。 宋语微哼唧一声，又有点想捂他的嘴了，“你不要说自己有错好不好？” 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里全是恳求。 陈友?哭笑不得。 自己的这个双标女友啊。 “好好好，我没错，全是你的问题，这样可以吧？”陈友?开玩笑道。 “恩。”宋语微心情好了不少，“那你狠狠地罚我一顿吧，我去拿小棍。” 见她就要起身离开，陈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怎么了？”她问。 陈友?：“怎么罚你是我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被他这么一说，宋语微意识到是自己自作主张了。 她连连道歉。 陈友?：“也不看看几点了，饭都还没吃，一天到晚就想着小棍，小棍能吃饱是吧？先吃饭。” 晚饭……应该说是宵夜。 时间原因，一切从简。 煮两碗面条，凑活凑活。 饭桌上。 宋语微迟迟不敢动筷，她说自己今天太差劲了，不配吃饭。 陈友?骂了她两句，让她老老实实吃完。 饭后。 陈友?应承多多使唤她的约定，让她一个人洗碗。 望着她那被使唤后喜滋滋的表情，陈友?略感无奈。 结束家务。 两人一起在卫生间洗漱。 在客厅坐一会儿后，回卧室，明天还要上班，得早早休息。 关了灯，躺在床上。 小两口枕边夜话。 宋语微缩在陈友?怀里道歉。 陈友?搂着她，说她笨： “我不是不准你找工作，我只是想着你第一次来北瑜，让你先休息一个星期熟悉熟悉环境。” “你老是胡思乱想，一个星期都闲不住，把自己都焦虑成什么样了？笨兮兮的。” “对了，工作的事我都忘记和你说了。” 怕她过于焦虑睡不着，陈友?先给她透露一点风声： “我在公司听同事说有个工作室急需配音演员，明天我去问问是什么情况，如果合适你可以去试试。” 在他怀里。 宋语微蜷缩成一小团，眉眼耷拉。 说实话，她不是很情愿。 她害怕给陈友?添麻烦，怕被对方觉得是个累赘。 不想接受帮助，也不敢接受帮助。 她都想过了，明天就去附近的饭店和超市问问招不招人。 只要是人流量不是很大的地方，她依靠勇气借贷模式进店询问会比以前简单很多。 如果只是问问有没有工作…… 这种程度的帮忙还是可以接受的吧。 她在心里纠结片刻后小声说道：“那就麻烦你帮忙问一下，实在是麻烦你了。” 陈友?松了口气。 他已经尽可能表现得顺手而为了，真害怕宋语微连这种程度的帮忙都要拒绝。 陈友?：“笨死了，我就是顺嘴问一下，有什么好麻烦的。” 宋语微没回话，只是往他怀里又挪了挪。 陈友?：“那你明天就先别出去找工作，在家里休息一天，今天你哭了那么久，说不定明天眼睛都要肿了。” 宋语微咕哝：“稍微画一下妆就看不出来了。” 意思很明显，铁了心要去找工作。 在家呆不住了。 陈友?无奈，宠着她，“那你别跑太远，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 “恩。”得到批准，宋语微声音明显活跃了一些，“你对我真好。” 片刻后，她从怀里抬起小脑袋。 陈友?察觉到动静，也低下视线看她，问：“怎么了？” 宋语微抿抿嘴唇，“你……可不可以对我差一点呀？” 陈友?：“……” 宋语微：“你对我太好了，我有点承受不住。”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会笑。 就比如现在的陈友?。 笑声有些发干，笑了两声后，他问：“那你想要我怎么对你？” 宋语微有些难为情，“就是，不顺心的时候可以打我两巴掌……之类的。” “不行。”陈友?拒绝，“绝对不行，那我不成家暴男了吗？” 宋语微赶紧解释道：“不是家暴，我愿意让你打了出气。” 陈友?：“……”有区别吗？ 不管宋语微再怎么请求，陈友?都没同意。 最后两人交流一番。 互相退让。 陈友?说以后可以多使唤她，多凶一凶她，多严厉管教她，但绝不能无缘无故动用肢体暴力。 这是他做出的让步。 宋语微也同意了，说辛苦他了。 事情只要全部说开，心里就会舒畅很多。 在说互相说晚安闭上眼睛前，陈友?问了一个纠结许久的问题。 “语微。” “恩。” “我想问一下，你……和我做的时候不舒服吗？” 这样的话题有点不好意思。 宋语微更是。 陈友?其实也不是很想问，要不是宋语微在哭诉的时候，提了一嘴，说用身体来讨好…… 陈友?还挺在意的。 毕竟这种事情，只要有一方不舒服，那就很糟糕。 宋语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小手不自觉地搅着他的睡衣。 她声音闷闷的，“舒……舒服，就是可不可以尽量在床上呀……” 陈友?愣了一下，扑哧笑了。 宋语微不好意思抬头看他，感觉耳朵在烧。 她继续闷着脸小声道：“在厨房，沙发和客厅……真的感觉很怪。” 陈友?觉得她这个样子好可爱，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好，以后不会胡来了。” 之后他又问宋语微还有什么想法，让她全都说出来。 得到批准后。 宋语微脖子发烫地说了好多。 包括但不仅限于： 尽量在晚上，不要开灯。 最好再温柔一点。 可以的话别做一些很难为情的事…… 小两口枕边夜话，无不良引导。 涉及隐私，不过多展示。 虽然聊这样的话题很害羞，但互相坦白需求后，更加了解并在乎对方的体验和感受，也是促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经过这样一番夜聊。 陈友?也才知道，原来之前宋语微的体验一直都不太好。 只是想着让他能舒服些，所以她才委屈自己，默默承受。 在晚安前。 陈友?想要给宋语微道个歉。 正要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 道歉的话语在舌尖上转一圈，他换了宋语微更能接受的版本： “你真是笨死了，以后不舒服要说，这是命令听到了吗？” 宋语微在他怀里幸福地哼唧一声，“听到了。” 陈友?用下巴蹭蹭她的头顶，“笨兮兮的，睡了，晚安。” 宋语微：“恩，晚安。” 陈友?搂着她，她也环过陈友?的腰，轻轻抱着。 两人就这样睡着了。 这一晚。 两人都睡得很安稳。 他没有失眠。 她也没有做噩梦。 来北瑜的第一周，结束了。 —— —— 第201章 因材施教，量身定制 又是一周新来到。 清晨。 “路上注意安全。”宋语微站在门口送别。 陈友?再三嘱咐：“找工作别跑太远了，要是有合适先别急着定下来，发消息给我，我们商量一下，别被人骗了，遇到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从洗漱时候陈友?就在说找工作的事。 宋语微也不觉得唠叨，她很喜欢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 等对方念叨完之后，她再一次回复：“知道了。” 分别前，陈友?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下午见。” “恩，下午见。” 经过昨天的交流，两人更加敞开心扉。 宋语微扶着门边目送他离开。 通勤路上。 早高峰，堵车。 陈友?掌着方向盘，也不浮躁，听音乐，食指慢慢打节拍。 他出门早，不担心会迟到。 上星期挤了一星期的通勤，现在居然会觉得堵车也还不错。 心态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明明什么都没变，只是改变了一下想法，心情就会完全不同。 北瑜新时代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游戏大厂，工作没有太多嘻嘻哈哈。 打工人的日常，都很枯燥。 在公司就是闷头忙碌。 捱到午饭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食堂很不错。 陈友?约了周可可。 打好餐，两人找张桌子坐下。 周可可和他抱怨今早被拉去开了一早上的会，工作任务堆积如山。 陈友?听她发了会儿牢骚。 之后两人聊起了配音工作的事。 一番交流下来，陈友?也大概有了个底。 配音工作是找到了，可是薪资不是很高。 是一个短剧和有声书的剧组，小剧组，只要声音条件过得去，可以靠现有关系安排进去。 合作时间比较长，薪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桌子底下，周可可习惯性用高跟鞋蹭了一下陈友?的裤腿： “学姐我已经尽力了，配音这行现在很卷，一有什么热门角色，大家都争得头破血流，只能找到这样的了。” 蹭裤腿是之前她让陈友?冒充男朋友回家时约定的暗号，习惯了，没有别的意思。 陈友?把脚往回收了一些：“麻烦学姐了，这样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这个年头找工作很难，大都市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周可可说薪资不高，是从她的认知角度出发。 实际上这份工作已经比超市售货员之类的薪资要高很多了。 就算在北瑜这样的大都市也勉强够生活，每个月甚至还能攒一点。 周可可不是一个喜欢邀功嘉奖的人，这一点陈友?和她很像。 两人都是那种喜欢一声不吭把事情做漂亮，等尘埃落定了才宣布结果的人。 虽然她没透露太多托关系找工作的细节，但凭借一句“尽力了”就不难知道，这份工作来得不轻松。 陈友?心里明白，再三谢过。 周可可说他客气，下次请吃饭就行。 “对了，请吃饭的时候记得把你的女朋友带来，学姐也想看看你喜欢的女生是什么类型。” 陈友?笑着说一定。 工作事情谈妥。 陈友?询问起另一件他更关心的事情——找心理医生。 聊到这个，周可可语气明显轻松了。 这件事的难度远远比不上找工作。 展开聊了一下心理医生的具体信息和过往治疗案例。 周可可说已经和医生打过招呼了。 医生人很好，说是在这两个月内，要去看病的话提前说一声就行。 地点就在北瑜人民二院，正常挂号，到时候换成他来主治。 接着，周可可把医生微信推给陈友?。 有庞大的关系网，很多事办起来很方便。 不敢想，在南庆这些事得兜兜转转多久。 在北瑜，只是一顿午饭时间就全部谈完了。 大厂里工作久了，办什么事都很讲究效率。 记得刚被调去南庆学习的时候，陈友?还不太适应那边过于悠闲随性的工作氛围…… 哎。 牢房里待久了，拥抱自由的时候都会变得畏手畏脚。 不多说了，说多了全是泪。 用完午餐。 各自回牢房……工位。 工作前和宋语微在微信上聊聊天，补充一下能量。 「吃饭了吗？」 消息才发出去，秒回。 宋语微：「正在吃。」 小狗乖乖听话.jpg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喜欢小狗。 笨兮兮的像小狗就算了，表情包还全都是小狗。 陈友?正想问她吃的什么，还没来得及打字，对方立刻发来了照片—— 桌子上，只有一碗乱炖，里面杂七杂八很多种菜，有几处蛋花，没看到肉。 笨姑娘就是这样，明明做菜很好吃，但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很糊弄。 看桌子，她现在应该是在家里。 陈友?：「找工作情况怎么样了？」 宋语微：「上午我去超市和附近餐馆问了，都不缺人，没有找到工作，对不起啊。」 和预想的差不多。 陈友?：「说了多少次，少说对不起。」 按照约定多管管她，找到机会就说她两句。 接着，他短暂思考了一下，措措辞，继续发消息： 「对了，下午你先别去找工作了。」 「我问了同事，有一处小剧组刚好缺配音演员，招不到人，感觉还挺合适你。」 「具体情况等晚上回去了我和你说一下。」 发完消息。 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陈友?也不急。 相处这么久了，他大概知道宋语微会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那边发来一条很短的信息： 「给你添麻烦了。」 果不其然，意料之中。 陈友?：没人比我更懂宋语微。 经过昨天更加坦诚地沟通，他也越来越了解宋语微。 这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安慰引导她。 诸如劝她别放心上吧啦吧啦的安慰方式对宋语微来说几乎无效，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 要想让她心里好受，陈友?摸索出了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吧嗒吧嗒打字，发送： 「晚上我想吃排骨，你去超市买一点，做红烧。」 是的，这个方法就是花她的钱。 ……这么一说感觉还挺那啥的。 有点渣男的意思。 可事实就是这样。 宋语微有一个很奇特的行为逻辑。 那就是只要能做出付出行为，她就会很安心。 最直接粗暴的付出方式就是花钱。 陈友?知道她存钱不容易，不想花她的钱。 奈何女朋友就是这样。 宋语微昨天发了脾气，突然一下，陈友?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在更清楚知道宋语微的想法之后，他脑袋一下子就灵光了。 他抓住了和宋语微相处的关键—— 想对宋语微好，绝对不能明着来。 要对她好，明面上得对她坏。 可能有些难理解。 总结就是表面上不能对她好，对她好不能存在表面。 就比如现在这样的安排。 让她自己买菜做饭，花她的钱。 表面上就是让她付出。 实际上呢，下午可以早点回去，和她一起做饭，周末分摊菜钱的时候可以模糊掉一部分记录。 这样既能让她收获为对方付出后的心安，也不会让她有太大的经济压力。 对她好就得这样——说一套做一套。 说坏的，做对她好的。 很快。 那边发来了一个“小狗收到！”的表情包。 不知道什么原理。 透过表情包，陈友?好像看到了宋语微在对着屏幕傻笑。 和预想的差不多。 宋语微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能不喜欢吗？ 从消息措辞到相处方式，全都是为她量身定制。 陈友?再次感到无奈的同时，为了防止她得意忘形买太多，不忘提醒： 「别买太多，够我们两个人吃就行，要是买太多了我就收拾你。」 带着警告意味，这是更适合宋语微体质的提醒方式。 另一边。 禄康苑。 厨房饭桌前，宋语微的小腿从椅子边缘垂下，轻轻晃动，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她吧嗒吧嗒打字回复：「知道了。」 然后精心挑选了个可爱小狗的表情包。 聊了几句，怕耽误陈友?工作，她不再发消息，说下午等他回来吃饭。 互相别过。 宋语微意犹未尽，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和陈友?聊天格外开心。 每一条消息好像都能戳到她心窝里。 很舒服。 特别是看到最后“收拾”两个字。 她小脑袋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冒出一个奇怪念头： 话说，他好久都没收拾我了。 我这段时间这么不乖，应该要被收拾一顿才合适吧。 —— —— 第202章 偷袭 嘀—— 咔。 门锁响动。 某只小狗敏锐地捕捉到细小声响。 像是暑假偷偷看电视的小朋友能敏锐捕捉到大人回家的脚步声那般。 她拿着筷子，从厨房出来，蹑手蹑脚地往门厅廊道看一眼。 见到陈友?的瞬间，她眼里露出欣喜。 “你回来啦。” 听到声音，正在换鞋的陈友?抬头看一眼，“恩”了一声。 只见宋语微穿着围裙小跑过来，“工作辛苦了，饭还有一会儿才做好，不好意思啊。” 见面就是道歉，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歉可以道。 “没事。”陈友?随口回一句。 他换好拖鞋起身，很自然地把厚外套脱给她，并吩咐一句：“拿去挂好。” “好~”宋语微很听话接过，然后麻利地拿着外套进卧室。 望着她快要开心得快要蹦跶起来的背影。 陈友?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这个笨姑娘。 哎。 表面上漫不经心，其实陈友?从见到宋语微开始就在暗暗留意她的情绪变化了。 昨天他重新思考了相处方式。 今天是试探实践。 实践结果和预想的一样。 无论是上午的微信聊天还是刚才的简单试探。 新琢磨出来的相处方式对宋语微很受用。 她那种被使唤被吩咐后由内而外散发的幸福感，做不得假。 陈友?心情复杂。 好消息：和猜的一样。 坏消息：和猜的一样。 不一会儿。 宋语微从卧室出来，说着话钻进厨房。 她语气抱歉，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意：“你稍等一下喔，菜饭马上好了。” 陈友?跟进厨房。 “这个番茄要切吗？”他洗了手去到砧板边。 宋语微见到他要帮忙，赶紧道：“我来就好，很快就做好了，对不起，今天是我慢了。” 陈友?“啧”了她一声，“我问你用不用切，你说这样干什么？” “唔……” 被说了。 宋语微耷拉下眉眼。 陈友?：“问你话呢？”稍微大声一点。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不敢再支支吾吾，老实回道：“要切，一会烧汤要用。” 陈友?拿起刀，开始切配菜。 望着帮忙的陈友?。 宋语微愣愣的。 陈友?没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别发呆，要是菜烧糊了就罚你全部吃掉。” “噢噢。”宋语微回过神来，拿着筷子去看菜。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望着锅里的菜，宋语微小脑袋瓜暗暗思索。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可是感觉很明显。 总之就是……相处起来好舒服。 “语微。” “恩？” 在她思索的时候，陈友?和她搭话。 宋语微侧头看去。 对方把切好的番茄装碗里递给她。 “谢谢，麻烦了。”她接过。 陈友?犹豫了一下，问她：“我这样会不会……太凶了？” 试探结束，也得出了结论。 为了避免判断失误，还是要问一下当事人感受。 毕竟要对她凶一点，差一点，需要格外慎重。 宋语微对他眨巴眨巴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因为自己昨天说了想要被凶一点对待，所以才…… 后知后觉。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心一下子就化了。 鼻腔发酸，突然有点想哭。 陈友?看她眼眶红了起来，不好意思道：“是不是太凶了？我可以调整。” 宋语微摇摇头，抽抽鼻子。 见她眼里有泪。 陈友?转过身去给她抽张纸。 头才回过来，没有一点点防备。 偷袭！ 宋语微凑近，垫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唇与唇短促贴贴。 踮起的脚轻轻落下，重新站稳。 宋语微就这样近距离抬头和他对视。 “不凶，我很喜欢，谢谢你。” 她的声音染着一点哭腔，格外柔弱：“可以的话，以后还可以再对我凶一点。” 陈友?短暂愣神之后，摇头笑笑，“行。”他表示知道了。 随后不自觉地用舌尖润了一下嘴唇。 怎么亲了一下还感觉嘴唇更干燥了呢？ 心里还痒痒的。 陈友?把纸递给她，让她自己擦擦眼里的徘徊的泪水，顺嘴说她两句： “你也是，在厨房里不要搞这么突然的动作，很危险。” 宋语微擦着眼泪，有口无心地小声咕哝：“你之前不也是在厨房……” 陈友?少有的脸红了，有些仓乱地岔开话题问她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处理的配菜。 晚饭结束后。 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陈友?和宋语微聊了配音工作的事情。 短剧和有声书的小剧组，工作合同会长一些，薪资不高，胜在稳定。 就这些事项，陈友?条理清晰的一项项给她展开说。 宋语微听得很认真。 大致说完后。 陈友?问她觉得怎么样，如果有意向，明天准备一下，后天就可以试音。 宋语微当然很满意，这样的薪资，她想都不敢想。 这份工作很好，可是她也有担心的地方。 她怕自己选不上。 怕辜负陈友?为她争取到的试音机会。 她入行时间虽然短，但这行的竞争有多激烈她已经亲身感受过了。 在南庆市录音棚里配音的那段日子，她见过太多比自己优秀努力的人。 那些人在试音的时候被刷掉一批又一批。 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被选上这样一个热门角色？ 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大家都只是差一个机会。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争得过别人。 短暂沉默。 宋语微低着视线，“我会努力的，如果……没选上，我也会赶紧去找工作，你帮我争取到了这样一个机会，真的很感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她不怕苦，也不怕找工作，她最怕的是自己没能力抓住机会导致陈友?失望。 这样的小心思陈友?一下就听明白了。 他笑了笑，说道：“你呀老是喜欢多想。” “我只是随便问了一下同事，打听到那个剧组刚好缺人，没什么辛苦的。” “选得上就选，选不上就算了，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还有……” 说到这里，陈友?停住了。 迟迟没有下文。 宋语微疑惑着抬起脑袋看向他。 意料之外。 偷袭。 一个脑瓜崩印在她额头上。 好痛。 可一想到这是他弄疼的，又莫名觉得有点舒服。 宋语微捂着脑门，眼角含泪地看向他。 望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陈友?把她手拨开，替她揉揉脑门上的红印子： “还有，都还没开始试音就想着选不上，这样的习惯很不好，要改。” —— —— 第203章 他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笑 次日。 陈友?照常上班。 宋语微在家练习配音，复习相关知识，明天准备试音。 下午。 估摸着陈友?昨天到家的时间。 宋语微早早做好饭菜，摆好碗筷，等在门边。 饭菜都凉了，陈友?也没见回来。 她又重新把饭菜拿去热。 饭菜热好盖在锅里保温。 不知道是第几次拿出手机看时间。 “他今天好像回来得有点晚。” 宋语微小声念叨着，点开陈友?的微信聊天框。 也没看到什么未读消息。 一般情况如果陈友?加班或者有事会晚回来，他都会提前发消息说明。 而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照前几天的下班时间，一个小时前他就应该到家了。 怕打扰他，更怕他出事。 在又一次点开微信聊天框时，宋语微按捺不住了。 她心里着急，正要打字询问。 小狗耳朵敏锐捕捉到熟悉声响。 是门卡开门的声音！ 陈友?在门厅换好拖鞋。 听到拖鞋噌噌噌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紧接着，就像是听到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宋语微水灵灵地出现了。 脸上带着欢欣。 她小跑过来，来到身前时才止住脚步。 “你今天好像回来得有点晚，我好担心你。”她眼里闪烁着不安的光。 陈友?起身，顺手撸撸她的下巴，“瞎担心。” 说着，他把一个袋子从身后拿出来，递给她。 宋语微本能接过，好奇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陈友?：“录音设备。” “录音设备？”宋语微撑开袋子看了眼。 里面杂七杂八，线路交错，能简单分辨出有麦克风和防喷罩。 望着宋语微不解表情。 陈友?和她解释。 明天试音是线上试音，由于对方只是一个小剧组工作室，大部分录音都会采用线录。 也就是线上录音。 使用统一设备，在线上完成工作。 实际上很多小剧组都是这样，本来就是低成本有声书和网络短剧，租录音棚很不划算。 也有很多不知名的配音演员，虽然从事配音这一行，但从始至终连录音棚都没进过。 像宋语微这样才入行就接触棚录的是小部分。 陈友?今天在公司里除了正常工作就是在忙宋语微的事情。 经由周可可的关系，他提前和小剧组的配导联系上。 利用上班空闲时间，他问了对方很多东西。 对方是个很成熟的大姐姐，脾气很好，说话也比较直白。 她说只要小微的配音水平能达到之前发过来的配音作品里的一半就能直接签。 陈友?表达感谢之余，打点打点关系说改天请吃饭。 线上配音工作，相当于是配音演员自带设备进组。 陈友?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询问了对方需要些什么设备，他全都记了下来。 毕竟是从事游戏这一行，搞一些电脑设备很简单。 他也有自己的关系网，问了几个从事相关行业的朋友，打听到有闲置的设备，他低价收购。 回来的晚就是因为下班之后去朋友家里拿设备。 说回眼前。 陈友?和宋语微解释了一下配音工作大部分是在线上开展，需要相应设备，他去取设备所以回来晚了。 至于关系网运转和打点人脉之类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提。 要是让笨姑娘知道了，估计能让她内疚得好几天都睡不好觉吃不好饭。 这些在背后做的事情一点都不能让她知道。 想要对她好，想多帮助她一些，真的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宋语微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设备，合上袋子，神情复杂的看向他，“这些设备很贵吧？” 听她这不安的语气，陈友?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笨姑娘又在担心钱的问题。 陈友?语气随意：“还好，挺便宜的，都是二手，也不贵。” 宋语微为难道：“如果我试音没通过，这些设备要怎么办？” 陈友?：“只要没弄坏就可以退，没事的。”他随便编一个理由。 闻言。 宋语微这才松口气，提着袋子的动作格外小心。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要爱惜，不能弄坏。 在她准备转身拿去放好的时候。 陈友?把她叫住。 宋语微重新站到他面前，歪着脑袋不解地看他。 陈友?：“我昨天和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宋语微呆呆地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 为难了。 昨天……说了好多话。 他问的是哪一句呀？ 见状，陈友?也不再多问，抬起手，做出个弹脑瓜崩的动作。 宋语微本能地缩缩脖子，生理性往后仰了一截，旋即又硬生生止住，凑过来。 如果他要弹的话，她肯定是不会躲的。 无论他想要进行什么惩罚，不需要缘由，她全都愿意接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弹，但她还是乖乖凑了上来。 身子凑近。 她紧闭双眼，稍微把脸仰起，方便对方发力。 在漆黑的眼帘中等待，不知道疼痛会在哪一刻来临。 莫名地，有种扭曲的兴奋感。 宋语微能明显感觉到心跳在加速。 嘣—— 疼痛落下。 她抿紧嘴唇没发出声音，但眼角的泪水能证明这一下并不轻。 可怜巴巴望着陈友?，像是在问“为什么又要弹我？” 陈友?：“昨晚才说了不要还没试音就想着试音没通过，不长记性是吧？” 原来是说这件事。 宋语微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向他道歉。 陈友?：“没什么好道歉的，下次你如果再犯我就继续惩罚你。” “当然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下次要是再犯可就不是这样了。” “你自己记着点，别等到小棍打在身上了才知道哭，听到没有？” 宋语微揉揉额头，乖乖的：“听到了。” 她眼角是吃痛的泪水，嘴角却挂着被弄疼……管教的幸福。 刚刚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有点上瘾诶。 “还笑。”陈友?心疼地替她揉揉额头红印，假装不在意问她，“你吃饭了吗？” “还没，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宋语微说着，把东西拿到茶几上放好，动作很小心。 陈友?进到厨房拿碗筷：“说了多少次，如果我回来得太晚了你就自己先吃。” “万一我在外面吃了忘记给你发消息，你是不是要一直饿着？真是越来越笨了。” 又被说了。 宋语微的嘴角有些抑制不住。 自从陈友?答应可以严厉管教她，对她凶一点之后。 这两天真的过得好幸福。 洋溢在幸福的氛围中。 她欣喜地小跑进厨房帮忙端菜拿碗筷。 开饭。 像往常一样，她向陈友?汇报今天独自在家的状况。 笨拙的言语，零零碎碎。 陈友?听得津津有味。 一边吃饭，一边听宋语微的日常汇报。 比电子榨菜还香。 抬头的时候注意到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陈友?恍惚了一下。 忽然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吃外卖，循环往复，日子一眼望到头，毫无期待。 回到家，等外卖，翻电子榨菜，吃外卖。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冰冷。 天黑了也懒得开灯，任由孤独填满房间。 钢筋混凝土浇筑成的房子空荡冷清，像监狱，也像是坟墓。 闭上眼想要逃离现实，可脑子里全是乱窜的电流声。 黑夜成了刑具。 睡觉是一种折磨。 而现在。 窗外暮色四合。 屋内亮着柔和的光。 映照在面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眼里。 陈友?温馨地笑了。 语微，有你真好。 —— —— 第204章 自食恶果 晚饭过后。 两人商量一番，把次卧打扫出来，准备把这里用于配音工作。 次卧和主卧室布局差不多，只不过这里少了一些家具，也没有小卫生间。 只有一张空床，一张电脑桌，以及一个空书架。 东西少，显得空。 当初计划是把这里装修成书房，后来觉得用不上，懒得折腾就这么闲置了。 现在刚好，改造成宋语微的工作场所正好合适。 隔音效果也还不错。 陈友?蹲在桌子旁边装电脑。 说起这台电脑也是有些来历。 那是刚搬进新房子的时候，当时有房子了，想着要好好享受。 于是就配了一台很好的电脑，准备把喜欢玩的游戏狠狠玩一遍。 结果电脑配好了发现根本没有时间玩。 每天工作累了就只想躺在床上，看些无意义的视频麻痹大脑，培养睡意。 曾经的网瘾少年已经很久都没打开过游戏了。 这台电脑一直放着落灰，后来想卖了，就拆了装起来，拖延，一直没卖，放着放着也就忘了。 有意思的是主卧室里也有一台电脑。 当时不想让工作玷污自己配置的电脑，就随便买了一台用于办公。 结果就是精心配置的电脑放着吃灰，随便买的电脑却一直陪伴自己到深夜。 陈友?总感觉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安排。 那台心爱的电脑最终还是落入了心爱的姑娘手里。 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归来。 宋语微站在旁边看陈友?捣鼓，怕打扰他，静静的，也不敢说话。 也不难。 就是把小线路插好，把外设全都接上就行。 “可以了。” 陈友?把主机的线路理整齐后站起身来，摆摆手上的灰。 按下电源。 透明机箱里各种颜色亮了起来，很炫酷。 宋语微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她没怎么使用过电脑，上次使用还是在高中时候的机房。 看她呆呆的。 陈友?干脆直接上手，把她拉过来，双手按着她的肩，将她按在电竞椅上。 隔着靠背，陈友?站在后面，她坐在椅子上。 知道笨姑娘这些年的经历，大概也能猜测到她没怎么接触过电脑。 陈友?也准备好了，打算一点点教她使用这些外设和相关软件。 宋语微突然出声打断：“先停一下。” 说完，她从椅子上离开。 陈友?看着她从身边噌噌噌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又拿着笔和小本本腾腾腾地跑了回来。 重新坐回椅子，吧嗒一声拔掉笔帽，摊开本子，一脸认真。 “开始讲吧。” 说实话，这个样子有点可爱。 陈友?笑了。 和她开玩笑道：“宋语微同学，注意你的言辞，从现在开始，请称呼我为老师。” 宋语微“恩”了一声，“老师，请开始讲吧，我准备好了。”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是玩笑，傻乎乎的。 陈友?憋着笑，开始耐心地教她。 虽然很多年没有碰过电脑，但也有初高中的计算机基础。 重新熟悉起来很快。 本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宋语微遇到不懂的地方也积极提问，笔记本上很快记了满满一页。 虽然学历止步高中，但学习委员的本能还是刻在骨子里。 陈友?很有耐心，从外设调整和参数调节讲到相关软件的基本操作与应用。 边讲边手把手教她。 沉浸在学习氛围中，时间过得格外快。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陈友?嗓子都讲得有些哑了。 “还有什么不懂的吗？宋语微同学。”陈友?问。 宋语微握着鼠标点点，又翻开笔记看看，回头道：“老师，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听到老师的称呼，陈友?觉得她好玩。 “那你自己再熟悉一下，我先去喝点水。” “老师，我去给你倒。” “我自己去就行，你多看看，有什么不懂就问我。” “一会儿应该会有一个叫芳姐的人加你，她是剧组的配音导演，明天试音你听她的安排，她人很好。” 说完陈友?离开卧室。 宋语微回过头继续看电脑屏幕。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 【芳姐请求添加好友。】 宋语微赶紧点同意，紧张情绪随之被调动。 手心冒汗。 对方发来消息：「是小微对吧？我是……」 感觉紧张情绪就快要冲破阈值，宋语微很熟练地开启勇气借贷模式。 哪怕是隔着手机，她也会过度紧张。 虽然对方看不到自己过度紧张的样子，但如果突然需要发语音或者打电话那就麻烦了。 她会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楚，甚至可能连开口都困难。 以防万一，她还是开启了勇气借贷模式。 不过和面对面交流也是有区别。 毕竟隔着手机不是面对面，勇气借贷模式运转功率很小，消耗也不大。 芳姐介绍了自己是哪个剧组的配音导演，然后还说看了她的配音作品觉得很好吧啦吧啦。 对方场面话说得很足，态度也很和善。 而宋语微就比较单调了，她基本就是问什么答什么。 这也算是开了借贷模式的弊端吧。 她需要一边从回忆里找感觉，一边控制情绪。 所以在交流时候她没办法过多思考，像个单线程人机。 在对方问及过往工作经历的时候。 宋语微很实诚地告诉对方这是她第一次线上配音。 对方表现出惊讶，但也在正常范围内。 没有多余意思，就是单纯的，一个配过热门角色的配音演员居然没在线上配过音，还挺少见的。 虽然只是发消息交流，但宋语微的诚实和字里行间的礼貌恭敬很难不招人喜欢。 特别是有点岁数的人，很喜欢这种诚实有礼貌的小辈。 芳姐也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好相处，于是就更热情了一些，让她有什么不会调试的尽管问，不用客气。 宋语微连连感谢。 聊了几句，约定好明天的试音时间，聊天告一段落。 宋语微关闭借贷模式，冰冷的小手开始慢慢回温。 小脑袋瓜短暂放空。 “是芳姐给你发消息了吗？” 冷不防的，陈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她一激灵。 手机差点飞出去。 动作滑稽。 怎么这都能被吓到？ 陈友?手里拿着水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假装喝水以作掩饰。 宋语微惊魂未定地回过头看他，小手拍拍胸脯，回答道： “恩，是芳姐，她和我说明天中午试音。” 陈友?：“时间不早了，宋语微同学，要睡觉了吗？” 宋语微看眼桌面时间，确实不早了，关了电脑，起身，“恩，老师我们去睡觉吧。” 扑通。 心脏很色气地跳了一下。 陈友?定住了，感觉耳朵有些烫。 宋语微见他一动不动，问：“老师，怎么了？” 陈友?眨眨眼回过神，望着面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他移开了视线。 假装喝水。 “那什么语微，要睡觉就别叫老师了。” 宋语微不解：“为什么呀？” 陈友?教了她很多东西，她觉得叫老师还挺合适，也比较顺口。 望着这个一点歪念头都没有的少女。 陈友?也不指望她能懂角色代入有多色。 “喜欢叫就叫吧，其实也没什么。” 不方便解释，就这样吧。 陈友?转身快速离开。 宋语微快步跟上，“老师慢点，等我一下。” 得到了称呼老师的许可。 宋语微像是在玩游戏，肆无忌惮地称呼老师。 她觉得还挺好玩的，每次一叫老师陈友?都会避开视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在后半夜到来前，天真的少女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改变称呼的游戏。 她还没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是在刺激某人心中那不安分的小火苗。 前半夜。 “老师，我可以帮你按摩一下吗？” “老师，我要关灯了。” “老师，你怀里好暖。” 后半夜。 “今晚也要吗……老师。” “可以的……老师。” “再慢一点……老师。” 在一声声老师中……比较舒服的一次。 自食恶果的宋语微后知后觉。 她发现了越称呼老师自己就越遭罪。 自此以后，她再也不敢乱称呼他老师了。 —— —— 第205章 惊喜 今天是试音的日子。 宋语微醒的很早。 她如临大敌，拿出十二分的干劲。 早上在门口送别的时候，陈友?给了她一个祝好运的吻。 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试音结果，但还是得演一下戏。 “不要有太大压力，选不好也没关系，听到了吗？” “恩，听到了。” 离别前陈友?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说了再见，转身离开。 没什么好担心的。 眼前荆棘丛生，你大胆前行就好。 我会在你身后，为你保驾护航。 所有如临大敌，终会是虚惊一场。 北瑜新时代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上午枯燥忙碌的工作结束。 陈友?独自一人去食堂。 打了饭菜也是一个人吃饭。 现在他身为主管，权能和管控范围进一步提升，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还能有一部分人主动凑过来和他一桌吃饭聊天。 现在因为职位产生差距，那些人没事也不凑过来了，凑过来的不是套近乎就是有事相求。 没办法的事。 在职场中，只要上级拥有了能左右下级命运的权能，关系就会发生质变。 就算上级表现得再怎么亲切好相处，下级也会不自觉地察言观色，时刻注意言行举止。 就像是学生不喜欢和老师同一桌吃饭一样。 下级也不喜欢和能左右自己事业的上级同一桌吃饭。 陈友?很识趣，他会在食堂中尽量选一个靠角落的小桌子用餐。 这样就不会出现一个人占据一张大桌子的情况。 也不会在食堂用餐高峰期，导致其他职员没地方坐只能顶着压力和自己坐一桌吃饭聊天。 没必要把食堂吃饭搞得像商务应酬一样，大家都不自在。 职位上升了，要习惯随之而来的“孤立。” 当然，想不被孤立也很简单，培养几个小跟班就行，整天围着你转。 可是陈友?不喜欢，也没必要。 吃着饭，他无聊地抬头扫一眼。 不小心和某个想偷偷溜走的下属同事对上一眼，对方就只能过来打个招呼。 “陈主管？陈主管好，我都没注意到你来食堂用餐，不好意思啊，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诶，好，下次有机会一起吃。” 陈友?摆着笑脸，和这位从身旁经过的同事打招呼。 哎。 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尴尬得冒汗。 ——又是被下属孤立的一天。 陈友?低头吃饭，也不到处乱看了，不给别人找不自在。 其实前两天和周可可一起来食堂吃饭是比较少的情况。 三人组虽然关系好，但在公司食堂很少聚一起吃饭。 就比如周可可。 她大部分时间都很忙。 哪怕公司里有食堂，她也经常点外卖。 不是有多爱吃外卖，而是工作太多。 外卖比较方便，可以取了放在工位上，什么时候处理完工作什么时候吃。 上午点了饭，到了下午才开始吃，这是她的常态。 没有多么光鲜亮丽。 大家都是打工人。 在这样的游戏大厂里，关系固然重要，但业务能力才是重中之重，是决定能够站稳脚跟的唯一标准。 陈友?当了两年的部门副经理，他其实早就有机会升职，但他一直拖着，最主要原因就是升上去压力太大。 家庭教育原因，他没有高物质需求，家里确实也不是特别缺钱，有车有房，已经够了。 他看着周可可一步步往上爬，知道上面压力有多大，所以他不是很想升职。 之前调去南庆学习，是他看到了躺平机会主动争取。 他原本是想着回南庆混几年，等差不多再存点钱就辞职，开个休闲点的小店，能勉强过日子就行。 他其实都没想过要结婚，一个人，慢慢把这辈子耗完就行。 结果他主动一争取，阴差阳错，三人组里的两人以为他想升职了，暗中帮了他不少忙。 回到故乡第一天就遇到了宋语微，也是阴差阳错。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自以为可以坚定一辈子的想法，可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轻易改变。 就比如重回故乡的那一晚，遇见了宋语微，改变了他不想结婚的想法。 还比如和宋语微一起吃饭时候，看到了温馨的家，改变了他想早日躺平的念头。 或许还可以再努力一点，让未来的家更好一点。 累吗？ 累。 值吗？ 起码陈友?觉得值。 一个人吃饭，总喜欢想这些有的没的。 当陈友?准备找点电子榨菜分散注意力的时候，他收到了剧组配音导演芳姐发来的消息。 芳姐很直白，上来就说和宋语微已经签约了。 她对宋语微称赞有加。 夸宋语微的业务能力很强，水准很高。 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芳姐的激动，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 看到这样的言辞，陈友?当然很高兴，但他也不会全信。 几分真假，他心里有数。 时刻保持清晰认知，这是陈友?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关键。 没有恶意，他只是习惯了不在花言巧语中迷失自我。 基于关系，芳姐的话肯定有夸大成分，不过可以确定，宋语微的水平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 总体是好事。 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打点一下关系，拜托她多照顾一下宋语微，对方也是全都应承下来。 这边聊天结束。 陈友?点开宋语微的头像，也不需要再找电子榨菜了。 笨姑娘肯定会来报喜。 没有什么电子榨菜能比得过逗笨姑娘玩。 陈友?一边想着要怎么配合笨姑娘演戏逗逗她，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就这么想着想着。 饭菜都吃完了，宋语微还是没有发来消息。 陈友?：…… 这和想的不一样。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敢耽搁，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吃饭了吗？」 嘀嘟。 几乎是秒回。 对方起手就是一个小狗表情包。 紧接着才是饭菜的照片。 宋语微：「正在吃。」 陈友?心安下来。 他没有打草惊蛇，在不提及试音相关话题的基础上，随便聊了几句其他的事。 聊天像往常一样结束。 很日常。 不对。 有好消息不分享，这完全不是宋语微的性格。 为什么呢？ 疑惑从升起到结束只持续了片刻。 陈友?很快就明白了宋语微的真实意图——惊喜。 她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以她的性格，估计整个下午都会在家里兴奋得打滚吧？ 这样猜测着，陈友?嘴角不自觉挂上笑容，起身收拾餐盘。 这个笨姑娘，本来就不是能藏得住事的性格，还自讨苦吃搞什么惊喜。 真的和小孩子一样。 可爱又好笑。 话说还得提前酝酿一下，得表现出符合对方心理预期的反应才行…… 与此同时。 吃完饭的宋语微正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她觉得时间变得好漫长，想睡一觉，让时间快进到陈友?下班回家。 可是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 她迫不及待想把找到工作的消息告诉陈友?。 早知道就不搞什么惊喜了。 现在时间好难熬。 感觉身上有小狗在爬，难受。 宋语微抱着被子，在床上哼哼唧唧地打滚。 ——你快点回来好不好？语微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看，语微找到工作了！以后也可以稍微帮到你一点了。 语微不是累赘，对吧？ —— —— 第206章 还是小红最疼 少有的。 陈友?提前下班。 回到小区，来到家门前。 他没直接开门，而是站在门口酝酿了一会儿。 笨姑娘准备了惊喜，要多多配合她才是，不能扫兴。 预演了几种情况，对事情有了一定把握后，拿出房卡。 嘀—— 咔。 陈友?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屋，关门，坐在门厅换鞋。 表面上没有变化，实则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笨姑娘。 想象着她会从厨房或者客厅方向窜出来，满脸欣喜地跑到面前揭示惊喜。 然后自己表现出喜悦的同时对她表达祝贺。 最后再情不自禁在她小脸蛋上吧唧一口，夸夸她，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全都都准备好了。 陈友?像是舞台上的男主角，他已经完成了登台序幕。 接下来就是等待女主角登场。 话说，女主角来得有些慢。 他故意放慢换鞋的动作，避免宋语微没听到，他还故意清了清嗓子。 奇怪。 拖鞋都换好了还是没动静。 他起身。 怀着疑惑往里走。 通过廊道，步步向前。 视线往左，是顺理明亮的客厅。 视线右移，是干净整洁的厨房。 人呢？ 宋语微这时候应该会在准备晚饭才对。 事出反常让陈友?莫名心慌，心里止不住冒出很多不好猜想。 他大步往房间里走，四处搜寻宋语微的身影。 就在他准备呼唤宋语微名字的时候。 推开卧室门。 只见大大的床上，缩着一团小小的。 陈友?悄步过去，在床边蹲下。 小脑袋有一半露在被子外面，身子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宋语微睡着了。 感受着她平稳轻柔的呼吸，陈友?悬着的心平稳落地。 他摇头轻笑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用手指将她脸侧几缕发丝勾开。 可能有些痒，她哼唧一声，缩得更紧了些。 陈友?及时把手收回，不打扰她。 看了会儿她可爱的睡姿后，陈友?悄步离开，轻轻关上卧室门。 房间里重新变得静悄悄。 宋语微的想法很简单。 她藏着惊喜，想要等陈友?下班回来后当面告诉他“我有工作了！” 仅此而已。 这就是她的小惊喜。 奈何性格使然，等待陈友?下班的时间让她格外难熬。 于是她就天真的想着睡一觉直接快进到下午，起床后去做菜，做完菜陈友?刚好回家，不需要煎熬等待。 计划中一切都那么完美，可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容易。 ——持续兴奋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在该睡觉的时候她在床上哼唧打滚了许久都没睡着。 在该起床的时候疲惫感却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午休时间她从来没睡超过两个小时，习惯了，也没定闹钟。 结果这个午觉，让她连做晚饭的时间都错过了…… “语微。” “语微。” “醒醒，吃饭了。” 在小幅度的摇晃中，宋语微缓缓睁开眼。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脑袋瓜完成开机后，识别出蹲在床边的陈友?。 她立刻眼露欣喜地抱了上去，环住他的脖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陈友?觉得好笑，“都晚饭时间了。” 闻言。 宋语微觉得他在说胡话，习惯性看了眼窗外，发现黑乎乎一片。 瞬间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赶紧松开手缩回身子，慌慌张张地在枕边翻找手机。 在看到时间的那一刻，她都要哭了。 麻利地掀被下床，快速把被子铺整齐，回过身后一个劲和陈友?道歉：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我马上去做晚饭。” 望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陈友?笑道： “饭菜我已经做好了，你洗洗脸准备吃饭就行。” 话是好话，可宋语微听到的瞬间小珍珠就掉了出来。 她掩着哭声，小手胡乱地揩眼泪，连连欠身道歉。 眼泪说掉就掉，零帧起手，陈友?都被吓到了。 从床头柜上抽两张纸给她擦擦，告诉她不用道歉。 宋语微说话都带着哭腔，很自责：“你上班累了一天，回来还让你做菜，真的很对不起。” 陈友?：“又在说胡话，家务活是共同的，能和工作混为一谈吗？” “再说了，谁做菜不是做？搞得像是你的专属一样。” “走了，洗洗脸吃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也不做无效安慰，顺嘴说她两句，拉着她的手腕从床边离开。 饭桌上。 宋语微说自己犯了错不该吃饭。 还提议让陈友?吃饱了之后用小棍狠狠收拾自己一顿长长记性。 陈友?没给她好脸色，以“你教我做事？”为开头，骂了她几分钟。 骂完就老实了。 饭后，宋语微求着陈友?，说洗碗扫地这些事她独自来就好。 没有几只碗，陈友?答应了。 离开厨房前，望了眼宋语微那满脸的自责和内疚，陈友?无奈。 他清楚，如果今天不给出一点像样的惩罚，估计她又要开始钻牛角尖了。 等她结束家务活，陈友?让她来面前站好。 他坐在沙发上，语气平淡：“说一说吧，为什么会睡过头？” 宋语微耷拉着脑袋，小手垂在两边。 她用笨拙的语言老实交代了自己因过于兴奋在该睡的时候睡不着，在该起床的时候不小心睡着的事。 沉默片刻后。 陈友?明知故问：“发生了什么事？还能兴奋得睡不着觉。” 宋语微垂在两侧的小手不自主抠抠裤缝，小声道： “我通过了试音，有工作了，我想着等你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也开心一下……”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基本没了音量。 因为犯了错，原本准备好的惊喜也失了色。 陈友?不着痕迹地叹口气，“你觉得今天自己犯错了吗？”他避而不谈找到工作的事。 宋语微没有犹豫：“我今天犯错了。” 陈友?：“错在哪？”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宋语微感到有些害怕。 她斟酌言语，生怕说错：“……我不该睡午觉。” 陈友?摇摇头。 回答错误。 “去拿小棍吧。”他轻轻吩咐一句，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宋语微知道自己没能说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犯错却不知道错在哪，要被罚了。 被罚也好，正好能长长记性。 她心里这般想着，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小跑着去取小棍。 很快，她重新站到陈友?面前。 陈友?接过她双手呈上的小棍，也不多说什么，冷冷地说了一句： “手心，二十下，认罚吗？”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在数目说出口的瞬间，陈友?从宋语微眼里捕捉到了安心的光泽。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啊…… 宋语微很积极地把手抬平，“我犯错了，认罚。” 陈友?“恩”了一声： “自己数。” 说完。 咻——啪！ 火辣伴随着清凉。 等宋语微尾音颤抖地数完二十下，收回手，小手虚握在身侧。 感受着掌心纵横交错的刺痛，那是管教给予的安心。 果然，还是小红最疼，体验最好。 陈友?：“手给我看看。” 宋语微乖乖照做。 陈友?揉捏着自己落下的罪状，即便心痛也依旧表现出淡然，“疼吗？”他问。 宋语微抽了抽鼻子，用另一只手擦擦眼角：“恩，很疼。” 陈友?抬头看她一眼。 她眼里的自责和内疚全被驱散，只留下了名为幸福的星星点点。 “笨死了，打疼了还笑。”陈友?无奈，小声说了她一句，收回视线，继续替她揉捏手心。 揉了好一会儿，让她把小棍拿去收好。 等她回来后，陈友?拍拍身侧，让她别站着了。 宋语微在他身侧坐下。 陈友?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心。 红痕已经消退不少。 毕竟是专门用于管教淘气小孩的藤条，只要不下死手打，基本不会造成什么损伤。 “还疼吗？”他问。 “还有一点。”宋语微老实回答，之后又赶紧接一句，“下次如果我再犯错，还麻烦你能继续这样管我。” 陈友?无奈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又说了她一句笨。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红印子完全消散。 陈友?放开她的手，看向眼睛：“语微。” “恩。”宋语微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被收拾过后，她浑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氛围，声音软绵绵，眼神格外柔和。 陈友?：“你今天不是错在睡午觉。” 宋语微歪着脑袋。 陈友?继续解释：“你错在告诉我好消息的时候应该要开开心心，而不是苦着脸。” 愣了一下。 “诶？”宋语微呆呆地眨巴眼。 原来我错的是这个吗？ 陈友?：“知道了吗？”他轻声问道。 宋语微回过神来，“知道了。” 陈友?：“知道就好。” 说完，他换了口气，转换一下心情，让宋语微先坐着等一下。 他起身离开，去到厨房冰箱，从里面提出一个六寸大小的盒子。 提到茶几上。 宋语微一眼就认出来了：“蛋糕？” 陈友?一边拆开**，一边恭喜她：“宋语微同学，恭喜你找到工作。” 宋语微呆呆地看着蛋糕：“什么买的。” 陈友?：“下班回来时候买的，你找到工作了我也很开心，当然得庆祝一下。” 拆开后，里面是一个六寸左右的水果蛋糕，精致好看，看起来味道也很好。 笨姑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友?笑着活跃气氛，和她开了两句玩笑，同时手上不停，把蛋糕切了装进小盘。 也不需要问她还吃不吃得下，对于甜品，她有第二个胃。 在遇上宋语微之前，陈友?一年最多只吃一次奶油蛋糕。 自从交往以来，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吃了。 以前觉得不好吃，但是吃多了以后，其实味道也还不错。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各自端着一块蛋糕。 “这个好吃，给你。” 宋语微把一颗草莓叉到陈友?盘子里，然后自己舀了一勺奶油和蛋糕胚，幸福地看着他。 陈友?也不扭捏，颇为豪迈地一口吃掉，比起奶油蛋糕，他更乐意吃些水果。 “你又在傻笑了。”望了眼嘴角沾着奶油，对自己傻笑的笨姑娘，陈友?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一下。 宋语微：“开心嘛。”她笑盈盈地收起视线，继续认真享用。 边吃边呓语般地讲着：“我现在有工作了，等我发了工资我先把买设备的钱给你。” 设备？ 陈友?短暂反应了一下，这才想起她说的设备是指那些配音用的外设。 “行。” 知道宋语微的性格，他也不多说什么。 一边吃小蛋糕，宋语微一边说起了目前这份工作的具体情况。 包括但不仅限于工作的内容、形式以及薪资。 陈友?认真听她讲，即便这些东西他早就清楚了。 等汇报完后，她继续说起了以后的工资安排： “这些设备大概要多少钱我在网上查过了。” “等这个月发工资了我先把外设钱给你。” “禄康苑这边的房租……我也查过了。” “我的存款没有多少，这个月只能先把外设的钱给你，房租先给一部分。” 说着她偷偷瞄了一眼陈友?，对方敛着视线吃蛋糕，看不出太多表情。 感觉对方要看过来的时候，她迅地收回视线，继续道：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拖欠太久，下个月发工资了我会把这个月欠的房租补上。” “还有，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按时给房租，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说完，她静静等对方答复。 短暂沉默后。 陈友?：“可以。” 听闻许可。 宋语微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绷起来的肩膀倏地松开了。 陈友?：“要再吃一块吗？还有好多。” 知道宋语微的窘迫，他没有继续聊与钱相关的话题。 这使得宋语微轻松不少。 她喜滋滋地抬起视线，看向身旁这个眼底尽是温柔的男人，“好~” 蛋糕不大，两人合力解决。 宋语微还用小勺把蹭在盘底的奶油刮进嘴里一点都不浪费。 陈友?已经有点腻住了。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是吃不腻。 神奇。 收拾一下，把空盒子装进垃圾袋。 睡前，两人在沙发上歇息，看看电视。 天气冷，宋语微特别喜欢依偎在陈友?怀里，很暖和。 她还老喜欢用脑袋蹭陈友?，因此没少被对方说她像小狗。 她一点都不在意，越说越来劲。 有时候玩高兴了还要学小狗“汪”两声，然后就会被陈友?玩闹似的轻轻打一下嘴巴，让她不准学小狗叫。 宋语微很喜欢类似亲昵的互动。 就比如现在这样，她又被陈友?用手轻轻打了一下嘴巴。 “不听话是吧？还学小狗叫。”陈友?故作严肃。 宋语微抿着嘴唇，笑盈盈地贴到他怀里，用脑袋在他胸口上蹭啊蹭，闻他的味道。 “一天到晚拱个没完。”陈友?试图把她推开，结果她笑着捱得更紧了。 玩闹一会儿后，两人都有些累了稍稍安静下来。 中场休息。 陈友?放弃抵抗，任由她靠在胸口。 宋语微就这样静静地靠着，听他心跳的声音。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抬起脑袋问：“你提前买了蛋糕，要是我没通过试音该怎么办？” 出现了。 小狗特有的想起什么问什么。 陈友?望着怀里天真的少女，觉得好笑：“买了就买了呗。” 宋语微：“小蛋糕是买来给我庆祝的，要是我没通过，你会不会很失望呀？” 扑哧。 实在没忍住，看着她一脸憨憨相，陈友?笑出了声。 片刻后揉揉眼角，回答道：“我能有什么失望的？倒是你，如果没通过应该会很难受吧。” 宋语微想了想，如果没通过的话，真的很对不起陈友?为自己争取的这个机会，确实会很难过。 见她没有否认，陈友?继续道：“这就对了嘛，要是没通过，我的宝贝心情不好，买个小蛋糕给她吃，不过分吧？” 笑了。 宋语微也知道这是情话，可她就是很喜欢听陈友?说。 大概是喜欢吃甜食的缘故吧，甜言蜜语也很喜欢。 宋语微笑着，又重新钻到他怀里拱啊拱。 中场休息结束，开启二回合。 “还拱是吧？” “汪！” “还敢学小狗叫，看我不收拾你。” “汪！” 两个幼稚鬼在沙发上玩闹起来。 在欢笑声中。 平淡又美好的一天结束了。 —— —— 第207章 用纸 次卧成了宋语微办公的地方。 里面总是被打扫得干净整洁。 和坐陈友?的车一样，她每次在使用电脑和录音设备的时候都格外爱惜。 现在距离通过试音和合同签订那天已经过去了两天。 工作方面一切进展顺利。 小剧组里的配音导演芳姐很照顾她，教了她很多线录的小技巧。 宋语微进步很快，她学东西的时候一直都很努力认真。 对她来说，这样的工作来之不易，她很珍惜。 只要是安排给她的任务，她都全力以赴，做到能力之内的最好程度。 宋语微话不多，为人礼貌又坦诚，办事踏实又认真，这样的性格让她在;剧组里很受欢迎。 值得一提的是。 线录虽然也需要进行很多交流，但不需要面对面。 这使得她每次借贷勇气的时候消耗速率都很低，承受的负担要比以前棚录时候小很多。 宋语微这两天还重新捣鼓起了半荒置状态的配音演员账号。 她回复了一下粉丝们问得最多的问题——什么时候有新作品。 按照相关合同规定，她没有透露正在配音的有声书和后续短剧的具体名称。 在允许的范围内，她小小地给粉丝们预告了一下。 用李芙的话说，这叫维系粉丝活跃度。 至少证明自己有在接单，没有退出配音这一行。 宋语微和李芙学了不少经营管理账号的技巧，也算是开始慢慢实践摸索了。 经过这两天的适应，工作算是稳定了下来。 都说万事开头难。 有时候只要打开一个突破口，后续很多东西就会水到渠成地好起来。 表面上确实是这样，实则也不全然。 打开突破口，需要一点运气作为辅助，但后续的水到渠成，那依靠的是在低谷岁月里的厚积薄发。 宋语微在没有配音工作的日子里，也一直努力学习相关课程，勤恳练习配音技巧，时刻做好抓住机会的准备。 她是很焦虑，但她没有只焦虑。 陈友?是给她铺垫了很多，帮她打开突破口，但她也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大部分剧组成员的认可。 现在工作稳定，有了收入来源，她的焦虑情况大幅缓解。 对于这座陌生的大都市她也没那么恐惧了。 至于陈友?。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这两天他就是照常上班。 下班得早就回来和宋语微一起做饭，下班晚了就回家直接开饭，然后包揽饭后所有家务活。 一直都很规律，没有什么变化。 比起自己，他更关心宋语微的情况。 这两天在吃饭或者饭后休闲的时候他都会问问宋语微在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麻烦之类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怕她又一声不吭傻乎乎地被别人欺负。 宋语微很坦诚，他问什么她都全盘交代。 其实也不需要问。 光用眼睛看就能明显看出来，这两天宋语微的精神状态要比之前好了不少。 在大都市里拥有一份能维持生活的工作，这让她很踏实。 陈友?暗暗观察了宋语微两天。 他觉得差不多了—— 这天下班。 好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门卡开门。 门厅换鞋。 小狗出现。 问候主……男朋友。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沙发吃水果。 陈友?：“语微，和你商量个事。”他以闲聊的口吻说道。 宋语微侧头，仰脸用嘴接过他投喂的水果。 “什么事呀？”她嘴里吃着水果，含糊不清。 投喂完宋语微，陈友?也用牙签给自己戳了一块水果。 他嘴里吃着东西，同样含糊不清，“我想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没有郑重其事，而是很随意地说了出来。 他不敢看宋语微，轻描淡写地说完后，用余光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 只见宋语微低下视线，咀嚼的动作都明显放缓了。 陈友?赶紧继续说道：“那什么，我没有觉得你不正常，你只是生病了，让医生看一下的话，可能会有帮助。” 表面随意，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宋语微小手抠抠，低头纠结了许久，缓缓开口：“我……没有钱。” 闻言，陈友?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他最不希望听到的回答。 宋语微说的没钱和普通人说的没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她说的没钱是指——本身没钱，而且也不愿意接受经济帮助。 如果她愿意接受帮助，她会直接说“给你添麻烦了”之类的话。 然而没有。 刻在骨子里的倔牛脾气。 这是令陈友?最头疼的地方。 从刚开始交往，发现宋语微心理问题很严重并决定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他就清楚的知道。 要带她去看医生，最难的就是这一点——让她愿意接受自己的经济支持。 为了应对这一点，陈友?一直都遵循一个原则——工作和医生两手抓。 在联系好医生的同时，确保她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和一定数额的存款。 只要能达成这两点，就不会激起宋语微的倔牛脾气。 正常情况下，以宋语微的听话程度，只要说一声她就会乖乖去医院。 而现在，她说“没有钱。” 这是一种婉转的拒绝。 并非计划失误，而是条件还未达成。 她现在虽然有了收入来源，但身上没有存款。 本来她是有一些存款的，但是在前天晚上的时候，她觉得工作稳定了，就提议先把买设备的钱转给陈友?。 那些设备可不便宜，一下子就掏空了她的全部积蓄。 陈友?不想收她的钱，说可以按照原计划，下个月慢慢给，不着急，结果宋语微牛脾气犯了，没办法。 他从始至终都没和宋语微说过这些设备的具体价格，至于付款记录，他假装翻了一下说翻不到。 他说什么，宋语微就信什么。 在转钱的时候他一再强调设备只是二手，不值几个钱，让宋语微少转一点。 陈友?没说谎。 东西确实是二手，但是九成新。 基于他的收入而言，确实不值钱。 尽管他提了一嘴印象里同事是以半价卖给他的，但宋语微还是按原价格把钱转给了他。 这让陈友?很无奈。 宋语微不笨。 她很聪明。 设备有多新她能看出来，相关价格她也查得到。 陈友?拿她没办法。 也不知道宋语微是过于实诚还是心大，她自己就只留了一些菜钱，剩下的一分都不多留。 明明存款都没了，可是在转完钱的那一晚，她笑得格外开心。 其实按照原则行事的话，还不能和她提看医生的事。 应该要等她工作两个月左右，等她有些积蓄之后再提。 就像在南庆时的那样。 满足两个条件后和她提出看医生，就一点都没激起她的倔牛脾气。 虽然慢一点，但胜在稳妥。 心理问题方面，陈友?知道宋语微经不起太多折腾，所以格外谨慎。 然而目前情况不允许再耽搁。 联系好的医生只在北瑜这边呆两个月，之后就要离开了。 陈友?也想让宋语微接受到更好更值得相信的治疗。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在还没满足条件的情况下冒险和宋语微提了这件事。 结果和预想的一样。 宋语微一开口就是没钱…… 倔牛脾气起来了，事态开始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陈友?感到头疼：“语微，看心理医生也不会很贵。”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有工作了嘛，如果后续治疗费用比较高，我先帮你垫着。”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管多少钱，你以后慢慢给我就好。” 他心里忐忑，害怕宋语微拒绝。 要是倔牛脾气彻底爆发，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可能真把她强行绑起来拖去医院。 宋语微：“可是……” 陈友?看向她，不想听她的可是，提前打断：“语微，听话可以吗？” “我……”宋语微为难地抬眼看向他。 视线才抬起，就对上了陈友?那唯恐她不答应的眼神。 害怕？ 忐忑？ 紧张？ 宋语微没办法分辨出那双眼睛里蕴含着怎样的情感。 她的心一下子就乱了，连同脑海一同变得空白。 在她的印象里，陈友?一直都是一个很强大，很可靠的人。 而现在，她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弱小？ 不明白。 心里好乱。 脑袋一片空白。 相视良久。 她承受不住对方的视线，率先避开，心虚道：“我现在也能正常生活呀，不用多花这一份钱去治疗，我……” “语微！”陈友?叫了她的名字，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明显感受到，宋语微的倔牛脾气已经彻底爆发。 结果已然明了，再怎么劝，她都不会去了。 安排她去看心理医生的事只能从长计议。 两相沉默。 片刻后，陈友?收回视线。 他无力地后靠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缓缓开口： “你这个人啊，总是喜欢说胡话。” “老是说什么命都是我的，说离不开我，还说会好好听我的话。” “虽然是胡话吧，但你大部分时间还真是这么做的，就是偶尔会倔得像头牛。” 说到这里，他淡淡地笑了一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短暂停顿后，他继续道： “有些话吧，我一个大男人说出口就显得太矫情了。” “但是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想。” “语微，我……我也离不开你。” 宋语微从刚才开始就不敢看他，只是两眼失神地望着地板拼接处。 可在听到陈友?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几分，回过神来，眼里有光在流转。 陈友?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宋语微的变化。 他挠挠头，把头发弄得毛毛躁躁。 和被弄乱的头发一样，他的心情同样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最终却变成了一句像是会从宋语微嘴里说出来的同款胡话——我也离不开你。 大概是被笨姑娘传染了。 陈友?在心里简单推脱一下。 话说这次计划好的事又失败了。 倒也没有什么不甘。 其实这样的失败他在决定冒险的时候就预料到了。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老早就发现，无论是什么事，只要和宋语微扯上关系，他就很难处理好。 特别是宋语微在南庆的安排被搞砸后，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 明明都已经计划得很详细了，最终还是会失败。 想帮一帮她，她怎么都不肯接受。 想对她好，却要反过来伤害她…… 说实话，只要计划足够详细，陈友?有自信处理好绝大多数事情。 不是自傲，更不是自负。 其实还谦虚了。 对于计划好的事，他不仅能处理好，还能处理得很漂亮。 这样的自信源于他对自身能力的清晰认知。 可唯独在宋语微面前，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什么事都办不好。 面对宋语微，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明明她那么听话……却总是对她束手无策。 陈友?冷静下来，“抱歉，我也说胡话了。”说着，手无力地垂在沙发上。 缓了缓，他重新开口： “语微，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每天都开心快乐。” “我不想让那些心理问题藏在你内心深处。” “每次眼睁睁看着你被心理问题折磨，我都觉得自己好没用。” “我帮不到你，但医生可以。” “我不懂，但医生懂。” “你不去医院，到底是什么问题谁都不知道。” “我真的很害怕什么时候这些心理问题会对你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我……” 陈友?本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了，可没想到，短暂宁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戏。 他语速越来越快，有些话不经过脑子就直接说出口： “我想要你好好活着，我想让你陪我更久。” “你要是出什么事了我该怎么办？” “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啊！” “要是哪天你不在了，我……” “……我一个人也会害怕。” 情绪爆发猝不及防。 原以为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没想到却会在这样平静交流的时候突然失控。 眼眶发热。 意识到情绪失控。 陈友?揉揉眼眶，赶紧收拾好情绪。 其实也没什么，错过了这个医生，再找其他医生不就好了，应该也不会差多少。 无非就是再等两个月嘛，等她有些存款后就好了。 真是的，突然搞这么一出。 笨姑娘应该被吓到了吧？ 得道个歉才行。 后续事情再从长计议，也没必要那么急。 这么想着，陈友?拾掇完情绪，正要抬头和宋语微道歉的时候。 一只微微发凉的小手就这么轻轻地覆在了他手背上。 陈友?愣了一下，缓缓抬起视线。 视线对上。 宋语微眼里全是泪，嘴角却带着浅浅的弧度。 她抽抽鼻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语微听你的话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语微……也离不开你。” 她说着话，另一只小手试探着伸过来，小心翼翼地替面前这个男人拭去眼角的泪水。 指背冰凉的触感让陈友?回过神来，他不着痕迹地吸了一下鼻子，拨开宋语微的手。 转而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替对面这个小珍珠已经滚出眼眶的笨姑娘擦拭。 他带着笑：“笨死了，说了多少次，用纸。” —— —— 第208章 住在心里的小怪兽 “你……刚刚是不是哭了呀？” “傻孩子瞎说什么胡话，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那叫生理性眼泪。” “生理性眼泪？” “初中生物课不是讲过吗？打哈欠通常会伴有生理性眼泪。” “可是你没打哈欠诶。” “……睡了，明天约了医生，可不能顶着黑眼圈去，别到时候误诊了。” “噢。” 见陈友?不愿多聊，宋语微也不多问，往他怀里拱了拱，缩成一小团。 结束枕边夜话，两人都闭上了眼。 宋语微在他怀里，嘴角藏笑。 ——你才是笨蛋。 明明眼眶都红了，还说是生理性眼泪。 我对你哭过那么多次了，你承认一下怎么了嘛。 你自己也说过呀——哭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其实吧。 我觉得比起甜言蜜语和身体交互，我们刚刚互相擦眼泪的样子更接近爱情。 我好爱你。 替你擦眼泪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小脑袋瓜回想起刚才坐在沙发上的场景。 鼻腔一酸。 宋语微悄咪咪把眼泪蹭在陈友?睡衣上。 借用一下，改天会帮他洗。 她这般想着，幸福的偷偷哭了一小会儿。 哭累睡去。 翌日，清晨。 天气晴朗。 两人都没睡懒觉，洗漱完就坐一起吃早餐。 都不是很饿，随便吃点。 宋语微很好养活，不管是面条馒头包子，还是面包烤肠吐司，她全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望着她把干巴巴的果酱面包吃得那么香，陈友?都怀疑自己吃的和她吃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我们换一下。”他冷不丁地要求。 宋语微嘴里嚼着面包，歪着脑袋看他，没听明白。 陈友?示意和她换一下。 宋语微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交换面包。 望着陈友?不嫌弃地顺着她咬过的位置咬下去，她心里莫名觉得幸福。 她也吃起陈友?吃过的面包。 喝了口热牛奶。 陈友?望着手里的面包，还是干巴，再看看旁边这个一边啃面包一边喜滋滋望着自己的笨姑娘。 他又想换回来了。 总感觉……吃的不是同一款。 今天周六，陈友?没有加班，宋语微也正常休息。 昨晚宋语微答应去看医生，陈友?高兴，当即联系了之前聊好的医生，问对方什么时候有时间。 对方很随和，说明天不开会，如果有空明天就能来。 正好都有时间，陈友?不是个拖拉的人，和医生聊过后，定好见面时间。 时间定在今天下午，在北瑜第二人民医院正常挂号就行，去的时候提前说一声。 嚼着干巴巴的面包。 陈友?问她：“下午要去医院了，紧张吗？” “有点，不过有你陪着，还好。”宋语微笑脸很好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从交往开始她就老喜欢这样看着自己。 每次被她这样看着的时候，陈友?总感觉自己脸上有东西。 “你笑起来好傻。”陈友?随口说她一句，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毫不怀疑，如果她有尾巴，现在肯定摇得很欢。 一天到晚就知道傻乐呵，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又想了些什么。 陈友?把剩下半块面包丢嘴里，嚼巴嚼巴，一口气喝干牛奶，顺下去。 结束干干巴巴的早餐，他接着聊道： “那个医生是我同事的朋友，叫李医生，好像还挺年轻的，据说人很好……” 等待宋语微慢慢吃早餐，陈友?借着闲聊的机会，大致和她介绍一下李医生的情况。 让她多了解一些，能稍微缓解一部分紧张。 陈友?不是心理医生，但他会把能考虑到的事尽量做到最好。 上午两人正常在家做饭吃。 陈友?时刻留意宋语微的情绪变化，一直陪着她。 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两点半，到了医院可以正常挂号的时间。 出门前，陈友?和李医生在微信上打了个招呼。 门厅。 “外面冷，多穿点。”陈友?给宋语微穿羽绒服。 北瑜的气候就是这样。 天气晴朗，但也不妨碍冷。 在即将被打扮成米其林轮胎人之前，宋语微小声地出声反抗：“好像穿得有点多诶。” 陈友?：“有吗？” 宋语微点点头，“活动都不方便了。” 说着，她上下活动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得鼓鼓囊囊的手臂，憨态可掬，像小企鹅。 陈友?憋着笑，“好像是有点，那我给你脱掉几件。” “好。”宋语微开心。 脱掉几件后，“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谢谢。” 陈友?牵着她的手一同出门。 来到屋外，风一吹，各自把手松开，缩回衣包。 坐电梯时候，宋语微想牵手。 她偷偷把手伸进陈友?的衣服包，和他揣包里的手牵在一起。 陈友?也不多说什么，任由她这样抱着自己的胳膊傻乐。 北瑜第二人民医院。 医院附近车总是很多，越接近医院就越堵，距离不是很远，陈友?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 在附近停车场转一圈，本以为没空位了，正准备离开时，看到有人腾出空位，运气不错。 大医院人很多，从停车场出来，陈友?主动把宋语微的手揣进衣服口袋牵好，并吩咐她挽住自己的胳膊。 接着，宋语微便听到了那一句熟悉的话—— “害怕了就靠近我，不舒服就说，听到了吗？” 每当要共同面对什么事情的时候，他都会不厌其烦地说上这么一句。 很神奇，每次听他说完，心底那头情绪猛兽不管有多么躁动，总会强制消停片刻。 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很安心。 宋语微对他点点头，“听到了。” 就这样，两人一同进入医院。 医院嘛，性质原因，这里的气氛不会太好。 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病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入眼都是冷色调。 蓝色帘子，白色瓷砖，使得人心头发闷。 入耳都是焦躁声。 孩童啼哭，骤然咳嗽，扰得人心绪不宁。 挂了号。 去到对应科室，悠长的廊道里，坐在等候椅上。 周围往来的人很多。 宋语微不得不开启勇气借贷模式，坐得离陈友?更近些。 陈友?侧头凑近她，轻声问：“很紧张吗？” 宋语微老实地点点头。 陈友?用手搂着她，带着微笑：“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没事的。” 突然。 不远处一阵骚乱。 一个排队的小姑娘毫无征兆大声哭了起来，同时还伴随着扇耳光的自我伤害动作，周围人后退着散开一小圈。 很快有医生赶来，配合家长把孩子先稳定住。 除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医生和家长处理起来都很熟练，显然不是个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陈友?突然想起，宋语微以前在聊天的时候也有所提及，她在人多的地方也不小心发作过。 虽然没有细讲，也没多问，但估计情况和眼前这一幕也差不多。 在别人的视角里，她就是毫无征兆地，突然一下子，蹲在地上抱成一团发抖。 举止诡异的怪物。 周围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 她的情况可能还要更糟一些，周围没有医生，也没有家人，她只能硬扛到发病结束。 其实她一点都不怪。 只不过她的心里住进了一头小怪兽…… “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应该是。” 冷不丁冒出来的倒装句，来自一个带着些磁性的男性嗓音。 听到声音。 陈友?和宋语微把视线从远处收回，转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白大褂医生，瘦瘦高高，戴着口罩和眼镜。 察觉到视线，对方也看向等候椅上的小两口。 彼此眼神接触后，他眼里带着笑意，春风和沐： “是陈友?和宋语微吧？你们好，我是李医生。” —— —— 第209章 非必要流程 “我就在外面，医生人很好，不用怕，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恩。” 站在门口位置，陈友?和宋语微小声说话。 咨询室内，李医生和今天轮班的医生换了位置。 约好的，正常挂号，他来看病。 李医生坐在木椅上，也不催促门口交谈的小两口，他静静整理待会儿可能要用到的心理测试表格。 “李医生。” “诶。” “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 陈友?和李医生说一声，之后便离开了咨询室。 等门重新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宋语微和李医生。 宋语微怯怯地去到桌子对面坐好。 李医生不知道在写什么，笔尖沙沙，动的很快。 片刻后，李医生放下笔顺来视线：“不好意思啊，填的东西有点多。” 和他的声音一样，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感觉很亲切。 “没事。”宋语微坐得端正。 “你看起来很紧张，放松一点，我们只是简单聊一聊。” 闻言。 宋语微愣了一下。 她处于勇气借贷模式，按理说外在行为应该与正常人无异，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一眼看出她很紧张的。 这种一眼被看穿的感觉很不安全……她更紧张了。 李医生亲和地笑了声，问：“陈友?是你丈夫吗？” “诶？”宋语微回过神，突然提及的话题让她耳朵有些红，“不是的，他是我男朋友。” “哦，很帅的一个小伙子，”李医生看着她，“他很爱你对吧？” 聊到陈友?，宋语微眼神都柔和了。 她很愿意和别人聊陈友?的好，“恩，他对我很好……” 话题由此展开。 悄无声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李医生找到了她唯一的聊天突破口。 或许宋语微自己都没察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从此刻松弛了下来。 与此同时。 陈友?坐在咨询室外的等候椅上，没心思翻手机，就这样坐着干等。 不知道宋语微一个人在里面会不会太紧张。 担心。 等待拉长时间，让分开变得煎熬。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或许更久。 身侧咨询室的门被推开，听到动静陈友?立刻站起来看去。 是宋语微。 她看起来很好。 基于对情绪敏锐感知的天赋，陈友?能明显感受到，她比刚才进去的时候要更放松了。 “李医生让你单独进去一下。”她走到面前。 陈友?：“好。” 在答应的同时他牵了牵对方的小手，也没有刚才那么冰了。 “那你在这里坐着等一下。” “恩。” 简单吩咐一句，让宋语微坐在等候椅上，陈友?单独进入咨询室。 看到他进来，李医生和他眼神问候，然后用手示意对面，“坐。” 坐到桌对面。 陈友?：“李医生，宋语微她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李医生一边翻看表格一边说，“后续要配合药物治疗，刚刚也做了好几种心理测试，躯体化比较严重……” 陈友?听得皱眉。 眉心拧巴在一起。 很多东西虽然听不懂，但可以确定宋语微的心理问题很严重。 李医生说了很多，陈友?本来还想要做笔记来着，对方说不用，会在微信上把需要注意的事项发给他，后续情况还需要多留意多沟通。 陈友?放心了，谢过后把手机放桌子上。 之后李医生又给他开了单子，说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带宋语微去体检，排除其他病因吧啦吧啦，说一些医院规定必须要说的话。 如果真要按流程走，在大医院里需要走很多检查步骤，各种体检。 就算病情很确定了，也还是要检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医疗纠纷。 但陈友?是走关系来的，李医生也是临时主治，所以…… 关系嘛，不方便过多讲。 总之该开的单子照常开，但去不去检查，选择权给到陈友?手里。 做足表面工作，省去不必要的步骤。 李医生：“你们两个周末都有空吗？” 陈友?想了想：“我这两个月应该都不会太忙，她的话，应该也是正常休息。” 大概了解两人的工作时间后，李医生很负责地给出后续治疗时间安排： “那就每个星期的周末你们都过来，有些治疗和相关锻炼需要在医生的帮助下进行，有事不能来就提前说。” 陈友?应下，一番道谢。 之后，他还向医生反映了很多可能潜在的问题。 在心理医生面前，陈友?也没什么顾虑，有什么说什么。 包括但不仅限于宋语微有轻生的行为，缺乏自我意识，以及总希望被管教…… 听着听着，李医生没绷住笑了。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很专业除非忍不住。 “不好意思。”他收敛笑容抱歉，随即话题一转，问，“你很爱她对吧？” 陈友?眨眨眼。 不明白怎么话题突然干到这了，不过说起爱…… 陈友?不自主地笑了笑，“恩，她对我很好。” 听到熟悉的答案，以及同样肯定的回答，李医生眼神微动。 他重新看向已经开好单子，审视一会儿后，做了些调整。 或许有些药根本用不到，与爱的药效冲突了。 望着李医生重新写起了单子。 陈友?有些着急，问道：“李医生，她这些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李医生：“你刚刚说的这些情况可能存在一些问题，但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陈友?疑惑。 李医生头也不抬，一边写一边问：“你说她没有自主意识，那她对别人是什么样的情况？” 陈友?回忆了一下，如实回答： “她和别人交流通常很困难，大多数时候都没办法开口说话，就算能交流，她也是恭恭敬敬，保持距离。” 李医生“恩”了一声，继续问：“你说她以前有过轻生的行为，那和你在一起之后呢？” 陈友?：“也有，每次和她提到要分开的时候她都会表现出轻生念头。” 李医生：“这个有点难办，不过你会和她分开吗？” 陈友?摇摇头，“我没想过会和她分开。” 李医生“恩”了一声，继续下一个问题。 就这样，一问一答。 陈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完一圈，李医生也调整好了新单子。 见对方把笔放下了，陈友?疑惑，对方从始至终都还没问管教相关的问题。 他觉得这才是重中之重，于是主动询问，还交代了一些宋语微渴望被管教的想法。 最后他得到的回答是—— 情侣间的小情趣只要注意安全并且不影响到别人就好，不需要向医生详细说明。 陈友?：…… 脸红了。 李医生显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没太在意。 他把新写好的单子给到陈友?，告诉他怎么去拿药后还给了他一些建议： “她应该就是单纯的想对你好，但是又找不到办法，所以才会采用一些卑微讨好的形式。” “在不伤害她自尊和人格的前提下，你可以大胆一点，主动接受她的好意。” “她愿意放下所有的一切来讨好你，其实也需要付出很大勇气，你多给她一些正面回应就行。” 陈友?似懂非懂，在询问一些细节后，道完谢离开咨询室。 才出来，宋语微听到响动，从一旁的等候椅上站起，来到面前。 “医生和你说了什么呀？”她问。 望着这个眼神清澈又愚蠢的姑娘。 陈友?想起了医生的那句话——她应该就是单纯的想对你好，但是又找不到办法。 莫名笑了。 宋语微不解，歪着脑袋看他。 陈友?没忍住撸撸她的下巴，她舒服得像小狗一样眯起眼。 “医生说没事，开一些药就行。” “以后我们每个星期都要过来一趟进行一些相关治疗，现在去拿药就可以回家了。” 说完，牵起她的手就转身离开。 结果才回过身就撞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李医生。 想起刚刚像逗小狗一样的撸下巴行为。 三双眼睛，四处尴尬。 李医生清了清嗓子，把手机递给陈友?：“那什么，你手机放桌上忘拿了。” —— —— 第210章 最理直气壮的一集 “好像真的没多贵诶。” 副驾驶上，宋语微拿着缴费单仔细看了好多遍。 可能是预想得太贵的缘故，现在反而觉得还好。 陈友?开着车：“对吧，我就说不会特别贵。” 安排好了笨姑娘的后续治疗，他现在整个人都很开心。 “想吃什么，我请客。”他说。 “……唔。”宋语微为难了。 她不想扫兴，可是想到后续治疗费用，以及每个月的房租，她犹豫了。 不自觉点开看了眼余额，勉强还够这个月的菜钱。 北瑜这边在外面吃饭好贵，随便吃碗面都要二十多。 她面容窘迫，试探着问：“可，可不可以回家吃呀？冰箱里好像还有菜，我可以做给你吃。”声音越说越小。 一高兴把这事给忘了。 想着李医生的嘱咐，陈友?错了措辞，开口道： “也行，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些肉丁和豆腐，我正好想吃你做的豆腐丸子了，一会儿你做给我吃。” 理解她的为难，主动接受好意。 闻言，宋语微瞬间转忧为喜，开心应答：“好！” 不用花钱了，耶诶。 说回钱。 宋语微视线重新看向手里的缴费单，碎碎念地算起来： “每周都来的话，这个月还要来两次。” “如果后续都是这个价格，我下个月可以自己付。” “我现在实在没钱了，等发工资了我一定会把钱转给你。” “这个月……还麻烦你帮我垫一下，可以吗？” 陈友?笑了，“如果我说不可以你要怎么办？” “……唔。”宋语微低下视线，小手抠抠，“那我就先存一点钱再治……” “笨。”陈友?打断了她的话，“玩笑话听不出来是吧？” 宋语微：“你赚钱也很辛苦，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先存……” 陈友?“啧”了她一声。 “都说了是玩笑话，还提是吧？你要是再敢提我回去就用小棍收拾你。” 小棍！ 捕捉到关键词，宋语微眼里亮了一下。 她手心虚握，回味几天前那火辣又清凉的安心感。 话说小红真的好厉害，居然能那么疼。 如果下次再犯错的话要不要试试小白？ 可是小红体验真的很好，纠结…… 车内安静，只剩下音乐轻缓。 副驾驶上的少女低着头不言语。 陈友?反思自己玩笑开过头说得太重了，动不动拿小棍吓唬她确实不太好。 回到小区，车库停好车。 见宋语微还是低着头，陈友?清清嗓子，“那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这样的错误不至于用小棍收拾你。” 更适合宋语微体质的道歉方式。 宋语微看向陈友?，眨巴眨巴眼，“噢……这样啊。” 有些失落。 回到家，脱掉臃肿的羽绒服。 似乎是对上次睡过头没有做晚饭的事耿耿于怀，宋语微这段时间都会老早就开始准备晚餐。 距离晚饭还有一两个小时，她才回到家就去厨房系上围裙。 陈友?：“现在就要做晚饭了吗？” 宋语微：“恩，提前准备好，等差不多到时间了就能很快做出来。” 她说着话，去翻看冰箱。 陈友?去到厨房洗手，“行吧，总之时间早，你也教教我怎么做，等学会了下次我做给你吃。” 宋语微把冰箱里的肉丁和豆腐端到橱台，她笑得好看：“不用呀，你想吃的话我做给你吃就好了。” 陈友?质疑她：“是怕我学会了比你做得好吃所以不肯教？” 宋语微：“才不是，你来回开车应该也累了，饭菜我来做就好，我想让你去休息。” 望着满脸天真的少女，陈友?零帧起手把小水珠弹她脸上。 “冷~”宋语微娇哼一声，本能缩脖子侧脸躲了一下。 “让你清醒清醒，老是说胡话。” 陈友?没好气道：“我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你动不动就说我累，要是让别人听到我不要面子的啊？” 奇怪的注意点。 宋语微被他逗笑了。 陈友?也不理这个笑点奇怪的笨姑娘，他把肉丁保鲜膜摘开，“这个要倒在盘子里是吧？” “恩，我来吧。” “不行，都说了我要学，你在旁边教我。” “好叭。” 宋语微站在旁边看陈友?操作，时不时指导两句。 望着他搅拌几个鸡蛋，把豆腐弄碎…… 就这样看着陈友?，宋语微似乎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又有点想笑了。 嘴角掩藏笑意，目光却柔和了下来。 “我知道你精力旺盛，但我也想多心疼心疼你嘛。” 精力旺不旺盛她确实很有发言权。 隐约听到宋语微在旁边嘀嘀咕咕，陈友?没听清回头问她，“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宋语微抿起嘴唇，小脸有些红。 陈友?眯眼打量，看她那脸红羞涩的样子，也懒得问她。 天知道她那脑回路奇特的小脑袋瓜又琢磨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下午时间过得很快。 学做菜，聊聊天，打闹一下，不注意时间就全溜走了。 天黑得早，开饭的时候窗外都已经黑了。 三个菜，愣是做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倒是不累，玩得挺开心。 饭后。 正在研究从医院开回来的药时，陈友?收到李医生发来的微信消息。 其中包括各种药物注意事项，以及怎么在家里帮宋语微做一些简单恢复等等。 聊了几句，最后还嘱咐他，如果宋语微出现什么情况，要及时沟通。 陈友?再三谢过。 “看到了吗？医生让好好吃药。”陈友?侧头，对凑在旁边看的小语微说道。 两人都是这样，微信发消息从来不避讳，想看就一起看。 宋语微收回身子，看着他，“医生也说了让你多管管我。” “断章取义是吧？”陈友?纠正道，“人家说的是在你需要被管的时候。” 宋语微理直气壮：“我一直都需要被管呀。” 陈友?无语，不跟她鬼扯。 由于医生在微信里说的东西全都是在教陈友?怎么在日常生活中调整宋语微的心态，所以有很多对宋语微有利的话。 有了医生的教唆……叮嘱。 宋语微格外有底气，“医生还说了，让你多接受我的好意。” “所以我要是再给你按摩，提拖鞋，帮你洗脚，你可不准再拒绝我了。” 嘶—— 什么角度奇特的狮子大开口？陈友?眯起眼睛看向她，目光不善，“想挨收拾了是吧？” “唔……”宋语微挺起的胸脯缩了回去，气势也随之塌软，“医，医生说的，不是我。” 陈友?：“强词夺理，你说的和医生说的是同一回事吗？” 宋语微不说话，低着头。 陈友?不饶她：“越来越不像话了，小棍拿出来，手心，十下。” 严肃，不容反驳。 宋语微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眼里有小星星。 陈友?：“愣着干嘛，不认罚是吧？” 宋语微唯恐对方反悔，一下子蹭下沙发，“我认罚，我错了。” 说着，小跑去拿。 在她离开沙发的时候陈友?隐约听到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小白？ 没太听清，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重要事。 在宋语微拿小棍回来前，陈友?重新翻看医生发来的注意事项。 【如果渴望被管教，可以在不伤害且尊重她的基础上，进行轻度管控。】 回想刚刚宋语微那渴望被管教的样子。 陈友?琢磨。 这种程度的管控应该没问题吧？ 以防万一…… 北瑜二院附属职工房小区。 某间屋子内，李医生坐在电脑前整理昨天的会议交流总结。 嘀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习惯性瞄一眼。 一眼看到弹出的微信头像，备注是陈友?。 刚才聊过一会儿，不知道是什么事。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本来他在写工作报告时是不回消息的，但这两位经由好朋友介绍过来，让帮忙重点关照。 答应了好朋友的事，还是要尽到责任，毕竟上次人家也帮过自己。 点开聊天框。 陈友?：「李医生，我女朋友想要被管教了，我打她十下手心，不算重吧……」 李医生：…… 难道说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 咱就是说有时候当医生还挺无助的。 我知道你们玩得花，但你们没必要让我知道啊！ —— —— 第211章 阶段性成果 宋语微的噩梦没有到来。 陈友?预见的美好正在实现—— 生活正式接入通向美好未来的高速轨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友?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了这种规律又稳定的生活。 除了正常上下班和一日三餐。 每天他都会亲自给宋语微配药，监督她好好吃下去。 根据医生提供的方法，帮助宋语微做一些克服心理障碍的简单训练。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星期，医院也去了两次。 每次去的时候都要重新对宋语微进行心理测试。 经由两次对比，李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说她恢复速度很快。 陈友?反复向医生确认，对方也负责任地换了多种方法测试，最终给出的结果还是一样。 也不是他怀疑医生，只是他确实什么都没感受到。 宋语微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傻乐呵。 这段时间她心情是好了不少。 但陈友?觉得，那样的好心情更多源于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以及快要发工资了。 至于医生说的恢复……真没感觉出来。 抱着这样的疑惑，傍晚外出去超市采购的时候他还特别观察过。 故意走去人多的地方，宋语微还是会紧张害怕，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即便这样，陈友?也不急。 还是那句话，他不是医生，但他相信医生。 专业的东西还是交给专业的人，至于他自己，他还是一如既往，做好自己能做的。 陪伴。 关怀。 多多留意她的情绪变化。 陈友?很愿意去了解宋语微，方方面面，点点滴滴。 特别是在上次宋语微因过度焦虑导致情绪失控发了脾气。 听了很多她内心更深层的想法后。 陈友?也在尝试给予她更多有效关怀。 重新审视自己，从生活起居到情绪照顾，只要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都在调整。 其中就比如他知道了宋语微对那啥不是很感兴趣，比较传统保守。 于是他尽量克制自己，能少就少，能温柔就尽量温柔。 他也不是神仙。 二十来岁，每晚都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子睡。 特别是已经尝过滋味了，有些事很难克制。 但在生理战胜意志前，他都会尽量忍耐。 说实话，想到以前那样子要她，她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不舒服，陈友?心里真的很自责。 也算是一种补救吧。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由于次数骤减过于明显，宋语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要不是每天清晨都能看到他的活力，她都怀疑他生病了。 虽然比较迟钝，但她还是发现了陈友?是在克制。 起因是上次发脾气时她说了一句大意为“我没用。所以只能用身体来讨好你”的话。 就因为这样一句随口而出的话，陈友?开始改变自己的行为，努力克制自身。 宋语微在理清这件事的脉络后都快难受死了。 她哪里见得了陈友?受这样的委屈？ 当晚开始，连续几天，她每晚都主动要。 陈友?怕弄疼她，不太敢动，她就自己动。 她很注重陈友?的感受，自己动的时候还总是问他诸如“这样可以吗？”“这样会不会舒服点？”之类的话。 说实话，很难顶。 有心遇上无心。 宋语微心里没有太多想法，她只是想着陈友?受委屈了要给他补回来。 仅此而已。 陈友?的想法就比较俗气了——这是梦吧？她主动的样子好色，好喜欢。 身体原因，这样的强度宋语微受不了，陈友?很快察觉到她的不适，主动和她聊开，得知她的想法后笑了，说她笨。 之后主动权重新回到陈友?手里，就算宋语微想要再委屈自己满足他，他也没同意。 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随意。 只是偶尔会在氛围、环境以及双方心情都很好的情况下进行深层交流。 互相了解，互相让步，互相包容，互相改变。 从来都不是单方面。 小两口隐私的事讲了很多，也不再过度展开。 说回正题。 陈友?察觉到宋语微开始恢复了是在发工资那天。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 陈友?在卧室办公电脑前处理一些工作事项。 “我发工资啦！” 伴随着激动的声音，宋语微满脸喜悦地冲进卧室。 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得到了小红花急于向家长展示一样。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友?。 上面显示的是转账信息。 她激动地看着陈友?：“有这么多！之前合同上都没说会有奖金。” 陈友?恭喜她，和她一起高兴。 高兴过后，宋语微就在他面前开始转账。 房租。 水电。 治疗费用…… “转过去啦，看看有没有收到。”宋语微操作完，开心地看向他。 陈友?心里有些复杂，拿起手机看一眼，当她面收下。 宋语微：“我还剩好多，今晚我想买个蛋糕和你一起吃。” 听她这描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发了很多奖金，往多了算，转完账，估计也就还剩一千出头。 也不知道她在穷开心个什么劲。 总是笨笨的。 陈友?收敛起复杂的情绪，“好啊，正好我也想吃蛋糕了，你说请我，那蛋糕钱我就不和你平摊了嗷。” 语气搞怪。 宋语微被他逗笑了。 余光中，她看到陈友?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她才意识到打扰了对方工作。 她迅速收起喜悦的心情，连声音都切换成了悄悄话模式：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工作，我先出去了，等晚上我们一起去买蛋糕，可以吗？” 陈友?给予她肯定答复，她在离开卧室时贴心地关上了门。 晚饭两人都没吃太饱，把肚子留给蛋糕。 来到超市。 甜品区。 站在柜架前，面向各式各样的蛋糕。 宋语微脸上带着幸福的笑，颇为豪气，“我请你吃，你选吧。” 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 陈友?说老板大气，随后认真选了一款草莓猕猴桃的混拼。 售货员不在旁边。 两人左右环视，宋语微先看到了，她很自然地松开陈友?的手，走过去。 “你好，可以帮我们看一下那款蛋糕吗？” “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到您，是这一款吗？” “恩，是的。” 过了会儿，宋语微提着打包好的蛋糕转身，看到睁大眼睛注视着自己的陈友?。 “怎么了？”她被陈友?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这样的眼神我有点怕诶，不要这样好不好？” 陈友?还是没有反应。 他不敢相信，宋语微居然能和陌生店员正常交流。 而且……完全没有使用特殊方法控制情绪。 —— —— 第212章 奇怪的公平又出现了 当专业领域的变化能被非专业人士观测到时，说明已经实现了巨大改变。 几番测试后。 陈友?站在超市外，望着排队独自结账出来的宋语微。 两人的心都跳得很快。 “我……真的能正常交流了。”宋语微来到陈友?，呓语般说道。 两人呆呆的对视着。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宋语微与陌生店员自然交流结束后，陈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别人很难分辨出宋语微是否进入了勇气借贷模式，但陈友?可以一眼看穿。 他总能留意到宋语微愣神的高延迟状态和肢体末端轻微的发抖细节。 “你刚刚是正常交流了对吧？”这是他回过神后对宋语微说的第一句话。 宋语微觉得他奇怪，刚要回答，然后猛然惊觉—— 刚刚她和陌生店员交流很自然，而且没有控制情绪。 她也呆住了。 在陈友?的提议下，两人在超市内进行了几项测试。 在全程不使用勇气借贷模式的情况下： 她独自去人多的地方挑选商品。 独自向店员询问某件商品的大概位置。 独自排队结账。 全部顺利完成后，从超市出来。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宋语微和陈友?站在超市外。 对视良久。 陈友?问：“你紧张吗？” 宋语微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按在胸口，小手轻微颤抖，能感受到明显心跳。 她老实回答： “我很紧张，也很害怕，但没有感觉到心理问题会发作。” 每次心理问题要发作她都会有一种预感—— 一种逐渐失控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种感觉一旦出现，恐惧情绪和紧张情绪就会不可抑制地**。 即将失控，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对肢体的控制权。 不安，害怕。 每次要发作前她都会有这种感觉，可是在测试的时候完全没有。 即便在人多的时候会发抖，嘴唇也因为害怕而轻微失色，但她依旧可以正常交流和行动，不会失控。 也就是说紧张和害怕都在承受范围内，没有要发作的迹象。 陈友?向她再次确认：“你真的没有使用控制情绪的方法吗？” 宋语微老实回答：“没有。” 此刻两人都彻底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以后能正常交流了。 互相对视一会儿，彼此都呆呆的，然后同时没有缘由地笑出声。 不肆意，笑得很收敛。 喜悦，但也蕴含了更多苦尽甘来的疲惫。 没有拥抱狂欢，也没有放声高呼。 两人平静得像是每天重复的日常。 平静之下藏着更丰富的情感，源源不断提供着支撑彼此走下去的坚定力量。 笑过之后，擦擦眼角。 陈友?牵起宋语微的手。 “走吧，回家吃蛋糕。” “恩，回家吃蛋糕。” 人群熙攘往来，两人挽手前行，步履悠悠，走在回家途中。 远离超市后，周围人明显少了。 沿街路灯明亮，光影随着两人的移动而慢慢变换，从身后拉长淡去，倾斜到身侧重叠，循环往复。 “这不就走出来了嘛，也没有你之前说的那么难。” 陈友?率先打破沉默，他带着些笑意说完，把脸侧朝一边。 宋语微识趣地不看他，低着视线，挽着他的胳膊靠得更近一点。 “恩，辛苦你了，等了我那么久。” 她轻柔答复，偷偷把眼眶里溢出的水元素蹭到对方羽绒服上。 陈友?：“嗐，客气，我也才刚到，没等多久。” 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破涕为笑，美少女险些笑出鼻涕泡。 本来还想说点煽情的，现在好了，气氛全没了。 说了几句玩笑话。 陈友?开始询问起宋语微刚刚在独自测试时的具体感受。 宋语微积极交流，描述心里的感觉。 两人交谈一路，回到家里。 宋语微开心地去切蛋糕，陈友?赶紧发消息给李医生。 都快晚上九点多钟了，也不知道李医生会不会回消息。 他也不想打扰人家，可是这件事很紧急。 坐在沙发上等待。 医生迟迟没有回复。 宋语微切了一块堆了好几颗草莓的蛋糕给陈友?，“医生应该休息了吧？” 陈友?接过蛋糕，“可能吧，明天再问问。”正要放下手机。 嘀嘟。 消息弹出。 李医生：「不用担心，这是正常情况，按照之前的恢复速度，差不多也该能正常交流了。」 陈友?笑容浮现，放下蛋糕，吧嗒吧嗒打字回复。 宋语微凑在旁边看。 一番交流，了解完大致情况后，陈友?彻底放心了。 得到医生的正面答复，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李医生说宋语微恢复得很好，现在可以多试着与陌生人进行一些不复杂的交流和互动。 害怕和紧张是正常现象，哪怕是轻微发抖也没事，多调整就好。 按照现在这种进度，再继续治疗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 最后能恢复到什么地步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正常生活一点问题都没有。 顶多就是一个很内向的女孩，不会影响工作和生活。 “看到了吗？医生说正常了。”陈友?喜不自胜，望向宋语微，想亲她一口。 “看到了。”宋语微笑着点点头。 她视线偷偷瞄眼小蛋糕，不自主地润了润嘴唇。 小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吃蛋糕吧，明天再和医生聊。” 陈友?这才注意到，宋语微一直在端着蛋糕等他聊完。 哭笑不得。 每次都是这样，她非要等自己先吃一口才会开始吃。 刚刚聊天有点久，她都等馋了。 陈友?摇头失笑，放下手机，拿起蛋糕。 “你自己先吃呗，老是等我干嘛？”他戳了一颗草莓扔嘴里。 见他吃了，宋语微眉眼欣喜，开始享用小蛋糕。 迫不及待一大口，鼻尖上都沾了奶油。 “我想让你先吃嘛。”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陈友?给她拿张纸，示意她鼻子沾了奶油，“先吃后吃有区别吗？” 宋语微接过纸，擦擦鼻尖，“当然有呀。” 陈友?不解：“有什么区别？” 宋语微一脸天真： “好吃的东西先让你吃第一口，说明我爱你比你爱我多一点点。” 陈友?表情古怪，不理解她的脑回路，“行叭。” 望着这个嘴角沾着奶油对自己傻笑的姑娘。 他心中暗暗叹息。 孩子傻就不逗她了。 怪可怜的。 这么想着，凑近吻了一下她嘴角的奶油，把她笑容定住。 收回身子，陈友?有些坏地欣赏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宋语微明显感受到了他是在吃奶油，难为情道：“脏，不要这样吃。” 陈友?：“我有好好刷牙。” 意思被误会，宋语微急忙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说你脏，我是说我……” “咳！”陈友?清了清嗓子打断她的话，严肃道，“有些话最好别乱说，不然要挨收拾的。” “唔……”宋语微低下脑袋，默默吃小蛋糕。 过了片刻，也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趁陈友?吃蛋糕的间隙。 一个不注意。 她用小指勾了一抹奶油，抹在对方嘴唇上，然后吻了过去…… 你不嫌弃我的话。 这样我们就公平了。 出现了，宋语微奇怪的公平。 —— —— 第213章 香蕉 宋语微心理问题治疗取得阶段性成果。 在此之后的一个星期，陈友?谨遵医嘱，带她开展生活化训练。 生活化训练需要外出适应环境。 工作缘故，在下午下班之前两人都没有什么外出时间。 只能在晚饭后一起出门走走。 这段时间北瑜很冷，风也大，出去了也不可能到处乱晃，于是就每晚都去小区旁边的超市逛。 在逛超市的时候，陈友?适当减少了对宋语微的保护，协助她进行一些简单交流。 比如在需要寻求店员帮助的时候让她去和店员沟通。 “你好，可以帮我称一下这些菜价格吗？” 大概就是这样的强度。 陈友?站在不远处看，等她拿上打好标签的菜小跑回身边时就夸夸她。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合适摸脑袋，只能口头表扬。 每次被夸，宋语微都会笑得很灿烂。 她总会积极地如实汇报： “我心跳得好快，刚刚说话的时候我声音都发抖了，但是没有出现结巴和开不了口的情况。” 陈友?心疼的同时，又怪自己不能提供帮助：“还是会感到害怕吗？” 宋语微点点头，似乎是看懂了他眼里的情绪，赶紧说明：“能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陈友?笑了笑，又再次夸夸她，说她已经很努力，很厉害了。 这个星期基本都是这样度过。 坚持训练，宋语微的情况逐渐趋于稳定。 她能和陌生人正常交流，只不过紧张和恐惧的情绪会维持在一个很高的区间。 差不多她和单个店员交流的紧张度，相当于内向社恐小孩被要求在全班同学面前上台表演节目。 是会紧张害怕到发抖，但硬着头皮也能正常说话。 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即便如此，也比以前借贷勇气的方法好不少。 过度借贷勇气控制情绪，隔天就会被累瘫在床上。 想想也知道，这样的野路子不可能对身体没有伤害，早点停止使用是好事。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晚间。 饭后。 陈友?和宋语微像往常一样来超市做生活化训练，顺便买菜。 天天晚上来逛超市，两人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小改变。 以前是宋语微中午独自去超市买菜，准备晚餐和隔天上午需要用到的食材。 现在变成了两人晚上一起去超市买菜，准备第二天需要用的食材。 陈友?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倒是宋语微每次买完菜回家路上都会和他激动的分享这次又捡了多大便宜。 大型连锁超市一般都会定时开启晚间促销活动，用于处理当天卖不完熟食、瓜果蔬菜以及生肉。 打折力度很大，也有人戏称这段时间为“穷鬼的天堂。” 很多生活需要精打细算的人都会挑在这个时间点来超市捡漏，舍弃对新鲜度的追求，选择更低价格的商品。 宋语微总会因为省了一些菜钱而高兴好久。 两人来到超市门口。 面对正常进出的流动人群，宋语微也不用一直牵着陈友?的手才能抑制情绪了。 她先一步去推购物小车，看眼时间，回头对陈友?说，“打折要开始了，我们快去吧。” 婉转催促。 陈友?嘴角藏笑。 不错，宋语微同学，会催促人，敢表达情绪了。 他故意拖拉，脚步还是很慢，“超市里有那么多东西，又不会被抢完。” 宋语微：“要是等店员贴了半价标签，好东西很快就会被抢完，我们要先去守在旁边才行。” 据理力争。 很好！ 陈友?欣慰的浅笑，也不再故意急她，快步跟上去，手和她一同搭在小推车上。 进了超市，宋语微像是进了游乐场。 她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主导着小推车行进方向。 先去熟食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很划算的商品。 才接近就看到好多推着购物小车在旁边转悠的人。 宋语微揪揪陈友?的衣角。 “怎么了？”陈友?会意，附耳过去。 宋语微压着声音道：“你看到了吗？那些人都是我们的对手。” 陈友?觉得好笑。 她还真把买东西当成游戏了。 在这里转悠，仔细比对，然后守在某件商品旁边等待时间到了店员过来贴半价标签。 说实话，陈友?没觉得有多好玩，他之所以乐在其中是因为宋语微很开心。 她开心，他也会跟着开心。 陈友?要是独自来买东西。 哪怕看中的商品下一分钟就要贴半价标签，他也不会为此多等候一分钟。 能贴半价标签的都是些几块钱或者十几块钱的东西。 为了省几块钱等这一分钟，对他来说很亏，远不如去工作挣得多。 但如果是陪宋语微来，哪怕是在这里转悠等待消耗一两个小时，最终只为了省几块钱他也觉得值。 毕竟，看笨姑娘能这样玩一下，真的很有意思。 “来了来了。”在他思绪放空的时候，宋语微激动地扥扥他的手袖，小声道。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迎面走过来一个手持标价机的店员。 视线跟随着店员来到身侧，宋语微朝后让开一些距离。 等对方把半价标签盖在一袋番茄上之后，宋语微把番茄拿了起来，她笑得像阳光小狗。 面向陈友?，一副邀功模样，“这一大袋只要三块钱诶，便宜了一半！” 等了五六分钟，一直守在这里，就只是为了能便宜三块钱。 陈友?笑了，没忍住摸了摸邀功小狗的脑袋。 傻乎乎的，太犯规了。 宋语微蹭蹭的手掌，眯眼享受，旋即想起这是在外面，又收敛了些。 两人继续逛。 把明天整天的菜都买齐，推着小车离开。 宋语微计算着今日的辉煌战绩，细数比正常买便宜了多少钱。 快到结账柜台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确认，“糟了！今天是周五。” 陈友?：“周五怎么了？” 宋语微：“每个周五都会有熟透的水果集中打折，忘记去看了。” 她有些懊恼，现在才想起来，好东西肯定都被人挑走了。 万一呢？ 侥幸心理是人类的本能之一。 宋语微：“你稍等一下喔，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说着，她小跑折回去。 这是一个单独的靠墙货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品相不太好的水果。 很不起眼，只有经常关注半价商品的人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 每个周五都会把熟透的水果放在这里，这里的打折力度比半价还大。 水果嘛，熟透了就容易烂，所以很便宜。 周五是轮换开始，也是这边水果最新鲜的时候，往后的每一天可能都会有水果烂掉，如果没有店员及时处理，要小心甄别。 宋语微小跑到这边。 果然，被人挑选过，很明显。 品相不错的基本都被挑走了。 上次宋语微在这里捡漏了一盒五块钱的蓝莓，原价要二十多，可把她高兴坏了。 她逐一翻看。 有一串香蕉还不错，虽然有几处黑点，但是还很新鲜。 这样的香蕉放在外面货架上肯定卖不出去，看到黑点就不想要了。 宋语微莫名联想到自己以前拍擦边视频的过往，就像这些黑点一样…… 思绪刚要延展出去，想起陈友?还在等着自己，她迅速回过神。 翻看一下价格，原价九块八，现在两块三！ 耶诶~ 赚了。 这串香蕉拿回去差不多两天吃完，也不会坏。 这么想着，她开心得像是捡到了宝贝。 “你看，香蕉都快黑了那个人还要拿。” “嘘，穷有穷的活法，人家也是正常买。” “别，我就算再穷也不会买烂水果吃，而且还是在超市里，丢脸死了。” 两个小女生挽着手从她身后走过，小声蛐蛐。 宋语微耳朵尖听到了，她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 丢脸…… 这两个字格外刺耳。 宋语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来超市蹲点半价商品，这是她的活法，那陈友?呢？ 她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忽略了陈友?的感受，每次都是她自己开心，那他呢？ 他会不会觉得很丢脸？ 想到这里，宋语微顿在半空中的手缩了回来。 “伸手不拿还对着香蕉发呆？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与其同时，一只手与她缩回去的手交错而过，拿起了那串香蕉。 宋语微侧头看去，只见陈友?推着小车站在身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怎么过来了呀？”她问。 “几步路的事，我站那干等也无聊。”他翻看了一下香蕉标签，语气惊讶，“两块三！这还是北瑜的物价吗？” 不敢相信，啧啧一番，把香蕉放进购物车。 宋语微几乎是脱口而出：“外面有斑点，里面可能坏了。” 明明她知道里面没坏，可话就是这么不经大脑地说了出去。 陈友?：“你放心，我捏了一下，里面是硬的，不可能坏，我精着呢。” “再说了，挑东西怎么能只看外表呢？又不吃皮，那么在意斑点干嘛。”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翻看货架上的其他水果，嘴里伴随着碎碎念： “这么大一袋火龙果才三块七。” “这个猕猴桃也是。” “苹果也好便宜。” 陈友?像是发现了宝库，一袋一袋全都拿进购物车。 当宋语微回过神的时候，小推车里已经装了好多，她赶紧阻止，“这些水果都熟透了，拿回去两三天吃不完是会坏的，不能多买。” “呃……”某只正在搜刮的大手顿住了。 显然，刚刚说自己精着呢的那位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 “你这么说也有一定道理，当然了，我也知道，我只是最近正好想吃水果，你别误会哈，听你的少买点也行。” 一边给自己找补，一边把购物车里的水果放回货架。 最后只留了一串香蕉…… 从超市出来。 两人提着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也是收获满满。 走了一段路，迟迟没有听到宋语微高兴地细数今日战绩，陈友?侧头看她一眼。 只见她眉眼低垂，眼神放空，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陈友?：“语微，心情不好吗？” 宋语微慢半拍回应他，“还行吧。” 陈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一下呗，让我也听听我的宝贝在烦恼什么。” 俏皮话。 宋语微浅浅的笑了一下。 陈友?侧头看着她，耐心等待她开口。 宋语微短暂犹豫后说道：“……很丢脸吧。” 陈友?：“？” “什么丢脸？” 宋语微看了眼手里提着的袋子，“和我一起等商品打折……” 陈友?：“我们没偷没抢，也没打扰别人，正常付钱丢什么脸？” 宋语微：“被别人看到这样，会觉得我们快活不起了，很穷……” 陈友?：“穷就穷呗，敢说自己有钱的应该没多少人吧？” 见宋语微还是低头耷脑闷闷不乐，陈友?轻轻叹口气。 有时候真的很无助。 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笨姑娘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莫名其妙就情绪低落。 陈友?一路上和她说了很多话，尽量开导她。 收效甚微。 回到家里。 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冰箱。 最后把香蕉拿出来。 宋语微望着手里的香蕉，问：“要吃香蕉吗？” 陈友?刚想说不吃，突然想起自己才说过想吃水果，立即改口：“吃，凭什么不吃。” 宋语微给他挑了根斑点少的。 正要动手掰的时候，陈友?阻止道：“等一下，我先吃斑点多。” 宋语微愣了一下，看向他，“可是斑点多的可能……” 陈友?觉得她墨迹，自己动手，嘎巴一下把斑点最多的那根掰了下来。 “要吃的话这种熟了的才好吃，其他的还能再放一两天。” 他说着，剥开带有斑点的外表，露出饱满圆润，棱线完整的果肉。 “看吧，我就说不能只看外表，里面一点都没坏。” 呆呆地望着他，突然，宋语微笑了，她用手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陈友?表情古怪。 糟糕。 不会真的变成笨姑娘了吧？ 一会儿低头耷脑，一会儿又笑成这样。 不行。 明天得问问李医生。 ……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我就和那串香蕉一样，不说别人吧，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 谢谢你选择了我。 让我有机会证明： 香蕉里面是好的，没烂。 我……至少我的身体是干净的，不脏。 —— —— 第214章 计划筹备中 周六，下午。 北瑜第二人民医院。 心理咨询室内。 李医生翻看着心理测试结果：“恩，恢复得很好，现在正常生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过往心理创伤较重，性格是会比较内向。” “与人交谈时的高度紧张和害怕慢慢来，在生活中一点点调整。” “很多药也可以停了，我给你开一些其他的药，对了，有几个注意事项……” 陈友?和宋语微隔着桌子坐在对面，认真听讲。 李医生说宋语微的恢复速度很少见，后续治疗主要以日常生活为主，不需要每周都跑医院。 由于是走关系的缘故，有些话说得比较直白。 李医生言外之意就是现在这样已经是心理治疗能达到的最好结果了。 后续要靠宋语微自己慢慢调整恢复。 陈友?了然，之后交流一番，详细问了日常生活训练中需要注意的事项。 在分别前闲聊几句，陈友?得知过几天李医生就要离开北瑜，他当即提出想请医生吃个饭，对方以工作忙拒绝了，陈友?也没强求。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从医院出来，感觉天都更晴朗了。 回家途中。 副驾驶上，宋语微对照着缴费单，一边用手机便签做记录，一边小声计算。 每个星期六回家时候都是这样，陈友?也不打扰她，任由她慢慢算。 反复核对后，宋语微看着最后算出的总医疗费用，她脸上浮现笑容。 还好，没有太贵。 过两天发工资就能一次性还清。 算上房租，水电，菜钱，还有各类杂七杂八的支出，最后还能剩一点。 还以为要治疗好久好久，没想到这么快。 从下个月开始就不需要再来医院治疗。 这些省下来的钱可以全用在陈友?身上！ ——终于能做点有效的偿还了。 想到这里，宋语微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信号灯路口短暂停顿。 陈友?侧头看了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暗暗窃喜的宋语微。 笨笨的。 不过也能理解吧。 变回正常人一直都是她的愿望，现在也算是勉强实现了。 不打扰她，让她多高兴一会儿。 陈友?这样想着，收回视线。 绿灯，启动车辆。 他怎么也想不到，比起变回正常人，更能让宋语微感到高兴的是——偿还他。 没有靠陈友?养着，该还清的钱也还清了。 宋语微现在才觉得自己拥有了偿还能力。 对她来说，能进行偿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按捺着心中窃喜，悄咪咪瞄一眼专心开车的陈友?。 ——亏欠你的，我会一点点还。 日子平稳进行，宋语微一直在想着该怎么一点点偿还。 两天后。 在一个风很大的下午。 陈友?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 才进家门，宋语微就欢腾地跑到他面前，“我发工资啦！” 陈友?扶墙换鞋，恭喜她。 宋语微当着他的面，迫不及待把欠的医疗费以及这个月的房租水电全转过去。 “你看一下收到没有，我转过去了。” 每次转钱的时候她都笑得特别灿烂，陈友?一直都理解不了，为什么转钱给别人能那么开心？ 不理解，但也不纠结。 宋语微很多行为逻辑他都理解不了，只要不影响共同生活就行。 换好拖鞋，陈友?拿出手机看一眼，点击收款，“收到了。” 耶诶~ 欠的钱全部还清了。 宋语微开心得想要蹦跶，但是美少女特有的矜持让她只是垫了一下脚。 “你休息一下，饭菜马上做好了。”说着，她欢欣地钻去厨房。 陈友?不理会她，跟着去厨房帮忙。 水槽洗完手，他看向砧板上的土豆问道：“这个要切吗？” 宋语微看过来，“要炒成土豆丝，我来切就好。” 陈友?已经拿上了刀，“你去看锅里的，我来切。” 也不和她多讲道理，老是想着什么事都自己做，命令一下就老实了。 饭菜很快出锅。 陈友?拿碗筷，宋语微端菜。 摆好，开饭。 陈友?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怎么了，宋语微吃饭时候一直盯着他看。 虽然平时也看，但不会像今天这样盯着看。 陈友?：“一直看我干嘛？”他忍不住问道。 宋语微：“想多看看嘛。”她傻笑。 陈友?：“天天看还看不够吗？” 宋语微：“看不够。” 望着这个笑得更傻了的姑娘，陈友?欲言又止，行吧，想看就看呗，继续吃饭。 正扒拉着饭，宋语微小声问他：“你还喜欢我吗？” 陈友?扒饭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她，见她没有什么异常后，回答道：“喜欢。” 宋语微眼睛笑成小月牙，“那我就要看你一辈子。” 莫名的傻劲儿把陈友?逗乐了，打趣她：“等中年发福你就不会喜欢看了。” 宋语微哼唧一声，反驳道：“才不会，我还是喜欢看。” 陈友?：“那等老了皮肤变得皱巴巴，头发也没多少的时候呢？” 宋语微脱口而出：“还是喜欢。” 陈友?像是在逗小孩子玩，“行行行，看就看吧，好好吃饭，别半天不吃一口，搞得像是看了我吃不下饭似的。” 宋语微：‘才不是！’说着她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端起饭碗库库几大口。 陈友?摇头失笑。 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看电视吃水果。 陈友?日常投喂。 每次看着宋语微仰脸张嘴过来接水果的时候，他都有种喂食小动物的既视感。 还挺好玩。 水果吃完，电视也不好看，陈友?干脆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过了会儿，宋语微突兀问他：“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意图过于明显。 陈友?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暂时没有。” “这样啊，”宋语微想了想，坦诚道，“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可以和我说，我现在有工资了，不是很贵的话我都可以给你买。” 陈友?明知故问，“你什么意思？” 宋语微：“我想送礼物给你。” 陈友?：“是什么节日吗？” 宋语微：“不是，我想对你好，给你买东西。” 过于坦诚，陈友?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玩笑了。 果然，真诚是必杀技。 最后陈友?也没让她买礼物。 为了满足宋语微渴望付出的念头，陈友?很自然地说自己肩膀酸，想让她帮自己按摩一下。 宋语微可高兴了，认认真真给他按摩。 在按摩的时候陈友?对她说不是非要买礼物不可，这样就够了。 结束后，陈友?想起什么，从茶几二层翻出按摩仪让宋语微试试。 宋语微不会操作，陈友?和她一起研究。 也不难就那么几个按钮。 刚开始有些痒，慢慢的也就适应了。 和当初协商的一样。 宋语微给陈友?按摩，按摩仪归宋语微。 —— —— 第215章 什么是偿还 周一清晨。 门口。 宋语微给陈友?整理完衣服领子，问：“想抱一下，可以吗？”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着：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陈友?当然不会拒绝，和她抱抱。 宋语微虽然对那啥不太感兴趣，但她对亲亲，抱抱，牵手手可是上头得很，总是觉得不够，还经常主动索取。 她真的很粘人，每天早上都要腻歪一下。 抱完之后舒服了，宋语微和他挥手告别，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她也关上门回屋。 开开心心跑回次卧。 打开电脑。 今天上午她有一段短剧配音要录，提前准备一下。 熟练运用相关软件，调节设备。 工作了两个月，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 做完准备工作后，念念台词，练练气息，醒醒嗓子。 等待芳姐把相关材料传输过来之后，她正式开始一天的工作。 每天工作基本都是这样。 有时候一条过，有时候录好多遍也没达到要求，宋语微也急得抹眼泪。 工作嘛，哪有什么轻轻松松，都是不断学习，不断试错。 今天算是比较顺利，在下午三点多钟宋语微结束了全部的配音工作。 坐在电脑桌前，她在小本本上总结失误，明确以后需要学习的方向。 做完这些，宋语微算是空闲下来，距离准备晚饭还早。 这两天以来，每当空闲的时候她都会琢磨该怎么偿还。 说来奇怪。 以前没能力偿还的时候就想着一定要努力，要变得有能力偿还。 现在渐渐有能力偿还了，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语微苦恼，回顾这两天的生活。 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变化。 所谓的偿还，依旧是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多让他休息，见他累了就给他按摩，见他渴了就给他倒水…… 一成不变。 该怎么偿还呢？ 她能想到最直接的方法的就是给陈友?花钱。 点开手机看看余额，是存了一些钱，但这么一点就算全转给陈友?也不会感到有偿还的感觉。 怎么办呢？ 宋语微冥思苦想，趴在桌子上，小脑袋瓜都快冒烟了。 怎么办？ 语微想对你好，但是语微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这么想啊想，想得困了，趴在桌上睡着。 醒来后都快到陈友?的下班时间了，赶紧去做饭。 哎。 今天又没能想出偿还计划。 生活总是有烦恼，苦日子里有苦日子的烦恼，幸福日子里有幸福日子的烦恼。 宋语微现在想要偿还，小脑袋瓜里全是该怎么偿还的烦恼。 一直琢磨着这件事，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蜷缩在陈友?的怀里。 感受他心跳产生的轻微震动。 宋语微小声问：“我们差距是不是太大了呀？” “恩？”陈友?低头看向埋在怀里的小脑袋，“又在瞎想什么东西？” 宋语微闭着眼，额头贴触在陈友?胸口，也不抬起脸看他，继续道： “我想对你好，但是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我们好像没什么共同语言。” 这两天她一直都在想这些事情。 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陈友?的喜好。 或者说不懂陈友?的喜好。 陈友?喜欢听的歌，看的电影，读的书……等等，她全都不懂。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了解，所以才会在想对他好的时候感到茫然。 陈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一只手搂过她的背，轻轻拍抚： “没有啊，我觉得你还挺了解我的，共同语言，我们每天不都是说很多话吗？” 宋语微在他怀里摇摇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就像是现在，我明明距离你那么近，我却感觉好远。” 嘶—— 陈友?警觉，低下头，重新看向怀里的小脑袋。 不会大晚上的要开抑了吧？ 宋语微：“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闻言，陈友?松口气，看来不是，想歪了。 还以为她要开始网抑云了。 陈友?：“行啊，我们就多互相了解，你想知道什么？随便问。” 之后宋语微问了他一些很平常的问题。 诸如：你喜欢的歌是哪首，喜欢什么电影之类的。 陈友?回答完之后也反问她。 几乎是出于聊天本能的反问，其实在问出去的时候陈友?就知道答案了。 宋语微没有听过太多的歌，也没看过什么电影，她的过去一直都在忙着还债和生存。 “对不起啊，我不该问的。” 同样出于本能的道歉，才说出口他就知道错了。 果不其然，怀里的小羊有点生气，“你不要道歉。”说着，用脑袋顶他胸口。 陈友?笑着宠她：“好好好。” 短短几分钟内他连续出现两处错误，主要还是因为困了，脑子不清醒。 两人又有的没的聊了两句，陈友?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聊着聊着人就没声了。 宋语微在他怀里偷笑。 陈友?大多数时候都很可靠，但偶尔也会莫名可爱。 就比如现在，聊天聊睡着了，也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的梦话。 宋语微轻微失眠，在他怀里怎么也睡不着。 她很想补偿，却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全然。 她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原因。 以前天真的以为是偿还能力，现在发现不全是。 最关键的还是差距。 不只是物质方面，还有思想认知方面。 差距太大就没有共同语言。 在这个失眠的夜里。 宋语微回想以前和陈友?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去了解过陈友?。 总以为只要好好听话，有什么东西全都毫无保留的给他，就是偿还。 从来都没想过陈友?想要什么，也没站在陈友?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所有的好都流于表面，过于幼稚。 看似牺牲了很多，其实很多东西都不是对方想要的，而是自己强迫对方接受。 反观陈友?对自己的好，设身处地，从出发点思考…… 相差太多了。 物质差距看不到缩小的可能，或许可以从思想认知开始。 一点点了解他喜欢的音乐，电影，游戏…… 真正地去了解他的喜好，而不是把自己认为的好强加给他。 宋语微逐渐意识到了。 偿还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它是一个需要静下心来去感受对方的过程。 —— —— 第216章 薛定谔的喜欢 宋语微或许不是一个聪明人。 也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 但她绝对是一个肯努力的人。 为了拥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她会努力去缩小思想认知差距，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她也愿意拼尽全力。 新的一天。 在配音工作结束后，她尝试去了解陈友?喜欢的东西。 搜索他喜爱的国外乐队，陌生的音乐类型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欣赏不来。 看他提到的电影，看完之后云里雾里，什么都没看明白。 接触他曾经沉迷的游戏，结果下载下来研究半天连怎么开始对局都搞不明白。 读他喜欢的书，好像讲的是什么哲学，不太理解。 熟悉的感觉出现了。 就像以前想了解和陈友?的物质差距到底有多大时一样。 越了解，越不了解。 越去了解他喜欢的东西，越不了解究竟还有多大的差距。 呜呜呜……怎么办？ 语微离你好远。 有点害怕了，不敢再继续了解。 莫名委屈，趴在电脑桌前萎靡不振。 下午。 陈友?回到家，今天下班比较晚，回来的时候宋语微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洗洗手吃饭。 饭后包揽家务活。 然后瘫在沙发吃水果。 宋语微削了一小盘苹果。 陈友?用牙签戳一块吃，然后又戳一块递给宋语微，日常投喂。 然而后者两眼失神地望着电视，没有注意到递过来的苹果。 陈友?看了眼电视上播放的老年人补钙广告，又看向她。 轻轻用手把她脸拨过来，“张嘴。” 宋语微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脸，很听话地张嘴。 陈友?把水果放她嘴里，“在想什么呢？” 宋语微吃着水果，老实回答：“没想什么呀。” 实话实说，刚刚就是单纯发呆。 陈友?：“下午我回来的时候你就你蔫头耷脑的，说说吧，是不是又瞎琢磨了什么？” 十分确凿，胸有成竹，悠闲自得，装模作样，拿起水杯，喝一小口。 恩…… 宋语微沉眸想了一下，抬眼说道：“我不确定我喜不喜欢你。” “咳咳咳！” 陈友?差点被呛死，宋语微被吓到了，赶紧抽张纸给他擦擦，帮他把水杯放到茶几上。 一边给他拍胸口，一边焦急问：“没事吧？” 陈友?被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有些狼狈。 等他缓过来后，看向宋语微，“你，你是什么意思？” 紧张的声音里掺杂着不安。 宋语微还在用纸给他擦洒在衣服上的水，“你去换一件吧，湿了很冷。” 陈友?没心情管其他的，抓住她擦衣服的手，问：“你说不喜欢是什么意思？” 宋语微歪着脑袋看他。 陈友?有些急了，“你刚刚问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语微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我没有说不喜欢你，我是说我不确定我喜不喜欢你。” 安静片刻。 陈友?：“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望着这个被一句话搞得紧张狼狈的大男孩，宋语微扑哧笑了。 陈友?：“还好意思笑，不是，宋语微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这样搞得我好慌。” 莫名其妙，像是什么分手台词一样。 宋语微笑得更开心了，一只手抬起，手背轻触唇端，遮住对美少女而言过于放肆的笑容。 笑得花枝乱颤。 陈友?看着她干着急。 她笑得眼角都出眼泪了，渐渐笑声止住。 肚子都有点岔气了。 缓了一下，她收起视线，解释道： “我一直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离不开你。” “结果我连你喜欢的电影，音乐，书等等，关于你的一切，我全都不了解。” “明明对你一无所知，却好意思说喜欢你，我觉得我这样的喜欢好虚伪。” “我不确定我喜不喜欢你，我觉得我需要从头开始重新喜欢你一次，用真正的喜欢。” 听完，陈友?松开了宋语微的手，同时长长地出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意思，好悬差点被吓死。 陈友?说了她一声笨，然后接着说道：“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真真假假。” 宋语微：“可是我对你什么都不了解。” 望着这个钻牛角尖的小笨蛋。 陈友?耐心解释道：“你可以喜欢一首歌而不知道谁是主唱。” “你可以喜欢一部电影而不知道谁是导演。” “你可以喜欢一本书而不知道谁是作者。” “你可以喜欢一款游戏而不知道由哪个公司发布。” “你可以什么都不了解，但并不妨碍你喜欢它。”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一个东西不应该有负担。” 听他不急不缓讲完，宋语微云里雾里，总觉得不对。 想了想，她反驳道：“我喜欢你的时候，我心里会想很多东西，这也算负担吧？” 陈友?笑了，“笨蛋。” “喜欢没有负担，但生活有。” “你如果只单纯的喜欢肯定不会有负担，可要是你想在生活中和我有联系，就会有很多想法，这样的负担来源于生活，而不是喜欢。” 宋语微似懂非懂。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她和陈友?是过日子，要考虑把在一起的生活过好过长久，自然会有负担。 望着陷入思索的宋语微，陈友?觉得有趣，也不打扰她。 许久过后。 她自己想通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假。 她侧头看向陈友?，眼里闪着女友特有的小崇拜，“你怎么什么都懂呀？” 陈友?：“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呀。” 宋语微：“比如？” 陈友?：“你。” 俏皮话。 宋语微哼唧一声，觉得委屈，小声嗔怨：“我很难懂吗？明明你更难懂。” 陈友?听到了，觉得冤枉，“我怎么就难懂了？” 宋语微：“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去看了，什么我都没看懂。” 陈友?愣了一下，明白了昨晚她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旋即笑了起来。 有些憨，不过这确实是宋语微会干出来的事。 见他笑，宋语微有一丢丢，一丝丝，一咪咪的生气： “我想了解你呀，要是我们没有共同语言，以后会越来越没话聊的。” 陈友?笑得差不多停下来，“你怎么总是这么笨？我们是生活在一起的呀宝贝。” “不够了解就慢慢了解。” “没有共同语言就建立共同语言。” ……对喔，有道理。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为这些事情担心好像真的有点笨。 在笨姑娘纠结自己到底真笨还是假笨的时候，陈友?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我给你看点东西。” 宋语微跟着站起来，“看什么呀？” 陈友?没有正面回答：“初中高中你应该还算了解我吧？我们是同桌还天天一起上下学。” 宋语微点点头。 陈友?：“我们是高中之后分开的，你说不了解我，那我们就从分开之后重新开始了解彼此。” 宋语微歪着脑袋：“分开之后？” 陈友?：“高中之后我是去北瑜大学了。” “大学时候有好多东西都还留在收纳箱里，就在衣柜顶上放着。” “都翻出来给你看看，给你讲一下我的大学生活，我们一点一点互相了解嘛。” 宋语微眼睛一亮，“好哇，好哇。” 她可愿意了解陈友?的过往了。 —— —— 第217章 黑历史 衣柜顶上的收纳箱落了灰。 陈友?把它拿下来，放到卧室中央。 揭开盖子。 和他一样，宋语微蹲在旁边，好奇又期待地往箱子里面看。 打开后，满满当当一箱东西。 放在最表面的就是北瑜大学毕业证书。 陈友?把毕业证书和旁边的一个小盒子拿出来，介绍道： “这是毕业证和毕业生纪念品。” 宋语微眼里流露出羡慕，望着精致的小盒子，问他：“里面的纪念品是什么呀？” “这是一个戒指盒，”陈友?说着，将其打开，“里面是学校给的金属戒指。” 宋语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陈友?把手里的东西给她，“本来就是拿给你看的，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翻。” 宋语微把手在衣服上擦擦，小心接过东西，生怕把证书弄脏。 毕业证是材质很好的硬壳子，很漂亮。 戒指上面印着北瑜校徽，泛着光泽。 打开毕业证。 宋语微歪头疑惑，抬眼看看陈友?，又看看毕业证书上的人，来回对照。 陈友?在翻箱子里的东西，里面比较多的是证书奖状之类。 毕业时觉得这些都是荣誉，好好收起来，现在翻出来，这些东西最没纪念意义。 远不如同样放在里面一台的游戏手柄，这是用他用实习工资买的第一件东西。 还挺怀念。 翻着翻着，陈友?察觉到视线，抬眼看去，宋语微正疑惑地望着自己。 “有什么问题吗？”陈友?问。 宋语微又来回比对了一下，不确定道：“这个……是你？” 陈友?：“怀疑我学历造假是吧？”他习惯性开玩笑。 宋语微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看起来不像你。” 陈友?正寻思着怎么可能不像，脑袋凑过去一看。 只见毕业证书上的人，留着长发，痞里痞气。 死去的回忆突然发起偷袭。 陈友?脚指头扣紧拖鞋，“那什么，大学时候比较叛逆。” 得到本人的确认后，宋语微重新审视照片上的人，然后又看向面前这个沉稳可靠的男人。 少女扑哧笑出声。 男孩耳根瞬间红。 陈友?也没办法再装作很忙的样子翻东西。 黑历史被看到。 他慌乱地从宋语微手里把毕业证拿过来，合上放一边。 “还有好多东西，看看其他的。”转折生硬，他试图把这件事跳过去。 宋语微面带笑意，像是起了坏心思的小狗，不如他愿，故意道：“完全想不到你以前会是长头发诶。” “年纪小不懂事。”陈友?没脸看她，继续装作很忙地翻箱子，耳朵在烧。 他头一次觉得毕业证丢人。 宋语微望着他，觉得他耳红的样子可爱。 “你长头发怎么剪了呀？”她继续问。 陈友?顶不住了，双手合十求放过，“亲爱的，我们聊聊其他的可以吗？” 宋语微才不要，“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嘛。”。 陈友?：“了解一下其他的，还有很多可以了解，你看，这个游戏手柄，这是我用实习工资……” 还没说完，宋语微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个，我想听你长头发时候的事情嘛。” 出现了，宋语微少有的撒娇。 每次撒娇她都很可爱，除了这一次。 陈友?这么想着，一脸黑线。 望着这个眼里闪着小星星，脸上写着“求求你，讲讲吧”的姑娘。 陈友?知道这个话题怎么也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就是大一时候很喜欢乐队，加了社团，自学了一段时间音乐。” “学人家乐队吉他手留一头长发，也追求追求个性。” “别的也没什么，没干过坏事。” 小狗……宋语微瞬间收起坏心思，眼里惊讶：“你还学过音乐？” 陈友?：“自学的，随便玩玩。”说起这个，他心生一计。 “哇。”宋语微眼里崇拜。 趁着宋语微注意力被转移，陈友?起身去翻衣柜，嘴里念叨着，“我找找看，我记得是放在这里……” 宋语微好奇问：“是找什么呀？” “果然在这里，”自言自语着，陈友?从衣柜里层拿出一个大长盒。 宋语微没见过，视线被盒子吸引过去。 陈友?把盒子放地上，沿着侧面拉开。 当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木吉他时，宋语微眼睛瞬间亮了。 腿蹲得有点酸，陈友?干脆盘腿坐地上，把吉他抱出来，“也不知道坏没坏，好几年没拿出来了。” 从上到下拨动琴弦。 “没一根准的，全走音了，”陈友?听得皱了下眉，“得调一下才行。” 宋语微也学陈友?的样子，坐在地上，和他面对面。 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小女生对心仪男孩子特有的欣赏崇拜。 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听吉他声。 吉他很好看，声音好听。 最重要的是……抱着吉他的陈友?有点帅。 宋语微痴痴地望着他，不打扰。 一想到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小脸莫名发红。 陈友?专心调音。 转动弦钮，拨动琴弦，不经意地也误触了某人的心弦。 好多年没弹生疏了，忘记了怎么调音，想装一下没装成，只好老老实实用手机上的调音器把琴弦声音纠正。 搞定之后，从上到下拨动琴弦，声音很对，舒服了。 宋语微倒是听不出什么区别。 陈友?：“对了，我还给你写过一首曲子。” ！ 宋语微坐正了，“给我写过曲子？” 陈友?：“恩，是大一时候写的，刚学会一些皮毛。” “学这些艺术类的东西嘛，都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情感。” “那时候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你，天天在想你，于是就写了一首曲子给你。” 宋语微愣了一下，视线逐渐低垂下去。 “对不起啊，那时候我家里出了事……”她声音蔫蔫的道歉。 按照时间算，那时候她爸爸刚去世不久，给她留下了一大笔债款。 她因此没有去念大学，害怕迷茫，躲着所有人。 举目无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往事…… 陈友?或多或少在日常闲聊中听她讲过一些，知道她那段时间很难。 “笨蛋，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陈友?说她一句，随即岔开话题，问：“你要听一下吗？我写给你的曲子。” “要！”宋语微豁地支棱起小脑袋，适才阴霾一扫而空。 小狗特有的注意力之——特别容易被转移。 陈友?摇头笑笑，怕她期待过高，稍微叠一下甲： “那时候我才学了不久，写出来的东西很粗糙。” 宋语微：“我觉得你很厉害呀，又会弹又会写，超厉害的！” 她可不会彩虹屁，夸赞全都发自真心。 被女朋友夸厉害当然很开心，只是，“你都还没听就夸我，是不是有点敷衍？” 陈友?揶揄她，她却认真道：“我才没有敷衍，会写会弹真的很厉害呀。” 望着她有些较真的表情，陈友?也不再逗她，“好久没弹了，曲子有些部分可能不记得了，只能临时发挥，要是弹错了你别笑我。”说着，他试了几个和弦。 宋语微期待地望着吉他，老实巴交道：“放心好了，我不会笑的，我不懂这些，就算你弹错我也分辨不出来。” 过于诚实，陈友?没绷住笑出声。 笑过之后，稍微正经。 卧室安静下来。 指尖触碰琴弦，吉他声缓缓铺开。 点弦勾起，泛音轻扬，琴板敲击，轮指回荡。 它们共同编织出两人稀里糊涂错过的片段，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庆幸。 那些年默默写下的曲子，终于还是飘到了该去的地方。 在女孩的心里，描述着思念形状。 相隔六年。 爱跨越了时间，情缩短了距离。 此刻我们面对面。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我还爱你，而你，也依然爱我。 —— —— 第218章 手 最后一个音落定。 听完。 宋语微虽然听不懂，但总感觉鼻腔酸酸的。 好听。 她抽抽鼻子，作势两只小手抬到胸前，轻轻鼓掌，“你弹得真好听。” 陈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有好多地方都弹错了。” “我听不出来，”宋语微摇摇头，天真道，“但是我觉得你写的曲子，你怎么弹都是对的呀。” 陈友?笑笑，不和她展开讲乐理之类的东西。 接着宋语微问了一个从刚刚开始就很好奇的问题，“这首歌还没有歌词吗？” 陈友?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 宋语微歪着脑袋看他。 陈友?乐坏了，问她，“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怎么还不开始唱？’” 宋语微诚实的点头，清澈的眼睛里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陈友?笑得肚子痛。 等笑得差不多，他才擦擦眼泪给宋语微解释指弹和弹唱的区别。 就像是钢琴一样，既有钢琴曲，也有钢琴伴奏唱歌。 指弹类似前者，没有歌词，也没有演唱，单纯用吉他演奏曲目。 听完解释，宋语微意识到自己因为见识短浅闹了笑话，尴尬。 看出她难堪，不好意思。 陈友?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没接触过吉他的人，对吉他的刻板印象都是抱着吉他唱歌，不知道有指弹的存在。” “我刚刚笑，也不是在嘲笑你，而是想起了一个经典笑话。” 宋语微歪着脑袋：“经典笑话？” 陈友?解释道：“恩，指弹圈子里的经典笑话。” “说是指弹大师在台上演奏，台下观众却在想‘前奏真长，那人怎么还不开始唱？’” “类似的还有，一首难度很高的指弹曲目演奏完，一个人说‘弹得还可以，你会弹成都吗？’” 说着说着，陈友?自己笑了起来。 宋语微不了解吉他，没有理解到笑点，她只是望着陈友?怀里的吉他。 有点想玩诶。 陈友?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有点刹不住车，滔滔不绝地讲述和吉他有关的事情。 好多年了，有人和自己聊起曾经的热爱之一，他有很多话可以讲。 宋语微虽然不懂，但是两人已经开始交集。 就像是圈子里的大佬给刚入圈的萌新介绍各种东西一样。 一个充满热爱，一个满是新奇。 陈友?的滔滔不绝就是来自于曾经的热爱。 说着说着，他想起以前在吉他圈子里见到的事。 就算是热爱吧，也不全是顺心事。 有感而发，他扯了几嘴吉他圈子里的魔怔人。 有部分玩指弹的人看不起玩弹唱的，觉得弹唱很低级。 也有玩弹唱的人觉得指弹不能吸引异性，学指弹很蠢。 每个圈子都是这样，总会有奇怪的鄙视链和魔怔人。 有感而发。 陈友?说只要形成了圈子就会很乱，让宋语微要学会辨别，不要随意站队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自顾自说一堆，视线一瞥，发现宋语微正直勾勾地看着吉他。 望着对方那跃跃欲试的样子。 陈友?主动问：“你要弹一下试试吗？” 宋语微眼睛发亮，“可以吗！” 会说话的眼睛，心里有点想法全写脸上了。 陈友?笑着把吉他递给她。 宋语微小心翼翼接过。 很漂亮的一把木吉他，抱在怀里有分量，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不便宜。 怕弄坏，过于小心。 陈友?看她连琴弦都不太敢用力拨，于是便说没那么金贵，让她放开胆子试。 众所周知。 吉他作为一种打击乐器，哪有那么容易弄坏？ 再说了，都是好几年前的旧吉他也不值几个钱，弄坏就弄坏呗，也不会心疼。 陈友?让她大胆尝试，还说自己刚才不也是对着吉他敲敲打打，让她不用担心弄坏。 听他的话，宋语微稍微放开一些胆子，拨动琴弦，发出声响。 模仿陈友?刚才演奏时的样子，蹩手蹩脚地上下扫拨，当啷当啷响。 她觉得好玩，笑盈盈地抬头看陈友?。 陈友?也对她笑笑以作回应。 宋语微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和陈友?分享。 当然，烦心事除外。 只要不是烦心事，哪怕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她都想和陈友?分享。 她极其旺盛的分享欲只对陈友?开放。 每天吃饭时的日常汇报就来源于此。 不汇报的话她心里不舒服，就是想把自己所有的行踪都告诉男朋友。 想让男朋友好好地管控自己。 就比如现在。 哪怕是一个笑容，她也会抬头和陈友?分享。 也能理解。 第一次接触吉他嘛，觉得新奇，很有趣。 宋语微玩得不亦乐乎，笑容好看。 陈友?目光柔和，静静地看着她玩，像是在欣赏。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学生时代总是笑得很灿烂的她。 寻寻觅觅，蓦然回首。 庆幸没有把她弄丢。 伊人灯火不阑珊，故人眼前笑如旧。 ——没有错过你真是太好了。 在制造出一堆噪音后，宋语微问：“可不可以稍微教我一下呀？我弹出来的好难听。” 陈友?：“当然。”他嘴角藏着笑。 其实刚开始学吉他的时候他就想过这样的场景—— 和心爱的女孩子在一起，手把手教她。 梦想成真了属于是。 陈友?很有耐心，教她几个简单的和弦，告诉她手指该怎么按。 宋语微感觉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手指张不开，弦也按不紧…… 左手按了和弦，右手再扫弦，果然好听多了不像乱弹时候全是噪音。 “变好听了诶！”宋语微兴奋抬头。 陈友?夸她厉害，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稍微玩了一会儿，等新鲜的劲头过去后她把吉他还给陈友?，“还是给你吧，我的手太笨了。” 陈友?接过：“别这么说，没基础谁都一样，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也差不多。” 稍微实践之后，宋语微觉得陈友?更厉害了，刚刚他演奏的时候手指像是在吉他上跳舞一样，很灵动。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反观自己，才张牙舞爪地按了两下手指就开始疼了。 这么想着。 宋语微看着指尖被琴弦硌出的红痕，好奇问：“你手指不疼吗？刚刚我才按一小会就疼了。” “有点。” 陈友?也看看指尖，“因为好几年没弹了，指尖没有老茧保护，多多少少都会疼。不过只要连续弹几天等老茧重新长回来就不会疼。” 宋语微若有所思，把陈友?的手拿过来看。 本想研究一下同样是手差距在哪，但是在看到指尖上深深的红痕时，她心疼了。 “很疼吧？”她问。 “其实没多大感觉。”他答。 宋语微心疼地给他揉揉。 但很快，心疼变了质。 她这才发现陈友?的手好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背上分布着好看的青色血管。 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到呢？ 看着看着，宋语微小脑袋瓜一抽，莫名想到这么好看的手，上个星期爱爱的时候居然…… 回想起一些不方便过审的画面，她小脸臊红。 都怪陈友?，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怪东西，还把手指伸进去……也不嫌脏。 手指本来就灵活，床单弄湿一大片。 羞羞羞。 “你脸好红。”望着脸红发呆的宋语微，陈友?问。 宋语微回过神，心里有愧，视线闪躲，不好意思看陈友?。 她避开视线，“可，可能是热吧，我穿得有点多。” “这样啊。”陈友?说着，抬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担心她发烧。 宋语微身子一颤。 手控因子在躁动，小脑袋瓜晕乎乎的。 他好看的手摸在自己额头上诶。 嘿嘿，嘿嘿…… “也不烫啊，脸怎么这么红，”陈友?奇怪，收回手，“热的话要不要脱掉几件吗？” 脱？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看陈友?，不自主地咽了咽，“我，我们睡觉吧，我有点困了。” 陈友?看眼手机，离睡觉时间还有点早，但也不是不行。 “行，早点睡也好。”他起身拍拍屁股，把吉他收起来。 宋语微帮忙整理收纳箱，突然想到什么，她回问：“以后还可以弹给我听吗？” “当然，你想听随时都可以弹给你听。”陈友?答应得很爽快，“对了，下次还可以唱给你听，弹唱我也会一点。” “你还会唱歌？！” “恩，大学时候和音乐学院的朋友学了一点。” “哇，你会的东西好多呀。” “你想学的话，我以后也可以慢慢教你。” “可以吗！” “当然。” 两人聊着天，把东西收拾完。 洗漱时候，陈友?还和宋语微讲了以前大学时候经常和舍友在宿舍楼道弹吉他唱歌的事情，被人拍到还上过表白墙。 宋语微像个好奇宝宝，询问各种细节，对大学里的事很憧憬。 陈友?说如果对他的大学感兴趣，以后有时间可以带她去大学里逛逛。 总之这里离北瑜大学也不远。 宋语微听到这个提议开心极了，正刷着牙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悦，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刷牙呢，别搞，一会儿牙膏蹭睡衣上了。”陈友?嘴里有牙膏泡沫，含糊不清。 宋语微没松手，叼着牙刷，同样含糊不清，“蹭睡衣上了也不怕，你老婆会给你洗。” 说得很小声，少有的俏皮话。 陈友?低头看一眼，少女羞羞抬不起头。 他笑着配合：“万一我老婆不愿意帮我洗呢？” 宋语微：“那你就用小棍收拾她。” 陈友?哭笑不得，“宋语微同学，你这算盘打得全北瑜都听到了。” 小伎俩被识破，宋语微哼哼唧唧。 多抱一会儿后，她傻笑着分开，两人继续刷牙。 夜晚。 躺在床上。 宋语微像往常一样缩在被子里。 陈友?每晚睡前都会用手摸摸她的头。 手伸进被窝，没有摸到毛茸茸的脑袋，而是……？舌头？ 陈友?把被子撑开一个口，借着窗外月光往里面看。 只见宋语微仰头，用嘴叼住指头，光亮不够，看不清太多表情细节。 感受着手指的奇怪触感，陈友?表情古怪，“你干嘛？” 宋语微轻轻咬着他的手指不松口，挺了挺胸口，和他贴在一起，中间压着柔软。 羞羞地哼唧一声。 少有的……想要了。 陈友?一直都在克制。 她要，他肯定给。 睡得早，有大把的时间给两人发挥。 事后简单擦拭一下身子，宋语微很快睡去。 陈友?侧躺看她，回味刚才的深层次交流。 怎么形容呢？ 比较怪的一次。 以前她只会紧紧的勾住脖子，而刚才……她老是吃手指。 —— —— 第219章 这个男人好可怕 宋语微心里有一个小宝箱。 她会把珍贵的回忆装在里面，每当不开心或者遭受挫折了就打开看看。 她拥有的东西很少，所以对拥有的一切都格外珍惜。 这些回忆支撑她走过最艰难的日子，也给过她最纯粹的快乐。 就比如现在—— 工作日，她和提前下班回家的陈友?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 心里的小宝箱打开一道缝隙，快乐随之溜了出来。 想起高兴的事，她笑眯眯地侧头看向陈友?。 陈友?在砧板上切肉，余光察觉到视线，故意不理会，实则已经汗流浃背了。 心里不断祈祷：不要再提了，不要再提了，不要再提了…… 宋语微笑盈盈地：“其实我觉得你留长头发还挺好看的诶。” 果然。 陈友?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会来。 自从前两天宋语微看到陈友?大学时期的黑历史后，她时不时就要提一嘴。 做菜时候提。 吃饭时候提。 沙发休息提。 睡前也要提…… 每次一提，她都能看到陈友?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跳过话题。 她都觉得好好玩，快乐，觉得这个样子的陈友?很可爱。 小狗哪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是想多看看主人反差可爱的样子罢了。 宋语微嘻嘻。 陈友?不嘻嘻。 “好看就行，哈哈，”他皮笑肉不笑，打个哈哈，试图转移话题，“你看这个肉要切得大块一点还是小块一点？” “都行，”宋语微用筷子翻一下锅里的菜，继续笑盈盈地看向他，“你还有以前的照片吗？我想多看看你长头发的样子。” 尝试转移。 转移失败。 陈友?耳朵红了，“语微……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聊这件事？”尝试求饶。 宋语微歪着脑袋，明知故问：“为什么呀？” 陈友?眯眼打量她。 小狗，坏！ 也不知道女朋友是不是到叛逆期了。 竟开始学着捉弄人？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思索片刻，他表情恢复如初，“行吧，你就可劲聊吧。”收回视线，摆烂，继续切肉。 听对方这语气，宋语微快乐的表情瞬间收敛，“对不起啊，你是不是生气了？” 陈友?：“没有呀，我能生什么气？不就是一些过往嘛，这也是互相了解的一环。” 宋语微觉得他在说反话，“你要是不高兴，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陈友?让她放宽心，没事的，“对了，以前长头发的照片我还存着几张，一会儿拿给你看。” “真的吗！” 宋语微先是眼里一亮，随即够着脸去观察陈友?的表情，不确定道：“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 陈友?看向她，让她放心，“我们是互相了解，你别想那么多，我像是那种很记仇的人吗？没事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 宋语微看着笑眯眯的陈友?，总感觉怪怪的。 饭后。 宋语微请求刷碗洗锅。 陈友?批准了，主动去扫地擦桌。 不要小看家务活，虽然只是小事，但每天累积起来那也是不容忽视的工作量。 哪怕她再怎么自愿，陈友?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各自做一部分家务，很快打扫干净。 休息时间，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 宋语微削了一盘水果。 陈友?用牙签戳一块吃，“昨天买的菜多，今天就不去逛超市了，外面还挺冷的。” 他吃完，又戳一块，递到宋语微嘴边。 宋语微熟练的仰脸张嘴接过，“恩，听你的。” 日常投喂时间。 吃完最后一块猕猴桃，陈友?：“对了，你不是要多了解我的过去吗？我们一起看看照片。” “你……真的没有生气吗？”宋语微隐隐感觉不太对。 陈友?说她胡思乱想，然后就拉着她一起窝在沙发角落。 手机相册翻开。 长头发，扎马尾，抱吉他。 有几张照片里还挑染了几缕头发，看上去很叛逆。 陈友?搂着宋语微，和她讲述这些照片都是怎么来的。 其实也没多少故事，就是单纯想试试，最后拍照下来留念。 曾经觉得很有纪念价值，现在都是黑历史。 宋语微听得开心，仿佛看到了他在大学里的点点滴滴。 别看他长头发扎个小马鬏很叛逆，表情还痞里痞气，其实也就是玩玩吉他。 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忙学习，就是宅在宿舍打游戏。 虽说是黑历史，但扪心自问，还是帅的。 宋语微靠在他肩上，看他一张张翻照片，听他慢慢讲解，小声问道： “那时候喜欢你的女孩应该挺多吧？” 陈友?：“其他不知道，和我表白的倒是有一个。” 宋语微：“那你为什么没答应？”靠在肩膀的小脑袋滑到颈窝位置。 陈友?稍微抬起下巴方便她靠，头发弄得脖子有些痒，“我不是和你讲过了吗？” 宋语微哼唧一声，“我不记得了嘛，你再说一遍。”小撒娇。 陈友?依着她，缓缓说道：“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爱情，所以我拒绝了。” 宋语微嘟哝，“不谈怎么知道是不是呢？” 陈友?表情古怪地看向她，“你是从哪看的渣男渣女语录？” 宋语微没说话。 陈友?解释道：“那都是渣男渣女为了发生关系说的话。” “乍一听很有道理，其实就是给发生关系做铺垫，要么就是为自己滥情找借口。” 宋语微云里雾里，小声道：“可是不谈的话怎么判断是不是爱情呢？” 陈友?：“只要遇上了，心会告诉你答案。” 宋语微听得云里雾里，也不过多去纠结，“行叭。” 继续看大学照片。 陈友?讲了很多，宋语微也问了好多。 最后一张。 “没了。” 陈友?说道：“大学时候的照片全给你看了。” 宋语微满足地抬起脑袋，在他脸上亲一口，“谢谢你愿意给我看。” 陈友?：“有什么好谢的，互相了解嘛，以后我们会有越来越多的共同语言。” 互相了解，不断建立共同语言。 宋语微点头“恩”了一声，也不再担心以后会没话聊，心里高兴全写在脸上。 见她笑得灿烂。 陈友?满意地点点头。 随及，他笑眯眯地开口，“互相了解嘛，刚刚是你在了解我，现在该换我了解你了吧？” 宋语微一愣，疑惑地看着他，“我的过往没有什么好了解的呀。” 才说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一沉。 望着陈友?那笑而不语的表情，她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丸辣。 心越沉越低。 她的过往还能有什么？ 不就是那段靠擦边还债的日子嘛…… 陈友?很满意宋语微现在的表情。 他继续温声细语道：“我也想多了解一点你的过往嘛，这样我们才会有更多共同语言。” 宋语微后知后觉，脊背发凉。 突然明白了陈友?为什么会从羞于提起黑历史快速转变到主动坦白全部。 原来全都在这里等着她…… 这个男人，好可怕，一点都不可爱！ 宋语微小嘴一瘪，赶紧道歉：“我错了。” 陈友?面带笑容：“你哪有什么错？我们互相了解嘛，我记得你那箱东西就放在次卧床下对吧？” “你饶了我吧，我向你道歉，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看好不好？” 宋语微求饶，小珍珠开始徘徊。 陈友?可不惯着她，抬手替她轻轻擦掉，笑眯眯道：“宝贝，我们去看一下嘛，让我也多了解一下你。” 嘻嘻？ 不嘻嘻…… —— —— 第220章 过失 陈友?起身就要去次卧翻东西。 宋语微怎么道歉都没用，只好起身抱住他的胳膊。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长头发的事了，不要去看好不好？” 望着这个眼泪已经开始往外掉的姑娘。 陈友?叹了一口气，问她，“你还是很在意那些事吗？” 宋语微抽抽鼻子，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我对不起你，我会补偿你的。” 答非所问地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松开陈友?的胳臂，哽咽着掏出手机。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 陈友?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正要探过脑袋去看。 嘀嘟——微信提示音。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陈友?拿起，点开屏幕上方弹出的宋语微头像。 【微信转账】 ￥1147.00 陈友?眉头一皱，看向对面，“你什么意思？” 宋语微一边用手揩眼泪，一边说：“我……我钱都转给你了……留了三百块的菜钱……我还要买菜给你吃……” 她没有哭出来，努力克制哭声，话语因此变得哽咽，断断续续。 陈友?：“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宋语微：“我很对不起你，我会补偿你，以后的钱我都会给你，这些钱我是想给你买东西的，但一直不知道买什么……” 她憋着眼泪，说得混乱。 陈友?给她拿张纸，“语微，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你那些事根本就不算什么，我也压根不在意，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宋语微呜呜呜地边擦眼泪边摇头，“不是的，我很对不起你。” 望着这个眼泪越擦越勤的笨姑娘。 陈友?问：“真的不能看吗？” 宋语微哀求：“我很对不起你，不要看好不好？” 沉默几秒。 陈友?咬牙，狠下心，“我是你男朋友，你那些衣服可以穿了拍给别人看，就不能给我看吗？” 此话一出，宋语微小脸瞬间失色，眼泪凉在脸上。 时间像是被凝固住。 就这样愣了两秒，她马上拨浪鼓似地摇头，嘴唇轻微发白。 “不是的！不是的！你可以看，什么都可以看，是我不对，对不起。” 接着，她带陈友?去次卧，很麻利地从床底下把大箱子搬出来。 慌慌张张，手都在抖，揭封口胶带的接头连续几次打滑，没有撕开。 “有，有点滑，你稍等一下，马上就好，真的很对不起。”她说话的声音也在抖。 陈友?意识到好像过头了。 他本意是想借这个机会和她一起直面过往，把她老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心结解开。 但就目前看来，还是远远低估了宋语微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 至于这几天经常被她提黑历史的事，真不至于生气。 尴尬确实是有些尴尬，但他打从心底觉得，宋语微能像这样主动开开玩笑，还挺好的。 这才是一个心理比较健康的人会做的事。 偶尔贫贫嘴，互相开开玩笑，这都是生活的乐趣。 怎么可能生气。 “语微，如果不愿意……”陈友?尝试着开口补救。 宋语微打断了他的话，快速用手背揩了下脸颊上的泪水，挤出个笑容回应道： “我愿意，只要是我的东西，你什么都可以看，之前是我不好，对不起。” “不过还要麻烦你再稍等一下，也不知道怎么了，手有些抖。” “我老是这么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实在对不起，再稍等一下喔，马上好了……” 她笑着说完，声音发抖。 陈友?一听就知道了，这是故作轻松。 发抖的手。 颤抖的声音。 表面在笑，心里应该是害怕惶恐和……难受吧。 “对……”陈友?想道歉，但话到嘴边，想到不能说，于是改口道：“语微。” 听到名字被叫，宋语微以为是催促，再次道歉，可是越慌张手就越抖，更撕不开胶带接头。 她也着急了，“撕不开，我去拿一下剪刀，很快的。” 接着她起身去旁边电脑桌拿剪刀。 陈友?：“语微，我不想看了。”他说。 宋语微：“对不起，是我耽搁了，真的很对不起。” 以为被嫌弃没用，眼泪开始掉出来。 她拿了剪刀过来，哗啦一下把封口裁开。 为了让陈友?看得更仔细，她还主动把箱子口大敞开。 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过往被彻底揭露在眼前，同时心上好像被开了一道口子，眼泪有些不听话。 她用力揩几下，努力在脸上维持着勉强笑容。 面朝陈友?，从中拿起一样介绍道： “你看，这是项圈铃铛。” 她拿在手里，摇了摇，笑着，“质量很差，已经不会响了。” “因为大家都喜欢新鲜感嘛，拍视频用一次就放着了，所以这些全部东西都是便宜货，很劣质，都是一些同款盗版，主要就是看个样子。” “当初也是跟风别人拍的，戴个项圈铃铛再搭配一些擦边文案，点击率会比较高。” 介绍完一样，她放在床上，马不停蹄拿出下一样继续介绍: “这个裙子很短，不过你放心，拍视频的时候我有压着裙边，也有穿打底裤，没有露出太多……”她哽咽了一下，笑容有些难堪，“真的很对不起。” 手抖着放下，又重新拿起一样。 “这是破洞丝袜，有很多人喜欢看这种被撕破的痕迹，能凸出大腿肉，撕扯痕迹也会提供想象空间，可以方便别人……”她说着嘴唇发白，“方便别人……看。” 放下之后她整个人都颓了一大截，但不妨碍她又拿起下一件很短的衣服，“这是……”抹一把眼泪。 陈友?：“语微，我说我不想看了。” 宋语微：“我愿意给你看，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对。” 擦完眼泪后，她继续挂着笑容，“你是我男朋友，别人能看你肯定也能看，你想怎么看都可以……” “语微！”陈友?叫停她，把她手里的衣服拿过来扔床上。 宋语微看着他，不知所措，面庞发抖。 陈友?：“我不在意你以前靠拍擦边视频赚钱，我说想看只是觉得你这样很色，我很喜欢，没有别的意思。” 很诚实，但也很难绷。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亚麻呆住了。 陈友?：“我就是有点好色，没有其他想法。” “你拍那些擦边视频真没什么，正规平台，正常通过审核，没露什么。” “说实话，要是夏天去时尚街那边转一圈，比你视频里穿得清凉的一大把。” “是，你拍擦边视频引导不正确，但真不至于这么过意不去，没关系的，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一口气说完。 宋语微愣了片刻…… “可是穿那些擦边衣服配暧昧文案，就是专门给别人看的……” 陈友?：“所以呢？” 宋语微：“我是你女朋友，我以前拍视频勾引别人，靠卖色相赚钱，是我不要脸，真的很对不起你。” 笑了，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真的会笑。 陈友?被气笑了。 说得都累了她也听不进去。 他还是头一次见女生用这么难听的词语进行自我评价。 属实无语。 “宋语微同学，勾引和出卖色相这两个词用在这里合适吗？”陈友?气极反笑，问她。 在正规平台拍擦边视频吃点色色流量，被她自己说得像是什么非法活动一样。 宋语微低下头，声音蔫蔫的：“可这是事实，做了这些事，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偏执，听不进去话，钻牛角尖。 老毛病又犯了。 陈友?叹口气，把刚刚拿出来的暧昧衣服和擦边道具放回箱子，推回床下。 不是回避，也不是退让。 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不然她会被沉重的枷锁一直束缚着，在亏欠和愧疚的内耗中过一辈子。 这道坎必然要迈过去，但不是今天。 只能循序渐进，让她一点点来。 陈友?：“改天吧，改天再看这些东西，今天我不想看了。” 知道笨姑娘在钻牛角尖，他也不再进行无效劝说。 “蔫头耷脑的，提起脸我看看。”他说。 宋语微照做，对他扬起脸。 陈友?拿出张纸替她擦擦泪痕：“又成小花猫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嘴里念叨。 宋语微两只手垂在身侧，任由他把自己的脸捧在手里擦拭，“我做过很对不起你的事，心里难过。” 陈友?：“你没有对不起我，那些事我不在乎。”第N次重复。 宋语微：“可是……” 陈友?凶了她一句，让她闭嘴。 一直钻牛角尖，与其反驳不如闭嘴沉淀一下。 宋语微乖乖的，不再说话。 搞这么一出，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陈友?去洗漱，安排宋语微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睡前洗个热水澡有助于身心放松，每次她哭完陈友?都会让她睡前洗个澡。 洗漱要比洗澡快得多。 陈友?洗漱完躺在床上，趁宋语微还洗完，拿出手机搜索她以前的擦边视频。 重新看一下，多了解了解她的心结。 点开短视频平台，搜索小微。 虽然宋语微的账号早就注销了，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特别是像她这样相貌很不错的擦边博主，那些擦边视频都不知道被别人下载收藏重新再发布了多少次。 可以这么说吧。 只要你发布过视频，那就相当于在互联网上留下了案底，你怎么也没办法抹除干净。 果然。 简单搜一下就搜到了。 专门有人搞了收藏擦边美女的账号，还不止一个。 随便点开一个账号。 作品合集里视频很齐全，还贴心分好了类。 【小微食品级狱卒】 【小微近距离盯~】 【小微口腔检查】 【小微倒计时】 【小微直播】 陈友?按顺序，点开第一个【小微食品级狱卒】 合集打开，一连串视频展示出来。 光看作品的封面就知道分类名称的来源了—— 这些视频里的镜头焦点都是在足部和小腿。 宋语微趴在床上，镜头在侧脸位置，从肩部越过，顺着背，聚焦在她勾起的小腿上。 视频内容都差不多，就是她趴在床上念诗歌，小腿勾起，慢慢来回晃荡。 视频标题都是擦边文案。 诸如： 《雪糕是什么？》 《周末了放松一下，别存了》 《你说会打给我是什么意思？》 等等。 很千篇一律的擦边文案，一眼鉴定为抄，确实不是宋语微能想出来的东西。 视频播放量还不算少。 这些视频陈友?在宋语微还没注销账号的时候就全都看过了，没什么稀奇。 主要是看评论。 自动播放视频，一边听她念诗歌，一边翻看评论。 视频里宋语微念诗歌的声音轻柔纯净，听了是一种享受。 评论区里。 日期上显示是好几个月前的评论： 「小微怎么注销账号了？我还拿她视频当睡前听物来着。」 有人回复：「还睡前听物，骗骗哥们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还有人回复：「估计不是找到接盘侠就是被金主私有化了。」 除了这些讨论去向的，还有人很直接：「舒服了，还是小微好用。」 各式各样的讨论，展示着人类下限。 陈友?慢慢往下翻。 宋语微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他，估计就是没少看类似的评论。 她本来就是一个观念很传统的女孩子，这些评论给她造成的伤害不小。 要想解开心结，还得要从长计议。 就这样分神计划着。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 回过神来，陈友?重新看向手机，想要再翻看一下其他视频。 莫名感觉房间有点暗，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出问题了，像是有一块阴影遮住了光……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息屏。 动作很快，但还是为时已晚。 那黑屏，平滑如镜，冷冽地映照出一张失神面庞——宋语微。 她呆呆地站在床侧，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原地，两眼空洞，望着息屏的手机。 —— —— 第221章 失败的外科手术 陈友?扭头回看。 宋语微本能和他对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视线。 她脑子一片空白，指尖冰凉。 陈友?也不必她好多少，“你什么时候洗完的？” 宋语微不敢看他，“刚刚。” 陈友?：“热水烫吗？” 宋语微：“恩，很烫。” 陈友?：“你没洗头发吗？” 宋语微：“昨天才洗过，今天就不洗了。” 尴尬。 一问一答，陈友?尽可能找话题聊，奈何心里有点慌，问得乱七八糟，搞得像是审问一样。 “站在床边干嘛？要关灯了，上床睡觉吧。” “恩，好。” 宋语微爬上床，拖鞋摆在床侧。 陈友?关灯，卧室暗了下来。 很安静。 两人躺在同一张被子里，彼此都不说话，对刚刚的事默契地闭口不谈。 沉默好一会儿后。 陈友?轻声问：“语微，你不睡过来一点吗？” 和往常不同，宋语微今晚没有缩在他怀里，而是侧躺背对着他。 两人中间隔了些距离，有空气穿过，凉飕飕。 他问出去的话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陈友?隐约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问还好，问过之后，有了适才声音的衬托，黑乎乎的房间里，空气好像都有了重量，比刚才还要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被子动了，宋语微是没有靠过来，只是窸窸窣窣翻了个身，面朝陈友?。 陈友?试图看清她的表情。 奈何今晚月色不作美，没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隔着些距离，看不清对方面容。 “我洗干净了，”她声音又小又闷，“没有很脏。” 小小的声音里装着天大的委屈，一开口陈友?心都快碎了。 “语微，我从来都没说过你脏。” 黑暗中，对面抽抽鼻子，声音很闷的回了一句“谢谢。” 陈友?知道是因为看视频才引起了她这些念头，想解释一下，“语微，刚刚我看那些视频……” “没关系的，可以看，”宋语微声音有些小，“你是我男朋友，别人看过的东西，你肯定也是能看的。” 陈友?：“语微，我……” 宋语微：“就是评论区有些说话不太好听，你不要往心里去。” 陈友?轻轻叹口气，没说话。 宋语微继续道：“当然了，要是有一些评论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把气撒在我身上，我愿意承受。” “是我对不起你，你想要怎么样打我可以，哪怕你把我打死了我也心甘情愿，没关系的。” “只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希望你能相信我，评论说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没做过。” “你也清楚我的情况，那段时间我心理问题很严重，躲在出租屋里很少出门。” “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查，视频发布都有日期，就在视频简介里……” “……对不起，我忘了账号被我注销了。” “不过很多人都有转载，转载日期和发布日期差不了几天，都是可以查到的。” “我注销账号后也去翻过别人转载的视频，看过很多评论。” “那些评论说的都不是真的，我没有把你当成金主，更不是想让你接盘。” “账号确实是在和你交往后注销的，但我注销账号不是因为和你交往。” “我其实都没想过注销，我想着如果哪一天你要质问我，我可以一个视频一个视频的和你解释。” “如果你觉得哪个视频很不好或是怎么样，你生气想要打我或者惩罚我，你想怎么样我都接受，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逃避那些过错。” “注销是因为在南庆超市工作的时候，有人搜到了我的账号，她可能是觉得我拍过擦边视频很碍眼，总是逼着我和你分手。” “我不可能听她的话和你分手，你是我的命。” “实在没办法，我就就把工作辞了，也把账号注销了，就是想让她消消气，不要再来找我逼着我和你分手，我接受不了。” “你应该有印象的吧？那时候我还犯错了，怕这件事给你添麻烦，一直不和你说。” “账号就是在那个时候注销的，我没有想藏着掖着。” “我知道网上的视频删不干净，我也从来都没像那些评论说的把账号注销了，让你当冤大头。”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我喜欢你，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给的东西。” “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把每个月赚的钱全都给你。” “不光是钱，只要是我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哪怕……” “哪怕有一天你觉得我很碍眼，只要你说，你想让我怎么死，我都可以听你……” “语微，别说了。”在她情绪彻底激动前，陈友?轻轻出声打断。 语微会好好听命令。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 与最开始的安静不同的是，现在还多了一些努力克制的哽咽。 陈友?：“语微，可以朝我靠过来一些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担心稍不注意就会把她弄碎。 “我听话，我全都听你的。”她哽咽着，挪过去。 在要触碰到陈友?前，她小声说一句：“对不起，把你弄脏了。”说完才小心翼翼地进到他怀抱。 陈友?叹了口气，就这样侧躺搂着她，手掌在背上轻轻拍抚。 话在嘴边几番犹豫，欲言又止。 他不确定现在适不适合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现在什么都不说，宋语微今晚肯定睡不着。 又叹了口气后。 陈友?轻轻道：“语微，我不是估计揭你伤疤。” 宋语微把脸埋在他怀里，闷着声音，“没事的，我愿意给你看。” 陈友?：“语微，你听我说完，我不是这个意思。”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每个人的观念都会有偏差，着和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有关系。” “有的人上床比上厕所都还随意，也有的人把清白看得比命都重要。” “我尊重你的想法，我没有想要改变你。” “我提这件事……是想和你共同面对。” 话到这里停住了。 陈友?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今晚就不该耍小聪明和她提擦边的事！ 现在好了，道歉的话语堵在胸口，很难受。 想道歉，但是宋语微听不了道歉。 只能憋着。 之所以变成这样，全都是他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了。 很多东西没考虑到位。 治愈过往的伤痛，就像是进行一台外科手术。 开刀，修复，缝合。 这是最直白的过程。 陈友?自大了，这段时间初步解决宋语微的心理问题给了他很大自信。 他想一鼓作气，把宋语微过往的心结解开，让她不再被过往折磨。 自信过头变成了自大，甚至还萌发出了傲慢的枝芽。 他远远低估了这台手术的难易程度。 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 自大地在宋语微心上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可当其中那超出预料之外的伤势展露在面前时，他没了办法。 不仅没有治愈，还造成二次伤害。 现在只能狼狈地缝合开口，但愿以后还能有治愈的机会。 陈友?苦笑一下，带着自责和内疚。 吐口气，换种稍微轻松些的语气再次开口：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自作多情。” “虽然我都还没向你求过婚，但我心里一直都把你当成老婆对待，没有觉得你是女朋友。” “我就是想着我们是夫妻嘛，你的过往没必要一个人扛，我可以和你共同面对。” “你很重视清白，我尊重你的想法。” “你觉得亏欠，想要偿还，我也尊重你。” “但是语微，我不希望你被过往折磨一辈子。” “哪怕是你说的补偿也好，亏欠也罢，我尊重你。” “我没有说要你放下过往，我只是说……” “你的过往，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陈友?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乖乖颤了一下。 他继续道：“就像是我的黑历史一样。” “那些事我从来不和别人说，但是被你知道了也没什么，毕竟我们是在共同承担，你也在为我保密。” “平时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开开玩笑，这样生活才会变得有意思。” 说到这里，怀里的宋语微动了动，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黑历史捉弄你。” 陈友?：“没事，我现在看到那个挑染长发的愣头青也想一屁股坐死他。” 扑哧。 宋语微在他怀里笑了。 听到她笑，陈友?稍微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聊起别的事。 他很清楚宋语微喜欢聊什么，聊了一会儿后，宋语微也从怀里抬起头来。 等差不多她把今晚的不愉快忘掉时，陈友?才找个合适的时机提醒时候不早了。 宋语微看眼时间，将近凌晨一点钟。 惊觉不妙！ 她碎碎念着得赶紧睡了，明早还要工作。 闭眼前，她在陈友?脸侧亲一口：“晚安。” 亲完麻溜地缩到他怀里。 这个动作的流畅度不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把窝安在里面了。 陈友?也像每晚睡前那样，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晚安。” 房间又一次回归平静。 这一次，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小情侣之间也不全是一帆风顺。 甜甜蜜蜜，也磕磕绊绊。 请多给生活一点耐心。 这些都是在为了更长远的未来添砖加瓦。 —— —— 第222章 没钱的苦恼 隔天，清晨。 用完早餐，门口告别。 两人面对面，宋语微替陈友?整平衣领： “现在会困吗？都怪我，昨晚说了那么多话耽误睡觉了。”她抱歉道。 陈友?：“又说傻话，怎么会是耽搁睡觉呢？我很喜欢和你说话，仅次于喜欢你。” “再说了，我现在看起来像是很困的样子吗？” 恩……确实不像。 看起来很精神。 宋语微减轻了一点心理负担，“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工作顺利。”说完她收回手。 然而陈友?没有像往常一样果断转身离开，他没有动作，依旧看着宋语微。 宋语微疑惑，“我脸上有什么吗？” 在她打算拿出手机照一下的时候，陈友?说：“你没有昨天笑得开心。” 宋语微歪着脑袋：？ 陈友?解释道：“你昨晚那个样子，要是你笑得不开心一点，我不放心离开。” 宋语微笑了，用手遮着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好啦，我没事的，你放心去工作吧。” “那你笑一个开心一点的给我看。” 宋语微还是一如既往地听话，乖乖照做。 这回轮到陈友?笑了，他打趣道：“你笑得好笨。” 宋语微收敛了一些笑容，小手抠抠裤边，“还不是想让你放心一点嘛。” 看出她有点尴尬，陈友?不笑了，“不过还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笨的。” 说着，凑近在她脸颊上印一下，然后果断转身离开，头也不回，“走了。” “恩，拜拜。”宋语微小脸浅红，对着他的背影挥手，“开车慢一点！” “好！” 等他的身影在楼道转角消失后，宋语微回到屋里。 距离工作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收拾一下屋子。 剧组今天开工比较晚，收工却很早。 下午三点多就结束了。 准确的说是宋语微收工早。 她负责的短剧配音部分在今早杀青了，她可以提前收工。 一般杀青了都会在群里发个红包庆祝一下。 照葫芦画瓢，她也学着别人的人情世故，在群里发了红包。 发完红包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没钱了。 昨晚她把钱全都转给了陈友?，只给自己留了三百块菜钱。 当时也是在哭嘛，脑子不太清楚，没有考虑到除了菜钱之外的支出。 之前大家杀青都是发两百块钱红包，她也学着别人发了两百。 现在钱包里只剩下一百块…… 对了，话费也没了，一会儿还要交电话费。 还有，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吃完了，今晚要去超市多采购一些。 还有牙膏，洗发露也都已经见底。 魔法道具也是，快用完了，也需要补充…… 钱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宋语微趴在电脑桌上，点开钱包看余额，关闭，许个愿，再点开。 哇！ 一点没变…… 这个月还剩一个多星期，一百块钱根本不够。 只能借一点了。 向陈友?借点钱。 明明昨晚才把钱转给他，说这是补偿，并承诺以后发工资都会补偿，结果今晚就开始向他借钱，总感觉有点微妙。 像是走流程一样，根本没有把钱给他的打算。 说是借，但更像是放在他那里保管，要用了就拿。 一点诚意都没有，只是嘴上说的漂亮…… 希望他不要这么想。 宋语微祈祷着，闷闷不乐，怪自己没有计划清楚。 语微才不是说空话。 语微是真的没钱了，这个月向你借一点，等发工资了会还的。 短暂消极了一会儿，她重新振作起来，整理一下配音心得笔记。 之后她继续开始了解陈友?的兴趣爱好。 那些电影、音乐以及游戏，虽然她看不懂，但有人能看懂。 互联网的好处就在这里，通过别人的视频，你很容易接触到别人的思想。 她去找各种解析视频，听专业人士对这些艺术作品讲解。 站在专业人士的肩膀上，她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也不觉得无聊，这些视频都还挺有趣的，她去拿了些水果，边吃边看，和看剧差不多。 有事情做时间就过得很快，一晃眼已经快到陈友?的下班时间。 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 日子就是这样，柴米油盐，一日三餐。 平淡却不乏味。 离开次卧，在经过床边的时候，她被绊了一下。 快递箱的一个角没有完全推到床下，宋语微没注意踢了一脚。 箱子被歪斜斜地踢了出来。 ——好危险，得收好才行，要是绊到陈友?就不好了。 这是宋语微被绊到后脑海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走过去，蹲下，把箱子推进去。 箱子开口没有封带，只是简单压着。 从自然翘起的折板缝隙中，可以看到以前那些为了拍擦边视频穿过的服装。 宋语微把箱子推进去后，在床边短暂发呆，回想着陈友?昨天说的话…… 下午，陈友?回来得很早。 小狗耳朵很灵敏。 才听到门卡响动，她就从厨房里欢腾地窜了过去，视线转入长廊。 陈友?扶墙换鞋，听到由远及近的跑动声，抬起头。 视线隔着一段距离对上。 宋语微笑盈盈地：“你回来啦，今天好早呀，菜马上做好了，你稍等一下。” 说完又像小狗一样欢腾地跑开。 陈友?只是隔着距离对了回了个笑容，都还没来得及说话。 换好拖鞋，他也随着去厨房。 宋语微有一个很大的特点——不记仇。 她会胡思乱想。 她会把不好的事藏在心里。 难过委屈了她还会躲起来慢慢独自消化。 但她就是不记仇。 也不知道这样的性格算好还是算坏。 哪怕别人欺负她，只要不是太过火她都不会记仇。 昨晚明明才伤害了她，现在见面她又是笑盈盈的模样。 她就是这样，把好的给别人，不好的留给自己。 只要她出现在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笑脸灿烂，心情明媚。 陈友?在水槽洗了手，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宋语微如实回答，要切一下西蓝花。 陈友?开始干活，时不时瞄眼用筷子翻炒土豆丝的宋语微。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在哼歌。 恩？ 陈友?识别出了她正在哼的歌，表情诧异，一时间语言混乱，激动道：“这不是那谁那个什么乐队的歌吗？！” 宋语微侧头看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哼出来了。 “对呀。”她承认。 陈友?：“你也喜欢吗？” 宋语微实话实说：“我听不懂这些，但是我有去搜别人讲解的视频，听完讲解再去听，就觉得这首曲子很厉害，还挺好听的。” 陈友?愣了一下。 宋语微收回视线，继续翻炒锅里的土豆丝，“对了，我还看了你之前说的那部电影，解析也看了，有个地方我还不太懂……” 陈友?笑了一下，揉揉眼角，回过视线一边切菜一边和她讲电影细节。 厨房里，两人有问有答。 这次。 是宋语微主动聊起了陈友?感兴趣的话题。 笨姑娘呀，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笨手笨脚地缩短着两人的距离。 双向奔赴，从来都不孤单。 晚饭过后，结束家务活。 家里水果吃完了，所以便跳过了投喂环节。 冰箱里也没了菜，需要出去采购。 这两天北瑜越来越冷，特别是晚上。 门厅位置。 陈友?给宋语微穿上厚厚的羽绒服，一边穿还一边念叨，“今晚得多买点菜，外面太冷了，三四天去买一次就行。” 宋语微：“囤太多会不会不新鲜？” 陈友?：“顶多就是菜叶子会蔫一点，吃起来没什么问题。” 别说三四天了，他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买颗白菜吃了一个星期也没坏。 当然，他那个时候大部分吃的是外卖，白菜只是晚上吃夜宵会加到泡面里。 着装整理完毕，两人一起出门。 来到超市。 宋语微推着购物小车，陈友?跟在身旁。 趁着晚间促销时间，先把菜和肉买齐，然后去看特价水果。 特价水果是一个单独架子。 如果是一个人在这里挑东西其实会有一点尴尬，但两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应该是最便宜的吧？” “不不不，你看这个，按照性价比来说，这个直接打了三折明显更划算。” “可是这个有些软了诶。” “没事，一会儿回去我就把它吃了。” 两人开开心心地讨论着，也不在意会不会有人在背后蛐蛐。 谁在乎呢？ 买完水果。 宋语微推着小车朝身旁的陈友?说：“我的日用品也快没了，我们去日用品那边逛一圈。” “正好我也要买支洗面奶，走吧。”聊着天，陈友?顺着小车方向前行，她推去哪，他就跟去哪。 逛超市嘛，视线都是在周围的商品上。 陈友?也是在看两侧货架上的商品，看看价格，看看标签……尔尔。 总之视线就是闲不下来。 此时此刻，如果他能看一眼宋语微，立马就能知道对方有话要说。 宋语微推着小车，时不时瞄一眼陈友?，表情为难又纠结。 ……唔。 该怎么开口向他借钱？ 一会儿买完东西就要去结账了，今天大采购，而钱包里只有一百块钱，根本不够。 超市结账一直都是宋语微来。 因为需要经常锻炼和陌生人沟通的能力，这些简单的交流都由她来完成。 陈友?回到家会和她平摊，尽管她每次都说不用。 手里有钱的时候她总是会想方设法给陈友?花，能多花一点她都会特别开心。 但如果是借钱的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日用品买齐，准备去结账。 望着收银台离自己越来越近。 怎么办？ 宋语微手心冒汗了，她用力抿了一下唇，侧头就要开口。 这时。 嘀嘟——微信提示音。 她拿着的手机屏幕亮了。 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宋语微注意力被吸引，疑惑着，不知道除了陈友?谁会在晚上给她发消息。 点开看。 【微信转账】 ￥1147.00 【已退还】 宋语微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旁边的陈友?，问：“昨天你没收我的微信转账吗？” 陈友?把视线从一个正在被家长收拾的小孩身上收回来，看向她，奇怪道：“我收你钱干嘛？” 他也是突然想起，“对了，当时想退还给你的，后面搞忘了，现在应该自动退还了吧。” 说着，他拿出手机确认一眼，“恩，已经退还了。” 望着笨姑娘呆呆的表情，陈友?才是不理解她的逻辑。 “你想怎么偿还是你的事，但你这样转钱给我，我肯定不能收。” “你也是，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别老想着别人，也要多考虑一下自己。” 随口说她几句。 两人结账离开。 回到家里，陈友?和她分摊大采购的钱。 宋语微：“不用，这些不用分摊。” 陈友?：“你又来了，你再这样我就不让你付钱了以后。” 被说了。 宋语微不敢再提。 这样的警告很有威慑力。 她的小钱钱虽然不多，但还是很想给陈友?花。 要是以后真不让她付钱了，不敢想有多难受。 乖乖听话就是了。 在陈友?转账的时候，她在一旁小声咕哝，“有好多都是我的日用品，你不用和我分摊的。” 陈友?故作不耐烦，“一样一样算多麻烦，直接平摊就行，转过去了，你看一下。” 监督她当面收下。 宋语微碎碎念：“难算的话我可以算。” 陈友?耳朵尖听到了，“啧”了她一声。 每次一涉及到钱她就这样，陈友?也是头大。 只好见一次说一次。 晚上。 两人睡床上。 宋语微在他的怀里缩着，嘴角带着幸福的笑。 她脑海里突兀地回想起陈友?昨晚说的话——你的过往，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或许……真的可以。 而且他好像对那些擦边衣服和道具很感兴趣……还说喜欢色色什么的。 是不是可以从这些方面做一点偿还？ 就这么想着，宋语微脸红红地做了个决定。 —— —— 第223章 先试试 所有工作都差不多，有忙的时候，也会有相对闲的时候。 短剧配音杀青后，宋语微的工作量骤减，没有之前那么忙了。 这段时间她的工作重心落在了有声书部分。 有声书的配音要求相对短剧会宽松一些。 得益于她一直以来的勤恳学习，扎实的配音功底让她基本都是一遍过，每天都结束很早。 工作时间缩短，可自由分配的时间就多了。 宋语微习惯了之前的工作强度，现在就像是每天多出来几个小时一样。 这天下午，依旧是三点多就结束了全部工作。 在群里和录制的大家说辛苦了，然后她像往常一样在笔记本上总结配音失误，整理后续的配音学习方向。 照常做完这一切，休息一下。 宋语微的休息内容是了解陈友?的兴趣爱好。 去看看他喜欢的书籍和影视作品，看不懂就搜讲解视频。 其实这么说也不太对。 宋语微也不全是为了缩小和陈友?的认知差距才这么做。 在接触了解的过程中，她也对这些东西产生了兴趣。 在休闲的午后，吃点东西，看看电影听听歌翻翻书，她也很惬意。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很神奇。 不知道是在一起久了互相同化，还是本来就是因为喜好相似才会彼此吸引。 他喜欢的东西，她虽然没有听说过，但在逐渐了解后她也很喜欢。 当然了，也并非全部。 就比如陈友?喜欢的游戏。 宋语微也反复尝试过，实在玩不懂。 她好不容易学会了如何开始对局，但在进到游戏后她很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屏幕上莫名其妙就会出现复活倒计时。 还有，游戏里需要操作的键位很多，她电脑使用不熟练，经常手忙脚乱。 反复尝试后，实在感受不到乐趣，她选择了放弃。 共同语言不需要所有兴趣爱好都对齐，只要思维认知差不多同样高度就行，不影响正常相处。 如果换在以前，做完这些事后她就要去准备晚餐了，而现在还很早。 空闲时间多了，她也开始思考起其他事情。 想了一会儿后，她把床下面那箱擦边服装道具翻出来。 这些服装道具其实也就那样。 远不如很多能穿出门的辣妹穿搭清凉。 服装道具本身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太那啥，无论是在家穿还是穿出去都没问题。 很多人都容易混淆，擦边不正确是因为引导错误，并非穿着清凉情趣。 清凉情趣的服装道具只是为了方便进行不良引导。 正常平台只要能过审，衣服本身不会有太大问题。 清凉衣服可以正常穿上街，比较情趣的服装也能在家里正常穿。 又不是封建社会，穿衣没那么死板。 在夏天时候穿小短裙晃着大白腿上街很正常，没人会说什么，更不至于指责道德败坏。 擦边问题在于专门拍成视频，搭配暧昧动作进行不良引导。 宋语微觉得自己对不起陈友?也是在这个地方。 她从来没有觉得穿这些衣服有错。 错是错在搭配暧昧动作和文案，专门拍成作品发布出去给别人看。 这让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既视感——勾引男人。 她清白观念很重，她也知道自己这些行为不正确，所以很对不起陈友?。 每当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内心的亏欠和谴责会将她彻底淹没。 陈友?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对不起。 事情转折是在前几天睡觉的时候，陈友?说了想和她一起面对过往。 宋语微就是从那个时候决定了要试试。 是啊，陈友?都愿意把黑历史拿给她看了，她的这些过往或许也能展示在他面前…… 而且他也说过，稍微色色一点……他也喜欢。 宋语微蹲在箱子旁边，耳朵红红地想着。 她一边翻箱子里的东西，嘴里还一边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翻了一会儿后，她挑了几样留在外面，其余的收回箱子放好。 这些是以前为了拍擦边视频买的劣质品，质量很差。 如果他喜欢的话，宋语微还是想为了他买更好一点的。 只要和陈友?相关，她从来都不会心疼钱，能给更好的就给更好的。 她对照着样式在购物软件里搜索。 昨天也发工资了，预算很充裕。 买几件试试。 宋语微认真挑选过后，她望着已下单的界面，心里忐忑又羞臊。 还希望他不要嫌弃…… 与此同时。 北瑜新时代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陈友?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 哆哆哆——敲门声。 “请进。” 一个女生从门外进来，轻轻合上门，“陈主管，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友?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短暂移开，看清来人后，又收回视线继续处理工作，“过来坐吧，找你是想谈一谈你负责的部分……” 升为主管后，他有了单独的办公室，需要负责的工作也成倍增加。 一心二用，边谈话边处理工作是他的常态。 忙到下班。 他起身正要离开，之前谈过话的女生找进来，把踩点赶出来的材料交给他。 “麻烦陈主管了。” “没事。” 互相说完再见，看着女同事离开的背影，陈友?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工位。 他给宋语微发条消息，说要加一会儿班，让她先吃晚饭不用等自己。 收到对方秒回的小狗收到表情包后，陈友?嘴角带笑，振作精神，放下手机全力投入工作。 要早点回去才行。 效率拉满。 一直忙碌到七点钟才结束。 陈友?离开公司，在经过其他办公室和各部门工作区域时，还是看到有人坐在工位忙碌。 都是苦命打工人。 感慨着，从公司出来。 “小橙子！” 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去，一头酒红色大波浪带着淡淡香气闯入视线，上来就抱住他的胳膊。 陈友?暗暗把手抽出来，“可可学姐，你怎么这么晚离开公司？” 周可可察觉到他的动作，表情抱歉，“不好意思啊，习惯了，忘了你有女朋友。” 简单道歉过后，她回答陈友?的问题，“还不是因为加班，有个新来的掐着下班点把文件给我，一点都不懂事。” 说完，她问：“那你呢？” 陈友?笑笑：“一样。” 两人聊着天往停车场走。 “对了，你女朋友工作怎么样了？” “恩，挺好的，还多谢可可学姐帮忙。” 周可可笑笑，说他客气：“那什么时候我们吃个饭，我还挺想见见你女朋友的。” 陈友?爽快：“我随时都可以，就看学姐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可可好像就是在等他这句话，当即约定时间，“这周六我就有空，你们可以吗？” 陈友?想了一下，周六应该没什么事，当面答应下来。 “那就周六晚上我们约个饭，互相认识一下，到时候再联系了。” “可以。” “我车子在这里，先走了。”周可可在一辆车旁停下，和他说再见。 陈友?回应再见，然后去开自己的车。 这个时间点回家有个好处，错开了晚高峰，基本不堵车。 禄康苑，四单元，七楼，右转。 门卡开门，进屋关门。 陈友?扶墙换鞋。 趿拉，趿拉。 拖鞋快速跑动的声音，从厨房方向由远及近。 陈友?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宋语微笑盈盈的出现，“你回来啦。” 只要看到她，心情总会好上不少，一身上班气瞬间被冲散大半。 陈友?换好拖鞋，面带笑容朝她走去。 开玩笑问她：“有没有给我留一点饭？” 宋语微：“饭菜刚刚已经重新热好了，我也没吃，和你一起吃。” 陈友?：“我不是让你自己先吃吗？又不听话。” 宋语微对他傻笑：“我想和你一起吃嘛。” “你呀，”望着这个傻乎乎的姑娘，陈友?摇摇头，“说一说吧，今天都有些什么菜。” 宋语微跟在他身边，很开心地汇报：“今天做了炒豆芽，菠菜汤，茭瓜炒肉。” “对了，还有黄焖鸡，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陈友?表情有些夸张，“黄焖鸡好啊！下饭，我最爱吃了，” “都还没吃呢就说喜欢，”宋语微幸福地笑着，“那你先去洗手，我给你盛饭。” “行。” 陈友?溜进厨房，洗手的时候对着外面饭桌前盛饭的宋语微说道：“你多盛一点，我要满满一大碗！饿死了。” “好！”宋语微笑得开心。 稳定，平淡，幸福，温馨。 她爱死现在的生活了，仅次于爱陈友?。 —— —— 第224章 她的公平一直都很奇怪 饭后。 两人坐在沙发看电视。 今天的饭后水果是火龙果。 陈友?不是宋语微，不会连看个公益广告都觉得有意思。 电视开着主要是图个氛围，避免屋内过于冷清。 他像平常一样盘腿靠在沙发角落划拉手机。 时不时戳一块红龙果吃，然后看也不看再戳一块递到身侧。 宋语微会主动爬过去用嘴接好。 日常投喂。 沙发是大沙发，空间比较足。 陈友?喜欢盘腿窝在角落，肆意随性。 宋语微大多数时候都坐得端正，规矩。 但是到每晚的投喂环节时，她都会把脚收上沙发，爬过去用嘴接水果。 她觉得这样好玩，但陈友?没少说她像小狗。 “又爬来爬去，像小狗一样。”陈友?看了她一眼。 宋语微吃下水果，对他傻笑。 收回视线，陈友?继续看手机。 宋语微爬到他身侧，陈友?瞄她一眼，往里挪挪，宋语微挨着他靠在沙发靠背上。 “在看什么呀？”她把脑袋滑到陈友?肩膀上，问。 陈友?把手机举在中间，“红牛作死大赛。” 宋语微和他看了一会儿后，突兀开口道：“这里面的运动都好危险，你不要去玩，我会害怕。” 望眼笨姑娘那生怕他去尝试的担忧表情，陈友?想笑：“我哪有那个本事去玩这些东西？你呀，就是喜欢一天到晚瞎操心。” 宋语微将信将疑，“不想去玩为什么还要看呀？” 陈友?回答得倒是直接，“好看。” 宋语微没有再问，她大概了解了，估计和锻刀大赛那一类差不多。 虽然不明白好看在哪，但她愿意和他一起看。 陈友?看得入迷，宋语微却不是，她时不时就偷瞄一眼，观察陈友?的表情。 不专心看视频，不单单是她对视频不感兴趣，最主要还是她心里有事。 网上买的东西发货地离北瑜很近，快递后天就能到。 她现在琢磨着该怎么和陈友?说这件事。 想了一会儿后。 她努力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对了，你喜欢惊喜吗？” 闻言，陈友?看向她。 稍稍打量后直接道：“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宋语微心里一颤，感到不妙。 她故作镇定：“没，没什么想问的呀，就是聊聊天嘛。”眼神撇开，声音发虚。 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语微同学，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藏不住事？ 陈友?一眼看出她有事，所以就直接问了。 也不知道她这是在搞哪一出，问了又说。 不像是平时坦诚老实的样子。 陈友?：“有人欺负你吗？” 宋语微摇摇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怕你被欺负了不肯告诉我。”陈友?收回视线继续看视频。 看样子不是撒谎，只要确认没被欺负就好。 宋语微嘟哝：“哪会有那么多人欺负我，我遇到的人都还挺好的。” 陈友?：“没被欺负就行，那你问我什么惊喜的是想干嘛？” 擦边衣服和道具在快递到家前还暂时不能和陈友?说。 被这么直白地问，宋语微也没了主意，她硬着头皮，“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天嘛，不说就算了。”越说越小声。 见笨姑娘蔫蔫的，像是什么计划失败了一样。 陈友?宠着她，配合道：“我又没说不聊，刚刚你问我什么来着？” 宋语微重新开心起来，重复问题：“你喜欢惊喜吗？” 陈友?思考一下，“我应该还挺喜欢惊喜的。” “噢噢。”宋语微点头，记在心里。 陈友?稍作试探，“诶，最近是有什么节日了吗？” 宋语微有些呆，拿出手机看一下日历，“好像没有诶。” 陈友?：“哦，可惜，我还想着要是有什么节日我们可以出去玩一下。” 看来不是要买礼物。 宋语微小声道：“在家里就已经很好玩了呀，老是想着出去干嘛。” 她平时还挺宅的，不是那种不能出门就会闹的类型。 陈友?：“我怕你在家呆腻了，如果有时间也想要带你出去玩玩。” 宋语微：“才不会腻，我就喜欢和你呆在家里。” 陈友?笑了一下，不再打探。 不是被欺负，也不是买礼物，他也猜不到宋语微在谋划什么。 也不是非要打探清楚不可。 陈友?本身也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 他倒是觉得宋语微如果能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小秘密，其实还挺好的。 老是想着什么事都要汇报，过于坦诚，也不太好。 万事都要有一个度，不能走极端。 过了会儿，陈友?又想起什么，提一嘴，“对了，你的工资自己安排，要多考虑自己，别老是想着给别人花，知道了吗？” 宋语微：“知道了。” 陈友?之所以要提一嘴工资的事，主要是因为昨天。 昨天宋语微发工资了。 因为短剧杀青，她有额外奖金，这个月的工资比较喜人。 她很高兴，陈友?也替她高兴。 两人还去超市买了小蛋糕庆祝。 晚上吃蛋糕的时候她就开始计划了，念念叨叨算了好一阵，然后拿出手机就要给陈友?转账。 她说自己留一千五就够了，其余的要全都给他。 陈友?当即阻止，说了她两句。 当时看她还有点失落。 怕她又打算把钱都转给自己，陈友?警示一句。 这件事就此翻篇。 陈友?不再提及。 宋语微在心里暗暗想着该怎么制造惊喜。 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惊喜还说不准。 要是那些擦边衣服他不喜欢…… 宋语微也不好定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从来都看不透陈友?，也不知道陈友?之前说喜欢她穿那些色色的衣服是为了给她台阶下还是真的喜欢。 她也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试试看。 如果会错意，他不喜欢，那到时候认真道歉解释清楚应该也不至于被嫌弃。 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买都买了，等快递到了总得试试吧…… 这般计划着，宋语微重新靠在陈友?肩头，和他一起看什么？红牛作死大赛？ 搞不懂，这类视频到底是哪里有趣。 日子平稳进行。 时间来到周六。 今天陈友?公司有点事，加班不休息。 宋语微正常放假，她的时间格外充裕。 早上和陈友?道别，之后她就一个人在家，哼着歌，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 望着这个明亮的大房子，突然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不知不觉来北瑜已经三个月了。 记得刚来的时候对这个房子很陌生，什么都不敢碰。 而现在呢。 大概是因为有陈友?在吧，她也开始觉得这里像个家了。 她对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都格外爱惜。 有时候站在窗边晒太阳，她也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是这个房子是买的就好了。 那样就不用担心哪天房东不想租了，让下个月搬走之类的，会更安心一点。 也算是有一个比较稳定的窝。 人就是这样，总想要更好的。 宋语微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但她偶尔也会有这种想要更好的东西的念头。 人之常情。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 北瑜这边物价有多高她已经深刻体会过了。 就比如现在这个地方，房租都这么贵，房价更是不敢想。 这种地段，这么大的一间房子，攒一辈子都买不起。 念头只是念头，她没有因此产生不该有的贪念。 能和陈友?在一起，她已经很知足了。 哪怕是住在桥洞底下她也愿意。 午饭时间。 陈友?照常监督她吃饭，发消息问她今天吃什么。 宋语微坐在饭桌前，把桌上的乱炖拍照发过去。 嘀嘟。 陈友?：「怎么又吃乱炖？」 宋语微捧着手机，笑盈盈地打字：「因为好吃呀。」 接着，她精心挑选一个小狗乖乖吃饭的表情发过去。 相较于晚饭而言，她的午餐总是做得很敷衍。 她不挑食，只要能吃就行。 乱炖虽然敷衍，但味道还是很不错，营养也比较均衡。 之所以老是吃乱炖。 一方面是方便，另一方面是可以把一些蔫掉的菜先吃了。 把好的留到晚上陈友?回来再一起吃。 和陈友?聊了一小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很懂事，主动结束聊天，不耽误对方工作。 下午练习配音基本功，学习配音课程。 在四点多的时候她收到了快递取件消息。 是之前买的擦边衣服到了。 拿上房卡出门。 北瑜特有的晴天，风大，很冷。 她裹着羽绒服匆匆去匆匆回。 快递站不远，出了小区沿着路边走几分钟就到了。 取完快递，快速返回。 一回到家就暖和了，把羽绒服脱掉。 把快递都放在茶几上。 东西也不多，几个装衣服的袋子，还有装道具的小盒子。 宋语微一一拆开。 她心跳很快。 有羞臊，也有忐忑，还有一点点害怕。 这样丰富的情感完全不同于以前在出租屋的时候。 那时情感很单一，就是想着赶紧还完债去死，早点解脱。 买来只是为了拍擦边视频还债。 而现在不同了。 她一想到要穿着这些东西给陈友?看，心里就突突。 脑袋里有两只小语微在说话，各执一词。 黑色的恶魔小语微说：“不能穿，你以前拍擦边视频就已经很对不起男朋友了，现在还想当面穿给他看，你不是在惹恼他吗？” 纯白的天使小语微说：“可以穿，他说了会和你一起面对过往，你可以相信他，而且他也说过喜欢，不是吗？” 宋语微看着这些服装道具，也在纠结。 脑海里两只小语微打成一团。 片刻后，她摇摇头把恶魔小语微从脑袋里摇出去。 “我相信他说的话，他说了会和我一起面对，我信他。” 坚定想法后，宋语微拿着东西去了卧室。 如果他没有说谎，他喜欢的话，这应该勉强可以算是个惊喜吧？ “惊喜？” 望着对面笑而不语的周可可，陈友?满脸疑惑。 本来两天前约定好了周六吃个饭，结果公司临时加班，没有正常放假。 现在都快下班了，周可可那边也没说要重新约个时间什么的。 陈友?还以为她忘了，正打算发条消息问问，结果周可可主动找来办公室。 进来就笑嘻嘻的和他说有个惊喜告诉他，让他猜猜是什么。 陈友?苦笑一下：“可可学姐，我又不是算命的，哪猜得到有什么惊喜。” 周可可也不卖关子，“我决定了！一会儿要去你家吃饭。” 空气突然安静。 陈友?没反应过来，这和惊喜有什么关系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呀？” 见他这个反应，周可可表露出不高兴，过去双手杵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质问他，“有女朋友就不欢迎学姐了吗？” 酒红色大波浪很惹眼。 陈友?瞬间避开视线，不是因为心虚，而是他正好平视对方的事业线，距离有些近，直视的话很不礼貌。 非礼勿视。 “学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友?解释道，“你来家里吃饭当然欢迎，就是没太明白你说的惊喜是什么意思。” 周可可：“学姐去你家不算惊喜呀？你可以把学姐灌醉了做些……” 以前演过男女朋友，落了些习惯，俏皮话还没说完，她迅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学姐忘了你有女朋友。”她抱歉笑笑。 陈友?：“没事。” 周可可也不开玩笑了，和陈友?说明原因。 她说今天有一个朋友从外地回来，给她带了好多海鲜。 周可可不会做饭，这些海鲜放在家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之前食堂吃饭时候听陈友?聊过好几次女朋友做饭很好吃，她一直都说有机会尝尝。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嘛。 她说自带食材上门，吃一顿，然后剩下的就全都留给小两口。 听她说完，陈友?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个惊喜。 这让猜哪能猜得到啊。 “海鲜还挺多的，有两大箱，全都活蹦乱跳，”周可可简单描述一下，笑嘻嘻道，“学姐待你不薄吧？” 陈友?谢过她，接着说要发个消息给宋语微，让她多煮一点饭。 周可可将其阻止，她说最近长胖了，这段时间晚上不吃碳水，稍微控制一下体重。 女生的体重不多问也不多聊，更不随便给建议。 简单聊几句其他的，两人从公司离开。 开车去周可可家搬海鲜。 与此同时。 禄康苑，四单元，702。 宋语微站在卧室里的等身镜前。 耳朵红红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趣味女仆服装。 折耳小狗发饰。 红色项圈。 吊带白丝…… 裙子好短，也没穿打底裤，她用手轻轻压着，很羞臊。 她已经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有点打退堂鼓了。 一想到要穿成这样站在陈友?面前就好羞耻。 这一套已经算是夫妻间的情趣范畴了，以前拍的那些擦边视频可远远比不上这套。 宋语微的逻辑很简单。 她以前拍过擦边视频给别人看，那么对于自己的男朋友，她应该……更加坦诚才行。 别人能看的，他也能看。 别人不能看的，他更加能看。 这样才公平。 也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偿还。 男朋友的权限肯定要远远高于别人才行。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在买的时候，她选择的尺度比较大，视觉冲击力也更强。 宋语微叹了口气。 说实话，穿成这样她也是鼓足了勇气。 她心里其实很怕。 ——要是他不喜欢，被嫌弃了，得认真道歉解释才行。 希望他不要觉得我是个浪荡的女人。 这么想着，宋语微看了眼手机，已经到了下班的点。 饭已经煮好，只需要炒几个菜就行。 她快步离开卧室。 想了想，又折回来披上一件长长的大衣。 虽然家里不冷，但穿成这样乱晃还是很不适应，穿件大衣感觉好多了。 拉上拉链，差不多遮到小腿位置，里面的服装全部被遮住。 在厨房炒菜的时候，宋语微也不知道自己小脑袋瓜是怎么运转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好的礼物。 正等着陈友?回来，拉开平平无奇的大衣拉链，展露出里面羞耻的部分…… 但愿他不要嫌弃。 要是他嫌弃或是不喜欢，那礼物就会变成亏欠，惊喜也会成为惊吓。 希望一切顺利吧。 正好最后一个菜出锅。 嘀—— 门卡的声音。 她敏锐的小耳朵捕捉到动静，眉眼欣喜，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腾腾腾地从厨房跑去门厅迎接…… —— —— 第225章 隐藏面 听到门厅方向的细小响动。 宋语微欢腾地跑过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随着她的脚步变换，视线从厨房离开，经过外面的餐桌，前面是廊道，侧头就能看到门厅。 欢欣地出现，侧头看去，出于本能，她笑盈盈地开口：“你回来……” 话还没说完，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笑容瞬间定格。 紧接着，像是触碰到火苗的缩手反射一样，她迅地把大衣拉链拉通头，领子竖起来，遮住脖子项圈。 听到动静，门口刚把箱子放下的陈友?和周可可同时看来。 相隔几步，宋语微站在不远处与两人相视，小手紧张不安，也没有什么可以揪的东西，只好虚握着垂在两侧。 看出她紧张，陈友?主导局面，向她介绍：“语微，这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周可可学姐。” 随着他的介绍，宋语微来到两人身前，“可可学姐好。”她问好的声音很小，不太敢看周可可。 “你好，”周可可大大方方回应，笑容亲和，“我叫你小微可以吗？” “可以。”宋语微声音软软糯糯。 周可可暗暗打量。 之前就很好奇陈友?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现在终于见到了。 年轻，漂亮。 清纯，秀丽。 初见一眼乖，感觉很软——性格和脾气。 有礼貌，招人喜欢。 就是穿搭…… 过膝大衣，拉链拉得很高，领子立起来。 室外风很大这样穿倒是正常，可在屋内就显得有些唐突。 不对！室外也不太会这样穿。 随着视线从上往下。 周可可注意到了宋语微露出的小腿。 好像是穿了白丝？ 又是室内穿大衣，又是大衣搭白丝。 既不图好看，也不求保暖。 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穿，好怪。 短暂疑惑，也没太在意。 人是在家里，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周可可收起打量的视线。 其实不光是周可可，陈友?也觉得宋语微今天穿得怪怪的。 周可可：“小微，不好意思啊，没提前说一声就来家里吃饭，打扰了。” 宋语微赶忙回应，生怕怠慢一秒：“没，没有打扰，可可学姐能来我很高兴，陈友?说你在公司里很照顾他，真的很谢谢你……” 语言笨拙，像极了小朋友学大人说客套话。 在她词穷之前，陈友?接过话，重新把主导权掌握在手里。 简单和宋语微说明一下两箱海鲜的事，然后让周可可去客厅沙发坐着休息。 望着这对小情侣搬东西去厨房，周可可热心道：“需要帮忙说一声就行。” “不用！学姐你坐着休息就好。”陈友?赶紧回应，警惕着，怕她偷偷溜进厨房。 周可可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陈友?刚搬进新房的时候请她来家里吃过饭。 不是单独请，还有其他好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根据南庆那边的习俗，搬进新房子要请客吃饭，说是可以让家里增加一点人烟气。 当时陈友?就请了要好的朋友来家里。 彼此年纪都差不多，没有特别会做菜的人，为了凑齐一桌子菜，大家也是边学边做，忙手忙脚。 周可可热心来帮忙，结果差点给厨房烧了。 煎个鸡蛋而已，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锅里搞到起火，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上帝赐予了她出色的工作能力，但却把她厨艺的门窗彻底焊死。 她好像天生与厨房八字不合。 只要一用厨房必定出事。 自从见证过那次煎蛋起火后，大家都不敢让她靠近厨房。 周可可倒是不在意，她也乐得清闲。 回到眼前。 周可可在沙发坐下。 宋语微很勤快，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出来，摆在她面前，“姐姐吃水果。” “诶，好。”周可可声音都随她放得轻柔了。 就像是和奶声奶气的小朋友说话一样，声音会不自觉变嗲。 宋语微：“姐姐，处理海鲜可能要的时间比较久，我做了些菜，可以先吃。” 乖巧可爱有礼貌。 一口一个姐姐，心都快被叫酥了。 说实话，很难不喜欢。 周可可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笑眯眯的，“不急，姐姐和你们一起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姐姐说就行。” 本来还想多聊几句，旋即想起上楼的时候陈友?再三和她说过，宋语微很内向，聊太多话会不舒服，让她多担待。 克制着，没有多聊。 宋语微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回厨房帮陈友?。 周可可看着她的背影，心生嫉妒。 性格这么好，又漂亮可爱，谁不喜欢呢？ 也不知道陈友?哪来的运气，能找到这样一个姑娘。 好酸。 厨房里。 陈友?正在处理大虾，听到宋语微进来，看向她。 等她靠近了才小声和她说： “不好意思啊，学姐也是临时决定来吃饭，没能提前和你商量。” 宋语微摇摇头，同样小声回应，求他不要说这种像道歉一样的话，她心里难受。 陈友?也是出于本能道歉，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依着她，不再提道歉的事。 两人一边处理海鲜，一边小声交流。 宋语微：“你愿意把朋友介绍给我认识，我也很开心呀。” 以前闲聊的时候陈友?提到过几次学姐，他说学姐很照顾他，还有另外一个学长也是，都是很好的朋友。 只要是陈友?的朋友，宋语微都很愿意接触。 陈友?很关心她的心理状况，问她：“刚刚和学姐交流压力会很大吗？” 宋语微诚实回答：“有点，心里还是会很紧张害怕，但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可以正常交流。” 见她状态确实还好，陈友?把暗中观察的视线收回，嘱咐道： “害怕了就靠近我，不舒服就说，听到了吗？” 熟悉的话语，总能带给她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宋语微露出心安的笑容：“恩，我听到了。” 两人继续处理海鲜。 满满两大箱，虾蟹居多，还有几只没见过的大龙虾。 也不需要全部处理完，只需要弄一些今晚吃就行。 其余的冻死了放冰箱，就算天天吃，这些也要吃一个星期才能吃完。 宋语微不习惯接受别人的东西，更何况还是这么多。 望着两大箱海鲜，她有些担忧： “学姐来家里吃饭还带这么多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陈友?笑了，“你呀，总是有奇奇怪怪的心理负担，这些也是别人送她的，她处理不了，就拿过来和我们一起吃。” 宋语微：“可是她只吃一顿……” 陈友?：“学姐她很忙，也不可能天天跑来我们家吃饭，能吃一顿，总比一顿都吃不到强。” 他和周可可从大学时候就认识了，也算是比较了解周可可。 以周可可的性格，这些海鲜的处理方式要么就是让好朋友去家里做了吃，然后剩下的让好朋友全带走。 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自带食材上门，吃一顿，然后把海鲜全部留下。 周可可不缺这些东西。 她如果想吃海鲜会直接去餐厅吃，不用自己做也不用洗碗，乐得自在。 陈友?和宋语微说明一番，让她放宽心，不要想太多。 宋语微嘴上答应了，但望着这么多东西，还是觉得太贵重，只能尽量做得好吃一点，不要让人家觉得招待不周。 螃蟹绑好，放上蒸锅。 宋语微处理虾线，陈友?捣鼓配料。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以家庭为单位招待客人。 真的有一种夫妻的感觉了诶。 宋语微这般想着，莫名感到幸福。 “对了，你今天怎么在家里穿大衣，是身体不舒服吗？”陈友?一边剁辣椒一边问。 闻言。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瞬间从幸福的氛围中脱离出来。 刚刚在紧张学姐的事都差点忘了。 自己大衣之下，还隐藏着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一面…… —— —— 第226章 大都市的凶险 面对陈友?的询问。 宋语微心虚又慌张，家里有别人在，她也不方便解释。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 等陈友?下班回家，在门厅位置说完“你回来啦”之后，慢慢把大衣拉链敞开，对他展露里面羞耻的穿搭…… 如果他喜欢，以后可以从这方面考虑，做一些偿还。 把以前拍擦边视频的同款服装都展示给他看，并且让他看得更多——比那些看过她擦边视频的人看得更多。 别人能看的，他能看到更好的，别人不可以看的，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这样才勉强对他公平，自己心里也能稍微好受一点。 如果他不喜欢，就好好解释并道歉。 把擦边相关的东西全都封起来，不会让这些东西碍他的眼。 以后的日子里，好好伺候他，慢慢偿还，弥补过错。 想是这么想。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怎么也想不到周可可学姐今天会来家里做客。 迟迟没有听到回答。 陈友?以为她没听到，重新问：“语微，身体不舒服吗？今天怎么在家里穿大衣？” 宋语微回过神来，赶紧编了个蹩脚借口，说午觉睡醒的时候有点冷，随便找了件大衣穿。 陈友?关心道：“现在还冷吗？” 宋语微诚实回答：“不冷了。” 陈友?：“那就把大衣脱了吧，家里也不冷，没必要穿这么厚一件。” 宋语微：“……” 好像……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其实……还是有一点冷。”她心虚道。 陈友?古怪地看着她。 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又说不冷，还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 “语微，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他问得直接。 宋语微身子一颤，“没，没有。” 也不是故意说谎。 有外人在家里，要她说这种事，还不如直接把她杀了。 陈友?眯眼打量，也不打算逼问，“行吧，如果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听到了吗？” 宋语微心虚地低下视线，囫囵回答一句：“听到了。” 好糟糕，竟然对他撒谎了。 ——可是语微真的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说实话，对不起。 心里自责难受。 过了几分钟。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手里的大虾放下，在抹布上擦擦手。 尽量装出很自然的语气：“好像是有点热，我回卧室换件衣服，你稍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真笨，去卧室换掉不就好了？ 说着，她就要离开厨房。 就在这时。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周可可闲得无聊，来厨房看一眼。 听到声音的瞬间陈友?被吓了一跳。 在厨房里听到周可可的声音，无异于在午夜凶铃里听到铃声。 “学姐，你去休息就好，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陈友?警惕地盯着她。 周可可叉腰：“干什么呀！你那是什么表情？又在嫌弃学姐。” “哪有嫌弃，”陈友?打个哈哈跳过，“语微，你陪学姐去外面坐一会儿。” 宋语微看着他，眨巴眨巴眼，暗暗紧了紧大衣，“可是饭菜还没……” “饭菜我来做就好。” 陈友?看眼橱台，“就差一个蒜蓉大虾，虾都剥好了，我来做就行，上次你教过我，我也做得还不错，你去陪学姐坐一会儿。” 听他这么一说，周可可开心了，带着宋语微离开。 离开厨房的时候宋语微回头看了陈友?一眼，无助，眼神求救，可惜对方已经转身去忙，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此时的陈友?还觉得自己这个安排一举两得。 不仅支开了厨房毁灭者周可可，还让宋语微得到了生活化锻炼的机会。 这段时间天气冷，去超市做生活化训练的频率减少了，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补上。 周可可说话聊天都很有分寸，还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让她和宋语微聊天，再适合不过了。 陈友?沾沾自喜，越想越完美，加快做菜进度。 客厅，沙发上。 “小微，坐过来一点嘛，姐姐看起来很吓人吗？” 周可可开玩笑，拍拍身边，让宋语微不要离自己这么远。 “没有，姐姐长得很漂亮。”宋语微说着，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一点。 她不敢看对方，心思全在大衣上，生怕哪里露出个缝隙让对方看到里面羞耻的东西…… 周可可把她的诚实当作嘴甜，笑着说：“这么会说话呀，你都不看看姐姐就说漂亮，会不会太敷衍了？” “不是的，”宋语微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看过去，认真道，“姐姐长得很漂亮，不吓人。” 望着突然看过来，认真夸自己漂亮的小妹妹，周可可掩嘴笑了，“你真好玩。” 怎么能那么乖？ 让过来就过来，问什么就答什么。 脸看起来好软，头发好蓬松，毛茸茸的像小动物。 也没有什么妆，长得清秀，认真的表情在呆与乖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可恶，虽然有点不尊重人，但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小狗啊？ 而且还是很乖的小狗。 遇到这种很乖的小狗，能忍住不摸的也是神人了。 好想摸摸脑袋，撸撸下巴 周可可在心里发癫，忍住想摸摸她的冲动，聊道：“小微，穿大衣不热吗？” 提到大衣，宋语微瞬间紧张起来。 “不，不热。”她说话都磕巴了，身子坐直，小手按在膝盖上，有点轻微发抖。 “你看起来很紧张，”周可可笑得很温和，“你还挺内向的。” 闻言，宋语微心里一紧，指尖发凉，她稍稍低头，“对不……” 本能要为了自己的性格道歉。 可话还没说完，周可可抢先道：“很多内向的孩子都挺可爱的。” 宋语微愣了一下，看向她。 周可可继续道：“你也是，很可爱。” 望着身侧这个笑得好看的酒红色大波浪姐姐。 宋语微也不知道怎么了，耳朵莫名其妙红了起来，她仓皇地收回视线，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可可又回到上一个问题：“穿大衣不热吗？还是说身体不舒服。” 宋语微想要回卧室换衣服，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离开。 她只好回答不热，周可可继续和她聊其他的。 厨房里。 陈友?哼着欢快的小曲。 有宋语微在外面牵制周可可，也不用担心周可可会偷偷溜进来。 在最后一道菜快出锅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心里一凉。 沙发上。 周可可和宋语微坐得很近，她牵着宋语微的手，拇指不安分地摩挲手背：“小微你的手好漂亮呀，不做美甲吗？” 刚刚好像是说看手相，稀里糊涂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被摸得痒痒的，宋语微感觉有些怪，老实巴交道：“我没做过美甲。” 周可可：“改天姐姐带你去做好不好？有一家美甲很漂亮。” 宋语微歪着脑袋：“做了美甲，做家务会不会不方便？” 疑惑小狗特有的歪头杀。 周可可实在忍不住，上手了。 很自然地用指背刮蹭了一下她软乎乎的小脸蛋，笑道：“也有短的美甲呀，你看姐姐的。” 说着，她展示了一下自己葱白纤细又修长的手指。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陈友?的声音： “宋语微，来帮忙端一下菜！” “来啦！” 宋语微朝厨房应一声，回过头，“姐姐我去端一下菜。”说着把手从对方掌心抽出来，离开。 周可可望着宋语微离开的背影，手指摩挲，回味着她脸蛋的触感。 突然意识到对方是有男朋友的人，不应该这样。 ……可是真的忍不住。 这样想着，她心里对陈友?升起了一丢丢愧疚。 宋语微小跑来到厨房，想要端菜，发现菜还没出锅。 陈友?瞄了眼客厅，确定周可可没有跟过来，他小声问：“学姐刚刚和你聊什么了？”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老实回答： “姐姐给我看了手相，还聊了一会儿美甲，我也不太懂。” 认识快六年了，周可可哪会看什么手相？ 用膝盖想都知道她看手相的意图。 望着面前这个眼里全是天真，一眼好骗，毫无防备的姑娘。 陈友?叹口气，错了措辞，“语微，这个周可可学姐她……半年前才和女朋友分手。” 宋语微不知道为什么陈友?要突然聊周可可学姐的感情生活。 短暂反应一会儿，她后知后觉，眼睛睁大，“女朋友？” 陈友?对她点点头，比较含蓄的说道：“她还挺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你最好和她保持一些距离。” 以周可可那种级别的为人处世手段，要是自己不提醒一下，恐怕什么时候宋语微被吃干抹净了也不知道。 提前预防，别到时候大家闹得不愉快。 周可可人很好，但就是自制力不行。 有很多事她知道不对，但就是忍不住。 陈友?也不确定周可可会不会对自己的女朋友动歪心思。 防一手总是好的。 如果周可可敢做出什么过分举动，他该阻止就阻止。 宋语微一脸惊讶。 陈友?很认真：“如果她太过分了对你动手动脚，你要告诉我，我去和她谈，知道了吗？” 宋语微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有些不确定，“女生之间牵手很挺正常的吧。” 陈友?纠正道： “那是在双方都把对方当成朋友的基础上才成立，别说牵手了，周可可想要摸你的脸，你都不能让她碰，知道了吗？” 宋语微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稀里糊涂，脸被摸了，手也被牵了…… 突然感觉好凶险，大都市里都这么危险的吗？ 流汗了。 她分神没有及时回复，陈友?又问一遍，严肃道：“问你呢，听到没有？” 宋语微回过神来，“听到了。” 陈友?怕她没听进去，让她重复一遍内容。 宋语微乖乖照做，“不能让可可学姐牵手，也不能摸脸蛋，不要和她靠太近。” 听她复述完，陈友?满意点头，“恩，你自己注意点。” 说着，他把蒜蓉大虾从锅里里盛出来，递给宋语微，“这个你先端出去，准备开饭了，有点沉，当心。” “好。”宋语微稳稳端过。 正要离开厨房的时候，陈友?让她等一下。 宋语微端着一盘大虾，面对他，“怎么了？” 陈友?看到她鬓角都出了点细汗，“你在家里穿大衣也就算了，拉链还拉得这么高，热出汗了就拉下来一点嘛，是不是傻？” 念叨着，他伸手过去。 宋语微想要阻止，但手里端着满满的一盘菜，手腾不出来，也没办法快步后退。 “等一下，我……”她想要说什么，可是已经晚了。 陈友?像每次帮她脱外套那样，熟练地把大衣拉链往下拉。 拉到正常的锁骨位置。 当看到红色项圈的时候，陈友?手定住了，他嘴巴微张，眼神也僵住。 愣愣的看了几秒钟后，缓缓地，把拉链重新拉上去。 不好意思，打扰了。 宋语微不懂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瞬间慌了。 她眼神委屈，眼眶里都急出了小珍珠，“你听我解释，我戴这个是因为……” 她刚要说明，陈友?小声让她停，眼神往她身后示意。 宋语微会意，努力憋回眼眶里的泪，回过头看去。 只见周可可朝这边走来，问：“需要我帮忙端菜吗？” —— —— 第227章 奇迹 开饭时候天已经暗了。 屋内明亮。 饭桌上，满满一桌子菜。 落座时，陈友?让宋语微坐在自己旁边，周可可一个人坐对面。 面对好朋友，周可可不会拘束，也不会过于客气，率先尝尝眼馋许久的蒜蓉大虾。 “哇！”周可可眼里一亮，“好吃！小微你是怎么做的呀？” 周可可不吝啬夸奖，看向宋语微。 陈友?略感无语，“学姐，有没有可能这是我做的？” 周可可：“你以前又不会做菜，肯定是小微教你的。” 陈友?笑笑不反驳，那倒是。 宋语微：“我也没有教他太多，他做饭很好吃的。” 维护出于本能。 出现了，家庭护夫宝！ 或许宋语微自己都没察觉，在为陈友?辩驳的时候，她语气很坚定，丝毫不会紧张。 她就是这样。 她很能忍，可以忍受别人对她的各种指责和欺负，不反驳，不反抗。 但如果别人说陈友?哪里不好，她会本能反驳。 有口无心，宋语微在反驳的时候没有太多自主意识。 周可可混迹职场那么久，很多东西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见到宋语微那么护陈友?，连开小玩笑都不让，心里泛酸的同时，她顺着宋语微的意思开口： “是吗？没想到小橙子还有厨艺天赋。”她笑容很好。 听到陈友?被夸，宋语微也跟着开心，然后慢半拍捕捉到关键词。 她眨眨眼，疑惑地重复一遍，“小橙子？” 望着宋语微疑惑的表情，周可可来了兴趣，问：“他没和你说过他的外号叫小橙子吗？” 宋语微摇摇头，看向陈友?。 陈友?尴尬地扒拉饭，“也不是我的外号，就是学姐老是这么称呼。” 宋语微好奇的问他，“为什么叫小橙子呀？” 陈友?试图岔开话题，周可可不如他愿，和宋语微展开讲。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和那段黑历史有关。 大学时候陈友?留长头发，挑染一撮橙色，正好他也姓陈，周可可就是从那时开始称呼他小橙子。 周可可边讲边笑，宋语微见过照片，她倒是觉得称呼挺可爱。 整个饭桌上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陈友?没有参与聊天，也不夹菜，就埋着脸干饭，头也不抬。 说实话，有时候真的很反感这种人。 好朋友之间聚一起吃饭，不就是图个聊天氛围吗？ 大家都在开开心心聊天有说有笑，就他只知道埋头干饭，一点都不合群…… 陈友?基本是在沉默中结束这顿饭。 欢乐与他无关，他只觉得喧嚣。 碗里的饭都扒拉完了也不敢去盛，也不敢夹菜。 以前都没发现，周可可居然这么能聊。 就小橙子这个外号的来历，她愣是讲了快一个小时。 从饭前到饭后，如果不是她要走了，估计还能接着讲。 还有宋语微也是，也不知道这件事哪里有意思？居然听不烦。 事实证明，越了解你的人，伤你越深。 陈友?在心里发牢骚。 他其实也没全程沉默。 饭局中途，周可可问宋语微热不热，问她需不需要脱大衣，陈友?短暂抬起脸解围，说宋语微来魔法了，身体不舒服，怕冷。 宋语微点头“恩”一声，小脸微红。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周可可突然觉得这顿饭失去了滋味。 很快结束晚餐。 陈友?去送送周可可。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去到地下停车场。 一路上周可可都说羡慕他，能找到小微这样的女朋友。 陈友?能听出她言语里有多酸。 站在车子旁边，两人停住脚步。 周可可：“回去吧，都说了不用送，非得自己跑下来，麻烦你了。” 陈友?笑笑：“有什么麻烦的，吃完饭也顺便下来走走。” 周可可和他道别，等她上到车后。 陈友?站在车窗边，还是说出了准备好的话，“学姐。” “恩？”见他有话说，周可可想看向他。 陈友?措措辞，严肃道：“学姐，宋语微是我女朋友。” 主权宣誓。 大家都是聪明人，彼此之间也比较了解。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 周可可愣了一下，轻轻叹口气，抱歉道： “知道了，学姐向你道歉，以后我会注意的，对不起。” 场面稍微有一些尴尬。 陈友?缓和笑颜，“那行，今天就到这里吧，学姐慢走。” 周可可没有离开，她敛下视线，抿抿嘴唇： “小橙子，学姐看得出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学姐也希望你们能永永远远，幸福美满。” 陈友?谢谢她的祝福。 “但是，”话锋急转，周可可抬眼看向他，“未来谁又说得准呢？你们要是感情出了问题实在走不下去了，我先说好，我肯定是会追小微的。” 她表情很认真。 在追求感情的时候，周可可也不会退缩。 有什么说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感情这东西很奇妙。 只是一顿饭，可能就是简单聊了几句，就会喜欢得魂牵梦绕。 周可可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天真可爱的乖小狗。 喜欢，很喜欢。 奇怪的潜在情敌增加了。 见周可可一脸认真。 陈友?表情复杂地笑笑，“学姐你放心，我肯定能和她走到最后。” 周可可也笑了，落落大方，“那你可得对她好点，要是她觉得委屈受欺负了主动和你分手那你可别怪学姐我下手太快。” 说完，她拨了一下肩头的酒红色大波浪，颇为潇洒地说了句“拜拜”后驱车远去。 陈友?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一时间感觉头疼。 周可可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以她为人处世的手段，如果想要追宋语微这种没任何城府的姑娘，估计一晚上就能确定关系了。 很可怕的情敌。 但是…… 前提是要分手才行。 从某种角度来看，周可可毫无威胁。 陈友?离开停车场，上楼，回家。 坐电梯上楼的时候，他开始想另外一件事。 他很在意在厨房时候不小心看到宋语微藏在大衣下的红色项圈。 说实话，很色。 不知道回去是该问一下是什么情况，还是该遵守她的隐私…… 纠结着，已经来到家门口。 门口开门。 进屋。 听到厨房里有水声和碗碟触碰的声音。 他走过去。 经过饭桌的时候发现碗筷已经收了，桌子擦干净，地也扫好了。 陈友?轻轻皱眉：“不是和你说等我回来一起收拾吗？” 厨房里，宋语微往外看他一眼，笑盈盈地回应道：“碗筷不多，我一个人收拾就好，还剩最后一个盘子就洗完了。” 话才说完，水声停了。 “一点都不听话。”陈友?小声说她，来到厨房，见她正在擦手上的水，问，“怎么不用洗碗机？” 宋语微朝他傻笑一下，“碗筷少，手洗比较快。” 陈友?说她笨。 有洗碗机不用，偏要用手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寻思的。 两人聊着天，来到客厅。 陈友?视线总是往宋语微那被大衣遮住的脖子看。 他在纠结，要不要问项圈的事。 “那个，我和你说件事。”宋语微先开口了。 陈友?：“什么事？” 宋语微没说话，视线不敢看他，转身去茶几旁边。 陈友?视线跟随她，见她从茶几二台拿出一款折耳小狗发饰。 戴上。 她面对陈友?，低着视线，声音小小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和我说，我会解释清楚的，可以吗？” 陈友?疑惑。 什么不喜欢？ 小狗耳朵的发饰吗？ 没有听明白，云里雾里。 他刚要开口问。 只见宋语微用手拉住拉链，缓缓地，往下拉开。 陈友?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堵死在喉咙里。 他的眼睛随着拉链往下，逐渐睁大。 一直遮遮掩掩的大衣被彻底敞开。 宋语微将其放在身后沙发上。 她就这样面对陈友?，侧着脸，完全不敢看对方表情。 吊带白丝小狗女仆。 红色宽项圈。 过于安静的客厅内，两人面对面。 宋语微耳朵尖尖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别着脸，小手压着过短裙摆，难为情腿尽量并拢。 娇羞，害怕，小脸臊红。 沉默片刻后。 她声若蚊呐：“你不说话，我一个人会很难为情……” 陈友?咽了咽，回过神来，轻声问：“语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 宋语微心里更没底了，害羞为难，紧张害怕。 别开的脸慢慢低下去，她看向地板，“之前你说过喜欢我穿这些衣服，我就试着买了几件穿给你看……”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虚握着的小手，紧张抠指甲。 陈友?延迟有些高，迟迟没有回应。 他脑海里很清楚答案，但是不敢乱回答。 之前就是因为没搞清楚宋语微对擦边过往的重视程度，治愈失误，对她造成了二次伤害。 涉及擦边过往，陈友?谨慎再谨慎。 完全摸不透宋语微的小脑袋瓜是怎么运转。 短短几天，她从无法面对过往转变为主动面对。 这样的转变速度实在令人很难相信。 要不是她现在就穿成这样站在面前，陈友?不可能会信。 这样的转变倒是让陈友?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他和宋语微开过一个玩笑，当时想逗逗她，说是想听她在那啥的时候发出声音。 本来只是开玩笑，结果传统保守的宋语微真的照做了。 就是从那之后的每一次，宋语微都没再抿紧嘴唇不发出声音。 尽管很害羞，该自然发出来的叫声，她都不会闷着。 这次也是。 陈友?只是和她说了一下，说喜欢她穿那些色色的衣服，不讨厌，让她不需要为过往感到对不起。 结果宋语微好像完全搞错了重点。 她没有思考该怎么面对过往，而是在想要穿什么样的色色衣服给陈友?看…… 比起如何面对过往创伤，她更在乎陈友?是否体验好。 她真的，我哭死。 回到眼前。 宋语微承受不住过长的沉默，她小声道：“如果不喜欢，我去换掉就可以了，没关系的……” “喜欢！”察觉到她情绪低落，陈友?赶紧回答。 宋语微被他突然出声吓得身子一颤。 试探着，她抬起视线，观察对方表情，试图分辨出他是否在说谎。 陈友?没有太多表情，但耳朵尖尖是红的。 宋语微：“是真喜欢还是为了让我……” 话还没说完。 陈友?坦诚道：“我很喜欢你现在这个色色的样子。” 空气突然安静。 两人对视着。 彼此脸都红了。 比女孩子诚实更让人动容的，是男孩子的不要脸。 不要脸的话语就这么水灵灵地说了出来。 难绷。 但陈友?敢这样把内心深处的东西说给宋语微听，这让她在害羞尴尬的同时，也多出一丝踏实。 黑历史说给她听了，心里最真实的需求也坦白了。 没有隐瞒，很踏实。 宋语微感觉脸颊在烧，她结结巴巴：“喜，喜欢就好。” 说着，按在裙摆上的小手慢慢移开，掌心出汗。 她的意思很明显，将主动权交给对方，她完全顺从。 陈友?明白，变得僵硬。 但他依旧没有过多举动，在坚强的意志彻底败给身体本能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清楚。 “语微，”他用舌尖润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咽了咽，“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这些衣服吗？当时拿出来的时候，你都还哭了，” 很担心她是在委屈自己以作讨好。 这是陈友?不愿意看到的。 “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宋语微不自觉揉捏裙摆，“我哭是因为，我很对不起你。” 承受不住对方灼灼的目光，她敛下视线，继续道： “我穿那些衣服专门拍成视频给别人看，真的很对不起你。” “前几天你说的话我仔细考虑了。” “你说的对，我都穿给别人看了，你是我男朋友，你更应该能看才对。” “我买了质量更好的，款式也……更大胆的穿给你看，希望这样能对你有一点补偿。” 等她说完，陈友?短暂思考几秒，依旧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也不是一天两天无法理解了，没过多展开。 他再次确认：“那你穿成这样，你自己心里会不舒服吗？” 比起色色，他更关心宋语微本身的感受。 “穿成这样确实害羞。” 宋语微小声说话，脖子都跟着红了：“但在家里只穿给你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觉得还好，心里没有不舒服。” 得到肯定的答复，知道她不是在委屈自己后，意志开始向本能屈服。 陈友?：“语微，那今晚我们……” 宋语微羞得低下脸，予以肯定答复：“恩，可以的。” 言罢，两人一同回卧室。 如果以前，陈友?早就急不可耐了，哪能等到床上？ 在外面沙发上，茶几上，桌子上，哪都可以。 而如今他克制了很多。 自从上次开诚布公交流过后，他知道了宋语微对这方面需求很小。 也知道了以前宋语微大多数时候都不太舒服。 以前没交流过的时候不清楚，也难为她苦苦承受了那么久。 身体差异，各有不同。 从那之后陈友?就很注重她的体验。 她需求小。 陈友?就努力克制自己，能少就少。 她身子骨弱，经不起太大折腾。 每次行事的时候陈友?都尽可能轻柔，多问问她会不会疼或者不舒服。 还有很多。 她在开诚布公时候聊到的： 不要玩得太怪。 尽量在床上。 温柔一点。 最好关灯。 等等。 陈友?都有牢牢记住，并认真履行，不再像以前那样胡来。 毕竟这种事，要两个人都舒服才愉快。 陈友?在床上垫上小垫子。 保持室内合适温度。 关上灯，只留下床头昏暗的橘色灯光…… 宋语微把纸巾拿到床头，两人爬到床上。 夜晚。 “这样会不舒服吗？” “可以的话，再慢一点……” 有了服装加持，玩了好久。 好在隔天是星期天，两人都正常休息。 清晨，关掉雷打不动的闹钟。 昨晚有点累，两人难得都赖床了。 盖着被子，侧躺面对面。 温柔地看着彼此。 宋语微特别享受这种静静看着对方的感觉。 不需要话语，不需要动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躺了一会儿。 宋语微声音慵哑：“你再睡一会，我去给你煮早餐。” 昨晚操劳过度，再加上嗓子还没完全醒过了，这样的嗓音让她像是小猫咪。 说着，她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陈友?先一步抓住她手腕，把她拉回身边躺好，抱着她，“今天我不想吃早餐，你陪我再多睡会儿。” 宋语微在他怀里格外乖巧，慵哑的嗓子像小猫一样发出呜噜噜的声音，紧紧贴在他怀里，享受温暖和亲昵。 约着一起，不吃早餐，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任由时间流逝。 以这样的方式开启闲暇周末，似乎也还不错。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宋语微还没抱够，恋恋不舍。 需求守恒在宋语微身上体现出来——她对身体下半部分的需求小，但对上半部分的需求很大。 陈友?揉揉她的脑袋，让她乖。 也不是不喜欢抱。 主要是都快抱一个小时了，真的有点无聊。 他靠在床头看手机。 宋语微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看。 依偎了一会儿。 陈友?想起了什么，侧头对她说：“语微，谢谢你愿意让我和你一起面对过往。” 昨晚太累了说忘记了，现在补上。 宋语微哼唧一声，“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呀，是你没有嫌弃我的过往。” 经历了昨晚，宋语微真正知道了陈友?不介意她的过往。 这让她拥有了不少面对过往的勇气，谈及擦边过往不再是禁忌话题。 再者，通过昨晚那样的补偿，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点。 既然他喜欢，那以后…… 突然。 一个想法从宋语微的小脑袋瓜深处蹦出来，她赶忙从枕头侧边摸出手机。 陈友?看着她，不知道她想搞什么。 宋语微点开短视频软件，搜索出自己过往的擦边视频。 她很天真地看向陈友?：“这样吧，这些擦边视频里的服装我都可以去买更好的，穿给你看，和你……做。” 说到最后，她才反射弧过长地意识到这个话题有点羞耻。 小脸俏红。 幸福……补偿来得太突然。 陈友?努力压着嘴角，感觉像是在做梦。 见他没有反应。 宋语微补上一句：“如果你喜欢的话。” 陈友?：“当然喜欢。” 说完后他想了想，补充道： “但是语微，我希望你不要抱着补偿的心态和我做这些事，这是我们夫妻生活的一部分，我希望我们都是开心的。” 夫妻生活！ 宋语微提取到关键词，小脸红红地低下视线，“恩”了一声。 每次陈友?提到夫妻，老公老婆之类的字眼，她都会感到一阵悸动，心里痒痒的，有幸福在萌芽。 也不知道他是随口说说还是真就那样想……夫妻什么的。 她划拉着以前的擦边视频，陈友?搂着她，和她一起看。 以前每次打开看的时候，她心里都难受得不行，而这次有陈友?陪着，她没有那么强烈的负罪感了。 如他所说，现在不再是她独自面对过往，而是共同面对。 陈友?看得入迷。 与宋语微那原理复杂的幸福感不同，陈友?就简单多了。 你能想象和女朋友一起看女朋友以前拍的擦边视频的感觉吗？ 无法言喻的爽。 视频里的她好色，令人垂涎欲滴。 现实里的她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嘿嘿，嘿嘿。 翻了一会儿视频，宋语微颇为天真地对陈友?说：“这个月我还可以再买一套趣味服装，你选一套，我买来穿给你看，像昨晚那样。” 嘶—— 那可得认真挑挑了。 挑着挑着，陈友?说买这些服装应该算共同支出，到时候要平摊钱。 宋语微很执拗，坚决不让，她说这是补偿吧啦吧啦。 又是那套觉得很对不起他的逻辑，陈友?也不多和她争，依着她。 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她的存款情况，避免她逞强，没钱了还要买。 还好，宋语微存款规划很仔细，就算买了这些东西，她也每个月都能存下一些钱。 了解完情况后，陈友?也放心了许多，他认真翻看视频，一个月挑两套，得好好珍惜机会才行。 就在他翻看的时候。 宋语微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评论区里，那些人说的东西，我都可以和你玩，这样对你比较公平。” 又是她那奇怪的公平。 陈友?说没必要理会那些人怎么看。 宋语微坚持，说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些。 陈友?依着她，说以后试试。 聊完这些，两人继续一起看擦边视频。 这时，屏幕上飘过去几条比较过分的评论。 「这么柔弱应该能弄到哭吧。」 「我抱起来就是哐哐撞。」 「这不得翻白眼？」 记得上一秒宋语微才说过…… 想到这里。 陈友?鬼使神差地侧头看去。 只见宋语微红着脸，她也知道刚刚才说过评论怎么说，他就可以怎么玩。 两人视线对上。 宋语微为难，她很清楚自己身子承不承受得住。 可是转念一想—— 那些毫不相识的人都能这么说，凭什么要求男朋友温柔对待自己？ 不行。 这不公平！ 宋语微心一横，认真对陈友?说：“以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总之我也喜欢被弄疼，没关系的，我哭了你也不用停……” 什么虎狼之词？ 在她做出更炸裂的许诺前，陈友?阻止了她，关掉擦边视频，让她冷静，说以后再聊。 估计那些在评论区肆意开黄腔打嘴炮的人永远都想不到。 他们发出去的评论，居然会成为小情侣play的一环。 …… 宋语微是一个很坚强的姑娘。 陈友?因为太爱她了，所以总是把她想得过于脆弱。 他总是谨慎小心地计划着，想方设法去填补她的心灵裂缝，去修复她的过往创伤。 那时候的陈友?总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宋语微的心理问题能恢复得那么快？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宋语微能一夜之间从无法提及过往转变为可以勇敢面对？完全不合常理。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奇迹。 然而是他忽略了，修复是双向的。 在爱的环境下，笨姑娘也在努力地进行自我修复。 她从来都不脆弱。 给她一个爱的环境。 她能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 —— 第228章 爱的形式 宋语微是年后来的北瑜。 那时候刚好入冬。 现如今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冬天的寒冷开始融化，温度逐渐回暖。 清晨的太阳也有了温度，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形同虚设。 令人行动不便的羽绒服也替换成了毛衣。 这天工作日。 宋语微和陈友?一起出门。 陈友?背着她送的小挎包。 宋语微提着一袋垃圾。 从电梯出来。 陈友?：“垃圾可以中午再扔，大早上跟我出来也不嫌冷。”他语气平平，像是在说她笨。 宋语微喜欢他这样说话，笑盈盈的：“最近也没有特别冷啦，再说早上扔也一样嘛，还能陪你多走一段路。” 望着她这副粘人模样。 陈友?笑了，“你知道你很粘人吗？” 宋语微像是小动物一样哼唧一声，“那你会讨厌我很粘人吗？” 陈友?笑而不语，来到车库，上车前，让她凑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道别的吻。 “那就下午见了。” “恩，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也别老是宅在家里，今天你们不是有声书录制结束了吗？有一天休假，你也可以去周边到处逛逛，想买什么就买，我给你报销。” 听到陈友?要给自己花钱，宋语微马上不乐意了，“想买什么东西的话，我也有钱呀，不用花你的。” 陈友?知道她会这么说，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其实也就是故意逗逗她，陈友?了解她的性格，想给她花钱肯定不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宋语微被摸舒服了，眯眯眼。 看着这只眯眼小狗。 陈友?突然有些感慨。 以前看她很乖的时候就老想要摸摸她的头，但总担心会把她头发弄乱。 因为大多数女生都很讨厌别人弄乱自己的妆容和发型，陈友?也很注重这些。 但随着相处时间长了之后他发现，宋语微根本就不在乎头发会不会被弄乱。 她反而还很喜欢类似的亲昵行为。 有时候不摸头她都会多想，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不乖之类的。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怎么形容呢？ 真不能以对待大多数女孩子的标准对待她。 和她的相处模式要不断发现，不断摸索才行。 陈友?收回手，“有钱就行，总之没事可以多出去走走。” 宋语微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收回去的手，“可是我喜欢呆在家里诶。” “变成小宅女是吧？”陈友?笑她，“别忘了，你还要做生活化训练，独自去买买东西，见见陌生人，这些都是训练的一部分。” “好吧，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宋语微应下，随后提醒道：“那你快去上班吧，不要迟到了。” 分别前。 她没忍住索要了一个抱抱，再替陈友?抚平被弄起的衣服褶皱，最后站在车边挥手说“路上注意安全。” 望着陈友?开车远去，直至从视野中消失，她转身离开。 把垃圾送到小区垃圾站后，原路返回。 来到四单元前，正要上楼。 望着高高的楼房，宋语微停住脚步。 回去也没什么事，可以在外面到处走走，做生活化训练。 ——你不在的时候，语微也有好好听话，语微会乖乖的，你也要早点回来。 这样想着，她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闲逛。 虽然她住到这里已经三个多月了，但她还没把整个小区都逛一遍。 没出来逛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之前是冬天。 北瑜不像南庆，这边冬天可以说是非必要不外出，天寒地冻，出门也都是目的地很明确，办完事就回家，没有到处闲逛的心思。 现在开春，气候好了不少。 踩着曦阳透过叶隙的剪影。 宋语微从鹅卵石小道进入休闲区域。 小道曲折，两侧绿植茂密整齐。 禄康苑中央部分的休闲区域设计得很好。 尽管周围建筑物很高大，但阳光还是能很好的覆盖到大部分活动区域，不至于让这里过于幽冷。 宋语微去看了陈友?之前说过的小花园，小凉亭以及假山池塘。 小花园里花很多，但绽放的很少，花骨朵沾着露水也很好看，去的时候还遇到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穿着蛋糕裙在录舞蹈。 小凉亭里有几个老人在聊天，扭扭腰抖抖腿活动身体。 假山池塘周围格外冷，里面有漂亮的锦鲤游来游去。 心情真的很容易受环境影响，像这样转一圈，心里开阔不少。 宋语微没有忘记进行生活化训练。 每当遇到陌生人，她都会努力去调整心里攀升过快的紧张和害怕。 注意自己的肢体动作。 不瑟缩，不回避，不闪躲，正常经过，反复练习，不断调整。 她发现大家都很友善，当视线不小心对上的时候，也都会彼此微笑致意。 这样的氛围让宋语微的生活化训练变得很轻松。 她涉世不深，也没有什么心眼子。 很多东西她看得很片面。 面对周围人的友善，她就真的以为是完全出于友善。 友善当然有，但也只是一部分。 在这样随便一户都动辄上百万的小区里。 很多人家里或多或少都有点资产。 可能和很多人想象的有点钱就纨绔奢华的现象不相符。 这些家庭中确实是有那种奢靡炫富的纨绔子弟，也有私生活极其混乱的花花公子和大小姐。 毕竟少了来自金钱方面的束缚，要面对的诱惑会比普通人多很多，一旦结交到不好的人就很容易走偏。 所以在这些家庭里，通常家教都很严。 小一辈的教养其实都还不错，会比其他同龄孩子更成熟，心性更加稳定。 再加上是同一个小区，说明彼此家境都还好，同龄人遇到了都会和和气气，保不齐会有婚姻交集。 老一辈的人更是，个个都是人精，知道住在这里面的人基本都有来头，所以就算不认识也都礼貌客气。 宋语微当然不会考虑这些。 不过不妨碍友善的环境给了她自信。 有了自信加持，让她调整情绪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渐渐的，心里也放松下来。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完全变正常了。 在与陌生人视线接触时也没有太大情绪波动。 早上在外面逛一圈，她心情大好，想着等陈友?下班回来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回到家里，她按时吃药。 上周陈友?带她去医院重新检查过一次。 医生说可以减少药物使用，还说她整体状态非常好。 陈友?也把相关报告发给李医生，李医生在询问一些具体细节后说得更直白，说是药物可以试着停了，多回归生活，积极进行生活化练习。 一边说减少药物，另一边说可以尝试停了。 两相结合，陈友?还是开了一周的药，减少剂量，慢慢停。 宋语微嘛，就是完全服从安排，陈友?让她什么时候吃药她就什么时候吃药。 疑似依赖性过高。 就这样的情况，陈友?也偷偷问过李医生，问正不正常。 李医生简单询问过后，给出的回答是：你女朋友很爱你，不用向我炫……说明。 陈友?和宋语微都不是那种喜欢说空话，爱好画大饼的类型。 ——你等等我，我会努力走出来。 这是宋语微答应陈友?的，她一直在全力践行。 其中付出了多少艰辛，她从来不说多说一句。 不管如何辛苦，她都没有丝毫怨言。 就如同陈友?爱她的方式一样。 她也在反馈给陈友?同样的爱。 都说了在一起久了会有夫妻相。 这两个人啊。 连爱对方的形式都是一样的。 都喜欢悄悄的来。 —— —— 第229章 交朋友 北瑜新时代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午饭时间。 陈友?从食堂出来，拿着饭盒去找周可可。 哆哆哆。 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出周可可的声音。 陈友?拿着饭盒进来，“学姐，还在忙啊。” 周可可看到是他后，暂时停止工作，小声诉苦：“项目要跟进，全都压在我身上，我也没办法啊。” 陈友?像前几次一样把饭盒放她桌子上，“已经热过了。” “谢谢你啊，麻烦你送过来，那么会照顾人，难怪小微喜欢你。” 周可可对他笑笑，迫不及待打开饭盒吃起来，才吃一口就忍不住夸赞：“小微做的饭菜好好吃。” 先吃了两口后，她抬头问陈友?：“你吃了吗？” 陈友?：“我食堂吃了才送过来的。” “那就好，”周可可心安不少，“我还怕耽误你吃饭时间，对了，你们海鲜吃完了吗？” 陈友?：“刚好吃完，这是最后一顿。” 闻言，周可可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突然有点舍不得吃。 陈友?将她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感觉不妙。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还要从上周的家庭聚餐说起。 周可可去家里做客，带了两大箱海鲜。 实在太多了，冰箱里不方便冰太久，陈友?和宋语微就决定优先解决海鲜。 所以陈友?每天上班都从家里带盒饭，主要吃海鲜。 宋语微觉得周可可学姐带了的东西太贵了，她提议让陈友?多带一份给学姐。 这样三个人吃，也能消灭得更快。 陈友?和周可可说明情况，周可可肯定同意，开心得不行。 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陈友?已经给周可可带了一个星期的便当。 周可可很忙，所以基本都是他从食堂热好了在拿过来。 专属外卖派送员了属于是。 陈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那你慢慢吃，下午我过来拿饭盒。” 说完，他转身离开。 “等一下！”几番纠结后，心情低落的周可可叫住他。 陈友?回过身来：“怎么了？” 周可可看着饭盒里的菜饭，紧了紧筷子，她试探道：“和你商量个事儿。” 陈友?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可可不好意思地看向他，“那什么，能不能我给小微一点钱，让她以后每天都做饭给我吃？” 陈友?呆住了。 见他这副表情，周可可赶紧补充道：“当然，你跑腿我也会给你钱。” 陈友?：“……” “学姐，我看起来是很缺钱的人吗？” 周可可尴尬地笑笑。 同一家公司，彼此薪资什么样心里都有个数。 周可可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陈友?，知道他的物质需求很低。 “……学姐不是这个意思。”周可可蔫蔫地低下头，“小微做饭很好吃，我想天天吃。” 望着她这副样子，陈友?叹了口气，松口道：“你有她的联系方式，你自己和她聊，她要是同意，我也同意。” 闻言，周可可欣喜抬头，笑着，“小橙子你真好。” 这样的变脸速度让陈友?警惕起来。 他重申一遍，“学姐，宋语微是我女朋友，如果你对她有什么想法，我不可能不管。” 话已经说得很明了。 周可可尴尬笑笑，做出保证：“我和她只是正常交朋友，不会做越界的事，你放心好了。” 陈友?和她对视片刻，“那我走了，下午我过来拿饭盒。” 周可可：“好～谢谢小橙子。” 果断转身，推门离开。 陈友?从办公室出来。 零帧起手的开门动作这让几个像狐獴一样伸着脖子往这边瞄的同事没能及时缩回脑袋，慌慌张张地慢半拍缩回，躲在电脑屏幕后。 陈友?假装没看到，觉得好笑。 其实不止这些，还有好几个低着脑袋交头接耳的人。 他都知道，也清楚这些人在议论什么，不是什么大事，没放在心上。 若无其事地离开。 等他离远后，这些讨论的声音才稍微放开。 一个女生笑得像小喜鹊，压着声音和旁边的小姐妹说话：“诶，你看陈主管又来找周主管了诶～” 与之交头接耳的小姐妹同样眉飞色舞： “是啊，都连续一个星期了，天天来送饭。” 女生捧着脸羡慕：“真好啊，我也想要一个陈主管这样的男朋友，又会做饭，又懂照顾人。” 小姐妹戳破她：“你那点小心思，是不是还漏了几项重要的？” 女生装傻，“什么呀？” 小姐妹意味深长，“长得帅身材好，年轻能干，工资高～” “造谣！才不是。” 两个女生嬉笑着打闹。 从楼上下来。 陈友?回到办公室。 这一个星期因为他天天送饭过去，周可可所属部门和他这边都流传开一些碎言碎语。 准确地说是新的碎言碎语。 公司里很多热衷八卦的人都认定了陈友?和周可可是情侣。 这件事从很早前就传开了。 真实原因是上次陈友?扮演周可可的男朋友回家过年。 周可可对陈友?很了解，五六年交情，一直都把他当闺蜜处，很放心，从来不设防。 再加上扮演过男女朋友后，周可可经常在公司里和他做一些亲密举动。 都是些在扮演情侣期间留下的习惯，为了表演给父母看。 包括但不限于，抱胳膊，亲昵称呼，以及桌子底下蹭蹭脚等等。 就是这些举动让周围同事起了误会。 除了知道实情的几个好朋友，公司里大部分人都默认了陈友?和周可可在交往。 这段时间陈友?天天主动去送便当，这让一些暗中磕cp的人高兴坏了。 觉得两人感情升温，甜甜蜜蜜。 也不是没有反抗过。 之前公司出去聚餐的时候陈友?和周可可都澄清过，可没人信，都觉得两人是在闹矛盾说气话。 有什么办法呢？ 闲话终日有，说也说不清。 总之也没有什么影响，两人也管不了，只能任由那些人议论。 陈友?坐到工位上，靠着靠背。 他思考起周可可和宋语微的事。 刚刚看似是在聊做饭的事。 实则不然。 就算宋语微做的饭菜再好吃，周可可也不至于冒着膈应人家男朋友的风险让其做饭。 周可可既然敢当面和陈友?提，就说明她心里敞亮，没有想要搞幺蛾子。 但话说回来。 如果心里没有想法，周可可也不会问陈友?同不同意，她会直接找宋语微聊。 现在的情况就是—— 周可可坦白自己对宋语微有想法，但她答应陈友?不会越界，想和宋语微接触交个朋友。 她很敞亮，不偷偷来，直接和陈友?说。 如果陈友?同意，她就和宋语微接触。 如果不同意，那就只能算了。 毕竟人家是情侣，女朋友要是和潜在追求者成为朋友，人家心里也会不舒服。 陈友?当然知道她的意思，短暂思考后还是松口同意了。 但是也给出了警示。 交朋友可以，绝不容许有越界举动。 他敢答应当然不是在玩火，也不是在身边埋雷。 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周可可这样的朋友确实值得交，对宋语微有好处。 另一个是…… 陈友?靠着靠背闭目养神，像是在等什么。 没过几分钟。 嘀嘟。 微信消息提示音。 他睁开眼睛，不紧不慢拿起手机。 点开。 宋语微：「周可可学姐让我做饭给她吃，还要给我钱，我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陈友?面带笑意。 另外一个就是—— 没人比我更了解宋语微.jpg 一有什么事她都会汇报。 就是因为宋语微足够坦诚，陈友?才对她足够信任。 他对宋语微可太放心了。 也不怕周可可控制不住搞小动作。 周可可这个朋友，可以放心让宋语微接触。 —— —— 第230章 守望者 等待。 周可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在等待。 这段时间她很守规矩。 虽然很想宋语微，也有联系方式，但她都没有主动联系。 那天晚上从陈友?家里离开，陈友?意思很明确让她不要靠近宋语微。 很强势的主权宣誓。 她理解，也接受。 当时也道歉了。 可是回到家里，她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浮现出宋语微的笑容以及那傻乎乎的表情。 喜欢从来不讲道理。 见一面就喜欢上了。 她也没办法。 越不让接触，越是想念。 朝思暮想，这段时间她连工作都会分心。 想要忘记，却每天都能吃到宋语微亲手做的便当。 虽然知道她没多余意思，但还是莫名感动。 这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以前谈过两个女朋友，没有一个为她做过一顿饭！都是她在付出。 说起来都是泪。 喜欢是最好的滤镜。 在周可可的眼里，宋语微已经约等于上帝派来拯救她的天使了。 不能谈，但不越界做个朋友陪在身边总是可以的吧？ 能陪在身边已经很幸福了。 万一两人因感情不和分手了，她还可以无缝上位。 ……乍一听有点不道德，但也算是一种守望吧。 基于这样的想法，再加上刚刚受到刺激——之前送去的海鲜吃完了，这是宋语微给她做的最后一顿饭。 所以她向陈友?提出了想让宋语微给自己做饭的想法。 陈友?是聪明人，能明白她的意思。 表面上是提做饭的事，实际上这是她在向陈友?提出想要和宋语微接触的请求。 这是必须步骤。 因为她一开始动机就不纯，如果不征询同意就贸然接触，就算她只是想交个朋友，也会被误会成挖墙角，根本解释不清楚。 陈友?是宋语微的男朋友，避免到时候闹得不愉快，她必须要先得到同意。 她也保证了不会有任何越界举动。 本来以为希望不大，结果陈友?同意了。 周可可很高兴。 在陈友?离开后，她立刻打开聊天框，和宋语微发消息。 当得到对方回复的时候，这些天的思念得到缓解，浑身舒服，感觉乳腺都通畅了。 刚刚聊了几句。 对方还是姐姐姐姐的称呼。 虽然只是文字，但她的脑子已经自动匹配上宋语微那温柔得让她流水的声音。 口水。 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接着她就提出了想让宋语微每天中午做饭的想法。 只是午餐，像这星期一样，做成便当让陈友?送来就行。 不要求做什么，只要是平时吃的午餐就可以，菜钱单独给，除此之外还每个月给她两千块。 条件给出后。 周可可看着聊天框，等待她回复。 等待时间略久。 刚刚聊天时候还回复得很快，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没反应了。 周可可想了想，感觉是价格不合适。 两千确实太低了。 她每个月随便点些奶茶和外卖都不止两千，还都不好吃。 短暂思考后。 她吧嗒吧嗒打字，发送。 周可可：「姐姐给你每个月三千，钱可以商量，你多考虑一下，姐姐真的很喜欢吃你做的菜。」 依旧没有回应。 耐心等待。 平时连吃饭都觉得浪费时间的周可可，也就只有在恋爱的时候才会这样分配时间。 虽然只是单相思，但也很满足了。 与此同时。 陈友?收到了宋语微发来的消息： 「姐姐说给我每个月三千，怎么办？你和我说要远离她，我是不是不该回复呀。」 宋语微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汇报。 陈友?打字：「你觉得周可可学姐怎么样？」 宋语微：“我不知道，我听你的。” 笑了。 陈友?：「我是问你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宋语微：「我感觉可可学姐人很好，但你说她喜欢女生，我有点怕。」 陈友?：「你自己决定吧，她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宋语微：小狗为难.jpg 「要不还是你决定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什么都听你的。」 本来想测试一下她的自主意识。 看来有些失败。 陈友?也不再墨迹：「可以和她交朋友，但不要忘记那啥，她还挺喜欢你的，自己多注意。」 秒回。 宋语微发来个「小狗遵命！」的表情。 嘀嘟。 听到提示音。 正考虑适不适合加到四千的周可可赶紧看向屏幕。 宋语微：「姐姐如果喜欢吃我做到的菜，我每晚提前准备一份就好，不麻烦，不用给我钱。」 周可可看着这条消息，呆愣了几秒。 突然鼻腔有些酸。 想起第一任女朋友了。 基本开口闭口都是钱。 谈得好累。 最后分手还是因为工作太忙，忘记了确定关系纪念日。 那天没有带她去吃好吃的，也没发红包，更没准备礼物，被对方说不重视，就分了。 而宋语微呢？ 才见过一次面。 嘴甜就算了，还为自己做了一个星期的便当，现在要给她钱，她却说不需要。 感动的同时，心里好酸。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遇不到这种？ 好不容易遇到，人家还有男朋友了。 悲。 周可可抽抽鼻子，赶紧发消息过去。 尽管宋语微推辞再推辞，周可可还是坚持要给她钱。 最终敲定在每个月给她三千，菜钱另算。 接着，周可可转了八百块钱过去。 红包没有收，却是先发来消息： 宋语微：「姐姐现在给我转钱干嘛呀？」 周可可：「这几天你也给我做饭了呀，姐姐给你转钱。」 宋语微：「你真的不用给我转钱的。」 周可可看着屏幕已经开始傻笑了，「姐姐给你的钱你就收着吧。」 受不了了，这个破班不想上了，好像去见见她。 一想到宋语微那个乖到不行的天然呆模样就好想撸撸她的下巴。 不行等下班了要找陈友?申请一下，好像去见见宋语微。 本以为聊几句能缓解一下心头相思，现在倒好，更馋了。 呜呜呜……小微，姐姐好想和你谈。 姐姐可以等你。 要是小橙子对你不好，你马上分手，姐姐会对你好的。 这么想着。 又甜甜的聊了几句。 动了点小心思，让宋语微发条语音过来。 周可可收藏起来，傻笑着循环播放。 —— —— 第231章 家的责任感 下班时间。 办公室里。 指尖触击键盘，噼里啪啦。 陈友?面无表情，宛若一台工作机器。 又有一个不懂事的新人。 以为抓紧时间处理完了文件的行为很值得表扬。 以为掐着下班的点把材料交上来的姿势很帅。 对方倒是骄傲地说句“麻烦陈主管了”就能先走。 而陈友?笑眯眯地回一句“不麻烦”后就要开始苦命的加班。 人家才刚来，也不方便说重话，只有等团建的时候才好提一提。 现在只能默默承受。 加了十来分钟的班。 陈友?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轻轻向后靠去。 检查一遍后他开始关电脑。 在他背上挎包准备离开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哆哆哆。 他眼皮跳了一下，看着门。 本来加班就很烦了，要是现在还敢再交文件过来，直接开骂。 再不懂事也得有个度吧？掐点进来还能赶一赶，现在进来就是没脑子了。 “进。”他皱着眉，心里在酝酿火气。 门轻轻推开。 见到对方的瞬间，陈友?眉头舒开，“可可学姐，你怎么来了？” 周可可笑嘻嘻的，“没打扰你吧？” 陈友?：“我刚结束工作要走，学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可可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给，饭盒我已经洗好了。” 陈友?这才想起来，本来说好下班过去拿，忙忘了。 他赶紧接过：“学姐还特地送过来，明天我去拿也是一样的。” “我送过来也是一样的嘛，天天让你往我那边跑也挺不好意思。”周可可忸怩着。 说完后她犹豫片刻，“那什么，其实学姐找你还有别的事……” ？ 公司下班后，办公室里，曾经的学姐和学弟。 这是什么展开？ 陈友?后退半步警惕起来。 周可可：“学姐想去你家一趟可以吗？”她抬起视线，看对方表情。 陈友?愣了一下，问：“去我家干什么？”还好不是什么幺蛾子，心里松口气。 周可可：“想找一下小微。” 陈友?答应得爽快：“可以啊。” 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得到肯定答复，周可可喜笑颜开。 办公室外。 不远处的工位，有好几个人都没离开，躲在电脑屏幕后，假装在工作。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问旁边：“你确定刚刚周主管过来了吗？” 旁边是一个胖乎乎的可爱女孩：“亲眼所见，骗你干嘛。” 眼镜女生：“可半天了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 最边上一个男生：“不会是看错了吧？我们专门跑回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胖女生：“不可能错，不然我也不会在群里让你们回来看。” 另一边的卷发男生翻着内部八卦群，念念叨叨，“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个大新闻。” 眼镜女生：“对呀，周主管主动来找陈主管诶，这应该算是双向奔赴了吧？” 边上的男生：“陈主管都给周主管送一个星期的饭了，也该有点回应了。” 几人议论着。 这时，门被推开。 最边上像狐獴一样探着脑袋的男生赶紧缩回脑袋，对其他几人“嘘”一声。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假装在工作，实则视线都聚过去了。 陈友?先出来。 后面跟着笑得很好看的周可可。 酒红色大波浪，女士小皮鞋，身材高挑，公司制服穿她身上格外好看。 “小橙子，你真好～”她说着，过于开心，习惯性地抱住陈友?胳膊。 陈友?侧头看向她抱在胳膊上的手，提醒道：“学姐，注意手。” 周可可不好意思地松开，“对不起喔，激动了，下次学姐会多注意的。” 陈友?：“都说多少次了，影响不好。” 周可可双手合十求原谅：“对不起嘛。” 陈友?无奈叹口气：“以后多注意，被别人看到多不好。” 就这样聊着天，两人渐渐走远。 等距离足够远后。 躲在屏幕后的几人才逐渐热闹起来，叽里呱啦地讨论交流，一个比一个激动。 然而正被议论的两位却对此毫不知情。 谁能想到居然有人会无聊到都下班离开公司了还折返回来特意看上司谈恋爱。 当然，这样的恋爱关系只存在于这群人眼里。 没什么影响。 从电梯出来。 陈友?和周可可一起前往停车场。 刚刚下来的时候陈友?让周可可不要打宋语微的主意。 周可可信誓旦旦，说自己保证的事一定会严格遵守，绝不越界。 为表诚意，她还说明了这次去找宋语微的原因。 一方面就是想当面说说每个月给钱做饭的事。 宋语微那边收钱收得很犹豫，她想去当面聊聊。 另一方面是她想和宋语微交朋友，想去多接触了解一下。 很坦诚，不藏着掖着，这也是周可可的态度。 她与宋语微的所有接触，陈友?都可以监督。 陈友?倒是无所谓。 本来让周可可和宋语微接触就是为了让两人交朋友。 至于周可可会不会搞小动作。 陈友?也不是很担心，一方面是周可可保证过的话很有可信度。 另一方面则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宋语微都会汇报。 要是有什么不对的苗头，他可以及时阻止。 坐上车，陈友?没有急着启动车辆。 避免再发生类似穿大衣的事情，陈友?先给宋语微发条消息，告诉她周可可要来家里。 禄康苑。 宋语微正在准备菜饭，收到陈友?的消息后，她多准备一些，动作也变得更麻利了。 如果只有她和陈友?吃饭的话，整体节奏都会偏悠闲。 有客人来就不一样了。 宋语微有了家的感觉，她和陈友?在一起，是呈现这个家的整体面貌。 不能怠慢客人。 要尽量让客人对这个家有一个好的印象。 于宋语微而言。 可以共同维护一个家的外在形象，这让她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宋语微想要在两人回来前把饭菜都摆上桌。 尽管她已经在加速做菜了，但还是比不上错开晚高峰的小车。 嘀。 门口响动的声音。 宋语微敏锐的小耳朵捕捉到，赶紧把火关小，跑过去。 招待客人，不能失了礼数。 以前她从来不会过多考虑这些东西，基本都是陈友?在旁边，她学着陈友?的样子做。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家的概念。 她会思考自己的言行举止会不会对这个家造成负面影响。 家的责任感在她心里萌芽。 这让她在客人面前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为习惯。 特别是心理问题的外显特征。 稀里糊涂，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精度又提升了。 她开始会无意识地去压制因过度紧张导致的轻微发抖。 细小的进步没人察觉，只有积累足够才会被人发现。 而这一切的发生，仅仅是因为影响到了她足够重视的东西。 宋语微很重视这个家。 在她心里。 家的地位，仅次于陈友?。 —— —— 第232章 伤害和治愈同时进行 “你回来啦。” 见到陈友?开门进屋，宋语微笑盈盈地问候。 当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周可可时，她端正站姿，恭敬道：“姐姐好。” 就像是宋语微见到陈友?就会生理性地表露出欣喜一样，周可可也会对宋语微表露出源自本能的欣喜。 熟悉的一声“姐姐”，周可可心都化了。 浑身都舒坦了。 果然，面对面就是和手机上不一样。 她看向宋语微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水润：“好久不见小微。”她大大方方打招呼。” 宋语微：“你们等一下喔，饭菜很快好了，还差最后一样。” 说着她小跑回厨房。 在周可可沉醉在这份见面的喜悦中时，陈友?已经换好拖鞋跟了过去，不忘回头说一句：“学姐，你去客厅坐会儿，很快开饭了。” 字面意思的很快。 周可可换好鞋才去客厅坐下就被招呼着开饭了。 来到饭桌坐下。 陈友?给她拿碗筷，宋语微把最后一盘菜端过来。 望着一大桌子菜，周可可不好意思道：“本来只是想着过来坐一坐，又麻烦小微做一大桌子菜了。” 宋语微去到陈友?旁边坐下，“姐姐，你能来我们都很高兴，不麻烦。” 陈友?感知很敏锐，他暗中打量宋语微几眼。 没想到她已经能主动寒暄了。 进步很大呀！宋语微同学。 为了印证猜想，整顿饭陈友?都很少说话。 他在暗中留意宋语微和周可可交谈时的状态。 两人聊起了做饭的事情。 周可可再次说明了条件。 宋语微觉得只是做顿饭而已，顺手的事不需要钱。 本意是好的。 奈何她嘴笨说不过周可可，很快就被对方敲下最终决定。 期间宋语微试图用眼神寻求陈友?的帮助，陈友?假装没看到，观察她在各种情绪下的肢体反应。 现在他可以确定，宋语微又恢复了一些。 饭后。 陈友?让宋语微陪周可可聊聊天，家务活他一个人来。 宋语微不太情愿让他一个人做家务活，但在客人面前她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 沙发上。 周可可终于和日思夜想的宋语微坐在一起。 她克制住想要摸摸宋语微的冲动，聊一些周末出去玩的想法。 “小微，你平时都喜欢去哪里玩？” 宋语微：“我平时会去超市逛逛。” 周可可：“经常逛商场吗？是国际商贸还是世纪大厦那边？” 这两个地方宋语微听都没听说过，她摇摇头，“不是商场，是小区附近的那个超市。” 周可可愣了一下，想了想，问：“那个超市有什么好逛的？” 宋语微老实回答：“买菜和日用品呀，晚上还有打折活动，还挺有趣的。” 就是这种老实巴交的感觉。 周可可觉得宋语微这样子很可爱。 “这周末有空吗？”她问。 宋语微想了想，“应该有空吧，周末我们正常休息。” 周可可笑得艳丽，“那这个周末姐姐带你去逛商场好不好？” 为难了。 宋语微去不了人太多的地方。 她对自己的心理问题有大概的一个认知。 虽然现在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但她还是没办法一下子面对很多陌生人。 显然，商城这个地方不适合她。 面对周可可的邀请，她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这时，陈友?结束家务过来。 “聊什么呢？”他很自然的坐到宋语微旁边。 周可可率先解释道：“小微说她喜欢逛超市嘛，我想这个周末带她去逛商场。” 听她说完，陈友?看向宋语微，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宋语微看着他，“我不知道。” 眼里的意思很明确：我听你的。 陈友?：“我觉得挺好的。” 闻言，周可可眼里露出欣喜和激动。 宋语微也根据陈友?的意思答应下来。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事一样对周可可说：“对了，小微她比较内向，你别带她去人太多的地方。” 周可可表示知道了，但是心里觉得好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有种父母把孩子托管给别人的感觉。 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天后，周可可说时间不早先走了。 陈友?和宋语微在门口送别她。 周可可再次向宋语微确认：“那就说好了，周末我带你去逛商场。” 宋语微点头说是。 之后周可可开心地离开。 重新回到屋子。 陈友?和宋语微坐在沙发上。 宋语微问他要不要吃水果。 陈友?说晚饭吃得太饱，不吃了。 客人走后，两人都回归了比较随意的姿态。 陈友?双腿收上沙发，整个人盘在沙发角里。 宋语微也脱了鞋，爬上去，爬到他身边靠下。 接着她问了一个从刚刚开始就很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同意我和可可姐去逛商场呀？你不是说她喜欢女孩子吗？” 陈友?开玩笑道：“我信任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话是好话，但宋语微听着有点不舒服，小声嘟哝，“这种事不用提呀，我肯定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陈友?捏捏她靠在自己肩头的小脸蛋，不再开玩笑：“其实就是想让你和可可学姐交个朋友。” “学姐她人很好，我觉得你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听他这么说，宋语微不确定道：“你之前不是说可可学姐她……” 陈友?接过她的话：“你就把她当成异性朋友相处，又不是说不能有异性朋友。” 这样解释完，宋语微马上就明白了。 陈友?继续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正好让你多进行一些生活化训练。” “平时外出训练的时候都是我在你身边，这次让可可学姐陪你，看看你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 “等你到家了要和我汇报情况，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一下李医生。” “所以你和可可学姐出去玩的时候一定要多留意自己的心理问题。”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记下来，回来了告诉我，听到了吗？” 宋语微认真回答：“听到了。” 陈友?摸摸她的脑袋说她乖，她也反蹭陈友?的手掌，很享受的眯眼。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 陈友?看手机，宋语微靠在他肩头和他一起看。 好像是在看什么老旧物品翻新？ 宋语微不明白，为什么陈友?总是在看这些无法理解的东西。 真的很有趣吗？ 就这样看了会儿。 宋语微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我周末出去玩，那你怎么办？” 陈友?看向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具体想问什么。 宋语微意识到自己没问清楚，于是补充道：“周末我出去玩，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呀？” 原来是在问这个。 陈友?：“还好，我会一直想你，等你回来。” 俏皮话。 宋语微抿嘴，带着笑意靠他脖子上。 她真的很喜欢听陈友?说这种小情话。 每次听都能感到很幸福，有种甜甜的味道。 就像是在吃小蛋糕。 现在才是一周的开始，距离周末还很早很早。 生活重新恢复平静。 其中也有一点点小变化。 你能想象经常和女朋友一起看擦边视频的生活吗？ 陈友?算是体验到了。 因为他之前说了愿意和她共同面对过往。 宋语微算是彻底把过往对他敞开。 每天睡前都要拉着他一起看以前拍的擦边视频。 说实话，当着女朋友的面看这些东西，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就算是女朋友拍的，但还是感觉有点那啥。 私下看还好，拿出来一起看就有点怪怪的。 最难绷的是宋语微还老是问他里面的衣服怎么样。 如果陈友?说好，她会问哪个部件好，她会好好记下来，然后每个月可以买两样更好的回来。 这么一说可能体会不到。 就比如这晚。 睡前，宋语微又拿出了过往的擦边视频。 普通的擦边视频都是批量生产。 基本都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镜头拍摄，不需要太多设计和构思，换一套服装就又是一个视频。 宋语微拍了好多年，为了还债，她每天要拍两三个擦边视频。 现在的情况就是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退一万步讲，看擦边视频也还好，毕竟是自己女朋友的，也还看得舒坦。 比较痛苦的是很容易局部僵硬。 也不可能天天来。 宋语微对那啥本来就不太感兴趣，身子骨弱也经不起太多折腾，陈友?也舍不得折腾她，尽可能在照顾她。 本来就很努力在忍耐了，还要和女朋友并肩靠一起看擦边视频…… 说真的，建议列入酷刑。 宋语微举着手机，陈友?和她一起看。 现在看的是【小微口腔检查】合集。 内容基本都是宋语微在念诵诗歌前会对着镜头张嘴，尽量露出整个口腔。 视频标题基本都是： 检查蛀牙。 检查舌苔。 检查扁桃体…… 暗示引导很强。 说实话，很色。 陈友?很难受，努力忍耐。 宋语微毫不知情。 看完之后还天真地问他，“这个视频可以吗？” 陈友?巴不得所有衣服都说可以，好想都来一遍，现在就来。 尽管内心在翻腾，他语气还是尽可能平静。 “挺好看的。” “哪个部位好看？” 陈友?还不得不仔细看，挑出最吸引他的部位。 折磨。 纯纯折磨。 “屁……臀部的兔子尾巴很可爱。” “噢噢。”宋语微切换手机便签记下来。 记完后又切回来，问：“还有吗？” 陈友?：“这套上衣很性感，没有袖子能看到腋下……”说着他脸有些红了。 宋语微愣了一下，看向他。 陈友?不太好意思看她，解释道：“那部位在这种情况下，其实还挺色的……” “是，是这样的吗？”宋语微也不太好意思看他，切出笔记做记录。 原来男孩子还会喜欢这种地方。 陈友?其实也不想说这些，可是这关乎以后的幸福生活。 不老实的话就没得玩了。 记录完。 切回视频。 她小声问：“还有吗？” 陈友?：“没了。” 说完，宋语微滑动手指，切换下一个视频。 看了一遍后，她开始重复之前的步骤，问他这个视频可不可以，哪个部位好看，哪些地方觉得色…… ——这是在讨论服装。 陈友?是这么催眠自己的，尽量以审视服装的心态去审视。 这时。 宋语微滑到一个视频。 陈友?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视频我没看过。” 宋语微稍微辨认了一下，她也不太确定，“这个视频好像是接了一个商单，我记得是品牌方有问题，我就下架了。” 下架就不奇怪了，陈友?去看她视频的时候她还没有注销账号，直接去作品里找，下架的视频不在里面。 现在这些都是别人下载了重新传的，下架的视频也有。 陈友?好奇，问她：“接的什么商单？” 宋语微看着视频陷入回忆。 思索一番后，留意到视频里自己嘴唇上水润润的唇釉时，她想起来了。 “唇釉。”她看向陈友?回答道，“我记得是一个杂牌，当时那个牌子的产品出了点问题。” “我不懂这些，我怕被波及，视频拍完，对方还没对接给钱我就说不做这个商单了。” “我下架视频，没要钱，算是白忙活一场。” “账号好不容易起来，我怕出问题。” “那时候账号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要是出问题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听着宋语微讲述这些。 陈友?总觉得幸运。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很幸运能被她信赖，可以听她讲这些过往。 陈友?偏过头去用侧脸蹭蹭她的额头，“那段日子辛苦了。” 宋语微也很享受的和他蹭蹭，“我做那些事很对不起你，也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陈友?笑了，说她笨。 两人亲昵片刻，继续看视频。 宋语微按照步骤问：“这个视频可以吗？” 陈友?：“挺好的。” 宋语微：“哪个部位好看。” 陈友?很老实，“嘴唇，唇釉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润。” 宋语微歪着脑袋，润也是男生喜欢的吗？ 也不多问，先切换便签记录下来. 接着切回视频。 看着看着。 有几个很刺眼评论弹幕飘过去。 「这个唇我愿称之为世一唇。」 「不敢想有多舒服。」 「小微宝贝张张嘴，哥哥有点急事……」 诸如此类。 宋语微敛下视线。 看到这些轻薄的话语，她还是会觉得难受，真的很对不起他。 想了想。 她放下手机，爬起来。 陈友?一脸疑惑，看着她。 只见她把被子掀开，将头发束在脑后。 一只手就要去解陈友?的睡裤。 陈友?把她手按住，问：“你想干什么？” 宋语微：“他们在评论区说的，我都可以和你做，唇釉我现在没有……” 陈友?打断她：“语微，不用。” 宋语微：“这样对你不公平。” 陈友?：“什么公平不公平，我根本就理解不了你那套逻辑。” 宋语微心里突然好难受。 可能是好几天没哭了，眼泪格外软，委屈情绪一上来，眼泪就跟着出来了。 陈友?伸手替她擦擦。 宋语微很认真地看着他，“让我给你做吧，我愿意。” 陈友?无奈地笑了，“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呀。” 看得出她又在和自己较什么劲。 陈友?安抚她一会儿，把她重新拉到被窝里抱好。 关灯。 今天观看擦边视频的环节结束。 和她说了一会儿情话，就这样睡去。 陈友?心里很清楚，这是治愈的过程。 像是外科手术，开口，治疗，缝合。 要先被那些伤害她的弹幕破防，才能重新坦然地去看待这些弹幕。 曾经她做不到坦然面对，而现在，是两个人一起。 你承受不住的，我会和你一起承受。 每一次破防，都是一次愈合。 伤害和治愈同时进行。 —— —— 第233章 异性朋友 周六，天气晴朗。 很幸运，没有接到临时加班通知。 周可可迫不及待，头一天晚上就联系了宋语微。 电话里，周可可展露出另外一副面孔。 黏黏糊糊聊了好久，商量出去玩的相关事宜。 特别是听到宋语微叫她姐姐的时候，感觉她都要“嘿嘿”地痴笑出声了。 说实话，要不是亲耳所听，陈友?都不敢相信周可可还有这样的一面。 该怎么形容？ 周可可聊电话的时候完全就是小孩子语气—— “小微，姐姐明天去接你，姐姐给你打电话了就要下来喔。” “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呀？” “吃完饭姐姐给你买漂亮衣服好不好……” 聊天内容很正常，但是搭配上小孩子的语气就格外幼稚。 还一直诱导对方叫自己姐姐，陈友?旁听都觉得羞耻。 可最有意思的就是和她聊天的对象是宋语微。 宋语微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本来就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没办法思考太多东西。 本来就很诚实，紧张害怕没办法思考的时候更是一点城府都没有，过于坦诚，反而显得有点憨憨的。 问什么就答什么，对方诱导她叫姐姐，她也乖乖被诱导。 这种状态下的两人凑在一起就很微妙。 陈友?感觉像是在听两个幼儿园小朋友聊天。 当然了，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周可可对宋语微不了解。 她不知道宋语微能对陈友?坦诚到什么消息都不背着他。 陈友?也不是有多想听。 只是昨晚他躺在宋语微旁边，就那样全都听到了。 有些新奇。 虽说每个人都有很多副面孔。 但他确实没想到手段丰富的周可可还有这样发嗲幼稚的一面。 不过仔细想想。 如果不了解宋语微，也想不到常态化听话乖巧的她，还有间歇性钻牛角尖的一面吧。 听话时候都担心她是不是没有自主意识。 犯牛脾气的时候又偏执得对她束手无策。 旁听了也好。 起码知道了周可可能守住底线，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期间宋语微还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周可可的好意而求助陈友?，陈友?示意她自己解决。 最终结果可想而知，嘴笨为难，被周可可全程主导。 宋语微委屈巴巴。 陈友?不打算干涉两人交流。 交朋友是重新接触社会的重要一环。 宋语微以后也会拥有自己的人际关系。 这些人际关系会有多牢固，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发展，陈友?没能力干预。 他能做的就是为宋语微挑选适合成为朋友的人，至于怎么交朋友，得宋语微自己来。 周可可会是很好的朋友。 不过存在一些潜在威胁。 旁听一次知道她对宋语微很守规矩就行，以后也不会在多听了。 中午，午饭时间。 “学姐应该快到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陈友?对厨房做饭菜的宋语微说道。 宋语微：“马上，这个菜炒好我就走。” 上个菜也是这么说的。 陈友?过去接过她用于翻炒的筷子，“我看起来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吗？快去吧。” “不是啦，我只是想多关心你一点嘛。”宋语微对他傻笑，“那我走了。” 陈友?头也不回：“玩得开心点。” 正翻炒菜，宋语微折返回来从背后抱他一下，然后笑着离开：“我在外面也会想你的。” 陈友?笑着说她是粘人精。 最后还嘱咐她一句，如果到时候人太多，让她和周可可说，不要逞强硬撑。 宋语微乖乖应下。 才开春。 外面还有些冷，出门时，宋语微添了一件小狗印花的外套。 与此同时。 周可可开着车来到四单元楼前，停下，看着单元出口。 当看到小狗出现的时候，她眼里露出欣喜，对着她喊了一声：“小微，这边！” 宋语微听到声音，小跑过去。 她跑起来好可爱~ 周可可觉得自己要坏了，宋语微的一举一动她都觉得好可爱。 宋语微来到车窗前，拘谨地朝她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下来晚了。” “跑慢点嘛，”周可可让她到副驾驶坐，“姐姐才刚到，你也没有来晚，不用道歉。” 表面上尽可能镇定，但实际上听到对方叫姐姐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努力压嘴角了。 ——年下可爱妹妹，呆萌听话小狗。 几乎就是按照她择偶标准长出来的。 宋语微小心翼翼上到副驾驶，系安全带。 车内看起来和很多车都不一样，一眼贵。 这让本就紧张的宋语微更加拘谨了，小手按在膝盖上，坐得端正，指尖发凉。 她什么都不敢碰，甚至连视线都不敢过多打量。 自从她能正常说话后，陈友?就和她说过不准再用勇气借贷的方法伪装肢体动作，那样对身体的损耗实在太大。 她很乖，一直都有好好遵守。 以至于现在她毫不掩饰的紧张肉眼可见。 周可可：“小微，很紧张吗？” 她记得陈友?说过宋语微很内向，去人多的地方会不舒服。 出去约会……交朋友，很多细节她都会记在心上。 宋语微拘谨地点点头。 周可可笑得很有耐心，声音也都放轻了，“和姐姐在一起也会紧张呀？” 宋语微偷偷看她一眼，看到温柔的眼神后，又迅速缩回。 “有点，但这是我的问题，姐姐很好。” 天呐，她好可爱！ 周可可在心里发癫，忍住想要摸她的冲动。 收回视线，启动车辆。 “小微也很好呀，内向又没有错，”她一边开车一边说，“如果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可以和姐姐说。” 宋语微小小的“恩”一声，又偷偷往驾驶位那边喵一眼。 她一直觉得周可可像一名模特。 很漂亮，身材很好。 现在偷偷观察一下。 酒红色的大波浪，很蓬松。 皮肤白，脸型好，轻松驾驭姨妈色口红，让人感觉很有气场。 浑身散发着一种自信的氛围，好像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 成熟稳重却不呆板，甚至还有点活泼。 女生其实也喜欢看女生。 不对。 准确地说，美的东西，大家都喜欢看。 ——姐姐好美。 宋语微在心里这样想着。 短暂愣神，都忘了看窗外风景。 突然想起陈友?的嘱咐，要把周可可当成异性相处。 如果是异性的话，这样看很不好…… 宋语微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她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 要把姐姐当成异性相处。 不能有不合适的举动。 —— —— 第234章 世界的参差 “姐姐，这里会不会太贵了？” 宋语微看着面前的餐厅，有点不敢向前。 周可可：“姐姐请客。” 宋语微为难：“姐姐，我们出来玩，费用还是平摊吧，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 在职场混迹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看出对方因为钱而为难，不太愿意在这样的餐厅吃饭。 周可可没过多要求，很自然提出：“这边有一家炒菜馆也很不错，小微吃过北瑜的特色菜吗？” 宋语微很老实：“陈友?带我吃过一次。” “这样啊，”周可可很自然挽起她的手，“你肯定还有好多都没吃过，姐姐带你去吃。” “好。” 炒菜馆还好，不会特别贵。 宋语微松了口气，顺着她的力道跟她走。 走了几步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笨笨地把手从周可可怀里抽出来。 周可可察觉到，以为是周围人多让她不舒服了，侧头关心她：“小微怎么了？” “姐姐，我们这样挽着手不太好。”宋语微小声道，“我……有男朋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只能这样告知。 周可可愣了一下。 关系好，女生间牵手挽手很正常，和男生勾肩搭背差不多。 她什么都没想，但宋语微却不是。 短暂发愣后，她这才反应过来。 “小橙子和你说了姐姐喜欢女生对吧？”她问。 宋语微感觉语气不对，赶紧解释道： “姐姐不怪他，他说可以和你交朋友，只是我要求自己不能有过于亲密的举动，我不能对不起他，他没指示我做什么，都是我……” 扑哧。 看着她这个努力为男朋友开脱的解释的样子。 周可可笑得开心：“姐姐没怪他，看把你急的。” 宋语微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对不起姐姐。” “姐姐也没怪你，可以理解。”周可可带着笑意，“走吧，我们去吃饭。” “恩。”宋语微跟着她，时不时侧头观察她的表情。 周可可没生气，发现她在看自己后，也会侧头对她笑笑，然后说一句“你好可爱。” 接着，宋语微就慌乱地收回视线，小声说“谢谢。” 世纪大厦这边商业化很成熟，吃喝玩用一体化，很适合约会和聚餐游玩。 来到一家北瑜菜馆。 “这里可以吗？”周可可问。 知道对方这是在照顾自己，宋语微意识到自己刚才任性了。 人家计划好了要请自己吃饭，自己却怕餐厅太贵消费不起而打乱了人家的计划。 任性被对方照顾迁就…… “刚刚是我不对，我听姐姐的。”宋语微道歉。 周可可笑得艳丽，问她：“怎么又道歉呀？” 宋语微坦诚：“姐姐，我没有很多钱。” “我还要和他过日子，能省的地方要尽量省。” “刚刚的餐厅太贵了，我吃不起，只能让姐姐重新挑地方，给姐姐添麻烦了，对不起。” 宋语微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这样的魅力对周可可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刚才。 吃不起就说吃不起，道歉是因为临时改变了吃饭地点。 大多数人都会因为窘迫和难堪不好说出口的事情，她却能这么坦诚地说出来，不加以任何掩饰。 面对面听她说出这些话，莫名震撼。 越是了解宋语微，周可可就越羡慕陈友?。 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值了。 周可可：“不需要为了这种事道歉，没钱没关系，姐姐可以请你呀。” 宋语微摇摇头：“姐姐，大家赚钱都不容易，我们出来玩还是平摊好。” 砰——！ 击中了。 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碎片。 “我们交往一百天的纪念日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吃饭？” “我不看重你的钱，我要的是一个态度。”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们分手吧……” 第二任女朋友分手的话语，和宋语微现在说出的“不容易”同时击中了周可可的心脏。 清晰的疼痛让她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人和人区别怎么可以有那么大？ 来自女朋友的关心，还比不上才认识两天的妹妹。 “姐姐？”见她许久不说话，宋语微试探着叫一声。 周可可回过神来，抽抽鼻子，笑道：“不好意思啊走神了，走吧，这家店有道菜可好吃了，姐姐每次来都会点。” 两人说着话进到店里。 这家店有些年头了。 周可可在读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和舍友来这家店聚餐。 之后参加工作也会来这边吃饭。 她比一些刚做不久的服务员还要了解这家店。 很自然的，她接替过服务员介绍菜品的任务，为宋语微介绍有哪些好吃的。 点了三道招牌菜。 要不是宋语微说吃不完别点太多，周可可巴不得把店里好吃的全都点一遍。 遇到这种又乖又体贴还长在自己审美上的小女生，周可可想把所有的美好都给她。 美食只是其中一部分。 等待上菜间隙。 周可可问她能不能喝冰的，得知可以喝后，她点了店里的隐藏饮料——山楂汁。 这是老板自己做的，因为工序比较麻烦，储存也不方便，只有熟客才知道。 上来一壶。 “这个很好喝，我第一次喝是辅导员点的，那时候我是辅导员助理，她请我吃饭……” 周可可从这家店讲起，谈及读大学时候，再自然而然转到陈友?。 给宋语微倒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 “谢谢。”宋语微接过山楂汁，津津有味地听她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松开。 周可可主导聊天节奏，暗中留意对方。 见一直高度紧张的宋语微终于放松了一些后。 她在心里叹口气。 果然。 这个傻妹妹，心思全在陈友?身上。 聊到陈友?，她终于开始放松了。 她知道宋语微很喜欢陈友?，但没想到会是喜欢到这种一门心思全扑到对方上的地步。 感慨的同时，周可可觉得奇怪。 内向的人她见过不少。 但像宋语微这样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环境不吵闹，不会让人紧张不安。 那就只能是人的问题。 周可可不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给了对方压力。 只能注意言行，尽可能把她照顾好。 把她当成女朋友照顾。 —— —— 第235章 开开心心玩一天 周可可带宋语微出来玩，当然是希望她能开心。 但很快，她发现宋语微一直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尝试了很多破冰小技巧后，她发现—— 宋语微只有在聊到陈友?的时候才会有所放松。 于是这顿午饭就变成了两个女生讨论一个男生的奇怪氛围。 周可可喜欢宋语微，宋语微喜欢陈友?，为了让宋语微能放松，饭桌上，周可可只能和宋语微聊陈友?…… 很微妙的循环。 周可可给宋语微夹菜。 “谢谢姐姐，”宋语微赶紧端起碗接过，“我自己来就好了。” 周可可打趣她：“连夹菜也要避嫌吗？” 宋语微连连摇头，“不是的，姐姐，我自己夹就可以了，这样太麻烦你……” 说着说着，她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嘴笨。 想了想，她也给周可可夹菜，“姐姐也吃。” 周可可愣了一下。 宋语微收回筷子，看着对方：“我没有避嫌，只是怕姐姐麻烦。”她老实巴交。 嘴笨说不明白就用行动证明。 周可可笑了，说她好可爱。 这顿饭吃完。 周可可带她去做美甲。 走在路上。 周可可和她聊天，“小微你以前没试过吗？” 宋语微予以肯定答复，随后她小心地问：“会很贵吗？” 周可可：“不会很贵，姐姐请你。” 几乎是本能，才说出口她就知道宋语微会怎么回答了： “不用的姐姐，我可以自己付钱。” 果然。 她真的很好懂。 才相处一会儿周可可就知道了，这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 她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给的东西。 周可可笑了笑，忍住想摸摸她的冲动。 没走多久，美甲店就在世纪大厦二层。 上了自动扶梯转角就是。 周可可主要精力都扑在工作上，捣鼓指甲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这家她经常光顾的美甲店不大，只是一家小店面。 坐在柜台的小姑娘在翻手机，老远就看到周可可，起身把她迎进去。 “这是姐姐的女朋友？”她看一眼宋语微。 宋语微先是一愣，接着便高度紧张，刚要开口解释，周可可很自然地澄清说是好朋友。 说完话，她带着宋语微往里走，小姑娘跟在两人身侧。 宋语微心里嘀咕，大都市对关系的包容度好强，好像女生交女朋友是件很正常的事…… 两侧墙面贴着新品海报。 周可可走在前面，气场全开，逡巡新品海报的样子像是在视察打下的江山。 回头想给宋语微介绍一下，见她正在好奇地看。 好奇的视线和她本人一样，小心翼翼，就算很感兴趣也只是看两眼就收回，不贪恋。 来到柜台前，小姑娘戴好手套和口罩，拿出平板给周可可介绍：“姐姐，这是我们店里的新款，这次想要做什么样的呀？” 花枝招展的指甲在眼前滑过，屏幕上是新款的美甲样式。 “我前段时间才做，这次是带朋友来看看，我来吧。”说着，周可可从她手里接过平板，转向身侧的宋语微。 “小微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这几款都很不错。” 气场瞬间内敛，和颜悦色，语气都变得柔和了。 小姑娘看在眼里。 周可可是这里的优质客户，经常来。 以前也带朋友来过，如果是朋友要做美甲，她只会正常说明情况，让她给朋友介绍，之后就自己另外拿一块平板翻看新美甲样式。 她很清楚，只有对方是女朋友的时候周可可才会这样亲自介绍。 女朋友的待遇，嘴上却说是好朋友。 这样的关系是……还在追？ 小姑娘心里猜测。 周可可对这些款式都很熟悉，根据宋语微说的需求，为她介绍不太影响做家务的款式。 各式各样，宋语微看得眼花缭乱，突然，眼里一亮。 还不等她开口问，周可可已经察觉到，主动问：“这款可以吗？” 平板上显示的是小狗爪印图案。 “我喜欢这个。”宋语微点点头。 简单问过价格，周可可在店里还有专属会员折扣，很便宜。 宋语微心安不少。 将平板递还店员小姑娘。 小姑娘确认后转头去找专门材料。 宋语微听指示，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手，没太多心思看，主要注意力都用于调整过高的紧张情绪。 保养霜冰冰凉凉，被陌生人轻柔地在手背搓开，说实话，紧张得快要发抖了。 期间，小姑娘和她搭话，“姐姐你的手好漂亮，指甲养得真好。” 宋语微小声回一句“谢谢。” “姐姐，你这样的手型很适合贴甲片，不考虑一下吗？”小姑娘问。 宋语微老实回答：“我要做家务，不太方便。” 小姑娘：“姐姐是一个人住吗？还是……”她看了眼旁边的周可可。 宋语微：“我和我男朋友住。” 说完，做美甲的手顿住了。 小姑娘视线在周可可和宋语微之间游移，片刻后收回，继续做美甲。 难道一夫一妻制落实了？ 咱不懂也不敢多问。 做完美甲，从店里出来。 宋语微看着指甲上的桃色小狗爪印，很爱护。 见她开心，周可可也跟着开心，问：“喜欢吗？” “恩，喜欢。”宋语微笑着看向她，“好漂亮，谢谢姐姐带我来。” 纯洁，美好。 宋语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笑的威力有多大。 她继续欣赏美甲。 周可可欣赏她。 之后两人逛了服装店，还一起喝了奶茶，累了就在休息椅上聊天休息。 周可可玩开心了，只是看宋语微的各种反应就已经足够有趣。 休息时候，她问宋语微：“小微，你觉得姐姐怎么样？” 这样的话……听起来像是表白前奏。 宋语微愣了几秒，敛下视线，小手抠抠奶茶盖边缘，“姐姐……我有男朋友。” 周可可笑了笑，“姐姐是问你，你觉得姐姐这个人怎么样？” 误会了。 有一丢丢尴尬。 宋语微老实回答，“姐姐人很好。” 周可可：“和姐姐在一起开心吗？” 宋语微：“恩。” 周可可看着她。 不像是说谎，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紧张？ 开心的话不应该这么紧张呀。 想不明白。 这一天相处下来，她并不认为这个有什么事一眼就能看穿的姑娘是在撒谎。 周可可觉得古怪。 明明很诚实说了开心，身体却表现出异常紧张。 音画不同步的既视感很强烈。 不过也不要紧。 她继续问：“如果你没有和陈友?在一起，会考虑姐姐吗？” 正在喝奶茶的宋语微松开了吸管，嘴唇微张，呆呆地看着对方。 见她这副表情。 周可可面带笑意：“姐姐是说如果，问一下嘛。” ……是这样吗？ 宋语微犹豫着，但还是很乖地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坦诚道：“如果没有和他在一起的话，我也不会见到姐姐。” 会死。 —— —— 第236章 买东西 ——如果没有和他在一起的话，我也不会见到姐姐。 周可可将她的意思理解为，没有陈友?，两人也不会认识。 算是很婉转的拒绝吧。 识趣。 不再多问。 休息的差不多，两人又去逛了一会儿化妆品店。 试试口红，看看香水。 周可可感觉自己是在带一个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小女生玩。 宋语微好像对女孩子的东西都不怎么了解。 准确地说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 口红，香水，化妆品，她都不是很了解。 她表现出的感觉就像是……高中生？ 确切说是乖乖听话好好学习的高中生。 过于清纯，什么都不懂。 没怎么接触过口红，也不了解香水。 “小微以前没用过香水吗？”周可可问。 “没有。”宋语微摇摇头，小心翼翼，将手里一瓶好看的试用香水放回原位。 周可可找了一下，拿出一瓶，“这个应该很适合你，前调闻着可爱，中调柔软，后调带着一点甜，像是小蛋糕。” 小蛋糕？ 对方说了一大段，宋语微就听懂了“小蛋糕”三个字，似懂非懂接过。 像刚才试香一样，在手腕上轻轻喷一点。 鼻尖凑近。 “好闻诶。”她很喜欢。 周可可：“喜欢的话姐姐送你。” 宋语微：“姐姐，我自己买就好……” 还没说完，周可可拿出姐姐的架势： “今天你陪姐姐玩，姐姐总得给你买点东西吧？不然姐姐会很不舒服，你挑一个吧，要么香水，要么刚刚的口红。” ……唔。 对方不容拒绝的语气让宋语微为难了。 她偷偷看了眼价格，这个比刚刚试的口红便宜多了。 “那……那就香水吧。”宋语微不好意思的做出决定。 周可可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回头招呼店员。 买完东西，从店里出来。 宋语微提着香水小袋子，“谢谢姐姐送我的礼物。” 周可可觉得她太在意钱了，百十块的东西一直在道谢，“好啦，有什么好道谢的，姐姐今天和你玩得很开心，也谢谢你。” 宋语微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学着对方，“今天和姐姐在一起，我也玩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周可可没忍住，牵起她的手。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宋语微一激灵，不知所措。 周可可将她的手引至鼻端，闻闻，很自然地放下。 望着紧张到脸红冒汗的宋语微，她笑得勾人：“很好闻，真的很适合你。” 宋语微都不太敢看她了。 感觉手腕在发烫。 这样……应该不算对不起陈友?吧…… 心里嘀嘀又咕咕。 世纪大厦有很多可以玩可以逛的地方。 一边逛一边买东西吃。 时间临近下午。 周可可本来还想带宋语微去看电影，但是见她一直都处于精装状态，不忍心再让她紧张下去。 于是打算吃顿晚饭就送她回去。 “小微，一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现在还能再逛一会儿。”周可可闲聊般提及，暗中注意宋语微。 在听到一会儿可以回去后，宋语微明显轻松了。 周可可暗暗叹息，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会那么紧张。 明明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温柔随和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感受到的压力。 哎。 想不明白。 周可可：“你有什么想逛的地方吗？” 带她逛了一上午，都还没问过她的想法。 宋语微想了想，“可以去男士服装店看看吗？” 周可可愣了一下，看向她。 宋语微继续道：“我想给陈友?买点东西。” 碎了。 某颗没人在乎的心在不知名的地方破碎了。 ——和喜欢的女孩子逛街，她居然在想着别的男人。 无力感。 周可可还不得不带她去逛，给她当导购，为她介绍。 此刻，杀人诛心得到了具象化。 “这个有打折的吗？”宋语微尝试着和店员交流。 她没有忘记做生活化训练。 一直都有乖乖听话。 周可可在旁边看着。 她发现了，宋语微在为自己买东西的时候都比较随意，能省就省。 可是在给陈友?买东西的时候就不同了，会看得很仔细，会认真挑选，会…… “不好意思，这件是新款，暂时没有打折，如果您喜欢的话，也有其他类似的。”店员向她说明。 宋语微摇摇头，“就这个吧，麻烦你帮我**一下。” 会不计得失，哪怕很贵。 周可可暗暗叹口气。 提着东西从服装店出来，宋语微浑身散发着欣喜的氛围。 周可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宋语微了。 说她不计较钱吧，她甚至会因为餐厅太贵而想要换地方吃饭。 说她计较钱吧，她在给陈友?买东西的时候，会尽量选好的，哪怕比较贵。 只能说，可惜了。 ——如果她爱的是我该多好。 周可可看着身侧满脸幸福的宋语微，心里如是想到。 晚饭。 周可可问宋语微想吃什么。 才问完。 明显能看得出宋语微开始为难了。 她真的很好懂，才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周可可已经能把她的想法猜个大概。 无非是今天花了不少钱，想去吃点便宜的，但又怕太便宜对方不喜欢吃。 周可可主动提议：“今天吃了好多东西，还不饿，晚饭要不随便吃点？” 宋语微“好哇好哇”的应答。 周可可无奈地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猜的人？ 之后带她在小摊铺随便吃点，开车送她回家。 车上。 能感受到，她比来的时候放松多了。 周可可开着车，不确定问：“小微，和姐姐出来玩真的开心吗？” 宋语微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驾驶位，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问。 她老实回答：“开心呀。” 周可可：“下次还愿意和姐姐出来玩吗？” 宋语微：“恩，下次我还愿意和姐姐出来玩，只要姐姐愿意和我玩就好。” 周可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语微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过了会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和周可可说明： “姐姐。” “恩。” “如果下次要找我出来玩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去一些便宜的地方，或者每个月发工资了再带我出来玩。” 她说得真诚。 这样的真诚有点憨憨的，还有点可爱。 周可可：“可以呀，姐姐还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下次带你去。” 宋语微开心：“谢谢姐姐。” 每次听到她叫姐姐，感觉灵魂都被治愈了。 送到小区楼下。 宋语微下车，“姐姐再见。” 周可可：“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像是在嘱咐小朋友。 宋语微乖乖应下，又说了一句再见。 看着车子远去。 宋语微开心地提着东西上楼。 给陈友?买了东西。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有点忐忑。 —— —— 第237章 累了 嘀。 门卡开门。 宋语微进屋，“我回来啦！” 她欣喜地朝里屋招呼一声。 静悄悄。 无人应答。 ？ 在门厅换鞋。 走了一天路，脱下来的纯棉小白袜热乎乎，袜口在脚踝处留下细小勒痕。 将鞋子放进鞋柜。 宋语微踏着拖鞋往里走。 人呢？ 左看，右瞧。 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 轻轻推开卧室门。 见到陈友?的瞬间，欣喜不自觉攀上眉梢。 对方没有察觉到卧室门被推开，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聚精会神。 注意力全在电脑屏幕上，一只手搭着键盘，鼠标来回滑动。 看上去很忙。 宋语微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原来是在打游戏啊。 就这样看着，陈友?开了一局又一局。 窗外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在又结束一局后，陈友?向后靠在椅背上。 打累了，有点无聊。 他拿起手机看眼时间，再看看微信。 时间不早了，宋语微还没回来。 也没个消息。 打电话问问。 点开联系人，找到电话号码。 “你要打给谁呀？” “我女朋友。” 陈友?本能回答，正要拨打，突然脊背一麻，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宋语微凑在肩头，和自己一起看手机。 手机都差点被吓飞。 男子汉最后的尊严让他没有叫出声。 宋语微呆呆的，被他动作吓到，小小的惊呼一声。 然后不解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陈友?清清嗓子以掩饰尴尬，“那什么，逗你一下。” “不要这样逗我啦，”宋语微拍拍胸脯，一副被欺负了的小可怜模样，“我有点被吓到了，心跳得好快。” 陈友?和她说抱歉。 宋语微说不用道歉，下次不要这样就好。 又忘了她听不得道歉的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宋语微：“天还没黑就到家了。” 陈友?看眼窗外，黑乎乎一片。 “你站在我后面做什么？也不吱个声。” “你在打游戏。” 陈友?好笑，“你和我说就好，我随时都可以停。” 宋语微摇摇头，“我在外面玩了一天，回来就打扰你玩游戏，这样感觉很不好。” 嘴笨，说不清楚。 不过不妨碍陈友?理解。 她的意思是，我在外面玩你没有打扰我，我回来了也不打扰你。 相处久了就是这样。 就算她没说清楚陈友?也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陈友?说她笨。 宋语微：“可以抱一下吗？一天都没抱了。”她请求。 陈友?起来和她抱一下。 宋语微很满足地蹭蹭他的胸口。 又蹭又吸。 抱上了就不肯松开。 也不知道大男人有什么好闻的。 陈友?觉得有些怪，给她抱了几分钟后，拉着衣服后领，狠心地将她从身上扯下来。 宋语微恋恋不舍地哼唧一声。 陈友?说要喝水，离开卧室。 宋语微跟着出去。 平时工作或者独自在家还好，今天分开小半天，还全程和别人待在一起，想念格外强烈。 就算跟在他身侧，还是会很想他。 “我好想你。”她笑盈盈地说。 陈友?古怪地看她一眼，放下水杯，去沙发坐下，“我不就在旁边吗？有什么好想的。” 宋语微跟着他坐下，傻里傻气道：“就是好想你。” 以为是刚才没抱够。 陈友对她敞开怀抱，勉为其难道：“那就再抱一小会儿。” “好~” 宋语微凑近，拥在他怀里。 怀里，她轻声道：“我好喜欢和你抱在一起，想抱一辈子。” 陈友?觉得她说这些话还挺傻的。 几分钟后，见她一点要分开的意思都没有。 陈友?提醒：“差不多了。” 宋语微用力蹭蹭，闻闻，不舍地松开怀抱。 “又闻，像小狗一样，”陈友?说她，“我有什么好闻的？” 宋语微歪着脑袋：“你闻不到吗？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陈友?闻闻手臂。 什么味道都没有。 “什么味道？”他问。 “恩——”宋语微组织语言，拖了个长音，“像是水果蛋糕？”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描述是否准确。 陈友?表情古怪。 这是什么形容？ 没有太在意。 “说起蛋糕，我倒是觉得今天你身上有股奶香味。”陈友?说道。 刚刚抱在怀里的时候尤为明显。 宋语微突然想起来，从茶几二台拿出今天买的东西。 “今天姐姐送了我香水，刚刚你闻到的应该是这个。” 说着，她把其中一个**精美的小袋子拆开。 宋语微把香水递给他。 陈友?接过随便看看，还回去，在对方伸手接过的时候，他注意到指甲。 “你们还去做了美甲吗？” “对呀。” 宋语微伸出手给他看，“好看吗？” 陈友?看看指甲上的小狗爪印，又看看笑得有些憨的宋语微。 他面带笑意：“很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宋语微嘻嘻，继续去翻其他东西，碎碎念，“姐姐有会员卡，打折了很便宜，不贵。” 她又拿出一个扁平的方盒子，递给陈友?。 “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 陈友?接过。 宋语微心里忐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陈友?拆开，眼里亮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条很有质感的领带。 “很好看，可以试试吗？”陈友?问。 见他喜欢，宋语微松了口气，表露出欣喜，“当然可以呀，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陈友?取出领带，然后搭在宋语微脖颈上。 诶？ 宋语微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看领带。 “别动。”陈友?淡淡说一句。 宋语微乖乖听话，就这样看着领带在他手中缠绕穿行，很快就形成一个好看的结扣。 陈友?捏着领结，向上收紧，落到合适位置。 就在宋语微分神看领结时候。 他稍微用力，拉了下领带。 宋语微没有任何抵抗，就这样被领带牵扯着靠近。 陈友?一边看领带，一边小声念叨：“坐得离我那么远，一点都不方便看。” 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被拴住的感觉…… 宋语微耳朵红了，心突然跳得好快，就这样看着陈友?。 眼里有异样柔情。 陈友?没有看她，而是在看领带。 确实很好看，而且手感很好。 稍微多看了几眼，拉下结扣，把领带取下来，收好。 “谢谢你送我的礼物，很好看，我很喜欢。”陈友?对她说谢谢。 这时，宋语微回过神，小脸红红地回道：“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陈友?：“你脸怎么有些红？” “有，有吗？”' 宋语微尴尬，说话都结巴了。 刚刚想了一些……不太淑女的事情，腿都并拢了。 “可能是刚回来，有点热。” “哦。”陈友?没多想。 宋语微松了口气，感觉再聊两句都要露馅了。 她赶紧找其他话题聊，分散注意力：“今天你一个人在家都都做了些什么呀？”、 陈友?开玩笑：“怎么？怀疑我不老实查我日程是吧？” “不是的，我没有。”随口闲聊被误会，宋语微连连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想知道一下。” 见她慌张模样，陈友?偷着乐，面不改色，继续使坏： “我那么信任你，我都没问你，你倒是先问上我了，你什么意思？不信任我是吧？” “不是的！”宋语微头摇得像拨浪鼓。 想解释，但又怕嘴笨再说错话。 快被自己气哭了。 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信任危机？ 宋语微不敢再坐着，很丝滑地离开沙发，在他脚边跪下。 仰脸看着他，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我没有怀疑你，是我错了，是我不对……” “别别别，”陈友?说着，赶紧伸手拉她起来。 “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说跪就跪，跪得这么熟练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天天罚你跪，影响多不好。” 重新把她拉到沙发上坐好。 宋语微注视着陈友?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你真的没生我的气吗？” “我能生什么气？别多想。”陈友?给她拿张纸，示意她自己擦一下眼里打转的小珍珠。 宋语微随便擦擦，解释一下：“我刚刚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要和你聊聊天。” 陈友?拿过纸，替她擦：“我知道，我在家打了一天游戏，没干什么，你呢？可可学姐带你去哪里玩？” 很自然接回话题。 宋语微看着他，任由他帮自己擦眼泪：“今天可可学姐带我去一家炒菜馆吃饭了，店里有山楂汁，很好喝，我们还聊到你了……” 她想到哪说哪，有什么事全都说出来，还说了 好好的聊天，又被她聊成了日程汇报。 陈友?略感无奈。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汇报。 虽然听她汇报还挺有意思的，但什么事情都汇报就不太健康。 过之不及。 静静的听着。 宋语微语言笨拙，条理混乱。 有些事都说重复了，讲了好一会儿才说完。 “就这些了。” “恩。” “对了，”宋语微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可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恩？！” “我和姐姐牵手了，不对，是姐姐牵我的手了，闻香水的时候，她牵了我的手，我没抗拒。” “恩……” 听完，陈友?感到一阵无语。 还以为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见对方不说话。 宋语微默认自己犯了错，主动提出惩罚：“你打我吧，我去给你拿小棍，我下次不会让姐姐牵手了。” 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回来。”陈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好，“牵手了就牵手呗，没什么，这样算正常。” 宋语微抿唇犹豫，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你说了要把姐姐当成异性相处，如果是异性的话，这样牵手是不可以的。” 陈友?眨眨眼：“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宋语微确信地点头，“说过。” 陈友?：“……” “总之这样牵牵手没关系。” 宋语微：“可是……” 陈友?：“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感觉对方语气不太对，宋语微赶紧说道：“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有点吓到她了。 陈友?叹口气，“女生间牵牵手也没什么，虽然可可学姐取向是女生，但也没必要这么防着她……” 说实话，场面有些诡异。 一个男生竟然在教一个女生怎么和另外一个女生相处…… 让宋语微重新学着交朋友，陈友?也是下足了功夫。 晚上。 两人躺在床上。 “今天玩得开心吗？”陈友?问了句迟到的话。 宋语微在他怀里点点头。 随及又补充道：“但我还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陈友?“啧”了一声，“净说胡话，你怎么能和我天天待在一起？” 听到他不高兴了，宋语微从他怀里扬起脸，小声道歉：“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陈友?无奈地笑了一下。 一察觉到不对她就立刻道歉，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也不会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错。 总之先道歉，再说其他事情。 这就是宋语微。 说实话，这样的女朋友，有时候还挺头疼的。 陈友?低下眸子，借着窗外微光与之对视。 “语微，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要有自己的朋友，不能全是我。” 宋语微天真，“为什么不能全是你？” 陈友?欲言又止，也不想和她讲什么大道理，更不想说教。 他想了想，简单的说了一句：“你要成为完整的自己才能更好的和我在一起。” “我不是完整的自己吗？”宋语微疑惑。 陈友?柔和地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 他收回视线，宋语微也重新把脑袋贴回他的胸口。 胸口低频震动，像是讲睡前故事一样轻缓： “语微，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会接触到很多的人和事。” “你会有自己的朋友，会有女性，也会有男性。” “你还会有自己的小秘密。” “会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你的生活会慢慢丰富起来。” “当然有时候你可能也会觉得心里很空。” “丰富也不全是好事，你也会有自己的烦心事。” “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用心去生活，去拥有自己的生活。” “各自忙碌于生活，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会变少，但我们的关系一定会越来越密切。” “有些东西很难理解，但不要放弃，不要封闭自己。” “我想要你健健康康的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像我的提线木偶一样。” 说到这里，他把声音放轻，再放轻，轻到能够听清她可爱的呼吸声。 陈友?嘴角带笑。 这个笨姑娘，都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是，今天她在外面玩了一天。 整天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也确实该累了。 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但愿她能明白吧。 —— —— 第238章 这是一个问题 翌日清晨。 闲来无事，星期天。 两个不喜欢睡懒觉的异端，早早起床，洗漱，吃早餐。 在和宋语微交往之前，陈友?周末要么瘫在床上要么窝在沙发里，点外卖，刷视频，等待睡眠降临。 那时候他失眠很严重，能不能睡着全看睡意给不给面子。 睡意来了就睡，没来……那也没办法，只能靠药物辅助入睡。 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很少出现失眠情况。 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生活也变得规律起来。 这多要归功于坐在身侧这个时不时对自己傻笑的姑娘。 “你笑得好傻。”陈友?咬一口油条，收回视线。 宋语微，“傻就傻嘛，总之你说过喜欢我。”她笑盈盈地咬了一口油条。 陈友?嘴角带着笑意。 这个笨姑娘好像终于意识到她是被爱着的了，会说点类似的俏皮话，比以前活泼多了。 很可爱。 也不光是意识到被爱的缘故。 还有多方面原因—— 心理问题得到正规治疗，恢复得很好。 生活化训练一直在坚持。 与社会接轨也在稳步推进。 昨天还和周可可出去玩了一天，人际关系逐步拓展。 一切的一切加在一起，让她以很快的速度好起来。 就是…… 陈友?：“过来我摸一下。”他说。 宋语微很乖顺地把脑袋偏过去，小腿在椅子下方轻轻晃荡，像是小狗要被主人摸头前欢快地摇尾巴。 ……就是有点过于听话了。 尤其喜欢被管教，怎么都戒不掉。 虽然李医生说这是个人喜好和爱的表达方式，但陈友?觉得不太好，想要让她改改。 尊重，但不是一味迁就。 像现在这样服从度过高，想被管教的愿望太强烈。 过头了，陈友?有些不适应。 两个人生活，要考虑彼此。 就像是陈友?知道宋语微对爱爱需求不是很高之后也在改变一样。 他也希望宋语微能减少一点想被管教的渴望，多一点自主意识。 没有谁和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都需要在相处中不断磨合，适应能适应的部分，做出接受范围内的让步。 陈友?和宋语微也不是完全契合。 他也对宋语微提过几次，想交流交流。 可是每次一提到这个问题宋语微都会急。 “你不想管我了吗？” “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不要不管我……” 说着说着就要哭，每次都是这样。 一提及相关问题就会触发关键词，她根本冷静不下来，也听不进去任何话语。 没办法，陈友?只能暗暗进行。 也不是要她全改，只是想让她稍微再多一点自主意识就行。 他时常会让宋语微自己做决定，培养她的自我意识。 每隔一段时间，感觉她好起来一些后都会测试一下。 就像是刚刚，突然说要摸头，也是例行测试的一部分。 其实也没想摸，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做出抗拒的行为。 很明显，才吃了油条，手都沾了油。 这种时候说要摸摸头，通常情况下，就算关系再密切的小情侣都会抗拒嫌弃。 而宋语微不会，没有任何犹豫，让她过来就过来，其他什么都不考虑。 就算真的被沾满油的手摸了，她也不会有太多怨言，自己去洗头就是了。 这样的服从度让陈友?很担心。 感觉不太好。 一步一步来，改变都是从一点点积累开始。 陈友?也不急。 就今天看来，测试结果——失败。 迟迟没有被摸，宋语微抬头看向陈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怎么还不摸摸语微呀？ 陈友?吃掉最后一口油条，给她展示一下，“手上有油，不摸了。” 暗示她下次要多注意观察，不要一听到是命令就无条件顺从。 宋语微腾地从椅子上离开，趿拉趿拉地跑去拿擦手毛巾过来。 仔细地替他把手擦干净，然后很乖地坐在他面前，低下脑袋，“现在可以摸了吗？” 陈友?：“……” 勉为其难，揉揉脑袋。 宋语微舒服了，反蹭他的掌心。 意满离。 陈友?在心里叹息。 清闲的一天。 两人都没什么事，躺在沙发上休息。 自主意识正常的话，完全没事的时候可以各自做各自的事。 而宋语微只会黏着陈友?。 她很安静。 陈友?躺着，她也躺着。 陈友?靠着，她也靠着。 陈友?刷手机，她也凑在旁边看。 陈友?上厕所，她会在外面等…… 就算是真的小狗，也不至于像她这样。 说实话，一直被这样跟着有些怪。 这也是陈友?想要她做出改变的原因之一。 陈友?从厕所出来，去卧室里床上躺下，有点困了，想睡个午觉。 宋语微也跟着他，和他一起缩进被窝，笑嘻嘻地将他手臂抱在怀里，蹭啊蹭啊蹭…… “语微，你今天没有什么安排吗？”陈友?忍不住问道。 宋语微想了想，傻里傻气道：“没有诶。” 陈友?短暂思考，“对了，你之前配音的短剧播出没有？” 宋语微点点头，“还有之前录制的有声书也更新完了。” 陈友?：“你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安排？” 宋语微顺着他的话题展开，“下星期剧组会有一部新的短剧……” 成功把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开。 一直被人注意着总感觉不自在，现在好多了。 宋语微以汇报的形式讲了一会儿，等讲到平台账号的时候，她突然想起短剧和有声书的配音作品还没同步到账号，赶快拿出手机忙起来。 有自己的事就好。 陈友?在心里这般想着，继续悠哉悠哉地翻手机。 虽说同样是翻手机，有人看着和没人看着完全是两个感受。 就像是走路一样，一直有人在旁边盯着看，走路都会变得很别扭。 哪怕宋语微和自己关系再亲密，一直被她盯着看还是会不舒服。 翻翻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宋语微坐在旁边，还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 陈友?用懒懒的声音打了个哈欠，问她：“账号还没弄好吗？” “恩，”宋语微老实回答：“我最后回复一下大家的私信就结束了。” 陈友?摸出手机看看，她都弄了快三个小时了。 起身，下床。 “晚饭还早，我去给你削点水果吃，猕猴桃还是火龙果？”他说。 宋语微看向他，也赶紧跟着下床，“我去弄吧。” 陈友?按着她的肩膀让其坐下，“你要回复大家的私信不是吗？我去就好。” 宋语微：“可是……” 陈友?：“削个水果而已，你要先做好自己的事，知道吗？” “知道了。”宋语微乖乖听话。 陈友?出来客厅弄一盘水果。 用勺子把猕猴桃果肉舀出来的时候，他不禁思考起这么一个问题—— 宋语微听从命令做自己的事，这算是服从度训练还是自主意识培养？ —— —— 第239章 没办法说出口的实情 陈友?把水果端到床边，用牙签戳了喂她。 宋语微受宠若惊。 连续说了好多麻烦你了，辛苦，谢谢之类的话。 相敬如宾不是真的如宾。 这也太客气了。 陈友?问她：“以前我没这样喂过你吗？” 宋语微：“喂过呀。” 在南庆出租屋的时候，她借贷勇气隔天累瘫，别说喂水果了，陈友?都是全天伺候她。 陈友?：“那你怎么还这样客气？” 宋语微理所当然道：“你对我好，我当然要谢谢你呀。” 陈友?：“你是我女朋友，我们之间可以随便一点。” 宋语微嘴里吃着刚投喂的猕猴桃，含糊不清问：“要怎么随便呀？” 陈友?觉得她吃东西时候脸颊鼓鼓的样子像小仓鼠。 靠近，在她鼓起的脸侧蜻蜓点水地亲一下。 宋语微愣住望着他。 陈友?面带笑意：“就像这样，也可以。” 宋语微回过神，有点害羞了，嚼吧嚼吧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笨拙靠近，在他脸颊轻柔地印一下。 收回身子和他对视。 她小声道：“谢谢。” 扑哧。 陈友?笑了。 “笨蛋是吧？都亲了还说谢谢。” 望着他笑得开心，宋语微也跟着傻笑，“对喔，我还不太习惯这样的表达方式嘛。” 陈友?被她逗乐了。 这个女朋友啊，笨笨的。 可爱。 周末被这些细小又温馨的日常填满，过得很快。 又是一周新来到。 工作日。 清晨。 宋语微在门口为陈友?整理领带和衣领。 “公司里面允许戴这样的领带吗？”她问。 陈友?已经戴着了她买的领带。 “又不是高中时候，什么都管得很严，那么好看不戴可惜了。” 听到他大大方方说出喜欢，宋语微打从心里觉得开心。 整理一番，道别。 说出已经形成固定流程的话语。 “路上注意安全，开车慢一点。” “恩，走了。” 目送他在楼道转角消失，宋语微回到屋内。 她也要投入到工作中。 这星期剧组有了新短剧，她的配音工作被排得很满。 接下来会忙一段时间，她从不抱怨工作忙或者累。 于她而言，有份工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干劲满满，精神饱满，完全投入。 今天是努力工作的小微！ 另一边。 北瑜新时代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陈友?从停车场出来。 “陈主管好。” “诶，你好。” “陈主管这么早啊。” “你也早。” ‘陈主管……’ 从公司大门进来，一路上都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都微笑回应。 昂首挺胸，精神状态很好。 可惜无人赏识他胸前的领带。 胸都挺累了…… 这些人早已被代码和图层遮住了发现美的眼睛。 陈友?在心里这样想着。 “小橙子！”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头望去，同时熟练地躲开对方。 周可可小跑着接近，本能去挽他胳膊，一空。 她嘻嘻笑道：“又忘了。” 陈友?和她打招呼。 两人一起上楼。 走楼梯。 “给，这是你的午餐。”陈友?把饭盒交给对方。 这是之前约定好的，宋语微给周可可做午餐，周可可给宋语微钱。 宋语微还一直不肯收来着，还是陈友?和周可可共同努力劝说才让她收下。 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 之前陈友?是在午饭时候送去周可可办公室。 奈何流言蜚语太多了，影响不太好。 为了避嫌，两人商议后改在早上。 在楼梯口碰面，走路上楼，期间交接便当…… 带个午饭而已，搞得像是黑帮交易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走路上楼，还能锻炼一下身体。 两人边走边聊。 周可可从他手里接过，注意到他的领带。 “这是小微给你买的那条吗？”她看着领带问。 “恩。”陈友?骄傲地点点头，心里暗爽，终于有人发现了，“是学姐和她一起挑的吗？” “是她自己挑的，”周可可忽视他的小炫耀，转而开始夸宋语微，“小微眼光很不错，我都没给她建议。” 陈友?：“确实，她一直都很会买东西。” 忽视一句，接着来一句。 说不一点都不羡慕是假的。 听他这炫耀的语气，周可可心里发酸，“大早上就喂我吃狗粮是吧？”她直接道。 陈友?舒服了，“没有学姐，就是随便聊聊。” 看他这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周可可无语。 幼稚。 也不想和他贫嘴，聊正经的。 周可可问他，“周六那天小微回家后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陈友?：“学姐指的是哪方面？” 周可可：“就是对我评价之类的。” 两人快六年的交情了，没有太多避讳，直来直往。 陈友?稍作回忆，说道：“好像就只说了和你玩很开心。” 周可可让他再想想。 陈友?仔细回忆之后很确信，就只说了玩得很开心。 疑惑了。 周可可不解。 陈友?问她发生了什么。 周可可说明情况。 她说宋语微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紧张，想问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 当周可可提到“紧张”两个字的时候陈友?就全明白。 她所说的紧张源自于宋语微的心理问题，这个目前没办法消除，不是周可可的问题。 回忆宋语微那天回来时的汇报内容。 反倒是因为周可可的照顾，她才没有过分紧张。 还要谢谢她才对。 宋语微现在的情况是能进行简单交流，但会持续紧张害怕。 只要和别人相处就会。 别人态度恶劣或者多刺激她几下，她还是可能会发作。 去人太多的地方挤也可能会让心理问题发作。 简单的交流环境都没太大问题，比以前已经好太多了。 周可可之所以会这样问，也是因为宋语微没什么城府，很多东西都写在脸上，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 陈友?：“学姐，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她就是内向，你别放心上。” 他编了个合适的借口。 宋语微有心理问题的事情绝对不能对外说。 无论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 宋语微想要成为正常人，她需要别人是以看到正常人的目光看待她。 周可可：“不对吧，她一直都很紧张诶，应该和内向没关系。” 陈友?：“学姐你可能不知道，她很宅的，平时很少出门，出去玩多多少少会有点紧张。” “是吗？”周可可将信将疑，“她是一直都很紧张诶，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紧张，你都不关心她一下吗？” “关心，当然关心。”陈友?摊手，“可是我关心也没用啊，她还是会紧张。” 看他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周可可眯眼，“你知不知道说这样的话会让人感觉很渣。” 陈友?；“……” 他只是想尽快略过这个话题。 低估了宋语微在对方心里的重要程度，被误解为不在乎不重视了。 周可可：“小微是个很好的姑娘，你不要这样对她，要是你不喜欢她，可以让给学姐……” “打住！”陈友?做了个停的手势。 什么啊？ 就因为说错一句话女朋友就要被转让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陈友?：“可可学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紧张我也帮不了她。” 周可可有些生气，“听起来还是很渣。” “……”陈友?无奈，“那我该怎么做？请学姐指示。” 周可可：“你多关心关心她呀！”恨铁不成钢。 陈友?也没办法反驳什么。 在对方眼里确实是这样，他也没办法说出真实情况。 有什么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 接着，听周可可讲了好多要怎么好好对待宋语微的理论。 突然好累。 直到在不同楼层分开。 分开前周可可都还让他对小微好点，别到时候后悔。 陈友?应下，说会好好反思。 等她走远后，他才略感疲惫地叹口气。 你能懂这种疲惫感吗？ 类似于被情敌教育该怎么对女朋友好…… 心头滋味很微妙。 本来想炫耀一下女朋友送的领带，然后开开心心开启一天的工作。 现在倒好……疲疲又惫惫了。 被工作折磨了一个上午，午饭时间都没胃口，也不记得吃了什么。 整个人状态很糟糕。 一直捱到下班。 开车回家。 与此同时。 宋语微也才刚结束工作。 才放下耳机，也不整理今天的配音心得总结了，她从次卧跑出来，着急忙慌进厨房。 糟了。 糟了。 糟了。 她心中大呼不妙，也没有想过居然会工作到这么晚。 这个时间点陈友?都快回家了。 一想到他辛苦工作一天回到家饭桌上空落落的，宋语微就心里难受。 要是早知道会工作到这么晚，就算不吃午饭她也会提前备好菜，方便做晚餐。 她动作麻利，可是越急越乱，打个鸡蛋都差点把蛋壳放碗里，蛋液扔进垃圾桶。 这时，小狗耳朵敏锐捕捉到“嘀”的声音。 从门厅传来。 她小嘴一瘪。 麻绳专挑细处断，本来就没来得及做晚餐，陈友?还提前到家了。 心里突然好委屈。 她用手背揩了两下眼泪，尽可能把情绪收起来，接着便小跑过去，露出迎接主……男朋友回家的笑颜。 “你回来啦。”她笑着，进入廊道。 正在换鞋的陈友?抬头看她一眼，疲惫地对她笑笑。 宋语微愣了一下。 她或许是一个很愚钝的人，但她对陈友?的负面情绪感知很敏锐。 笑容收起来，她走过去，把手在围裙上擦擦，主动接过他的挎包。 “你看起来很累？”她试探着问。 陈友?无力地笑笑，对宋语微招招手。 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宋语微还是呆呆地向他靠近过来。 等她靠近到差不多距离的时候，陈友?向前轻轻压倒在她身上—— 弓着身子，下巴落在她的肩膀上，耳贴耳，轻轻环住她的腰，无力地挂着。 像是卸下重担，疲惫感扑面而来。 宋语微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抱着他轻声问：“怎么了？” “语微，我好累。”陈友?闭着眼。 宋语微尽可能站直身子，甚至还想踮起脚给他支撑，“是发生什么了吗？” 陈友?摇摇头：“没发生什么，就是感觉好累。” 宋语微松了口气，心里还是揪着难受：“累了就歇歇嘛。”她声音轻柔。 陈友?“恩”了一声，“语微有你真好。” 宋语微抽抽鼻子，没有说话。 陈友?抬起身子，看她。 这个笨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小珍珠吧嗒吧嗒往下落。 拿张纸给她擦擦，小心问：“是我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你了吗？” 宋语微摇头，很强烈地摇头。 但是憋着哭，没能说出话。 泪都摇花了，陈友?用手把她脑袋固定住，再将她眼泪擦掉。 注视着对方。 宋语微哽咽两下，带着哭腔道：“不是的，我感觉我很没用。” 陈友?哭笑不得：“你又怎么没用了？” 被对方捧着脸，宋语微脸嘟嘟的，“你那么累，我一点忙都帮不上，连饭菜都还没给你做好，我好没用。” 陈友?无奈地笑了笑。 松开她的小脸，带着她去厨房，“本来饭菜就该是我们一起做才对，别老是想成自己一个人的事。” 宋语微；“可是你都很累了。” 陈友?：“我只是随便说说，今天心情不太好，找你分担一下，要说累的话你也工作了一天，也很累啊。” 宋语微：“我其实没多累的。” 陈友?：“我也没你想的那么累，就是很想抱抱你。” 宋语微若有所思，然后靠近，给他一个抱抱。 陈友?愣了一下，也和她抱抱，“谢谢。” 宋语微：“想抱抱的话随时都可以呀，不用谢的，要说谢谢的话也是我谢谢你。” 陈友?和她分开，低头看着她，“谢我什么？” 宋语微仰着脸，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谢你愿意找我分担情绪。” 陈友?恍了一下神，突然有很多话想要说。 几番迂回婉转，欲言又止，话在舌尖上绕了几圈又咽回去。 最后只是轻轻笑着，说了她一句“笨。” …… 那天我想对你说什么我忘记了。 但我现在都还记得。 你那时候笑得真的好笨。 笨到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也想麻烦你……照顾我一辈子。 —— —— 第240章 笨拙的宝贝 自从上次陈友?向宋语微表露出疲态后，宋语微就产生这样的想法—— 你累的时候，我来照顾你。 陈友?愿意把她当成心灵港湾，她因此由衷感到幸福。 于陈友?而言，他是在向伴侣倾诉负面情绪。 彼此分担负面情绪是情侣相处的一环。 并非是那种天天抱怨，将负面情绪带给对方，而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更多的想法，然后短暂依偎，彼此充电。 就像是宋语微的极致坦诚一样，陈友?累了也会和她说。 两人都在成长。 在一起过日子，不管是好是坏，要是承受不住就一起承受。 相互扶持才能走得更远。 这还是陈友?第一次对她表露出负面情绪。 宋语微心疼他，同时也感到幸福。 这样的幸福滋生出源源不断的力量，使她鼓足了劲儿更加专注日常生活，更加努力工作，更加细心处理好生活的细节。 只要能让陈友?在生活里少费一些心，她可以付出超出自己身体负荷的努力。 能帮到他一点是一点，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我再努力一点，就能让他少累一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她在心里这样想。 生活中也是这样做。 这段时间她工作也忙，为了能帮到陈友?一点，她压缩了自己的休息时间和午饭时间。 早上起得更早，提前做好早餐。 晚餐来不及做，她就提前备好菜，只要工作结束就能很快做出来，让陈友?一下班回家就有热乎的饭菜吃。 她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在大的事情上没办法帮陈友?。 只能在生活小细节上进行帮助。 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就比以往更听话，总之她也喜欢听话，算是解放天性了。 知道陈友?这段时间上班很累，她就每天晚上都让陈友?早点睡，睡前主动提出按摩，捏捏肩，揉揉背，尽可能以这样的形式缓解他的上班疲惫。 只要能为陈友?做一点事，宋语微总是能乐在其中。 能够进行一点小小的偿还，这让她很幸福。 和陈友?不同，她没办法将对他的好藏得很深，就算她想偷偷进行实力也不允许，一眼就能看穿。 很笨拙的帮助。 陈友?看在眼里，心里感到温暖。 可是她也是人，也会累，像这样不断压缩自己的时间迟早会承受不住。 这天。 陈友?下班回家，宋语微笑盈盈地跑过来，“你回来了啦～” “饭菜都做好了，洗一下手，准备吃饭。”她说着又小跑回厨房。 陈友?换好拖鞋跟进厨房，洗了手，帮忙拿碗筷。 落座，开饭。 “给。”宋语微替他盛饭。 “恩。”陈友?接过。 老夫老妻也没那么客气了，谢谢的话语不需要讲太多，彼此心里都清楚。 望着这一桌子菜。 陈友?:“语微，今天我下班还挺早的，你是几点钟开始做的饭？” 宋语微：“我中午提前备好了菜，晚饭做起来很快。” 说着，她给陈友?夹菜：“这是你喜欢吃的豆腐丸子，多吃一点。” 见陈友?吃了之后，宋语微问他，“好吃吗？” 陈友?不吝啬夸奖：“恩，很好吃，感觉比上次的还要好吃。” 宋语微笑盈盈地也夹一颗丸子吃。 每次都是这样，只有等陈友?吃了第一口后她才会开始动筷。 饭菜被夸做得好吃，她笑得更开心了，“都是一样的做法，怎么会更好吃呢？” 陈友?：“可能是因为我比以前更爱你了吧。” 他轻描淡写，少女却芳心大乱。 明明听他说过很多次情话了，但再次听到时，还是会心动如初。 宋语微敛着视线，脸颊微红，“我，我也是。” 陈友?坏笑，故意问她：“你也是什么吗？” 宋语微抬起视线偷瞄他一眼，见到他笑得坏坏的，知道他这是在捉弄自己后，哼唧一声，吃饭，不回答。 陈友?觉得她好玩，并不打算放过她，“恩？是什么？” 追问之下，宋语微知道躲不过，只好羞着脸小声道：“我也比以前更爱你。” 陈友?：“是嘛？怎么证明？” 宋语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向他，“你想要我怎么证明都可以。” 陈友?：“真的吗？” 宋语微眼神笃定，没有多考虑一秒，“真的。” 陈友?扒拉一口饭，咽下去后才不急不缓道：“晚饭你以后等我回来了再一起做。” 恩？ 宋语微歪着脑袋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她先反思自己。 陈友?：“这段时间全是你一个人准备饭菜，我也想分担一些。”他说得直接。 宋语微：“你上班很累，我一个人做就可以了。” 陈友?：“你不累吗？” 宋语微：“我不累。” 陈友?说她傻。 做饭菜的事情也不止说过一次了，她一直都不听。 前不久陈友?对她表露出疲惫，本意是想和她更深层地坦露内心，没想到却是加剧了这种情况。 宋语微巴不得将能包揽的事情全部包揽，也不管自己身体承不承受得住。 她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在逞强。 爱你的人有时候比你还要了解你。 陈友?能明显看出她很累，而她自己却不知道。 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天天这样熬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 陈友?：“如果你爱我，我们就一起做这些事。” 宋语微：“可是……” 陈友?：“你已经很累了。” 宋语微想要否认，可是被对方这样看着，她没有说出口。 她语气蔫蔫，低着脑袋：“我只是想多帮帮你。” 陈友?：“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闻言。 宋语微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帮了他什么。 样子有些憨。 陈友?笑笑，也不解释，转而和她说明：“这样吧，以后我下午要加班的话会给你提前发消息，你可以提前准备晚饭。” “要是我没给你发消息，你就自己休息，等我回来了我们慢慢做。” “如果我们都很忙，那就随便吃点，也不用每天晚上都这么丰盛。” 听完他的提议，宋语微有些不情愿，她很想要为陈友?做这些。 见她迟迟不答应，陈友?暗暗叹口气，只能施以命令口吻，问她：“怎么？不愿意听我的话吗？” 宋语微对命令之类的字眼很敏感，不敢有任何犹豫，“我听你的话！” 陈友?：“你复述一遍。” 宋语微乖乖照做，将安排重新说一遍。 “恩，”陈友?满意点点头，“不止要记得，还要照做，知道了吗？” 宋语微：“知道了。” 陈友?：“还有，不用每天早上都起太早做早餐，早餐随便吃点就行，又不赶时间。” 宋语微应允下来。 陈友?一件事一件事的重新安排。 她这段时间超负荷运转做出的笨拙帮助被陈友?一件件卸下来。 说完最后一件，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就算宋语微再愚钝，也发现了陈友?是在为她减轻生活负担。 她低着头，问出了这样一句话，“这段时间我有帮到你一点点吗？” 陈友?叹口气，让她站起来。 宋语微乖乖听话站起来。 陈友?让她仔细看看这个家。 让她看看桌子上的饭菜，干净整洁的客厅，以及晾在阳台的衣服裤子…… 陈友?让她仔细看看再问这种话。 宋语微愣愣地看完一圈。 陈友?也同样站起来，责怪她：“你老是这么笨，什么叫帮到一点点？没有你这个家都得散。” 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宋语微笑了一下。 她仰脸看着他，嘴角带笑地问：“我的帮助不多余，对吧？” 陈友?：“谢谢有你的帮助，我最近感觉好多了。” 宋语微眼角有泪花，“我还算有点用，对吧？” 陈友?用指背替她擦拭：“谢谢有你，我很幸福。” 听他这么说，宋语微笨兮兮的笑了。 陈友?：“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休息，注意身体，我肯定是要长命百岁的，你得陪着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宋语微眼里柔情。 说完这些话，陈友?开始收拾碗筷。 宋语微出于本能，“我来就好。” 陈友?让她去休息，今天她做饭了，家务活不该再让她来。 宋语微乖乖听话，去沙发坐着削水果。 陈友?在厨房里洗着碗，朝外面聊天，“你这段时间也累了，晚上我给你按摩。”他声音放大。 宋语微：“不是有按摩仪吗？”她同样大着声音回答。 陈友?：“给按摩仪休息一天，给男朋友一个表现机会。” 宋语微乐了，她觉得这样的话有点幽默。 陈友?继续说：“一会儿我给你揉揉肩，捏捏脚……” 听他这样说，宋语微削完水果，偷偷去洗了个脚。 虽然昨晚才洗过澡，但如果要捏脚的话还是得干干净净才行。 本来让他捏脚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千万不能有一点味道。 陈友?结束家务活。 宋语微和他说辛苦了。 之后是吃水果时间，陈友?照常投喂。 吃完水果，两人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看时间不早便一起回卧室。 这段时间都是早睡，两人都习惯了。 才晚上十点多就已经穿好睡衣上了床。 床上，陈友?让宋语微坐着。 她两腿伸直，陈友?盘腿坐她后面，给她捏肩膀。 “这样的的力道可以吗？”陈友?问。 宋语微：“恩，可以” 陈友?捏了会儿，问她，“你以前去捏过脚吗？” 宋语微老实巴交：“你给我捏过几次。” 陈友?：“不是，我是说去按摩店里捏脚。” 宋语微：“……我的情况你都知道，那些地方我去不起。” 陈友?搞忘了，闲聊时候不怎么动脑子，话从嘴里说出去，没和脑子打招呼。 气氛稍微尴尬。 捏完肩，陈友?让她靠在床头，腰部垫两个枕头，腿伸直。 然后他自己去床尾坐下，将她的足掌搭在自己盘起来的小腿上。 宋语微就这样靠着，刚好能看到他在替自己捏脚。 被他温热的手指接触，不可免的，脚趾可爱地蜷了一下。 陈友?清清嗓子，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以前和学长去过几次按摩店。” 为避免误会，他补充一句：“很正经的按摩店，当然，不正经的也没去过。” 扑—— 宋语微掩嘴笑。 望着这个叠甲的男人，总感觉莫名可爱。 她笑了，气氛变好，注意力被分散，蜷缩的脚趾也随之松开。 陈友?继续聊，“我没有享受的命，去捏脚的时候老是感觉很害羞。” 宋语微深表赞同，老实道： “其实你给我捏脚的时候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总感觉脚不干净，会弄脏你的手。” 陈友?笑笑，说她净瞎想。 她每天都有好好洗脚，也不怎么出门，别说用手捏了，其干净程度直接炫到嘴里都绰绰有余。 说起炫嘴里。 宋语微的脚指头白白嫩嫩，玉润圆滑，像山竹。 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会不会也和山竹一样？ 白里透粉，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捏起来手感也很不错，冰冰凉凉，柔软顺滑。 不知道口感怎么样…… 等等，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在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让局部变得僵硬前，陈友?收回心绪，聊聊其他的转移注意力。 “语微，你想去按摩店吗？”他问。 宋语微从刚刚开始就觉得他按摩手法怪怪的，听到问话便没再多注意，回话道： “有你给我按摩就很好了，不用浪费钱去按摩店的，对了，我们还有按摩仪。” 见她误会意思了。 陈友?解释道：“不是说要去按摩店，我是说给你体验一下按摩店的服务。” 宋语微歪歪脑袋，“体验？” 陈友?坐直身子，清清嗓子，一边按压她冰冰凉凉的足底和脚趾，一边用轻柔的声音问： “客人您觉得这样的力度可以吗？” 宋语微慢半拍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体验啊。 她觉得好玩，配合道：“可以的！” ——小狗特有的，什么都觉得好玩。 陈友?一边按，一边笑容亲切地问她，“这位客人，我可以叫你宝贝吗？” 宋语微抿抿嘴角，藏着笑意，“恩，可以” 陈友?收回视线，一边认真按压一边聊，“宝贝，你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脚保养得真好，很漂亮。” 脚被他夸漂亮了。 感觉有些怪。 宋语微小脸发热，老实回答问题：“我平时在家里做配音工作，接一些短剧和有声书的配音，不怎么出门。” 陈友?：“听起来很不容易，宝贝一定很辛苦吧？” 宋语微喜欢玩这样的扮演游戏，觉得好玩极了。 六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顺畅的和别人交流。 虽然是陈友?假扮的，但还是感觉很新奇。 她入戏道：“我还好，我男朋友很辛苦，他工作很累。” 陈友?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认真捏脚：“宝贝这么年轻就有男朋友了？” 宋语微：“恩，我男朋友对我很好的。”她骄傲。 陈友?：“听得出你很爱他。” 宋语微：“恩，我很爱他。” 陈友?笑笑，换个话题：“宝贝，你的脚有些凉喔。” 宋语微看向自己的脚，动动脚趾，“有吗？” 陈友?：“恩，宝贝你的身体有些弱，平时要自己调理。” “要注意保暖不要着凉，还要适当运动增强体质。” “不能太劳累，可以的话多依靠一下男朋友，先调养身体要紧。” 宋语微：“我感觉还好诶，不需要调养。” 陈友?：“宝贝，你不能这么想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累垮了可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宋语微：“可是我很笨，做什么事情都很慢。” “我本来就帮不上我男朋友的忙了，也赚不到什么钱，要是再休息什么都做不好。” “我得更加努力才行，没时间休息。” 陈友?：“再努力也要有个度呀，宝贝能说出这些话，肯定已经很努力了，劳逸结合才能长久。” “要是你太累了，你男朋友肯定会心疼的。” “宝贝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要是累垮了，心疼你伺候你的肯定是你男朋友。” “宝贝，如果你爱你男朋友的话，也请多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 说着，他换一只脚捏，“宝贝，这样的力道可以吗？”按压几下后，他问。 宋语微哼哼一声，“有点重，轻一点。” 陈友?：“这样呢？” “可以。”宋语微回答完，思考起刚才他说的话。 思索片刻后，她觉得这个按摩师傅说得在理。 不对。 这不就是自己的男朋友吗？ 她在心里笑自己笨。 好奇妙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刚刚却忘了。 感慨一下，暗暗记下要多注意身体。 要是真累坏了让陈友?照顾，忙没帮上多少，反倒给对方添麻烦，本末倒置，那真的很过意不去。 这样玩一下后，宋语微也放开了，主动问他：“师傅，按摩店里是不是还可以办卡呀？” 陈友?对她笑笑：“宝贝是想要办卡吗？” 宋语微点点头，“恩，我想办卡要多少钱？” 陈友?收回视线，“宝贝，你赚钱也不容易，不用办卡的。” “你如果还想来就选个最便宜的套餐，以后来店里找我就行，我给宝贝好好按。” “我能为宝贝做的不多，像这样给宝贝按摩放松一下就是全部了，不用办卡的。” 他语气轻柔。 听他说完，宋语微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奇怪的感觉，难受又温暖。 眼睛不争气，又有点想哭。 她囊声囊气：“不要这么说，你为我做了很多。” 陈友?笑容温润：“宝贝，你为我做的更多。” “以后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多休息。” “宝贝要是累垮了，男朋友肯定会很心疼。” “以后要是累了就常来店里，我给你按摩。” “多调理调理，我一直都会在店里，你随时来我随时在。” 听他慢慢讲完，宋语微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偷偷擦掉小珍珠。 陈友?：“我知道的，宝贝已经很努力，宝贝也很辛苦。” 宋语微抽抽鼻子：“你说得这么好，我想办卡，我以后要常来。” 陈友?笑笑，看她一眼，见她眼眶红红，问她：“那宝贝想办什么样的卡？” 宋语微：“我不知道有什么卡，但我昨天发了六百块奖金，我想办六百块的卡，有吗？” 陈友?：“办个卡不需要那么多钱，就算单独来也能按摩很多次了，不用办卡的。” 宋语微：“可是我想办嘛，如果办完卡还有剩，就给你当小费。” 陈友?无奈，和她开玩笑：“宝贝这么大方，男朋友知道吗？乱花钱会不会被骂？” 宋语微破涕为笑，“我男朋友不介意的，他对我很好。” “再说了，我喜欢被我男朋友骂。” “要是他还能多用小棍打打我就更好了。” “我性格很糟糕，要多被收拾才行。” “每次被男朋友管教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好爱我，我也好爱被他管，很幸福。” 宋语微同学，夹带私货是吧？ 陈友?语塞。 宋语微没注意他的表情，拿出手机，“来吧，办卡我扫你。” 陈友?：？ 不对，怎么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夹带完私货也就算了，怎么还真要转钱过来？ 他抬眼看看一脸得逞的宋语微。 愣了片刻，笑道：“好吧。” 拿出手机收款。 之后宋语微还真给他转了六百过来。 她开心道：“你看看，收到了吗？” 少有的，被笨姑娘套路了。 看到她转了钱后幸福的样子。 陈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进行： “收到了，宝贝自己还有剩的吗？可不能为了按摩而影响到生活。” 宋语微：“放心吧，这些是奖金，生活的钱我还有。” 陈友?：“那宝贝以后要经常来按摩，不然六百块要退回去的，我们不赚黑心钱。” 宋语微答应以后会常来。 陈友?让她闭上眼睡觉，“如果按摩完宝贝还没睡着，今天可不加钟哦。” 宋语微转完钱心里舒服多了，听他的话，闭上眼睡觉。 睡前和他说，让他按完也早点休息。 陈友?应下。 只要他在身旁，安全感就会具象化，宋语微能很安心地入睡。 睡着后，身体就不老实，又习惯性地侧躺蜷缩起来。 缩成小小一团，脚也收了回去。 陈友?这才注意到，原来她缩成一团的时候，连脚趾都会轻微蜷缩。 很可爱。 想亲一下她的脚趾，但想想好像有点不太合适，还是算了。 轻轻按灭床头灯。 盖上被子和她一起。 将这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 这个宝贝啊，最笨了。 —— —— 第241章 约上一对情侣 越想憋住笑就越憋不住。 越想克制喜欢就越克制不了。 晚上。 周可可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 手机屏幕上是宋语微的聊天框界面。 约？ 还是不约？ 这是一个问题。 距离上次约她出来玩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这段时间工作忙，再加上她想要慢慢忘掉宋语微，所以一直都没有联系。 可是不讲道理地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睹物尚且能思人，更何况她还天天都在吃对方做的饭菜。 最近几天工作量减少，闲下来后思念愈发强烈。 已经连续几晚都梦到宋语微了…… 忘不掉就不忘了吧。 周可可彻底放弃了忘记宋语微的想法，一切顺其自然，任由时间去冲淡念想。 该正常生活还是正常生活。 实在太想念就约出来见面，当成交朋友也好。 明天是休息日，也没有加班，周可可很想约她出来玩，但又怕控制不住自己。 犹豫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机扔在旁边，头闷在枕头上哼哼，小腿来回踢打床面。 “小微，姐姐好想你～” 知道对方有男朋友。 也答应了陈友?不会动手动脚。 可是……真的好喜欢。 想见她，想贴贴，想牵手，甚至想亲小嘴…… 什么都想。 烦闷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陈友?的聊天界面。 吧嗒吧嗒打字发送信息问： 「小橙子，明天有空吗？」 虽然很多事不能做，但以交朋友的形式多相处相处也很满足啊。 担心克制不住，让别人监督不就行了？ 让其男朋友来监督。 可能会有点折磨，但能见到宋语微也还可以接受。 这样也不会因为控制不住而做一些对不起陈友?的事，避免到时候闹得不愉快。 周可可想是这么想。 可当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 这不是纯纯给自己找罪受吗？ 恩—— 怎么不算脑子有点大病呢？ 周可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蠢过，可是心里那股喜欢的躁动，就是无法平息。 蠢就蠢吧。 约两人出来玩。 一方面可以和小微多交流相处。 在允许的范围内亲近亲近，缓解内心的躁动。 另一方面需要和陈友?谈谈。 都好几次了，在公司交接午餐的时候，每次和他聊到宋语微过于紧张的问题时，他总是想要一笔带过，漠不关心。 说实话，有点生气。 身在福中不知福，有那么好的女朋友不好好珍惜，一点都不知道关心。 像小微这么内向的孩子，不好好关心怎么能行？ 一点都不像话。 周可可确实怀有一些侥幸想法，想着两人可能会因感情不和而分手。 但身为学姐，她同时也希望两人能好好的，永永远远。 她随时都准备好了。 若是小微在陈友?那里过得很不好，陈友?也听不进去任何意见。 那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微陷在泥潭里。 她的态度用一句话总结就是：能过就过，过不了换人来过。 周可可给自己做心理工作。 尽管这样的想法很卑微，可是喜欢一个人还能怎么办呢？ 在放下宋语微之前，她会静静守望。 这样想想之后，发出去的消息看起来也没那么蠢了。 看眼手机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也不知道小橙子在干什么，迟迟不回消息。 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吧？ 与此同时。 禄康苑，四单元702。 卧室。 宋语微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她抱膝坐在床上，有些失神地望着脚背，脚趾头害羞地蜷缩起来。 回想几分钟前弄在脚底的温热。 还有陈友?给她擦拭时两人之间的尴尬。 她害羞地想着——那样子真的会舒服吗…… 如果他喜欢的话，以后是不是要多保养脚？ 又羞又臊，思绪混乱。 卧室卫生间。 陈友?说是进来清洗一下，其实早就清洗完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出去。 出现这样的情况还要从前几天的按摩店扮演游戏说起。 那天宋语微办了卡，陈友?也让她多提出按摩。 可能是觉得好玩，也可能是睡前捏脚很舒服。 宋语微真的连续好几天都问陈友?能不能捏脚。 陈友?很高兴给她捏。 可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陈友?也不是圣人，本来就天天都在忍耐，还每天都给她捏脚。 馋了，实在没忍住，于是在刚刚捏完脚后提出了用脚…… 宋语微嘛，只要是他提的要求，什么都答应。 两人也是第一次弄，都比较笨拙。 舒服是挺舒服，但最后在擦脚的时候真的好尴尬。 陈友?在卫生间调整了好一会儿心态，推门出去。 宋语微听到门响，赶紧躺下。 陈友?也装作无事发生爬到床上。 给她盖被子，“那什么，今晚有点冷，用不用加一床被子？” 宋语微红着耳朵不太好意思看他，“不，不用，这床被子就已经很暖和了。” “那行吧。”陈友?钻进被窝。 尴尬，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拿起手机翻一翻，以作掩饰。 恩？ 有微信消息。 点开。 是周可可，「小橙子，明天有空吗？」 十分钟前发来的，也不知道现在对方睡没睡。 陈友?打字回复：「明天有空，学姐有什么事吗？」 宋语微见他在打字聊天，好奇道：“这么晚了是谁呀？” 两人回消息打电话从来都不避着对方。 陈友?张张手，示意她自己来看。 宋语微挪过去，侧躺背靠他怀里。 陈友?很自然地揽着她，和她一起看消息。 看眼头像。 是可可学姐，在问明天有没有空。 嘀嘟。 伴随着提示音，弹出一条消息。 周可可：「你都好久没和学姐约了，小微明天在吗？」 陈友?：？ 宋语微预感不妙，扭头，委屈又害怕地问他，“可可学姐说的和你好久没约是什么意思呀？为什么还要问我在不在？” 她心里一下子好慌，要哭了。 陈友?让她别乱想，正要打字问问。 对方又弹出一条消息：「学姐想约你们两个出来玩，我们聚一聚嘛。」 陈友?松了口气。 原来是误会。 宋语微揉揉眼泪，回过头和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要怀疑你，但我真的很害怕你和可可学姐……她真的好漂亮，而且也很优秀。” 陈友?说她笨：“我担心你还差不多，你忘记可可学姐是什么取向了吗？” “喔，对喔。”宋语微这才想起来，刚刚一慌就忘了。 回归正题。 陈友?问她，“明天你想出去玩吗？” 宋语微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心里喜滋滋的，往后蹭蹭，更贴近他的怀抱，“我都听你的。” 意料之内的回答。 陈友?重新看回手机屏幕，稍作思考。 他大概能明白周可可的意图，快六年的朋友了，很熟悉。 思索片刻后，他打字回复，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约定时间，说好去哪里玩。 之后结束聊天。 陈友?放下手机，宋语微在他怀里转个身，变成面向他，回归到平时睡觉的姿势。 “明天出去玩正好给你进行一下生活化训练，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出门，训练都落下了。”他说。 “哦哦，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训练。”她答。 两人商量着明天的训练事宜，慢慢入睡。 —— —— 第242章 不像小孩的小孩 生活化训练是宋语微心理问题治疗的最后一步。 这也是最漫长的一步，这一步要走一辈子。 用李医生的话说就是，宋语微的情况已经很好了，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治疗，而是防止治疗成果倒退。 过往创伤太大，要想让她变得活泼开朗不现实，她以后会是一个内向的孩子。 内向只是一种性格，不是病，不需要治疗。 生活化训练就是为了防止治疗成果倒退。 不能让她再封闭起来，要时常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互动，去面对那些飙升过快的紧张和害怕，尝试调控，去适应。 对于宋语微而言，生活化训练就像是肌肉萎缩患者经常要进行肌肉放松收缩训练一样。 需要坚持，这是一辈子的事。 听起来麻烦，其实训练很容易开展。 无论是去超市买菜还是在外面点餐吃饭都可以进行。 与店员交流两句，询问服务员店内特色，都是训练的一环。 只要陈友?在，他会把这些可以进行简单交流的事情都交给宋语微来做。 他就静静观察，如果情况不对，他会及时解围。 前两周让她和周可可出去玩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周可可很会照顾别人情绪，这也是陈友?放心把宋语微交给她的原因之一。 至于周可可的取向问题，陈友?很信任宋语微，也不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说完这些明面上的东西。 说一下陈友?私下进行的东西。 这件事他是秘密进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经常对宋语微进行自主意识测试。 其内容就是时不时提出一些过分要求，看看宋语微的反应。 如果她表现出抗拒，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还是无条件顺从，那就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让她下次注意。 算是陈友?的一点私心，他一直都希望宋语微能再多一点自主意识。 想法是好的，可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他这样的测试，才导致了宋语微越来越听话。 同一件事在不同的视角里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姿态。 在陈友?的视角里，他只是时常检测一下宋语微的自主意识有没有增长。 但是在宋语微的视角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只要无条件顺从，接受陈友?的全部命令，就能时不时被骂，被管教。 于她而言，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所以——语微要好好听话，听话了就能得到幸福。 这样的想法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周六，清晨。 和上次单独出去玩不同，这次是和陈友?一起出去，宋语微特别高兴。 像是要去郊游的小学生，一早起来就很亢奋。 怎么描述呢？ 你见过欢腾的小狗吗？如果见过那就是了。 宋语微现在就是这样。 六点半起床，在床上发了十多分钟的呆后，大脑完全启动，她开始欢腾起来。 陈友?还不太想起，就躺着玩手机。 宋语微在他旁边滚来滚去，一会儿过来用脑袋拱拱他，一会儿又爬去他身后抱抱他，还会钻回被窝蹭他胸口。 小狗特有的自娱自乐。 看她在床上爬来爬去玩得开心，幻视，仿佛看到了小笨狗在绕圈咬尾巴。 陈友?纳闷，她也不属狗啊，怎么老是狗里狗气的？ 算了，新的一天，先测试一下自主意识吧。 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 “停。”他对爬到床尾正打算钻被窝的宋语微下令。 听到命令的话语，宋语微停住，歪着脑袋看向他。 几乎已经是凭借本能执行命令。 还没搞懂为什么，就先停住。 先遵守，再思考。 陈友?知道，这次测试应该是又失败了。 接着，他继续下达命令： “趴下。” “起来。” “爬过来。” “伸手。” “另一只。” “转个圈。” “脑袋给我摸摸。” “低一点。” “好，乖。” 宋语微乖乖地趴在他旁边，眯眼享受，被他摸摸脑袋。 陈友?无奈叹口气，收手。 宋语微还没被摸够，像小狗一样嘤嘤出声，望着离自己远去的大手。 陈友?让她躺好。 她乖乖照做。 “语微，刚刚你不应该听我的命令。”他说。 宋语微歪着脑袋，不解：“刚刚语微没有做好吗？” 自己称呼自己的名字，像是小孩子在诉说委屈。 陈友?：“那样的命令不太好，你不觉得吗？” 宋语微颇为天真，回答：“我觉得还好诶。” 陈友?：“你不觉得像是在逗小狗吗？”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也不知道小脑袋瓜寻思了些什么，对他“汪”了一声。 陈友?严肃，“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小狗，不许学小狗叫。” 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宋语微马上认错，“语微会乖乖听话的，刚刚是在和你玩，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陈友?欲言又止。 可以宣布了。 今早的自主意识测试结果——完全失败。 “总之这样对你不太好，要是让别人误会就糟了。”他重新组织语言说道。 别人？ 宋语微奇怪：“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陈友?：“还有审核。” “审核？”她疑惑。 陈友?：“我不是说过了吗？人生就像是一本书，人在做，审核在看，要是被误会了，是会被惩罚的。” 他有一套人生如书的理论。 宋语微对此一知半解，喃喃道：“不应该是人在做天在看吗？” 陈友?笑笑：“一样的道理呀，要是上天看到我把女朋友当成小狗对待，误会成我在欺负女朋友，那肯定是要惩罚我的。” 听到这里，宋语微赶紧说：“那我以后不学小狗了，上天也不要惩罚你。” 她不迷信，但只要事情牵扯到陈友?，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望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 陈友?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这样像是在逗小孩的话，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在配合？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两人在床上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下床去洗漱。 洗漱间隙。 陈友?思绪飞远。 他在想，如果真有上天存在，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会说什么？ ——看看你都把她调成什么样了？ 如果会这样说的话，那上天也太跳脱了吧。 陈友?摇头笑笑。 觉得有些神经。 如果上天存在，大概率也不会在意这些事。 他收回思绪，看眼身侧认真刷牙的宋语微。 今早她居然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估计是在想着待会儿出去玩的事吧。 像小孩子一样。 不多想，收回视线。 宋语微认真刷牙。 她心里嘀咕。 要好好刷牙才行。 已经好几天没吃舌头了，一会儿不知道能不能要到亲亲…… —— —— 第243章 怕孤独的姑娘 周可可收起口红。 对照着镜子里的自己抿唇，将艳红抿开。 撩一下肩侧蓬松的酒红色大波浪，整个人散发出职场姐姐特有的魅力。 打扮好了，准备出发。 习惯性看眼窗外。 恩…… 阴天。 天气不太好。 好在今天安排的都是室内活动，不用担心会不会下雨。 出门。 开车前往北瑜国际商贸城。 今天约在这里吃午饭。 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记得大学时候陈友?刚转正进入公司，她这个当学姐的主张，和其他几个公司在职校友一起为他庆祝，就是在这边吃饭。 就是那个时候，公司里的同校战线初步建立。 一晃眼也快过去六年了，现如今大家走的走散的散，各奔前程。 有的离开公司外出单干，也有的辞职回去继承家业……留在总公司的就只剩下三人组。 不对，现在是两人组了，另外一个学长已经被派去分公司当总裁。 说起这个，有件事值得一提。 是在半年多以前。 那时候陈友?刚被调去地方分公司学习补充资历，接着没多久，三人组里的那个学长也被调走了。 曾经的战线，最后的三人组，终究只剩下周可可独自一人。 她留在公司，透着种光杆司令的凄凉。 周可可的青春几乎全都扑在工作上，除了公司里结交的事业朋友，真正能交心，能被称为好朋友的就只有曾经一起从学校进公司的人。 她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姑娘，全身心扑在事业上也只是害怕自己闲下来会胡思乱想。 同时也是尽可能提升经济能力和社会能力，除了保障基本生活外，还是为了堵嘴。 堵家里人的嘴。 她很清楚，只有自身经济能力足够强，家里人才不会过度指手画脚。 家庭关系里，当你的经济能力和社会能力是最强的时候，家里人在你面前说话都会小心翼翼的。 虽然父母每年都会提相亲，但也只是敢暗示性地提一嘴，不敢多说。 她是家里的顶梁柱，父母说话也不敢太过火。 她也不是不想结婚，她一直都很想要一个伴侣，只是她不喜欢男生。 她也有过两段感情，最终都没能谈好。 说远了。 周可可害怕孤独，在陈友?和学长相继离开总公司后，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有一天一个女下属给她送文件，敲门可能没听到，推门进去撞见她趴在桌上哭。 你能想象吗？ 平时光鲜亮丽，积极可靠，能力出众能服众人的年轻上司姐姐居然会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哭得像个孩子。 强者表现出脆弱的一面，这样的场景总是令人动容。 下属轻轻离开办公室不做打扰。 周可可人缘很不错，和下属们都处得很好，大家也都服她管。 消息不可避免的传开了，但好在也没传播太广。 几个下属就是在那个时候创建的主管cp群。 大家都觉得周可可累了，需要有个人陪。 恰巧之前周可可让陈友?假扮男朋友回家过年，有些动作形成了习惯，在公司里部分举止过于亲近，大家捕风捉影，暗中怀疑两人是男女朋友。 这次陈友?调去地方分公司学习，紧接着就撞见她躲在办公室里哭。 男朋友离开身边，异地有压力。 本来这个职位就压力大，现在还出了这样的事，哭也算正常。 一切合情合理。 得知消息的几人就是从那时候认定了周可可和陈友?是男女朋友关系。 等陈友?回公司后，cp小分队的几人还暗中撮合不少，为两人制造了很多独处时间。 职场里也不全是尔虞我诈，还有这样的温情瞬间，当然全都会错意就是了。 言归正传。 周可可是一个很怕孤独的女孩子，她渴望有一个伴侣，宋语微是她目前遇到的最佳人选，可惜已经晚了。 在遇到另一个合适的之前，她没办法忘掉宋语微。 今天邀请两人出来玩，明摆着要被塞狗粮，但想到可以见到宋语微，她也认了。 她想见宋语微，也想说说陈友?，想让他对宋语微尽可能好一点…… 她也不想看到喜欢的女孩子受委屈。 这么考虑着，来到北瑜国际商贸城地下停车场。 把车停好，她来到停车场入口处。 约好了在这里碰面。 明明是中午，天却有些暗，乌云低压。 北瑜市春天的第一场雨就要来了。 刚想要拿出手机问问陈友?到哪了，一个错眼，看到熟悉的车子。 是陈友?的车，当初这车还是她帮陈友?挑的。 车子从身前经过，放慢速度，副驾驶的宋语微朝她挥挥手，她说话小声，看嘴型应该是说了句“姐姐好。” 周可可也面带笑容的朝她挥挥手。 见到那日思夜想的笑容，心里都敞亮了。 —— —— 第244章 非正常日常 周可可站在停车场入口处，看向里面。 不一会儿，陈友?带着宋语微出来。 来到她面前时。 陈友?问候学姐好。 宋语微俏丽丽地站在他身侧，也跟着问好：“姐姐好。” 听到这句问候的瞬间，周可可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和两人问好，三人结伴一起进商贸大楼。 这里与其说是楼，不如说是城。 高楼宽阔，拔地而起，层层细分，每一层都有一个主题，美食，娱乐，日用品，超市等等，分层而建，全都是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小城市。 北瑜这边商业区都比较成熟，大体都差不多，区别只在于规模不同。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被开发的地方全被开发了。 周末，商贸城里人也比较多。 有不少打扮时尚的女孩子手挽手，说着笑着走着，在扶梯上，在走廊间，在廊边店里。 其中就有一对在陈友?面前——周可可和宋语微。 宋语微和外人基本不会主动聊天，但只要对方愿意聊，她都会恭恭敬敬回应。 周可可主导着和她的聊天节奏，很喜欢和她说话，也很喜欢听她称呼自己姐姐。 这次约两人出来玩的主要目的也是在其男朋友的监督下多见见她。 陈友?也知道这些事情，默默成为旁听者，跟在两人身后。 关系好的女孩子逛街嘛，周可可在某个转角的时候习惯性挽住了宋语微的胳膊。 她就是这样，只要她认定了是好朋友，在相处的时候身体本能就会快过大脑反应。 她觉得可以抱就会很自然地抱上去。 就像是在公司里无意识抱住陈友?的胳膊一样，她抱住宋语微的胳膊也没有多余想法。 前者被她当闺蜜，后者被她当姐妹。 但是在抱上之后她就马上想起上次出来玩时宋语微的避嫌，然后便抱歉地放开，也朝陈友?抱歉地笑笑。 听到这里，宋语微向她道歉，说上次是自己不对，嘴笨解释不清，她用行动表示，主动挽住对方的胳膊。 “姐姐，上次是我反应过度了，对不起，可以牵手的。” 面对诚恳道歉的宋语微，周可可愣了一下，看向身后的陈友?。 陈友?在看其他地方，察觉到视线后也看向她，问：“看我干什么？” 视线接触，周可可瞬间就明白了，宋语微这样的行为得到了陈友?的许可。 她笑了笑，“没什么，小橙子你真好。”说完，她回过头，和宋语微手挽手聊天。 上次宋语微回家汇报时陈友?就和她说过了，女孩子之间这些接触很正常，只要对方没有过分举动就行。 要是防得太死，周可可也会伤心，她也不容易。 当成朋友，正常相处就好。 午餐选在一家烤肉店。 店内人有些多，考虑到宋语微的情况，陈友?和周可可随便说个理由，选了个靠墙位置。 相对落座，周可可单独在对面，陈友?坐在过道一侧把宋语微护在里侧。 周可可扫码点东西，同时聊道：“小橙子你还记得吗？你刚入职的时候学姐就是在这里请你吃饭。” 陈友?：“当然记得。” 随口聊一句，周可可转而笑嘻嘻地和宋语微聊天： “小微，小橙子肯定没和你讲过，当时在这里吃饭，来了几个同校的公司高管，他都快紧张死了……” “学姐！”陈友?知道她要讲什么，赶紧出声阻止，合掌求饶，“放过我吧，别讲了。” 看他耳红模样。 宋语微更好奇了，问：“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陈友?看她一眼。 这个笨姑娘没有察觉到，只是凭借着本能的好奇询问。 面对求饶和好奇，周可可毫不犹豫选择满足后者。 她朝陈友?笑笑，看向宋语微，继续讲： “当时他笨手苯脚，起身时候把饮料打翻了，本来就紧张，没及时扶起来，搞得烤盘里全是饮料……” 周可可绘声绘色地描述，讲了周围人的反应，讲了陈友?当时有多手足无措。 谁还没个稚嫩的时候？ 周可可讲得乐，宋语微也听笑了。 她掩嘴，看了眼身侧装作很忙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的陈友?。 耳朵红红，好可爱。 没想到平时对什么都胸有成竹，办事很稳重的他，原来以前还是个莽莽撞撞的孩子。 避免周可可再继续讲过往囧事，陈友?把手机拿给宋语微：“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暂时阻断两人交流。 周可可也识趣，不再继续讲，“小微随便点，姐姐请客。” 宋语微本能想要说平摊，但是陈友?在，这些事轮不到她定夺。 “恩，学姐请客，你想吃什么就点。”陈友?这样对她说。 宋语微拿着手机，上下翻动菜单，不敢点。 见状，陈友?随口道；“我喜欢吃的东西你也知道，你顺便帮我点。” 自主意识训练，一些小事情让她做决定。 “好。”宋语微应下，听他的话认真挑选。 这般场景让周可可轻轻皱眉。 桌子下，她用脚碰了一下陈友?。 陈友?朝下看一眼，然后疑惑地看向对面。 这是以前他假扮成男朋友和周可可回家过年时约定的暗号。 周可可瞄了眼认真点菜的宋语微，稍稍侧着脸，瞪了陈友?，动嘴不出声：“你怎么这样啊？” 陈友?同样，动嘴不出声，疑惑：“我怎么了？” 周可可用眼神点点宋语微，又看向他。 陈友?瞬间就明白。 他和宋语微之间的这些小训练别人不知道，这样的日常在别人看来，就是他在使唤宋语微。 特别是周可可很喜欢宋语微，在她看来，宋语微有被欺负的嫌疑。 在他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周可可又用脚碰了他一下，示意他自己点菜。 回过神来，陈友?做出退让，正要有所动作，宋语微已经点好了，侧身将手机还给他，语气很乖： “我点好了，没有点太多，应该都是你爱吃的不会点错，你看看。” 她一转过来，暗中交流的两人瞬间恢复如常。 都是变脸大师。 陈友?接过，随便看一下，又加了两样后，点击下单。 日常相处形成的习惯，他随口说宋语微两句，“全点我喜欢吃的，你自己喜欢的呢？” 宋语微脱口而出，有些傻：“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陈友?：“你也喜欢的话就要点两份，下次注意。” 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宋语微道歉，“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这是两人交往时候的约定。 她觉得被管教很幸福，陈友?就依着她，把管教穿插到生活里。 在培养她自主意识的同时，也能满足她的小小需求。· 而这一切，在周可可眼里有些不太对了…… —— —— 第245章 总要有人不舒服 油边在烤肉盘上滋滋作响。 烤肉的主要任务落在了陈友?上，他也比较熟悉。 周可可落得清闲，和宋语微聊天。 “小微，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呀？” “小微，来吃这个，这个很好吃。” “小微……” 花点小心思一直在诱骗对方叫姐姐的同时，嘘寒问暖，自然散发着职场大姐姐特有的温柔。 宋语微也很开心，也不光聊天，暗里还在调控飙升过高的紧张和害怕。 这是日常化训练的一部分，陈友?叮嘱过她让她多注意，她有好好遵守。 陈友?不语，只是一味地烤肉给两位女士。 各自有事情做，气氛不沉闷，表面上看是一顿很正常的饭。 实则不然。 桌子底下很精彩。 邻桌的一个女生就一直和闺蜜往这边瞄。 两人掩嘴小声蛐蛐： “你看那是什么情况？” “坐男生旁边那个应该是他女朋友吧？刚刚都给夹菜了。” “那对面那个呢？” “不清楚，看起来很年轻，又漂亮。” “这关系好乱，你看看桌子下面。” “看到了，对面那女的一直用鞋蹭那个男生裤腿。” “我还以为这个事情只会发生在电视里，现实还是第一次见。” “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偷偷搞这种东西，不好评价。” “就是啊，非得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是吧？是有点帅，但也不至于吧？” “那个女生看起来也不差啊，又漂亮又有气质，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勾引人家男朋友。” “也不全是那个女生的问题吧？你看那个男生，一点都不拒绝，还假正经在烤肉，说实话，有点恶心到我了。” “他女朋友真倒霉，被这两人耍得团团转。” “你看，还傻乎乎叫对方姐姐呢，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就是，桌子底下男朋友都和人家勾搭在一起了，哎，怪可怜的……” 陈友?突然鼻子有些痒，想打喷嚏，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念叨自己。 “语微抽张纸给我。” 纸就在旁边，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吩咐。 “喔，好。”宋语微很乖地照做。 陈友?接过纸，揉揉鼻子继续烤肉。 桌子底下，周可可用鞋边又碰了一下他的裤腿。 陈友?视线看向对方，收获了对方一个不太友善的眼神。 这才意识到刚刚又无意识下达指令了。 宋语微喜欢被命令的感觉，陈友?也会在生活的小事上满足她。 可是落在周可可眼里…… 陈友?也不想引起误会，他从第一次被周可可用脚碰裤脚表达不满后就开始注意了。 可是很多行为已经根深蒂固，化作日常生活中的点滴不经意流露。 就像是周可可会无意识抱住他胳膊一样，他也没办法完全停止对宋语微管教和命令行为。 已经有惯性了。 看看周可可不善的眼神，又看看身侧被命令之后浑身洋溢着幸福氛围的少女。 陈友?收回视线，突然感觉人生多艰。 感慨之余，里侧衣袖被揪了揪。 他侧头看去。 宋语微对他小声说：“我想去上厕所。” 陈友?起身：“我带你去。” 宋语微看了眼对面的周可可，有些害羞，“我自己去就好。” 都那么大了还要被人带着去上厕所，在外人面前很不好意思。 陈友?倒是不在意这些，问：“你知道在哪吗？” 宋语微：“进店的时候我看到了。” “行，”陈友?让她出去，“手机拿着，有什么事和我说。” 像是在嘱咐小孩子。 宋语微“恩”了一声，快步离开。 陈友?重新坐下。 等宋语微走远后，周可可压着声音，皱眉，“小橙子，你什么意思啊？” 陈友?愣了愣，抬起视线看她，“我怎么了？” 周可可：“你一直对小微使唤来使唤去的，还老是批评教育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陈友?敛下视线。 见他不说话，周可可有些生气：“小橙子，学姐不会看错你了吧？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很有良心的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她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小微很内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打压她，她得多难受啊？她也没招你没惹你，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陈友?：“学姐，我……” 被说了。 有苦倒不出。 周可可：“你要是不喜欢她你别折磨她，学姐很喜欢她，可以和她谈，你这样是想干什么？” 话直接挑明。 陈友?叹口气，只能认下罪责，“对不起，学姐，我反思，我会好好对她的。” 周可可皱着眉，质问：“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陈友?抬眼看去，“我当然喜欢她。” 看着他毫不退让没有一丁点动摇的眼神。 周可可姑且相信他，但还是心有不快，“那你就对她好一点，别再这样了，你刚刚那样子我看了都心里难受。” 陈友?表示赞同。 刚开始命令和管教宋语微的时候，他心里何尝不是这样？ 这还只是口头管教，要是被她知道还要时不时用小棍打疼长记性，她估计能难受死。 见陈友?不说话。 周可可生气了，“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陈友?低声下气，“听到了学姐，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他态度很好，周可可也没那么生气了，语气缓和道：“学姐也不是让你有多宠她，最起码你别欺负她呀。” “小微她胆小又内向，被欺负了估计也不会说。” “你多关心关心她，喜欢就好好过，别再这样了。” 陈友?：“学姐说的是。” 聊完没多久，宋语微回来了。 两人无事发生。 陈友?起身让宋语微坐回里侧。 之后他一直主动给宋语微夹菜，嘘寒问暖，宋语微都有点不适应了。 在又一次夹菜后，陈友?让她多吃点。 宋语微：“我自己来就好。” 本来心里就对他亏欠，巴不得趴在脚边服侍伺候他，哪能反被他这样子照顾啊？ 倒反天罡了。 别人眼里的宠溺行为是宋语微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在以前借贷勇气隔天被累瘫的时候她勉强能接受陈友?体贴的照顾。 身体原因，彼此互相扶持，这样的行为在她接受范围内。 但如果像现在这样只是想要单纯宠溺的话，她承受不住。 “你也吃，”宋语微也给他夹烤肉，眼里为难，“你不用给我夹菜的，太麻烦你了。” 陈友?笑笑，“有什么麻烦不麻烦，饱饱吃，吃饱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玩。” 他的意思是还要照顾。 宋语微心里难受，又小小地说一句：“真的辛苦你了。” 陈友?能明显感受到她承受不了这样的照顾，但没办法……只能委屈她忍一忍了。 两人是长期磨合多次交流后才逐渐形成了现如今的相处模式。 各自做出退让，也各自都能得到满足。 现如今突然被改变，两人都不太舒服。 而在别人眼里，这才像样。 周可可坐在对面也满意地笑了，笑意藏在嘴角。 虽然被塞一嘴狗粮，但也舒服了。 这不是能好好相处吗？ 恩恩爱爱。 像刚才那样呼来喝去，老是口头管教欺负人像什么样子？ 这样才对嘛。 和和美美多好。 —— —— 第246章 多余 结束午饭。 在店里休息一会儿后，周可可带着宋语微逛国际商贸城。 一边逛一边介绍。 周可可以前工作不忙的时候就经常来这边逛，她对这边很熟悉。 陈友?跟在两人身后，给两人提东西。 准确的说是给周可可提东西。 望着手里各式各样的小吃，他理解不了。 不是才吃完饭吗？ 也不知道周可可是怎么想的，遇到个小摊就凑过去，什么小吃都买，买来吃两口就拿给陈友?提着。 她买小吃本来是买三份，陈友?说不吃，于是就只买两份。 宋语微其实也说了不吃，但声音太小被忽略了，买来之后她又拒绝不了。 说要平摊，周可可说不用，本来还想坚持，但陈友?也让她不用平摊，她才乖乖听话。 心里有些不舒服。 和周可可不一样，她不是那种每个小吃都只是尝个味道的人，她很老实，会一点不剩的全吃完。 “那个看起来也好好吃，小微我们过去瞧瞧！” 周可可挽起宋语微的手，往一家小摊铺走去。 “……唔。”宋语微跟着她的力道走，为难又小声，“姐姐我吃不下了。” 排队的人有点多，挤在其中，她紧张害怕的情绪有点超出承受范围，不可免地出现了低头躲避视线的动作。 陈友?站在外面，见状，他想要进去把宋语微带出来。 还没等他行动，周可可已经买完东西带着她出来了。 还好。 陈友?暗暗松口气。 两人离开小摊铺，重新来到空旷处。 “呼，人真多，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原来只是章鱼小丸子。” 周可可念叨着，对刚买到的小吃略感失望。 她把一袋小丸子递给宋语微，“小微，你也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谢谢姐姐。”宋语微为难地接过。 周可可对她笑笑说不用谢，之后尝了一颗，顺势就把袋子递给了陈友?，“你也尝尝看，说实话，感觉不值得这么多人排队。” 陈友?吃饱了，不想吃，提在手里。 说着，她又挽起宋语微的手去逛其他地方。 宋语微心不在焉，提着小丸子，纠结。 脑子和肚子在商量。 吃还是不吃。 买都买了…… 最终，肚子还是败给了脑子。 还是要好好吃完才行。 这么想着，她就要勉强着吃东西。 身后传来陈友?的声音：“不饿的话我提着就行，等什么时候饿了再吃。” 听到他这么说，宋语微犹豫。 “放心吧，不会浪费。”陈友?精准说出她的担心。 听到这句话，宋语微心里的负担瞬间少了一大截，“那就麻烦你了。” 她和陈友?小声交流。 周可可看着周围，想起什么介绍什么： “对了，二楼这里有家精品店，店面不大，里面东西都还挺好的，姐姐带你去看看。” 和周可可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会闲下来。 她领导能力很强，很会安排事情，就算是娱乐活动安排，她也能安排得很好。 陈友?跟着两人来到店里。 周可可和宋语微在挑选东西。 她在向宋语微介绍有什么好东西。 介绍一番后，宋语微毫不避讳，回头问陈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陈友?：“我？没有。” 宋语微若有所思，回过头，一边听周可可分析，一边翻看。 精品店里有很多东西都很适合当礼物。 宋语微挑选格外认真。 要是看中了什么东西，她还会主动找店员询问价格。 周可可看到她在挑东西，兴致盎然，问：“喜欢什么就挑？姐姐送你。” 宋语微坦诚：“不用的姐姐，我想买几件礼物送给陈友?，我自己买就好。” 坦诚的语言，格外伤人。 她的直白，刺伤着她小心翼翼的守望。 周可可心痛了，不再多嘴。 之后宋语微询问店员建议，选了几样礼品。 **，结账，然后转头就送给陈友?。 “给我的？”陈友?接过。 说实话，**有些多余，这些东西就是陈友?看着她挑选的。 宋语微：“恩，我好久都没送你东西了，希望你能喜欢。” 陈友?：“前两个星期不是才送我一条领带吗？” 宋语微歪脑袋：“有吗？”她忘了。 她只记得陈友?高不高兴，至于送了什么她不太记得。 要是自己浪费了什么东西她能记好久，但若是为陈友?花了什么钱，她一点都不会记。 只要是能为陈友?花钱，她都觉得很开心。 见她确实想不起来。 陈友?也不多解释，收下礼物和她说谢谢。 之后他继续道：“你老是给我送礼物，我还没有送过什么礼物给你，想要什么挑一挑，我送你。” 宋语微摆手：“不用的，我本来就欠你很多，送礼物给你是应该的，你不用送我。” 陈友?“啧”了她一声，“别说这种话，你不欠我，知道了吗？” “……唔。”宋语微有口无心，“知道了。” 陈友?：“挑一些喜欢的东西吧，我送你，我好久都没送过你东西了。” 宋语微为难了，试探性提议：“那可不可以我自己付钱呀？” 陈友?有些无语：“要是你自己付钱还能算我送的吗？笨蛋是吧。” 唔…… 又被说了。 宋语微不敢再多提，去选东西。 挑来挑去，最终选了几个漂亮的扎头绳。 想也不用想她在打什么主意。 陈友?无奈，给她付了钱，她笑得像个孩子。 “你对我真好，谢谢你的礼物。”宋语微发自内心。 陈友?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 要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大概率会觉得她是在阴阳怪气。 望着眉来眼去一唱一和的两人，周可可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一切尘埃落定后，周可可挽起宋语微的胳膊，离开精品店说要去别的地方逛逛。 陈友?紧随其后。 轰隆隆。 雷声作响。 走廊上，很多人都往外看了一眼。 虽然这里淋不到雨，还是习惯性往商贸城中央露天位置看看。 宋语微一夫一妻制三人组也不例外。 视线收回。 周可可：“一会可能要下雨了。” 陈友?在后面，“这里又淋不到，不影响。” 宋语微小声小气：“那个……我想上厕所。” 雷声好大，吓人，想尿尿了。 —— —— 第247章 判断依据 周可可身材很好，长得高，比宋语微高出小半个头。 都长得很漂亮，两人挽手走在前面，让人感觉像是关系很好的两姐妹。 陈友?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从后面看。 周可可转头去和宋语微说话的时候，酒红色大波浪总是能撩碰到宋语微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望着两人说话时的笑脸，陈友?不禁想—— 如果是她们两个谈恋爱的话…… 可能是外面下雨，有水气飘进了他的脑子，莫名其妙升起这样的假设。 周可可一直在照顾宋语微情绪。 虽然她很多方面都没有照顾到，但也是因为她对宋语微不熟悉。 如果她能像自己一样熟悉，知道宋语微的过往、心理问题以及渴望被管教的幸福……应该也能像自己一样照顾好她的吧？ 不对。 或许还能照顾得更好。 陈友?和周可可在大学的时候关系就很好，进入公司后很多东西也是跟着她学的。 自己摸爬滚打学会了一部分，周可可也教了他很多。 论看人识心，照顾对方情绪，安排未来生活等等这些方面，陈友?比不过周可可。 论社会能力和经济实力，陈友?也没办法和周可可相提并论。 要说上进心，陈友?之前一直都拒绝往上升，后来因为太累不想干了才打算去地方分公司混日子，结果被误会成了想升职，被其他人帮忙。 他早就想躺平了，上进心更是远远不如周可可。 陈友?跟在两人身后，脑子里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语微，我们去看看衣服吧？”周可可才说完就带着宋语微搭上自动扶梯。 宋语微连“好啊”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她带着走。 只要有周可可在，永远不用思考下一站的目的地，她就是方向。 服装店里，周可可一直主动和她聊天。 虽然一直在说话，但聊天节奏掌握得恰到好处。 不会让人觉得烦，也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宋语微也总能找到搭话口，聊起来不会过于紧张。 当然不是她心理问题又进一步解决变得开朗了，而是周可可在兼容她。 上次出来玩的时候宋语微全程都很紧张。 周可可回家后就反思，尽管没弄明白是什么因素致使她紧张，但这次出来玩还是做了调整。 在挑衣服时，周可可暗中留意宋语微。 ——她还是紧张，但比上次好了很多。 周可可心里庆幸，看来自己的调整方向是对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宋语微的紧张从始至终都和她没有太大关系。 之所以没那么紧张了，仅仅是因为陈友?在旁边。 “小微喜欢这件衣服吗？还挺适合你的，姐姐送给你好不好？” 周可可拿着一件小狗印花的衣服在宋语微身前比对一下。 观察喜好，这是交际场中最基本的能力。 周可可尤为擅长，才出来玩两次，她就已经把宋语微的喜好摸了个大概。 宋语微看了眼衣服，她确实还挺喜欢的，可听说要周可可要送，马上就为难了： “不用的姐姐，你已经买很多东西给我吃了，还请我们吃了饭，不用再为我花钱了。” 周可可：“不值几个钱，姐姐送你，可爱的衣服就该穿在可爱的人身上嘛。” 宋语微瞄了眼价格，根本和便宜不沾边。 她正要嘴笨地拒绝，陈友?在旁边淡淡说一句：“学姐送你的就收着吧。” “唔……”宋语微偷瞄陈友?的表情，又为难地看向周可可，欠欠身子，“让姐姐破费了。” 周可可说她客气，然后让导购过来打包。 出了服装店。 宋语微被周可可挽着，聊着天，前往下一个地方。 其实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听周可可讲。 周可可说话一点都不会招人烦，她语气活泼却一点都不强势，相处起来很舒服。 听她讲话的时候，宋语微时常能看着她的侧颜出神。 她真的好美。 酒红大波浪，时尚打扮，身材被凸显得很好，妆容精致不妖艳，整体搭配在一起格外勾人。 她大大方方地散发着这个年龄段女孩子盛开的魅力。 在商场这种地方，总能被路过的视线跟随。 在护肤品区域逛的时候，宋语微偷偷看了眼跟在身侧的陈友?。 陈友?正在往店外望，视线越过门面，好像是在看外面的雨。 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微试试这个。” “诶，好。” 她收回视线，乖乖把手伸给周可可，任由对方摆布，在上面涂涂抹抹，问什么就答什么。 看着笑得好看的周可可，宋语微恍了神。 姐姐真好啊，性格开朗，又懂得照顾人，无论哪方面都很优秀。 可能是试用的护手霜不合适，闷住笨姑娘的心。 她奇特的小脑袋瓜冒出一个这样的想法—— 要是陈友?和周可可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虽然周可可取向是女生，但未来谁说得准呢？ 自从见过周可可后，宋语微就不止一次担心过。 姐姐很优秀，各方面都要比自己好太多了，云壤之别。 甚至当她见到陈友?和周可可站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觉得好般配。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她才会在昨晚听到周可可那条令人误会的消息时反应那么大。 她真的很害怕—— 如果哪天周可可和陈友?互相喜欢了，她连争取一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她只会默默离开，悄悄死掉。 连恨都不会恨。 陈友?值得更好的，没必要和自己这样糟糕的女朋友在一起遭罪。 说要补偿吧，到现在也没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偿还。 能力就摆在这里，没办法。 如果换成姐姐，她完全可以对陈友?更好，能更多帮助到陈友?。 不像自己，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 不仅没能帮到他，还一直让他受累照顾。 真的很没用。 “小微。” “小微？” 在周可可第二次叫到她名字时，宋语微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周可可：“还问姐姐怎么了，你自己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刚刚叫你名字都没反应。” “对不起姐姐，”宋语微老实巴交，“我有点呆，刚刚走神了。” 扑哧。 忍俊不禁。 周可可笑得好看，“哪有自己说自己呆的呀？” 想宠溺地说她一句“小笨蛋”可又觉得不合适，没说出口。 她一边把护手霜在宋语微滑嫩的手背上匀开，一边问：“感觉这个护手霜怎么样？” 宋语微走神时间有些长，脑子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说话呆呆的：“感觉有点冰。” 差点又笑了。 作为姐姐还是要稍微注意一点形象。 周可可嘴角憋着笑：“姐姐是问你用起来感觉怎么样，这款护手霜还行吗？” “噢噢，”宋语微明白了，感受一下后老实道，“感觉还不错，很湿润。” 听完她的反馈，周可可让导购装两支护手霜，装进小袋子，扫码付钱。 周可可从导购手里接过后将其中一个小袋子分给宋语微： “北瑜这边的气候比较干燥，要注意保湿，那么好看的手要好好保养才行。” 宋语微稀里糊涂就接过了，她为难道：“姐姐，真的不用再送东西给我了，今天姐姐已经给我花了好多钱，我……” 周可可对她笑笑，“姐姐的一点心意嘛。” 宋语微提着小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还回去，但又感觉很不好。 回头看眼陈友?，刚好他也看过来。 “收着吧，学姐给你的。” “……唔。” 陈友?发话了，她乖乖听。 谢谢姐姐。 离开护肤品区域，继续去逛其他区域。 被周可可挽着手，她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往手里提着的小袋子瞟一下。 脸上写着委屈。 明明收了礼物，却像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对她而言接受别人的好意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 礼尚往来，不能一味接受，宋语微也想要买礼物给周可可。 可是这个月她才给陈友?买了一条好贵的领带，没多少钱了，还要过日子。 只能等下个月。 在心里将这些事记下。 周可可在旁边问导购事情的时候，陈友?来到宋语微身边，把她手里的小袋子接过，轻声道： “给我提吧，你和可可学姐去看东西就好。” 宋语微看向他，摇头，“不用，太麻烦你了。” 今天让陈友?跟在身后提东西，她心里也很不舒服，不能再给他增加负担了。 “又不重，没事的。”陈友?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对她笑笑，把东西拿过来，“开心一点嘛，难得出来玩，姐姐也在呢。” 宋语微比较愚钝，远不及周可可聪明，但她和陈友?相处了这么久，也能听出陈友?话里的话。 陈友?洞察人心的本领不如周可可，但他对宋语微足够爱也足够了解，能注意到很多她注意不到的细节。 就比如从护肤品区域离开之后宋语微心里就很难受。 周可可也注意到了，但不知道她是为什么难受，过来这边的路上还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和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紧张一样，难受的原因也没能找到。 只能更加照顾她，呵护她。 陈友?就不一样了，在看出宋语微难受后，他能很精准地知道她为什么难受，也及时提供了解决方案。 听完陈友?的话，宋语微抽抽鼻子“恩”了一声。 姐姐还在呢，一直苦着脸很不太好。 陈友?看了眼旁边不远处和导购交流的周可可，她正好背对这边。 宋语微揉揉眼眶，努力把情绪收拾好，扬起脸看着陈友?，小声问：“现在看起来会好一点吗？” 陈友?：“可以再带一点笑容。” “这样可以吗？”宋语微笑得僵硬。 好笨的姑娘。 陈友?嘴角带笑。 低头，凑近，在她额头亲一下。 这是在商场里，周围有人经过，他就这么直接亲了。 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羞羞羞。 宋语微身子不受控地打了个颤。 害羞的同时又觉得好刺激。 心里异样的感觉也不知道算怎么回事。 陈友?看着她现在的表情：“现在表情就自然多了。” “是，是吗……”宋语微低下视线，耳朵红了，不敢看他身后经过的人。 陈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凑近在她耳边小声问：“语微喜欢这样被别人看到吗？” 又打了个颤。 好敏感。 她小可怜地对他扬起脸，小声求饶：“在外面不要说这样话好不好，有点难为情，在家里怎么样都可以。” 陈友?表情有些坏，笑而不语。 他用眼神点点不远处，“学姐要转过来了，开心一点。” 宋语微“恩”了一声，转过身去。 周可可询问完，转身走过来挽起宋语微的胳膊，“导购说在那边，我们去看看。” “好。”宋语微顺着她的力道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确实开心起来了。 周可可收回暗中观察的视线，在心里这般想着。 不知道原因也无所谓，只要她开心起来就好，周可可也跟着开心。 总是在观察的缘故，周可可还注意到了其他东西，“小微你的脸有点红，还好吗？” 脸红被发现。 宋语微心虚目移，“我还好，可能只是超市里有些热……” 原来是这样。 周可可没有多想，而是提醒她，“热也不能随便脱外套，现在换季冷热交替很容易感冒……” 陈友?跟在两人后面，看着宋语微笨嘴笨舌的解释，觉得好玩。 笨笨的。 她好可爱。 光是看着她就不会觉得无聊。 超市逛一圈，有些乏了，周可可提议在按摩椅区域休息。 她率先找台按摩椅坐下。 宋语微犹豫，回头小声问陈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陈友?明白她的担心，解释道： “都是试用椅，本来就是给客人坐的，也经常有大爷大妈在这边休息，没事。” 见她犹犹豫豫，陈友?将她拉到周可可旁边的椅子，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 宋语微还不太敢坐，坐在边缘，抬头仰视陈友?。 周可可把手提包放下，见她坐在自己旁边，用手机扫一下按摩椅扶手上的码。 椅子突然动起来，宋语微一激灵。 有趣的反应，惹得陈友?和周可可都笑了。 和嘲笑不同，这样的笑不会令人生厌，眼神和笑声里都浸染了宠溺。 让她放松，慢慢往后躺下，靠在椅背上。 “小微是第一次坐按摩椅吗？”椅子相邻，周可可靠着椅背侧头问她。 宋语微也侧头和她说话：“恩，我以前没坐过，这还是第一次坐，闹笑话了，不好意思。” 周可可笑得好看：“哪有什么笑话，小微很可爱……” 见两人在聊天，陈友?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两人前面，说一声，去趟厕所。 宋语微的视线跟随他走远，紧张情绪急速飙升。 当他在视野中完全消失时，宋语微变成很紧张的状态。 陌生的环境，和外人相处，没有陈友?在旁边给予安全感，她本该就是这样的状态。 周可可自顾自讲着有趣的事，没注意到宋语微的变化，一侧头再次看向她时，就看到了紧张状态的她。 心生奇怪。 刚才还好好的，才一会儿没看着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情绪。 她疑惑着，完全琢磨不透宋语微的情绪变化。 一会儿难受，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害羞，一会儿又紧张…… 通常来说情绪变化都会有个先兆，而她完全没有，一不留神就变了。 或许有先兆，只是没注意到。 但这种可能性很低。 周可可对自己的注意力有认知，她今天注意力基本都在宋语微上。 相处两次，她也不认为宋语微是伪装大师，相反，她认定了这个女孩很藏不住事。 基于这样的自信。 如果宋语微有情绪变化的先兆，那也只可能发生在她把注意力移开的间隙。 可是每次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都很短暂，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影响情绪的因素。 虽说是逛街，但每个目的地她都是考虑过的。 知道宋语微内向就没带她去热闹人多的地方。 能影响情绪的因素无非就是人和环境。 环境方面，没有去热闹的地方，应该不会让内向的宋语微感到不适。 人的方面，就只跟着一个陈友?，纯纯提东西的工具人，更不可能影响到她的情绪。 周可可不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宋语微的情绪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改变。 她更愿意相信宋语微的情绪变化没有先兆。 她以前也没和这样的人相处过，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现在也是在摸索着相处。 能多体贴就多体贴，能多照顾就多照顾。 基于这样的考虑，她今天给宋语微买了好多小吃，还送了些小礼物。 像是哄小孩子开心一样。 吃点好吃的，买点喜欢的东西。 收效甚微。 她也想看宋语微开开心心，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做。 她有一种感觉，就是无论她做什么，宋语微的情绪都与她无关。 就比如不久前她和导购说话，说了几句话转头回来，陷入难受情绪的宋语微就变得害羞又幸福。 还比如现在—— 刚刚还好好的在体验按摩椅，稍不留神，侧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就陷入了一种很紧张的状态。 六神无主，看着陈友?离开的方向发呆。 肉眼可见的紧张。 周可可不明白啊，她轻轻叫了宋语微的名字。 果然，无响应。 稍微大些声音，在第二次叫的时候宋语微才转过头来，不确定地问她：“姐姐是在叫我吗？” 周可可担心她现在的状态，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这么紧张。 “小微，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试探着问一句。 宋语微努力伪装。 心理问题不能被别人发现。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陈友?在和一个有心理问题的人谈恋爱，肯定会有不好的声音，对陈友?很不好。 宋语微这样想着，更紧张了。 她不知道周可可的观察能力有多强，更不知道其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她也疑惑啊。 平时做生活化训练，超市售货员和收银员都看不出来她的紧张，不清楚周可可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控制好，让情绪影响了肢体，不注意出现了眼神闪躲或者身体发抖的动作。 “没，没有。”都结巴，宋语微努力调整，“姐姐我不紧张。” 此地无银三百两。 见她变得更紧张了，好像在试图隐藏什么，周可可不敢再多问，及时岔开话题： “这样啊，不紧张就好，对了，这个按摩椅还能调节档位，你要试一下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弄。” “姐姐教你，按这里。” 见她过于紧张，周可可很自然地把话题拐到陈友?身上。 这是上次和宋语微出来玩时她摸索到的方法。 百试百灵。 只要聊到陈友?，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聊着聊着。 周可可突然想起今天中午吃饭时陈友?又是管教又是使唤宋语微。 没忍住问两句。 “小微，陈友?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宋语微回答不带犹豫。 周可可斟酌言辞，“小微，姐姐希望你们能好好的，能幸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聊这个。 听到祝福，宋语微有些害羞地道谢。 “但是，”周可可转折，“如果他对你不好，要是他欺负你了你和姐姐说，姐姐愿意给你撑腰。” 本来听到祝福很开心，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宋语微有些较真，“姐姐你不要这样说，他对我很好的。” 什么欺负不欺负？ 就算被欺负……也喜欢。 护夫宝属性大爆发，不准别人说陈友?不好的话。 望着这个很紧张，还是要较真的姑娘，周可可愣了一下，然后柔和地笑了，顺着她的意思： “恩，姐姐不说了，你们能好好的就行。” 过了一会儿，陈友?上厕所回来。 他来到两人旁边，正要找个按摩椅坐下，周可可起身，“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事，今天就这样吧，下次再约你们出来玩。” 陈友?看眼时间，下午五点多，都快要吃饭了，“学姐，我们还想着晚饭请你的，这……” 周可可永远都笑得那么好看，“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出来玩你们请客，今天就先这样吧。” “行吧，”陈友?把东西提上。 外面雨下得很大。 三人来到商贸城出口位置，被大雨拦住，看着不远处的停车场入口。 周可可：“早知道就带把伞了。” 才说完，她想到这是在商贸城，没有伞买一把不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和两人说一声，折身去买伞。 行动派是这样的。 陈友?都还来不及说他去买，周可可就已经进到了旁边的百货店。 他看看雨水，再估算一下停车场入口到脚下的距离，其实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他一个大男生，几步路就跑过去了，淋不到多少雨。 想到这里，他转头朝正在店里买伞的周可可喊一声： “学姐，买一把伞就够了，你和宋语微打一把，我跑过去就行！” “好！”店里的周可可应他一句。 身侧的宋语微却拉住他的衣袖，仰脸看他，“淋湿会很冷的，我给你买把伞。” 陈友?说就几步路，他跑得快，肩头都不会淋湿。 宋语微还是不愿意让他淋雨，但是陈友?说没事，她也只能松开手。 “小心地滑，你小心一点。”她反复说道。 陈友?让她别担心，说着把外衣撑在头上，冒雨跑出去。 宋语微看着他淋雨，心疼。 还好，几步路就跑进了停车场入口，平安抵达。 心疼也就心疼一小会儿。 宋语微看着入口方向发呆，也不知道周可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侧，在拆伞的**。 周可可把伞的**拆开。 这时，陈友?的车子也开了出来，停在不远处。 他朝两人招招手，意思是让周可可把宋语微送过来。 周可可伞还没有撑开，不急不缓。 就在这时，宋语微跑了出去。 她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周可可，在她眼里，只看了陈友?在对她招手。 她就这么冒雨跑了过去。 周可可哗地撑开伞想要追出去，“小微，等一下”的话涌到嘴边，却和脚步一样，硬生生止住。 望着宋语微冒雨奔向陈友?，看着她眉眼欣喜，感受到她那快要满溢而出的幸福氛围。 周可可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她知道，再多走一步都是对两人的不礼貌。 不远处，陈友?赶紧打开车门，撑衣为宋语微挡一小段路，让她进到副驾驶，接着自己又小跑回驾驶位。 从打开的车窗可以看到，陈友?皱着眉训斥了宋语微几句，宋语微却是在对他傻笑。 她看向他的时候，满眼都是他。 “学姐！我们先走了！”陈友?转过头，朝撑伞站在雨中的周可可喊一声。 周可可回过神来，雨水拍打伞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她笑着回一句：“诶，好！路上注意安全！” 道别的话说完，车玻璃升起。 等车子走远，周可可撑伞往停车场入口走去。 坐到车上，她没有急着走。 少有的发起了呆。 脑海里不断重播着刚才的场景…… 说实话，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还挺会看人的。 陈友?虽然很擅长隐藏情绪，但在近距离接触时，他想什么，她基本能看透。 宋语微虽然情绪变化奇怪，但情绪都写在脸上，她也能看透。 但是当这两人凑到一起的时候，周可可完全看不懂了。 她甚至判断不出来两人是否相爱。 在车内坐了好久。 忽然，她笑了。 启动车子，朝外面开去。 陈友?到底对宋语微好不好？ 宋语微有没有受陈友?欺负？ 这些答案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摆在了眼前。 周可可虽然还是没能想明白为什么陈友?要那样对待宋语微。 但她已经确定了，两人是相爱的，而且很幸福。 至于依据嘛—— 她看向他时的眼神。 她奔向他时的义无反顾。 她与他相处时的幸福氛围…… 已经多到不需要再解释了。 —— —— 第248章 邪恶的方法 禄康苑。 四单元，702。 陈友?和宋语微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 来到客厅。 “还笑，一点都不爱惜自己。”陈友?严肃，把宋语微拉到小板凳上坐好。 吹风机打开给她吹头发。 感觉语气不太对。 宋语微想扭头回去看他，被他用手按住脑袋，“吹头发别乱动。” 宋语微乖乖“恩”了一声，乖巧坐姿。 客厅里吹风机呜呜作响。 两人都淋了雨，为了防止感冒，回来随便吃点饭就一起去洗热水澡。 关于宋语微淋雨这件事，陈友?有些生气。 然而宋语微迟迟没有察觉到。 她压根就没把淋雨的事放心上，洗澡时候没心没肺，还光溜溜的和陈友?贴贴，然后被凶了两句。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被凶了好舒服，没忍住幸福的傻笑，然后就又被说了…… 俗话说雷都不打吃饭人，吃饭时候陈友?就一直没说她。 现在开始追究。 宋语微也是后知后觉，从浴室出来后才察觉到陈友?好像生气了。 刚刚想回头道歉又被说。 接连犯错，她不敢再多话。 陈友?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说她，“学姐都拿伞站你旁边了，你偏要淋雨跑过来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没看到，”宋语微语气蔫蔫，“当时你对我招手我就过去了，没想太多，也没注意到旁边。” 陈友?:“宋语微，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没考虑过会感冒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 被称呼全名。 事情好像有点严重。 宋语微小手抠抠:“对不起，下次我不会这样了，我向你道歉。” “呵。” 陈友?气笑了，“宋语微同学，你是该向我道歉吗？” 听他语气不对，宋语微立刻改口:“不是的，我向我自己道歉，对不起。” 她完全是顺着陈友?的话说，为了表现出道歉诚意，她表情很认真。 说实话，有点憨。 但在此时此刻。 陈友?没心思欣赏她的憨憨表情，无奈叹口气。 不说话了。 静静帮她吹头发。 很明显，宋语微根本就没把淋雨当成一回事。 淋雨事小，不关心自己事大。 陈友?也同样淋雨了，但他权衡过，只是几步路的事，旁边也没伞。 而宋语微不同，她淋雨是在旁边有伞的情况下，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处境。 更气人的是，她上到车后，意识到被淋湿了，第一反应居然是道歉“对不起，把车弄脏了。” 当时陈友?就没忍住，比较重地骂了她几句。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这样骂过她了，给她爽到，她生理性地朝他痴痴笑。 陈友?知道她为什么会笑，但在生气的情况下，这样的笑还是挑衅了他暴动的神经。 回来路上，陈友?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宋语微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别看她认错态度好，其实她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 道歉也全是因为察觉到陈友?语气不对。 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无法分辨是非，只知道根据周围人的反应而反应。 她道歉并不是意识到了错误，仅仅是因为——陈友?好像不开心。 陈友?就是生气这点。 也不是第一次说她了，让她爱惜身体。 她老是傻乎乎的笑，一点不往心里去。 这次也一样。 屡教不改。 良久沉默。 陈友?不开口说话，宋语微也不敢有所动作。 还在吹头发，她也没办法转头回去偷偷观察对方表情。 持续低气压。 乌黑浓密的头发重新变得蓬松，等每一根发丝都变得暖烘烘。 呜呜作响的吹风机终于停了下来。 陈友?把吹风机收起。 宋语微趁机转头偷瞄他的表情。 她经常这样，会偷偷观察陈友?的表情，接着做出迎合对方的调整。 在爱爱的时候也是一样。 她只在乎陈友?舒没舒服，自己的感受是次要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除了深度交流的时候，其实大部分时间里陈友?都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倒也不古板，只是看不出喜怒。 陈友?很擅长控制表情，普普通通的表情，他能做到在不同人的眼里有完全不同的效果。 同一个表情。 如果别人害怕他，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很严肃的形象，不怒自威。 如果别人和他关系好，在那些人眼里，他看起来就是很亲和的形象，值得相处。 宋语微几乎没有职场经历，也没有什么城府，心眼子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她自然看不透陈友?。 之所以她经常能从陈友?的表情里看出情绪变化，那都是陈友?故意表现出来给她看的，是在照顾她。 其照顾程度不亚于闭卷考试时把答案摆在她面前给她看，甚至还贴心地用加粗字体做出标注。 她能从陈友?脸上观察到什么，取决于陈友?想让她观察到什么。 宋语微有一种比较奇怪的心理—— 她习惯以委屈自己的方式来让对方满足。 在和陈友?的感情里，她这样的心理被无限放大。 她会因为能及时观察到陈友?的情绪变化而获得安全感。 能观察到，她就能为此做出相应调整。 其调整的核心就是——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让陈友?开心就好。 在这样的过程里，从观察到做出调整，让她产生了一种有能力维护这段感情的错觉。 她由此获得安全感。 陈友?故意表露出情绪给她看，不是在精神操控她。 相反，陈友?也为此感到苦恼，私下还咨询过李医生。 李医生对宋语微的描述概括为：极度缺乏安全感，没有自信，自卑，敏感，会因为害怕失去而拒绝拥有。 让陈友?多在生活中以她能接受的形式给予她一些安全感，多给她一些耐心。 听医生的话。 陈友?足够了解宋语微，想做到这些并不难。 只是…… 宋语微能接受的安全感给予方式有些怪。 除了正常的陪同给予安全感。 宋语微能直接获取安全感的形式不是打就是骂…… 不对，准确的说是管教。 在她犯错或者是要矫正她行为的时候骂她打她，她会获得极大满足，同时伴随着爆棚的安全感。 她还是那个样子，在被严厉管教的时候，难受是真的难受，幸福也是真的幸福。 哭得越惨，爱得越深。 畸形了属于是。 陈友?很宠宋语微，可再怎么宠都不可能天天打她。 她身体受不了，他心理受不了。 只能另外寻找给予她安全感的方法，好在足够了解，也幸亏宋语微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 很快他就发现了宋语微有偷偷观察别人表情的习惯。 再结合她习惯委屈自己利好他人的行为模式。 全新的安全感给予方式就诞生了。 陈友?故意表露出情绪，让她察觉到并为此做出改变。 这样描述起来可能过于复杂。 简单说就是——摆脸色，让宋语微自己看着办。 利用她的性格，可以做到不说一句话想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最终能达到改变行为并给予安全感的效果。 这种方法乍一听很邪恶。 实际上……确实很邪恶。 要是用在坏的方向—— 什么？你说最近太累了想要我帮忙分担一些家务？摆脸色，我不高兴了，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你说没有钱不能给我买东西？摆脸色，我不高兴了，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你说能不能尽量在床上不要在其他地方？摆脸色，我不高兴了，你自己看着办…… 摆个脸色，她会委屈自己做出改变。 很方便，利用她的性格和行为模式，想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从头到尾不用说一句话。 不过陈友?有自己的用法。 就比如现在—— 一而再再而三，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陈友?真的有点生气了，也不做掩饰，故意表露出来一些。 宋语微观察过后，耷拉眉眼，小声试探:“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你原谅雨微好不好？” 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 明显在服软求和。 陈友?没搭理她，“噢”了一声。 摆脸色。 此刻的面无表情让宋语微心里瞬间难受得紧。 害怕，着急。 她赶紧站起来，去到他面前，“我不该淋雨的，要是感冒发烧了又会给你添麻烦，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我知道错了。” 态度很认真，可是完全搞错了道歉方向。 陈友?看着她，淡淡回一句:“知道错就行，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总之你的身体病了也是你自己难受。” “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去医院，没钱了记得和我说，我可以给你钱。” “你要是接受不了我的好意，也可以先欠着，慢慢还，总之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不咸不淡地说完，错开身子，绕过她，去饮水机旁接水喝。 宋语微像是扫地机器人一样紧跟过去。 站他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友?喝完水看她一眼:“站我旁边干什么？” 宋语微仰脸看他，瘪着小嘴:“对不起……” 陈友?：“你没有做错什么。” 宋语微揉揉眼眶，“我做错了。” 陈友?也不多和她进行无意义拌嘴，很敷衍的说道： “知道错了就好，时间也不早了，我明白还要上班，今天有点累要早点休息，你要看电视的话自己看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回卧室。 宋语微慌了神，赶紧把客厅的电视和灯关掉，趿拉趿拉地跑回卧室。 陈友?坐到床边正要脱鞋。 宋语微赶紧过去跪坐在他脚边要帮他脱。 陈友?只是轻轻一蹭就把拖鞋蹭了下去，没有给她伸手的机会。 把脚收上床，淡淡说一句：“别老是跪，睡裤弄脏了又要洗。” 宋语微心里好难受，赶紧把拖鞋摆放整齐后也爬上床。 帮他把被子拉开，替他盖上，然后钻到他旁边。 然而他却很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 就在小珍珠开始打转的时候，他吩咐道：“我困了，卧室灯关了，你要玩手机的话留一盏床头灯就好。” 他就要抬手去按开关，宋语微赶紧帮忙，“我来就好，我不玩手机，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吧嗒。 陈友?没听她的话，先一步按下开关。 之后躺回被窝。 宋语微呆愣片刻，替他掖掖被角，“今天冷，小心着凉。” 忍着眼泪小声说完，她也钻回被窝。 陈友?没有搭话。 窸窣。 翻了身背对她。 宋语微抹眼泪了。 想道歉，想说点什么，但怕打扰他休息。 心里实在难受得紧。 压着哭声硬撑了好一会儿后，她笨手笨脚地挪过去，用身前的柔软去贴陈友?的后背。 黑暗中。 陈友?不为所动，只是问了句：“怎么了？” 宋语微鼻塞，闷声闷气主动道：“今晚要做吗？”说着，笨笨地蹭一下。 陈友?依旧背对她，“有点累，明天要上班。” 闻言，宋语微识趣地与他隔开一些距离，不再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哭得太凶了，有一点哭声没压住，扰到了陈友?。 陈友?转过身，“怎么了？” 哭声再也压不住了，宋语微哭着，断断续续地哽咽： “你不要不管语微……好不好……语微会好好听话……语微知道错了……” 也不知道她哭得到底有多伤心，语言系统都完全崩坏了。 陈友?把床头灯按亮，看到哭成小花猫的宋语微。 脸上的泪珠子被暖色光亮填充成橘黄色。 陈友?等她哭一会儿后，问：“你错哪了？” 宋语微哭得没办法把话说完整，抽噎着：“我……我该自己爱惜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错了……” 欣慰。 虽然这样对她很残忍，看到她这样也很心疼，但她也只会在这种情况下认真反思。 哪怕是性格使然的迎合式改变，只有有人把她往好的方向引导，缺点也会变成优点。 陈友?从床头抽张纸，替她擦擦，“知道错了就好，不哭了。” 话语没有太大改变，但语气和表情完全发生了变化。 宋语微瞬间接收到了“原谅”的信号。 她靠近陈友?，陈友?说她是小笨蛋，接着张开怀抱。 见状，宋语微扑进去呜哇大哭起来，委屈全都释放出来。 ——察觉到陈友?不高兴，认真反思错误，想办法让对方高兴起来。 经历了这样的心理路程后，她觉得自己阻止了一次矛盾积攒，维护了爱情。 安全感油然而生，她也把这样的错误记在心里。 在陈友?的面前，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然就会出现类似的矛盾。 虽然过程问题很大，全都是以陈友?为中心。 但从结果上来看，她确实会多考虑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是对是错，很难评断。 对于宋语微这样的情况，陈友?也只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邪恶的不是方法，是人。 在陈友?手里，这样的方法也能用于积极引导。 可是陈友?没有想到的是，他从一开始就完全理解歪了李医生的话…… —— —— 第249章 周末生活 李医生：调理一下。 陈友?：收到，调一下。 宋语微：？ 陈友?的理解能力和宋语微的脑回路奇特程度不相上下。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两人真的很般配。 理解错了李医生的意思。 阴差阳错，还真给陈友?找到了目前和宋语微相处的最佳模式。 周日清晨。 宋语微早早起来做了早餐。 陈友?昨天提了一天东西，累了，多睡一小会。 洗漱完出来宋语微刚好把蒸好的包子端出来。 见到他，宋语微笑盈盈的：“你起来啦，再睡一会儿嘛。” 陈友?开玩笑道：“你都起来了，我怎么好意思继续睡？” 宋语微老实巴交，“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这一点，如果你困的话，我们回去睡觉吧，一会儿再吃早点。” 陈友?哈哈，“不用，我不困，正常起床。”说着过来坐下拿个包子吃。 宋语微想到了什么，腾腾腾跑去拿了一大杯红糖水。 来到陈友?面前，她认认真真说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有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给自己弄了红糖水喝。” 邀功嘉奖之意跃然脸上. 用行动证明，她在爱惜自己的身体。 昨晚她被陈友?摆了脸色，今天就开始做出改变。 尽管是为了迎合陈友?，但其结果是好的。 最起码她开始学着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陈友?听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时间。 这段时间比较忙，没有记时间。 现在算算，今天是宋语微来魔法的日子。 现在也是魔法少女了，中了虚弱魔法，持续一个星期。 “恩，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就好。”陈友?笑着，夸奖式地摸摸她的脑袋。 随后让她坐下，关心她，问她身体难不难受，想吃点什么。 宋语微都老老实实回答，看到自己的改变让陈友?开心了，她由衷感到欣喜。 一想到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昨晚还那样子摆脸色让她难受，陈友?心里自责。 他想道歉，可是宋语微听不得。 而且想让她做出改变，这是目前实践下来为数不多的有效方案。 早餐过后。 宋语微起身要去洗蒸盘。 陈友?说他来就好，让她坐着，这几天都尽量少去沾凉水，注意休息。 宋语微说她可以用热水洗。 陈友?只是淡淡说了句要爱惜身体，宋语微马上就老实了。 “我会好好休息，这几天家务活就麻烦你了。”她坐在椅子上乖巧道。 陈友?欣慰地笑：“恩，我们是两口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互相依靠。” 说着他把蒸盘收拾去洗。 筷子，碗，装豆浆的杯子，全放进洗碗机，很方便。 宋语微习惯了手洗，基本不用，陈友?倒是更愿意把这些交给洗碗机。 他也没闲着，擦擦桌子，简单打扫一下。 知道宋语微来魔法，他承担起了更多的事。 宋语微被他安排去沙发上坐着。 这些家务活平时都是两人一起分担。 一个擦桌，另一个就扫地。 一个洗衣晾晒，另一个就擦拭家具。 没有刻意分得很清楚，但不会出现一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另一个却忙得不可开交的情况。 只是…… 宋语微经常把陈友?的那一部分也做完。 陈友?知道了就会说她几句，之后命令她休息，剩下的自己来做。 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可以说是两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说起这个。 这其实是宋语微的一点小心思。 她……很喜欢被陈友?管教。 像这样又能被说几句，还能被命令，很舒服。 怎么评价这样的行为呢？ 如果说是故意找骂，那就有点过了。 但确实又存在一点点故意的成分。 两口子过日子，家务活嘛，全凭自觉，如果是冷冰冰的安排就太没人情味了。 平时自觉，如果其中一方比较忙或者身体不适，另一方也会主动多包揽一些。 就比如现在。 宋语微身体不舒服。 陈友?和她说好，包揽这段时间的家务活。 平时两个人共同承担的事，落到了陈友?肩上。 宋语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客厅忙碌。 当陈友?扫地扫到她面前时，她开口道：“昨天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爱惜自己身体。” 陈友?表示知道了，撸撸她的下巴。 她幸福地眯起眼。 昨天的事情就这样翻篇，她在心里记牢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至少在陈友?面前要表现出来。 午饭，陈友?来做。 宋语微看着他忙碌，实在过意不去，就算坐着也不舒服，心里不安。 情绪全写在脸上，陈友?看一眼就知道了。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让她好好休息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语微，过来帮我拣拣菜，我有些忙！” 厨房里，陈友?朝客厅方向招呼一声。 “好！”宋语微开心地应答，欢腾地跑向厨房。 完全看不出她在魔法期。 陈友?给她安排了一些简单的活儿，让她安心，又不会太过劳累。 相较于宋语微做的饭菜，陈友?做得就比较简单了。 一方面是厨艺不允许，另一方面是有好多小吃。 这些都是昨天出去玩周可可买的。 在商贸城分开后，周可可让他不嫌弃的话就全拿回去。 这些东西都只吃了一口，也没弄脏。 陈友?不介意，宋语微更不介意。 两人拿回来，今天就热出来吃，成为午餐的一部分。 女生来魔法，无论是感受还是表现都会有差别。 有人疼得死去活来，有人就一点事都没有。 有人暴躁如雷，有人就更加粘人。 宋语微的情况就是，会疼，但不太严重，行为表现模式表现为粘人。 昨天才摆脸色让她难受得哭成小花猫。 那样的行为本身就很接近管教——让她难受，从而矫正行为。 管教后宋语微的粘人程度会根据管教严厉度发生改变。 管教越严厉，她就越粘人。 再加上今天身体特殊。 算是buff叠满了。 午饭结束。 休息日，两人也没什么事。 上午陈友?打扫完家里，下午清闲了。 午间休息。 陈友?来到沙发休息。 宋语微挪去他旁边，“辛苦了。” 陈友?笑她：“有什么辛苦的。” 看出她想要亲昵。 很自然的，摸摸脑袋，撸撸下巴，然后把她搂在身上。 两人窝在沙发角落。 宋语微依偎在他怀里，和他贴贴。 陈友?任由她用脑袋蹭自己脖子，拿出手机，看会儿视频。 宋语微巴不得贴在他身上。 蹭蹭脖子，贴贴胸口，把脑袋埋在颈窝拱啊拱。 “痒。”陈友?推推她的脑袋，“你头发弄得我好痒。” 宋语微哼唧哼唧，稍微消停一会儿。 和他一起看手机。 “家里的地毯要洗吗？”她问。 陈友?：“不用啊。” 宋语微疑惑：“那为什么要看冲洗地毯的视频？” 陈友?：“好看。” 听他这么一说，宋语微瞬间就明白了。 这样应该和锻刀、修马蹄、旧物翻新、挤痘痘、集装箱……等视频同理。 都是她不理解，但是他觉得很有趣的类型。 就这样，她靠在他的胸口，和他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冲洗地毯。 陈友?看睡着了，宋语微把手机从他手里轻轻地拿下来，关掉视频，放好。 她静静地看着陈友?，满足又幸福。 消磨时光，在时光里沉醉。 宋语微喜欢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一辈子也愿意。 —— —— 第250章 雨过初晴 周可可买的那些零嘴小吃小两口连续吃了两天。 这段时间的菜系都有些怪。 菠菜豆腐汤，芹菜炒牛肉，焦香鸡翅包饭。 紫菜鸡蛋汤，辣炒火腿，网红龙虾尾。 酸菜洋芋汤，茭瓜炒肉，章鱼小丸子。 家常菜里总是混进一些画风不对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过去两天，一切重归正常。 除了每天正常上下班，宋语微还在每天为周可可做便当。 本来打算连陈友?的做，但他没要，在公司吃。 他就是这样，对吃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吃就行，没有别的要求。 要是带便当去公司，还得自己洗饭盒，考虑到这点，他宁愿不要宋语微亲手做的爱心便当。 日子就是这样平稳的进行。 这个月结束，宋语微发了工资，她第一时间就是挑了一件很贵的礼物送给周可可。 周可可也给她发了约定好的做饭工资，她还向宋语微要菜钱记录。 宋语微没给，本来接受做饭工资就很不好意思了，还要报销菜钱，她实在接受不了。 周可可也没含糊，不和她商量，直接给她转了五百块钱。 远远超出实际菜钱。 宋语微赶快退还一部分，老实说明具体金额。 之后的日子就比较纯粹了。 宋语微老老实实记账，比起无缘无故被塞好多钱，她更愿意如实汇报账目。 周可可也大大方方接受她的便当，本来这就是一场交易。 每天用餐时候也不再多想，吃着口味适合的饭菜，不再想一些奇怪的可能性。 上次约小两口出去玩了一天，无论是宋语微看向陈友?的眼神还是奔向他的义无反顾，都在将她藏在心底的一丝侥幸消磨殆尽。 也不对宋语微抱有想法了，之前的小心思也全都转变成了衷心祝愿。 希望两人能够好好的。 每天吃着宋语微做的饭菜，彻底将她当成好朋友来相处。 喜欢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忘得这么快，说变成好朋友就变成好朋友，想也知道不现实。 除非遇到了真正合适的…… 这就要从那天出去玩的下午说起—— 雨中撑伞，周可可小两口道别，看着车子远去，她独自走向停车场。 在车上想了好久，想清楚了宋语微和陈友?在一起很幸福。 想等到两人感情破裂根本不可能。 她做好了准备——宋语微会成为心里的一颗刺。 隐隐作痛，无法忽视。 命运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 周可可都做好了准备。 她开车从停车场出来，来到外面，车子刚刚提速，突然一道人影冲出来，挡在车子面前。 一脚刹车踩死。 她下车查看。 生气又害怕。 还好，没有撞到人。 “你不要命了！”周可可一手撑伞，冲站在雨里的小姑娘发脾气，“想讹人是吧？有行车记录仪，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淋着雨，怯生生地看向她，“对不起姐姐，我实在没办法了……” 春雨贵如油，落在身上却也同样冰凉。 风一吹，瑟瑟发抖。 女生在雨中说明情况。 她妈妈在医院快不行了，她要赶去看最后一眼。 今天刚从乡赶来，她对大都市很陌生，适才接到医院来电说快不行了。 她实在没办法，于是便做出了雨中拦车的举动。 听她讲完。 周可可动了恻隐之心，送女生去医院。 之后带她进医院，帮她找到病房，最终赶上了最后一面。 女生在病床边哭到昏厥。 似乎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宋语微的影子——心地善良看似软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坚强。 坚强到敢不要命在雨天以那样的方式拦停车辆。 要是车子刹车性能差一点，亦或是自己的反应慢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周可可陪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还请她在医院外的快餐店吃饭。 女生一个劲的道谢，和她说了好多话。 边吃边聊。 女生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而现在，她失去了母亲。 周可可还问了她很多东西，她全都老老实实回答。 女生的过往经历很单调，但其中也蕴含了不少艰辛苦楚。 她两年前考取大学，但母亲突然出事失去自理能力，无亲无故，为了照顾母亲，她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在农村和母亲一起生活。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前两天母亲心梗被村里的人送去城里医院，急需要钱，她在村里到处磕头求人借钱，好不容易才凑够了打过去，今天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来医院，结果接到医院来电…… 现在母亲走了，她什么都没了，周可可问她以后想做些什么。 女生很迷茫，说想读书，说是这样才知道该做什么。 周可可建议她重新读高三，二十岁可以继续读。 女生说只是想想，她没有钱，说是想来这边打工，要把母亲治病欠下的钱慢慢还清。 她说话是那样的真诚。 周可可静静地看了她好久。 女生那清澈又纯洁的眼神，让她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即便被生活厚重的泥土压得喘不过气，仍要化作种子破土而出。 周可可：“妹妹想上学吗？” 女生：“我没钱，还欠了好几万，要去打工才行。” 周可可没有说其他的事情，只是又重复一遍：“妹妹想上学吗？” 女生愣愣的，不知道这个好心送自己来医院的姐姐是什么意思。 想起自己一身雨水弄脏别人的车子座位，对方不但没有责骂她，还带她进医院，找到病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她也没有升起什么防备心，若是对方要害自己，也认了。 她老实回答：“想。” 周可可笑得艳丽，“那就去上。” “姐姐，可是我没有……” “姐姐可以给你钱。” 女生呆呆地看着对方，眼里是疑惑和不敢相信。 周可可：“以后你大学毕业了可以慢慢还给姐姐。” 听到这里她稍微心安一些。 女生低下视线，“妈妈治病借了好几万，我要去打工还钱才行。” 周可可：“念书时候也能勤工俭学，一样的，只是可能会辛苦一点，你怕辛苦吗？”她试探。 女生抬起视线，很坚定：“我不怕辛苦，我可以不睡觉地打工。” 扑哧。 周可可笑了。 她笑得开心，在午后初晴的落日黄昏中，她的笑容被打上柔和滤镜，格外动人。 她倒是笑得无所顾忌，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笑容把某位心智不成熟的小女生彻底击沉了。 女生看得走了神。 瞬间定格成永恒，姐姐好看的笑容被她珍藏在心底，直到多年后她才知道那一刻别名为心动。 或许是母亲突然去世让她无依无靠想要有所依托。 又或许是她真的动了心，在冰冷的大都市里遇到这样一位姐姐。 还可能是粗俗地被姐姐的美貌击沉。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就是从这一刻喜欢上了周可可。 只不过现在懵懂无知的她，还不知道这是喜欢。 之后周可可资助她重新读高三，为她办理各种事情，让她走读和自己住…… 如果要细细展开讲，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傻姐姐，妹妹我不只是想报恩呀》堂堂连载！ 开玩笑） 或许，宋语微应该是一个形容词。 用于指代那种连命都愿意无条件给你的伴侣。 人渣该死，舔狗也该死。 但每个信奉爱情，对爱坚定无比的纯爱战士，终将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宋语微。 那天，有过两段糟糕感情经历的周可可，遇到了属于她的宋语微。 —— —— 第251章 小聪明 宋语微的后续心理问题治疗——日常化训练。 使唤她主动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沟通，其带有一定程度的管教属性。 宋语微的安全感给予——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多给予安全感。 摆脸色和斥责也都沾染管教属性。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好，无论是解决心理问题还是改善宋语微的性格让其增加一些自主意识，全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看似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随着时间尺度拉长，其弊端渐渐展露—— 被命令拥有的自主意识，终究是假象。 表面上宋语微如陈友?所愿，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好像拥有了自主意识，也变得会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可实际上，宋语微也只是在听陈友?的话。 像是小孩子只会根据大人的反应而反应一样。 宋语微也只是在观察陈友?的情绪然后迎合着做出调整。 简单总结一句话就是，她是在讨陈友?开心，只要他开心，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管教依赖度越来越高。 午饭时间。 宋语微今天的配音工作很忙，晚饭可能会来不及做，于是在吃饭时候她给陈友?发消息： 「在干嘛呀？」 陈友?吃饭时候也正在看手机。 平时说过很多次不会打扰工作，但宋语微无论是有事还是想念都还是只会在这段空闲时间主动联系他。 陈友?在这段时间也会一直看手机，宋语微对他是秒回，他对宋语微同样如此。 用秒回回应秒回。 不会让任何一丝的热忱被冷落。 「在吃饭，你吃了吗？」他秒回。 宋语微像往常一样拍了照片给他。 「我也正在吃。」 拍完照片后她又发一条：「我有好好爱惜身体，肉和菜都有，营养很均衡。」 邀功意味浓厚。 陈友?照常夸夸她，但是表情却不太对。 之前还因为宋语微开始学着爱惜身体而感到高兴。 可最近他渐渐发现了不对。 宋语微好像把爱惜身体当成了获得表扬的手段。 她确实是在爱惜身体，可是……她并不爱惜身体。 听起来很矛盾，但事实就是这样。 陈友?这两天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结果正确，可是过程不对，他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正思考着。 嘀嘟。 宋语微发来消息：「晚饭我可能来不及做，晚上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做好不好？」 陈友?当即同意，安排好晚餐事项后简单聊了几句，结束聊天。 宋语微同学知道不再勉强自己，会主动找他分担，看起来是很不错。 可是。 只是看起来不错而已。 都是假象。 陈友?很清楚，宋语微之所以会这样做，仅仅是想讨他开心。 这样的行为称不上是关心自己，更算不得上是自发的行为模式，和自主意识一点都不沾边。 宋语微的情况到底是变得更糟了还是稍微变好了一点，陈友?无法判断。 另一边。 禄康苑。 宋语微心情大好，放下手机，去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她还在哼着歌，心情愉快。 ——真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又被他表扬了。 以后要好好爱惜才行，被表扬很舒服，仅次于被管教。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这样，表现出爱惜自己的身体，被表扬的次数越来越多。 可是表扬和责骂是相反方向。 当表扬的次数增加，挨骂的次数就减少了。 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想被管教，犯错了想被狠狠责骂，要是能被用藤条打疼长长记性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 话说已经好久没被用小棍管教了诶…… 她这样想着，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聊及工作。 她的工作其实没有什么可以聊的地方。 不需要焦心。 她很珍惜自己的工作。 在工作中，她一直都是全力以赴。 工作认真，不断提升自己，不懈怠。 这份工作最开始是陈友?拜托周可可帮忙找的。 周可可说这份工作有点差，但也只是相对她自己的工作而言。 实际上，这份工作前景很好。 当初陈友?说的就是想给自己女朋友找份配音相关的工作。 那时候周可可第一次听到陈友?说有女朋友，对于这个小学弟的请求，她当然很上心，全力运转关系网就为了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 别看只是一个刚起步的配音工作室，小剧组，规模小，人员少。 实际上其中有不少门道。 这个工作室可以说是卧虎藏龙。 里面都是些从着名工作室出来的行业新星，学习了经验技术，出来搭伙开工作室。 宋语微进入的时机正好是缺人的时候，现在也能算是剧组里的主力配音演员了。 剧组之前都是接一些网络短剧和有声书，目的是积攒资金和稳定工作模式。 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创业青年，这些人无论是技术、经验，还是业内人脉，都有一定程度的积累。 起步很快，短短几个月就已经度过资金积攒阶段，现在向更深层的领域进发…… 宋语微不懂这些，她能感受到的是奖金越来越多了。 而且经常有人找她聊天，旁敲侧击询问她以后的续约意愿。 一个剧组，得有一批属于自己的得力配音演员，宋语微被归在其中。 人家把她当成主力预备，打算培养她，在倾斜资源需要问清楚意愿，防止出现培养好了却跳槽的糟糕情况。 宋语微老老实实回答，很顺利通过测试。 最近有专业老师教导她配音，学习也成了工作的一部分，所以会特别忙。 奖金变多，再加上给周可可做饭这一项外快收入，她每个月的到账很可观。 这天，工作结束后又发了奖金。 收工比较晚，来不及做晚餐，还好提前和陈友?说明了情况。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收工后第一时间跑去厨房。 才开始炒菜，门厅响动，陈友?回来了。 她小跑着出去和陈友?打个招呼后又赶快跑回到厨房。 忙得滴溜溜转。 陈友?换好鞋子后来到厨房和她一起准备晚餐。 “剥两头蒜是吧？” “恩。” 陈友?拿起蒜，掰开蒜瓣后在砧板上嗙嗙！几下拍开。 拿起，轻松把蒜皮弄掉。 宋语微在炒菜，菜上的水汽和油锅接触，呲呲呲呲响，吸油烟机呜呜运转。 厨房充满烟火气息，比较吵。 “我今天发了八百块奖金！” 她一边炒菜，一边大着声和陈友?说话。 笑得憨憨，像小笨狗。 陈友?恭喜她。 “我们今晚去吃小蛋糕好不好？我请客。”她提议。 “当然可以。”他答。 能主动说出想法，很值得欣慰。 “等吃完小蛋糕我想把剩余的奖金给你，”宋语微接着说，“你帮我管钱。” 陈友?看了她一眼。 她忙着炒菜，没看这边，从表情来看，她是认真的。 陈友?稍作思索，大概清楚她的意图。 管钱只是借口，给钱才是真实目的。 得。 刚刚还觉得欣慰，现在全白费了。 陈友?暗暗叹息。 故意道：“我可管不住钱，你要是把钱拿给我，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花了。” 稍作试探。 宋语微“好哇好哇”的答应。 全盘暴露之后，慢半拍意识到说漏嘴了，她抿着嘴不再说话，暗暗偷瞟旁边做蘸水的陈友?。 他表情淡然。 陈友?连看都没看她，突然出声，“还好意思往这边瞄是吧？你是不是想挨骂了？” 像是偷油的小老鼠被当场逮住一样，宋语微一激灵，慌乱地收回视线，好好做菜。 心里却痴痴地乐开了花……挨骂。 话说也好久没挨骂了。 语微想要。 可是最终都没能如愿以偿。 小小计谋被戳破，陈友?没有责骂她，而是给予了她惩罚—— 罚她一会儿去买小蛋糕的时候不准付钱。 晚间。 两人提着新款奶油小蛋糕从超市出来。 看到陈友?结账的时候，宋语微懊悔不已。 呜……以后再也不耍小聪明了。 —— —— 第252章 记一个奇怪的癖好 周末。 头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宋语微加班，陈友?正常休息。 早餐结束后，陈友?收拾碗筷，“这些我来洗就好，你去忙工作吧。” 宋语微起身帮忙收拾：“时间还早，还是我来吧。” 陈友?：“不听话了吗？” 闻言。 宋语微赶紧把碗筷放下，“我听话。” 陈友?对她笑笑，“你工作忙，家务活也不多，我来就好。” 两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基本定型。 比起一点小事讲半天道理墨迹，陈友?还是更想让她在这样的事情上听话。 该听话听话，该有自主意识有自主意识。 两者并不冲突。 宋语微看眼碗筷，她乖乖的，“那这些就麻烦你了，我先去工作。” 陈友?让她放心去，转身把碗筷拿去洗碗机。 才往厨房走两步。 突然。 身后一个小小的怀抱从腰间将他抱住。 陈友?没有任何被吓到的迹象，只是稍微把手里的碗筷拿得高一些，避免被她碰到。 非胆识过人也，唯手熟尔矣。 不是一次两次。 只要在家里的时候，宋语微经常会像这样子搞偷袭，从各个方向抱过来，贴贴。 宋语微？ 贴贴狂魔罢了。 陈友?都已经被她抱麻木了，不管她从什么方向抱过来都不会觉得惊奇。 驻足。 任由她从身后将自己抱住，用脸在背上蹭啊蹭啊蹭，还发出满足的恩恩声。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蹭的。 陈友?搞不明白。 任她抱了一会儿，陈友?让她松开，“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你该去工作，我也要去洗碗了。” “我好喜欢你。”松开前，宋语微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大大吸一口。 陈友?：“恩恩，我也喜欢你。” 有点敷衍，不过宋语微丝毫不介意，她腾腾腾地小跑回次卧工作。 陈友?回头看一眼，正好看到她欢快的跑姿以及满足的笑容，像是……吸嗨了一样。 这种时候，陈友?觉得她像小猫，而自己就是猫薄荷。 还挺怪的。 陈友?把碗筷放进洗碗机。 好奇地闻闻自己的手臂，有一点点沐浴露的香味，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味道。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闻的。 说实话。 每次被宋语微闻味道陈友?都觉得很怪。 之前还以为她是喜欢沐浴露的味道，贴贴时候喜欢闻也只是想多亲昵亲昵而已。 直到有一次。 睡前陈友?洗了个澡，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 宋语微在他怀里冷不丁地这样问他：“可不可以不要天天洗澡？两三天洗一次就行了。” 陈友?还以为她是在担心水费之类的问题，还觉得她变得更可爱了，想勤俭持家，但是过于笨拙，尽瞎操心一些没必要的。 正要和她说一说水电支出不贵，没必要省。 结果她继续来了这么一句：“洗得太干净都没有好闻的味道了。” 陈友?：“……” 变态？ 什么奇怪的气味控？ 说了她两句，她也不敢再提。 从那天以后，陈友?变得更爱干净了，勤洗澡，勤换衣。 拜托，有一个喜欢闻味道的女朋友。 要是被闻到脏脏的气味，真的很难为情。 就算她喜欢闻，也不可能依着她。 保持干净讲卫生，从我做起！ 周末也没有什么事情。 陈友?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他起来去做饭。 当宋语微从次卧出来准备做饭时，正好见他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陈友?抬眼刚好看到她，招呼一声：“饭菜做好了，你工作忙吗？是要先吃饭还是再等一会儿？” “怎么你都做好了呀？”宋语微赶紧过来帮忙拿碗筷，“你叫我一声就好了呀，你这样也太辛苦了。” 陈友?：“我闲着又没什么事，随便炒两个菜，吃得简单，也不辛苦。” 这样的话和任何人说都没问题，除了宋语微。 宋语微老想要伺候照顾他，哪受得了被他这样照顾？ 心里难受。 吃饭时候，宋语微很积极，给他盛饭，夹菜给他……巴不得把饭菜嚼细了嘴对嘴喂给他。 这样的积极程度远超出了正常范畴。 陈友?想夹什么菜，她都会提前一步将菜夹到他碗里，不小心夹到姜块还会用筷子挑出来。 好半天自己一口饭都不吃，注意力全在陈友?上。 有点诡异。 陈友?又不是什么二十几岁的小婴儿，没多一会儿就被她照顾得不自在。 不得已说她两句，“吃饭就好好吃饭，老是给我夹菜干什么？” 宋语微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让他多吃点，还傻乎乎的笑。 之后还继续给他夹菜。 陈友?凶她一句：“你到底吃不吃？不吃饭就去旁边站着去，筷子一直往我碗里伸像什么话？” ……唔。 被说了。 “对不起，”宋语微小可怜见地低头吃饭，“我好好吃饭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她耷拉着脑袋，陈友?看她两眼。 无奈。 不说她几句，她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火。 说她几句，她又蔫头耷脑的，看着怪可怜。 可怜归可怜，她心里一边难受，一边又因为被管教而感到幸福……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陈友?：“语微，你工作忙我做两顿饭很正常，不要总是想太多。” 宋语微端着饭碗，偷偷抬起视线观察一下对方的表情。 见陈友?没有生气，她才抬起脸，“最近真的好麻烦你。” 又来。 陈友?：“你麻烦麻烦我，我麻烦麻烦你，搭伙过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我也有麻烦你的时候啊。” 宋语微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戳，嘟哝道：“你从来都没麻烦过我，一直都是我在麻烦你……” 陈友?欲言又止，看着这个低着脑袋的笨姑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偶尔做两顿饭给她吃她就又开始像这样愧疚了。 就这样看着看着。 也不知道该拿她这样的性格怎么办—— 自责，愧疚，亏欠，想要偿还。 看着她都感觉好累，却一点都纠正不过来。 陈友?无力道：“我都有点想打你了。” 宋语微倏地抬起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华彩。 哺乳动物在遇到不理解的事情时特有的——歪脑袋。 为什么突然要奖……惩罚语微呀？ 她脸上写满疑惑，眼底藏着异样期待。 陈友?都差点忘了，她还天天期待被用小棍教育来着。 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宋语微了。 陈友?叹口气，示意她赶紧吃饭，不要耽误工作，这件事就此翻篇。 慢慢来吧，能改一点是一点。 可是宋语微却不想翻篇，好不容易提到小棍…… 饭后收拾碗筷时，她旁敲侧击问： “我最近是什么地方表现不乖吗？如果有的话，用小棍收拾我也是可以的……”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总之，算盘，北瑜，全听见。 陈友?让她过来，等她靠近时，零帧起手，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她“嘶——”了一声。 捂着红印子，眼角含泪。 陈友?：“这是你今天不好好吃饭的惩罚，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不要老是把筷子伸进别人碗里，听到了吗？” 宋语微抽抽鼻子，“恩，听到了。” 她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虽然远不如小棍。 但是这个也好疼。 语微知道错了，疼了，也长记性了，会改。 有人管，真好。 她由衷感到幸福。 —— —— 第253章 依赖加深 陈友?和宋语微的相处模式中，管控是核心要素。 管控由两部分组成——管教和控制。 管教是在犯错的时候进行，以惩罚或者责骂的形式来达到行为矫正的效果。 控制是对行为进行了解和安排，诸如宋语微的日常汇报和陈友?的命令都是控制的一部分。 在这样的相处中，看起来是陈友?在管控宋语微。 实则不然。 陈友?本来就不是一个管控欲很强的人，他一直都在给宋语微很多的私人空间。 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 给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能只看陈友?对宋语微又是命令，又是听日常汇报。 还要看命令和日常汇报是怎么来的。 某个小笨蛋呀，没命令就迷茫，不进行汇报就无法心安。 小笨蛋才不要什么私人空间，她巴不得连该怎么呼吸都听陈友?的。 从某个角度来看，其实也可以看作是宋语微在管控陈友?。 毕竟都是这些都是她要求的。 陈友?对此有一定程度的抵触情绪，但磨合下来，他都是在妥协让步。 这样的关系里，到底是谁在管控谁很多时候都无法下定论，边界很模糊。 爱的天平永远歪歪斜斜，但要趋于平等才能长久。 陈友?和宋语微在各方面都差距过大，理论上天平会迅速倾斜，急速崩塌。 可是有管控这一极度不对等的因素加入，莫名地开始趋于平衡。 很神奇。 双方都是管控者，也都同为被管控者。 陈友?在下达命令，责骂甚至用小细棍收拾宋语微的时候，也可以看作是他在听宋语微的话。 两个听话宝宝？ 还挺微妙的。 尽管陈友?一直在妥协让步，但他也在努力让宋语微增加自主意识，想改善一下这样的相处模式。 可是各种方法尝试下来，无论是自己琢磨还是听专业医生建议，宋语微渴望管教的程度一直在加深。 有种快要抑制不住的趋势。 之前还只是渴望管教，现在已经上升到了渴望管控。 她希望陈友?能多管管她。 陈友?对此也无能为力。 前不久他又联系了李医生，做了一些咨询。 李医生的回答是：女朋友很听话，真的不需要向医生汇报。 或许是描述有问题，陈友?总感觉对方没有理解到自己想要反应的情况。 没办法。 他也只能摸黑前行，走一步算一步，慢慢琢磨。 说回这个周末。 宋语微加班，陈友?正常休息。 他得以有机会见到宋语微的真实工作情况。 虽然平时没少听她汇报，但亲眼见到后还是会感慨。 她的真实工作强度远比她汇报的要辛苦。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这个笨姑娘也不是故意隐瞒，只要问她都会老老实实回答，但不问她基本就是提都不提。 她是好像打从心底就不认为这些事情有什么汇报价值。 她宁愿汇报中午如何试着使用洗碗机，也不愿多说一句抱怨话。 如果是别的小情侣，可能会在闲聊时候互相吐槽一下生活中遇到的委屈和辛苦，这很正常。 可是宋语微就很不喜欢说这些。 她的工作情况陈友?一直都很关心。 宋语微的工作是周可可帮忙找的。 陈友?也通过周可可的关系认识了几个剧组配音工作室里的人。 他管控欲不强，但他很关心宋语微的方方面面。 虽然经常从这些渠道侧面打听她的工作情况，也经常听她汇报，但还是低估了她的辛苦程度。 下午陈友?削了盘水果给宋语微，轻轻推门进次卧，见到她正在工作。 有一段配音卡住了，她配了好几遍都没通过，她一直在道歉，然后赶紧根据指导进行调整。 这些小小困难只是工作里的冰山一角。 陈友?默默退出房间，等她这条通过后的休息时间，才进去给她送水果。 她工作也很辛苦。 她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是陈友?看到了还是会心疼。 “谢谢你给我削水果，辛苦你了。” “有什么辛苦的，你还在工作，辛苦的是你。” “我工作不辛苦。” 看眼她的表情就知道了，如此真诚，她真是打从心里这样觉得。 陈友?轻轻叹气，问她： “你晚饭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宋语微摆手：“不用的，我下午正常收工，我来准备就好。” 陈友?纠正道：“是我和你一起准备。” 也不知道又戳到了她什么点，她傻乎乎的乐了。 陈友?没兴趣知道她是怎么寻思的，没问，不耽误她工作，让她注意嗓子，随后便离开了次卧。 和大多数人的生活不同，宋语微的生活很单调。 她没什么爱好，不打游戏，也不刷视频。 在她的世界里，一部分是工作，一部分是生活琐事，剩下的全是陈友?。 她的私人空间就是在微信上和李芙聊几句配音工作方面的事，或者和白兰兰分享一下被管教的幸福。 这就是全部，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前两次和白兰兰出去玩，还是对方主动邀约，陈友?从中撮合的结果，不然根本不会出去。 过于单调，这让陈友?格外担心她，也更加关心她的方方面面。 工作是其中的一部分。 陈友?倒是在公司里有好几个比较好玩的同事，偶尔也会出去聚餐。 但这样的聚餐他从来不带宋语微去。 一方面是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男性，出去玩比较吵，宋语微承受不了那样的氛围。 在南庆那边就去聚过几次餐，每次都出问题，她本身也不舒服，陈友?也不敢再带她去。 另一方面是这些人也不值得让宋语微认识。 她情况特殊，陈友?只敢把周可可这种程度的好友介绍给她。 要是这些好友聚餐，陈友?倒是很乐意带宋语微去。 只要稍微说一下她很内向让大家体谅一下就行，大家都会很照顾她，不会出现刁难的情况。 这样的聚餐才敢放心带她去。 可是现在除了周可可，这些好友都不在北瑜这边。 也没有适合带宋语微去的聚餐。 她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只能在家等。 有好几次。 陈友?下班后要去聚餐，在微信上和宋语微说明情况，说是会回去的比较晚，让她不用等，自己吃饭，晚上自己提前睡。 可是每次回到家。 宋语微都会坐在沙发上等。 她不看电视也不翻手机，就干等。 有几次回去得实在太晚，回到家后看到她抱着手机等在靠门边的沙发上睡着了。 把她轻轻叫醒，让她回屋睡。 她醒来后还赶紧去准备热毛巾来给陈友?醒酒，各种嘘寒问暖。 这样的情况怎么能让人放得下心？ 自那以后。 陈友?推掉了很多没必要的聚餐，多回来陪陪她。 说实话，每次回来后看到她孤零零的等在沙发上，陈友?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想多对她好一点。 但一想到对她好的方式，陈友?就犯难了。 她最喜欢，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管教和控制。 除此之外的大部分好意都会让她感到不适，对她来说是煎熬和折磨。 弯弯绕绕一大圈，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他一直想让宋语微增加一些自主意识。 可无论是努力的方法还是相处的结果，无一不在加深宋语微的依赖情况。 与增加自主意识背道而驰。 依赖持续加深。 —— —— 第254章 记一次安全到家 北瑜新时代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午饭时间，公司食堂。 今天陈友?没有给宋语微发消息，而是打电话，有点事情要交代。 “喂？语微。”他坐在角落餐桌，饭菜打好了摆在桌上，没动筷。 电话那头传来宋语微的声音：“恩，我在，有什么事吗？” 听她语气，心情不错。 陈友?开玩笑道：“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我想你了。 宋语微声音明显带上了笑意：“当然可以，我……也很想你。” 玩笑vs真诚。 这个小粘人精。 笨姑娘的坦诚让陈友?心里痒了一下，有一丢丢肉麻，不再继续说俏皮话。 他轻笑，摇摇头，问她：“你吃饭了吗？” 宋语微：“刚做好，正准备吃。” “噢，我这边也才打好菜饭。” 两人边吃边聊，闲扯一些零零碎碎。 聊得差不多，陈友?和她说正事： “语微，晚饭我不回去吃了，你不用等我。” “今晚有个聚餐我得去一下，十来个人，不是那种特别要好的朋友，就不带你去了。” 陈友?和她不一样，能坐到这种位置，有很多关系需要维护。 宋语微一直都很理解他，也知道他不带自己去的原因，对此没有任何怨言。 比起了解他的去向，宋语微更在乎他的安全： “你喝酒的话千万不能开车，注意安全，太晚了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她语气担忧。 夜不归宿没事，宋语微很信任他，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归来就行。 每次类似的聚餐都是这样。 虽然不能带她去，但陈友?都会和她说明情况，至少给她一点安全感，避免她在家胡思乱想。 陈友?：“恩，我会注意的，我可能会回去得比较晚，困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好。”宋语微乖巧应下。 聊天结束，午餐也随之结束。 短暂休息过后，各自投入投入到工作中。 陈友?一直忙到下班时间，然后和公司里的几个同事一起出发。 大家路上说说笑笑。 今天这顿饭本来他是不想来的，都打算推掉回去陪家里那个香香软软的大宝贝了。 可后来听说有个配音工作室的主创团队要来，人家业务拓展，接到了新时代这边的一些合作，借着朋友交际的机会，提前与这边认识的人吃个饭，稍微熟络熟络。 好巧不巧，就是宋语微所在的那家工作室。 得知了这个消息后，陈友?决定去见见面，认识一下。 之前他通过周可可的关系认识了工作室的配音导演和监制，以朋友的身份认识，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工作室的主创人没见过他，他也不认识主创人。 今晚正要有机会见见。 地点选在一家羊肉火锅店。 一行人到这边的时候，对方很热情地出门迎接。 主要迎接对象很明显，就是陈友?。 今晚聚在这里的人，属他职权最大。 配音工作室的主创办人很会来事，一见面就好客地迎了过去，说着“陈主管能来真是倍感荣幸”之类的场面话，将一行人引进店里。 既是场面话，也是实话。 本来是不商谈什么事情的朋友聚餐，对方也没抱希望能请到陈友?。 只是这次牵扯到合作的几个部门都在陈友?管辖之内，要请吃饭，就算明知对方不来，该尽到的礼数还是要尽，就让朋友帮忙邀请了一下，走个形式。 可没想到的是，居然真请来了…… 交际场嘛，灵活多变，人来有人来的吃法，不来有不来的吃法。 因为他的到来，原本普通的聚餐变得不再普通，各自都带上了目的性。 工作室一方示好陈友?，为的是方便以后可能有的各种合作。 陈友?也有一点小私心，他在合适的时候聊到宋语微，很自然提及这是自己的女朋友，在对方工作室上班。 这样的话题一抛出来，本来有点紧张的饭局，瞬间就活络开来。 感觉彼此的关系都更密切了。 酒桌相谈融洽。 主创人在敬酒的时候心里都惊了，搞不清这个宋语微到底是什么来头。 先前是由新时代的核心高管周可可介绍来，他一直都有重点关照。 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合作部门的顶头主管男朋友。 说实话，汗流浃背了。 佛大，庙小。 清酒下肚的同时，他已经在回忆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到她。 这么硬的关系，也不明白她在低调什么。 说起宋语微，前不久她才被选为预备的核心配音演员培养。 其本身业务能力在线，工作踏实认真，就算没有这两层关系，她也能选上。 交际场的事不多聊。 本来就是陈友?擅长的领域，他处理起来游刃有余，该搞好的关系搞好，一顿饭下来，把在座的每个人都聊开心喝开心了。 喝得有点多。 晚上快一点钟他才被人扶上车，和代驾司机说好地址后，互相道别。 禄康苑。 四单元。 702。 陈友?扶着门，拿卡。 他走路晃，意识还算清醒。 还记得家里某只小笨狗的耳朵很灵敏，进屋得小声一点，别打扰她睡觉了。 这般想着。 嘀。 开门，进屋，轻轻合上门。 回头发现客厅还亮着灯。 陈友?轻轻叹口气，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他换好拖鞋，有些晃地扶墙去到客厅，轻手轻脚。 往老位置瞄一眼。 果然。 在靠近过道的沙发上，宋语微抱着手机缩在沙发角，小小一团，已经睡着了。 这个笨姑娘，都让她困了就去床上睡，中午都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又像这样傻乎乎干等到睡着。 客厅冷冷清清，语微小小一团。 莫名心疼。 陈友?过去沙发侧面，在她旁边蹲下。 先把她的手机从怀里拿出来，小心翼翼。 屏幕都还亮着，停留在聊天界面。 不难想象，她就是这样一直对着聊天框等。 估计又是怕打扰之类的，想问什么但又不敢问，担心错过消息，只能默默等待。 她老是这样。 会主动发消息过来的时间段也就只有确定好的午餐休息时间，除此之外她都是以等代发，生怕打扰。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发条消息问问而已，就算打扰又能打扰到哪里去？ 笨姑娘的脑回路不是常人所能揣测。 陈友?看了一会儿她可爱的睡颜，不忍心把她叫醒。 轻轻的，一只手从她脖子后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揽住脚弯，抱起。 说起抱，陈友?脑海里闪过一些过往碎片。 记得以前还在南庆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开荤，玩心大，不知道轻重，宋语微本来就轻，再加上从来不会拒绝他的需求，经常被他像书包一样挂在前面…… 有好几次都被弄哭了。 她本身需求就不大，还被那样子弄，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又疼又不舒服，但她就是什么都不说，打从心底觉得那是偿还的一部分。 默默承受，难受了自己扛着，任凭陈友?予取予求，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这样的委屈一直持续到北瑜这边，直到那次她因过于焦虑而发脾气说漏嘴，才得知。 这也是陈友?打从心里愧对她的地方之一。 可那时候他也不懂。 判断不出来。 特别是每次结束后宋语微还都露出辛苦又傻乎乎的笑容，有气无力地问他“有没有让你舒服一点？” 她看上去很幸福，陈友?也没想到那是“终于能有所偿还”的幸福。 误以为她体验很好，苦了她一段日子。 不过事情说开就好了，彼此坦诚需求后感情也增进不少。 各自让步，寻找新的相处方式，现在每次体验都还不错，陈友?也在有意减少次数。 过往画面闪过，想着这些。 陈友?发力，将她抱起来。 她真的很轻，可是他醉了。 脚下没站稳。 没抱起来不说，还踉跄一下，整个人就这样压了上去。 突然被一个浑身酒气的成年男性压住，宋语微像是受惊的小白兔。 一下子睁开眼，在叫出声并做出剧烈反抗的前一秒，她这才认出是陈友?，想起现在是在家里。 惊魂未定，她眼里含泪，心脏怦怦狂跳。 “我想抱你进去，没站稳。”陈友?晃荡起身，道歉，“对不起，压到你了。” 明显能感受到他站不稳。 “不要道歉，”宋语微环身将他抱住，让他压下来，语气温柔，“没事的，我愿意。” 说实话，有点笨。 陈友?轻轻笑一声，带着酒气：“笨蛋是吧？我很重，让我起来。” 宋语微紧紧抱着他，“喝醉了很难受吧，就这样躺着吧。” 陈友?正要说什么。 宋语微又轻轻补一句：“我愿意。” 她声音轻柔，指明停泊港湾。 在醉意朦胧之际，意识倒退之前。 请你放心。 这里是家。 宋语微身上特有的香味以及温暖的怀抱都在传递着家的讯号。 陈友?浑身放松下来，完全卸下防备。 当神经不再紧绷，意识便像潮水般退去。 “我到家，要和老婆睡觉了。” 不知道他嘟嘟囔囔的念叨是否还清醒，但都可以判定，源自真心。 宋语微就这样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 “安全到家就好，老公。” —— —— 第255章 管控开端 经常醉酒的朋友们都知道，酒醒之后会很口渴。 凌晨五点不到，陈友?醒了。 酒醒，口渴。 醒来之后他发现身下软乎乎的。 一双小手从他两侧腋下穿过，交叉环抱在他后背上。 陈友?没有断片，还有点印象。 不敢相信，宋语微真就这样任由他压着睡。 一个成年男性体重可不算轻，被这样压着，呼吸都不顺畅。 这个笨姑娘也是，不把他从身上挪开就算了，怕他翻身摔下去还抱得紧紧的。 陈友?心疼的同时又在心里说她笨。 轻手轻脚，将她抱在后背的手松开，然后撑着沙发，从宋语微身上移开。 感受到动静，她小小的哼唧一声。 陈友?怕惊扰到她，站在沙发边定住，不敢有所动作，静静看着她。 压在身上的重物移开后，她呼吸重新变得平稳顺畅，身子也本能地侧躺蜷缩， 像是狗窝里的小狗。 可爱。 等她睡安稳后，陈友?才去接水喝。 吨吨吨。 一大杯水下肚，被酒精烧得干涸的身体恢复过来。 他去到沙发旁边，动作尽可能小地将她抱起。 醉酒状态抱不起的，和清醒状态有什么关系？ 很轻松。 陈友?脚步稳健，将她抱回卧室。 像是搬运贵重易碎品，轻拿轻放，没有将她弄醒。 将之安顿好，陈友?换掉一身酒气的衣服，穿上睡衣，钻回被窝。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宋语微像是老马识途一样，睡一会儿后，精准缩到了他怀里。 明天是周末，她也没有什么工作安排。 在沙发上被压着那么难受，天知道她是几点睡着的，明天得让她多睡会儿才行。 陈友?这样想着，把她手机闹钟关了。 抱着怀里的宝贝，安然入睡。 周六，清晨。 睡个懒觉。 两人九点多才醒来。 对别人来说可能这也算早起，但对于经常七点钟就已经吃完早餐的两人来说，这妥妥的大懒觉。 早餐时间都错过了，也不用急着下床。 宋语微缩在他怀抱里，刚醒，声音带着一点点哑：“对不起啊，错过早餐时间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闹钟没响。” 起床后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陈友?让她少道歉，随后说明情况：“闹钟是我关的，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宋语微在他怀里“噢噢”两声，笑盈盈道：“你对我真好。” 陈友?笑了，低头看她，“让你睡个懒觉就是对你好了？你这样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你是在关心我呀，”宋语微在他怀里扬起脸，“再说了，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经很满足了。” 傻乎乎，一脸认真。 她不是在说情话，而是她真就这么觉得。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笨。 摸摸她柔软的脸蛋。 陈友?掀开被子，“起床，洗漱一下，我想和你亲嘴了。” 过于直白。 宋语微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眨巴眨巴眼，“噢，好”地答应后，起床叠被。 卫生间洗漱。 她认真刷牙，同时，视线一直在偷瞄镜子里的陈友?。 要亲嘴什么的……应该是开玩笑吧？ 洗漱完，两人从卫生间出来。 宋语微要去厨房准备午餐。 陈友?把她叫住，“过来。” 宋语微乖乖听话，来到他面前，呆呆地问：“怎么了？” 陈友?：“这么快就忘了？我说了要和你亲嘴。” 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 要亲嘴就亲吧，突然这么正式，她都不知所措了。 小手不自觉地揪着裤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陈友?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藏着坏笑： “抬脸。” “看着我。” “脚踮起来。” 他发出简短命令，宋语微无一不从。 命令越简短，反而越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高位属性。 他说什么，她就照做什么，也不进行过多思考。 她很享受这样放弃思考的感觉。 喜欢被命令。 陈友?知道她喜欢，也是故意这么做的。 每次出去聚餐冷落她之后，隔天都会这样子补偿她一下。 昨晚没有陪她，让她这个小可怜孤零零在家等，今天就做一些她喜欢的事，让她舒服一点。 在所有能产生幸福感的事情里，宋语微最喜欢的就是被管控。 对她而言，被在乎的人管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喜欢归喜欢。 陈友?也清楚，这样对自主意识恢复很不利，但作为补偿或者是奖励偶尔来一次也还好。 就像是油炸食品一样，对身体同样不好，但偶尔吃吃也还行。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就是喜欢被管控，有什么办法嘛。 让她一直憋着也不是办法。 回到眼前。 等宋语微踮脚凑近之后。 陈友?低下头，有些坏地命令道：“吻我，自己来。” 扑通！ 扑通！ 扑通！ 宋语微应了一句“好”，仰着脑袋笨拙地吻了上去。 与陈友?的平静不同，宋语微感觉小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明明都亲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听着命令，别样刺激。 怦怦。 怦怦。 怦怦。 嘴唇互相碰了碰，她红着脸，踮起的脚跟重新落在地面，仰脸看着他，“吻好了。” 像是完成命令后汇报一样，有点呆。 面对她汇报，陈友?不为所动，依旧低着头。 两相对视。 他眼里有话，故意用眼神传达，说她不认真。 宋语微注视着他的眼睛，能清晰接收到他传递出来的不满。 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没做好…… 在她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 “你管这叫吻好了？”陈友?语气平淡，“不要敷衍，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吻不好我就罚你。” 唔~ 语微才没有敷衍，只是不会嘛。 有点委屈。 但这样命令的话语听得她好舒服，耳根子瞬间红了。 带有威胁意味的命令，却蕴含着亲昵爱意。 好喜欢。 “对，对不起，我会好好吻的。”心跳太快，磕巴道歉。 她重新吻过。 很笨，但相较于上次，能明显感觉到她做出了努力。 回忆着以前陈友?是怎么吻她的，她在笨拙模仿。 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什么，她做这些事总是透着一股怎么也抹不去的青涩。 再加上容颜清纯，整个就是乖乖女形象。 那么乖，那么清纯。 却在学着亲嘴，还很努力地吃舌头。 恩…… 很强烈的反差感，有种说不出来的色气。 ——语微不会，但语微在努力学。 直到踮起的足尖疲软，乏力颤抖，支撑不住，她才松开重新站稳。 抬着视线，胆怯又害羞地询问：“这，这样可以吗？” 陈友?抬起头，砸吧一下：“勉强还行吧，这次就不罚你了。” “谢谢。”她道谢，心里松口气。 被罚当然很好啦，但也不能故意被罚呀。 陈友?有些想笑，不知道她在谢什么，“好了，我们去做饭吃吧，吃早一点，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出去走走。” “好~”宋语微开心。 雀跃着去厨房。 陈友?跟在后面。 每次都是这样，被稍微管控一下，她都会格外开心幸福。 可爱是可爱。 可是…… 哎。 叹息摇头，轻笑。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啊。 —— —— 第256章 她幸福的一天 北瑜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 冬天很冷，春天还算怡人。 现在天气暖和了不少，阳光明媚，出门披件外衣刚好合适。 坐在车上。 宋语微侧头看窗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向后掠去的街景。 来北瑜这么久了，也没怎么带她出来逛过。 平时她都是在禄康苑周边活动，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超市。 出去玩过两次，还都是周可可邀约去的。 这回算是陈友?第一次带她出来玩。 与其说玩，不如说是出来透透气。 宋语微自我封闭了六年，本身变得有点宅。 再加上她钱不多，还不愿意陈友?为她花钱，也没办法去太热闹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以玩的。 更多就是出来逛逛走走。 开着车，陈友?和她聊天：“语微，你喜欢花吗？” 听到他说话，宋语微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他，“喜欢。” 以前在南庆的时候陈友?送过她几次花，她都有用大杯子装起来，每天看看，直到枯萎了才可惜地扔掉。 陈友?：“你知道北瑜是一个以花闻名的城市吗？” “不知道诶，”宋语微歪着脑袋，感兴趣道，“北瑜花很多吗？” 陈友?：“恩，你别看这里全都是高楼大厦，只要往中心区外开一段路，那边有不少花市，还挺漂亮的。” 宋语微从没去过花市，听着他描述，眼里亮晶晶。 陈友?：“对了，北瑜大学那边还有一个在全国都比较有名的植物园，夏天和秋天比较好看，等到时候我带你去转转。” “好！”宋语微点头。 聊了一会儿，车子没往中心区外开，周围依旧是高楼大厦。 显然这不是去花市的路，更不是去植物园。 等车子慢下来要停靠了。 望着外面好像大差不差的高楼。 宋语微这才问他，“我们要去哪呀？” 陈友?笑了。 出门不问目的地，车上也没问目的地，都已经到了才问。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放心。 从交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无论想带她去哪里，带着就走了，她也不问要去哪。 那时候还不足够了解她的情况，有几次陈友?疏忽了，拉着她去到人多的地方，她都害怕得颤抖快要发作了，也是死抗一声不吭，陈友?察觉后才赶紧带她离开。 当时自责心疼的同时又很想骂她。 现在想想，也都是回忆了。 “下车吧。”陈友?把车子停稳，“这边是东兴区，发展也还可以，带你过来看看。” 宋语微似懂非懂，解开安全带下车。 北瑜市有十几个区，其中发展最好的除了中心区就是东兴和西盛两个相邻区。 两人居住的禄康苑以及陈友?工作的地方就在中心区。 今天没什么事，带她来相邻区逛逛。 陈友?从车上下来，按钥匙锁车，才刚来到路边，宋语微就小跑来到他身边。 “可以牵手吗？”她满眼期待地问。 早上命令她亲嘴的缘故，使她管控属性大爆发，现在做什么事前都想要问一下。 全都想要被管。 陈友?见怪不怪，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在什么事上把她管控过狠，就会全面激发她渴望被管控的愿望，差不多会持续一天就会好转。 没多说什么，对她伸出手。 宋语微笑盈盈地牵上，大满足。 两人沿着街道行走。 陈友?给她介绍周边。 本意是带她出来逛逛，可是除了介绍周边的时候她会看一下，剩余时间全都在注意陈友?。 说她不像小狗吧，经常狗里狗气的。 说她像小狗吧，哪有小狗出来玩还一直盯着主人的？ 这得是多粘人的小狗啊。 走了一段路，陈友?又感受到了，牵着的小狗又在望自己。 他看过去，用视线将她逮捕，她不闪不避，朝他傻笑。 陈友?忍不住了，问她：“出来玩一直看我干什么？” 宋语微笑容清澈：“我觉得你更好看。” 陈友?无语，让她凑过来一点。 她乖乖听话照做，回应她的却是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弹得有些重，都疼出眼泪了。 她用另一只手捂着额头，也没有什么怨气，问：“为什么要弹我呀？” 陈友?：“突然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所以想弹你，前后没有任何关联，听起来蛮不讲理。 对于这样的解释，换做谁都不会乐意。 然而宋语微只是“噢”了一声。 她松开捂在脑门上的小手，露出明晃晃的红印子，反而关心道：“那你现在心情有好一点吗？” “没有。”陈友?面无表情地回答。 视线暗暗瞥向红印子，他意识到刚刚下手有点重了。 没控制好力道。 宋语微想了一下，重新看向他，认真提议：“如果能让你心情好一点，可以多弹几下。” 她眼神是那样的诚恳，没生气，也没问具体缘由，而是提议让他多弹几下消消气。 这种程度的坦诚，给陈友?整愧疚了。 估计大半夜醒来都要抱着她偷偷说对不起。 就算心里愧疚，表面上也不能表露出来。 陈友?绷着脸，问：“你不疼吗？” “疼。”宋语微老实回答，揉了揉红印子，对他笑，“但如果能让你心情好一点，我愿意。” 陈友?说她傻，拨开她的手，替她揉揉。 这个笨姑娘，不知道是否体感偏差，红印子在中间，她却在揉边边，揉了个寂寞。 “语微，出来玩就多看看周边，别老是看我。” “可是……” “不听话了是吗？” “听！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听话。” 说半天，还是这样好使。 “真乖。”陈友?摸摸她的脑袋，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宋语微得到夸奖，心里乐开花。 就是这种被管教之后的夸奖，特别舒服。 她乖乖听话，按捺住想看陈友?的冲动，一直在看周边。 看看大差不差的高楼大厦，看看路上车辆行人，看看很大的录音棚。 等等。 录音棚？ 宋语微视线捕捉到了熟悉的东西。 “那是录音棚吗？”她不是确定。 斜对面有一栋商贸写字楼样式的独栋建筑，入口处写着什么什么录音棚。 一串英文，语微不认识。 以前她高中时候英语很好，荒废六年，现在脑子里也没剩下多少知识了。 陈友?顺她看的方向看去，“对，那是这边比较出名的录音棚，规模很大，专门做租赁的。” 瞥见宋语微感兴趣的眼神。 陈友?心里暗暗一笑。 这就是此行的目的。 带她闲逛，也是让她过来熟悉周边。 昨晚和剧组配音工作室聊了很多。 得知这次与新时代合作的项目会在这边开展。 小工作室嘛，没有自己的录音棚，像这样质量要求很高的项目也不可能让配音演员在家里完成。 考察了好多家录音棚，最终选在这里。 陈友?问了，宋语微也在这次的项目里，这就意味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来跑棚录。 项目差不多会在下星期展开，陈友?趁着空闲，带她先过来熟悉熟悉。 避免她到时候过于紧张之类的。 很多东西不能和宋语微直说。 她不笨也不傻，如果不装作偶然发现，到时候通知棚录地点，她也能慢慢理清楚其中关系。 会知道是陈友?在暗中帮她。 这样的帮助关乎事业，不算小。 别看陈友?只是去吃了顿饭，实际上他为宋语微谋取了很多东西。 就这么说吧。 只要宋语微本身没有太大问题，以后无论是重点培养名额，还是机会资源分配全都会优先考虑她。 这种程度的帮助，要是让宋语微知道了，她肯定得难受死。 陈友?现在都有点摸清楚宋语微的脑回路了。 估计到时候她又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又要急切地想各种办法进行偿还，偿还不了就开始焦虑，觉得自己没有，陷入死循环。 这个笨姑娘，自己折磨自己的本事倒是一流，属于是钻牛角尖领域的大神了。 回到眼前。 陈友?问她，“要过去看看吗？” 问归问，也没给她做选择的机会，已经带着她往录音棚走。 宋语微慢半拍地“好”一声。 陈友?嘴角带笑，忍不住偷看几眼她的可爱模样。 她好呆。 他好爱。 来到录音棚前，宋语微这才见识到规模有多大，好几层楼。 她仰着脑袋，惊讶：“录音棚有这么大的吗？！” 陈友?没忍住，撸撸她的下巴。 随后解释道：“不是一个录音棚有这么大，里面有好几个录音棚，刚刚不是说了吗？这里是搞租赁的。” “原来是这样，”宋语微张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是觉得有些壮观。 陈友?：“要进去看看吗？” 宋语微摆手拒绝，“还是不要进去了吧，这里是工作的地方，总感觉会打扰到别人，不太好。” 有点懂事。 本想带她进去提前熟悉一下，听到她怕打扰别人，那就依着她，不去看了。 懂事小孩就该有奖励。 陈友?摸摸她的脑袋，带她在旁边找了家奶茶店休息。 在柜台点一些东西。 陈友?点了几样小吃，也不问她想喝什么，替她做出决定。 不是他独断，而是今天特殊。 今天的计划就是好好管控她一天，作为昨晚留她空守在家的补偿。 对所有的小事都进行管控，不给她多余思考空间，让她舒舒服服的。 如果换做平常，当然是让她自主决定，让她和店员交流，这样既进行了生活化训练，又顺便锻炼其自主意识，一举两得。 陈友?很了解她，知道她的口味，也知道她的魔法期，不用她说一句话也能照顾好她。 看似是在管控，剥夺她做选择的权利，实际上全都出于她的喜好考虑过了。 宋语微站在他身侧，看着柜台上的奶茶饮品单，默默算价格。 只要是陈友?为她花钱，她都会像这样子暗暗记下来。 两杯奶茶，再随便点一些东西就已经五十四了。 北瑜的东西好贵，她在心里这样想着。 不过这里的工资也比南庆高好多，五十多其实也还好，能消费得起。 只是……如果能让自己付钱就更好了。 宋语微偷瞄陈友?一眼，想要提出这个想法，但又怕说出来会让他不开心。 纠结片刻，她轻轻出了口气。 生活不易，语微叹气。 ——好想为他花钱呀。 可是刚刚才被夸了乖，现在要好好听话才行。 至少今天，绝对不能说“让我付钱吧”这样任性的话。 在她内心痛苦的时候，店员把做好的东西摆到柜台上： “一共五十四元。” 陈友?提上东西，朝宋语微吩咐一句：“付钱。” “诶？” 幸福来得太突然，宋语微看他一眼。 陈友?：“没听到吗？” “对不起，听到了。”回过神来，宋语微赶紧打开手机。 她嘴角噙着的幸福笑容，怎么也抚不平。 小声问问店员：“多少钱？” 幸福冲昏了头，明明自己算了一遍，店员还告知了一遍，要付钱时候还是把价格忘了。 陈友?暗中留意她的状态。 不着痕迹叹口气。 果然。 付钱对她来说是奖励…… 今天她是懂事小孩，刚刚就想着得奖励一下她，想不到该怎么奖励，临时起意让她付钱。 本来只是测试一下。 哎。 这样的女朋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很难说。 一想到花女朋友的钱对女朋友来说是一种奖励……总感觉很难绷。 陈友?提上东西，在店外的小圆桌落座。 宋语微付完钱，满脸幸福地跟出来。 刚要在对面坐下。 陈友?：“我让你坐了吗？” 愣了一下，宋语微重新站直身子，茫然，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让她站了几秒。 陈友?用眼神示意旁边小凳子，“坐对面离我太远了，坐我旁边。” 原来是这样。 笑容重新回到宋语微脸上，她去陈友?旁边坐下。 啵！ 戳吸管。 陈友?把奶茶拿给她。 宋语微接过，本能说“谢谢。” 陈友?把小吃也朝她挪挪，“这些也吃，听到了吗？” “恩，听到啦。”她喜滋滋的，喝一口奶茶，瞄一眼陈友?。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从早上开始，连怎么亲嘴都要听命令，出来玩买东西还被吩咐付钱，就连坐在哪都要控制…… 是不是以后都会像这样？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不敢想会有多幸福。 幸福得眼里都快冒小爱心了。 语微好爱你。 这么想着，挪动小凳子，又靠近陈友?一点。 不够近，再挪一点。 还是不够近，再挪一点点。 手臂贴贴。 还是不够近，再…… 在她又要挪小凳子的时候。 陈友?横她一眼，“你挨着我的手我要怎么吃？吃个东西一直挪来挪去，想挨收拾了是吧？” “唔……对不起。”宋语微把小凳子稍微挪开一点，“这样可以吗？” 陈友?：“有点远了，再过来一点点。” “这样可以吗？” “恩，合适了。” 就是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宋语微捧着奶茶轻咬吸管。 好幸福。 过了会儿，陈友?看向她，“不是让你吃点东西吗？” 宋语微“噢”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拿薯条。 陈友?：“别拿了。”他轻轻说一句。 宋语微的手顿了一下，看看他的眼神，慢慢收回。 陈友?：“让你吃个东西磨磨唧唧，我喂你。” 薯条，蘸番茄酱，递到嘴边。 “张嘴。” 这个笨姑娘当然不知道陈友?是在补偿她。 她只是觉得，今天好幸福，被管得死死的。 投喂时候，陈友?和她聊起刚刚的录音棚。 和她讲讲里面大概是什么样子。 宋语微从事这一行，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听得认真。 讲得差不多。 她突然好奇，问：“你为什么对那个录音棚那么熟悉呀？” 陈友?早有准备，把最后一根薯条蘸上番茄酱，喂给她： “我们公司以前和这边有合作，我跟着过来了解过。” 吃完东西。 陈友?起身，“走吧，在附近逛逛。” 宋语微开启自动跟随，巴不得黏在他身上。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好爱他。 陈友?带着宋语微在附近走动。 路过一家饭店的时候他聊道： “这家店饭菜还挺好吃的，价格也实惠，那时候我们来这边工作，不想吃工作餐就在这家吃。” 走到一处长椅，陈友?说： “那时候我觉得录音棚里人太多了，想清静一下就会来这里坐。” “这边一般不会有人，而且离录音棚很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要工作了又回录音棚。” 宋语微对他的过往很感兴趣，只要他愿意讲，无论是什么她都愿意听。 陈友?介绍录音棚周边，看似是在讲自己的过往，其实是在告诉宋语微什么地方能干什么。 让她对附近有个大概印象，提前在她心里种下安心的种子，等下星期来到这边就能发芽。 虽然这样的安心很渺小，但也总比没有好。 由于是陈友?在讲曾经的工作经历，宋语微也没有觉得在附近来回转有什么不妥。 就这样逛啊逛。 和陈友?在一起，宋语微从来都不会觉得无聊。 听着过往，感觉又多了解了他一点点。 下午。 开车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在某个红灯路口停下，望着指示牌二十几秒的倒计时。 陈友?侧头问她：“上次我们吃蛋糕是什么时候？” 宋语微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回忆一下，“好像是上星期的事了。” 陈友?重新看向红灯：“冰箱里还有菜吗？” “还剩一颗白菜几个番茄和一些牛肉。” 宋语微回答得很快，东西是两人一起买的，但冰箱一直都是她在管理。 陈友?：“那我们先去一趟超市，明天不出来了。” 宋语微说了句“好。” 陈友?：“我想吃蛋糕，一会儿买一个。” “好。” 虽然都是一个字，但这个回答明显比上一个回答要更开心。 陈友?都不用看，她肯定又在傻乎乎的笑。 然后更开心的还在后面：“上次我记得是我付的钱吧？这次买蛋糕你来付钱。” “好！” 恩，这个回答应该是今天听到最开心的了。 这个女朋友，真好懂。 超市采购一圈，东西差不多买齐之后。 两人站在甜品架前挑蛋糕。 陈友?：“上次我们吃的是哪款？” 宋语微记得很清楚，“这个，新品奶油蛋糕。” 陈友?问她：“评价一下，你觉得这个味道怎么样？” 宋语微眼里有光：“这个超好吃！奶油吃在嘴里像空气一样。” 陈友?笑了。 什么奇怪的形容？ 他招呼店员，**一个奶油蛋糕。 提着东西出超市，坐车回家。 回到家里。 陈友?安排晚餐，他让宋语微先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今晚随便做点菜吃掉，明天吃新鲜菜。 宋语微应好。 换好拖鞋后提着菜跑去厨房冰箱收拾。 陈友?去洗洗米先把饭煮上，“今晚还要吃蛋糕，饭我少煮一点。” “恩。”宋语微回应他。 在外面逛的时候买了东西吃，本来也不太饿。 今晚菜系比较简单，陈友?掌勺，他让宋语微打下手。 宋语微心里惦记着小蛋糕，都没留意晚饭吃了什么。 晚饭结束，窗外天色也暗了下来。 陈友?和宋语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只是图个氛围，两人都窝在沙发角落。 陈友?又在看奇怪的视频，宋语微靠着他，和他一起看。 见时间差不多了，陈友?使唤她去把蛋糕拿了。 陈友?以前不太爱吃蛋糕，和宋语微在一起之后变了许多。 但也只是从不太爱吃，变成了偶尔吃吃还不错。 基本都是买来给宋语微吃。 陈友?视频看累了，让宋语微拆**盒的时候他开了一盘手游。 “帮我切一块，我要蛋糕胚多一点的。”他一边玩游戏一边提出要求。 宋语微听话，给他切了一块，端过去，“这样可以吗？” 陈友?没看，只是再次使唤她，“喂我。”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反应过来后蹲在沙发边，用蛋糕叉切割蛋糕胚。 叉起一块，递他嘴边。 陈友?打游戏正忙，随意瞥一眼，“奶油太多了，你把它吃掉。” 理解错了。 陈友?的意思是让她切一块奶油少蛋糕胚多的，而她理解成了正常切一块只是蛋糕胚要更多一点。 “不好意思，”宋语微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道歉，“我重新给你切一块吧。” 陈友?：“不用，你把奶油吃掉就行。” 宋语微不是很确定，问他：“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块蛋糕上的奶油吃了对吗？” “恩。”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语微开始执行命令。 其实她心里有点犹豫。 吃东西和亲嘴不一样。 要是食物上沾到口水再给别人吃，就算是很亲密的人，也有很多人会嫌弃。 害怕被他嫌弃。 宋语微用嘴唇把奶油全抿到嘴里吃掉，甚至都没用牙齿碰到。 “好了。”她说。 陈友?也没看，张开嘴：“喂我。” 宋语微把先前的那块蛋糕叉起，喂他嘴里。 看他一点都不嫌弃的吃下。 宋语微松了口气，心里甜蜜。 就在这时，陈友?皱起眉，手机上显示出对局失败的标志。 他放下手机，看向宋语微端着的蛋糕胚，上面基本没有奶油。 再看看宋语微，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搞的，唇边，嘴角都是奶油。 搭配上她呆呆的表情。 说实话，有点好笑、 陈友?憋着笑，板着脸故意道：“一点奶油都没有我怎么吃？” 又理解错意思了，宋语微赶紧道歉，说给他弄点奶油。 陈友?说不用，示意她凑过来一点。 然后就这样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有些粗鲁的拉到面前，吻了上去。 吃了一点奶油后，松开她。 近距离看着小脸通红的宋语微，他笑得有些坏，“这样就好多了。” —— —— 第257章 正常活法不是唯一解 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管控一天，宋语微昨晚连做梦都是甜的。 今早起来后，一切恢复正常。 由于昨天的惯性，她还什么事都等着陈友?吩咐。 结果可想而知。 她就像是个没有接收到任何指令的人机，整个人呆呆的。 面对性情大变的陈友?，她迷茫了。 准确的说是回归正常。 不过对她来说确实是天塌了一般的性情大变。 有种被渣男骗了身子后一脚踢开的小姑娘。 心里难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友?没有命令她，也不使唤她，更不对她的行为进行任何控制。 这不对！明明昨天都不是这样的。 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整个上午，她老是眼巴巴地望着陈友?。 眼神期待又渴求，希望他能大发慈悲可怜可怜自己，哪怕是一点简单的指令也好。 然而没有。 她也不好意思对他提出“请尽情吩咐语微吧”之类的请求。 只能习惯性委屈自己，默默做出改变。 但是脑子还停留在昨天幸福的状态，不想进行太多思考，反应慢慢的。 很多事她都要询问陈友?，可是等待她的只有自主意识训练。 对于她的大部分问题，陈友?引导她先思考。 “你觉得呢？” “你自己决定。” “你先试试看……” 都是诸如此类的引导向回答。 生活又回归平常。 物质方面，宋语微没有由奢入俭难的习惯，但在这一方面，她有了充足体现。 可能是昨天管得太狠的缘故，她好像出现了戒断反应。 没有被管控的感觉——像是独自漂泊在一望无际的海面。 迷茫，焦虑，还有一些害怕。 管教在犯错的时候进行，控制就该贯穿日常才合理。 这就是她现在的认知。 本来之前依赖的情况就一直在加深，现在又突然产生这样的落差，她好像坏掉了。 结束早餐后，陈友?收拾碗筷然后去沙发瘫着。 今天是星期天，可以在家清闲一天。 宋语微就守在他身边，等待命令。 靠着他和他一起看视频。 本以为他之前看的那些视频就已经很难理解了。 现在已经从无法理解上升到了？怪？ 什么： 水蛭连体手术。 老鼠耐力测试。 面包虫啃食蟑螂。 螳螂体内排出铁线虫…… 陈友?看得入迷，都快流口水了。 宋语微非但看不懂，还有点害怕。 每当看到害怕的地方，她都会避开视线。 就这样过去了好久。 在又播放完一个视频后，陈友?使唤宋语微：“我想吃水果了，给我拿点。” 嗅到命令的气息。 宋语微眼睛发亮，从他怀里弹起，问：“想吃什么呀？” 陈友?点开下一个视频，也没看她，“你帮我选。” 又是令人悲伤的自由。 莫名失落。 宋语微低下视线，小手揉捏衣摆，“我……不会选。” 察觉到语气不对，陈友?抬眼看她。 稍微打量过后，“你自己决定，拿什么水果我就吃什么水果。” 唔…… 戒断反应。 心里那股难受劲上来了。 宋语微浑身不舒服，她也不要什么脸面了，小声嘟哝：“你可不可以命令我呀？我想听你的话。” 算是意料之内话。 陈友?暂停手中视频，抬眼看她。 视线接触后。 宋语微自知不对，避开。 短暂沉默几秒。 “对，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任性的，”她说话磕巴，紧张了，“我去给你拿水果。” 在她转身离开后，陈友?缓和脸色，叹了口气。 摆脸色，让她自己看着办，结合性格，迫使她自我委屈，做出符合心意的改变，以此达到培养自主意识的目的。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是陈友?之前摸索出来锻炼她自主意识的方法。 说实话，他也不想这样。 就算用于达成好的目标，但这样无限趋近于pUA的邪恶手段，他实在不想用在宋语微身上。 可话说回来。 这才奖励她放弃一天的自主意识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任由宋语微放弃自主意识，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虽然问过李医生，医生说没有太大问题，还说宋语微失去自主意识是选择性的，只对他放弃，对别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通常陈友?很信任医生，可这次他没有完全信。 他作为最直接的作用方，他清楚宋语微能丧失自主意识到什么地步。 他害怕，如果宋语微完全失去自主意识，变成那种没有命令就不知道该怎么活的人。 说句不吉利的话，如果哪天自己出事，他希望宋语微也能好好的活着，而不是跟着离开或者活得像行尸走肉。 对于李医生说的选择性丧失自主意识，他不敢赌。 万一呢？ 万一是完全丧失呢？ 以后没有命令就不知道该做什么。 要是出现这种问题该怎么办？ 陈友?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就算自主意识锻炼会让宋语微感到不舒服，但也要坚持进行。 就像是与心理问题对应的生活化训练一样，也要坚持。 不一会儿，宋语微洗好水果拿过来。 苹果，还有一些草莓。 在陈友?吃草莓的时候，宋语微把苹果削皮切块。 自己吃了几个后。 陈友?摘去草莓蒂，本能投喂： “过来，张嘴。” 才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样的投喂带有一点点命令属性，应该要过两天才能进行。 闻言，宋语微蔫蔫的表情恢复一些神采，赶紧用嘴过去接。 像是得到莫大奖赏。 削好水果，戳上牙签，她把盘子端到陈友?旁边。 满眼期待，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了。 无非是想被多投喂几下。 在管控突然消失的日子里，这样的小小命令也显得弥足珍贵。 就这样，陈友?窝在沙发角落看手机，宋语微端着盘子蹲在沙发边。 过了几分钟，陈友?也只顾自己吃，没有再投喂。 见他冷淡，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宋语微委屈，小可怜地哼唧一声，引起陈友?注意。 “怎么了？”他问。 宋语微眼神乞求：“我，我也想吃，可不可以喂我呀？” 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口吻。 “想吃就自己吃。”陈友?回答干脆，收回视线不再看她，“还有，别蹲在我旁边，我又不是大老爷，你这样搞得像个小丫鬟似的，影响不好。” 宋语微“噢”了一声，“那我放桌子上了。” “恩。”陈友?独自看视频。 宋语微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坐在旁边沙发上对着电视广告发呆。 回想起昨天的幸福，对比今天的淡漠。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一颗眼泪掉下来。 她惊慌失措地擦掉，但还是被陈友?发现了。 “你哭了？”他问。 宋语微抽抽鼻子，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周末，让你看了心烦，对不起。” 说着，她又别过脸去胡乱用手揩两下，转过来时，脸上撑着苦涩的笑。 陈友?看得心里一揪。 他放下手机，来到她旁边坐下。 被冷落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靠过来。 一直冷落倒也还好，最可怕的就是突然温柔。 宋语微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一边抱歉一边擦眼泪，还努力撑着笑意：“哎呀，这眼泪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一定很怪吧，你等我一下。” 眼泪越擦越多，笑也撑不住了，嘴唇颤抖着瘪下去。 她鼻音浓重，带着哭腔，侧过身子，“对不起，我会赶快调整的。” 陈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面向自己。 抽张纸，替她擦。 宋语微乖乖把手放下，就这样看着他，时不时哽咽一下。 陈友?眼里闪烁着心疼的光点，替她擦泪的动作很温柔，和语气一样：“我的宝贝这么委屈呀？” 宋语微瘪着嘴，问出了犹豫一上午的话：“你为什么突然不管我了？我好害怕，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改。” 眼泪一直往外流。 擦了还有，擦了还有。 陈友?还是第一次当她面这样重重叹息一声。 无助又疲惫。 宋语微心里害怕，以为是自己老是哭让对方觉得累了，她道歉：“我下次不会这样子哭了，对不起，你不要叹气，是我不好。” 陈友?苦涩地笑了一下，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哭？” 宋语微低下视线，老实回答，“我会去卧室偷偷哭完了再出来。” 陈友?说她笨，“小鸵鸟是吧？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抽张纸，给她***。 宋语微害羞，“脏，我自己来吧。”接过纸。 又给她抽一张纸，示意她再擦擦眼泪。 陈友?：“语微，我不是不管你。” 说着，他敛下视线，思索片刻后重新看向歪着脑袋等自己说话的宋语微。 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样子看起来憨憨的。 陈友?面带笑容，用手给她擦擦。 这段时间光顾着忙碌和打拼，都好久没有像这样和她面对面谈心了。 宋语微不比别人，她一不小心就会钻牛角尖，所以要经常聊聊。 自主意识的培养从开始到现在，陈友?都没有和她透露过任何信息，一直都在暗中进行。 然而就目前看来，执行这么久了，效果一点都不好，依赖还越来越深，昨天放任她一天，今天还出现了戒断反应。 陈友?也有点迷茫了。 他想让宋语微身心都健健康康的，可是太难了。 向专业医生寻求帮助，也没得到太多有效建议，自我摸索的这条路也越走越偏。 担心胡乱瞎搞出问题，避免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他决定开诚布公和她聊聊。 “语微。” 他不再故作淡漠，牵着宋语微的手落在对方大腿上，眼神里是对她的关心： “你觉得听我的话是一件好事吗？” 宋语微疑惑，歪脑袋，没太理解他问的问题，“我愿意一直听你的话。” 她口中所说的听话和我们普遍认知的听话完全不是一回事，她说的听话是指完全放弃思考，言听计从。 这是陈友?最担心的点。 陈友?笑笑，和她进一步说明：“你要是什么都听我的，会不会没办法自己思考？”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是很确定：“应该……不会吧？” 陈友?：“人是有惯性的，要是习惯了放弃思考，到时候你真变笨了该怎么办？” 宋语微对他傻笑，“变笨就变笨吧，总之你喜欢笨的。” 她没有理解陈友?的担心，以为陈友?在和她开玩笑。 陈友?稍微严肃，“语微，在我面前笨一点可以，但要是在别人面前呢？你会受欺负的。” 宋语微：“那我永远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陈友?：“要是我不在了呢？” 冷不丁的一句话。 上一秒还以为是开玩笑的宋语微瞬间脑袋空白，嘴唇都跟着失了色。 愣神片刻，她回过神来，“对，对不起，刚刚我没听清，你说什……” 话还没说完。 陈友?重复问题：“你要是不会自己思考，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该怎么……” “不准说这种话！”宋语微瞬间急了，皱眉，在他说出不吉利的话前用手捂住他的嘴，“不准说！” 像是进入棘背龙状态的哈基米，高度警戒，生怕他再多说一个字。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惊恐。 虽然刚刚才哭完，但她眼里还是瞬间蓄满了泪水，被囚禁在眼眶中，没有流出来。 陈友?拨开她的手，“笨蛋是吧？我是说如果。” 宋语微泪汪汪地盯着他，“不准说如果。” 知道她情绪上来了。 陈友?摸摸脑袋，给她顺顺毛，稍微安抚一会儿后才重新继续： “语微，很多东西都要考虑清楚。” “你太听话了，我都担心你会失去自主意识。” “我也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不可能永远在家里等我回来。” “你想想啊，以后你避免不了会一个人去陌生的环境，去工作或者是交朋友。” “自主意识很重要，就算没有我的命令和安排，你也要学着自己思考做决定，要有自我判断。” 听他不疾不徐地解释完。 宋语微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吓死了。 刚刚突然说什么“不在了”之类的话。 真是的。 宋语微：“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笨呀，我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做判断的。” 听她这么说，陈友?笑了，“那万一呢？要是你天天听我的话，习惯了，你该怎么办？” 宋语微：“才不会。” 陈友?：“这么肯定吗？” 宋语微：“当然呀，我只想听你的话，也只想被他管教，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笨。” 望着一脸认真的笨姑娘，陈友?在心里权衡。 片刻后，他坦白道：“其实从好久前我就开始培养你的自主意识了。” “你应该很有印象，我经常让你做决定，让你多思考，每次都让你挺难受的。” 听他这么一说，宋语微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原来……那些都是在培养自主意识，不是冷落。 陈友?容她回忆一会儿后，继续道：“我也不是瞎搞，我问过医生了。” “医生说可以试试，还说你应该是只会听我的话，不影响正常生活，就算没有培养起来也没关系。” 宋语微点点头，“对呀，医生说得对，我只会听你的话。” 陈友?：“可万一你形成习惯不会思考了该怎么办？” “你想想看，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让你端茶倒水，你全听我的。” “让你扫地擦桌，你也不会抱怨。” “让你付钱，你还傻乐呵……” 列举了好多，陈友?试图把宋语微平时听话的姿态讲出来，让她自己想想看这样的行为潜藏着多大的危险。 讲啊讲，根本说不完。 概括就是——?有令，微无所不从。 陈友?声情并茂，尽可能把潜藏危险讲得夸张严重。 宋语微听着听着就低下了头。 等他讲得差不多，停歇的时候。 低头抠手手的宋语微才抬头看向他，眉眼耷拉地弱弱问一句： “你……很讨厌这样听话的我吗？” 陈友?一愣。 宋语微收回视线，继续抠手手，“我一直以为我乖乖听话会让你开心，没想到让你这么为难……对不起。” “我很喜欢听你的话，能被你多管管真的感觉很幸福。” “但如果我听话的样子让你讨厌了，我可以改，你想让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 “只是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改掉，如果改不掉，还请你别不要我……” 陈友?看着她，听她絮絮叨叨讲述。 显然，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本来只是想让她意识到失去自主意识的严重性，没想到被她误会成了讨厌她听话的样子。 可是话说回来……讨厌她听话的样子吗？ 答案很明显，不讨厌。 想让她改改，多一些自主意识，更多的是担心她。 担心过于听话对她的发展不利。 仅此而已。 望着面前这个又开始委屈自己做出改变的笨姑娘，陈友?在心里权衡完毕。 这个小笨蛋，为了不被讨厌，她宁愿失去被管教的幸福，变成别人想要的模样。 笨死了。 一点都不会为自己考虑，争取。 在她讲述越来越小声，越来越没底气的时候，陈友?开口问她：“你真的确定只会听我的话吗？” 讲述被打断，宋语微抬头看他。 他面容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老实巴交：“我只会听你的话，我也只愿意被你管教。” 陈友?带着一些开玩笑的意味：“要是你天天听话惯了，别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咋整？” “我不会那样的。”宋语微认真。 陈友?：“万一呢，要是你没有自主意识，谁的话都听，有黄毛把你拐走怎么办……” “才不会！” 宋语微误以为对方怀疑自己的忠贞，瞬间应激，“我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用你说，我自己会死……” “诶诶诶，”陈友?大概知道她会说什么，及时打断她，“别动不动就说死，我只是说你自主意识的问题，没怀疑你什么。” 宋语微眼里蓄着被欺负了的泪水，缓缓情绪后，煞有芥蒂道：“你说被黄毛拐走什么的，我才不会，我没那么笨。” “我知道你很聪明，”陈友?拿纸给她擦擦，“刚刚开玩笑的。” 宋语微抽抽鼻子，小声小气：“一点都不好笑。” 擦去眼泪。 陈友?做最后确认：“要是我天天管你，你会开心吗？” 诶？ 突然这么问。 宋语微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友?：“我会多使唤你，多管管你，这样你会幸福吗？” 宋语微眨眨眼，小脑袋晕乎乎的，这和许愿有什么区别？ 久久未响应。 陈友?重复问题：“你会幸福吗？” “会，”宋语微回过神来赶紧回答，随后又一阵失落，“可是你刚刚才说过讨厌我听话的样子……” 陈友?失笑，“我哪里说过讨厌了？” “诶？”宋语微疑惑，“不讨厌吗？” 陈友?：“不讨厌。” 两人相视片刻。 陈友?轻轻吐一口气，尽可能把意思传达清楚： “以后我会时常观察你，要是你在和别人的交流和相处中严重缺乏自主意识，那我会立刻停止对你的所有管控行为。”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 其实从刚才开始她就有点听不懂陈友?在聊些什么了。 一会儿聊培养自主意识，一会儿担心胡乱听话被黄毛拐跑，一会儿又在畅想被管控的美好未来。 到底要聊什么？ 语微笨，理不清楚。 望着呆呆的宋语微。 陈友?问：“听清楚了吗？” 宋语微回过神，“听清楚了。” 回答完，她问：“……可这是什么意思呀？” 听清楚了，但没听明白。 憨憨的，有点好笑。 陈友?藏着笑意，故作正经，不装了，摊牌了：“其实吧，我这个人控制欲很强。” “既然你喜欢被管，那就别怪我了。” “以后我会好好管你，你就做好乖乖听话的准备吧，我可是要管你一辈子的。” “到时候要是管得太严，你哭了我也不会将就你，听到了吗？” 梦吧？ 宋语微脑袋空白，久久不能回过神。 陈友?：“听到没有？说话。” 宋语微视线重新聚焦，不可抑制的幸福笑容跃然脸上，“恩！我听到啦！”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喜悦，她都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分不清虚拟与现实了属于是。 张开怀抱，大大熊抱上去。 陈友?带着笑意，试图把她推开，“我准你抱了吗？” “我就要抱嘛。”宋语微哼哼唧唧不松手，生怕是个梦，松开梦就醒了。 两人就这样玩闹着，任由周末时光流逝。 陈友?放弃了。 放弃培养宋语微的自主意识。 允许她在自己面前完全丧失自主意识。 是啊，过于听话又怎么了？ 只要她能健健康康，幸福快乐就行。 我们又没有影响到别人。 管控就管控吧，世界上有那么多种活法，我们就这样生活吧。 也没什么不好。 女朋友就是这个样子，还能怎么办呢？ 笨兮兮的，依着呗。 …… 我笨，你不讨厌。 我听话，你也不讨厌。 我条件差，你还是不讨厌。 我也知道喜欢不需要理由，但如果硬要说一个的话。 那我的答案是：我喜欢你，恰好，你不讨厌我。 —— —— 第258章 我的一捆小棍朋友 经常被管教的朋友们都清楚，管教是生活中很常见的行为。 老师管教学生，家长管教孩子，上司管教下属等等。 管教通常伴随错误出现，充斥在人际关系之间，无处不在。 相较于管教，控制听起来就陌生多了。 但换种说法——教导，使唤，命令，警告，提醒。 这样一听，其实也不陌生。 控制也可以看作是管教的一个分支。 算是管教预防针。 在犯错前，通过命令控制行为，培养习惯，预防犯错。 诸如： ——敲门不要太大声。 ——见到长辈要有礼貌。 ——客人来了要倒水。 教导也是控制的一种，本质上都是对既定的行为进行干预，使其改变原本轨迹。 理论上，控制比管教更常见。 但所有事情都有个度和范围，过度或者越线了都是错误的。 以管控为借口，大肆行使暴力手段，这是最常见的污蔑。 体罚，职场霸凌，家暴。 这些都是很严肃的话题，并不属于管控范畴，只是纯粹的暴力。 当然了。 有利用管控之名行使暴力之便的混淆污蔑，也有上升管控行为施压教育方的偷换概念。 不是用尺子打一下顽劣学生的手心就是体罚。 更不是骂几句摸鱼偷懒的下属就是职场霸凌。 也不是用藤条打几下手心就是家暴—— “疼了没有？” 随着第十二下藤条落在宋语微的手心，陈友?这才有要停下的趋势。 “疼了。”宋语微抽抽鼻子，哭兮兮，抬平的手心红痕交错。 火辣辣，也不敢收回。 陈友?：“长没长记性？” 宋语微抽噎两下，“长记性了。” 陈友?：“下次还敢吗？” 宋语微：“不敢了，我会尽量克制。” 事情起因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那时候陈友?彻底放弃培养她的自主意识，宋语微幸福生活正式来临。 天天被管，这样的幸福让她特别想对陈友?好。 本来能为陈友?做的事情就不多，处于这样的幸福中，她感觉怎么对他好都不够。 今天下午结束工作，又发了几百块奖金。 她实在没控制住，全都转给了陈友?，还发消息「谢谢你愿意管我。」 陈友?已读不回。 等下班回家，吃完晚饭后开始找她算账。 这种坏习惯不进行管教肯定不行。 骂了她一顿，让她去取小棍。 打手心，给她长长记性…… 回到眼前。 管教已经结束。 宋语微被打哭了，手心布满红痕。 陈友?：“下次要是再敢这样，加十下，听到没有？” 宋语微带着哭腔，“听到了。” 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没有陈友?的允许，她不敢乱动，任由泪珠子悬挂在下巴边沿。 静静望了她一会儿，陈友?把藤条放在旁边，声音从严肃模式切换回温柔： “手过来，我看看伤到没有。” 宋语微瘪着小嘴，乖乖的，把手伸给他，“不会伤到的，小萝卜很软。” “小萝卜？”陈友?一边心疼地替她揉揉，一边疑惑问，“是什么东西？” 宋语微看向倚在墙上的藤条。 陈友?顺她视线看去，然后重新看向她，“你给它取的名字？” 宋语微点点头。 神经，害陈友?笑了一下。 宋语微也破涕为笑，虽然不知道笑什么，但他笑了，她也想跟着笑。 陈友?抽张纸给她擦擦脸上的眼泪，“为什么叫小萝卜？” 小细棍管教过后，宋语微特别软乎，说话都是幼儿园小朋友语气： “因为它是最白的，而且还很软，像小萝卜。” 陈友?：“那小萝卜打着疼不疼呀？”他配合地当起幼教，说话语气也和小朋友靠拢。 宋语微：“小萝卜打着很疼！我都疼哭了，你看。”说着她扬起脸方便对方看得更清楚。 眼眶微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了一些小泪珠。 陈友?将她脸上刚刚没擦到的泪痕擦掉。 语气温柔：“我是不是罚得太重了？让宝贝哭得这么伤心。” 宋语微摇头，“不是的，没有罚得很重，而且是我不乖，该罚，下次要是再犯，可以多加十五棍。” 陈友?：“可是我已经决定好了只加十棍。” “噢噢。”宋语微点头，“那都听你的，下次要是再犯就加十棍，打二十二下手心！用最可怕的小辣椒打。” “小辣椒？”陈友?疑惑，“红穗挂绳的不是叫小红吗？” “不是喔，”宋语微像是介绍新朋友一样向他解释，“红色挂绳的藤条才是小红，小辣椒是挂绳上有颗小珠子的柳棍。” 陈友?似懂非懂，不知道她是不是给那一捆小棍都取了名字。 看着认真介绍小棍朋友的宋语微。 他又笑了。 宋语微也跟着傻笑。 望着这个笑得傻乎乎的姑娘。 陈友?觉得有趣。 气质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同样的孩童稚气，落在宋语微身上就是童真，可爱。 如果出现在白兰兰身上，那就是小学生，幼稚。 等等。 怎么会突然想到白兰兰？ 陈友?摇摇头，把她从脑海中赶出去。 想起她以前问的那怪问题就头大。 此时此刻。 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南庆市。 电影院，前排。 “阿嚏！” 白兰兰压着声音打了个喷嚏。 “是感冒了吗？”邻座的赵娟问她。 白兰兰：“应该不是，只是鼻子痒，可能是谁想我了吧。”她朝赵娟笑笑。 赵娟：“要是感冒我可不给你批假，让你出来的时候穿件外套，你不听。” 说着，她拿出一件外衣，“给，披上吧，你不带我只能帮你带了。” 白兰兰感动，“呜呜呜，小娟你对我真好。” 本来赵娟想看恐怖片，但是限制级没有上映，只能随便挑一部。 是白兰兰挑的，这场电影讲的是都市白领穿越到古代变成将军的故事。 这时银幕上正好放映到女主穿越成男主。 白兰兰看着大银幕，一边穿外套，一边偏头小声对赵娟说： “小娟，你对我这么好，要是我穿越成了男人，我肯定第一个睡你。” 赵娟“啧”了她一声，皱眉，“恩将仇报是吧？” 白兰兰看向她，“不是啊，就是想让你爽一爽。” 赵娟额角抽抽。 接下来的过程里，赵娟压着声音训了她好几分钟，好在电影院没什么人，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结束后，白兰兰嬉皮笑脸，让她消消气，说是一会儿请她吃烧烤。 赵娟说要养生，时间太晚不吃东西，拒绝了。 白兰兰：“不会是真的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吧？” 她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虽然你身体很色，我也确实幻想过那啥，但我也只是想想，我还是更喜欢男人。” “摆烂烂！你是不是脑子里全都是些废料？！说话能不能正常点……”赵娟再也忍不住，以这样的开场白，骂了她十来分钟。 赵娟从生气骂到消气。 白兰兰被骂舒畅了，心满意足。 —— —— 第259章 巧 清晨。 宋语微在门口送别陈友?，回到屋内。 她轻踮脚尖，提起裙边转个圈圈。 这两天她心情很灿烂，特别是昨天还被用小棍狠狠管教过。 光是回想一下小萝卜在空中发出“咻——”的声音，掌心都隐隐幻痛。 幸福诶～ 心里冒着粉色泡泡。 宋语微哼着轻快旋律，收拾一会儿屋子后满怀好心情进到次卧，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中。 肉养人，钱养人，都不如好心情最养人。 相由心生。 心情好，这两天她皮肤状态都更好了，莹润透粉的白，精神也不错，整个人看起来很健康。 睡得好，吃得香。 天天被管，也不会胡思乱想，钻牛角尖的情况明显减少。 学习配音课程，注意力也更集中。 工作中，配音通过率也提升不少，声音状态也维持在理想区域。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更想陈友?了。 才分开一小会儿就开始想。 想他，想被爱，想被管，想被在乎。 好想他。 不行！ 现在必须要好好工作！ 要赚钱，要努力成长起来。 未来的重担不该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宋语微同学，你要加油才行，未来的担子要和他一起承担！ 加油！ 她在心里这般为自己打气。 干劲满满。 宋语微去除杂念，全身心投入工作。 这段时间的工作是短剧配音。 今天杀青，工作量不多，下午三点多就全部完成收工。 正常和所有人说完辛苦，准备拿出笔记本记录配音心得顺便做些工作总结。 这时，直接负责她工作安排的配导芳姐在微信上找她。 一番交流。 被告知两个消息。 一个是她被选为核心配音演员，需要签署一些重要合同，后续会有专业课程和教育资源向她倾斜，工资也会提升。 另一个是最近工作安排，要求她去线下跑棚录，通勤费用和伙食都会有相关补贴。 剧组配音工作室在东兴区那边租了录音棚，设备已经考察好了，档期也都确认完毕，下个星期开始，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那边开展工作。 之前一直是线录的工作模式。 工作室没有自己的录音棚，接的都是些小活，客户对配音品质要求不高。 这次不一样，接到的是游戏大厂新时代的项目，做好了不仅可以打出名声还能有足够的扩张资金，是发展很重要的一步。 各方各面都不容许有差错。 宋语微认真确认安排，核对录音棚地址。 她看起来就是坐在电竞椅上，握着鼠标翻看各种信息，和正常人无异。 但其实她从听到要线下跑棚的时候就开始紧张了。 要去陌生的地方，见陌生的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开展工作…… 光是想想，紧张和恐惧就已经飙升到了不正常的高度。 伴随着出现指尖发凉和思维运转迟钝的情绪外显症状。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就是典型的紧张过头。 而对宋语微来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相较以前，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飙高的紧张和害怕没办法消除，但只要不去人挤的地方或者进行特别复杂的交流就不会有心理问题发作的可能性。 情绪外显表现也都可以接受。 以前会瑟缩发抖，视线闪躲无法视人。 现在只是指尖冰凉和轻微手抖，很难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也不会让人觉得怪。 能恢复成这样，宋语微已经很满足了，不影响正常生活，能在外人面前以正常人的身份站在陈友?身边。 这样就足够了。 配导芳姐对她很有耐心。 宋语微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提出疑问，对方很快就会给她解答。 尽可能询问仔细。 结束聊天前，芳姐说有什么疑问随时都可以问，宋语微对她表达感谢。 叉掉聊天框。 宋语微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录音棚位置。 刚才过于紧张，思维滞涩，现在稍微好了一些，这时她才注意到。 “这个地方不就是上星期去逛的地方吗？” 不太确定，反复比对后，她露出欣喜。 真的是上星期去逛过的地方，好巧啊！ 发生这么巧的事，她第一时间就想要找陈友?分享。 他肯定想不到！ 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光是想想就更期待了。 宋语微自己都没意识到，当她回忆着那边的景象时，害怕和紧张被进一步缓解。 上星期陈友?在她心里种下的小小种子偷偷萌芽，发出名为安全感的枝芽。 陌生的地方，不知不觉变成了有印象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她接下来会去到陈友?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工作。 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还挺奇妙。 甚至还有一点小期待，想看看那一栋楼里是什么样子。 那天去逛只是听陈友?讲，没进去看。 等到时候去工作了肯定又能和陈友?有更多共同语言。 可以聊聊在相同的地方他以前都做过什么事。 明明是要去工作。 宋语微却有种要去景点打卡的既视感。 就这样期待着，等到下午。 陈友?下班回来。 宋语微刚好做完饭菜，听到门厅动静，她小跑着出现。 “你回来啦！” 听到声音，换拖鞋的陈友?抬眼看她，回以微笑。 不等他说话，宋语微继续道：“我和你说件事。” 陈友?换好拖鞋朝她走来，“什么事？” 宋语微抿着笑意，本来想卖个关子让他猜一猜，可实在等不及了，开口就是： “我要去你以前工作过的地方工作了！”她笑着。 她说得没头没脑，但陈友?瞬间就明白是什么事了。 应该是通知了要棚录。 他装傻，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宋语微笑盈盈地和他解释：“你还记得上星期你带我去东兴区那边逛过吗？” “记得啊。” “那里不是有一处很壮观的录音棚吗？好几层楼。” “恩，怎么了？” 陈友?感觉自己像个捧哏，宋语微说一句，他配合应声。 宋语微：“我们工作安排要线下棚录，就是在那里租了一层，以后我会去那边工作一段时间。” 陈友?表露出惊讶：“真的吗？有那么巧的事？” “是呀！我也觉得好巧！”宋语微很满意他现在的表情，笑着，“等我去那边工作了就可以打卡你工作过的地方。” 陈友?和她聊着去厨房。 见到饭桌上菜都摆好了，他主动去拿碗筷，“打卡？怎么说得像是旅游一样。” 宋语微去端电饭煲，“对呀，我真的有种去打卡的感觉诶。” “你们什么时候去？” “下星期就要去了。” “那也只有三天了啊。” “是呀，时间还是比较赶……” 两人吃饭聊天，顺着这个话题，回忆了很多那天去东兴区逛的细节。 见宋语微没有起疑心，陈友?松了口气。 看着她又一次分享得知录音棚地点时的不可思议。 陈友?配合她，表露出同样程度的不可思议。 他暗暗留意宋语微的情绪。 要去陌生的地方工作，她没有过度紧张害怕。 太好了，带她提前去熟悉周边环境有效果。 能帮到她真是太好了。 陈友?心里这般想着。 宋语微讲述完，再一次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 陈友?望着她，眼里藏着宠溺： “是啊，真的好巧。” —— —— 第260章 笨蛋奇迹 有了陈友?提前为宋语微做的心理铺垫。 这次突然通知的线下棚录没有让她过于焦虑，反而激起了她的正向期待。 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从晚饭起，她就一直和陈友?聊相关话题。 一直到快睡觉的时候都还在谈论。 陈友?也不会觉得她烦，相反，能听她主动聊这么多话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宋语微能拥有一点自我，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和生活部分，这是自主意识的体现，是好事。 听她说这些，远比她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好得多。 她仿佛有讲不完的话，恍惚间，陈友?好像看到了那个学生时代活泼开朗的她。 ——穿着蓝白校服，站在课桌旁，小手背朝身后搭在小屁股上，她永远都笑得那么清澈，有讲不完的话。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和自己分享。 甚至小区门口有猫和狗吵架她都要和自己分享，上学路上讲，放学路上提，反反复复。 很多事情她其实都讲过很多遍了，但每一遍讲起来她都还是兴致勃勃。 她还是她。 尽管这些年不好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痕，但她的底色依旧没变。 善良，清澈。 温柔，坚强。 就算阳光深陷烂泥，也无法改变其灿烂本质。 有伤痕也有成长，有所变化，但本质如初。 晚上，洗漱完，换好睡衣躺床上。 被窝里，两人侧躺面对面。 宋语微还在谈论工作的事情，兴致不减，“后天我就要去那边工作了。” “上次是你开车带我去，也不知道我通勤要多久。” “我看过工作时间安排了，还挺充裕的，到时候应该可以回来做晚饭。” 陈友?：“晚饭又不着急吃，我们谁先回来就谁做呗。” 这个笨姑娘，明明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她却在担心来不来得及回来做晚饭。 还不是怕她的陈友?大宝贝饿着。 总是这样。 在老妈眼里，陈友?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宝宝。 在女朋友眼里估计也快差不多了，不然也不会总想着拿钱给他花，做饭给他吃。 生怕他饿着，生怕对他还不够好。 陈友?，妈宝男！ 不对。 家宝男！实锤了！ 说回通勤。 北瑜不比南庆。 在南庆，校区和市区合在一起也就一个小县城大小。 开车半个小时就能把城里逛遍，每天早上送她上班，就算不顺路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北瑜这边就不同了，十几个区，陈友?工作的地方和她还不是一个区，再加上早高峰的拥堵情况，没办法接送她上下班。 陈友?：“正好明天星期天，我带你熟悉一趟通勤。” 才说完，他突然想起要加班，脱口而出明天没办法去。 宋语微得知情况，说不用，她自己去熟悉一下就行。 陈友?不放心：“明天我还是请假和你去一趟吧。” 才说完他就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了。 宋语微连连摆手：“我自己去熟悉一下就可以了，你不要为了我请假，对你很不好。”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 陈友?暗暗叹息。 刚刚嘴快，说话没过脑子，本应该说成正常放假，然后偷偷请假的。 这样明说出来，想也不用想，宋语微肯定死活都不同意。 要知道，那可是一个连发条消息都怕会打扰到他上班的笨姑娘。 怎么可能让他为了自己请假。 陈友?担心：“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宋语微：“没问题的，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笨。” 陈友?笑笑：“我不是说你笨，是担心你的心理问题。” “我看了你的通勤路线，从这里去东兴区，要挤公交和地铁。” “早高峰人会很多，我担心你承受不了。” 原来不是嫌她笨，而是在关心她。 宋语微甜甜的笑一下，随后抿抿嘴唇。 她偷摸观察几眼陈友?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秘密： “其实……我试过挤早高峰的公交车了。” ？ 陈友?眨眨眼：“什么时候？” 宋语微：“就是李医生说已经不需要再服用药物的那个星期。” 陈友?回忆一下，好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宋语微继续道：“李医生说我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正常生活没有问题。” “你和李医生有好多谈话都没告诉我，但我知道，医生的意思是我这辈子大概就只能这样了。”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究竟能不能正常生活。” “有天早上你去上班，你才出去没多久我也跟着出去了，我去挤了一趟早高峰公交。” 说到这里，宋语微叹息式笑了一下。 她敛起视线，“那天挤公交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全都是人。” “说起来你别生气，下车后我发作了，坐在站台的等候椅上发抖。” 说到这里，她赶紧抬起视线解释道：“你放心，发作时间很短没人注意到，没造成什么影响。” 相处这么久。 陈友?明白她为什么要解释。 ——没人看到我发作，不会有人说你闲话。 哎。 陈友?轻轻叹息，把这个笨姑娘揽在怀里，用下巴蹭蹭她的额角，轻声问：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回来的。” 宋语微在他怀里扬起脑袋，“那时候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戴耳机。” 陈友?低下脑袋看向她：“戴耳机？” 宋语微点点头，“恩，戴上耳机后听不到周围声音，会好一点。” “虽然还是很害怕，但刚好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不会发作。” “我就是戴着耳机挤公交车回来的，只要注意不坐过站就行，我可以挤早高峰。” 听她讲完，陈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心情复杂。 她一直都是这样，很擅长在苦难中总结小技巧，用于承受更大程度的苦难…… 显然，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相视片刻后，陈友?温柔问她：“为什么那天你没有和我汇报这件事？” 宋语微抿抿嘴唇，低下视线，“我……怕你生气。” 陈友?带着些笑意，说她是小笨蛋，“你故意不汇报这些事，我是要罚你的。” 宋语微嘴角带上浅浅的弧度，侧着脑袋贴在他胸膛，“恩，我认罚。” 陈友?了解她的性格，这样的傻事她不可能只做了一件。 当你发现她做了笨蛋事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做了很多笨蛋事。 没办法，这就是小笨蛋宋语微。 就着这个机会，陈友?问她：“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事故意没汇报？给你个机会，告诉我。” 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宋语微会选择性汇报事情，但她不会对陈友?隐瞒，只要他问了，她都会老老实实回答。 更何况是这种命令式的询问。 宋语微回忆着，一件件讲出来。 除了日常化训练，在陈友?看不到的地方，她还做了很多很多努力。 这些努力，无一不是在挑战她的承受极限。 她讲了好多好多，好像没有尽头。 听着听着，陈友?闭上了眼睛：“语微，可以了，早点睡。” “噢”宋语微应了一声，不再继续讲，闭眼，在他怀里蹭蹭。 她听从命令，不问缘由。 陈友?让她讲她就讲，让她停她就停。 在都闭上眼后。 陈友?小声说了句：“辛苦了。” 宋语微同样小声回应：“不辛苦，我很笨，要多努力一点才行。” “你呀，就是个小笨蛋。” “恩，我很笨。” “小笨蛋，我爱你。” “恩，小笨蛋也爱你。” …… 北瑜第二人民医院。 心理咨询室内。 李医生看着最新的心理测试结果，不可思议： “我真没想到能恢复得这么快，已经可以说是个奇迹了，以后正常生活不会有太大问题，恭喜了。” 他笑着恭喜对面等待评测结果的两人。 听到这个回答，陈友?看向宋语微，喜不自胜，牵紧她的手，“你听到了吗？医生说正常生活没问题，这是个奇迹。” 他笑得像个孩子。 宋语微痴痴地望着这个对自己展露灿烂笑容的男人。 她歪着脑袋回以他同样笑容：“是呀，真的是个奇迹。” 最终，医生把不可思议的恢复速度归功于充满爱的环境。 可那个时候没人知道。 是某个小笨蛋，用最笨的方式亲手铸就了这份连医生都认同的奇迹。 —— —— 第261章 地铁 星期天。 清晨。 两口子一起出门。 电梯上。 陈友?嘱咐完宋语微各种注意事项，最后说道： “不要太勉强自己，别傻乎乎的硬抗，有什么事就联系我，发消息打电话都行，听到了吗？” 宋语微点头，“听到了。” 从电梯出来。 两人在楼外分开，互相道别。 陈友?去开车，宋语微独自往小区外走。 车子经过她身边，陈友?放慢速度，朝她说：“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要保持电话畅通，听到了吗？” 宋语微笑盈盈地朝他答复：“听到了！” 随后挥挥手和他道别，让他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禄康苑站。 公交站台就在禄康苑外面一小段距离。 宋语微站在早高峰的人群里，戴着耳机，仔细确认手机上显示的实时公交，以及身边的站牌。 等了一会儿。 视野中，已经坐满人的公交车由远及近，站台上很多弯着脖子看手机的脑袋都抬了起来，人头攒动，拥挤成排。 嗤—— 车辆停稳后，折叠门打开。 公交卡，支付码，纸币…… 人群拥挤着进到车里。 拉好扶手，车辆启动。 宋语微在后排位置，拉着扶杆。 前面是拉着吊环表情麻木的眼镜男，后面是不断滑动手机屏幕的职装女。 宋语微怯怯打量一眼，重新低下脑袋，看向一双双各式各样的鞋。 耳机里播放的音乐比较大声，让她没办法听到周围声音，这样她稍微好受了一些。 但也是相对于心理问题发作而言。 高涨的害怕和紧张在失控与安全之间游走。 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戴着耳机低着脑袋，没什么特别。 只有宋语微自己知道，她有多难受。 有种提不上气的感觉。 拉着扶杆的手止不住轻微颤抖。 思维僵化整个人都呆呆木木的。 过于紧张，伴随着想呕吐的感觉。 过度恐惧，脚有些发软。 整个人的状态很糟糕。 但就是这样糟糕的状态，她的评价是——已经很好了。 这样人挤人的环境，医生都说了她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办法适应。 虽然借助耳机隔绝了外在声音，但她确实做到了。 没有发作就已经很好了。 对宋语微来说，挤早高峰公交车最大的挑战就是停车和起步的摇晃。 人多，不可避免会接触到。 戴着耳机，相当于隔绝了声音。 只看地面，相当于屏蔽了视觉。 这个时候，她的触觉变得格外敏感。 在这样高压的情绪下，哪怕是来自陌生人的轻轻磕碰，她都会有心理问题要发作的征兆。 又到一站。 停车。 惯性使然，所有人都会先向前小幅度倾斜，然后再向后倾斜。 站着的人感觉尤为明显。 晃荡。 后面看手机的职装女向前倾斜，手机屏幕顶端轻轻碰到宋语微的手臂。 不可察地，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她拼命克制住要坐在地上发抖的冲动。 紧接着，前面拉着吊环的眼睛男向后倾斜，公文包戳到宋语微的胳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身子发颤，努力克制。 用意志对抗身体本能，不让心理问题发作。 然后是起步，如果靠得近，前面的人会碰到她。 就这样，一站一站一站。 每一站她都是这样撑过来的。 在又到一站后，她怯怯地抬眼瞄一眼播报滚屏，再核对一下手机信息，然后下车。 下来后，她坐在站台等候椅上缓了一会儿。 没发作是没发作，并不代表着轻松。 挤早高峰的公交，任务达成！ 接下来是地铁。 根据手机导航，宋语微找到地铁站入口。 幸运的是，她要乘坐的地铁路线没有特别拥挤，就算是早高峰也不会出现人挤人的现象。 比起公交，地铁要轻松很多。 只要不挤在一起，她的心理压力不会特别大。 理论上是这样，可是…… 她这是第一次坐地铁，很多东西都不熟悉。 安检口排队。 快到她的时候，她摘掉耳机，拿出手机想要翻出地铁乘车码。 可能是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缘故，她忘了怎么弄…… —— —— 第262章 知识与偏见 南庆市没有地铁。 宋语微以前出去打工的相邻城市也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坐地铁。 自从她把内心封闭起来后就没怎么出行过，除了公交车和共享电动车，她没接触过其他交通工具。 来北瑜的时候又是动车又是飞机，全程都是陈友?在安排，稀里糊涂就到了，什么都不需要做。 陈友?在身边的时候，总是把她照顾得很好，而现在她要独自面对了。 头一天晚上饭后休息的时候，宋语微就和陈友?讲了这件事。 陈友?得知情况，耐心教她，告诉她相关流程，替她弄了地铁乘车码，告诉她怎么看线路，不要坐反。 明明教了很多，当时还像玩游戏一样地陪她模拟操作一遍。 可是现在…… 快要轮到自己。 宋语微手忙脚乱，本来就高度紧张害怕，手脚冰凉也不太灵活，脑袋还木木的。 随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减少，她仿佛是看到了炸弹引线在急速燃烧。 越急越慌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拿着手机，戳戳点点，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努力回想，可是过于紧张的脑子不允许她快速运转。 所有的流程都过于陌生，刚刚人比较多，她也没敢看前面的人具体怎么操作。 不知道用不用把背包放安检传送带上，不知道地铁乘车码要怎么点出来，不知道是先扫码还是先安检随身物品，不知道能不能拿手机，不知道该做什么。 怎么办…… 终于。 在前面一个人过了安检口后，轮到她。 站在安检口前，面对安检人员。 她脑袋一片空白，眼前恍惚，呼吸沉重。 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快点啊，干什么呢？” 随着身后一声催促，后面的人越来越不耐烦。 厌烦的哼气声，小声的咒骂。 宋语微轻微发抖，安检人员见她没有动作，正常引导：“您好，请将随身背包放入安检机。” 听着引导，宋语微笨手笨脚照做。 让扫码的时候，她声音发抖地说不会弄，安检人员帮她操作，她磕磕巴巴表达谢谢。 身后的人声音过于尖锐。 都不能称之为小声议论，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一样。 “不会吧？长这么大都没坐过地铁？怎么活到现在的。” “天，都多大的人了，地铁都不会坐，我厌蠢症要犯了。” “我已经犯了，血压都上来了。” “耽搁我时间，蠢不蠢啊……” 宋语微不敢看四周，低着脑袋小声说对不起。 顺利过完安检，她在传送带另一端拿上小背包，赶紧离开，不再耽搁别人时间。 她全程低着脑袋，一边看手机提示，一边顺着地标找自己要乘坐的路线。 靠边行走，避免挡道耽搁别人时间。 时不时用手背抹一下眼泪，小声对空气说一句对不起。 之后就比较简单了，在黄线外等候，看清楚是几号线，等地铁来了就上去。 地铁上没有座位，好在也不挤。 从中心区到东兴区要坐十几站，距离很远。 中途有空位宋语微都不敢去坐，就这么站着。 她重新戴上了耳机，每到一站都要看眼站点指示。 站了半个多小时，到站，仔细核对后赶紧下去。 来到出站口，她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学着别人的样子，刷码出站。 走上楼梯，从地铁站出来，重新见到高楼大厦和街道。 空气清爽，阳光明媚。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搭乘地铁，任务达成！ 她傻傻的笑了一下，在心里的任务清单上打了一个勾。 翻翻手机，查看路线。 “现在坐一趟公交就能直达了。”她小声念叨。 按照之前坐公交车的方法乘车。 录音棚没有在繁华地段，这一趟公交也没有特别挤。 车内空间比较充裕，还有位置可以坐，比禄康苑站的那一趟公交要好不少。 宋语微轻松抵达。 从车上下来，周围熟悉的环境一下子就给了她安全感。 街边入眼的一切，都是她和陈友?携手走过的场景。 那张长椅，陈友?给她讲过以前工作时候的故事。 那家奶茶店，陈友?奖励她付过钱。 那处餐馆，陈友?说里面的饭菜便宜好吃…… 宋语微走在上星期两人走过的地方，没有过于紧张害怕。 站在录音棚大楼前，她仔细比对配导芳姐提供的信息，确认是这里没错。 她所在的剧组工作室在这里租了一层录音棚用于办公，在三楼，明天就要过来这里上班了。 附近转悠转悠，再多熟悉一下。 笨孩子，有笨孩子的生活方式。 语微很笨，但语微也在努力正常生活。 就在她转悠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友?发来消息：「通勤顺利吗？」 宋语微站在路边，笑盈盈地捧着手机打字回复：「恩，很顺利。」 随后挑一个小狗开心的表情包发过去。 看眼时间，应该还是工作时间，她又打字问：「现在应该还在工作吧？给我发消息不会影响吗？」 陈友?：「本来就是加班，时间安排没那么紧凑。」 之后又关心她几句，得知确实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后，结束聊天。 宋语微也开始返程。 回去的时候不是早高峰，再加上有来时的经验，非常顺利。 到家。 她整个人像瘪掉的气球。 放松下来，持续了一上午的紧张害怕终于消退下去。 手不抖了，指尖也不冰了，小脑袋瓜也不呆呆木木地反应不过来了。 重新回归正常状态。 坐在沙发上休息。 午饭不太想吃，但想到陈友?的命令，她还是乖乖起来去吃饭。 ——语微有好好听你的话。 下午她接到剧组工作室通知，去处理一下相关文件，该核对核对，该签署签署。 都是些关于接下来线下棚录以及后续专业培养的安排。 一直弄到下午四点多，去做晚饭。 陈友?正常下班回家，她小跑出去迎接，在门厅索要了一个抱抱。 吃饭时候，她日常汇报。 关于早上熟悉通勤的事，她说很顺利，重点说了自己去到录音棚那边，在上星期两人逛的地方转悠。 陈友?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不会主动讲遇到的困难，于是便问：“早上你熟悉通勤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是的，只需要直接问就行。 宋语微最好的地方就是不会隐瞒，只要问，她就答。 说起这个，还要从以前才交往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陈友?对她还不够了解，因为她一直隐瞒受欺负的事情，怎么问她都不愿意说，当时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就用分手的事吓唬她。 大概是说了类似于“我不要你这种满嘴谎话的女朋友”之类的话。 从那以后宋语微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只要他问，她就老老实实回答。 宋语微：“麻烦是遇到了一点。” 陈友?：“讲一讲吧。” 宋语微抿抿嘴唇敛下视线，“早上挤公交车的人很多，我差点发作了。” 怕没有说清楚，她抬起视线嘴笨地解释：“你放心，挤公交车没问题，我已经适应很多了，只需要下车缓一缓就行，不会发作。” 这个笨姑娘。 陈友?眼里藏着心疼，继续问：“还有吗？” 宋语微：“还有地铁……” 她用笨拙的语言描述了早上坐地铁的曲折窘迫。 由于过度紧张，忘记了流程，也忘了怎么看地铁乘车码，造成短暂阻碍，拦到别人的路也耽搁了人家的时间。 说着说着，她掉了几颗眼泪在饭碗里。 陈友?把她饭碗放下，然后抽纸给她擦擦，说她是小笨蛋，“有什么好哭的？” 宋语微任由他替自己擦眼泪，笑容带着歉意： “对不起啊，明明昨晚你都教过我好多次了，我还是没做好，还给别人造成了麻烦，给你丢脸了，对不起。” 陈友?：“笨蛋是吧？坐个地铁而已，不会就不会，你又不是故意的，有什么丢不丢脸？” “再说了，地铁都是按时到达，你也就耽搁两三分钟又没影响到别人，别想太多。” 宋语微低下视线，脑海里回想起早晨身后个别催促的声音。 她攥着筷子，“可是……人家说我长这么大连地铁都不会坐，厌蠢症都犯了。” 陈友?笑了一下，让她抬起脸看着自己，然后声音轻柔地问她： “语微，那你现在觉得坐地铁很难吗？” 宋语微摇摇头，眼里不知何时又蓄满了泪水。 陈友?用纸替她擦掉，“是吧，坐地铁很简单。” “你不会，是因为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没有影响到别人，不用在意那些催促你的人。” “很多人都是这样，认知狭隘，把自己掌握的知识，理所当然默认为所有人都掌握了。” “不掌握也没关系，只要愿意学就好。” “就像是一些村里人会嘲笑城里人连草和韭菜都分不清一样，很多城里人也会嘲笑那些连飞机和地铁都不会坐的人。” “实际上，这些人都是一样的，认知很狭隘。” “只要你不影响到别人，不用理会这些人的声音。” 陈友?讲得很慢，但宋语微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听懂。 她一知半解，筷子在碗里戳戳，“可是我真的好多东西都不会，我很笨……” 陈友?打断她，语气不善：“想挨收拾了是吧？说过多少次，我可以说你笨，你不行。” 宋语微道歉。 陈友?更进一步和这个笨姑娘说明：“语微，知识是用来分享的，从来都不用于炫耀和贬低别人。” “你不知道怎么坐地铁，我教你，你也就学会了。” “虽然过程曲折，实践出了点小问题，但你还是掌握了。” “我把知识分享给你，你也拥有了知识。” “你不用理会那些掌握了知识却只知道无意义贬低别人的人，他们让知识蒙羞。” “知识不会对任何人抱有偏见，只有人才会。” “别理他们就好，知道了吗？” 听他说完，宋语微心里好受不少，点点头说知道了。 日常汇报结束，两人继续吃饭。 陈友?揶揄她，说要尝尝她碗里沾了小珍珠的饭，看看会不会更好吃。 宋语微没听出是玩笑，说脏，没给他尝。 两人聊着天，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 周末就这样过去，明天就是宋语微线下跑棚录的日子。 睡前。 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棚录加油！宋语微同学！ —— —— 第263章 言传身教 ——滴滴滴。 清晨六点，闹钟响。 一只小手从陈友?的怀里伸出来，精准关掉枕头边上的手机闹铃。 陈友?朦胧睁眼。 宋语微从他怀里离开，离开前有点小变态地闻一闻，心安的味道。 “你再睡一会儿嘛，等早餐做好了我叫你。” “你又说这种话，我用得着你安排吗？”陈友?带着一点起床气，撑床坐起来，“脸伸过来，我打一下。” “噢。” 宋语微乖乖把脸伸过去，任他扇一巴掌。 啪。 与其说扇，不如说摸，玩闹似的拍了她一下。 自从陈友?放弃培养她的自主意识后，经常和她玩一些类似的管控小游戏。 满足她总是想要被管渴望。 “知道错了吗？” “知道啦。”宋语微笑盈盈的。 “知道错就好，”陈友?掀开被子下床，“今天早餐我来做，你都已经做两天了。” “不用，我来就……” “恩？” 陈友?横她一眼。 她抿紧嘴唇，不敢继续说了，“我听你的。” 陈友?：“你最好听我的，要是再敢说什么我就收拾你。” “唔……不敢了。”宋语微嘴角掩着幸福笑意。 望着凶巴巴的陈友?，她好想贴贴。 每天能被这样管管，真的很幸福。 两人一起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早餐就是蒸几个小笼包，也不麻烦。 吃早餐时候，陈友?和宋语微说一些注意事项。 昨天熟悉了通勤，今天是她正式跑棚录。 线下录制工作免不了和陌生人交流，对宋语微来说第一天会是个大挑战。 她不让陈友?请假陪她去，陈友?也没有什么能直接帮助她的。 不过能提前做的工作都已经做了。 昨天午餐空闲时间，他联系了一下剧组配音工作室主创人。 简单寒暄，关心一下项目进展，然后话里话外让他照顾一下宋语微，说她比较内向，如果有什么言行举止不合适的，还请多包容包容。 还有，今天早上起床时的管控小游戏也是，让她稍微开心一下，给她一个好心情。 至于现在，也只能说说注意事项，让她电话保持畅通，有什么事就及时联系。 避免她又觉得会打扰自己。 陈友?在全部都说完之后加上一句：“这是命令，有事就马上联系我，听到没有？” 宋语微：“听到了，我会好好服从你的命令。” “恩，”望着她确实听进去了，陈友?满意地点点头，“头过来，我摸摸。” 他伸出手，然而宋语微没有凑过来。 “等一下喔。”宋语微离开凳子，小跑去厨房。 陈友?疑惑，视线跟随她，不一会儿，看着她腾腾腾地小跑回来，拿了洗手帕。 “手上有油，要擦干净才行。”她念叨着，替陈友?擦擦手，然后低下脑袋，“好啦，现在可以摸了。” 陈友?短暂愣神。 不太确定。 她的自主意识……增加了？ 愣愣的，也不知道怎么摸完脑袋，宋语微反蹭他手心。 之后两人一起出门，在楼外道别。 宋语微去小区外公交站等公交。 陈友?开车。 途中。 日常十字路口早高峰大堵车，慢慢挪，时间很充裕。 陈友?心思不在路上，在想别的事情。 他脑海里不断重播早上宋语微去拿洗手帕的场景。 就是这种很正常的行为，在此之前根本不可能出现。 反复回忆，陈友?很确定，这就是自主意识的体现。 他想不明白，之前辛辛苦苦培养她的自主意识，一直都没有什么效果。 现在不培养了，为了满足她的小小愿望多管控管控她，反而还让她出现了自主意识。 这是什么原理？ 物极必反？ 不理解，但貌似找到了培养她自主意识的正确方法。 还不太确定，要尝试一段时间才行，加强对她的管控，看看有没有效果。 如果这个方法可行有效，那宋语微也不用遭罪了，她巴不得被多管控。 又能感受被管的幸福，又能培养自主意识，还有这等美事？ 陈友?思考着。 等远处的信号灯变绿。 换挡。 起步。 公交车轻微摇晃。 由于惯性，前面的人往后斜，宋语微也跟着晃动。 这是她总结出来的小技巧，只要跟着晃动，跟着别人一起倾斜就不会被碰到了。 这样一来： 耳机隔绝声音。 只看地板固定视线。 跟着晃动避免接触。 听觉，视觉，触觉。 从三方面削弱外界干扰，集中精力控制内心飙升的紧张和害怕。 就算是挤在满是人的公交车内，她也没有感觉太糟。 注意站点，每次公交车停站的时候她都会抬头看一眼播报，然后再看看手机显示的实时公交信息。 第一天跑棚录，千万不能因为坐过站而迟到，不能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很顺利，下车。 总结了全新的挤公交车小技巧，这让她的状态比昨天来熟悉通勤时还要好。 下了车也没有要发作的感觉，不用坐着缓一下，直接前往地铁站。 从阶梯下来，进到站内。 熟悉了一遍，和昨天完全陌生不同。 高度紧张和害怕是她独自外出的常态，不可能消除，但现在她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六神无主以及呼吸沉重了。 快轮到她的时候，她提前把地铁乘车码点出来，将小背包拿在手里，准备放入安检机传送带。 这时，平缓前进的队伍停住。 造成滞涩的原因是宋语微前面的一个老大哥—— 穿着绿皮军大衣，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条纹编织袋。 他拿着手机戳戳点点，很茫然。 早高峰，大家心情都不太好，没什么耐心。 队伍停滞下来，后面的人就开始躁动了。 安检人员照常引导。 这个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老大哥操着一口听不懂的方言，问了句什么。 “不会吧？从哪个山沟沟里来的？不会连地铁都没坐过吧？我厌蠢症都犯了。” 刻薄的声音挨着身后响起，毫不掩饰贬低。 宋语微回头看一眼。 说话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满脸尖酸，着装看起来不便宜，但是审美不行，搭配奇怪，很别扭。 察觉到宋语微的视线，他本能看过来。 瞥一眼，不对，再瞥一眼。 看清宋语微的长相后，他立马收起了刻薄面容，带上些微笑。 眼里放光。 ——校花级别的女大。 他如此认定，刚想要交谈，宋语微怯怯的收回视线，上前。 去到老大哥旁边。 老大哥带着抱歉的笑容，用方言询问。 他的方言和南庆那边有点像，宋语微虽然不会讲，但能听懂一部分。 大致意思就是：地铁乘车码弄不出来，家里娃娃教过一次，忘记怎么弄了。 她帮忙弄了一下，老大哥连连对她说谢谢。 然后他跟着安检员引导过安检，队伍又重新动起来。 在黄线前等地铁的时候，宋语微这才意识到陈友?说的很对。 知识本该进行分享，而不是用于贬低别人。 内心得是多么贫瘠的人才会因为掌握了坐地铁的知识而贬低别人啊？ 说着什么厌蠢症犯了，抱怨别人怎么连地铁都不会坐，看似是在抱怨，其实本质上就是一种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行为。 这些人往往意识不到这是在抬高自己，认知狭隘，傲慢刻在骨子里。 我会坐地铁，他不会，他怎么能不会呢？这不是人人都应该会的吗？ 暗暗产生一种我高他一等的优越感。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知识，要是教会了优越感不就没了吗？ 所以宁愿聚在一起贬低几句，说对方有多蠢多蠢，也不愿教别人。 换种角度想想。 因为会坐地铁而产生优越感，其实还挺好笑的。 陈友?说的对，这种人不要理就对了。 就像是之前陈友?把知识分享给了她一样，她今天也把知识分享给了别人。 掌握了知识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愿意分享就分享，不愿意分享也用不着贬低别人。 她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和陈友?在一起久了，她的很多理念和看法都越来越接近陈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好的人在一起，会越来越好。 如果陈友?是一个街头黄毛小混混，现在宋语微估计已经是打过几次胎的小太妹了。 可话又说回来。 如果陈友?是那种会成为街头小混混的人，宋语微从一开始也不能看得上他。 没有那么多如果。 在定型之前，教养最开始是家庭给的，经过社会塑性，最终和什么样的人接触就会朝着什么样方向发展，直至心智成熟，彻底定型。 哪有那么多的出淤泥而不染？ 就连宋语微也多多少少受到了擦边视频的影响，她知道其中有多不堪，所以才永远愧对陈友?。 之所以没有被影响太多，也是她用封闭自己六年停滞不前才坚守住了底线。 但凡她对金钱再多一点渴望，她都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底线会一降再降。 陈友?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三观也还算可以。 他经过社会历练，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有能力有手段，也可以坚守底线。 在思想和觉悟方面，陈友?的浓度要比宋语微高很多。 高浓度向低浓度渗透。 潜移默化，宋语微在和他的相处中，看待事物的角度会不自主向他靠拢…… 搭乘地铁。 站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东兴区。 今天是第一次跑这边的棚，出门比较早。 从地铁站出来，坐公交车直达录音棚，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不急不忙，宋语微来到录音棚大楼前，站在这里等待。 配导芳姐约她在这里见面，说是带她一起进去。 一想到待会儿要见到同事，宋语微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害怕起来。 不过还好，这样的程度距离心理问题发作有段距离，还算安全。 她拿着手机，随时注意可能要通知的任何消息，还时不时翻看一下芳姐的朋友圈，记一下她的长相。 之前都是线录，同事都没见过面。 照片上，芳姐差不多四十来岁，个子不高有些胖，打扮时尚，看起来很和蔼。 本人和看起来差不多，聊过天就知道了，是个很热心的大姐姐。 就在宋语微看照片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有些尖的男声： “你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看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陌生人搭讪？ 宋语微本就居高不下的紧张值再次飙升，她回过头去。 “是你？”油头粉面的男人当即露出笑容，“刚刚我们在地铁站见过，你还记得吗？我就站在你后面……” —— —— 第264章 棚录工作 宋语微当然记得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 在地铁站的时候，就是他在后面贬低得最大声。 说实话，她对这个人的初印象不是很好。 男人能说会道，大致就说些好巧之类的话，说她很漂亮，想要加个联系方式。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紧张害怕，不知所措。 就在对方纠缠的时候。 “你是小微吧？”一个和蔼的女声传来。 两人一齐侧头看去。 烫着满头卷，个子不高的大姨走过来。 宋语微一眼就认出了她——配导芳姐。 芳姐平时对她很好，无论是工作安排和各种指导交流都很有耐心。 正要问好。 身旁的男人先开口了，“芳姐好久不见。” 芳姐很自然的和他寒暄几句，然后把视线重新看向宋语微，“你是小微吧？” 宋语微恭恭敬敬，声音有些小，“恩，芳姐好。” “好好好，”芳姐笑得很亲切，上下打量，配合她的表情，这样大大方方的打量不会激起厌反情绪。 反而有种既视感—— 时隔一年回到村里，被关系很好的大姨打量，感觉下一句就是：哎呀，你怎么又瘦了！待会儿去大姨家吃饭，大姨给你做好吃的。 “小微，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啊？好年轻，毕业了吗？”她笑得像朵花。 宋语微被说得不好意思，老实巴交说毕业了，有点呆。 站在旁边的男人看着两人交流，找个合适的时机插话： “芳姐，你认识她？” 芳姐：“当然认识，这是小微，是我们剧组的配音演员，刚刚看见你们在说话，你们不认识吗？” “很快就会认识了。”男人笑开了花，看向宋语微，“这真是巧了，我们还是同事，你好，我叫傅鑫仁。” 看着对方伸出来的手。 说实话，宋语微不太想握，但初来乍到，也不可能太失礼，“你好，我叫宋语微。” 在握手的时候对方不老实，试图揉揉摸摸，宋语微生理性厌恶，提前收回手，尴尬地朝对方笑笑。 对方没皮没脸，做了失礼的举动还好意思对她笑。 傅鑫仁还想要和宋语微说话，芳姐没给他机会，带着两人上楼，“走吧，我们先进去。” 她站在中间，将两人隔开。 一进入录音棚大楼，马上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 芳姐和他说了几句话后，他引在前方带领三人往里走。 傅鑫仁的视线老是越过芳姐看向宋语微，色眯眯的，让人不舒服。 宋语微没有看他，而是被周围的环境吸引。 一楼大厅不算宽敞，两边都是些小隔间。 宋语微在录音棚工作过一段时间，她知道那些小隔间就是一些简易的录音棚。 和陈友?之前给她描述的一样。 一楼的环境和设备都比较普通，主要针对普通的个人客户。 小隔间租赁价格不贵，还有专业录音师指导，很实惠。 通常都是些拍视频的博主或者业余的音乐人想来录首歌。 从大厅中走过，宋语微在想，以前陈友?在这边工作的时候是否也走过同样的路。 光是这样想着就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沿着侧面楼梯上楼。 经过二楼的时候宋语微往里看了一眼。 这里的布局和一楼大不一样。 据陈友?所说，从二楼开始设备就很专业了，有很多有名的歌手都来这边租过棚子，用于录制专辑。 二楼可以同时运转四个棚子，互不影响。 继续上楼。 从三楼开始就是配套的场地了，一般都是租给工作室，一层一层的租，用于开展项目。 将一行人领到三楼后，工作人员和芳姐说了几句话就撤了。 芳姐对两人说：“这一整层都是我们的，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这里工作。” 傅鑫仁环顾一下四周，看向芳姐，“我上次来这里还是给那部电视剧配音，我记得那次也是芳姐你担任第一配导的吧？” 芳姐笑笑：“你还记得啊。” 傅鑫仁：“当然记得，话说后来芳姐你怎么换剧组了？现在这个小工作室和那时候你待的那个剧组可没法比。” 芳姐：“我觉得这个工作室很有发展前景，才刚起步嘛规模小很正常，人家愿意请我，我觉得合适就来了。” 傅鑫仁咂嘴摇头：“我还是觉得芳姐你不如在以前那个剧组发展，像现在这个小工作室，鬼知道能不能发展起来，太冒险了。” 芳姐笑着说他：“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你现在临时签在这里，我也算是东家的人，你当我面这样说话不太好吧？” 傅鑫仁意识到不对，赔笑：“芳姐说的是。” 芳姐说是开玩笑的，让他随便坐：“时间还早，我带小微到处看看，她还是第一次来。” 傅鑫仁也想跟着去，不巧来了电话。 芳姐带着宋语微离开，稍微走远一些后，她小声和宋语微说： “小微，那个傅鑫仁你别和他走太近，嘴上很花，人也花，他就是这次项目的临时配音演员，不用交好，合作完基本就不会见面了。” 宋语微眨眨眼“噢”了一声，没想到芳姐会说得这么直接。 之后芳姐大致说了一下傅鑫仁的情况。 他也算是业内比较知名的配音演员，虽然没有配过很出彩的角色，但接过的角色还真不少，闹过几段绯闻，好像是睡粉丝，名声不太好。 这次项目有个角色和他比较搭，碰巧他有档期，总之不是特别重要的角色，不想耗费成本选人，试音通过，就临时签了他。 接下来会工作一段时间。 芳姐一再嘱咐她，让她不要和傅鑫仁走太近。 其口气就像是害怕自家闺女被黄毛骗。 面对芳姐的语重心长。 宋语微小声让她放心，说明情况：“芳姐，我有男朋友，不会和他走太近的。” 芳姐一愣，把这事给忘了。 看到这么好的闺女，她一心想的是要是被傅鑫仁糟蹋了真的好心疼。 是了。 宋语微的男朋友还是这次合作项目的顶层主管。 主创办人让她重点照顾，不能透露太多信息，要装作不知道。 别问为什么。 问就是这些都是甲方要求的一部分。 —— —— 第265章 熟悉又陌生的男朋友 “小微你有男朋友了？” 芳姐故意表露出惊讶，其实她上星期就知道了。 别看她只是一个配导，工作室主创团队里的一群小年轻她都认识，就是那群小年轻请她来剧组的。 大家都很尊敬她，叫她芳姐。 论待遇，她和主创团队是一个级别，是工作室的自己人。 宋语微男朋友是这次合作项目的顶层主管，这个消息只在主创团队里传播，对方说要保密。 对方的身份嘛。 游戏大厂新时代里的一名主管，很年轻，有前途，交流起来很舒服，值得深交——这是主创人那天吃饭回来对其做出的评价。 至于宋语微这边，让芳姐对她多照顾一点，也不要太明显，顺其自然就好。 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对方的请求。 对方好像不愿意让女朋友知道是自己在帮她。 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饭桌上，对方明明身为本次项目的顶层主管，但还是态度谦卑，拜托工作室这边多包容宋语微，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尽量好好说。 主创办人也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人，就算对方再谦卑，他也不会拎不清自己身份。 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 说得婉转叫请求，说得直白叫要求。 也算是甲方要求的一部分。 打工人就该有打工人的样子。 不问缘由，应甲方要求，照办就是。 也不多嘴问为什么帮助女朋友却不让女朋友知道。 其中缘由谁也不清楚。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主创团队都知道宋语微的背景，但都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芳姐也是，但她好奇，想多打听一些。 “恩，我有男朋友了。”面对芳姐的惊讶，宋语微大方承认。 每每提到陈友?，她脸上总是会流露出幸福与自豪。 她很少和人主动交流，除非是涉及陈友?的话题。 看她这个表情，范姐打趣她：“一提到男朋友就这么高兴，小微的男朋友一定事业有成，一表人才吧？”稍作打探。 宋语微笑得傻乎乎，她就乐意听别人说陈友?的好话。 只是…… “他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宋语微如实回答，然后连自己都不觉的莞尔一笑，“不过他对我很好。” 芳姐一愣，笑了，自动过滤掉小年轻之间情情爱爱的部分，更在意她男朋友的信息。 她笑着，继续问：“你男朋友什么情况你自己会不知道吗？” 宋语微摇摇头，“我没问过，也不敢问。” 不敢问？ 芳姐表情一怪。 这个回答倒是耐人寻味。 见对方很愿意聊男朋友，她也就此话题继续打探。 最开始，她以为宋语微是故意低调，不愿透露太多消息。 可多聊了几句后她发现，宋语微很年轻。 不只是年龄，她完全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很老实，没什么城府也没有什么心眼子。 和之前线录聊天时展露出来的完全一致。 套话很好套，聊一会儿就知道了她没有说谎，她真的对男朋友知之不深。 也不准确。 应该说是对男朋友的事业知之不深。 还不如自己这个外人了解得多。 问她男朋友在哪工作，她说不清楚没问过。 问她男朋友从事什么行业，她说好像是在游戏公司上班。 问她男朋友收入大概怎么样，她说不知道…… 芳姐在聊天中自然穿插这些问题时，她留意过宋语微的反应，明显不是撒谎，是真的不清楚。 奇了怪。 一问三不知，真的是男朋友吗？ 还是说是一些畸形小年轻之间的开放关系？ 这样的念头出现片刻，很快就被打消了。 芳姐随便问了一下宋语微男朋友的兴趣爱好，还有饮食喜好……等等关乎日常生活的问题。 宋语微了解得很详细，光是回答这些问题，她眼里都带着幸福的笑意。 因为了解了另一半的点点滴滴而感到幸福，这是爱到骨髓里的体现。 就很矛盾。 总感觉她对男朋友熟悉又陌生。 到底是了解还是不了解？ 有点怪。 不过话说回来。 她的男朋友也很怪，明明是要对她的工作提供帮助，是好事，大功一件，也是能力的展现，却要搞得遮遮掩掩，生怕被知道。 不理解。 真是一对奇怪的情侣。 不过通过宋语微提及男朋友时眼里闪烁的幸福可以确认，两人关系很紧密。 没打探到什么有用信息，芳姐也不再多问。 她带着宋语微熟悉以后会工作很长一段时间的环境。 这一层楼的布置和南庆市那边的录音棚差不多，只是设备要更好些。 宋语微跑过一段时间的棚录，也不是第一次进棚的小白了，很多设备她都认识。 在芳姐的引领下。 来到录音室，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墙暗红色的吸音海绵。 这些堆叠在墙上的蜂巢状几何纹路，总会让宋语微忍不住幻想自己是一只小蜜蜂。 棚录时候，每次工作前她都会在心里为自己鼓劲，催眠自己要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投入到工作中。 芳姐本想要详细介绍一番，在得知宋语微有过棚录经历后，她也不过多介绍。 大致转一圈，了解布局。 宋语微看着这些熟悉的设备，她心情复杂。 她的社会经历不多，以她的条件很难找工作。 之前拒绝南庆那边的工作时，她都做好了永远无法再进入录音棚的准备。 而现在重新见到这些设备，她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中央悬浮的防喷罩后面，是专业录音话筒，金属网格泛着哑光，安置在防震架上。 调音台指示灯明灭交错，游动的光扫过玻璃阻断后的监听音响。 双层隔音玻璃的另一边是控制室。 控制室操作台上亮着几盏鹅颈灯，混音屏幕也泛着光。 皮质转椅上搭着副半开放式监听耳机。 所有设备都被使用过，听芳姐介绍，是之前剧组工作室的录音师过来测试过设备。 转了一圈，宋语微大致熟悉。 两人重新回到三楼入口处。 这时，其他工作人员陆续来到。 除了宋语微，工作室里的大家都互相认识。 本以为会被冷落，但是大家都意外的好相处。 就连主创人都对她笑得很客气，在芳姐的照顾下，宋语微初步认识了各个同事。 工作不是聚会，简单认识过后就开始调试设备。 今天的工作内容不多，主要是以熟悉环境调试设备为主。 在配导和录音师的指导下，宋语微和其他配音演员一起，对后续剧本台词进行深挖交流。 当然了，宋语微基本不发言，以听为主。 目前一切良好。 紧张和害怕的情绪稳定在较高区间，外显症状只是手指冰凉，其余还好，没有要发作的趋势。 虽然是在陌生环境和初次见面的同事开展工作，但这些都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上午工作顺利结束。 午餐时间。 录音棚大楼三楼往上都是专门租给工作室开展工作，考虑周道，每层都有一个休息间，里面有用餐区域。 用餐模式之前也说好了，提前一天在群里报名，统一订餐，集体吃外卖。 当然，自己带饭来或者出去吃也都可以，还会有相应的伙食补贴。 宋语微一直都倾向于自己带饭来吃，营养均衡又便宜，还能拿到补贴，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昨晚报名时候她就问过芳姐了，这边有微波炉可以热饭菜，于是像以前跑棚录一样自己带饭。 她去储物间拿自己的狗骨头图案小饭盒，这是陈友?送给她的，她很喜欢。 休息室是一个单独房间。 整层楼面积固定，休息室自然不会过于宽敞。 轻轻推开门。 这里很干净，布置比较简单。 几张餐桌凳子，还有一个放着微波炉柜台，以及一处洗碗池。 她推门进入，正在分外卖的几人本能看她一眼，互相微笑致意，傅鑫仁也在其中，笑得比较难评价。 宋语微去柜台边用微波炉热饭菜。 叮—— 热好后，取出饭盒，寻找座位。 座位本来就不多，没有完全空出来的桌凳。 “小微，这边。”傅鑫仁发出邀请，朝她挥手示意，指指对面的凳子。 宋语微为难，很不想和他坐一桌。 在这时，芳姐风风火火地进入休息间。 嘴上说着饿死了饿死了，随便拿份外卖然后就近和同事凑桌。 余光注意到宋语微举足无措地站在柜台边，拿着个饭盒，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本能招呼一声：“小微，来和芳姐这边坐。” 听到这句话，宋语微心里松口气，朝傅鑫仁抱歉地笑笑，然后小跑向芳姐那桌。 见状，傅鑫仁脸一黑。 刚刚他故意使唤同一桌的配音后辈去买水，为的就是制造和宋语微单独吃饭的机会。 后续都计划好了。 聊聊天，展现幽默风趣的一面，增加增加好感度，加个联系方式，然后利用业内前辈的身份，每晚聊天，慢慢发展成聊骚，争取一个星期拿下…… 全都计划好了。 说实话，看着宋语微那个身材以及容貌，基本没有什么妆容，还能那么好看，真的馋了。 水灵灵的，看着都涨，不敢相信有多爽。 现在很多小年轻都乱得很。 接受信息的渠道太多太杂，本身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直播，短视频，短剧，小说这些东西影响。 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扭曲。 消费观出现问题，不把钱不当钱，648约等于十连抽。 两性观也不正常，好像不随意发生关系就是压抑，没和异性搞过就会被嘲笑，上个床比上厕所都随意，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说不定宋语微就是这样的人，本身也不是多正经的姑娘。 像这种乍一看很清纯实则私生活乱得要死的人太多了，主打一个反差。 从早上傅鑫仁就在想这些，打量宋语微的目光总是黏糊糊的令人很不舒服。 若是如此，今晚就能约一发，光是想都有点等不及了。 傅鑫仁眼神猥琐，跟随宋语微，着重看胸腰臀。 “你往那边攒一攒，”芳姐让同事攒攒位置，然后招呼宋语微，“小微来姐旁边坐。” “好。”宋语微听从安排，过去坐下，对这一桌的其他同事笑笑，然后打开饭盒。 芳姐：“小微是自己做的饭菜吗？” “恩。” “哇，你手好巧，看起来好好吃。” “芳，芳姐要尝尝吗？”宋语微小声提议，过于紧张，磕巴了一下。 “可以吗？”芳姐问。 “可以。”她把饭盒朝对方挪挪。 芳姐：“那我可要尝一块肉。” 说着她夹了一块，尝过之后，“哇！好吃，小微你以前掌过厨吧？” 宋语微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我只是经常自己做饭吃。” 坐在另一边的是个自来熟的小姑娘，听到芳姐夸赞，她说也想尝一块，然后便提议用外卖的排骨和宋语微换点菜尝尝。 宋语微说不用换，想吃直接夹就好了。 小姑娘也是直爽，直言不讳，“要是把你菜夹光了你吃什么？” 说着，先把排骨夹到她饭盒里才夹她的菜。 尝了尝，眼里放光，“哇！你真是自己做的？” “恩，昨晚做的。”宋语微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就这样交流着，氛围还不错，午饭顺利结束。 距离下午开工有一段休息时间，自由活动。 宋语微洗好饭盒，放回储物室后她离开录音棚大楼。 侧边有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小道，有几张长椅，没人坐。 宋语微在这里坐下休息。 上星期陈友?带她来这边逛的时候就说过以前在这边工作的时候，想清静一下就会来这里休息。 当时还想着原来活泼开朗的他也有需要清静的时候。 而现在，自己就已经坐在他曾经休息过的地方休息了。 同样是为了清静一下。 真有这么巧的事。 上星期才介绍过，这星期就用上了。 这种感觉好奇妙。 就好像当时是故意说给她听似的。 宋语微感慨一下，也没有细想。 高度紧张害怕了一早上，在没人的地方，终于可以放松一会儿了。 她拿着手机在微信上和陈友?聊天。 看着对方发来一条条充满关心的问询，她心里甜滋滋。 幸福小狗模样。 坐在长椅上的放松，是虚假休息。 和喜欢的人聊天，这才是真休息。 宋语微补充电量ing…… —— —— 第266章 躲 北瑜新时代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午休时间。 陈友?靠在工位上和宋语微发消息。 询问一下笨姑娘第一天棚录顺不顺利。 对方给出的答复基本是大家人都很好，很友善，相处起来不困难。 问一句答三句，看起来她很想分享今天的经历。 如果心情很糟是不可能会这样的。 能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她上午工作还算顺利。 宋语微还发来了坐在长椅上的照片。 「我坐在你以前休息过的地方休息诶。」 光看消息就能感受到她分享欲爆棚。 陈友?和她多聊了一会儿。 见她确实没遇到什么麻烦，也就放心了。 闲话不多聊闲话已经聊了很多。 当宋语微注意到已经没有多少午休时间的时候，她赶紧和陈友?道歉说对不起。 没注意时间，打扰休息了，说是晚上回家再聊。 结束聊天前，陈友?让她如果遇到什么事要马上联系。 她回了个【小狗想要了】的表情包。 陈友?：「？」 表情包秒撤回。 接着重新发来个【小狗遵命】的表情包。 还附带一条消息「对不起！刚刚发错了。」 光看消息都能感受到她的尴尬和慌张。 不难想象，宋语微正坐在长椅上小脸窘红，东抠抠西戳戳，不知所措。 陈友?摇头失笑。 这个笨姑娘啊。 怎么还收藏了一些怪表情包？也不知道她打算什么时候用。 也多问。 结束聊天。 知道她棚录工作顺利就好。 时间也不够午休了，趁着闲暇时间，陈友?思考起早上的事—— 放弃培养她的自主意识，将管控融入生活后，她的自主意识反而出现了增长的情况。 上午工作的时候，他一有时间就在琢磨这件事。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越管控越自主，这算怎么回事？ 或许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又是宋语微偷偷做了什么努力。 不管怎么样，都有必要搞清楚她的自主意识增长与什么东西有关。 等下午回去了还是要好好问一下才行。 短暂休息后，两人各怀心思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 一个满满的分享欲，迫不及待想回家与另一半分享。 另一个满满的求知欲，等不及想回家找另一半问清楚。 下午，陈友?的工作不是很忙。 他找来了与剧组工作室合作项目的部门。 说起这个项目。 陈友?在被请去吃饭前还没有太多印象。 对于剧组工作室那边来说，这是个大项目，要提起十二分的重视才行。 而对于新时代这边来说，这只是一个比较常规的项目。 合作项目涉及新时代旗下几款不温不火的游戏的配音承包。 不是主营热门游戏，陈友?一般都不亲力亲为，他有很多事要处理。 像这种级别的项目，都是手下的部门在运转，最后传递到陈友?手里的只是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简单浏览个大概签个字就行，能拟出风险评估报告，说明已经调查得比较仔细，没什么问题。 陈友?手下的部门都是他这些年组织出来的人马，有多大能力他很清楚。 不需要细看。 正好现在不是很忙。 陈友?通知了这次项目的部门负责人来办公室一趟。 刚刚在和宋语微的聊天中，她提到了大家都很好相处。 虽然她只简单提了一嘴，但这是个很直接的反馈。 说明剧组工作室那边很照顾她。 再者宋语微能开开心心提起大家好相处，说明她没有发现这是自己在暗中帮助她。 也从侧面说明了工作室那边按照他的要求行事，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人家已经表明了态度。 也该自己表示一下了。 咚咚咚—— 敲门声。 “请进。”陈友?说完，抬眼看向推门进来的部门项目负责人，面带笑容，“过来坐。” 项目负责人心里犯嘀咕，突然被主管叫到办公室，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 陈主管很好相处，但是没人敢犯错，要是犯错了没有一个人好受。 虽然他年纪轻轻，但部门私下有不少人开玩笑叫他笑面阎王。 可能上一秒他还面带笑容的和你聊天，场面安然祥和，马上下一秒你就抱着离职行李在人事处报道…… 不吵不闹，不喊不叫，直接要你的命。 手段暗处运转，当你瞥见端倪的时候，成败已经落定。 他总有办法让你合理离职，又不会惹到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永远站在舆论正向，不给你留任何把柄，不给你反扑的机会。 说他阴险呢，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光明正大。 说他不阴险呢，他的手段实在防不胜防。 这样的人惹不起，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负责人过来坐下，心里突突：“陈主管，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陈友?笑的弧度很微妙，分辨不出来想表达什么。 先开玩笑，让他别紧张。 负责人附和地笑笑，怎么可能不紧张。 之后陈友?询问了一下部门现在正合作的项目情况。 负责人不敢怠慢，很专业地做了汇报。 大致了解完此次项目，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陈友?简单交代： “这次项目你好好负责，可以和对接方多沟通交流。”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工期方面不需要太赶，对方是小工作室，可以多宽裕一些时间……” 交代完，项目负责人小心翼翼离开办公室。 出来关上门后，他才松了口气。 吓死了，原来是要照顾工作室，还以为是工作出现了什么问题。 照顾小工作室倒是简单，放慢工期减小压力，多交流提供便利，只要上面不催，大家都乐得轻松。 只是不知道小工作室是怎么攀上的陈主管，人脉背景有点子广。 以后工作接触要多注意，千万不能惹到不该惹的人。 下午。 下班时间。 北瑜市东兴区。 录音棚大楼，傅鑫仁小跑着从正门出来。 视线左右搜寻。 几个配音演员后辈从他身旁经过和他打招呼他也不予理会。 “怎么跟个鬼似的？又找不见人了。” 跟丢宋语微，傅鑫仁心里窝火。 说来也是奇怪。 本来从今早见过面他就一直想要一个和宋语微交流的机会，至少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直找不到这样的机会就算了，还老是莫名其妙地找不见人。 他也向其他配音演员询问过宋语微的情况了。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配音演员。 好像还是刚入行没多久，能搜索到的平台账号上粉丝数量也就只有大几千。 就奇怪了，这样一个配音演员后辈，遇到自己这样一个有一定名头的前辈，一般要主动凑上来才对。 不说阿谀奉承，聊两句话问候一下也是合情合理。 不主动来找就算了，主动去找她，还老是找不见人影。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也没闹过什么不愉快，这就很奇怪。 就感觉。 她好像是在故意躲着自己一样？ 没跟上来吧？ 宋语微步伐加快，时不时往身后看。 还能躲着谁？ 本来就感觉和傅鑫仁相处很不舒服，再加上芳姐的嘱咐。 芳姐都直说了，以后不会有联系，少接近他。 有了这番话，宋语微也不用顾及什么配音前辈的面子，直接刻意避着。 整天都是这样。 吃饭时候躲在芳姐旁边。 午休时候躲在大楼外的小道长椅。 工作时候本来就不是同一场配音，也不会交集。 下班就马上走，躲着一点，一点都不想和他接触。 宋语微注意着他，当然也发现了他在注意着自己。 特别是看到他用那种很怪的视线打量自己某些部位的时候，总能感到一阵恶寒。 只能把外衣拉链拉起来，这样才勉强好受些。 下班晚高峰的地铁和公交车都不如早高峰那样拥堵。 公交，地铁，公交。 戴耳机，低下视线，注意车站播报，随着车厢惯性摇晃…… 宋语微已经熟练了所有流程。 回来很顺利。 禄康苑站。 宋语微避让其他乘客，从公交车后门下来。 离开拥挤的人群。 高度紧张害怕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丢丢。 完全没有发作征兆！ 你已经很棒了，宋语微同学！ 有些自卖自夸地在心里表扬自己一番。 进入禄康苑。 门口已经混脸熟的保安朝她微笑。 随着周围都替换为曾经熟悉的一切，她心里的紧张和害怕持续下降。 能够感到心安。 熟悉的景象是一方面。 最重要还是——自己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家是安全感的重要来源，仅次于陈友?。 一想到陈友?，宋语微就已经等不及和他分享今天的工作经历了。 离家越近就越想他。 脚步不自觉加快，往四单元走。 真的好想他，陈友?的外貌在她脑海里勾勒，然后浮现眼前。 浮现眼前？ 宋语微看到陈友?从远处走来。 “陈友?？”她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陈友?对她挥挥手。 确认不是幻觉后，她面露欣喜，像小狗一样欢腾地奔向他。 望着小跑到自己身前的宋语微，陈友?让她跑慢点。 她小喘着气，笑盈盈地：“你怎么会从那边来呀？” 陈友?：“我刚刚在车库停好车过来就看到你了，你也是刚刚下班回来吗？” 宋语微点点头。 陈友?也不和她站着聊，牵起手，一边往家走，一边问：“今天工作怎么样？” 正中下怀。 宋语微期待一天了，就想要和陈友?分享今天的工作经历。 马上就打开了话匣子。 今日份的语微小汇报提前了。 听着她兴致勃勃地讲述，说到感兴趣的地方还会用手比画。 陈友?倾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他当然知道宋语微想聊什么，一见面就开始聊，让她说个够。 从大楼外说到大楼内。 从电梯上说到门牌前。 宋语微好像有讲不完的话。 “上次你和我讲的休息室很小，是真的，真的好小。” “里面只放得下五张桌子，过道窄，有时候过不去还要让别人挪挪凳子，有点尴尬” “还有今天我也去你说可以清静一下的地方休息了。”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在人多的地方待着我一直都会紧张害怕。” “不过你放心，工作室的人也不是特别多，只是需要交流的情况会多一些，今天一整天我都没有要发作的征兆……” 这已经是她第二遍汇报长椅休息了。 她汇报的时候总是这样，嘴笨，讲得比较零碎，有些讲过的地方会反复讲而不自知。 陈友?提醒她这部分已经汇报过了。 宋语微这才停下。 两人也刚好到家，门厅换鞋。 短暂思考过后，宋语微：“我没有什么要汇报的了，都汇报完了。” 她换好拖鞋，小跑着去厨房。 “慌慌张张干什么？”陈友?换好拖鞋也跟着去到厨房。 宋语微又是翻冰箱又是放砧板。 很忙。 “我想赶紧做菜给你吃，你辛苦工作一天肚子应该饿了。” 她坦诚依旧。 陈友?觉得好笑：“你不也和我一样吗？我们是一起到家的。” 说着，过去帮忙洗菜。 宋语微：“不一样啊，我的工作很轻松，没有多累，我知道你很累，我心疼你嘛。” 陈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老是说这种话。 本应该谢谢她，但是听到她这样自我轻视的话语，还是想说她两句。 但今天就算了，她第一天工作，给她放宽一点。 说起放宽…… 把洗好的菜切好给宋语微，陈友?聊道：“语微。” “恩。”宋语微起锅烧油。 陈友?：“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管你管的太严了？” 听到他这样问，宋语微看向他，赶紧回答，“没有呀，为什么要这么问？” 陈友?暗中留意她的反应。 想要了解一下自主意识增长的情况是否与管控挂钩，先看看她对管控的态度。 陈友?：“我最近什么都要管控一下你，要是觉得管得太严了你要和我说。” 宋语微生怕他不管自己了，回答唯恐慢一秒，“才没有！我巴不得你再多管我一点。” 还真是诚实。 陈友?想了一下，直接问道：“语微，我这样管你，你去工作的时候有没有失去自主意识？” 宋语微记得很清楚。 陈友?说过，会经常观察她，如果在外面出现了严重缺乏自主意识的表现就会立刻停止所有管控行为。 她将这次询问认定为测试，赶快回答：“没有，我在外面有好好思考，没有失去自主意识。” 还是生怕陈友?不管控她。 一番询问过后。 陈友?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了解到她是有多喜欢这段时间的管控相处模式。 还说希望以后能更严厉的管管她之类的话。 陈友?无声叹息。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啊。 自主意识在增加，管控渴望程度好像也在增加？ 完全搞不懂，真的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 —— 第267章 自主意识考核 饭后。 两人坐在沙发上。 “过来。” “张嘴。” “接好。” 稍作等待。 “咽下去了吗？” “恩，咽下去了。”宋语微回答。 “张嘴让我看看。”陈友?命令。 “啊——”宋语微乖乖张嘴，让对方检查。 日常投喂水果，用控制的形式，满足女朋友的小小愿望。 “恩，真棒。”陈友?夸她一句，撸撸下巴，让她合上嘴。 宋语微笑盈盈的，眯眼享受，期待着下一轮投喂。 知道她还想要，陈友?宠着她，又用这种命令的形式喂了她几颗葡萄。 “我吃饱了，你也吃。” “我用你教吗？多嘴，脸过来，我打一下。” “噢。” 啪~ 陈友?表演凶巴巴，演技故意很拙劣，轻轻拍了一下她凑过来的脸颊。 宋语微笑得更开心了，有些没心没肺，知道他是在和自己玩。 陈友?：“被打了还笑，不长记性是吧？” 宋语微用唇角抿住笑意：“语微知错，不敢再多嘴了。” 陈友?“哼”了她一声，“知道就好。” 游戏结束，宋语微想要抱抱，陈友?表现出勉为其难，事先申明，“那就说好只能抱一小会儿。” “恩恩。”宋语微点头同意。 等对方张开怀抱后，她不浪费一秒，赶快贴进去。 抱紧，不老实地用脸在对方胸膛上蹭来蹭去，还拱着鼻子闻啊闻啊闻…… 陈友?揪着她的后领将她扯开，眼神嫌弃，“变态是吧？我没洗澡你闻什么？也不嫌臭。” 宋语微两眼痴痴，望着他的怀抱，嘴角都快流口水了，嘟嘟又哝哝，“就是不洗澡才好闻嘛。” 陈友?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宋语微克制着收回视线。 心里有点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 叹息。 摇头。 哎。 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啊，是不是坏掉了？ 陈友?不再给她抱，命令她坐好。 宋语微有点小失落，瘪着个小嘴乖乖坐在身旁，可怜巴巴，眼神乞求。 别看她这副模样，实际上一举一动都被死死控制，依照命令行事，她心里都快舒服死了。 这种时候的失落，也是享受的一部分。 今日份管控达成。 陈友?也注意着度，虽然答应宋语微会在日常生活中多管管她，但也不能依着她无限制管控。 就像是孩子想要玩游戏看电视一样，不压制太狠，允许玩但要控制时间。 她再怎么用眼神乞求也不能继续控制她了。 这么一想，真的好像养了个小孩。 稍微冷落她一会儿，让她想要被控制的念头自然冷却下去。 陈友?问起正事。 虽然宋语微自己说在外有好好思考，没有失去自主意识，但具体情况尚且存疑。 不是怀疑她。 而是她作为一个严重缺乏自主意识的人，认为自己的自主意识没问题，这是基于她自己的判断标准做出的评价。 客观情况到底是什么还有待考证。 陈友?没亲眼见证过，也不能听她一面之词。 清清嗓子，认真语气： “现在我要问你一些事，以此初步判断你独自在外时候的自主意识情况，你要老实回答，听到了吗？” 他问得直接。 宋语微立刻清楚，现在才是正式考核！ 这关乎她以后能不能继续过上被管控的幸福生活，不敢有丝毫大意。 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再嘻嘻哈哈，端正坐姿。 “我听到了！你问吧。” 望着这个一脸认真的憨憨姑娘，陈友?莫名想笑。 出题：“你先说一个今天去上班时候，认真思考之后再做出决定的事情。” 宋语微仔细听完题目要求，思考过后。 作答：“早上坐地铁，排队安检，我前面有个大叔不会用乘车码，我想到你把知识分享给了我，我也想像你一样把知识分享给别人，虽然又紧张又害怕，但我还是主动帮他操作手机了。” 陈友?若有所思的“恩”了一声。 算吗？受到自己的影响，主动帮助别人，算的。 “听第二题，”陈友?继续，“讲一讲你在工作时候对人际关系的思考。” 宋语微眨眨眼，有点没听懂，“具体是要讲什么呀？” 陈友?进一步说明：“就是思考要和谁做朋友，或者远离谁之类的。” “噢噢。”宋语微点头，稍作思索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工作时候我遇到一个有点讨厌的人。” “哦？”陈友?眉头轻挑，暗中观察了一下宋语微的表情。 她好像在回忆着什么，轻轻蹙眉，“讨厌”一词具有很强烈的主观色彩，是很明显的自主意识体现。 再者，宋语微很好相处，就算受欺负，只要不是欺负得太狠，她基本都不会放心上，傻笑傻笑就过去了，从来不记仇。 就算有什么错，她永远都是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的问题，能让她说出“讨厌”这个词，不简单。 陈友?示意她继续讲。 宋语微嘴笨，讲述得比较琐碎。 大致就是有一个男同事叫傅鑫仁，是业内有点名气的配音前辈，素质不是很好，而且整个人色眯眯的，握手时候还试图乱摸。 陈友?皱眉，“他对你动手动脚了吗？” 宋语微：“没有，我只是和他简单握了个手。” 老实交代完，她看到陈友?的皱眉，赶紧补充道： “只是手指接触了一下，我感觉他好像要乱摸就赶紧把手收回来了，其余什么都没有，我没做对不起你的……” 她语气紧张慌乱，还没说完，陈友?扑哧一笑将她打断，眉头也随之舒开。 “你怎么突然和我解释这个？”他笑着问。 “我怕你误会，”宋语微视线注意着他的表情，语气试探，“我看你皱眉了……” 陈友?笑结束，和她解释皱眉原因。 皱眉是担心那个男的对她动手动脚，而不是对她握手的行为表示不满。 噢噢。 原来是误会了。 宋语微放心下来，继续说明：“芳姐也和我说了，他人品不太好，让我不用和他接近。” “我也觉得和他相处不舒服，故意躲着他，离他远一点。” “我有好好思考同事关系，这应该算是自主意识吧？” 算吗？ 陈友?笑了一下，予以肯定，“当然算。” 闻言。 宋语微面露笑容。 片刻后她收敛笑意，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向陈友?确认： “所以……你以后还是会继续管我……对吧？” 望着这个生怕没人管的笨姑娘。 陈友?无奈失笑，“恩，我会继续严厉地管你。” 耶诶~ 宋语微心里幸福得冒泡泡。 不定期的自主意识考核，通过了。 —— —— 第268章 记一次使坏 工作处有个猥琐同事。 ——视线色眯眯，握手时候还企图搞小动作。 这是陈友?从宋语微讲述中提取的有效信息。 之所以说是有效信息，不是暗示女朋友啰嗦废话居多。 而是宋语微自我封闭六年，与社会严重脱轨，她的表达能力和思维逻辑能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在对话的时候不明显。 毕竟对话交流大多是一问一答的形式，她表现出的只是没有社会经历，没城府没心眼子。 但如果要她自己讲述很长的一段事情时，就能明显感受到了—— 她叙述很琐碎，逻辑思路混乱，想到什么讲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斧子，经常讲重复，没有条理，讲着讲着就没了重点。 研究表明，长时间不说话语言功能会倒退。 她自我封闭六年，受到的影响远比表面看到的还要多。 陈友?很喜欢听她讲话，也经常引导性的让她自己说说讲讲。 一方面是她声音好听，爱听，想多听。 她思维稚嫩，有种听小孩子讲事情的感觉，带着几分童真，看待事情角度新奇，很有意思。 另一方面是让她多讲讲，锻炼她的表达能力和逻辑思维。 在她讲重复或者讲跑偏的时候提醒一下，让她形成良好的表述习惯。 平时聊天倒是无所谓，但如果是谈论什么事情，就要从她冗杂的表述中寻找有效信息。 再加上她嘴笨，很多东西都讲不清楚，该说的重点不展开说，不需要提的却讲得兴致盎然。 就比如刚刚。 本来是在讲工作处的猥琐同事，讲着讲着，她扯到芳姐及时出手让她拼桌，然后大家一起尝她做的菜，还有人分排骨给她吃。 讲了一会儿同事有多友好。 本以为她要着重介绍其他同事的时候，她话题急转，开始分析从家里带饭去吃有多实惠…… 她详细计算了做菜成本，提到伙食补贴，说是这样一个月可以多挣四百多！ 然后傻乎乎的高兴，说是这样一来就可以多和陈友?多吃几顿小蛋糕。 最终讲述的重点居然是落在了小蛋糕的种类，她兴致盎然地分析下次要尝哪一款…… 从猥琐同事开始讲，重点落在蛋糕款式。 陈友?想要获取一点有效信息，只能自己提取。 这还是中途提醒纠正了几次的结果。 话题还是毫不意外的跑偏，不到最后一刻重点永远摸不透。 最终陈友?能知道的，就是她工作处有个猥琐同事，仅此而已。 陈友?也不可能因为她的同事猥琐就动用关系施展手段让别人失去工作。 没有那么蛮横不讲理。 他叮嘱宋语微，让她离猥琐男远一点，不用担心同事关系僵化或者是惹到对方之类的事情。 要是猥琐男有什么动作，让她直接和芳姐说，和自己说也行。 该嘱咐的嘱咐完。 宋语微也乖乖记下。 了解完猥琐同事后，话题重新回归自主意识上。 陈友?目前最担心的问题就是经常管控她会让她形成管控依赖。 担心她独自在外的时候会严重缺乏自主意识。 没办法自主决断，习惯性听从命令，这会让她生活受到影响。 心理问题才告一段落，现在还需要用生活化训练维持治疗成果。 陈友?不希望自主意识缺失成为宋语微的新问题。 大致询问后。 他确定了，宋语微在外没有出现自主意识缺失的情况。 相反，她的自主意识还比较完善。 就很奇怪。 明明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严重缺乏，在外却几乎正常。 不光如此，相较于以前，她的自主意识还增强了。 真的是越管控自主意识越强。 很反直觉。 搞不明白。 怀揣着疑惑，一直到睡觉时间。 夜晚。 宋语微蹭在他怀里，没头没尾问：“管我是不是一件很为难的事？” “恩？”陈友?疑惑，撑开被子缝隙，低头看眼怀里的她。 宋语微没有抬脸看他，依旧用额头贴在胸口上。 “为什么这么问？”陈友?问她。 宋语微：“我感觉……你很为难，在管我的时候。” 陈友?温和地笑了一下，继续问：“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感觉？” 宋语微：“傍晚，我感觉你……不太愿意管我。” 这个笨姑娘。 又在胡思乱想，还是奇怪的联想。 也不知道她小脑袋瓜是怎么运转的。 陈友?让她抬起脸来。 宋语微听话，从怀里扬起脸，借着窗外细微光亮和他对视。 相视良久。 陈友?轻声开口： “语微，我很愿意管你。” 宋语微糯糯地哼哼一声，“那你怎么还……” “我怕。”他很直白。 “怕？”她不明白。 “恩。” 陈友?：“我真的怕管得太多会把你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人，怕影响到你正常生活。” 宋语微瘪瘪嘴，带着一点小撒娇语气： “我不是说过不会影响嘛？我真的没有那么笨，我只会听你的话，也只喜欢被你管。” 陈友?当然愿意相信她，可还是那句话：万一呢？ 特别是在管控她时候，看到她那副完全沉沦的姿态，真的有点担心。 望着笨姑娘坚定的眼神。 陈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讲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总之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干脆直接问： “语微，我最近发现你自主意识增强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呀？” “我最近管得严吗？”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不明白这个问题和之前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虽然不明白，但她还是老实回答： “还是比较严的。” 小到该怎么亲亲都要听要求，规定抱抱只能几分钟，大到分配家务，安排她休息或者命令她去削水果洗衣服。 说完，她生怕陈友?误会，赶紧补充一句：“但是我很喜欢，希望你以后能更严厉的管管我。” 陈友?笑了笑，没顺着她的话展开说，而是按计划继续问道： “我很奇怪，为什么我越管你，你的自主意识还越强了？” 要不是在怀里活动受限，宋语微又要歪着脑袋看他了。 怪问题。 没听明白。 陈友?进一步解释。 和她说明下午从她的回答里得出的自主意识测试的评测结果。 宋语微听完，似懂非懂。 “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陈友?：“当然有问题啊，越管你，你还越自主了，你不觉得很矛盾吗？” 听到这里，宋语微这才彻底清楚了陈友?的疑惑。 愣愣地看了一会对方那充满求知欲的疑惑眼神。 她抿着嘴唇低下了脑袋，重新把额头贴触在他的胸膛上，不和他对视了。 “语微，你不觉得矛盾吗？”良久没有回答，陈友?再问一遍。 宋语微在他怀里，声音闷在他胸口，“还好吧，也没有很矛盾呀，毕竟我只喜欢被你管。” 陈友?还想继续问什么，宋语微说困了，想睡觉。 确实时间不早，今天宋语微第一次跑棚录比较累，也不继续追问。 睡觉。 互相说了些晚安的话，陈友?闭上眼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怀里的笨姑娘在坏笑。 ——知道你总能通过表情看穿我的想法，那我就只好在使坏前先低头了。 …… 你老是说我笨，说我爱胡思乱想。 我看你也差不多。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我的自主意识。 还总是担心我在外面会没办法自主思考。 哼，我看起来有那么笨吗？ 作为你小瞧我的惩罚，我决定让你自己慢慢想。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想清楚。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放弃自主意识。 当我彻底失去自我的时候，我才真正成为了我。 自主意识的彻底沉沦，是我爱的信标。 始于你的心脏，指向我的命。 我听命于你的时候，才是我遵从内心的时刻。 在你这里。 我放弃自主意识，是我自主决定。 —— —— 第269章 再快一点就行 翌日。 清晨。 门厅。 自从同居以来，陈友?就很少对着镜子整理着装。 宋语微成了他的镜子。 出门前总要替他整理一下。 抚平衣服褶皱，摆正胸口领带，踮起脚稍微整理一下发型。 宋语微很乐意做这些，每次为他整理着装的时候她都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陈友?刚开始还很不习惯，觉得这样很麻烦她。 可每次都能近距离从她眼底看到不加掩饰的幸福，他便意识到以后会是常态，于是便努力适应。 现在不仅习惯了，还加上了一些宋语微喜欢的元素——管控。 在宋语微主动过来替他整理着装前，他会提前发出命令。 “过来，帮我看看领带正不正。” “领子好像皱了，帮我整理。” “我的头发乱吗？替我弄弄。” 用词习惯性客气，可是所有的话语都带上了一些命令的语气。 然后就能近距离从宋语微眼底看到原本的幸福里掺杂进了些许被管控的喜悦。 哎。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总之她开心就好。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先宠着吧。 陈友?：“整理好了吗？”似在催促。 宋语微左右审视，认真道：“整理好了。” 陈友?看看表，“下次再快点，你有点慢了。” 宋语微嘴角掩着笑意：“恩，我会注意的。” “走吧。”陈友?平平地说一句，对她伸出手。 宋语微很自然把手给他牵上。 两人一起出门。 早上被管控一下，宋语微心情大好，步履轻盈。 站在电梯里，她小声哼着轻快旋律。 她哼的是陈友?喜欢的音乐，曾经她欣赏不来，现在也变成了她喜欢的音乐。 两人之间物质差距很大，很难缩短，但是精神层面却越来越接近了。 无论是看待事物的角度，审美水平，还是艺术作品的喜好类型…… 宋语微都在向陈友?靠拢。 被潜移默化的影响是一部分因素。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一直都在尝试了解陈友?。 两相结合，使她向陈友?靠拢的速度特别快。 一开始欣赏不来的音乐，现在她会不自觉的哼出口。 一开始看不懂的电影，现在她会在空闲时间拿出来看。 一开始读不懂的书，现在她会思考其中一些句子的深层含义。 她本身就无限趋近于一张白纸。 在她主动了解陈友?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陈友?的颜色。 听到她哼的歌。 陈友?随口与她聊了几句乐队，说这个乐队今年会出新歌。 宋语微也感兴趣，和他讨论一下会是什么风格的音乐…… 共同语言这不就来了吗？ 以后能聊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在大楼外互相道别，陈友?照常嘱咐她一番，她乖乖应答遵命。 宋语微今天心情不错，状态也很好。 万事开头难。 有了昨天成功的跑棚经历，她对更多的事情有了把握。 公交站台。 站在人群中，她的视线随着公交车由远及近，戴着耳机排队上车。 好像一切都是昨天的复刻。 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些许差别—— 她看手机的频率格外高。 不是和陈友?聊天，也不是看工作消息。 而是在看时间。 这样的行为源于她的一点小心思。 昨天下班回到家，正好和陈友?一起上楼。 虽然她嘴上没有提，但心里还是或多或少产生了一些想法。 在她的认知里，让陈友?回到家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好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昨天什么都没准备，和陈友?一起做晚饭，她心里有种负罪感。 总觉得对不起陈友?。 她想计划一下通勤时间，看看有没有办法节省出一些，提前回家做饭。 哪怕只是提前回家一点点也好，先一步去厨房准备饭菜，让他尽快吃上饭菜。 所以她格外注重时间。 看看坐公交和地铁要耗时多少。 可以在那些环境进行改良优化。 一心一意琢磨着这些，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在乘坐公交车的时候，由于惯性，她被身后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但是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紧张害怕的情绪居高不下，却也相对稳定，没有太多波动，完全没有要发作的迹象。 注意着时间。 来到东兴区录音棚大楼。 通勤用了五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在北瑜这样的大都市里，五十分钟不到的通勤时间也还可以接受。 换乘不多，只是等待时间较长。 说回通勤时间。 地铁方面没有优化空间，公交车方面倒是有。 只需要再提前一点，就能刚好赶到上一趟，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对比时刻表，下班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小跑一段路早点到公交站，应该也能正好赶到上一趟。 如果计划顺利，地铁也能提前一趟。 这样一来全部都提前一趟，下午可以早十多分钟到家。 再加上路上走快一点或者换成小跑，还有头天晚上把配菜处理好…… 能行！ 应该可以在他回家之前做好晚饭。 只要再快一点就行。 在得出这样的结论后，她源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就在她站在门口为计算结果感到高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微，来得这么早呀？”成熟和蔼的女声。 宋语微回过头去，是芳姐。 她礼貌打招呼。 芳姐回以笑容，带着她一起进入录音棚大楼。 上楼途中和她聊一聊她昨天配音时情感上没有抓住的要点。 开小灶，教她一些真东西。 不全是因为陈友?的关系在照顾她，还是因为她现在已经确定为剧组工作室的核心配音演员，也算是自家人，要多指导才行。 还有一些私人因素。 芳姐很喜欢宋语微这个孩子。 说实话，像这样一个懂事，踏实，勤奋，听话，努力又上进的年轻小辈，很难不喜欢。 虽然有点内向，话比较少，但也不妨碍想要多教导她一些的想法。 等到差不多快开工的时候，油头粉面的傅鑫仁才慢悠悠来到三楼。 第一场就是以他为主的配音录制，和他有一段戏的几个配音演员都没能来得及过一遍。 本身年轻没有太多处理经验，没有磨合比较生疏，配合不是很好，在录制时出了不少错，通过率比较低。 傅鑫仁还压力其他几个配音后辈，话里话外指责他们拖后腿，让他们下去得花功夫，多练，不能懒…… 别人心情都被他给搞糟了，他自己倒是事不关己，视线老在搜寻宋语微。 昨晚都梦到她主动爬上床了。 很馋。 今天一定得要到她的联系方式才行。 —— —— 第270章 糟糕用餐体验 陈友?行事谨慎，做事前会尽可能计划周全。 这是他在社会和职场中摸爬滚打形成的习惯。 他习惯性考虑周全，但又不会谨小慎微到畏手畏脚。 曾经在公司争斗的时候，他也大刀阔斧前行过，为站稳脚跟，也用合法手段处理掉一批又一批的竞争者。 自问，他不是什么好人，也绝对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相反，他是一个危险角色，在竞争者眼里，他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危险气息。 只是在家人朋友面前，他永远以亲人随和的一面示人。 和窝里横相反，他的危险从来都只对外展示。 除了宋语微…… 他需要展现出披着凶巴巴外衣的温柔，凶一凶她，犯错了要严厉管教，生活中要多加以控制。 他做重要的事前都要先详细计划，乍一听很墨迹，但实际执行，计划时间很短，后续考虑周到，执行起来顺畅，反而给人一种很果断的感觉，从来不婆婆妈妈。 也是除了宋语微…… 只要是涉及她的事。 他畏手畏脚，不敢试错。 最近的自主意识不科学增长现象同样如此。 他千般思索万般考量，从来没有这么墨迹过。 不敢乱尝试，只能多观察，多分析。 哎。 宋语微是他所有先河的开端，他的待人原则和处事风格，在宋语微这里，全都要变。 午饭时间。 陈友?没有去食堂吃饭，今天比较忙，点了外卖，一会儿让同事帮忙拿进来。 等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吃。 虽然他从来没有和宋语微谈论过工作的内容，但确实如宋语微所说，他的工作并不轻松。 差不多到时间，他忙中偷闲看眼手机。 看看宋语微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换做以前，这段时间是两人的聊天时间。 可是考虑到宋语微线下棚录会和同事们一起吃饭，陈友?和她商量取消了午饭闲聊环节。 目的是让她多和同事相处。 宋语微还因为这件事心情低落了一个下午，最后是用小蛋糕把她哄好的。 昨天宋语微是在饭后的休息时间和他聊了一会儿，今天倒是没发来消息。 每一条命令她都有好好听进去。 陈友?其实也还挺想她的，但这样也好，多和同事相处，可以加快她重新与社会接轨的进度。 总比让她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好得多。 有点小寂寞，但也能忍耐。 让她有事一定要联系，她没发消息来说明还好。 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习惯了和宋语微聊天当电子榨菜，想到一会儿要独自吃外卖。 真是糟糕的用餐体验。 与此同时。 录音棚大楼三层，休息间。 宋语微拿着狗骨头小饭盒排在一个同事后面。 只有一台微波炉，不止她一个人带饭来吃，需要排队使用。 配音演员这个职业带有一点艺人属性，有时候会需要出席活动，很多人都会注重形象管理。 虽说声优是声优角色是角色，但没办法要求所有观众都能分清楚。 一个声优出问题，其演绎的角色也一定程度会受到波及。 同理，如果声优本身也优秀漂亮，观众自然也更乐意让其担任自己喜欢角色的配音。 形象管理中除了外貌管理，需要长期管控的还有身材。 如果时间和条件允许，有的配音演员会选择自己带减脂餐。 宋语微倒是没考虑过这些，只是单纯想多省些钱。 叮—— 前面的同事热好饭，拿出饭盒后对她礼貌微笑，把位置让给她。 就算没有陈友?那层照顾关系，大家都还是挺好相处的，彼此也都比较客气。 退一万步讲，就算心里有什么不满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宋语微照葫芦画瓢，回以相同笑容。 然后上前，打开微波炉热饭。 热了两分钟，身后排来一个同事。 她看着微波炉上还剩一分钟的倒计时。 脑海中突兀闪过之前在地铁闸机口不知道怎么使用乘车码时造成的队伍停滞。 仿佛又听到了别人的催促。 真的很害怕妨碍到别人…… ——饭菜用微波炉热两分钟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这般想着，她提前结束了时间。 打开微波炉，拿出才刚好温热的饭盒。 “我热好了。” 她小声说着，面带微笑，把位置让给身后的同事。 同事回应她微笑。 她拿着饭盒离开柜台，转身在用餐区寻找座位。 今天芳姐有事开会去了，这里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单独的空位，不知道可以和谁拼桌。 在她举足不前的时候。 “小微，这边坐。” 傅鑫仁朝她招招手发出邀请。 宋语微看过去。 那是一张靠墙的小桌子，只能坐三个人，傅鑫仁对面坐着一个男生，还剩一个位置。 可是……她不想和傅鑫仁相处。 就在她考虑该怎么拒绝的时候，身后的人热好饭菜，让她借过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挡路了，过道窄，从侧面让不开，也不可能一直堵在过道口，她只好往前走。 小脑袋瓜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反应很慢。 本来只是给身后的人让路，不知不觉已经让到傅鑫仁所在的桌子旁。 傅鑫仁把桌上的外卖盒挪一挪，朝她招呼，“来小微，坐旁边。” 同一桌还有另外一个同事，而且只是没座位拼桌吃个饭，人家都这么邀请了，还都已经走到了旁边，来都来了…… 这么想着，她过去同一桌坐下。 朝两人微笑致意，然后打开饭盒，打算安安静静吃完饭就走。 这时，傅鑫仁让对面的男生去买两瓶水，让他连小微的也买一瓶。 宋语微赶紧说自己带了，不需要。 “那帮我买一瓶就行，去吧，就在楼外有个超市，你知道的吧？” 傅鑫仁倒是不害羞，仗着自己前辈的身份，使唤得理所当然。 对方年纪很轻，估计入职没多久，被前辈这样使唤也没什么脾气，很勤快说知道了然后就离开座位去买东西。 支开后辈，傅鑫仁把视线偏转向打开饭盒的宋语微。 望着她饭盒盖子上的骨头图案，他找话题聊道： “小微，你的饭盒还挺特别，女孩子不都应该喜欢可爱一点的吗？” 宋语微看看自己的饭盒，然后有些呆地看向他：“我觉得还挺可爱的呀。” 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个饭盒，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可爱。 不想和他多聊，说完，继续吃饭。 傅鑫仁尴尬笑笑：“你审美还挺特别哈。” 见她比较内向不情愿说话，也不自讨没趣，重新调整聊天策略。 打开外卖盒，扒拉扒拉。 “今天饭菜也好油，怎么吃啊，”傅鑫仁这样抱怨一句，然后看向宋语微，“小微，你是自己带的饭菜吗？” 宋语微出于礼貌“恩”了一声。 傅鑫仁伸着脖子凑近看眼她饭盒里的饭菜，“你吃得好素，是自己做的减脂餐吗？” 宋语微；“我觉得还好吧，我平时就吃这些，不是减脂餐。”她老实巴交，问什么就答什么。 傅鑫仁：“难怪你身材这么好，原来饮食习惯就是这样。”他说着，打量一下她的腰身。 宋语微轻轻蹙眉，不自觉把外套拉链拉高。 昨天和芳姐一桌吃饭的时候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同样是被打量一下身材，大大方方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相同的动作由傅鑫仁做出来就……很猥琐，令人不太舒服。 “热吗？”见她拉高外套拉链，傅鑫仁故作关心。 宋语微不习惯撒谎，“有，有点。” 其实今天还挺热的，本来都不打算穿外套。 还是因为傅鑫仁。 上午工作时候傅鑫仁录制结束，宋语微在他后面一场录，他没什么事就站在录音室外看。 视线老是往她身上瞟，很不正经的打量。 没有什么办法，她只好把外套穿上。 回到眼前。 傅鑫仁摆出老前辈的语气： “这两天都还觉得冷的话，你身体可能有些虚，平时要注意锻炼才行。” “我就经常锻炼，身子还可以，我还喜欢跑步……” 说着，他自以为很幽默地提一嘴自己喜欢长跑，说自己很能跑，跑得很持久吧啦吧啦，说到持久的时候故意带点颜色暗示。 宋语微就算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下脑子运转很慢，但她不傻，能听出对方在暗示什么。 很反感，有点反胃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谢谢前辈关心”然后就埋头吃饭。 语微不语，只是一味吃饭。 过了会儿，买水的同事回来，傅鑫仁没再继续尬聊。 接过水，傅鑫仁说转钱给他，对方客气说不用，但他依旧坚持。 “咦？小辉，我还没加过你联系方式吧？”傅鑫仁翻了一下手机，“加一个吧，以后也方便交流。” 说着加了微信。 能和业内有点名气的前辈有个联系方式，其实还挺好。 年轻小伙还挺乐意。 添加完之后，傅鑫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顺势将话题矛头转向埋头吃饭的宋语微： “小微的联系方式我好像也没有吧？” 突然提到自己，宋语微呆呆地抬头看他。 正好见到傅鑫仁笑着看向自己。 对方努力表现出灿烂笑容。 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但初印象糟糕，再加上后续接触不舒服，这样的笑落在她眼里，说实话，要吐出来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方便交流，有空我们还可以一起约跑步什么的。” 他还以为自己很幽默，故意在“约跑”这两个字上停留断句。 用谐音暗示约…… 一点都不熟，喜欢开颜色玩笑，满脑子下三路。 呕—— 很无语。 宋语微为难，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突然想到什么，她有点磕巴地说道：“对，对不起啊，我，我男朋友不让我随便加别人微信。” 此话一出，傅鑫仁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额角抽抽，笑容僵在脸上，“你有男朋友了？” 宋语微耳朵发烫，低着视线，“恩，我有男朋友了。” 磕巴是因为不习惯撒谎，耳朵发烫是因为…… 这些话是陈友?命令她说的。 昨天下午和陈友?聊到公司里有个相处起来不舒服的男同事。 陈友?就给她布置任务，如果被对方要求加联系方式就这么说。 当时还觉得用不到，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对着外人执行陈友?布置的任务。 这种感觉很微妙。 拒绝？ 主……男朋友的任务罢了。 语微有好好完成任务，很乖。 明明挺正常的事，加入一点管控元素后，宋语微感觉有点上头。 好刺激。 耳朵莫名其妙红了。 傅鑫仁怎么也想不到，他精心编排的索要联系方式过程，居然会成为小情侣play的一环。 望着宋语微的耳红模样。 傅鑫仁心里可惜，同时又感叹—— 真是个极品。 只是提到男朋友就耳朵发红，好清纯。 这种青涩的感觉，说不定还是个…… 嘶哈。 她男朋友也不行啊，这么顶级的女朋友不好好使用。 得知对方有男朋友，他非但没有萌生退意，反而琢磨起要怎么当牛头人。 “哦，别误会，我只是想着方便以后聊工作，大家都是配音演员，多少会有交集……” 在业内混了这么多年，基础的交际话术傅鑫仁运用很熟练。 在这种场合下，只要他想加个联系方式，就不可能被“男朋友不让随便加”这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更何况宋语微本身就没有什么交际能力，还受情绪影响，小脑袋瓜运转非常生涩。 完成了陈友?的任务，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推半就，稀里糊涂就和对方加上了微信。 “就是嘛，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方便沟通。”傅鑫仁满意地翻翻手机，点开朋友圈看看。 好空，什么都没有。 只允许聊天？或者是小号？ 心里有点不爽。 虽然对方有男朋友了，但这样清纯的反应，估计也没多少感情。 说不定才刚谈不久。 像这样的情况，挖墙脚很容易。 只要随便展现一下成熟男人的魅力，显露经济实力，再温柔风趣一点，时不时来点甜言蜜语。 让她知道青涩小男生和成熟男人的差距，她自然会做出选择。 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没什么难度。 再加上在一起工作，接触机会比较多。 最多一个星期，她的男朋友就会替换成自己。 之后顺理成章，慢慢侵蚀，一点点让她降低底线。 清纯？ 很容易就能得手。 到时候一定要从她身上狠狠找补回来才行。 他这样想着，视线火热暗暗打量宋语微的身子，试图看穿对方拉链拉得高高的外套。 突然来感觉了。 避免出丑，他以有事为借口先离开，去卫生间解决一下。 离开时候。 外卖都没动几口，就被他这样合上盖子扔进了垃圾桶。 宋语微看着垃圾桶，心里可惜。 望着傅鑫仁的背影，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反感一个人。 本来印象就不好。 一顿饭过后，彻底糟糕到了极点。 对她审美指指点点。 说饭盒不可爱。 乱开颜色玩笑。 浪费粮食。 一直在她雷区蹦迪。 以后和这样的人一点交集都不想有。 这般想着，宋语微埋头吃饭。 真是糟糕的用餐体验。 —— —— 第271章 泪点最高的一集 黄昏从高楼大厦缝隙映入街道。 被街景曲折的影子跟在身后。 离开禄康苑站，过了非机动车道后就没有了车辆。 靠近禄康苑，一眼望去更是，没有几个行人。 被饭盒雨伞耳机等杂物装得半满的小狗样式背包，随着跑动，上下颠簸。 宋语微扯在身后的影子，因为路沿，花坛，保安亭，不停的变化着。 一口气跑到四单元楼里电梯前，按下按钮。 叉腰喘气看眼时间。 耶诶~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比昨天早回家十几分钟。 其实还能更早，在地铁和公交站之间的那段路，因为周围行人比较多，没放开，不敢跑起来，只是快步走。 明天可以继续改善。 比起陌生人投来的目光，还是陈友?能不能回到家就吃上热乎饭菜更重要。 在语微的心里，他，最最最最重要了。 跑起来就好，不用过于在意别人的目光。 跑步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也不会给他丢脸。 这样想着，等电梯门打开，她乘上电梯，按下七楼。 与此同时，大十字路口。 日常堵车。 陈友?慢慢悠悠，心情悠闲。 上星期加班，一直忙到今天，手里事情告一段落，明天破天荒有一天休假。 你能理解吗？ 正常周末没有太大惊喜，但突然在工作日被告知可以休息一天。 怎么形容呢？ 爽！ 人逢喜事精神爽。 陈友?心情还不错，连堵车都觉得顺眼了。 突然通知的休息是喜事之一。 还有一件喜事是，可以趁着明天休息的机会去宋语微工作地方转转。 孩子在外工作，还是得去看看工作环境，多了解一些也会更放心一点。 在得知明天休息，并且决定要去看看宋语微的工作环境后，陈友?就立刻询问了工作室主创人，问对方方不方便。 其实结果在问之前就差不多知道了。 剧组工作室主创人毫不意外地表示热烈欢迎。 陈友?说明他仅代表个人，随便转转不用费心接待。 对方也比较会说，也是说代表个人，把他当成好朋友，要好好招待他。 陈友?只好说明意图，只是去看看女朋友的工作情况，希望不要声张。 结合之前拜托的事，对方也顺便明了，表示让他随时来就好。 陈友?含蓄地表达感谢。 这个主创人很会处事，一点就通，不该问的事情也从来不多问。 为什么帮女朋友要瞒着女朋友，这种事他提都不提，只是按吩咐办事。 这种人，能处。 适合商业往来，但距离好朋友还差一点距离。 车速慢慢。 回到小区，在车库停好车。 回家的途中他还特别留意，看看宋语微会不会像昨天一样和自己一同回来。 和女朋友一起下班回家，这种感觉还挺幸福的。 可惜今天没有。 宋语微的工作很少出现加班的情况。 也不知道她是提前下班已经回家了还是路上通勤堵。 这样想着，他来到家门前。 嘀—— 门卡开门。 才推开就听到厨房吸油烟机在响，还有锅铲接触铁锅的声音。 看来是提前回来了。 他扶墙换鞋，准备去厨房看看宋语微。 一天没联系了，很想她。 正在换鞋。 一只小可爱从廊道的一侧探出脑袋。 刚好换完拖鞋，抬眼看去就看到宋语微天真浪漫的笑容。 她笑盈盈地：“你回来啦，你洗洗手，马上开饭了。” 说完她小跑回厨房。 陈友?的声音跟在后面，和她一起进厨房：“你今天下班很早吗？怎么饭菜都做好了。” 宋语微拿起锅铲，最后翻炒两下装盘，“没有喔，我们还是正常下班。”她如实回答。 陈友?疑惑，自我怀疑地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回来的时间和昨天也没太大区别。 “那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饭菜都做好了。” “我跑了一段路，刚好能赶到上一趟公交车，然后地铁也跟着提前一班，最后回家的公交车也是，我还是跑着回家的。” 她傻乎乎地说着，看向陈友?，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陈友?这才注意到她额头有一层细细的汗。 这两天家里不热，傍晚还要披着一件外套才行。 显然，她一路跑回家，然后就立刻投入到厨房。 这个笨姑娘，总是执着于让他回到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 陈友?不太理解她的执着，在心里叹息，说她笨，口头表扬她两句，使得她笑得更傻了。 帮忙拿碗筷，盛饭。 在吃饭时，陈友?还是没忍住问：“语微，你为什么总想着要提前回来做饭给我吃？” 不是，哥们看起来像是那种生活不能自理的宝宝吗？非得提前做好饭伺候着。 想不通。 宋语微刚吃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因为我想给你做饭呀。”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至于答案嘛，有种白问了的感觉，完全没回答到点上。 陈友?：“我是问，为什么要提前？”他着重强调。 宋语微夹了颗丸子，漫不经心，却又源自内心深处： “你辛苦了一天。” “我想让你回来就有热乎乎的饭菜吃。” “我觉得，那样更像家。” 说完，她朝陈友?笑了笑，望着有些呆呆的陈友?，给他夹了颗他最爱吃的豆腐丸子，“看我干嘛呀，你也吃，今天我做了好多……” 陈友?没有反应，已然失了神，望着她。 少女不经意的话语，猝不及防击穿了他的心垒。 ——我觉得，那样更像家。 可恶啊，她好会。 还好哥们泪点高，不然就要掉小珍珠了。 好险。 —— —— 第272章 情绪外显的开端 “和我一起去？” 宋语微脑袋一歪，怀疑自己听错了。 饭后，沙发吃水果闲聊时间，陈友?把明天休息的事情告诉了她，并提出明天去她工作地方看一看的想法。 “怎么，不方便吗？”陈友?尊重她的意见。 宋语微眨眨眼反应过来，随即带上笑容，“当然方便！” 突然想到什么，她翻出手机：“我也不清楚工作的时候让不让参观，等一下喔，我先问问芳姐。” 她说着，点开芳姐聊天框，趁时间还早，问一下。 男朋友想去她工作的地方看一看，当然是很值得开心的事。 她有一种心理。 对陈友?越坦诚，她自己就越安心。 日常汇报就是基于这样的心理。 当然了，也不是全部坦诚。 ……一些不好的方面她就不太愿意展露。 诸如心理问题和工作能力不足导致的各种窘迫和狼狈。 这些东西她更倾向于一个人扛，不愿让陈友?看到。 女孩子嘛，会更注重形象一点，想尽可能在对方心里维持一个好点的形象。 除此之外呢，还有一丢丢小担心。 担心陈友?会在看到自己社交笨拙，没有社会经历，欠缺正常生活能力的样子后，产生嫌弃的念头。 虽然他不止一次表过态不会嫌弃，也不止一次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但是…… 见一两次还好，要是见多了呢？ 他也是个正常人，也会累。 爱意正浓的时候还好，要是天天相处自己都是这副样子，还总要他费心费力照顾，就算他嘴上不说，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想法。 不是说他会变心或者良心不好，只是说大家都是人，精力有限。 有想法才是正常的。 她把命给了陈友?，但她不是恋爱脑。 她相信陈友?的为人，也更相信他是一个人。 这并不冲突。 虽然可能性无限趋近为零，但她还是会担心陈友?心累之后会无意识把自己与正常女生比较，然后考虑重新择偶…… 发生概率很低，但也要杜绝，提前预防。 可以依赖他，但是该自己扛的还是自己扛，能不让他看到的狼狈还是尽量不让他看到。 有些事只要陈友?不问，她就不会主动说。 但如果他想知道，自然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不会有任何隐瞒。 至于其他的。 陈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从上看，从下看，从左看，从右看，甚至掰开看都可以。 她很愿意把自己的点点滴滴都展现给陈友?看。 说回工作场所。 这里不涉及什么狼狈窘迫，顶多就是配音一直不通过被说几句。 在工作中遇到困难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恰恰相反，这是正常人的表现。 让陈友?看到自己在外工作的一面，正好可以向他证明。 证明自己正在慢慢变好。 虽然很慢，但…… ——语微真的很努力了，希望你再多给语微一点时间，不要嫌弃语微。 这是宋语微的真实想法。 在她打字询问芳姐的时候，陈友?在旁边说明： “我只是去工作的地方看一看，你们开工我就走了，去附近转转，等你休息时间我再去找你，不会打扰工作。” 宋语微根据他的说明询问芳姐。 她问得很直白，问可不可以带男朋友去录音棚看看，保证不会影响工作。 消息发出后。 另一边，芳姐拿着手机，对着聊天框陷入沉思。 不确定这对小情侣是不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明明男朋友都直接和主创人说好了。 主创人那边也下达了吩咐，说是不需要特别招待，从简照应一下就行。 现在女朋友还发消息，问可不可以带男朋友来看一看工作环境…… 这对小情侣在搞什么？ 发消息前能不能互相沟通一下？ 芳姐疑惑着，思考措辞后回复：「当然可以，正好让芳姐也见见你的男朋友。」 还附带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黄豆笑脸。 “芳姐说可以！”得到回复，宋语微笑盈盈地看向陈友?。 陈友?看着聊天框里的黄豆笑脸，有点不好意思。 估计人家工作室还挺无语的，要配合他哄女朋友，装作不认识。 有种古代大臣配合君王逗妃子的既视感。 陈友?放在古代妥妥昏君！实锤了！ 收回视线。 他一边继续投喂水果的游戏，一边聊聊明天出行的相关事宜。 其实也没多少可说的，就是说一下几点起床，几点出门。 聊到通勤，考虑到早高峰，开车送她去也不比挤公交地铁快多少。 再加上宋语微也不太愿意麻烦他开车送，陈友?便突发奇想地提议： “明早我和你一起坐公交地铁吧。” 宋语微视线上抬观察他表情。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刚才说开车送太麻烦他了，然后惹他不高兴，他说的反话…… 稍作打量。 没看到有什么生气的痕迹。 她小心试探：“和我一起挤通勤的话要站很久，你怕会累。” 陈友?笑了：“开车不让我送，挤通勤你又说我会累，你是不是不愿意让我去看你工作的地方？” “才不是！” 宋语微急忙说道：“我心疼你呀，难得休息还要起大早怕我挤公交地铁。” “一想到是我的原因让你不能好好休息我就心里难受。” “我想的是你可以好好睡一觉，等醒了之后你愿意来的话慢慢来就可以了，也不用挤早高峰，开车也不会堵。” 陈友?看着这个言语诚恳的笨姑娘，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视片刻。 他倏地凑近在她脸侧啵一口。 然后在宋语微呆呆的表情中，他故作严肃，语气不善：“我该怎么休息是我自己决定还是听你安排？” 突然听到这样管控意味很强烈的话语。 宋语微迅速从满是粉红泡泡的滤镜里脱离出来，转身投入到兴奋和喜悦的海洋。 她眉眼低垂，“都听你的，是语微不对，语微多嘴了。” “哼。”陈友?没打算饶她，“脸伸过来。” 好耶！ 是奖……惩罚。 悲） 宋语微摇着尾巴将脸伸过去。 啪。 陈友?在她脸侧轻轻拍一下，“都掌嘴了还笑得出来。” 显然，宋语微没有把幸福的笑藏好。 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以更傻乎乎的笑回应。 今日份的管控小游戏达成。 满足一下女朋友的小小心愿。 望着笑得灿烂的笨姑娘。 陈友?心情也不错，感觉自己像个园丁，每天浇浇水，让这朵名为宋语微的小花开出灿烂花朵。 晚上。 睡觉时候，宋语微缩在陈友?怀里，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情汇报的时候讲漏了。 她抬起头来和陈友?说：“今天上班时候有人加我微信了。” 陈友?“噢”了一声，低头看她，“是交到朋友了吗？” 宋语微摇头，“是之前和你说的那个男同事，他加我微信了。” 陈友?：“那你按照我教你的话说了吗？” 宋语微：“我有好好完成你布置的任务，我说了。” 陈友?：“那他有说什么吗？” 宋语微回想一下，没想起来，但还是尽量表述：“他好像和我说了什么没想法，方便交流工作之类的，然后稀里糊涂就加上联系方式了。” 听到这里，陈友?眉头轻皱。 光线微弱，宋语微没看到他的表情，只是离开怀抱去拿手机。 然后将手机递给陈友?检查。 “我没有和他聊天，加完好友我就屏蔽了，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 说着，她背靠在陈友?怀里和他一起看手机。 别看是陈友?在检查宋语微的手机，但实际上陈友?本身有点反感检查手机这种行为。 他认为个人隐私很重要，就算关系再亲密也该有点个人隐私。 可是宋语微经常会像这样把手机拿给他检查。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坏习惯。 如果拒绝检查，她还会闷闷不乐，问是不是不愿意管她了…… 没办法，每次也不知道该检查什么，不乱翻，随便装样子点开几个软件再关闭，做做样子让她安心就行。 这次不同了，他确实想看看这种不要脸的男同事是个什么情况。 ——男朋友不让随便加别人联系方式。 这都已经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主权宣誓了，还要凑着脸加，几个意思？ 一个临时配音演员能有多少工作交集？还非得加联系方式。 陈友?输入密码解锁。 提示密码错误？ 在他发出疑问前，背靠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手机的宋语微先解释道： “你说我之前的密码不好记，我换成你的生日了，忘了和你说，对不起。” 误会澄清速度击败全国99.99％用户。 恩…… 本来想说她两句，现在没了。 宋语微不知情地损失一小顿管控。 解锁。 点开微信。 见到一个有红点的头像。 “就是这个。”宋语微指一下。 头像是傅鑫仁对着镜子凹腹肌的自拍。 看得出努力调了灯光和角度，可是身材确实不行。 与其说是腹肌，不如说出瘦出来的排骨。 有点招笑。 点开。 「你已添加了傅鑫仁，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傅鑫仁：「下午要一起回家吗？」 「我录制结束先走了。」 「小微你是一个人住吗？」 孤零零，三条不同时间段的信息列在左侧。 明显理都不理他，还要发消息。 陈友?都被他给整尬住了。 本来一点都不熟还发这种消息。 “我总感觉和他聊天不太舒服，看他发的消息也一样。”宋语微在陈友?怀里做出评价。 陈友?：“那说明你是正常的，这种人就是这样，你要回他什么吗？” 宋语微：“不要，不想和他有接触。” 出现了！ 自主意识！ 陈友?不露声色，心里开心。 还真是。 宋语微在涉及外面事情的时候，自主意识很明显。 真是个神奇的现象，越管她还越自主了。 虽然不明白什么原理，但是宋语微同学，请继续保持。 心里这般想着，他问宋语微：“不会消息很不礼貌，你真的不回吗？” “唔……”听他这么说，宋语微为难了，“可是我不太想和他……” 还没说完，陈友?嘴角带着笑意，“要不我帮你回吧？” 诶？ 宋语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眨眨眼，反应片刻后，答复，“那你帮我回吧。” 陈友?吧嗒吧嗒打字： 「一直在忙没看到消息，真的不好意思，谢谢前辈关心，我不是一个人住，我和男朋友住一起。」 嘀嘟。 消息才发过去，对方秒回。 应该是刚好在看手机。 傅鑫仁：「原来是和男朋友一起住啊，你们感情真好，方便问一下是什么时候同居的吗？」 这是你该问的吗？ 陈友?无语地笑了一下。 宋语微仰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她的城府看不出什么，陈友?倒是清楚得很。 这明显是在打探感情状况，其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陈友?打字：「对不起前辈，我还有点事，先让男朋友和你聊吧。」 消息发出去。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陈友?可不惯着他，语音电话直接打过去。 怀里，宋语微眼睛睁大，手指开始发凉了。 不知道陈友?为什么要打电话，突然涉及外人，紧张和害怕的情绪在她心里飙升。 放轻呼吸，怕暴露自己的存在。 语音通话请求许久，请求失败。 口嗨男遇上真实哥。 瞬间装死。 陈友?哂笑一声。 “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呀？”宋语微在他怀里小声问。 陈友?笑着正要回答，突然他表情一僵。 感受着怀里轻微颤抖的宋语微。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完全忽视了宋语微的心理问题。 按理说，晚上在怀里睡觉应该是她最有安全感的时候，然而他却在这种时候打电话给不熟悉的外人，第三者突然介入，破坏了安全氛围。 就像是安全屋突然被告知不安全以后，这样的冲击力不小。 直接导致宋语微紧张害怕的情绪飙升到失控边缘。 心理问题介于发作与不发作之前。 这个笨姑娘注意力还在聊天上，估计都没注意到自己快发作了。 陈友?赶紧熄灭手机屏幕放在床头，将怀里的宋语微翻转，让她重新缩在自己怀里。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他一直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没接就算了，不理他，以后不用理他就好。” 他轻描淡写带过，用手拍抚她的后背，颤抖慢慢平息下去。 “睡了啊，明天要早起。” “恩。” 宋语微乖乖地，缩得更紧了，往他怀里凑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受到一阵悸怕。 通常这是心理问题发作后才会有的感觉…… 为什么会凭空产生？ 打了个颤。 她小声请求，“可以抱抱我吗？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有点害怕。” 相较于她的毫不知情，陈友?就清楚多了，这都是他刚刚行动不过脑子导致的。 “笨蛋，有什么好怕的？我这不就在你身边吗？”他温柔地说着，把她往怀里揽，让她贴得更紧些。 以这样的方式给予她安全感。 宋语微不明所以，还糊里糊涂地道歉，猜测：“可能是心理问题复发了，对不起，又麻烦你照顾。” 陈友?“啧”了她一声，故意用管控的语气增加她的幸福度：“你再说这种麻烦不麻烦的话，我就要去拿小棍了。” “唔……”宋语微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许多，她乖乖的，“我不说就是了。” “心理问题又不是你的错，别多想，”陈友?没有好气，“赶紧睡觉，要是睡太晚明早起不来，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床去。” 扑哧。 宋语微笑了。 她心里最清楚，他才舍不得踹。 这种故意被凶的感觉，好温暖。 在他怀里蹭蹭，她小声说：“恩我知道了，晚安。” 陈友?也轻声回她一句“晚安。” 房间彻底静下来。 怀里的小白兔呼吸慢慢平稳。 陈友?却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在反思，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以前绝对不会这样。 只要和宋语微有关，他都会多思考，尽可能考虑周全再行动。 三思而后行。 刚刚不知道怎么了，来了点情绪，都没思考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只顾着自己宣泄情绪，完全忽略了宋语微的感受。 一点都没考虑到她的心理问题。 不应该，很不应该！ 想了一会儿，他将这样的重大失误归咎于最近工作太累。 没多想，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那个时候陈友?还没意识到，双向的改变已经开始显现。 宋语微一直都在受他影响，不自觉模仿他的行事风格，学习他的思考模式。 最明显就是她也学着把掌握的知识分享给别人，像他一样。 而他，也在受宋语微的影响。 原本理性牢牢占据上风的思维模式开始发生改变。 感性与理性分庭对抗。 在情绪外显的时候，他也会做出一些不顾旁人的举动。 这样的行为，我们称之为冲动。 打电话，只是一个开端…… 与此同时，另一边。 某个居民小区内。 傅鑫仁躺在床上守着手机，惊魂未定。 卧槽。 宋语微这男朋友是什么情况？ 刚刚才聊两句就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一点周旋余地都不给。 不会是个愣头青混混吧？ 这般想着，他等了好一会儿。 估摸着对方应该睡了，才发条消息过去：「不好意思啊，没接到，刚刚洗澡去了。」 要是没有这条消息，明天见到宋语微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直守着手机就是为了发这条消息， 不敢发太早，要是她男朋友再打电话过来……那就只能说已经关机睡觉了。 怂？ 怎么可能怂！只是不想和愣头青混混打交道罢了。 遇到混混当然要躲着走，人家烂命一条，要是发生点什么矛盾，混混的命又不值钱。 不能和混混打交道。 傅鑫仁在心里这样找补，私自把陈友?打上混混的标签，把自己的怂**成理性避让。 这一晚他都没睡好。 实际上这和混混不混混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晚上联系人家女朋友聊一些有的没的，理亏，本来就怂，他哪有什么胆子接电话。 只能夹着尾巴装死。 —— —— 第273章 通勤初体验 工作日，清晨。 陈友?比闹钟先醒一步。 伸手，提前一分钟关掉闹钟。 宋语微被他的动静弄醒。 “醒了，”陈友?宠溺地看着这只刚睡醒的小猫咪，提醒道，“闹钟已经响了。”。 小猫咪哼唧一声，在他怀里蹭蹭后抬起惺忪睡眼看他。 宋语微的生物钟可要比陈友?这个曾经的重度失眠患者好多了。 惺忪睡眼很快变得清澈起来，从刚睡醒的状态过渡到全醒。 想起陈友?今天休息。 她不由得心疼，“你再睡一会儿嘛，我去煮早餐。” 望着她眼底的情绪。 陈友?依着她：“行，今天也轮到你煮早餐了，你早餐煮完了帮我把牙膏挤好，还要热毛巾，听到了吗？” 今天起得早时间不仓促，可以吩咐她做一些事，满足她的小小愿望，也不会导致她急促忙碌。 “听到了。”宋语微心情大好，麻溜下床。 陈友?对着她小碎步离开的背影吩咐：“你自己先洗漱！一会儿你得陪我一起吃。” “知道啦~” 听得出，她心情很灿烂。 状态不错，宋语微同学！ 昨晚睡前她心理问题差点发作，陈友?还担心今天她会受什么影响。 现在看来，一切都没问题。 宋语微被下达指令后总会干劲满满。 煮早餐，洗漱，准备好陈友?的洗漱用具。 她小碎步跑到床边汇报：“药膏挤好了，水也是热的，毛巾拧好了。” 玩手机的陈友?看她一眼，“恩”了一声，掀被下床。 穿拖鞋的时候吩咐她叠被子。 宋语微乖乖照做。 陈友?刷牙的时候，宋语微就捧着热毛巾站在旁边，期待地看着他。 刷完牙，嘟噜嘟噜吐泡泡水。 洗面奶洗脸，然后拿过热毛巾擦脸。 将用完的毛巾洗了挂好。 “完成得不错，过来，亲一口。”陈友?做完这些后对旁边满脸期待的宋语微如是说道。 宋语微抿着笑意，凑近。 陈友?在她唇端轻轻点一下。 抿住的笑意绽开，有点憨憨的。 陈友?不着痕迹地摇头笑笑，带着她去吃早餐。 宋语微周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氛围。 她从刚刚就是在等待着完成任务后的奖励。 这是陈友?前段时间发现能提供她幸福感的交互行为。 减少亲亲抱抱的次数，将其作为完成任务后的小小奖励。 这样能大大增加宋语微的幸福感。 在她心里，如果要给幸福感排个顺序。 亲亲抱抱之类的亲昵举动除外，由高到低分别是： 犯错后的管教＞完成任务后的奖励＞日常生活中的命令 细分幸福来源还不一样。 犯错后的管教是被在乎的幸福。 完成任务后的奖励是被认可的幸福。 日常生活中的命令是被需要的幸福。 宋语微感受幸福的形式和别人很不一样。 陈友?也在适应给予她幸福的形式。 还好，磨合得不错。 早餐结束。 命令她坐着休息两分钟，陈友?把餐盘拿去洗。 整理结束。 两人一起出门。 有趣的现象。 出门前，虽然是陈友?陪宋语微去上班，但还是宋语微替陈友?整理衣着…… 禄康源站。 陈友?牵着宋语微站在公交站牌边。 人还挺多，大家都板着一张麻木的脸。 这个时间点挤早高峰的，不是996的鬼就是大都市里的行尸走肉。 喔，对了，还有没家长接送的苦命跑读学生仔。 谁也没有灿烂的笑容去回应这个灿烂的世界。 正在被生活折磨着的人，没办法发自真心对世界微笑。 散发着美好氛围的两人有点格格不入。 “你不戴耳机吗？”等待公交车的间隙，陈友?侧头问宋语微。 之前日常汇报的时候宋语微说过戴耳机的小技巧。 宋语微笑着看他：“有你在就不需要了呀。” 戴耳机是为了屏蔽外界的声音。 避免外界声音侵扰自己内心的小小世界，从而引发骚乱。 有你在，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如果太害怕了，我会躲在你这里。 而且你说过的： 害怕就靠近，不舒服就说。 我有牢牢记住。 有你在，怕也没关系。 —— —— 第274章 职场上位者 七点不到。 天色蒙蒙亮。 宋语微预留给通勤的时间很充裕。 起床早，出门也不墨迹。 她考虑到自身情况，给自己留足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时间。 就算大堵车或者心理问题发作都不会迟到。 嗤。 公交车在站台前停稳。 陈友?和宋语微混在排队的人里，上车。 没有空位，两人在车尾站定。 陈友?拉着吊环，站在宋语微身后，身形虚掩。 宋语微拉着扶杆。 陈友?和扶杆之间形成一个简易的保护区域，将宋语微护在中间。 这些站位和动作很自然，乍一看随意，但其实陈友?都考虑过。 简单保护一下，就算车辆摇晃也不会让别人碰触到宋语微。 减少会让她负面情绪飙升的外界影响。 总是这样，只要陈友?在身边，他总能把事情考虑周全。 很安心。 “会紧张吗？” 在宋语微不断汲取安全感对抗拥挤环境的时候，声音从头顶后方传来，温柔沉稳很有安全感，是陈友?。 她扭头看了陈友?一眼，带着笑小声道：“有你在，好很多，谢谢。” “又说这话。”陈友?让她别往后看，一会儿车辆摇晃会站不稳。 宋语微“噢噢”两声，乖乖照做。 幸福感在心间蔓延。 车内不太适合聊天，安静站了好几站。 陈友?注意着站点，先播报一步提醒：“准备下车了，手给我。” “噢。”顺从指令，一只小手钻进他宽大的手心。 牵好。 车辆停稳后，他牵着宋语微从后门下车。 离开拥堵的环境，来到马路边，两人默契地深呼吸一口，然后侧头相视，像是共同完成了什么壮举一样，互相笑一下。 笑容收敛后。 “我表现还可以，对吧？”宋语微小忐忑地询问。 虽然有陈友?的保护，但她确实在拥挤环境里表现得和正常人无异。 忽略掉那些难以察觉的轻微手抖和指尖冰凉，她没有紧张到六神无主。 做到这些并不容易，她为此付出了不小的努力。 已经很棒了！宋语微同学。 陈友?陪她去上班，她也借此机会向陈友?展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成果。 你看你看，在复杂的环境里语微已经能表现得像正常人了！ 语微一直都在努力，没让你白等，对吧？ 她忐忑着，等待陈友?回复。 “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友?作出评价。 耶诶~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小红花在宋语微心里绽放开。 陈友?时刻留意着她的情绪变化，嘴角带笑。 真是个好懂的姑娘，有什么情绪都会写在脸上。 周围人多就不摸她头撸下巴了，夸奖两句，牵着她往地铁口方向走。 地铁闸机入口。 宋语微主动站在陈友?前面，熟练地把背包放上传送带，扫码通过。 向监考官展示努力成果。 在陈友?也通过后，她再次询问：“我做得还可以，对吧？” 陈友?明白她的小心思，“做得很好，你这样在外我很放心。” 顺着她的心意夸夸她，她笑得灿烂。 地铁上。 中途有空位，陈友?让她去坐，她推辞，说他站着辛苦，想让他去坐。 陈友?也不多和她说什么，拉着她坐下，站在她面前。 等旁边的人走后，陈友?在她旁边坐下。 像是闲聊一样，他用彼此刚好能听到的声音问话： “你刚刚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怕你累，想让你先坐。” “我是问，为什么不听话？” “唔……对不起，我错了。” “恩，这次就饶过你，要是再犯就自己掂量吧。” “知道了。” 稍微说她两句。 这种只考虑别人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坏习惯，遇到一次就要说一次。 得改。 坐了半小时地铁，出站后再乘一趟公交直到录音棚大楼。 完整的，陈友?陪宋语微过了一遍通勤。 全程观察下来，她确实表现得很好，几乎所有的情况她都能够一个人应对。 肉眼可见的努力。 趁着周围没人，陈友?说她全程都做得很好，然后摸摸她的脑袋以作奖励，说今晚请她吃小蛋糕。 不知道是努力成果被认可，还是知道今晚可以吃小蛋糕，宋语微开心得快要摇尾巴了……要不是没有。 喜悦之意无以言表。 突然想要抱抱，但意识到这是在外面，她只能按捺下来。 笑盈盈地看着陈友?，眼神柔软。 携手来到录音棚大楼前。 “小微，今天也这么早啊。” 芳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声音出现，小情侣牵在一起的手自然松开，两人一齐看去。 “芳姐早上好。”宋语微恭恭敬敬打招呼。 芳姐笑容满面来到两人面前，视线一直在暗中打量陈友?，“你就是小微的男朋友吧？” 陈友?承认，然后表露出善意打招呼，“芳姐好。” “客气，客气，”芳姐笑得亲和热情，“昨天小微发消息和我说了，你要来看看，欢迎。” 上下打量。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次项目的合作方最高主管居然会这么年轻。 在她想象中，能混到游戏大厂的高级主管，再怎么年轻也应该是三十几岁的成熟男人。 之前听主创团队那群小年轻说过陈友?很年轻。 可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二十几岁，一股子刚毕业的阳光男大气息。 活泼清爽有礼貌，讨人喜欢。 陈友?：“打扰你们了，我只是随便转转，等你们开始工作我就走。” “哎呀，有什么打扰的，”芳姐带着两人往里走，顺着话题，“像你这样关心女朋友的人越来越少了，来看一下工作环境，不会打扰，欢迎参观。” 听到陈友?被夸，宋语微心里也高兴。 就是关心女朋友什么的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点害羞，还有点幸福。 来到三楼。 “这就是我们工作的地方，工作室小，临时租的。”芳姐带着陈友?到处看看，一边看一边介绍。 像极了昨天宋语微来时那样。 陈友?说不麻烦她，芳姐说没事，现在离开工还早，闲着也是闲着。 简单转一圈，聊一些生活话题。 等工作人员陆续到了之后，陈友?和宋语微说他去附近逛逛，约好午饭时候见，去外面吃。 宋语微乖乖应承下来，然后去进行工作准备。 陈友?借用一下这里的洗手间，准备离开的时候，在楼道口，他遇到了一个踩着开工时间点到场的配音演员——傅鑫仁。 油头粉面，瘦弱，个子不高，脚步虚浮。 厚厚的妆容也盖不住熬夜和长期纵欲的痕迹。 就算只是通过微信头像看过半张脸。 一个对眼，便认出来了。 “是傅鑫仁前辈吧？”陈友?笑着，上前打招呼。 傅鑫仁上下打量来人。 阳光开朗，长相清爽，举止稳重，比自己高半个头，身材有经常锻炼的痕迹。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这样的小年轻。 光是站在旁边，他努力管理的外在就被贬得一无是处。 有点烦。 “你是？”傅鑫仁不认识，拖长语气发出疑问。 估计是工作室的配音演员，见到自己这样的前辈主动上来打招呼。 这才是正常现象，像宋语微那种像幽灵一样，主动找还找不到的算个例。 想起宋语微，又想起昨晚她男朋友的那通电话，害得他整晚没睡好， 陈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傅鑫仁也跟着伸手，握在一起。 陈友?笑着：“前辈不记得我了吗？昨晚我女朋友有事让我和你聊，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到。” 此话一出。 傅鑫仁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 明明对方笑得很阳光，他却感觉像是在直视魔鬼。 直接跳脸是什么意思？ 脚软了。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傅鑫仁结巴了一下，收回握在一起的手，警惕地上下打量对方。 陈友?把他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不露声色，“没什么，正好休息，我陪女朋友来看看工作环境。” 呼—— 原来不是冲自己来的。 傅鑫仁心里松口气，皮笑肉不笑，“能对女朋友这么好的人不多了，你慢慢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就要开溜。 陈友?可不让，侧跨一步，拦在面前，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追问他，“诶，前辈还没说昨晚怎么没接电话呢？” 压迫感随之而来。 傅鑫仁额角抽抽，抬眼看去。 隔着一步距离，身高和体型的对比让他显得格外弱小。 而且对方的神情和语气很微妙。 像是在发难，又好像是正常聊天询问。 从语气分辨不出来。 他看向对方眼睛，仔细观察其表情。 不看不要紧，越看越感觉像是对上了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看不透，看不懂，但是莫名害怕。 从神情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反倒把自己的心态看乱了。 一个小年轻，按理说没什么城府才对。 可这种若有若无的职场上位者气息是怎么回事？ 傅鑫仁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确实在害怕。 气势完全败下来，勉强笑着，“昨晚我，我去洗澡了没听到，后来发消息说了，你们没看到吗？”连解释都磕巴了一下。 “哦，那时候我们可能已经睡了，前辈是找她有什么事吗？”陈友?不疾不徐地说完，笑得人畜无害。 这样的话落在别人耳朵里没什么，落在傅鑫仁耳朵里可就不同了。 千人千面，同样的话落在不同人耳朵里达到不同的效果，这是陈友?最擅长的事。 不会给旁人留把柄，威慑力直达对方心底。 指向性威慑。 傅鑫仁尬笑两声，赶紧解释： “哈哈，那什么，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看她配音工作不熟练，想问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噢，这样啊，那前辈还挺热心的。” 望着对方这副如坐针毡的模样，陈友?真怕他当场吓尿了，让开身子放他走，“那前辈先去忙吧。” 简单道别。 陈友?回头看了眼他仓皇的背影。 不得不说，这是真的怂。 才和他说几句话他腿都是抖的。 还以为会是什么狗皮膏药，原来就是这种货色。 陈友?略感失望。 摇头离开。 等吃饭时候再来找宋语微吧，先在附近逛逛消磨时光。 享受一下难得的休息时光。 —— —— 第275章 可爱的孩子 上午配音录制不太顺利。 傅鑫仁心乱了，连续犯错，通过率极低。 这些错误明显是他的问题，也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推责给后辈。 很烦。 芳姐都对他有点意见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他去到卫生间。 用冷水清醒一下，双手杵着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心里一股火气。 全是因为陈友?。 对了。 这个名字还是他早上闲聊时候问了芳姐才打听到的。 芳姐还说“?”字不常见，特别聊了一下，说陈友?这个小伙子初印象很不错。 傅鑫仁当时也附和着夸了一下，说?者，桃枝竹也，桃枝明媚亲近，和他给人的初印象很接近，人如其名，是好名字。 哼。 什么破名字？ 他还是偷偷百度才知道这个字怎么念。 叫陈友散不好吗？偏偏用“?”字，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想的，取这种字连听书功能都念不出来！ 他的意思是生活像一本书。 书一般有听书功能，会自动跳过不认识的字，像这种不常见的字，听书功能会直接跳过。 就像是生活中看到花名册却不认识这个字一样。 连叫名字都不好叫。 取这种名字真是太失败了！ 注定有一个失败的人生！ 才刚认识，傅鑫仁也找不到陈友?什么可以攻击的点，只好在心里迁怒一下他的名字。 说起导致他状态极差的罪魁祸首陈友?。 他现在一肚子火。 早上被堵在楼梯口质问。 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就那么怕陈友?？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有什么好怕的？ 越想越气。 虽说大晚上给人家女朋友发消息确实不占理，可是退一步讲，自己身为前辈，给后辈发几条消息怎么了？聊天内容也没有不正常。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面对陈友?的时候会那么害怕？ 嘭！ 越想越气。 怒不可遏，他一脚踢翻了卫生间的塑料垃圾桶。 整理一下衣领，目视左右，确认没被看到后，转身离开。 这口气不可能咽得下去。 一个小年轻能有什么能耐？还治不了说是。 先收拾陈友?，再把他女朋友搞到手。 然后狠狠出气。 回想一下陈友?的穿着。 也不可能是什么有钱人，一身杂牌，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没有自己一件外套贵。 工作日还陪女朋友来上班的地方。 说得好听一点叫关心女朋友，来看看工作环境。 实际上呢？ 说不定就是个无业游民，靠女朋友养着。 这个宋语微也是，看着就不机灵，不太聪明的样子。 年轻，觉得爱能抵万难，愿意养着这样一个无业游民。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这种小情侣他见多了，拆散起来很容易。 “真的很容易吗？” “有手就行。” 陈友?这般对小孩哥说，然后拿着玩偶离开。 录音棚大楼外有个大学生创业的小摊铺。 游戏，圆珠笔手写，从1到300，奖励是布玩偶。 陈友?完成挑战，选了个玩偶离开，一个小孩哥问他难不难，于是就出现了开始的对话。 受到鼓舞，小孩哥花费十块钱巨款报名尝试，结果写到50，挑战失败。 亲自体验后，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他侧头看着已经走远的陈友?。 突然觉得那个背影强得可怕。 陈友?并不知晓自己莫名其妙收获了小孩哥的认可。 他只是觉得奖品太小气了。 简单看一下玩偶后，随意拿着。 布玩偶虽然做工精致，但只有巴掌大小。 其实说小气也不准确。 通常这样的游戏大奖都是等身巨大玩偶。 价格估计和这个精品小玩偶差不多。 但前者明显更具视觉冲击力。 显然，创业大学生没搞清楚设置奖品的用意，还有很多弯路需要摸索。 说起陈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也只是在附近瞎溜达消磨时间。 碰巧遇到，见奖品里有小狗玩偶，想着宋语微应该会喜欢就尝试争取一下。 他的尝试和别人还不太一样。 性格使然，他不喜欢做完全没把握的事。 像这种套路很深的游戏，他愿意尝试，就肯定是有超过五成的把握。 不是盲目自信，更不是天赋异禀。 只是他大学时候也陪舍友去摆过摊。 这些都是老的摆摊游戏了。 当时舍友让他测试游戏通过率，顺便当托，他为此没少练，技巧有而且很多…… 往事不多提。 拿着折耳小狗玩偶往回走，时间也差不多了。 去找大宝贝吃饭。 来到录音棚大楼入口。 正巧见宋语微出来，在见到自己后，她忽略旁人，欣喜地小跑过来。 “我上午有好好工作，芳姐说我进步很快。” 见面就是汇报，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陈友?幻视，似乎看到了她在欢快地摇尾巴。 夸她两句，然后拿出小狗玩偶，“给，送你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哇！”宋语微眼里一亮，双手接过玩偶，“这个好可爱！” 折耳小狗玩偶，耳朵软软，手感很好。 她爱不释手地翻看一会儿，然后扬起脸对他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陈友?：“喜欢就好。” 本能地，宋语微问：“这个多少钱？看起来不便宜。” 才问完她就后悔了，过于高兴，这些话不经大脑思考就说出口，很扫兴。 刚要道歉，陈友?继续和她说明，这是玩游戏得到的奖品，只花了十块钱。 和别人不太一样。 听到礼物便宜，宋语微反而更开心了。 心理负担小了很多。 刚要说什么，她发现陈友?没有看着自己，而是…… 扭头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只见傅鑫仁站在录音棚大楼门口。 “好巧啊又遇到你们了，”傅鑫仁面带笑容，走过来。 陈友?和他客套几句。 能感受到，傅鑫仁不是碰巧出现，应该是跟着来的。 主动凑上来，暂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这样一个怂货，陈友?也不怕他搞什么小动作。 看不起，但也不松懈。 保持警惕。 看他表演，听他抱怨一会儿外卖难吃后，话锋一转，问出铺垫了许久的问题： “诶，对了，要一起去吃饭吗？我请你们。” 请吃饭，想干什么？ 陈友?短暂思索。 男孩子嘛，玩心大一点，他倒是想陪傅鑫仁玩一玩。 可当感受到身侧宋语微靠近了一点后，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宋语微明显不想和傅鑫仁有接触。 陈友?也不耽搁，以两人已经选好吃饭地点为由，拒绝了。 “这样啊，诶，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吃吧，我对附近也不太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傅鑫仁厚着脸皮，这般提议。 陈友?都愣了一下。 居然有人能这么没皮没脸？ 见他不说话，傅鑫仁还自作幽默地哈哈一笑：“不是让你们请我，我只是想找个吃饭地点。” 这样蹩脚的理由陈友?听得尴尬症都要犯了，配合他尬笑两声…… 吃饭地点上次陈友?带宋语微来逛的时候就提了一下。 距离录音棚大楼比较近，价格实惠，味道也还不错。 “这家店，看起来……比较朴素哦。”傅鑫仁跟在两人身侧。 不敢相信，他真的能厚着脸皮跟来。 从某种层面上，陈友?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怂货形容他还是过于片面，高低得再加上一个厚脸皮。 陈友?怕他尬到宋语微，随口搭理敷衍他一下，“恩，这家店有些年头了，主打实惠。” “实惠？”傅鑫仁捕捉到关键词。 心里一喜，果然和猜测的一样！ 有人跟着来吃饭，还选一个很普通的饭店，只能搬出实惠一词撑撑面子。 实锤了，这个陈友?就是个靠女朋友养着的无业游民。 莫名地，有了底气。 自己堂堂一个小有名气的配音演员，单子不断，凭什么怕一个什么也没有的无业游民？ 一起进到店里。 店内人不多，就是很常见的盖饭炒饭的小餐馆。 墙上有一面大大的菜单。 见到有客人，老板很热情，“几位想吃点什么？” 陈友?以前来这里吃过几次，比较熟悉。 习惯性控制，他也不过问宋语微，点了两份盖饭。 被安排了。 宋语微徜徉在幸福海洋中。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是送礼物，又能被安排。 “一共二十四。”老板笑着说道。 “付钱。”陈友?侧头对宋语微说。 低头玩小狗玩偶的宋语微听到吩咐，抬起脑袋看向他，眼神亮晶晶。 不敢相信！还能自己付钱！ 感觉要被宠坏了。 “没听到吗？”陈友?见她痴痴的失了神，重复一遍。 “听到了。” 宋语微回过神，抿着嘴角笑意，赶紧拿出手机。 就在她要扫码付款的时候。 傅鑫仁抢先扫了码，“我请你们吧。” 他自以为很潇洒地付了款，连同自己的份。 宋语微拿着手机呆愣住。 能被陈友?主动要求付钱，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本来多么幸福的事啊，莫名其妙就被抢了？ 别说宋语微没想到。 陈友?也没想到傅鑫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 本来想着宋语微有个傅鑫仁这样的糟心同事，工作格外累，想让她开心一点。 又是给她买小狗玩偶，又是不问她吃什么直接安排，甚至还让她付饭钱。 管控她，让她多感受一些幸福。 至于厚脸皮跟来的傅鑫仁，完全就是把他当空气，不存在。 只需要在意宋语微就可以了。 可没想到空气会突然跑出来扫码付款坏好事。 傅鑫仁不可能知道两人心里的想法。 他把宋语微的呆愣当做是落差。 看在眼里，甚是满意。 想想看。 经常被男朋友要求付钱，突然有个男人很大方请客，肯定会感受到落差啊！ 从此刻起。 对比已经出现。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矛盾的种子在宋语微心里发芽。 力度还不够，还得再添把火。 他突然自顾自的感慨起来： “没想到在北瑜还有这么便宜的饭店，我平时随便吃点东西都要比今天三个人的饭菜贵，哈哈。” 听了这段话。 陈友?大感不妙。 本来只是把他当空气，现在开始觉得他烦了。 赶紧暗中观察一下宋语微。 果然。 她心情开始低落了。 宋语微一直都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偿还。 她对金钱格外敏感， 精准捕捉到“便宜”两个字。 是啊，在北瑜，这种便宜的饭店很难找。 这样的想法升起，她脑海里闪过很多过往画面。 好像每次陈友?让她付钱的时候，消费都很便宜…… 宋语微后知后觉。 原来……这也是被他照顾着的吗？ 难以抑制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 真是笨。 还以为自己终于能有点用了，原来…… 陈友?皱眉，突然想给傅鑫仁一巴掌。 这张破嘴，那么久的努力要被他给霍霍了。 “语微，奶茶店就在旁边，去买三杯奶茶，前辈请我们吃饭，我们也得请些什么才是。” 赶紧做出补救措施，继续命令她，尽可能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接收到命令，宋语微也不多想了，乖乖去做。 见陈友?对宋语微呼来喝去，傅鑫仁趁机表现，“诶，这怎么能行，再说了让一个女生请……” 他说着就要去拦宋语微，陈友?先一步拦住他，“让她去买吧，应该的。” “这……”傅鑫仁看看陈友?再看看离开饭店的宋语微。 怎么感觉有点微妙？ 明明是宋语微去买东西，怎么搞得像是陈友?请的一样？ 付钱的人还没说什么，他这个对别人呼来喝去的在客气什么？ 还有，宋语微怎么就这么听话？ 各种不对劲，有悖于常理。 傅鑫仁掉线思考了几秒。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个陈友?是个很好面子的人！ 这一系列不对劲都来自于他想以对女朋友呼来喝去的方式展现家庭地位。 想用家庭地位高来表现有面子。 说实话，这种做法和想法都很蠢。 想也不用想，别看现在听话，宋语微被这个无业游民呼来喝去，心里肯定不满了。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不好争吵，全都积压在心里。 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本来就是想着请两人吃顿饭，展现一下经济实力。 出手大方，经济自由，让宋语微在心里把自己和这个无业游民对比。 虽然容貌和身材确实比不了，但是物质方面妥妥碾压。 只要宋语微不蠢，心里自然会有想法。 有想法，有苗头，之后就好办了。 原计划是这样，没想到现在更顺利！ 因为陈友?好面子，给宋语微种下不满的种子，自己只需要推波助澜一下就行。 还不用大出血去高级餐厅吃顿饭。 几十块钱达到了千把块钱的效果。 赚大发了！ 这般暗喜着。 他都已经想好要等宋语微回来要怎么借题发挥了。 ——诶呀，我真的不习惯，怎么可以让女士买单呢？ ——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我作为前辈，你们这些小年轻挣钱不容易，省着花吧，哪有什么钱，我来请就好。 简直完美。 展露经济实力的同时，暗示陈友?既没有经济能力，也不会心疼女朋友。 拉踩一番，让宋语微自己对比去。 对比一旦开始。 她心里的不满就会充当催化剂，加速分手过程。 在一起工作，接触机会多。到时候看她分手伤心，嘘寒问暖两句，乘虚而入，请吃饭，请喝酒，然后说几句会对她好的鬼话，滚上床…… 丝滑小连招准备就绪，顶多三四天就搞定了。 差点因为计划过于完美而笑出声，傅鑫仁憋住。 静静等待。 可是过了一会儿。 当看到宋语微笑盈盈地提着奶茶小跑回来时，他宕机了。 “你要喝哪一杯？”小跑到陈友?面前，她胸口轻微起伏，问。 陈友?随便拿一杯，客客气气递给傅鑫仁，然后回过头责问她：“怎么去这么久？” 宋语微：“对不起，前面有两个人排队，耽搁了。” 陈友?：“恩，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就不怪你了，坐着吧。” 他用眼神点点对面座位，示意她落座。 “谢谢。”宋语微坐下。 她居然还说谢谢！ 瞠目结舌。 傅鑫仁嘴巴微张。 先前准备好挑拨关系的话语全部噎在喉咙里。 饭店比较小，摆的都是两人桌。 陈友?和宋语微坐一桌，傅鑫仁在旁边独自一桌。 傅鑫仁吃着饭，缓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时不时用视线偷瞄隔壁桌的两人。 他试图从宋语微脸上找到一丝不满的情绪。 然后从开始吃饭到现在，他只看到了宋语微时不时偷看陈友?，然后？傻笑？ 这也不像演的。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无业游民要她养着就算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无业游民还对她一点都不好！ 又是对她呼来喝去，又是理所当然把她当成Atm自动取款机。 有什么好的？ 傅鑫仁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 这顿饭根本吃不明白，还是赶紧展露一下经济实力然后开溜吧。 回去再盘一盘。 这样想着。 他突然清清嗓子。 宋语微和陈友?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 先是叹息一声。 然后他像是唱独角戏一般。 “还是不太吃得惯盖饭，平时我都不吃这些东西。” “太油了，最近在健身，要是被我的教练知道就麻烦了。” 自言自语两句，然后装傻，豁然发现邻桌的两人在看自己。 他笑着，自言自语地解释道：“哦，不好意思啊，你们不用在意，这是我的问题。” “高蛋白饮食吃惯了，一下子这么多碳水不适应。” “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吧，谢瑞邦的牛排还不错，我经常去吃，到时候我请你们。” “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失陪了。” 说着，他抱歉地起身离开。 自以为很高端。 实际上没人在乎他的表演。 宋语微只是看着他没吃几口的盖饭，心里觉得可惜。 陈友?毫无波澜，突然想起什么，转而和宋语微聊起过往： “谢瑞邦以前我和学姐去吃过一次。” “我倒是不太会品尝，吃不出什么差别，但是学姐说牛排品质不行，然后就没去了。” “那家还挺便宜的，人均四百左右，改天带你去尝尝，牛排不行，但甜点还不错。” 听到甜点，宋语微眼里亮了一下，但是想到人均四百……她还是不愿意去那种很贵的餐厅。 “我觉得盖饭也不差呀，甜点的话，超市里的小蛋糕就很好吃，不用去谢……” 没记住餐厅名字，她没能“谢”出来。 陈友?轻轻笑了一下，觉得她可爱，然后和她解释，那是一家法国餐厅，谢瑞邦是法语谐音。 宋语微眨眨眼，好奇问：“谢瑞邦是什么意思呀？” 看着对面这个眼神清澈的姑娘。 陈友?嘴角带着笑意，抽张纸，替她擦擦不小心染到嘴角的油渍，“是形容你的。” 宋语微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纸自己擦，“形容我的？” “恩。” “那是什么意思呀？” “可爱的孩子。” 毫无征兆，突然一下子。 唔…… 更不好意思了。 宋语微“噢”了一声低头吃饭，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 只见他面带笑容，还在看着自己。 偷瞄的视线迅速低下，埋进碗里，再也不敢抬起了。 闷头吃饭。 宋语微感觉耳朵在发烫。 说我是可爱的孩子……他真的是这样觉得吗？ —— —— 第276章 全错 傅鑫仁就像是趴在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但膈应人。 又恶心脸皮又厚。 不过自从陈友?去宋语微工作的地方看过后，吃了顿饭，傅鑫仁消停了。 人是消停了，但其造成的影响还在。 傅鑫仁那天随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宋语微情绪持续低落。 陈友?花了将近一个星期才重新让宋语微相信—— 叫她付钱不是在刻意照顾她，不是故意挑着消费低的时候让她付钱。 为了彻底消除傅鑫仁造成的影响，打消宋语微的疑虑。 陈友?在这一个星期之内狠心花了她快三千多。 故意大手大脚，买什么东西都叫她付钱。 至于宋语微嘛，别说怨言了，能忍住不笑出声都算她表现优秀。 天天傻乎乎开心得不行。 积蓄被陈友?花得差不多了她也只是想着要更加努力工作赚钱，要给他买更多东西才行。 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幸福。 倒是陈友?，明明是他在花钱，他却过得比较辛苦，老是担心宋语微会不会没有生活费。 经常拐弯抹角问她。 看她傻乎乎的，心疼坏了。 生怕她没有钱了一声不吭，又苦哈哈地从其他地方节省花销。 这个笨姑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在此之后过去了两个星期。 生活重回正轨。 宋语微发生了一些小变化。 关乎心理问题方面。 她本身很努力，再加上天天挤早晚高峰通勤。 她又进一步适应了复杂环境，就算不依靠耳机屏蔽周遭声音，也能做到勉强不发作。 在外工作跑棚录的缘故，她每天都要与外人接触，还有早晚高峰这样高强度的锻炼。 这段时间，用于维持心理问题治疗成果的日常化训练已经停止。 陈友?也在微信上询问过李医生。 对方说这种是最好的情况，不用刻意练习，多接触社会。 说完宋语微的变化。 再说说陈友?……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很稳定，没什么变化。 每天还是一样，上班，下班，陪女朋友。 可能和普通情侣略微有点不同的就是，他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用于思考—— 今天该怎么管控女朋友？ 自从发现管控能增强宋语微的自主意识后，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理，但陈友?每天都多多少少会管控管控她。 听起来有点那啥。 但是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 转来转去无非就是那几样： 用指令的形式和她玩玩投喂游戏。 命令她亲亲抱抱。 给她布置任务让她完成，之后摸摸脑袋撸撸下巴夸奖两句以作奖励。 大差不差诸如此类，都是属于小情侣之间的亲密举措。 建立在尊重彼此，没有任何贬低性质的基础上。 绝对没有任何不能通过审核的内容。 两人都遵纪守法，遵守社会公序良俗。 都是善良的乖宝宝。 就是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 循环语句出现了。 生活开启循环。 又结束一个周末。 睡前，宋语微给陈友?按摩，按摩仪为宋语微服务。 身心愉悦入眠。 与此同时。 某个居民小区。 傅鑫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轻微失眠。 他虚浮的眼袋比之前明显了，估计现在连厚粉底也没办法将其遮住。 皱着眉，在想事情。 突然。 脑海中的苦苦思索的某些东西串成一条线。 困扰他快三个星期的问题豁然解开。 “是了！肯定是这样！” 他激动地翻了个身。 消停≠放弃 傅鑫仁消停了，但他并没有放弃挖墙脚的想法。 还是想要在床上搞一搞宋语微。 消停的这段时间里，他在思考陈友?和宋语微之前种种不合理的现象。 他无意间给小两口造成麻烦，陈友?用一个星期的时间，猛猛花宋语微的钱才彻底解决。 小两口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让他轻度失眠了三个星期，直到现在才想通。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琢磨的。 他认定了这样一种可能性—— 陈友?和宋语微其实是假情侣！ 现在小年轻很多都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但是家里着急。 于是会彼此达成协议，互相帮忙堵住家里的口舌。 一定是这样！ 只要这样想，那些不合理的事情全都解释得通了。 宋语微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养着一个无业游民？ 估计那天是父母来查岗，所以出来演一场戏。 陈友?也是，说是关心女朋友，来看看工作环境。 可是行为上却是对女朋友呼来喝去，像是在使唤小丫鬟，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关心。 不关心却要来看工作环境？很矛盾。 但只要假设两人是假情侣，一切矛盾迎刃而解，变得很合理。 不就是为了应付父母查岗故意演戏吗？ 还有宋语微，明明被各种安排管控，不发脾气就算了，居然还满眼欣喜？ 怎么想怎么矛盾。 可要是假设两人是假情侣。 父母烦得头疼，像这样演演戏就能堵住口舌，想想都能笑出声。 越想越合理。 基于这个猜想来看，两人不仅不是情侣，而且关系也不太好。 不然陈友?也不会在演戏的时候耍脾气对宋语微呼来喝去。 宋语微也压根不在意这个无业游民，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只是走流程演戏。 肯定是这样！ 困扰他三个星期的心结就此解开，心情大好。 搞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自己担心这担心那，其实根本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想拿下宋语微，直接展开追求就行了。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 傅鑫仁满足地闭上眼睛。 轻度失眠三个星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追到宋语微，他就忍不住笑出声。 似乎已经预见了和宋语微同床。 那副容貌，那个身材……涨了。 真是辛苦自己这段时间冥思苦想了，都没心思那啥，积攒了不少。 大晚上也不出去花钱，幻想着宋语微。 量比较大的一次…… 几分钟过后。 把卫生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好浪费，得赶快把宋语微追到手才行，到时候戴都不戴，让她自己吃药。 他这般想着，累虚了，迅速睡去。 恶心的不多提。 从某个角度来说，不得不佩服傅鑫仁。 冥思苦想三个星期。 好家伙，全错！ 但凡想歪一点都不至于错得这么离谱。 —— —— 第277章 记一次突发情况 周一。 清晨。 陈友?像往常一样吩咐宋语微替自己整理衣着。 之后两人携手出门。 电梯上。 陈友?问她：“最近买菜钱还有吗？” “有呀。”宋语微老实回答。 最近陈友?经常问她类似的问题，她没有多想，只觉得陈友?是在管控她的经济支出。 避免她乱花钱，管着她，是在对她好。 就是这种发自内心为对方好的管控，很幸福。 宋语微就喜欢这种感觉。 这就是她被管控的幸福。 反观陈友?，他就没有想这么多了，只是试探一下。 之前花她的钱花得太狠了，本来就没有多少存款，真怕她不说实话，没钱还一声不吭。 虽然不说实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还是要多关注一下。 毕竟是个笨姑娘。 现在是月底，正是资金紧张的时候，也不知道她还剩多少钱。 又没办法直接问，不能让她起疑心。 只能经常试探，时常观察。 陈友?不动声色地偏移目光，观察她的表情。 视线偏转过去，只见她在搞小动作——低着脑袋，注意力落在牵在一起的手上。 她笨拙地腾挪，想要换成十指相扣。 陈友?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这个笨姑娘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在她快要腾挪成功的时候。 叮—— 电梯门开了。 陈友?使坏，松开她的手大步走出电梯。 差点就可以十指相扣了，只差一丢丢！ 功亏一篑的挫败感让她眉眼耷拉下去。 连一刻都没有为挫败感停留，立刻闯进心里的事焦急。 不明白为什么陈友?突然走这么快。 感觉情绪不太对。 宋语微追在他身后，脑海里赶紧反思今早有没有做错什么事。 来到楼道口。 陈友?一步停住。 宋语微还在反思，没有刹住，撞到他后背上。 “对，对不起！”她后退小半步赶紧道歉。 本来就还没搞清楚自己错在哪，现在还这么笨。 好糟糕。 陈友?转身看向她，问：“你还剩多少钱？” 没头没尾的问话，宋语微眨眨眼，呆呆然。 在对方再次询问前，她赶紧回答。 详细汇报了微信钱包余额以及银行卡里的积蓄。 说完之后，她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不是很好地问： “是需要用到钱吗？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去借。” 见陈友?没说话，宋语微着急了，心中的不安在加剧：“是差很多钱吗？具体多少，我可以帮忙想办法。” ？ 陈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刚刚他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不会让宋语微起疑心又能直接问她还有多少钱的好办法。 结果才开口，准备好的套路还没展开，对方却会错意需要用钱，什么都没问，只是问还差多少钱…… 望着陈友?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样突然问还有多少钱，和高中毕业那天父亲回到家问的如出一辙。 宋语微说的话都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去赌钱了？还欠多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你不要做傻事……” ？ 什么跟什么呀？ 在她哭出来之前，陈友?让她停，“我怎么就赌钱？只是问你还剩多少钱，你这联想能力给我干哪去了？” 宋语微抽抽鼻子，视线锁着对方眼睛，怎么也看不透，只能再次问： “你到底有没有赌钱？如果欠钱的话不要瞒着我，我会和你一起还。” 要急哭了。 陈友?对她的联想能力感到无语。 知道她爸爸是因为赌钱才离世。 看她害怕成这个样子。 事出突然，没想到什么好的安慰办法，只能紧急处理，强势一点，给予她一些被管控的安全感。 伸手将她下颌的中心捏在手里，拉进到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语微，我不可能赌钱，我会好好和你过日子。” 漆黑的瞳孔，仿佛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语微看不透你，你说什么，语微就信什么，你千万不要骗语微。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宋语微像是被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揪紧的心脏慢慢放松。 她心有余悸地问：“那为什么要问我还有多少钱呀？” 紧急处理奏效。 陈友?同样松口气，松开她的下巴。 不敢再多做什么，实话实说：“之前花了你很多钱，怕你手头紧委屈自己，就问问你还剩多少。” 原来是这样。 宋语微彻底心安。 可是都说了还有钱，还反复问，明显是不相信她说的话，觉得她会说谎。 她都快把心剖开给陈友?看了，但还是得不到信任，这让她有些难过。 陈友?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先发制人，“语微，我很信任你。” “但是你总做一些笨蛋事，我也怕你没钱了不愿意说，闷在心里委屈自己。” “你经常说你心疼我，我也会心疼你啊，多嘴问了几句，对不……” 悬崖勒马，陈友?紧急闭嘴。 扑哧。 看他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宋语微笑了。 知道陈友?是在照顾自己。 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 刚刚胡思乱想，被死去的往事偷袭一下，心理问题险些发作。 她清楚陈友?突然这么小心翼翼的原因。 心里暖暖的。 “没事的，我没事了。” 宋语微笑着，擦擦湿润的眼角，然后自言自语般讲述起来： “我的情况你也清楚，我真的很怕你去赌钱，你没赌就好。” “刚刚是我多想了，心理问题差点发作，让你费心照顾了。” 说完，她欠欠身子。 陈友?正要说什么。 她直起身子后抱了过来，“谢谢你。” 这份小心翼翼，和刚交往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陈友?总会无条件地向她倾斜，迁就她，照顾她。 这份迁就，他从来都不提，也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笨姑娘的眼泪一次都没有憋住过。 刚刚后怕的泪水，在他怀里流了出来。 她又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 陈友?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脑，一只手搭在后背，抱得很轻柔，声音也同样轻柔： “老夫老妻还说什么谢谢？笨蛋是吧。” “恩。”宋语微闷闷应答，然后再次说道，“你千万不能赌钱，我会害怕。” “都说了不会，你不信我吗？” “信，你说什么语微都信。” 陈友?轻笑：“你呀，笨死了。” 此时。 拿着扫把一步踏入楼道口的保洁阿姨顿住，然后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好意思，打扰了…… —— —— 第278章 虚假的光和令人睁不开眼的太阳 罕见。 傅鑫仁没有压着开工时间来到录音棚大楼，反而还是第一批到的人。 手里拎着早餐。 上三楼。 见到芳姐和宋语微在聊天。 “你们来得好早，”他笑着朝两人走过去。 听到声音，两人也看向他。 礼貌性眼神致意之后，宋语微移开视线，不想有交集。 芳姐和他聊起来，“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傅鑫仁扬了扬手里的早餐，“这不是最近不在状态，给大家添麻烦了吗？” “大家对我包容，我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买些早餐，分给大家吃。” “芳姐也还没吃吧？随便选一份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起得早我也还没来得及吃，”芳姐很随和，拿了一份，“对了，你最近确实状态不好，得赶快找回状态才行。” “芳姐说的是，我也在尽快找状态，”傅鑫仁笑着，然后把话题转向准备悄悄溜走的宋语微，“小微，你也拿一份吧？大家都有。” 突然被他叫住，宋语微身子颤了一下。 她回过头笑笑，“谢谢，我吃了早餐才来的，不用了。” 说完，转身溜走。 芳姐不懂其中暗流，笑笑，“小微还挺害羞的。” 也是出于好心，帮宋语微解释一下。 如果她知道傅鑫仁对宋语微有想法，只会主动让小微走开。 任谁都想不到，人家男朋友都露过面了，这个傅鑫仁还能厚着脸皮去挖墙脚。 是人啊？ 人和人之前尚且不能互相理解，更何况不是人。 芳姐没想到傅鑫仁有这样的心思。 正常聊天。 傅鑫仁心不在焉，视线阴恻恻地暗中打量不远处的宋语微。 且不提本来就是为了给她送早餐而给全部人都买了早餐。 她一个后辈，哪来的胆子拒绝前辈的好意？ 是神经大条还是不长脑子？ 平时就看她不机灵，估计涉世不深，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这是吃没吃过的问题吗？ 前辈传递好意，后辈不好好接着，却说吃过了？ 蠢女人。 看来得好好给她上一课。 这里是职场，不是家里，想干嘛就干嘛，真以为是在家里呢？ 宋语微坐在远处的小圆桌旁。 嘴角带笑，捧着手机和陈友?发消息聊天。 今早在楼道口的抱抱好舒服。 能感受到很强烈的爱意。 现在特别想他。 就算很怕会打扰到他，但有发消息的机会还是会忍不住发过去： 「真的没关系吗？和我聊天不会被打扰吗？」 陈友?：「我们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工作，还能再聊几分钟。」 好诶~ 宋语微珍惜时间，挑了个幸福小狗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陈友?：「天天都发小狗。」 宋语微：「你不喜欢小狗吗？」 陈友?：「还好。」 宋语微：「还好是什么意思？」 陈友?：「我只喜欢你这只小狗，所以还好。」 真是的，大早上说这种话。 宋语微抿着笑意，脸颊轻微发红。 陈友?：「心情现在又好一点了吗？早上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哭的，笨死了。」 在宋语微满脑子冒粉红泡泡的时候，陈友?关心她。 早上楼道口的时候，她在怀里哭了几分钟，怪令人担心的。 想起什么。 宋语微不好意思：「心情好多了，很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陈友?：「你又没把鼻涕抹在上面，几滴眼泪风一吹就干了，哪有什么脏不脏的。」 奇怪的幽默感。 宋语微笑了笑，继续打字，「谢谢你，有你真好。」 她发自肺腑，无心之言，然而电话另一头却被击中了。 又聊了几分钟后。 虽然很舍不得，宋语微还是主动结束聊天。 正好这边也要开工了，不再打扰陈友?。 今天早上，宋语微有一场群录，傅鑫仁也在其中。 录音棚里。 配音演员们在过台词。 有交集的台词大家互相过一遍，稍微讨论讨论。 宋语微和傅鑫仁没有直接交互的台词，还好不用交集。 她也站得离傅鑫仁比较远，隔着几个人。 配导芳姐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这里指导两句，那里提一下建议。 宋语微永远是不需要操心的那一个，她在家里也很努力，熟悉剧本熟悉台词琢磨钻研情绪表达。 在棚里她很少问问题，但是只要哪里有指导，她都会认真听。 属于是偷偷学的那种类型。 这是芳姐对她的评价。 殊不知，她只是过于紧张害怕…… 大家差不多交流结束。 宋语微也和搭戏的另外两位配音演员过了几遍，还算顺利。 录制开始。 傅鑫仁开始使坏了。 同为配音演员，他没有职权方面可以刁难宋语微的，但身为前辈。 在这群配音演员中算是最有资历最有成绩的存在，在一定范围内，他能使唤每一个人。 经常推责后辈，他很擅长推波助澜压力别人。 为难宋语微，教她人情世故。 只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录制途中。 第一遍，宋语微没配好，糊了几个字。 芳姐监听，发现问题，让重新再来一遍。 这是很常见的失误，大家都会犯。 如果项目质量要求低，监听一般不会因为这种失误重录，只要项目质量要求高的时候才会重录。 但在傅鑫仁眼里，这就是机会。 等待重录的调整间隙。 傅鑫仁来到宋语微旁边，“小微，很紧张吗？没事的……” 先是宽慰几句，然后借机教导周围其他后辈，把大家视线都吸引过来后，最终对宋语微的错误进行总结，总结完，话锋一转说犯错很正常吧啦吧啦。 前辈宽慰后辈，这在棚里很常见。 也是比较暖心的行为。 傅鑫仁以此作为伪装，假惺惺宽慰宋语微，实际上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对宋语微上压力的同时，让所有人知道是宋语微耽误了录制。 不光如此。 他还借着前辈的身份，完成说教，拉拢别人，孤立宋语微。 在外人看来很正常的举措。 但只有宋语微才能感受到压力。 果不其然。 重录犯错更严重…… 上午工作结束。 大家离开录音棚去吃饭。 宋语微对大家说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以傅鑫仁为首，大家嘴上说着没事儿，但说完后集体离开，没一个人等她。 她孤零零的，最后一个从录音棚出来。 芳姐过来，关心她，“小微，今天怎么了？你状态好像不太好。” 宋语微自然不懂傅鑫仁这一系列操作，糊里糊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不起芳姐，今早为了我重录那么多遍。” “诶呀，没事的小微，芳姐以前当配音演员的时候，有一场一直没录过……”说着话，芳姐带她去休息间吃饭。 傅鑫仁毕竟是个小有名气的前辈。 凝聚其他配音演员比较容易。 以前辈的身份，请吃东西，大方一点。 聊聊天，和大家讲一讲怎么拓宽路子，表露愿意介绍新单子的意向。 不需要费多大力，后辈都围着他转。 在圈内混这么多年，人脉和渠道都有，不是什么难事。 傅鑫仁就是逼着宋语微去主动接近他。 如果不接近，她就没办法和其他配音演员相处。 宋语微不愿意接近，于是便被这样被孤立了。 这样的孤立其实也没什么。 只不过是没人在一起吃饭，没有可以交流讨论的人，大什么消息也不都有人主动告诉她。 有点影响，但影响不大。 最麻烦的还是在工作中。 下午她还是和傅鑫仁一场。 同样的方法，傅鑫仁成功把宋语微塑造成了个能力不足拖累整个剧组的形象。 前者的孤立只是加大了宋语微和其他人交好的难度，后者的孤立则是让别人对宋语微产生了负面情绪。 再怎么嘴上说没事儿大家都会犯错。 可老是重录，拖慢进度，影响收工时间，大家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在傅鑫仁的暗中操作下，宋语微被孤立了。 孤立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然后慢慢给予关怀就行。 一个人落入被孤立的处境，正在遭遇困苦的时候。 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不孤立她，向她靠近。 都不需要做些什么，只需要陪她说说话，就可以成为她的一束光。 孤立她几天，然后再帮助帮助她，很容易就拿下了。 这是傅鑫仁最常用的手段。 其中有两点需要注意。 孤立要彻底。 困苦要棘手。 他自以为做得很彻底，可没想到，这一切都给陈友?做了嫁衣。 下班回到家。 晚饭之后。 宋语微还是第一次因为工作的事和陈友?哭。 说自己今天很笨，拖累了整个剧组。 陈友?安慰这个小笨蛋，开导她。 其实也不需要傅鑫仁的嫁衣。 毕竟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他处心积虑想把自己塑造成宋语微心里的一束光。 想用这样的方法拿下宋语微。 可他没想到。 在宋语微心里，有属于自己的太阳。 与太阳相比，所有光都是暗的。 更何况。 光是虚假的光。 而太阳，是令人睁不开眼的太阳。 —— —— 第279章 像风一样 发现问题是在一个星期后。 这天，午饭时间。 傅鑫仁去找宋语微。 他觉得孤立得差不多，该收网了。 休息室里。 热好饭菜。 宋语微心情不错，抱着心爱的骨头饭盒，挑选心仪用餐地点。 今天运气好，有好几张空桌子。 挑选一张靠角落的坐下。 棚录快一个月，大家吃外卖也差不多腻了，有好多人都出去自己找吃的，所以休息室饭桌比较空。 规规矩矩。 宋语微打开饭盒盖子，把筷子摆好，然后点开和陈友?的聊天框。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配音同事都喜欢围着傅鑫仁转。 宋语微不想和傅鑫仁接触，再者陈友?也让她别离傅鑫仁太近。 她有好好听话。 但结果就是和大家没有什么可以聊的话题。 渐渐的便没人一起吃饭聊天了。 芳姐不忙的话倒是会和她一起吃饭聊天，但芳姐经常很忙。 今天也是，没来休息间吃饭。 宋语微天天都和陈友?汇报日常。 自从上次宋语微哭着聊了工作给剧组拖后腿后，陈友?也比较关心她工作。 每次都让她详细汇报工作方面的事，他自己也偷偷联系过芳姐，了解了一些情况。 信息过于零碎，不清楚具体缘由，总之就是宋语微被大家孤立了。 陈友?觉得奇怪，宋语微虽然内向有些呆，但相处下来绝对很招人喜欢。 不理解为什么会被孤立。 芳姐和宋语微都没察觉到是傅鑫仁在暗中搞小动作。 陈友?得到的信息又太零碎，拼凑不出来整件事情原貌无法进行分析。 都推导不到傅鑫仁身上。 不过都无所谓。 在陈友?看来。 孤立就孤立呗。 本来就是取消了每天午餐的聊天环节让她去社交。 现在倒好，莫名其妙大宝贝被人孤立了。 直接午餐聊天环节回归。 陈友?也不用每天都食用劣质电子榨菜，又可以和宋语微发消息聊聊天下饭。 美滋滋。 宋语微也更开心。 她可以不要任何社交，只要有陈友?就够了。 她努力变正常，高强度锻炼自己接触社会，本来就全都是为了陈友?。 为了能和陈友?有个更好的未来。 让陈友?能有个正常的女朋友。 仅此而已。 什么社交？ 她不需要。 和陈友?聊天，她更满足。 吃着饭，和陈友?聊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同样幸福得嘴角带笑。 就在她精心挑选小狗表情包准备回复的时候。 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这里有人坐吗？” 闻声，宋语微抬眼看去。 都还没有答复。 傅鑫仁已经在对面拉开凳子坐下，面带笑容。 宋语微看了眼旁边空着的桌子。 明显，傅鑫仁是来找她的。 她警惕起来。 也是听陈友?的话，陈友?让她在工作处自己注意一点傅鑫仁。 “小微，我注意到最近你总是一个人，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和前辈说。” 傅鑫仁胸有成竹，抛出救命稻草。 幻想着，宋语微心里现在肯定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大概会这么想吧： 大家都在孤立我，只有傅鑫仁前辈愿意接近我。 呜呜呜，前辈真是太好了。 这段时间我过得好辛苦，前辈，今晚要喝一杯吗？我有好多话想说…… 幻想着，傅鑫仁都要忍不住笑出声。 他看着宋语微，等待对方回答。 然而…… 宋语微声音小小：“不好意思啊前辈，我和男朋友在发消息，不太方便和别人同一桌，对不起。” 说着，她欠欠身，拿着饭盒小跑离开，去比较远的一桌。 意料之外。 cpU过载了。 傅鑫仁呆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应该啊？ 突然，宋语微身子顿住。 她折身小跑回来。 见此。 傅鑫仁心里松口气。 我就说嘛。 果然，还是需要前辈帮忙的，刚刚只是没想清楚，也能理解，毕竟是个连基本人情世故都不懂的蠢女人。 来吧！来向前辈说一说这些天遭遇的困苦！ 前辈会在床上好好听你讲的。 嘿嘿嘿嘿。 得意着。 他低头吃外卖，视线暗中跟随，等宋语微接近后，他才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见。 笑容满面：“诶？小微不是要和男朋友发消息吗？怎么又回来……” 话还没说完。 只见宋语微拿上遗落在桌上的骨头印花盖子，然后像风一样，又迅速转身跑开。 傅鑫仁：“……” 笑容僵死在脸上。 曾经百试百灵的手段，貌似没有奏效。 有问题。 —— —— 第280章 落单 傅鑫仁认定了两人是假情侣。 他自然没有听信宋语微那天的说辞。 什么和男朋友聊天不方便？ 装什么？差不多得了，早看穿了。 在他眼里，宋语微不和自己同一桌吃饭，故意远离自己，那只是她的矜持。 小姑娘嘛，矜持一点可以理解。 欲拒还迎，别看她像逃一样的离开，其实心里还是很想要和学长诉苦。 傅鑫仁觉得自己看透了宋语微，一举一动尽在掌控之中。 毕竟被孤立了这么久，心里有很多苦楚才正常。 矜持，不敢一下子接受别人的好意。 他这般分析着，没把宋语微的举动放在心上。 继续按计划收网，一边暗中继续行使手段，加大孤立力度，一边在相处中频频示好，融化矜持坚冰。 傅鑫仁清楚，只要等她放下矜持接受好意，就是表白的最佳时机，然后一切水到渠成。 就这样，傅鑫仁开始对宋语微展开追求，在小细节上频频示好。 这天。 刚刚结束一场配音录制，中途休息时间。 宋语微拿着小狗梅花爪印的杯子去接水，这也是陈友?送的，她可喜欢了。 发现饮水机没水。 准备抬桶换水的时候，傅鑫仁突然出现。 “诶诶诶，放着，我来。” “好，好吧，谢谢你了。” 紧张缘故，宋语微磕巴一下，礼貌性客气，后退几步站边上。 望着费力扒瞎换水的傅鑫仁。 宋语微保持距离，也保持警惕。 不知道傅鑫仁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都有点怕他了，总是会这样冷不丁地出现，帮一些可有可无的忙。 一桶水而已，重是有点重，但也不代表女孩子换不了。 哪有那么金贵。 嘴笨紧张也不好拒绝他，只能对他说谢谢。 傅鑫仁换桶水差点闪到腰，弄洒不少，之后故作潇洒，回头对宋语微说： “你一个女孩子，这种重活说一声就好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前辈说。” 宋语微尴尬地对他笑笑，接了水赶紧闪人。 傅鑫仁望着走远的宋语微。 疑惑。 按理说手段应该奏效了才对，怎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在刻意远离。 其实说实在的。 傅鑫仁一直都不明白宋语微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他确实是对宋语微有很多龌龊想法，但在其面前，好像也没表露出来过。 按理说在对方眼里，他应该是个热心，乐于助人，幽默风趣的前辈形象才是。 为什么要躲着？不理解。 他自己都没察觉，很多举动几乎出于本能。 猥琐和没教养刻在骨子里。 初印象在地铁闸机口催促贬低农村来的大哥。 见面握手时试图占便宜。 视线打量时老是着重盯某些部位。 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没人发现，还觉得宋语微很迟钝，更发现不了。 实际上。 宋语微看起来呆，只是因为在外面过于紧张导致的六神无主。 傅鑫仁会暗中观察她，她当然也会观察傅鑫仁。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个举动就彻底讨厌上某个人的类型。 从来都是和和气气，尽可能和大家和睦相处。 从小到大，她很少这样讨厌过一个人。 讨厌傅鑫仁是很多反感情绪堆积的结果。 还有就是芳姐也说了他人品不行。 最重要的是陈友?也让她保持距离。 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才让她讨厌傅鑫仁，不想与之有任何交集，能躲着就躲着。 这段时间傅鑫仁明里暗里靠近她，这让她有些怕。 今天上午录制内容不多，收工比较早。 提前吃完午饭，有很多休息时间。 这段时间宋语微被傅鑫仁使绊子。 单独录制配音的时候还好，但只要群录和傅鑫仁在一场，她就会频频犯错。 以她的阅历和处事经验当然看不出是傅鑫仁从中作梗，只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她更加刻苦努力学习，犯了错也更加诚恳地道歉。 每次群录都格外疲惫。 不巧的是最近群录比较多，今天上午也是，比较糟糕，和傅鑫仁一场。 好在她基本功比较扎实，努力得到回报，就算被使绊子，也没有录制太多遍。 顶着压力勉强通过，然后非常抱歉地和大家说对不起。 做这些事情对宋语微来说并不容易，对她消耗不算小。 吃完午饭后。 宋语微身心俱疲，紧张和害怕持续处于高阈值，身体有些吃不消。 若要继续硬撑，估计要得借贷勇气来应对了。 她也不想隔天累瘫在床上，不仅耽误工作，还会害陈友?担心，麻烦他照顾。 语微才不要拖后腿。 趁着休息时间充裕，她独自离开录音棚大楼，去侧面窄道的长椅上清静。 单独待一会儿，尽量调整。 坐在长椅上，凉风习习。 春日阳光温和，落在身上暖洋洋。 不得不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没有人又安静。 闭上眼。 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很舒服。 紧绷的情绪慢慢松弛下来。 多亏一个月前陈友?带她来逛过，不然这样不起眼地方她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如果没有这个地方就只能硬抗了，至于隔天累瘫了该怎么办，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想都觉得很糟糕。 幸好生活没有如果，现在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一切都还好。 至少，陈友?还在身边。 宋语微闭眼休整。 这样想着，嘴角带上了浅浅的弧度。 唔……又开始想他了。 忍耐一会儿后。 宋语微睁开眼，拿出手机。 已经过了午餐时间，聊天环节也已经进行过了，现在还发消息的话可能会打扰他休息。 她很懂事，没有发消息，只是点开和陈友?的聊天框。 翻翻聊天记录缓解一下思念心情。 聊天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没怎么思考就发送出去了。 现在回看内容。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发出去的有些消息给人一种笨笨的感觉。 也不怪陈友?经常说她笨。 她自己看了都会笑。 就比如陈友?说今天公司食堂有排骨。 然后她傻乎乎地关心，问够吃吗。 公司食堂，不够吃再打就是了。 她也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会这样问。 可能是怕他吃不饱吧。 总之现在看起来好多问题都问得有些笨。 不过还好，他不讨厌笨的。 看着看着，她幸福地笑了。 正当她沉溺在字里行间汲取幸福能量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兀出现，从巷道口方向飘过来。 “没想到附近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好安静。” 宋语微本能循声看去。 只见傅鑫仁站在一棵树旁，四十五度角仰望叶子，努力凹氛围感。 明明是尾随来的，他却装作不经意地侧头，对上宋语微投来的视线，表露出惊讶： “咦？小微，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 —— 第281章 他对我很好 有外人打扰。 才放松没一会儿的心瞬间紧绷起来。 虽然很短暂，但也算是歇息了一会儿。 宋语微起身，附和着说了句好巧就准备离开。 傅鑫仁完全没有预料到宋语微会是这个反应。 之前是能感受到她在躲着自己，而现在她的举动无异于直接明说——离我远点。 傅鑫仁愣了几秒。 就在宋语微要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他横跨一步拦在宋语微面前。 他挡在窄道巷口，这里是唯一出路。 突然的举措，让宋语微心中警铃大作，后退几步远离他。 紧张情绪和恐惧情绪急速攀升。 下意识，她看了眼楼角的监控。 眼神过于明显，傅鑫仁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 他还无奈地笑了笑，回过头，“小微，我像是个坏人吗？” 宋语微看着这种挡住唯一出口的男人，不做言语。 傅鑫仁无奈。 现在这个社会，到处都是监控，他做这一行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名声很重要。 以前睡粉不小心暴露，拿了不少钱私了，威逼利诱，还请公关请水军摆平事情压热度，虽然本身也没多大热度，但这一行，名声约等于饭碗。 他正是可以赚钱的时候，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了饭碗。 有损名声的事能藏就藏，哪敢光天化日那啥。 就算宋语微再漂亮也不值得他为了爽一下就葬送后半生。 “小微误会了，”傅鑫仁笑呵呵地解释，“我是看你好像一直在躲着我，我就是想问问，是不是前辈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言语是看不见的凶器。 同样的话语，在不同的情景下，用不同的语气说出口，效果也完全不同。 傅鑫仁压根就没想交流。 在这种情景下，他这番话别有用意。 看似低姿态，实则是在暗示对方无理取闹，自己一点错没有，但愿意主动道歉，试图以此激发对方的内疚心理。 比较常见的pUA话术。 傅鑫仁没少施展，用得很熟练。 用于哄骗那些因为喜欢某个他配音角色而粉他的小姑娘，百试百灵，好糟蹋得很。 宋语微听不出他这句话的深意，但落在耳朵里，很不舒服。 见她不说话。 傅鑫仁胜券在握，进一步以低姿态发起进攻，似在诉苦： “小微，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前辈向你道歉。” “在工作处你不要老是躲着我，大家会有想法，会误会我在欺负你。” “我哪会欺负你？别说欺负了，你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其实前辈对你……” 演都不演了，最后一句话，他直接出言试探，视线暗中观察对方反应。 才露话头。 宋语微眉头蹙起，“对不起前辈，我有男朋友，而且你也见过。” “工作地方是我的问题，如果给你造成困扰了，我向你道歉。” “有需要澄清误会的地方，只要前辈说就好，我会配合。” 她欠欠身子，说着借过的话，想要离开。 不一样。 宋语微的一举一动都和预料的不一样。 原本胜券在握，突然间失去了控制。 不就是假情侣吗？还拿这个当挡箭牌。 我都明牌要追你了，你还矜持什么？ 差不多得了。 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傅鑫仁伪装出来的耐性很快消失，直接说破： “你和他是什么情况我清楚，你再考虑考虑，我” 宋语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傅鑫仁明显不愿意让开，她只能再次强调：“前辈，我有男朋友。” “呵。” 同样的借口还要用几遍？傅鑫仁气笑了，声音有些大： “就算他是你男朋友，他有什么好的？！” 言语突然激烈，再加上路被堵住。 这样的处境让宋语微那处于高区间的紧张和害怕再度飙升。 隐隐有要失控的趋势。 心理问题所致，宋语微开始不受控地轻微发抖。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盯着对方，不低下视线。 情绪上头，傅鑫仁口无摭拦：“他有什么？吃个饭都要你付钱，还对你呼来喝去。” “我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男人！我这些天对你好不好你感受不到吗？” “他对你一点都不好，我……” “他对我很好！”宋语微攥着拳头，面庞发抖。 突然情绪激动，打断对话。 傅鑫仁愣住，他没想到，一直内向说话小声的宋语微还有这样一面。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激动，还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发愣的时候。 宋语微低下视线，恢复到声音小小的状态：“借过一下。” 傅鑫仁愣愣地让开，望着宋语微小跑离去。 …… 录音棚大楼，卫生间。 宋语微已经在镜子前站在了好一会儿。 情绪波动太大，心理问题险些发作。 不断调整，终于把情绪从失控边缘拉回来。 倒也不是害怕发作，只是怕被别人看到后说闲话。 她一个人倒还好，万一陈友?什么时候想再来她工作处转一转…… ——诶诶诶，你看，那是她男朋友吧？ ——恩，上次我见过。 ——你说她男朋友知道她有病吗？ ——肯定不知道啊，不瞒着男朋友怎么处得了对象？上次她蹲在地上发抖，好吓人，谁敢要啊。 ——也是，哎，那男的好倒霉。 一想到类似的小声蛐蛐可能会出现在背后她心里就难受。 才不要陈友?跟着自己遭受别人的议论。 宋语微这样想着，庆幸没有发作。 情绪平复后，她还多待了几分钟，仔细感受内心情绪变化。 确保稳定。 她掐着快开工的点离开卫生间。 下午的工作比较顺利。 傅鑫仁装作无事发生，稍微消停了一点。 没被使绊子。 宋语微配音通过率回归正常，基本一遍过。 这还是头一次—— 和傅鑫仁同一场录制，收工时候她不是一边和大家道歉一边离开录音棚。 比工作顺利更开心的是可以提前回家。 每次心理问题发作完之后，她都会特别黏陈友?。 虽然今天没有发作，但也很接近发作了。 情绪平复下来之后，紧接着就是浓度过高的思念。 连工作的时候她都没办法完全集中精神，一直在想陈友?，想尽快靠近他。 好在提前下班，缩短了难熬的思念时间…… 禄康苑，四单元。 陈友?回到家，进屋就闻到饭菜香。 紧接着，拖鞋啪嗒啪嗒响，从厨房，由远及近。 “你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宋语微后声音一步，笑盈盈地从廊道一侧出现，小跑到身前。 一点都不刹车，直接抱到怀里。 陈友?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提高，防止磕碰到她：“慢点，怎么了？一回家就这样。” 宋语微在他胸口又蹭又吸，“我好想你呀。” 最纯粹的热烈，不加任何添加剂。 陈友?耳朵有一点点红。 习惯了，任由她在胸口闻来闻去，也不说她是小变态。 这样过了几分钟。 也没有要停的趋势，陈友?让她差不多可以了。 在用力蹭几下之后，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怀抱，“今天我们收工比较早，饭菜都做好了，洗洗手开饭吧。” 说完，这时她才注意到陈友?手里提着一个大盒子。 “这是什么呀？”她问。 陈友?把东西递给她，“一个糕点礼盒。” 宋语微接过，打开袋子口看到精美的盒子包装，眼里一亮，只是价格好像不便宜。 她抬头，有些心疼问：“怎么突然买个礼盒呀？” 陈友?一边换拖鞋一边讲，“不是我买的，是周可可学姐。” “学姐买的？” “对，好像有个复读高中生暂住在她家里，这是她买给人家吃的。” “买给人家吃的为什么拿来我们家？” “别提了，学姐好像和那个复读生也不太熟，喜好没搞清楚，人家不喜欢吃糕点，她自己也不爱吃，放着也是浪费就拿来公司给我了。” “哦，这样啊，可可学姐最近好吗？” “她最近心情很不错，总是笑眯眯的，上次吃饭时候还和我聊起住在家里的复读生，说是个很乖的小姑娘。” “应该是亲戚家的孩子吧？” “可能，我也没问，当时光顾着和你发消息聊天了。” 不经意的一句话，宋语微心里荡起甜甜涟漪。 又想要抱抱了，可是刚刚才抱过，要节制才行。 忍耐着，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去厨房。 拿碗筷吃饭。 —— —— 第282章 关于打架这种行为 今天不想吃水果。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泡脚。 宋语微日常汇报。 重点说了今天工作顺利，基本都是一遍过，没有给剧组的大家拖后腿。 然后随便提一嘴在巷道长椅休息时碰巧遇见傅鑫仁，提一嘴对方好像要表白…… “啊？”陈友?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向宋语微。 “恩。” 宋语微低头看着热水盆里的脚趾，脚丫子轻轻拨动在玩水。 陈友?：“你说他表白？对你？”进一步确认。 宋语微听到语气不对，侧头看去。 见到对方表情后，她意识到没有说清楚，赶紧解释： “好像是要表白，我没注意听，他说了你不好的话，我有点生气，我说明我有男朋友然后就走了。” 陈友?笑了一下，问：“他说我什么？” 回忆起不好的事情，宋语微皱眉，复述不出来，“总之是很不好的话，我胸口都被气疼了。” 陈友?纳闷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问： “他真的是要表白吗？我和他见过面，他也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他还表白吗？” “恩。”宋语微点点头，生怕误会什么，补充一句，“我很严肃地拒绝了，你放心。” 这就不是拒不拒绝的问题。 陈友?没想到一个人脸皮能厚到这种地步。 什么意思啊？ 我是空气是吧？ 之前听宋语微汇报就觉得傅鑫仁有问题。 在汇报里，经常听到傅鑫仁莫名其妙地献殷勤帮小忙。 他只是让宋语微离傅鑫仁远点，感觉有问题。 现在倒好。 不收拾他，他还表上白了？ 对一个有男朋友的女生表白，这都不能算是表白，是在挑衅。 挑衅这份感情的牢固性。 挑衅女方的忠贞。 挑衅男方的尊严。 “明天我去找他。”陈友?这样说。 宋语微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能感受到陈友?有些生气。 她害怕：“你不要和别人发生冲突，有问题好好解决。” 看她这个担惊受怕的样子，陈友?笑了，问：“怎么？你觉得我会跑去你工作的地方和别人打架？” 宋语微看着他，没说话。 说起打架，就不得不提起初中时候。 那时宋语微的后桌是个很顽皮的男生，估计也是暗恋她，天天手贱去揪她的马尾辫。 宋语微脾气好，没放心上，每次被揪后都是带着笑回头说：“才绑好又被你弄乱了，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借笔给你了。” 每次都是这样说，每次也还都要揪。 那时陈友?是宋语微的同桌，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两人是闹着玩。 直到有一次上课，宋语微的宽容让后桌男生蹬鼻子上脸，不知轻重。 老师叫起立，后桌男生揪住宋语微马尾辫，没有像平时一样轻轻揪一下就松开，而是揪着不放。 起立却被揪住头发，吃痛，宋语微小小地叫了一声，然后没站稳摔倒下去。 后桌男生也慌了，刚要道歉，还没来得及，陈友?转身一脚踢在课桌上。 伴随着桌角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课桌猛地后移，桌面上的书本文具滚落地面。 就像是夹心面包。 那个男生被前后课桌硬生生夹在中间，发出唉哟唉哟的声音。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秒钟，老师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后联系双方家长，带男生去医院检查，还好没受什么伤，只是胸口被撞破一点皮…… 从那以后，男生换班，再也没敢在陈友?面前出现，也不敢靠近宋语微。 那是离打架最接近的一次。 对方都没还手，严格算的话，还只能算是陈友?欺负人。 这件事两人印象还挺深的，在记忆库里不难搜寻。 望着宋语微怀疑的眼神，陈友?就知道她在想这件事。 “语微，我只是想去和那个傅鑫仁说一下，让他离你远点，要是他一直缠着你也影响你工作。” “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还打什么架？” “打赢坐牢，打输住院，一点意义都没有。” 听他讲完。 宋语微放心下来，“就是呀，你千万不能打架，我真的会很害怕，要是因为我的事情导致你和别人发生冲突，我心里会很难受的。” 她一只手按在胸脯上，眉眼耷拉很忧虑。 陈友?再次向她说明，不是去打架。 在法治社会，打架这种行为很幼稚。 你又没办法把人怎么样，打伤了也得花钱为人家治病。 不仅如此，你的生活，事业，甚至家庭都会受到影响，很有可能会丢掉工作，生活变得一团糟。 一时冲动，得不偿失，最终还什么都没解决，只是发泄了一下情绪。 很小孩子气，本身就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现。 “正好明天我只有上午半天班，午饭时候我去你们工作处找他。” “单独和他说一下，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陈友?安排详细，“具体的你不用管，你跟着我就好，我会处理好的。” 知道他是在帮自己。 宋语微实在不想麻烦他，“其实今天我拒绝得还挺坚决的，他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陈友?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傅鑫仁那个厚脸皮。” “得我们共同出面才行，你一个人怎么解决得了？” “要是能那么轻松就解决，他也不会缠着你。” “还有啊。” 说到这里陈友?顿住。 沉默片刻。 宋语微忍不住问：“还有什么呀？” 陈友?对她笑，“还有他得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笑容很好看，但莫名有些冷，“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追我女朋友。” 这样的笑宋语微还是第一次见，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再三请求，让陈友?千万不要打架。 瞎担心。 陈友?除了小时候有段中二时期觉得打架很酷之外，他一直都没想过用打架解决任何问题。 学校里的事。 该找老师找老师，老师和稀泥就继续往上找。 小事不解决就把小事弄大，事情解决完，最后再追究和稀泥老师的责任。 他从来不怕事，也不怕麻烦。 学生时代尚且如此。 在职场上就更是了，这是他的主场。 他的手段很丰富，知道别人最怕什么，要是真的想收拾谁，高低得让那人掉几层皮。 至于傅鑫仁要怎么处理，就看他明天的表现。 语微不清楚他心里想的这些，只是担惊受怕，一味请求，让他不要打架。 事情因她而起，她不想陈友?为了帮她而受伤，甚至是工作受到影响。 这样的后果和心理负担她承受不起。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冲突，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对于未知且没能力解决的事，她很害怕。 ——明天你千万不能打架。 这句话，宋语微从泡脚到睡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躺在床上。 宋语微整个人还是很担心，都忘了缩进陈友?的怀抱。 关了灯。 她侧躺和陈友?面对面。 想了一会儿，她开口：“要是明天你别去了，难得休息半天，你在家好好休息，晚上回来我们去吃小蛋糕怎么样？” 陈友?无奈笑笑，清楚她的意图：“你还是怕我会去闹事对吧？” “唔……” 宋语微没有否认，“我真的好害怕你和别人发生冲突” 陈友?开玩笑：“你好胆小。” 宋语微：“胆小就胆小吧，我和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真的害怕出现任何问题，我只想和你好好生活，别的都不想。” 她字字诚恳，句句真心。 陈友?听了轻轻叹息，“笨蛋，我不都说了吗？我不是去打架，只是找他谈一谈，不谈的话他老是打扰你，你也没办法安心工作。” 宋语微哼唧一声，“可是我真的好怕出什么事。” 陈友?伸手，将她揽到怀里，“笨死了，我也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怎么会招惹事端呢。” 宋语微回到了熟悉的怀抱，安全感将她包裹，她声音轻柔，“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打架。” 陈友?：“我答应你，不打架，就算他动手打我，我都只会拉着你跑，然后报警解决。” 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幽默，害宋语微笑了一下，随后正经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陈友?轻轻拍抚她的背，“我也是认真的，我答应你。” 他的承诺向来值得信赖。 得到这句答复，宋语微没有再提。 缩成一小团。蹭蹭心口，道句晚安，安然入睡。 与此同时。 某栋居民小区内。 傅鑫仁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里反复重播物件休息时宋语微的一系列反应。 很明显，那样的反应是急眼了。 可是他也没说什么啊，每一句话用词都很注意，怎么会把她惹急眼了？ 想不明白。 最重的几句话也只是骂了两句她那个冒牌的无业游民男朋友。 总不能是因为这个急眼吧？ 别说是冒牌的了，就算是真的，能有几个女生会因为男朋友被人说了几句重话就急眼？ 不现实。 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个宋语微，比想象中要难搞得多。 本以为把她孤立起来给点灿烂就能顺理成章弄到手了。 没想到计划实施了这么久。 今天稍微试探一下还莫名其妙急眼了。 难搞。 以为能轻松弄到手，结果现在都还只能弄到手。 浪费了好多。 看来想拿下她，速通是不行了，只能多花一点时间，循序渐进。 总之这次临时配音的角色还有一个月合同，还要在一起工作一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时间很富裕。 今天午间发生这样的事，明天得早点去，请个早餐，稍微缓和一下关系，以便后续操作。 睡前幻想一下，清理完库存，入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