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妻?我反手送你家破人亡大礼包》 第1章 都穿书了谁还惯着你 “我与泱泱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亦承诺于她:今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 “她腹中孩儿已有两月,我不愿她名不正言不顺,背负世人的指点进北安侯府。念在我出征三年,你将北安侯府上下管理得当的份上,我不休你,你自请下堂,将世子夫人的身份给泱泱让出来。” “若是你非要赖着不属于你的身份执意不配合,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 …… 苏倾玥听着耳边滔滔不绝的话,头疼的同时,又觉得这话过于熟悉。 不等她琢磨,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便铺天盖地涌来,似是要将她淹没一般。 很好,又穿了。 穿进一本小说里:《郎情妾意,夜夜承欢夫君要不停》。 她现在这具身体原身是书中女配,丞相府嫡女,京中称赞的贵女典范。 原主虽是出身世家大族,自小锦衣玉食养着,一生却是命途多舛。 男主出征三年,凯旋而归,带回一身怀有孕的女子,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逼迫将北安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原主自请下堂,让出世子夫人身份。 女主更是容不得原主,认定原主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将军(世子)夫人之位,于是以腹中胎儿为棋子,让本就胎心不稳的自己流产,栽赃陷害到原主头上,府医更是诊断原主很难再受孕。 男主因此大发雷霆直接休妻。 原主被夫家所厌休弃,丞相府还有待字闺中未嫁女子,自是容不得她。 出家做尼姑,乃是原主唯一的归宿。 可原书女主却不罢休,派了地痞流氓潜入尼姑庵掳走原主。 原主面对羞辱抵死不从,纵身跳入冰冷湖水中香消玉殒。 而原主被强盗所掳,自甘堕落委身强盗的传闻不胫而走,传遍全京城,丞相府气得对外宣称没有原主这个女儿,更是将其从族谱除名。 没了原主这个阻碍。 男主和女主琴瑟和鸣,儿女成双成对。 一个后来承袭爵位做了北安侯,一个成了北安侯夫人,天子亲封一品诰命夫人。 你以为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剧情这才正式开始。 因为这本小说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我靠男人坐拥天下》。 苏倾玥一想到原书后来的剧情走向,就觉得胃里一阵反胃很是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她就不想。 苏倾玥正好穿越到书中男主凯旋而归后,前脚刚将怀有身孕的女主安顿好,后脚便回府逼迫原主自请下堂当日。 苏倾玥一想到原主竟活生生的被原书男主气得当场一命呜呼,她心中便冷意更甚。 不,原主也不是被活生生气死。 而是原主得天道垂怜,给其一次扭转乾坤的机会。 可惜原主被伤透了心,不愿再经历一遍这闹心的重生。 于是,便有了她的到来。 “你要怎么不念旧情?”苏倾玥很快便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她头一抬,神情极冷的望向还在说个不停的陶潜,“行使你作为丈夫的权力,休我?” 陶潜作为原书中的男主,作者自然是极尽笔墨精心勾画他的外貌。 什么惊为天人,俊美无俦……,凡是作者所能想到的,全一股脑往他头上按。 苏倾玥眼眸冷漠的看着陶潜,却不觉得眼前人有多养眼,她只觉得眼前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陶潜愣住,不明白苏倾玥突然发什么疯。 苏倾玥不是原主,忍气吞声这种行为,不是她的风格。 “休我?”苏倾玥笑得凉薄,冷哼一声:“那我可我要请问一下世子,七出之条,我犯了哪一条?” 陶潜沉默以对。 苏倾玥步步紧逼,“你既说不出个一二三,那就别来我面前逞你的世子威风。” “至于你承诺卫泱泱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只有她一个妻子这些话,我劝世子还是不要到处宣扬的好。”苏倾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面色难堪的陶潜,“我与世子这桩婚事,乃是昔日北安侯与家中祖父一拍即合之事。” “你如今公然的为了一个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与你苟且珠胎暗结的女子要休了我,我看世子是昏了头,全然不顾及北安侯府的体面。或者,世子认为你打了胜仗,圣心大悦,你纵是捅了天大的篓子,陛下也会对你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倾玥见陶潜无言以对,她也不与之争辩,只道:“世子要犯蠢,自然没人拉着你。烦请世子犯蠢前,稍稍动动脑,别将那点不干不净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心思弄得人尽皆知。” “苏倾玥!”陶潜恼羞成怒,一张俊脸成了猪肝色,“你便是如此态度对你夫君?你强词夺理的嘴脸,真是丑态尽出令人作呕。” “世子不如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嘴脸。”苏倾玥半点不在意陶潜如何气,她只知任何人都别想在她这里放肆蹦跶,“我不过是效仿世子,有样学样罢了。” “我就事论事,你就沉不住气?那我平白受的这些委屈,又该怎么算?”苏倾玥一句话一句话极不留情面的甩在陶潜脸上,狠狠地将其自以为是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你为了不检点的女子逼我自请下堂时,可有想过我是你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拜过天地的妻子?” “如今你不占理了,倒是搬出夫君身份来压我。”苏倾玥看着陶潜气得涨红的脸,若眼神能杀人,陶潜早死了千百回了,“陶潜,你不要脸,我还替你臊得慌。” “苏倾玥,你——” “滚!”苏倾玥将一盏凉透的茶杯掷于地上,正好摔在陶潜脚边,茶水四溅,瓷片四分五裂,她目光直直看着陶潜:“青凤,将世子撵出去。” 青凤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人也英姿飒爽,“世子,请。” “不必!”陶潜被拂面子,气得拂袖转身:“本世子有脚,自己会走。” 待陶潜离开,苏倾玥起身往贵妃榻上一躺,“都出去吧,没我的吩咐,不得擅自进来。” 众人退下,屋中只剩苏倾玥。 “狗系统,这就是你说的养老生活?”苏倾玥呼唤系统,声音阴涔涔的:“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不然等我回去,我一定灭了你。” 苏倾玥作为兢兢业业打工人,最大梦想就是完成位面任务,开启养老生活。 经过五年不眠不休的位面穿梭,她终于完成五千个拨乱反正任务。 只等一觉睡醒领取养老福利,怎么一睁眼,又到另一个位面了? 【叮!】 【介于系统修复中,为弥补系统修复带给宿主的负面影响,现特将宿主养老福利大礼包发放。】 【养老福利大礼包已发放完毕,请宿主认真对待此位面任务。】 好! 很好! 好得很! 苏倾玥在极度暴躁想要杀人的情绪里,点开系统发放的养老福利大礼包—— 第2章 秋嬷嬷是卫泱泱亲娘 随身空间:集药田,农田,花圃,二层小屋为一体。 通灵术:可通冥界,寻魂灵。 天眼:可看来路去路,亦或前世今生(对识海消耗极大,极易走火入魔),不可看至亲。 言出法随。 洗髓丹一颗,稀世武功秘籍心法一套。 看完养老福利大礼包后,苏倾玥表示:也不是不可以暂时原谅一下系统。 杀肯定是不杀了,但打一顿是免不了的。 狗系统:弱小可怜又无助。 苏倾玥将随身空间与自己绑定在一起后,人便消失在屋子里。 随身空间里。 苏倾玥站在一片空地上,她的两侧分别是被水四四方方包围着的农田,药田,花圃。 水面四个角的水里皆养着荷花。 荷花含苞待放,叶子苍翠很喜人。 在她前方是全实木全榫卯结构的二层木屋,通往木屋的路是一条横架在水面上的木桥。 木屋左下角有棵桃树,桃花开得妖冶灼灼。 木屋的右下角是温泉池,一棵桃树延伸出去,像是一把桃花伞般罩在温泉池上方。 温泉池往前,是比温泉大了数倍的湖,湖上有个亭子。 湖旁边,还有一个湖。 两个湖的区别,一个是淡水,一个是海水。 木屋一层是厨房,用餐区,仓库,制(调)香房,二层是休息区。 粗略看完随身空间配置后,苏倾玥取出洗髓丹和稀世武功秘籍心法。 稀世武功秘籍心法才取出来,就化作一阵白光钻进苏倾玥身体里。 取了洗髓丹服下,苏倾玥褪去衣服泡在温泉池里,一遍遍的学习秘籍心法,直到洗髓丹药效殆尽,她的秘籍心法也学习完毕。 就在这时,清婉声音响起—— “少夫人,秋嬷嬷求见。” 清婉与青凤是双胞胎,一文一武,都是原主的心腹。 苏倾玥忙换上衣服出了空间,往贵妃榻上一坐,“进来。” 门开,秋嬷嬷朝屋里走来,见了苏倾玥,便装模作样的开口:“小姐,我来给你请安了。” 嘴上说着行礼,却不见任何行动。 这是秋嬷嬷常用伎俩,哪次不是她话刚说完,苏倾玥便上前拉住她落座。 秋嬷嬷以为,这次亦会如从前一样。 苏倾玥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神情倦倦的:“请了安,再将你求见目的禀明。” 原书里,这秋嬷嬷突然拜访,可是来劝原主大度接受卫泱泱的。 打着为原主好的幌子,劝原主主动提出将卫泱泱抬为平妻,二人平起平坐。 在被原主拒绝之后,秋嬷嬷转身就去陶夫人跟前告状不说,还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诋毁原主抹黑原主,将陶夫人对原主的一丢丢愧疚之心破坏殆尽。 苏倾玥拥有上帝视角,自然知道这秋嬷嬷费尽心思做这一切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 她的好女儿能取代原主,成为北安侯府的女主人! 秋嬷嬷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苏倾玥。 心道只怕是世子与卫小姐之事刺激到苏倾玥了,所以竟敢这般怠慢于她。 这秋嬷嬷是陶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更是成了陶潜的乳娘。 在这北安侯府,秋嬷嬷不是奴才,倒像是半个主子。 原主见了秋嬷嬷,都要看在其喂过陶潜几年奶的面子上,对其恭恭敬敬的。 这秋嬷嬷也因自己是陶潜奶娘,又是陶夫人心腹,可是心高气傲得很。 明明原主也是她的主子,可面对原主,她惯会拿乔。 秋嬷嬷一时很是尴尬,请安是她亲口说的,可她从未在苏倾玥面前矮一截,今日突然叫她低了头,无论如何她是受不了这羞辱,也咽不下这口气。 一旦今日她先示弱服软,那便代表她日后处处要被苏倾玥压一头。 秋嬷嬷也不行礼,只是问:“少夫人,你确定真要老奴向你请安?” “?”苏倾玥闻言不解的看了眼秋嬷嬷,她眸色晦暗,似笑非笑:“确定。” 秋嬷嬷听罢,当即冷哼一声:“我怕少夫人受不起,也怕夫人和世子怪罪少夫人。” “老奴虽不是这侯府的主子,可却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亦是世子的乳娘。”秋嬷嬷提起自己的身份,那是别提多自豪了,她上下打量了苏倾玥,“不是老奴摆谱,纵是世子在,他见了老奴,也是要唤我一声秋妈妈的。” 这,便是她的底气。 任苏倾玥是丞相之女又如何? 既嫁来侯府,自然是要遵守侯府的规矩。 适逢清婉奉茶进来,秋嬷嬷说了话,只觉口干舌燥,手一伸,将茶截胡。 也顾不上茶杯烫手,端着揭了盖子就火急火燎的要往嘴里送。 秋嬷嬷哪里是喝茶,分明是在挑衅苏倾玥。 清婉端着空托盘立在原地,她虽气,可没她家小姐的吩咐,她可不敢擅作主张。 “清婉,还愣着做什么?”苏倾玥低眉垂眼,欣赏着她那双漂亮纤细的手,“掌嘴。” 清婉:!!! “是。”清婉眼中冒着兴奋的光,她将托盘往地上一掷,在秋嬷嬷因为茶水过烫而无法下嘴左右为难时,挽起袖子上前抓住衣服领子,用力一推秋嬷嬷手中茶水。 “哎哟——”秋嬷嬷立即烫得叫出声。 清婉已经抬手,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巴掌打得响亮清脆。 对于早就想教训秋嬷嬷的清婉来说,她这耳光扇得可是拼尽全力。 一连扇了十个耳光,直扇得秋嬷嬷哀嚎连连,清婉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那秋嬷嬷一张老脸早被扇得红肿,嘴角更是隐隐渗出血来。 苏倾玥轻抬眼眸,她眸子淡漠的看向秋嬷嬷,“现在,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吗?” 秋嬷嬷挨了打,最好面子的她如被千刀万剐一般,她眼神恶毒的瞪着苏倾玥,埂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少夫人,我乃是夫人的人,是世子的奶娘。常言道打狗看主人,你作为晚辈,却命令自己的丫鬟毒打母亲的陪嫁丫鬟,世子的奶娘,于情于理,你都是理亏的。” “若是传出去,只怕你会落得一个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的骂名。就连丞相府那些待字闺中,尚未许配人家的小姐们,都要受你连累。” 秋嬷嬷虽气,但也思路清晰:“你如果不想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我给你两条路选。” “这第一条:朝我跪下,自扇耳光,与我道歉。这二条:便是亲自出府去接卫姑娘进府,向夫人和世子禀明:你同意抬卫姑娘做世子平妻,与卫姑娘平起平坐。” 第3章 将卫姑娘抬为平妻 秋嬷嬷洋洋洒洒说了一二,便一脸的趾高气扬:“我若是少夫人,定会识趣的选二。” “您身份尊贵,乃是苏丞相之女,怎会屈尊降贵的跪我这奴才呢。”秋嬷嬷一通阴阳怪气后,她鼻子一哼:“世子与卫姑娘两情相悦,又怀有身孕,这世子夫人之位,你无论如何也是坐不稳的。倒不如趁现在多做好事,多积德——” 秋嬷嬷还要说话,却见苏倾玥猛地起身朝她走来。 看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的苏倾玥,秋嬷嬷莫名一慌,说话都不利索:“你,你要做什么?” “清婉,好生看着。”苏倾玥话音落下,一把掐住秋嬷嬷的脸,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剪刀,在秋嬷嬷吃痛张开嘴时,手起刀落快狠准的剪中秋嬷嬷舌头。 只听得‘咔嚓’一声,完整的舌头立时一分为二,鲜血顿时直流。 “啊——” 秋嬷嬷痛到尖叫出声,空气里顿时弥漫起淡淡血腥味。 “青凤,将人丢回锦绣阁。”苏倾玥将一团东西塞进秋嬷嬷嘴里,堵住她那鬼哭狼嚎,将手中染血的剪刀在其衣服上蹭了蹭,而后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清婉,“做事,要狠,要干脆,绝对别给敌人留下任何蹦跶的余地,明白了吗?” 清婉点头如蒜,一脸崇拜的看着她们小姐。 虽说小姐突然性子大变,可这样真的好飒。 苏倾玥看了自己的一双手,十指纤纤,肤若凝脂,一看便知原主是极其爱惜的。 这双手刚才碰过秋嬷嬷,“打水,我要净手。” “另外——”苏倾玥勾唇一笑,“给我上妆,我要倒打一耙。” 这北安侯府的下人,是真的越发没有规矩。 主子高看你一眼,给你殊荣,但这可不是你得寸进尺的资本。 若是忘了本分,那下场是极惨的。 也是,若是有规矩,也不会厚颜无耻到要靠原主的嫁妆维持住体面,将原主吃干抹净后,便一脚将人踹了。 锦绣院。 “夫人,你要为老奴做主啊。”秋嬷嬷舌头上了药,包扎好,她便身子一软,跪倒在陶夫人跟前,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老奴可是你的陪嫁丫鬟,是从薛府时就伺候在你左右的。” “这北安侯府上下,谁人不知老奴可是你的心腹,更是世子的乳娘。我虽是奴才,但也因夫人,因世子得了眷顾,虽是奴才身,却因主子厚爱,也能享福。” 舌头被从中间剪开,又被青凤扛麻袋似的丢在锦绣阁外。 这等奇耻大辱,秋嬷嬷怎么咽得下去。 舌头虽痛,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本该说话不利索的她,硬是靠着顽强不屈的意志力说得极为利索顺畅。 “老奴对世子夫人,从来都是毕恭毕敬,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秋嬷嬷说话间,抬手擦拭眼泪,一双眼更是哭得红肿:“可世子夫人,未免太糟践老奴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秋嬷嬷很识趣的不在往外述说,只是委屈巴巴的跪着,时不时抬起那已经湿透的袖子擦擦眼泪。 “混账,当真是她的动的手?”陶夫人对秋嬷嬷自是一百个信任的,只是苏倾玥的性子,她也是知晓的,嫁到北安侯府三年,那可是府里上下对其都是赞不绝口的。 要说那举止有礼,温婉端庄的苏倾玥剪了秋嬷嬷的舌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信。 可秋嬷嬷也犯不着编排莫须有的事扣在苏倾玥身上。 秋嬷嬷扯着嚎了一声:“夫人,老奴哪敢骗您啊。” 陶夫人心下存疑,听着秋嬷嬷呜咽的哭泣声,只觉心烦意乱,“碧珠,去请少夫人——” “不必劳烦。”一道声音自院子里传来。 陶夫人听着这声音,是她所熟悉的苏倾玥,可她又觉得那声音有什么不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陶夫人不解间,就见苏倾玥出现在屋内。 苏倾玥见了陶夫人,自是在礼节上完美到让人挑不出毛病:“儿媳见过母亲。” 行了礼,苏倾玥也不等陶夫人开口,便自顾走到一旁落座。 陶夫人正受用苏倾玥行礼,见她行完礼也不等自己开口,便自来熟的坐下。 端茶的手一哆嗦,溅出少许茶在手上。 “你不请自来,为了何事?”陶夫人将茶放下,拿着手帕擦着手,声音里尽是疑惑。 苏倾玥刚端了茶要喝,闻声抬起头来直视着陶夫人,一个字一个字的自殷红的唇里吐出来:“母亲,儿媳有错,特来向你请罪呢。” 嘴上说着请罪的话,可那面上,那举止上,却无半分请罪之意。 苏倾玥索性将茶放下,打开话匣子:“您让秋嬷嬷转告儿媳:让儿媳允许世子将卫姑娘抬为平妻,且与之平起平坐一事,请恕儿媳做不到。” 陶夫人听得眼皮子一抽一抽的跳,她扫了眼秋嬷嬷。 后者被这一记眼神扫过来,头埋得更低。 夫人可没说过这些话,是她自作主张罢了。 原以为少夫人是个软柿子好拿捏,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 谁想栽了跟头不说,更是让她今后在夫人这里,不好过啊。 苏倾玥好似看不见这主仆二人间的互动,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儿媳出手教训秋嬷嬷,也是因为她以下犯上,冲撞主子,实在是恶仆嘴脸令人作呕。” 秋嬷嬷刚要辩解两句,一抬头便迎上苏倾玥的眸子,她浑身一颤,忙低下头去。 “这等趋炎附势的奴才,仗着自己喂了世子几口奶,是母亲你的人,便不将儿媳这世子夫人放在眼里。儿媳可是丞相之女,世子夫人,这北安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岂能容下一个奴才欺主之理?” “再则,秋嬷嬷是北安侯府的奴才,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这般嚣张目中无人,传出去岂不影响侯府名声?所以,儿媳便擅作主张,替母亲教训这欺主的奴才。”苏倾玥自认为说得差不多了,也够诚意了, 她眨眨眼睛看着陶夫人,等对方开口。 陶夫人张了张嘴,发现苏倾玥一番话言之有理,还真让她挑不出问题来。 由此,陶夫人更不待见秋嬷嬷,余光狠狠瞪了人一眼。 秋嬷嬷委屈啊,可有苦难言。 陶夫人神色未变,眼里却是暗流涌动:“倘若,我硬要让潜儿将卫姑娘抬为平妻,许她一半管家权,与你同起同坐呢?” 第4章 你在威胁我? 苏倾玥嗤笑一声,一字一句如实回道:“如此,那便只能书信一封给我那丞相爹爹,求他在圣上面前一五一十的将北安侯府欺人太甚等事,尽数告诉陛下了。” 不等陶夫人说话,苏倾玥自顾往下说:“儿媳乃是丞相之女,家父乃是朝中重臣,家中更有待字闺中未曾说亲的女儿。若是儿媳答应母亲,那便是自降身份,自甘堕落,既让自己成了京城世家的笑话不说,更会连累丞相府那未出嫁的小姐们。” “且——”苏倾玥凉薄一笑,那眼里尽是嘲弄与讥讽,“北安侯府,也会落得一个恃宠而骄,宠妾灭妻的骂名。且今后世子在朝堂之上,只怕也会举步维艰,处处受人排挤为难。” 陶夫人何曾被人这般不留情面的拂面子,她脸红一阵白一阵,变化丰富极为精彩。 陶夫人搅紧手中手帕,一双眼微微眯起,“你在威胁我?” “儿媳不敢。”苏倾玥哪怕是晚辈,可周身气场却远胜于身为长辈的陶夫人,她皮笑肉不笑道:“母亲是聪明人,儿媳也只是就事论事,为侯府考虑,不存在威胁一说。” 陶夫人看苏倾玥的眼神,带了探究与打量,她这儿媳,她一向是极满意的。 只因其听话,懂事,孝顺,不作妖,且母族势力强。 可今日,她像是才看清眼前人一般。 难道从前的服从,竟只是演出来的吗? 陶夫人自是知道让苏倾玥松口,以平妻身份抬卫泱泱入府乃是异想天开。 原本她对那卫泱泱不喜,可架不住潜儿喜欢,且那卫泱泱又怀有身孕。 苏倾玥嫁入侯府三年未曾有孕不说,还连累潜儿新婚夜便带援兵出征。 这卫泱泱腹中孩儿一旦生下来,便是府里第一个孩子,且又是在潜儿大胜而归时怀上的,真真是锦上添花。 平妻身份自是不能想的,但是贵妾身份,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谋划,秋嬷嬷便擅作主张坏了她的计划,她如何不气? 只是再气,也明白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而是该怎么安抚苏倾玥。 “倾玥可是糊涂了?”陶夫人见苏倾玥一脸不解,她笑着解释道:“你当真以为母亲是那种眼皮子浅,不懂世家规矩之人?” 苏倾玥一副你不就是的样子坦然的看着陶夫人,看得后者心口憋了一口气。 陶夫人当然不怪苏倾玥,她只怪秋嬷嬷给她惹麻烦,深吸一口气,她道:“卫姑娘出身卑微,又是孤女,没有仰仗,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如何担得起平妻身份。” 秋嬷嬷听到陶夫人这话,猛地抬头起来。 意识到这样不妥,她慌忙低下头去,垂下的眼里涌现恨意。 陶夫人并未注意到秋嬷嬷的异常,她还在安抚苏倾玥:“平妻身份,不可能给,平起平坐更是天大笑话。只是,她到底怀了潜儿的孩子,总不能让孩子流落在外。我看啊,不如以贵妾的身份,一顶小轿抬她入府。这人养在府里,也能省了她作妖。” “待她日后生下孩子,便抱在你名下养着。” 陶夫人自认为给足了苏倾玥面子,如果还是不满意,那就是人不知足,就是妒妇小气。 苏倾玥心下冷笑不止,面上却是不显山水,“母亲说笑了,既是世子的孩子,那断然没有流落在外的理。” 陶夫人听到这里,面上一喜,“玥儿,母亲就知道你是个善——” “母亲出点银子,在外置购宅院,安排几个仆人伺候着卫姑娘。等她生下孩子,便将孩子抱回侯府养着。”苏倾玥欣赏着陶夫人那垮下去的脸,继续诛心:“至于抱在我名下养着?母亲真是哄堂大笑,我是不能生了还是世子不举了?堂堂正妻,上赶着为一个没名没分的妾室养孩子。这传出去,笑话的可不是儿媳,而是侯府没有体统!” 陶夫人瞧着苏倾玥,她这个儿媳,怎地如此陌生? 她知道苏倾玥是个聪慧明事理的,但这般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还是第一次领教。 从未被苏倾玥如此对待过的陶夫人,一时之间竟有些招架不住。 苏倾玥可不管陶夫人脸色有多难看,她大费周章来这锦绣阁,本就是来给人添堵的,自然是要完成任务而归,才能对得起这炎炎夏日走一遭不是吗? “母亲怕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大好了,竟忘了世子曾信誓旦旦放下豪言:我陶潜今生只能有卫泱泱一个妻子,我与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苏倾玥替陶夫人回忆起那令原主闻之肝胆俱裂的话来,眸子冷了几分:“北安侯府与丞相府的秦晋之好,乃是驾鹤西去的北安侯与我祖父亲自定下的。” “我今日也把话撂在这里:这个北安侯府,有我苏倾玥便没有她卫泱泱。” 苏倾玥起身,她优雅大方的整理仪容,居高临下的看着陶夫人:“母亲,与其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如好好劝劝你那昏聩被迷了眼的好儿子。别让他作出有辱门风之事来,别连累了我跟你们一起惹得一身骚。” “儿媳告退。”苏倾玥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出了院子,苏倾玥还能听到茶盏摔落在地的声音,伴随着陶夫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这听在耳里,别提多悦耳了。 衡芜院。 “小姐,你今日这招先发制人,真是大快人心。”清婉立在一旁,满面笑意,眉眼弯弯,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小姐三年前嫁到北安侯府,还没来得及洞房花烛夜呢,姑爷便出征了。 这一等便是三年,终于等来姑爷凯旋而归。 原本以为小姐苦尽甘来,谁想却等来姑爷移情别恋,带回怀有身孕的女子。 本就是姑爷不对在先,可面对小姐时,竟能厚颜无耻到逼着小姐自请下堂,让出世子夫人的身份。 小姐虽是好脾气,可也不能这么欺负吧! 清婉好似今日才发觉她家小姐也是有血性的,“小姐,我还怕你委屈了自己呢。你怼世子,怼夫人时,奴婢听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若不是顾及场合不允许,我都想要拍掌叫好了。” 不过,清婉嘟嘟嘴,她试探着朝苏倾玥看去:“小姐,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话问出口,清婉眼睛便红了。 怎会不难受呢? 小姐待姑爷一片情深,满心欢喜,日日盼着姑爷归。 若不是被世子伤了心,一向待人温和有礼的小姐,又怎会像个刺猬般竖起尖刺,怼了世子,伤了秋嬷嬷,还敲打夫人…… 第5章 自立门户,谋后路 苏倾玥扫了眼暗自抹泪的清婉,她挑眉:“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这原主倒也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至少这丫鬟,倒是对她一片忠心。 清婉一听这话,眼泪更止不住,她哽咽着:“我……我只是……心疼小姐……” 苏倾玥见清婉哭得一抽一抽的,她忍不住笑了,端起桌上的糕点朝人招招手。 清婉抹着泪走到苏倾玥跟前,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小姐。” “吃点甜的,心里就不难受了。”苏倾玥将整盘糕点放在清婉手里,她倒是极为看得开的说:“从此以后,你家小姐我,不打算忍气吞声了,我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清婉端着糕点的手一紧。 小姐变成这样,她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苏倾玥倒是没理会清婉怎么想,她只是垂眸看着粉润的指甲,命人取来笔墨。 她去锦绣阁,就如清婉所言:先发制人。 彻底扼杀住陶夫人那点兴师问罪的苗子,顺便敲山震虎! 原书里,整个北安侯府的主子们,早就知道陶潜与卫泱泱的事。 只是都瞒着原主,将她蒙在鼓里。 那陶夫人本来是对原主心有歉意,却在私下偷偷见到那水灵漂亮又有身孕的卫泱泱后,便被人美嘴甜声音如百灵鸟般动听的人儿哄得心花怒放。 一个嘴甜会哄人的儿媳,和一个循规蹈矩不苟言笑的儿媳。 长者向来倾心前者,对后者颇有看法。 这一来二去,陶夫人那本就没多少的歉意早被抛之脑后。 在原主拒绝平妻,平起平坐等要求后,在秋嬷嬷的煽风点火下,陶夫人大为震怒,直接命了身边一等丫鬟请了原主。 无所出,善妒等罪名不由分说就往原主头上扣。 这对于最注重名声的原主来说,好比枷锁将她捆住。 哪怕自己何其无辜,可面对‘千夫所指’,人微言轻的原主纵是生了一颗玲珑心,也不免被众人所作所为伤了心。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卫泱泱以平妻身份走北安侯府大门而入,府中更是大肆操办宴请亲朋好友,京中达官显贵虽不屑这作派,可谁让陶潜打了胜仗,正获圣宠呢。 又加之男女主角光环的加持,可谓是热闹非凡。 而原主,一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还要硬撑着操持一切。 而本该卫泱泱这平妻敬的茶,也被陶潜一句轻飘飘的‘她有孕,不宜跪’给抹消。 那之后,陶潜更是大手一挥,直接免了卫泱泱给原主请安,甚至给卫泱泱特权,哪怕是见了原主,也不必行礼。 原主虽是丞相之女,看似靠山大,背景强。 可惜是个死了亲娘,亲爹有了新欢的倒霉蛋。 那后娘是个八面玲珑极会来事的,事事做得滴水不漏,面上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实则,却是各种不待见原主,对原主恨得咬牙切齿。 这也间接导致原主虽是丞相之女,可在面对北安侯府欺人太甚的所作所为时,身为丞相的亲爹,竟从未想过为自己的女儿撑腰。 后娘枕头风吹得好呀。 常言道,有了后娘,那爹就不是爹,也成了后爹。 “青凤。”苏倾玥唤了一声,便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青凤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恭敬立在苏倾玥面前,“小姐,青凤在。” “你替我——”苏倾停下手中刷刷书写的笔思忖片刻,那卫泱泱可不能养在府外,得进府呀,“你去找几个说书先生,将世子和孤女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大肆宣扬一波。” “再找一拨人散播谣言,就说——”苏倾玥稍作停顿,她唇瓣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世子夫人宅心仁厚,许世子以贵妾身份抬卫泱泱入府。可世子许了卫泱泱一生一世一双人,以此为要挟逼世子夫人自请下堂,让出世子夫人身份。” “另外——”苏倾玥一开口,一个个主意就不停地自脑海里萌芽:“世子恐居功自傲,欲以军功向陛下讨赏,求陛下做主,赐卫泱泱平妻之身,准予世子夫人平起平坐。” 他们喜欢玩得这么恶心,那她自然奉陪到底。 这舆论砸下去,卫泱泱再想同前世一般,以平妻身份入府大办酒宴,就不可能了。 她且等着,等一顶花轿抬人入府,喝杯妾室敬的茶! 苏倾玥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良久之后才放下手中毛笔,她朝青凤看来,“还有一事要你去做。” 苏倾玥将写好的纸递给青凤,她懒懒靠着软塌,“按照上面的东西备齐。” 早晚是要离了这北安侯府自立门户,自力更生的。 那她自然也只能将从前的老手艺捡起来。 青凤看着纸上所写之物,瞳孔微缩,她朝苏倾玥望去:“我这就准备。” “去吧。”苏倾玥叫住欲转身的青凤,“隐蔽点,别叫人发现。” 青凤颔首。 夜静人深,万籁寂静,随着蘅芜院最后一盏灯灭,整个院子彻底陷入沉睡。 苏倾玥前脚刚上床,后脚便到空间。 照旧是泡着温泉,将武功心法演练无数遍,等到汗流不止,她借温泉水洗干净自己,这才有时间参观她的木屋。 推门而入,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宽敞明亮的厅堂。 厅堂正中央的墙上,是一整面墙的千里江山图,不过仅有原图三分之一。 千里江山图前是实木坐塌,两侧分别放着木架子,上空无一物,并无点缀物。 厅堂左侧,便是厨房与用餐区,右侧则是仓库与制香房。 苏倾玥先是看了厨房和用餐区,随着古色古香的推拉门缓缓推开,秉承着木屋全木头全榫卯的构造风格,屋内陈设,除了厨房用了颜色接近木头的砖头堆砌外,整个屋里都是木头风。 厨房在里,用餐区在外,窗户敞开着,帘子已经卷起,屋外枝繁茂盛的桃花树闯入眼帘,别有一番风味。 仓库里空空如也,暂无存货。 但分类清楚,整齐罗列的柜子和架子看得人身心愉悦。 一如苏倾玥猜想:系统大方给她如此丰厚的养老福利,自然不会给她仓库装得满满当当,调香所需的用料,还得需要她自己亲力亲为。 苏倾玥最满意的莫过于制香房,制香所用工具,一应俱全,而且都是上乘品。 二楼就是休息区,一整层都是。 雕刻工艺了得的实木双人床,精美典雅的梳妆台,美轮美奂色彩宜人清新梦幻的屏风,脚踩上去柔软无比的毯子,可卧可躺的坐塌,价值连城的古筝,多层实木书柜,红莲盆景,集齐文房四宝的书桌…… 典雅大气,低调内敛不失奢华。 苏倾玥作为穿梭位面,完成五千个拨乱反正任务的打工人,一眼便看得出来整个木屋所用木头,皆是金丝楠木。 而屋内陈设看似平平无奇,也皆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一波,不亏。 第6章 陶潜闹上门 陶潜回京不过一日光景,他与卫泱泱的事便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等北安侯府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语时,想要压下来,已经晚了。 “苏!倾!玥!” 这日,苏倾玥刚完成惑人心的调制,正拿着她的嫁妆单子核对嫁妆。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外传来,不等人通报,便见陶潜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他手持鞭子,‘啪’的一下甩在那放着茶水点心的桌上。 这一鞭子下去,茶水点心立时飞溅一地,那张名贵桌子也一分为二报废。 隐在暗处的青凤,手已经覆上腰间佩剑。 只要小姐叫一声,她立即现身,一刀斩断那条不安分的鞭子。 清婉看着那一鞭子挥下来,脸都白了。 苏倾玥目光落在嫁妆单子上,对这大动静半点不感兴趣,懒得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语气懒懒的:“哟,什么风将世子吹来我这蘅芜阁了?” “你做了什么?”陶潜看着风轻云淡的苏倾玥,便没来由火大,“你为什么让人散布谣言?” 苏倾玥略抬眼,眸子冷冷的望向那站着的人,“世子,捉贼拿赃,凡事讲究证据。” “你敢说不是你?”陶潜正在气头上,他今日上朝,被史官参了一本不说,同僚官员们看他的眼神,更让他如芒在背,“除了你,我再想不出第二人会有如此污浊肮脏的心思。” 等他下朝出宫去了泱泱住的院子,便见泱泱哭红了眼。 一问便知是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一时没忍住落泪。 陶潜那叫一个心疼呐,好不容易哄好卫泱泱,转身便回北安侯府兴师问罪。 “你就这么容不得泱泱吗?”陶潜紧握鞭子,厉声质问苏倾玥:“她都不要你将世子夫人身份让给她,也不跟你争不跟你抢,甚至委屈自己住在府外——” 陶潜提起心上人,心疼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她都这么委屈自己牺牲那么多,你为什么眼里就容不得她?为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呢?你知不知道那些谣言,会要了她的命!” “陶潜,我看你真是枕头风吹多了,吹得鬼迷日眼不辨是非了。”苏倾玥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心痛万分的陶潜,她眼神冷冰冰的:“她卫泱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也配跟我抢?我这世子夫人身份是她的吗?你是怎么说得出‘让’这个字的?” “至于她受委屈住府外?是我让她与你无媒苟合,名不正言不顺的吗?她既然想婚前失贞爬男人的床还怀了孩子,那就注定要被世人戳脊梁骨,注定抬不起头来。” 陶潜口才自是比不得苏倾玥,但他憋了一肚子的火,自然是要发泄出来的。 只听‘啪’的一声,他一鞭子甩在苏倾玥脚边,溅起尘屑飞扬。 “你敢说不是你让人散播谣言,中伤泱泱,污蔑泱泱?”不等苏倾玥开口,陶潜道:“你敢拿你苏家满门荣耀来发誓你没做过这件事吗?” 苏倾玥看陶潜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气息也变得生人勿近,“我说了:捉贼拿赃。世子若是没有证据,就别在我这蘅芜阁狗吠,脏了这清雅之地。” 陶潜满眼不可置信看着苏倾玥,他似是想不到她这个大家闺秀,世家贵女,竟会说出这等有失身份的话来,一时愣在原地。 苏倾玥神情冷冷睨着陶潜,“我看世子是在西北待三年,被风沙吹坏脑子,如今说话是越发的不过脑,想什么就说什么。” 陶潜嘴唇蠕动。 苏倾玥却不给他反驳机会,只是道:“世子若是看不惯我,大可去见我爹,征询得他的同意后,给我一纸放妻书,我自会给你心爱的女子腾位置。” “倘若你做不到,又当又立,那也别怪我不念旧情,闹得这北安侯府人仰马翻。”苏倾玥冷冷一笑,看着陶潜的眼神如看一个上梁小丑般:“世子,这天底下的好处,断没有全让你一个人占了去的理。你想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自有人惯着你。” “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苏倾玥话音落下,冷喝一声:“青凤,斩断这条鞭子,将世子‘请’出去。传话下去,擅闯蘅芜阁者,无论是谁,一律打出去!” “你敢!”陶潜面色泛青,他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手上沾了不少敌国士兵的命,此刻怒意涌上心头,倒是颇有几分将军气势。 只是这气势用来对付后院正妻,就显得上不得台面。 陶潜那‘你敢’二字刚落下,青凤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一刀斩断他那引以为傲,沾染无数鲜血的鞭子。 青凤将剑归鞘,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半截鞭子走到陶潜面前,“世子,请吧。” 陶潜手中还握着那只剩半截的鞭子,再看看青凤手中的鞭子,身为将军,身为世子的尊严和体面,被苏倾玥主仆踩在脚底下羞辱的气愤猛然占据心头。 “狗奴才,连你主子的鞭子也敢砍,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陶潜不可能真对苏倾玥动手,但他本就带了一肚子火来,不消了那因蘅芜院才起的怒火,他誓不罢休。 他正在气头上,也不管不顾,抬起脚给青凤就是一脚踹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且谁都没想到陶潜会抬脚踹青凤。 青凤虽说是习武之人,常年一袭黑衣打扮得跟个男子一般,可她到底是女子。 这一脚踹过去,青凤被踹得往后退了几步。 陶潜本就习武,这一脚用尽全力,疼得青凤脸色变了变。 陶潜踹完人,并不觉得解恨,挥起手中鞭子就要打人。 “姐姐,小心——” 青凤双手还捧着半截鞭子,微低着头,刚要站直身子,等她听到清婉的惊呼声抬头时,陶潜的鞭子正朝着她脸落下来。 这个距离,就算脸避开,身上也避不开。 这一鞭子,无论如何都是受定了。 清婉不敢去看,她吓得捂住脸浑身颤抖。 青凤的身体不能一避,侧身,准备用背接下这一鞭。 她等了许久,鞭子未落,背上也不见疼,她侧过头一看,整个人僵住:“小姐——” 第7章 动手打陶潜 苏倾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青凤身旁,她的手接住陶潜手中鞭子,反手啪的一巴掌甩在陶潜脸上。 陶潜看见苏倾玥突然到跟前,愣了一瞬,还没回神,脸上火辣辣的疼,鞭子亦被抽走,不等他发作,腹部一痛,周围环境迅速倒退。 ‘砰’的一声,陶潜背部着地,重重摔在院中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小姐你没事吧?” 青凤与清婉同时开口,二人齐齐看向苏倾玥,目光落在她抓着鞭子的手上。 “无碍。”苏倾玥将手放下,她从青凤手中拿走那半截鞭子往外走。 青凤清婉虽不明白她家小姐何时会的武功,却也默契没问,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陶潜重摔在地,五脏六腑震得他头晕晕的,见苏倾玥站在他面前,他缓缓抬起头来,面色苍白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会的武功?” 徒手接鞭子,一脚将他踹飞……, 他的妻子,深藏不露啊! 丞相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表里不一,粗鄙不堪,令人作呕! “这就跟世子没关系了。”苏倾玥将两截鞭子往陶潜怀中一扔,眸子落在那红肿的半边脸上,微眯着眼道:“陶潜,别在我这里逞威风。青凤是我从苏府带来的人,她只有一个主子。” “堂堂七尺男儿,声名在外的陶将军,该挥向敌人的鞭子却是挥向内院,挥向自己正妻的陪嫁丫鬟……,世子应该也不想自己今日丑闻闹得满京人尽皆知吧?”苏倾玥转身,头也不回的往里走:“今日只是一个耳光,一脚以儆效尤。若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还有一点:如果世子想今日的事出了这衡芜院,闹得沸沸扬扬,那我自是奉陪到底。” 陶潜到底是北安侯府的继承人,又是打了胜仗而归的将军,还是陶老太君和陶夫人心尖尖上的宝贝,事情不宜闹大。 她的香,也该派上用场了。 陶夫人出身皇商之家,有心眼子,但不多。 这北安侯府厉害的,是那陶老太君,三言两语间,便能杀人于无形。 苏倾玥是个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子,但也懂得见好就收。 这北安侯府,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但眼下,她羽翼未丰,还得从长计议。 且,那卫泱泱都还没进府受她磋磨,原主的仇也没报,倒也不急着出府。 陶潜直至苏倾玥进屋,贴身小厮将他扶起,他都没从苏倾玥会武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小腹隐隐作痛,陶潜却顾不上,他抬头朝屋里看去:“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声:我要将泱泱接进府养胎。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由不得你!” 陶潜放下狠话,由小厮扶着离开。 清婉正在敲打院中伺候的下人,青凤则在屋内陪着苏倾玥。 苏倾玥并未受陶潜影响,她拿着嫁妆单子继续核对。 这北安侯府,是真的没救了,竟然要靠儿媳的嫁妆接济。 对于原主,苏倾玥不理解,但尊重。 她穿梭位面完成的五千个拨乱反正任务时,再奇葩的原主都见过。 原主只是拿着自己的嫁妆贴补夫家,和那些爹妈被害死还能和男人贴贴抱抱举高高的主角比起来,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看着嫁妆单子上少的嫁妆,苏倾玥心中已然有数。 苏倾玥将嫁妆单子一合,唤人:“青凤。” 青凤立即开口:“小姐,请吩咐。” 正巧清婉敲打完下人来汇报。苏倾玥将手中嫁妆单子递过去:“把上面打钩的嫁妆抄写出来,另外取五百两银票给青凤。” 吩咐完清婉,苏倾玥转头对上青凤:“这北安侯府,容不下我们主仆,我们得早做打算的好。你拿着这五百两银子出府后速去见明月,让她暂时不用急着回府,留在外面挑选适合我们日后要住的院子。” “另外,也让她留意一下商铺。银子不够,找清婉即可。” 明月与青凤清婉都是原主心腹。 暂时不在原主身边,只因原主已逝母亲祭日,原主无法离府去祭拜,便派了明月前去。 明月与清婉分工明确,一个负责院子外的事宜,一个负责院子内的事。 至于青凤,隐在暗处保护原主安全。 清婉取来银票交给青凤,等人接过,她才开口:“小姐,难道你真要与世子和离吗?” 苏倾玥轻嗯一声,见清婉闻之红了眼睛,她为姐妹二人理清眼下局势:“如今你们也看见了,世子眼里心里只有卫姑娘一人,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如何?到底是不被他所喜。” “卫姑娘已经怀了世子的孩子,老夫人和夫人再怎么对她不喜,也会看在世子和她腹中胎儿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偏袒卫姑娘。” 青凤与清婉听着,二人皆不作声。 小姐,到底是不一样了。 她们既欢喜于小姐变得强势,却又心疼于她母亲早亡,爹爹虽是丞相,却是个偏心的。 苏倾玥倒是淡淡的,不如姐妹二人心绪翻涌复杂,“等她腹中孩儿生下来,就算我再不同意,世子也一定会借此抬卫姑娘为平妻。而我,没有理由不让世子那么做。” “因为,世子只需轻飘飘的一句‘你无所出’,便能堵住我所有的反对声音。” 即便没有无所出这个罪名,也还有善妒的罪名呀。 “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全身而退。”苏倾玥朝青凤清婉姐妹二人看去,语重心长的说:“你们是我的人,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得欺负你们。” “等那卫姑娘进府,有的是奴才踩高捧低。到时候谁惹你们不快,言语羞辱你们,只管反击回去,万不能忍气吞声,让自己受了委屈,凡事有我为你们做主。” 青凤与清婉红了眼眶,两人齐声应下,各自忙活。 苏倾玥抬手揉着眉心,目光落在拿着笔认真抄写嫁妆单子的清婉身上。 原主这三个心腹,是极忠心。 不止是这三个,原主从苏府带来的人,个个对原主都是忠心耿耿。 可惜原主死后,她的这些下人个个下场凄惨。 那卫泱泱是原书女主,可行事作风却是下三滥作派。 清婉那么和好的一个女孩子,卫泱泱的惩罚方式:便是将清婉赏给北安侯府的侍卫,为了防止清婉咬舌自尽,更是给其下了软筋散,让清婉浑身无力受尽凌辱而死。 至于青凤,则是脚筋手筋挑断,割了舌头,丢进蛇窟 明月亦好不到哪里去,其他人更不肖说。 “青凤,这三样东西,你拿去。”苏倾玥唤来青凤,将三个颜色不同的瓷瓶递给青凤,“白色瓷瓶里的叫惑人心,黑色瓷瓶里的叫失魂香,粉色瓷瓶里的叫失智香。” 青凤接过瓶子,虽觉得不妥,还是问了一句:“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调香的?” 第8章 卫泱泱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童颜鹤发的老者,赐我武功心法和制香之法,我醒来便无师自通。此事过于玄乎,你们切不可外传,于我不利。” 苏倾玥丢了话给青凤,她指了指那三个瓶子,“惑人心具有蛊惑人心,放大恶念和贪欲。至于失魂香,则是让能让人易躁易怒,情绪起伏大,受不得刺激。失智香,那就最简单了,让人脑子在使用期间暂时性下线。” 清婉抄写嫁妆单子的手没停,耳朵却是高高竖起,听得那叫一个认真。 “你去想办法,将这三款香放到老太君,夫人,世子屋里。”苏倾玥可不会坐以待毙,在卫泱泱进府之前,她的布局要提前开始,“惑人心最好能让世子随身携带,至于失魂香和失智香,就掺和进老太君和夫人常用的香里吧。” …… 衡芜院的风平浪静,随着这北安侯府最德高望重的陶老太君那贴身伺候的嬷嬷到来而结束。 陶嬷嬷到底是侍奉在陶老太君身边的老人,自是秋嬷嬷那等奴大欺主的比不得。 “少夫人。”陶嬷嬷见了苏倾玥也不拿乔,而是恭敬行礼后,方道明来意:“老太君让老奴来请你去前厅用膳。” 苏倾玥明白,明为用膳,暗为敲打。 发生在蘅芜阁的事,就算瞒得再好,也难免会走漏风声,传到陶老太君耳中。 陶老太君就陶潜这一个嫡亲的孙子,自是打心眼底的疼着。 在蘅芜阁受了委屈,陶潜可以不当一回事,这陶老太君绝对不会就此作罢。 “有劳陶嬷嬷走一趟。”苏倾玥面上看不出喜怒,且在她说话间,清婉已经上前。 陶嬷嬷看了清婉递过来的赏赐,她也不推脱,伸手接过:“老奴谢少夫人赏。” 作为跟在陶老太君身边的老人,陶嬷嬷看人最准,她们这少夫人,是极好的。 只是,世子捧着鱼目当珍珠,只怕是会彻底寒了少夫人的心。 老太君与夫人又是一贯的溺爱疼惜世子,哪怕知道于理不合,也会对世子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少夫人独自承受了这羞辱与委屈。 唉,也不知那卫姑娘进府,是福是祸。 苏倾玥带着清婉与陶嬷嬷出现在前厅时,那大圆桌前坐了不少人,在那些熟悉的面孔里,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格外突兀。 苏倾玥不动声色,只是依礼行礼:“倾玥见过祖母,母亲,二叔,二婶。” 二夫人郑氏朝苏倾玥含笑以示回应,陶明煌亦是点点头。 二人的两个孩子,陶珩,陶玉惜也相继叫了苏倾玥。 陶夫人还因为苏倾玥威胁她一事没有好脸色,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叫人坐下。 “你来了。”陶老太君说了这么一句,自然也是没有让苏倾玥落座之意,“潜儿身旁那位,便是泱泱。她进府是早晚的事,你们先认识认识。” 这便是告诉苏倾玥,我这老祖宗决定的事,你想拒绝也得掂量掂量。 苏倾玥闻言,这才将目光投递到卫泱泱身上。 原书中是这么形容卫泱泱的:面若观音,心怀菩提。 苏倾玥认为,面若观音,卫泱泱的容貌是担得起的。 只是心如菩提,她觉得不符,是心如蛇蝎才对。 卫泱泱迎上苏倾玥的目光,她嘴角上扬,面上盈盈笑意,眼底却带着不易觉察的挑衅,只见她一手撑桌,一手扶着小腹,在陶潜的搀扶下款款起身:“泱泱见过姐姐。” 苏倾玥周身气息冷了几分,她道:“我的妹妹可做不来未经父母之命,便与男子私通,珠胎暗结已孕身这等丑事。卫姑娘这声姐姐,别乱叫的好,丞相府的风评,你祸害不起。” 卫泱泱小脸一白,血色尽无,眼眶微微泛红,“对不起,我并非有意为之。” “哦?”苏倾玥似笑非笑看着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卫泱泱,“那你就是故意为之了?” 卫泱泱一急,忙辩解:“我不……” “苏倾玥!”陶潜蹭的下站起来,他眼底烧着怒火,怒视苏倾玥:“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她都叫你姐姐一再忍让,你还要她怎么样?是不是要我和她给你跪下,你才不咄咄逼人?” 陶潜这一开口,对苏倾玥的不悦之情溢于言表,不加掩饰。 卫泱泱得陶潜护着,那与苏倾玥对上的目光里尽是得意与挑衅。 出身高贵又如何? 有个丞相爹爹又怎样? 得不到男人心,才是最可悲的。 苏倾玥并不受陶潜态度激怒,她只是神情平静的看着人,“世子,你也有骨肉至亲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还待字闺中,还未曾许配人家。倘若日后她们出嫁从夫,还未来得及与夫君行周公之礼,夫君便临危受命出征。” “她为夫守身如玉,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夫君归家。苦心等了三年,终于盼得夫君归。可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得夫君带了别的女子一同归来。” 苏倾玥越往下说,神情就越发的冷:“她的夫君甚至大言不惭的说,他许了那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只有那女子一个妻’,还逼着她自请下堂,让出正妻之位。” “家中主母,更是纵容夫君将那女子带回府,一口一个姐姐的称呼。”苏倾玥话到这里,冷眼看着陶潜不自然的脸色,转而朝陶老太君与陶夫人看去,“你们作何感想?” “是否也能像现在这般心平气和?”苏倾玥唇瓣稍弯,话语未停:“若是祖母,母亲,世子都觉得不伤大雅,那便让尚未说亲的陶玉臻,日后也落得一个与我苏倾玥一般的下场吧!” 这话既出,想要制止,也已经来不及。 二房一脉并未觉得受到冒犯,毕竟苏倾玥的怒火并未波及他们。 陶老太君不喜苏倾玥这般口无遮拦,可也知道是她们做得过分。 陶夫人面容间尽是怒意,可陶老太君都没发作,她又哪敢越过老祖宗。 陶潜被说得一通不自在,面对得理不饶人的苏倾玥,他只觉得昔日善解人意的人,如今也会变得这么的不可理喻,心下更是不喜。 卫泱泱还是那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为了寻求庇护,甚至当着苏倾玥的目光往陶潜怀中缩了缩,活像一只受惊小兔子。 “坐吧。”陶老太君无声叹口气,这事于情于理都是她们有愧苏倾玥,她也不好发作,只是说:“如今木已成舟,泱泱已经有二个月身孕,自是不可能养在外面的。” 第9章 交出管家权,补嫁妆缺漏 陶老太君朝苏倾玥看去,她这个孙媳妇,她是满意的,若不是潜儿做得太过分,也不会存心说那等气话诅咒府中小姐,“古往今来,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日后你也要为潜儿纳妾室,为北安侯府开枝散叶。泱泱既得潜儿喜欢,又适逢有孕在身,倒不如将她以贵妾的身份,一顶轿子抬进府,也让府里热闹热闹。” “贵妾?”苏倾玥朝陶老太君看去,一字一句道:“祖母,是您糊涂了,还是我听错了?” 陶老太君被问得面色一汕。 以卫泱泱的出身,贵妾身份进府,也是抬举她了。 只是…… 苏倾玥像是看不见陶老太君的尴尬,她目光冷凛凛的瞧着人:“我可以答应她以贵妾身份进府,但我也请祖母答应我几件事。” 陶老太君正因理亏而找补,听苏倾玥这话,忙道:“你要说什么?” 苏倾玥见鱼儿上钩,也不继续撒饵,“我今日一言一行,虽事出有因,但到底辜负祖母及母亲一片真心,我也自知德行有亏,我愿交出管家权,还请祖母和母亲成全。” 将陶老太君与陶夫人的错愕尽收眼底,苏倾玥继续输出:“稍后,我会让清婉将账本,对牌钥匙送到母亲手中。我管家期间,从我嫁妆单子里拿了不少嫁妆贴补侯府。” 这话说出来,在座几人面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陶老太君。 当日苏倾玥嫁进北安侯府,她便让陶夫人将管家权交出去。 明面上是宠爱苏倾玥,实际上却是指望着苏倾玥用她的嫁妆养着北安侯府。 苏倾玥可不理会,只是自顾自的说:“从前是世子未归家,府中只进不出。如今世子既归,那府中只进不出的现状便能得以缓解。我已经让清婉单列一份拿出去的嫁妆名单,稍后也会随着账本,对牌钥匙送到母亲房中,还望母亲体恤儿媳,将东西一一补上。” 见陶老太君嘴唇蠕动想要说点什么,苏倾玥头一转,看向陶潜:“世子也不想北安侯府落得一个靠妻子嫁妆接济,又苛待正妻的骂名吧?” “也是,世子乃是清高自傲之人,又哪里瞧得上我那微薄的嫁妆呢。” 陶潜被苏倾玥这态度激怒,他连连冷笑:“你放心,你的东西,自会一样不少的还你。” “潜儿……”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多谢世子成全。”苏倾玥不走心的应付完陶潜,她侧头朝陶老太君和陶夫人看去,“祖母与母亲若是答应我方才所说这几件事,我便同意卫姑娘以贵妾身份入府。如若不答应——” 苏倾玥余光扫向陶潜,“那卫姑娘,就这么没名没分的养在府外,等孩子生下来,我自会安排人将孩子抱进府里养着。等祖母和母亲什么时候答应我,我再松口!” 陶潜气急攻心,他拍着起身,抬手指着苏倾玥:“你简直是放肆,你这是该与祖母,与母亲说话的态度吗?你从前温婉大方,处事亦是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你如今,怎么会变得这么面目狰狞?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生了一颗黑心肝。” 苏倾玥并不理会陶潜指着鼻子骂的行径,她只是目视陶老太君,“祖母,世子既已答应,请成全孙媳一片苦心。” 这可是烫手山芋。 陶老太君还指望着将苏倾玥的嫁妆吃干抹净呢,“倾玥,管家权既已交给你,自没有收回的道理。祖母给你的东西,你收好便是。” 这是拒绝苏倾玥了,端的是祖厚爱之态。 陶老太君拉着苏倾玥的手,她是目光慈爱看着人:“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放心,祖母会为你做主的。” 轻飘飘的话说完,陶老太君道:“此事到此为止,切不可再闹!” 最后这话,隐含警告之意。 苏倾玥将手从陶老太君手中抽回,她笑吟吟迎上陶老太君的目光,红唇一启一合:“祖母要怎么为倾玥做主?” 不待陶老太君开口,苏倾玥带着讽意的声音已经响起:“上下嘴唇磕碰间,为倾玥做主?” “祖母,您是这北安侯府的老祖宗,我敬您,可这不代表我是个糊涂的。”苏倾玥铁了心今日要把管家权还回去,自没有来日再议的打算,“今日,我便要一个答案。” “是卫姑娘贵妾身份进府,还是我还了管家权,补上我嫁妆的缺漏。” “你——”陶老太君气得眼前一黑,一旁的陶嬷嬷见状忙上前递上清心丸:“老夫人莫动怒,府医可是说了,您如今可不能受刺激。” 这话,便是有意说给苏倾玥听的。 可苏倾玥芯子已换,早已不是原主,委屈自己成全她人这种事,她做不来,也不会做。 “祖母,母亲,她既然如此得理不饶人,索性就成全她。”陶潜发话了,也不管陶老太君和陶夫人的眼神暗示,他眼神发直的看着苏倾玥:“你不必处心积虑去逼祖母,让她为难。” 陶老太君意识到陶潜要做什么,她顾不得咽下嘴里的清心丸,“潜儿,不可……” 陶夫人搅紧手中帕子,心亦提到嗓子眼。 “祖母,您别担心,孙儿会处理好。”陶潜只当陶老太君是心疼苏倾玥,不愿为难,他完全看不懂陶老太君和陶夫人的一片苦心,“管家权你交出来,你缺漏的嫁妆也会给你补上。泱泱会以贵妾身份入府,不敬你茶,不日日向你请安。” 苏倾玥余光将陶老太君与陶夫人的反应尽览于眼,她唇瓣弯弯看着‘冲发一冠为红颜’的陶潜,心下知道蠢得无可救药,面上却是:“主母这杯茶,她是免不了要敬的。” “至于日日请安,念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倒是可以免了。” “可。”陶潜应允完苏倾玥,他转头握住卫泱泱的手,旋即对上陶老太君与陶夫人那灰暗的目光,“祖母,母亲,您二位放心,我既已归来,北安侯府满门荣耀自当由我扛起。” 他是少年将军,出征三年,斩敌无数,战功更不用说。 等他休整几日进宫面圣,他的赏赐便会流水般的赐下来。 届时,还担心北安侯府入不敷出吗? 只怕前来巴结之人,都要踏破北安侯府的门槛。 木已成舟,陶老太君与陶夫人纵是再不情愿,也只能作罢。 再则,答应是另一回事,至于做不做得到,那又是另一回事。 第10章 事,轻易算不得 “既然如此,那就立字为据。”苏倾玥这一招,可谓是杀人诛心,无异于将陶老太君几人放在耻辱柱上无情的践踏,迎上陶夫人那喷火的视线,苏倾玥莞尔一笑:“我这不是怕祖母和母亲,在看见我递上去的嫁妆缺漏单子后,不愿补全我嘛。” 清婉已经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字据递上:“小姐。” 按理,苏倾玥已经嫁到北安侯府三年,清婉该改口。 可清婉没改口,依旧是一口一个小姐叫得勤。 苏倾玥将字据拿在手中,又从清婉手中接过印泥笔墨:“祖母,母亲,世子,请吧。” 字据一式四份。 陶母见苏倾玥明显有备而来,终于意识到她这个孙媳妇,已经脱离她的掌控。 不愧是丞相之女,就这风骨和傲气,自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所不能比拟。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们北安侯府不对在先。 罢了罢了,且先由着潜儿胡闹。 等潜儿腻了,过了这阵子,再将生气的人哄好。 人不能一直纵着,不然会忘了性子恃宠而骄。 管家权既已交出去,那自没还回来之理,她可暂且帮助管着。 至于那抬进北安侯府的嫁妆,既已是她北安侯府的人,那嫁妆又能长了腿跑了不成。 陶老太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苏倾玥,只当这一向孝顺听话的孙媳妇,是被陶潜的行为刺激到,并未往深了想。 毕竟,在这女子出嫁从夫的尊卑社会,男子为天,女子只能依附男子而活。 若是真的和离,纵是丞相之女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世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 料定苏倾玥再怎么作妖,也离不了北安侯府后,陶母心安了。 苏倾玥神情淡漠的看着陶老太君,陶夫人,陶潜相继在字据上签字画押后,她独自留了一份,剩下三份则是留给三人保管着。 卫泱泱瞧着这一幕,哪怕一切因自己而起,她全程端的是冷眼旁观。 她心里瞧不起苏倾玥,仗着出身高贵,便以为可随心所欲,随性而为。 却不知在这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得罪了自己的婆婆夫君,日子是不好过的。 尤其是夫君这心里,还住着别的女人,那女人还怀有身孕,风头正盛。 卫泱泱瞧不起苏倾玥为代表的古代女子,认为她们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注定一生要围着夫君转,一生困在后院,为夫君生儿孕女,纳各房小妾……,实在是活得憋屈。 她也明白,苏倾玥输给她,是不争的事实。 她不争,是因为一切本就属于她,自会有人将她要的一切捧到她跟前。 苏倾玥拿到字据,那是满面春风,她笑吟吟的看向陶老太君,说出口的话气死不偿命:“谢谢祖母,谢谢母亲,谢谢世子成全,倾玥大恩不言谢。” 陶老太君本就在气头上,气苏倾玥生气不分场合,有失其作为丞相之女的风范,但想到北安侯府的亏损还指望着她,也就不急着这个时候撕破脸皮。 “用膳吧。”陶老太君终是不愿再继续扯皮下去。 “是。”苏倾玥心情极好,主动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又肥又腻重料的肘子肉,“祖母,这肘子肉滑嫩易入口,不费牙齿,您多尝尝。” 话外之意:肥肉黏糊,堵上你这老嘴甚好。 陶老太君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因这话又起风波,她眼神不善的睨着苏倾玥,后者端的是笑意盈盈,一脸无害,一如从前的温顺听话。 用过晚膳,苏倾玥带着清婉回到蘅芜阁后,便将账本,对牌钥匙,嫁妆单子一应奉上。 锦绣院。 陶夫人看着桌上的东西,气得摔了一副上好的茶具。 “那小贱蹄子,到底是被老夫人宠得有恃无恐,未免太放肆了些。”陶夫人气得浑身颤栗不止,瞥眼看见桌上的东西,只觉头疼。 北安侯府入不敷出的事,她与老太君皆是心知肚明。 原是指望着苏倾玥嫁到府里,能解北安侯府窘迫,事实也如此。 但因那卫泱泱,好不容易有起色的局面,如今又恢复成从前窘迫的局面。 “唉。”陶夫人揉着隐隐作疼的头,疲惫的坐下,“潜儿是个聪明的,怎么如今越发糊涂不知事了?想来,是那卫泱泱枕头风吹的好!” 衡芜院。 青凤踩着夜色而归,一进院子,便听得清婉活泼的笑声,她一挑眉,抬脚进屋。 清婉见青凤归来,脸上笑意不减反增,三言两语间便交代了她为何而笑。 总是不怎么爱笑的青凤,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也染了笑。 “可完成了?”苏倾玥放下手中毛笔,她朝青凤看来。 青凤点头:“已办妥。”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苏倾玥梳洗完毕,便带着清婉去给陶老太君和陶夫人请安。 至于青凤,则是带着苏倾玥亲手写的清单再次出府。 静心苑,陶老太君住处。 “母亲,难道就放任她如此嚣张跋扈,不加以敲打她那目中无人的气焰?”陶夫人朝那坐在主座的陶老太君望去,彼时尚早,请安的人还未到齐,只有她婆媳二人,自是无话不说。 陶老太君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轻轻拨动,垂下的流苏起伏轻微。 陶夫人见陶老太君闭眼捻着佛珠并不说话,本就没什么城府和心计的人再次开口:“母亲,再不管束,她可就真的要太岁头上动土,不将您这老祖宗放在眼里了。” “以她这善妒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性子,怕是泱泱那孩子进府后,不好过啊。” 与其说是担心卫泱泱,倒不如说是担心那腹中孩儿。 陶夫人滔滔不绝说了那么多,却见陶老太君泰山本于前而色不变,她语气不由得急了起来:“潜儿是您一手带大的,他那性子嫉恶如仇,她就是拿捏住潜儿的性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有恃无恐。长此以往,怕是潜儿都不是她的对手,会被她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够了!”陶老太君一声中气十足的厉喝起,吓得陶夫人立即闭上那大清早便叭叭个不停的嘴,陶老太君呵斥完睁开眼,手中捻动佛珠也静止不动。 陶老太君极为不悦的看向陶夫人,“要怎么敲打她?真要细究起来,是我北安侯府不对在先。就算闹到丞相府去,以苏倾玥的性子,她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更何况,我们本就理亏。” 陶夫人嗫嚅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陶老太君睨了眼她这儿媳,若不是侯爷去世得早,她孤儿寡母守着这偌大的府邸快要撑不下去,她又如何瞧得上皇商之女的薛莺绾。 又怎会允许皇商之女嫁入北安侯府,辱没北安侯府门楣? 说到底,是北安侯府没落,没钱了。 而皇商之女薛莺绾,有的是钱。 “事,轻易算不得。”陶老太君接过陶嬷嬷递过来的人参茶喝了几口,方道:“当务之急,是将苏倾玥缺漏的嫁妆补上。” 唯有补上,才好做文章。 第11章 白眼狼小姑子 陶夫人恨得牙牙痒,可老祖宗都发号施令,她又能如何? “是,母亲。”陶夫人不情不愿应下,眼里是浓浓不甘。 凭什么呢? 同为北安侯府的女人,她这个做人媳妇,做人婆婆的,嫁妆就活该补贴北安侯府?养着北安侯府一大家子老小? 凭什么她的嫁妆所剩无几。 那苏倾玥的嫁妆就该安然无恙? 陶老太君只是看一眼陶夫人,便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她暗骂一声蠢货,面上却道:“你要知道,凡事不能给人留下把柄。你唯有将嫁妆缺漏补齐,才好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陶夫人一听,面上一喜,“母亲的意思是——” “给丞相夫人写封信,上上眼药水。”陶老太君喝着茶,旁的多余的,再不说。 陶夫人一听这话,秒懂其意。 恰恰这时,丫鬟来报:“老祖宗,夫人,少夫人和小姐,到了。” “祖母,母亲。”丫鬟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灵动俏皮又不失优雅的声音。 陶老太君放下茶盏抬起头来,便见一抹亮眼人影从外缓缓走来。 陶老太君看清来人,那冷肃的脸上立即堆上笑意:“我的乖孙女,快来祖母怀里。” 苏倾玥进来时,便见这一幅祖慈孙孝的画面,她内心无波无澜,只是目光在触及陶玉臻那张如百合花一般的白嫩脸庞时,眸底冷意乍现。 原书中,原主这小姑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呀! 原书里,原主因为陶潜的缘故,对原主家人爱屋及乌。 对于这一母同胞的妹妹陶玉臻,亦是宠上天了。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看在原主出身书香世家,便将陶玉臻交由原主来教养。 原主对陶玉臻打心眼底的疼,自是将自己在家所学教养礼仪倾囊相授。 原以为会得到陶玉臻的感谢,却不想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憎恨。 更是在卫泱泱入府后,迅速与其统一联盟战线,一起对付原主。 原主三年不求回报的付出,换来的却是陶玉臻一口一个嫂子亲切热络的叫着卫泱泱。 后来原主被卫泱泱陷害离开北安侯府时,陶玉臻这白眼狼更是联手卫泱泱吞了原主嫁妆,还耀武扬威跑去原主所在尼姑庵,亲口述说着陶潜与卫泱泱有多恩爱。 气得原主当场吐血,陶玉臻这才满意离开。 苏倾玥在陶老太君与陶玉臻大秀祖孙情时,请安行礼,一套流程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陶玉臻依偎在陶老太君怀里,她侧头朝苏倾玥看来,“嫂子,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府里若是添了新人,你也不会太孤单。有人替你分担了伺候哥哥的差事,你也能得了清闲好生管理侯府。” “就是可惜了,小嫂子先你一步怀了哥哥的孩子,嫂子你要落后一步了。” 昨日她去了闺中好友家中未归,但昨夜发生之事,她今日回府路上,已从来接她的秋嬷嬷口中得知。 心下对于苏倾玥的不懂事,很是不喜。 “祖母,母亲,适逢玉臻也在,我有些话也趁这机会一并说了。”在苏倾玥看来,陶玉臻的挑衅实在是小家子气,不成气候。 “我自认德行有亏,担不起教养玉臻之责。从今日起,玉臻教养之事,我就不插手了。”苏倾玥话说完,也不等陶老太君三人如何震惊,她只道:“晚些时候,我会让下人来寻母亲讨要嫁妆,还望母亲早早备好,别让我派来的人扑个空。” “如此,我便不扫祖母和母亲的兴,先行告退。” “苏倾玥,你给我站住!”陶玉臻气得跳脚,噌的下从陶老太君怀中跳起来,刚要对着苏倾玥背影就是一阵输出。 “臻儿,不得无礼。”陶老太君声音已先一步发出,她制止陶玉臻险些‘祸从口出’,便要安抚本就反骨的苏倾玥,却见人早不见踪影。 “祖母,您为何阻止孙儿?”陶玉臻见好不容易奚落苏倾玥的机会就此没了,她气得跺跺脚,脸上满是愤愤之色:“她这般没有规矩,不将您与母亲放在眼里,哪有世家贵女风范?她爹还是丞相呢,丞相之女便是如此作派,真不怕传出去丢尽丞相府脸面。” 陶玉臻说得有板有眼,却不曾看己身。 “行了。”陶老太君也是心累,原以为苏倾玥是个好拿捏的,谁想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再想回头,那必是不可能的,“你哥哥与你嫂子结婚三载,还未来得及洞房花烛,便带兵出征。” “这一走就是三年,这三年里,北安侯府上下都是你嫂子打理。好不容易盼来你哥哥凯旋而归,该是我们一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时候,偏意外横生。” 陶玉臻知道原委,她挨着陶老太君坐下,嘴里不满的嘟囔道:“男子本就不会只有一个妻子,三妻四妾是常态,她苏倾玥为此拈酸吃醋闹得府里鸡犬不宁,难道就不怕一纸休书休了她?” “她也是眼皮子浅,既嫁到我北安侯府,那便要懂得相夫教子,别生事端。不然,我北安侯府休了她,将她退回丞相府,被天下耻笑的只会是她。” “一个下堂妇,谁还稀罕?” 一个闺阁小姐,说出这等话已是匪夷所思。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便是陶母与陶夫人的态度,她二人丝毫不觉这话有何不妥。 陶老太君拉着陶玉臻的手轻拍着,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这话说得对,可到底你哥哥的做法是不合乎礼法的。你嫂子心中有气,亦是正常。是我们对她有愧,便要在这些事上让着她。” 见陶玉臻一脸的不赞同,陶老太君语重心长道:“你万万不能与她关系闹僵,她当年嫁来北安侯府,十里红妆艳羡世人。你们关系好,日后你出嫁,她也会给你添嫁妆。” 苏倾玥的母亲离世时,给她留下的嫁妆,那可是足足有几百担。 大婚当日抬进北安侯府,可是看得宾客们眼红暗自可惜。 留给苏倾玥的私库都放不下那几百担的嫁妆,后来日夜兼程在蘅芜阁旁建了一栋楼,专用来放嫁妆的。 那私库的钥匙就在苏倾玥手里,看守库楼的人,亦是苏倾玥自丞相府带来的人。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陶老太君与陶夫人才会巴巴送上管家权。 更在昨夜苏倾玥那大逆不道的行径面前忍气吞声,到底是为了那丰厚的嫁妆罢了。 陶玉臻听罢陶老太君的话,想起苏倾玥的嫁妆,她亦是羡慕的,便乖乖点头:“都听祖母。” 陶老太君见陶玉臻听进心里去,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过两日,你哥哥的新夫人便会入府。你若喜欢,便与之来往。若是不喜,便不用理会。” “哥哥喜欢的,我自是喜欢。”陶玉臻与陶潜兄妹感情一向极好,对那尚未入府的新嫂子,她虽未见其人,但心里却是莫名的对这新嫂子很有好感。 能给苏倾玥添堵的,那自然得她几分欢喜。 第12章 陶玉臻的风流轶事 苏倾玥回到衡芜院,见青凤已归,她要的东西也正大包小包的摆放在桌上。 “小姐。”青凤唤人迎上前来,确定只有清婉跟着,她方开口:“明月让我问您,对于房子和店铺可有要求。若有,小姐可一并说了,她好入手。” 苏倾玥听罢,她思索片刻,便道:“房子三进院大小即可,环境安静优美。” “至于铺子——”苏倾玥左右抉择后,终是开口:“热闹些的好。” 她不喜吵闹喧哗,但生意若想兴隆,势必要考虑热闹地段。 若将房子与铺子离得太近,日后免不了的吵嚷。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权衡利弊再三,还是分开的好。 苏倾玥已经打开桌上的包裹,那是她让青凤去采购的种子。 “清婉,另取一千两银子给青凤。”苏倾玥将一包包种子取出来放在桌上放好,“告诉明月,我想要的房子,有独立出来的花园,果园,最好能供我种种药草。” 言简意赅,需求述明。 苏倾玥专注于种子未曾抬头,只是道:“另外,世子与卫姑娘那边,派人暗中监视着。尤其是卫姑娘,她私下跟谁来往,做了什么事,一应上报。” “另外,也替我查查丞相和丞相夫人。” …… 苏倾玥用了早膳,便挑了几颗种子,命院中下人取来花盆。 天气尚暖,日头正好,洋洋洒洒的阳光落下,透过院中枝繁叶茂的桂花树,透出斑驳的光影照在雪白墙壁上,风吹摇曳,别有一番韵味。 苏倾玥挺有闲情逸致的将种子分别种下,心中却是另有筹谋。 原书里,那卫泱泱虽有两月身孕,但胎像不稳,腹中孩子保不住。 为了借腹中子除掉原主,卫泱泱十分小心的养胎,直养到五六个月大,孩子成型,在陶玉臻的配合与助力下,将孩子流产罪名扣死在原主身上。 原主对于早有准备的算计,虽能周旋,可到底是架不住北安侯府上下一心针对她一人。 无所出,妒妇,害死庶长子等罪名一股脑压下来,压垮原主的同时,也将她的希望生生摧毁,正妻之位拱手相让,净身出户被送去尼姑庵…… 苏倾玥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变化,她是在种东西,可一双手实在干净。 指甲莹润雪白,透着淡淡的粉色。 原书里,卫泱泱本身就擅医术,而一直帮其养胎安胎的大夫,更是其从府外带来的,对卫泱泱可谓是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原主被坑害扫地出门后,那大夫便坐上府医位置。 后来,更是成为…… 陶玉臻出现在蘅芜阁时,大老远的便见苏倾玥正在院中摆弄花盆。 光打在一身素净打扮的苏倾玥身上,她额间出了薄薄细汗,脸也因被太阳照射良久微微泛红,像是那初春时节绽放的桃花,当真是面似桃花,艳若桃李,肤如凝脂,涟漪灼灼。 陶玉臻是知道她这个嫂子美的,也知道这个嫂子待字闺中时,便已名满京城。 “嫂子。”陶玉臻远远地便喊了一声,打破前方那美好的一幕,她努力压下心里的妒忌,面上堆着笑:“天气炎热,暑气重,我带了冰镇西瓜汁和荔枝给你解解暑。” 陶玉臻身后跟着婢女,婢女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中放着西瓜汁,荔枝,糕点。 适逢苏倾玥已经将种子全部种下,她正站在院墙下低头垂眼看着那一排排靠墙摆放的花盆,等到她离开北安侯府时,也该是花开正盛之时。 接过婢女端来的水洗了手,又接过帕子擦拭干净,这才抬脚往桂花树下的纳凉处走去。 “何事叨扰?”苏倾玥落座之后,这才有闲心搭理陶玉臻。 陶玉臻本就带着陶母与陶夫人授意而来,自然也懒得计较苏倾玥对自己的怠慢,命婢女将东西放下,她借势说道:“嫂子,我还小,言语上多有得罪,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你我依旧如从前那般无话不谈,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嫂子,可好?” 这话隐含威胁之意。 苏倾玥又怎会听不懂,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陶玉臻。 原主是行了及笄礼后,便嫁入北安侯府,陶潜年长原主两岁。 而陶玉臻,只比原主小两岁,去年才行的及笄礼。 原主对这小姑子本就是掏心掏肺的好,送出去的及笄礼也是最好最多的。 可惜啊,这陶玉臻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倾玥只要一想到因为原主阻止陶玉臻与寒门学子相恋,便招来其怀恨在心,与卫泱泱联手毒害原主那些事,看眼前人的眸子又冷了几分。 陶玉臻见自己说了半天话,却得不到苏倾玥一句回应,见对方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不语,她只觉面如火烧般灼热难耐,她一急,手伸出去要抓那放于桌上的手:“嫂子?” 苏倾玥早在陶玉臻碰到她时,将手收了回去,她淡淡道:“不好。” 陶玉臻顿觉恼怒,她认为苏倾玥实在是太给脸不要脸。 只是想到此行目的,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陶玉臻,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感情,便是私相授受。”苏倾玥盯着陶玉臻看了半晌,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陶玉臻一听这话,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嫂子,你在说什么?” 苏倾玥并不拆穿陶玉臻的明知故问,她只是似笑非笑道:“我说你哥哥和卫姑娘。” 陶玉臻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 苏倾玥看破不说破,她刚刚看了眼陶玉臻的因果,委实是有意思。 原来,早在卫泱泱还未进府之前,这北安侯府的嫡出大小姐,便已经…… 原书里,陶玉臻的恋情在遭到原主反对后,消停了一些时日,等到原主声名狼藉后,坐上主母位置的卫泱泱便做主成全陶玉臻与那寒门学子一桩姻缘。 那寒门学子没什么真材实料,一心只想着攀附名门贵女扶摇直上。 在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后,又在陶潜扶持下青云直上。 原书中对那寒门学子描述笔墨不多,不过是寥寥几笔一带而过。 不过,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凤凰男嘛,哪有好的。 “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卫泱泱。”陶玉臻瞥了眼苏倾玥,见其对自己说的话不置可否,她大着胆子开口:“你且先忍着这口气,等那卫泱泱入府,还不是任由你拿捏。到时候,你让她往东,她哪敢往西?” 第13章 已非清白之身 陶玉臻自以为真心实意为苏倾玥着想,她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讨好:“你可是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至于那卫泱泱,不过是个仗着有几分姿色,用狐媚手段得到哥哥青睐的狐狸精罢了。论家世论样貌,那小贱蹄子可比不得嫂子你呢。” 苏倾玥听着,心下无波无澜,只觉得这个陶玉臻真是拿她当傻子耍。 一口一个狐狸精的叫着卫泱泱,眼里心里都瞧不起卫泱泱,可她眼里难道就容得下原主,瞧得起原主吗? “你来找我,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话,那你可以回去了。”苏倾玥没那功夫与陶玉臻周旋,她只想在这桂花树下躺一躺,等青凤归来汇报消息。 陶玉臻自认为她已经给足苏倾玥面子,可对方似是铁了心要将下她面子贯彻到底,到底是娇养长大的大小姐,这脾气上来就无法控制。 “哼。”陶玉臻冷哼一声起身,实在是受不了苏倾玥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不由讽刺道:“嫂子是你家世样貌都好,可那又如何?你不也是独守空房三年,一心盼望归来的夫君早已投入她人怀抱,还与别的女子有了孩子。” 陶玉臻认为脸皮既然撕破,那就没必要讨好巴结苏倾玥,索性一股脑将心中不满发泄出来:“我奉劝嫂子一句:别总摆你贵女姿态,觉得任何人都入不了你的眼。殊不知,你早成了这满京城的笑话。” “我且等着,等着看新嫂子进门,你是否还能这般气定神闲,目空一切!” 苏倾玥略略抬眸看了陶玉臻,目光停留三秒,她唇瓣便漾开一抹戏谑的笑。 陶玉臻正说得兴起,冷不丁迎上这笑,心头猛地一跳。 那一眼看得陶玉臻头皮发麻,有种自己小心翼翼瞒着的秘密,被眼前人窥见的错觉。 “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苏倾玥凝视着陶玉臻,在其直直目光下,殷红的唇缓缓念出这句诗来,看着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她笑意更甚。 陶玉臻心惊肉跳,面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般火辣辣的。 她身上穿的明明是最清凉的衣裳,可却觉得热得难受。 她隐隐觉得这句从未听过的诗句,像是在说她与沈郎一般。 苏倾玥像是看不见陶玉臻的不自在一般,她垂下眸子自顾自道:“我喜欢这诗。” 陶玉臻闻言,松了一口气。 “劝人及时行乐,有点意思。”陶玉臻的心又因这话提了起来,她不着痕迹的看了苏倾玥,见其低眉垂眼,半点不像是冲自己而来的意思,她悬着的心才算是放松下来。 随即,她便暗骂自己胆小如鼠,她与沈郎的事,藏得深,除非她自己说,否则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她真是做贼心虚,自己吓自己。 陶玉臻一番自我安慰之后,她朝苏倾玥投去鄙夷的眼神,“那你就好好及时行乐吧,我倒是要看看新人进府,你这旧人要怎么个及时行乐。” 苏倾玥不接话,只是抬眼看着陶玉臻。 后者被看得极不自在,烦躁的甩袖悻悻而去。 苏倾玥瞧着那远去的背影,嘴里轻骂一声:“蠢货。” 也不知是她昨晚在厅堂说的一席话应验呢,还是这北安侯府真是气运将尽。 陶玉臻好歹作为北安侯府嫡出的大小姐,出身样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这个大小姐却是不懂自尊自爱洁身自好,竟然跟沈明朗这种好高骛远不学无术,一心只想攀高枝走捷径的凤凰男扯到一起不说,还将自己的身子白白的送了出去。 那沈明朗若真是真心爱惜陶玉臻,又怎会哄骗未出阁的女子偷尝禁果? 那沈明朗可是自诩饱读诗书,才高八斗的,竟不知女子贞洁大于天这样的道理吗? 沈明朗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用那等下三滥的手段得到陶玉臻的身子。 可惜陶玉臻这大小姐,实在是个顶级恋爱脑,三言两语便被哄得团团转。 苏倾玥能看她人因果,方才多看陶玉臻几眼,便已经看到其与沈明朗之间已经发生的事。 若是陶潜知晓他捧在手心里疼着的亲妹妹,被沈明朗哄骗在寺庙那等清静之地夺了身子,且不止一次私相授受,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到杀了沈明朗? 苏倾玥让下人搬了摇椅放在桂花树下。 在桂花香气的包围下,她将扇风的扇子往脸上一放,闭眼假寐。 实则,意识早已进入随身空间,继续将青凤买回来的种子种下。 种不完的种子,则是放入仓库归类放着。 药田,农田,水里,凡是能种的东西,都被苏倾玥种得满满当当。 唯一闲置下来的,便是那两片湖。 苏倾玥想着,等青凤回来,得让人再跑一趟。 青凤是踩着落日余晖而归的,人一归来,便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汇报给苏倾玥。 外头被晚霞染得通红,屋内却已经暗下来。 下人已经点灯,清婉正吩咐小厨房准备晚膳。 “小姐,那卫泱泱并非孤女。”青凤端茶喝了几口,润了嗓子后方道:“她还有一个娘亲。” 青凤朝苏倾玥看去,“那卫泱泱的娘亲,小姐也是认识的,正是那日来闹的秋嬷嬷。” 苏倾玥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只是暗叹于青凤的厉害。 “说来也是巧,我与明月分开后,便直奔世子养着卫泱泱的院子去。人刚到呢,就见秋嬷嬷从马车上下来。我只当是府里陶夫人授意,便偷听了墙角。”青凤说到这里,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既得知秋嬷嬷和卫泱泱是母女,也知道世子与卫泱泱的相识,也是一场预谋。” 苏倾玥听着青凤的汇报,不得不得暗叹一声:主角光环。 秋嬷嬷原本打定的主意,是等原主入府后,再想办法将卫泱泱带进府。 可那卫泱泱也不知是怎么的,一口拒绝秋嬷嬷的谋算不说,还铁了心的要随陶潜的军队出征。 说来也是奇怪,寻常男子进了军营,那都是吃尽苦头的。 可卫泱泱一介女子却是神了般的过得十分滋润,她这朵解语花在军队里别提有多受欢迎。 受欢迎到引起陶潜的注意,更是在陶潜一次外出意外受伤之后,便被陶潜安排在身边。 这三年,两人早在朝夕相处中互生情愫。 但陶潜秉承着君子之道,并不做越矩之事。 直到—— 第14章 赝品嫁妆 大夏大败敌军,即将凯旋回京。 卫泱泱知道陶潜京中还有一位八抬大轿娶的妻子,自然是有了危机感。 于是,她便给陶潜下药,假意营造出陶潜情难自已强迫她的戏码。 木已成舟,生米已煮成熟饭,两人感情急速升温,又滚了几次床单,立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豪言壮语。 这滚床单当然是有效果的,那就是卫泱泱身怀有孕。 生怕陶潜回京后见了苏倾玥便忘了自己的存在,那卫泱泱不顾自己已有孕,执意要跟随大军,跟随陶潜一道回京。 这回京路上,也不在意自己有孕的身子,强行与陶潜来了几次。 苏倾玥听着青凤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实在是想不起来。 青凤将偷听来的消息一口气不停歇的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她望向苏倾玥:“小姐,世子一心以为卫泱泱是上天送给他的宝贝,殊不知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心肝宝贝欲意为之,有心算计。” 苏倾玥正要说话,便听见外面院子闹哄哄的。 “去看看怎么回事?”吩咐清婉后,苏倾玥转而对青凤道:“明日,你出府去福积寺查一个叫沈明朗的读书人。查明之后,派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清婉去而复返,将外面情况汇报:“小姐,是夫人将您的嫁妆送了回来。” “你与青凤去核对清楚。”苏倾玥可不认为陶夫人有这么好心爽快,事出反常必有妖。 青凤与清婉领命出去,外面的哄闹声戛然而止。 苏倾玥则是将桌上的书信等物一一拿起,转手放进随身空间,起身朝外走去。 院子里。 清婉正拿着嫁妆清单核对陶夫人遣人送回来的嫁妆,数目上倒是能对得上,可识货的人只需仔细辨认,便知道都是一堆临时搜罗出来的赝品,暂时用来应付人。 那负责送嫁妆来的下人们见东西已送到,便要走人。 这一转身,便见青凤不知何时已命人将院子大门关上,她正抱着剑守在那里。 青凤一出门,看见院子里那堆了一地的嫁妆时,便觉得有猫腻。 从她小姐私库拿出去的那些嫁妆,都是拿出去典当换成银子补贴国公府的。 若是侯府这么有钱,又哪里需要刚入府的媳妇挪用嫁妆补贴家用呢? 这送回来的嫁妆,八成是有问题的。 “青凤,你什么意思?”说话的叫陈大,乃是北安侯府的家生子,是陶夫人的人,也是此次负责送嫁妆来的主力,他见青凤堵门,心下暗道不好,“我是奉夫人之命归还少夫人的嫁妆,你却将门关上不让我等回去复命,你是何居心?” 陈大可没忘记夫人的特意叮嘱,他可不能搞砸这件事。 清婉正让院中下人开箱逐一验收嫁妆,这一一核对验收下来,她一颗心也沉得厉害。 青凤朝陈大看去,她板着一张脸,一字一句道:“急什么?你们奉夫人之命归还嫁妆,我们亦是奉我们小姐之命验收嫁妆。于情于理,都是合乎规矩的。” “倒是你——”青凤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大一眼,“你这般急着离去,莫非这送来的嫁妆有问题?” “你休要胡言!”陈大被说中,音量不由得加大,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有底气。 青凤似笑非笑看着急得脸红脖子粗的陈大,并不跟人争执下去。 “如何?”苏倾玥已经自屋里出来,她声音一响起,当即吓得陈大一个哆嗦。 清婉闻声朝苏倾玥看来,声音不大,却刚好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清:“小姐,这送回来的嫁妆都是赝品,并非你当日陪嫁。” “放你娘的狗屁!”陈大当即就急得跳脚了,说的话也是粗俗不堪,他转身看着清婉,抬手腕袖子,“你个下贱胚……” 陈大话没说完,就被青凤从后一脚踹翻在地。 “哎哟……”陈大脸着地刹停,痛得哀叫声连连。 青凤一习武之人,这一脚用尽全部的力气,够陈大受得了。 院中下人立即眼疾手快上前,三两下就将陈大五花大绑嘴里塞了脏抹布。 苏倾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送嫁妆来的众人,说出口的话不容置喙:“劳烦各位将这嫁妆原封不动的抬回夫人的锦绣阁。” “春花,去请老太太走一趟锦绣院。”苏倾玥吩咐二等丫鬟后,转头便道:“清婉,带上嫁妆单子,我们去锦绣院讨个说法。” 锦绣院。 陶夫人被赶鸭子上架,只觉眼皮狂跳不止,内心亦是烦闷不已。 尤其是看着被退回来的嫁妆,还有被捆成一团丢在地上的陈大,她更是胸闷气短。 “倾玥啊,这是怎么了?”陶夫人佯装不知发生何事,她皱着眉头十分不解的询问苏倾玥:“我让陈大将你的嫁妆归还,你怎么将嫁妆原封不动退回来,还将人绑了?” 苏倾玥并不跟陶夫人周旋,直接开门见山:“母亲若是因为儿媳给的嫁妆归还期限太短,而无法将嫁妆缺漏原封不动的补齐,大可与儿媳商量一二,而不是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试图蒙混过关。” 不等陶夫人说话,苏倾玥又道:“母亲以为趁着天色渐晚,投机取巧拿堆赝品便能糊弄过去?是您太蠢,还是觉得儿媳太过愚钝不会验收,直接收进私库?” “什么?”陶夫人惊得手一哆嗦,端着的茶水洒了出来,她也顾不得去擦,而是瞪大双眼看着苏倾玥:“什么赝品?” 苏倾玥懒得跟惺惺作态的陶夫人周旋下去,“母亲,别装了,你敢说你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你若是敢说与你无关,那你就拿陶潜和陶玉臻来发誓吧。” 见陶夫人脸色变了变,苏倾玥笑得冷血:“若是此事与母亲有关,那就让陶潜一生都被爱人玩弄, 被耍得团团转,那就让陶玉臻被男子骗心骗情骗身子。若是母亲不肯发毒誓,那儿媳便只能报官,交由官府全权代为处理……” “够了!”一道声音传来,便见陶母在陶嬷嬷的搀扶下到来。 陶夫人一见老太君,忙从主座起身,“母亲,您坐……” ‘啪’,陶老太君没坐下,而是抬手给了陶夫人一巴掌。 陶夫人伸出去要扶陶老太君的手僵在半空,她愣愣的看着条目,眼泪夺眶而出:“母亲……” “你简直是糊涂了。”陶老太君厉声打断陶夫人,她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儿媳,“你若是因为嫁妆归还期限太短,大可与玥儿商量,又何必自作主张作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来?” 第15章 平妻身份嫁进侯府 嫁妆赝品一事,陶老太君来锦绣院的路上已经知晓。 陶老太君对陶夫人的做法,可谓是气得心肝儿疼。 陶夫人捂着火辣辣疼的半边脸,面上不显山水,心里却是恨死陶老太君让她丢尽脸面,“母亲教训得是,是儿媳糊涂了。” 这本就是一出戏,一出做给苏倾玥看的戏。 可她婆媳二人,怕是要失望了。 陶老太君打了陶夫人,她转身看向苏倾玥:“这件事,是你母亲做得不对,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且放心,该你的,我们自不会少了你。你母亲我会教训她,你也别闹得太难看。天色不早了,回去歇了吧。” “祖母既这么说,那就给我一个准信吧。”苏倾玥可不吃陶母这一套,她迎上后者那吃人的目光,“那卫泱泱入府的良辰吉日已经定了吧?能在她进府前补上吗?若是人都进府了,嫁妆缺漏却补上,我可不敢保证新人入府当天,我会作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来。” 那卫泱泱进府的日子,可是个好日子呢。 正好是中秋佳节这一天。 这分明是借佳节,好好热闹一场,大办一场呢! 左右也不过这两日的光景,那卫泱泱便要入府了。 陶老太君心知苏倾玥是真的不同以往,她只觉棘手,也明白不大出血一波,这事不停。 “就这两日。”陶老太君捂着闷得难受得胸口坐下,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来:“定将你的嫁妆缺漏一一补齐!” “那我且等着。”苏倾玥迎上陶老太君要吞了她的眼神,半点不惧:“今夜负责送嫁妆到我院子里的人,以及这对赝品嫁妆,我暂时扣留起来。若是祖母和母亲无法在卫泱泱入府前将嫁妆如数归还,那我便报官,将这嫁妆赝品事件全权交由大理寺负责。” “想必,祖母和母亲也不想北安侯府沦为京中笑柄吧?” 陶老太君闻言,哪里肯,刚要开口。 “祖母和母亲若是有意阻拦,那我便将事情闹大。”苏倾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连连吃瘪的二人,冷声道:“横竖都要报官,不如提前。” 最终,陶老太君和陶夫人立了字据给苏倾玥,准了她将人和嫁妆带走。 人一走,陶老太君将一肚子的火气发在陶夫人身上:“你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早知你如此蠢笨无脑,当初便不该选了你做我北安侯府的媳妇。潜儿如今被那卫泱泱迷得七荤八素好坏不分,必定是遗传了你的愚蠢。” 陶夫人嘴唇嗫嚅,终是不发一言。 陶老太君见陶夫人不吭声不搭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此事,你若不能摆平,那就滚回你的薛府去。潜儿如今也大了,可去母留子了!” ……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被逼得狠,也怕苏倾玥胡来。 不过一日光景,便将缺漏的嫁妆一一补上。 苏倾玥验收没有任何问题后,自然是亲自监督人将嫁妆抬进私库锁起来。 对于陶老太君和陶夫人是如何做到一日光景便完成如此艰巨任务一事,苏倾玥并不关注和好奇,她只知道嫁妆拿回来就万事大吉。 时间一晃,便来到中秋节前一日。 苏倾玥正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试香。 “小姐。”青凤从外进来,直奔苏倾玥而来,从清婉手中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将从外得知的消息说了:“世子今日进宫面圣,带了卫泱泱。” “那卫泱泱擅医术,在军营里救了不少将领和士兵。陛下龙颜大悦,夸赞卫泱泱巾帼不让须眉,还要给她赏赐。” “赏了什么?”清婉明知自家小姐没发话,自己此举属于越矩,可她一颗心很是不安。 往青凤的茶杯里添满茶,清婉一双眼急切的看着人,“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陛下便问卫泱泱,问她想要什么?”青凤说到这里,她看着苏倾玥,“小姐,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到。” 苏倾玥往嘴里丢颗葡萄,有些酸,她眯了眯眼,“民女只是尽了绵薄之力,不敢向陛下讨赏。若是陛下要赏民女,不如将给民女的赏给士兵们吧。” “厉害!”青凤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朝苏倾玥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小姐,一番话简直是跟卫泱泱说辞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苏倾玥:你家小姐我可是拥有上帝视角啊。 “然后呢?”清婉正听得来了兴趣,忙追问。 青凤忙把接下去的内容说完:“陛下自然是对卫泱泱刮目相看,如她所言给士兵奖赏不说,还单独给她一批赏赐。又在得知她与世子两情相悦后,特准许她以平妻身份嫁进侯府。” 最后几个字,青凤要咬牙切齿说完的。 “什么!”清婉惊得猛地站起身来,她面容见尽是愠怒:“陛下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清婉(清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清婉听到声音,方知自己失言,她脸色瞬白,血色全无。 ‘扑通’一声,清婉朝苏倾玥跪下,“奴婢失言,请小姐责罚。” 青凤想要开口,但看了下苏倾玥,她识趣的保持沉默。 苏倾玥眸子落在清婉身上,清冷声音响起:“你确实该罚,但念在你护主心切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再有下次,我可就留不得你了。” 一个不懂谨言慎行的婢女,空有忠心可不行。 “奴婢谢过小姐。”清婉心有余悸的起身,她面上的担忧之色未散,“小姐,这样一来可如何是好?” 有了陛下撑腰的卫泱泱,岂不是…… “不要紧的。”苏倾玥出声安抚清婉,她朝人看去,见小姑娘红着眼睛,她道:“这北安侯府,不是我们容身之地,我们早晚是要离开这里的。” 只是在离开之前,得做好万全准备。 而不是草率而为,将自己置于一个尴尬的处境。 主仆三人还要说点什么,春花已经走来,“小姐,世子来了。” 苏倾玥闻言抬头,果然看见身着官服的陶潜正朝她的蘅芜阁走来,身后跟着人。 青凤与清婉已经起身,退到一旁站着。 陶潜一出宫,便带着卫泱泱的赏赐和话语直奔蘅芜阁。 他可是意气风发好不得意,走路生风,只将随他来的人抛在身后远远地。 “苏倾玥。”陶潜一进院子,他老远就看见苏倾玥坐在桂花树下,见了人,他直接开口:“我来你这衡芜院,可不是炫耀来的。” “是泱泱让我来的,她今日随我进宫,得了陛下赏赐。她说明日她便要进府了,以后你就是她的姐姐。她这做妹妹的得了好东西,自然不能少了你这做姐姐的。” 陶潜话说完,跟随他来的人便捧着一堆赏赐之物进入院子排成一排。 陶潜回头看一眼那些赏赐,心里对卫泱泱的爱意又添了几分,“泱泱明日进府,府中会大办。她是以平妻身份入府,可不是什么贵妾。你若是想去前院,让她敬你一杯茶,便去。若是不想去,就乖乖的待在你这蘅芜阁,别给本世子惹是生非。” 威胁的话说了后,陶潜突然往前一凑,他眼神直直的看着苏倾玥:“我和泱泱已许了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容不得第三人的存在。本世子希望你自愿退出,成全我和泱泱。” 苏倾玥挑眉,迎上陶潜隐含威胁的眼神,她皮笑肉不笑的说:“若是世子能接受我休夫,那我现在便写一封休夫书给世子,等世子过目,立即派人送去官府。” 四目相对,苏倾玥突然很是好奇陶潜未来会如何。 鸳鸯浴,软香在怀,三人行…… 第16章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待读取完陶潜的因果后,苏倾玥不由冷笑出声。 如此拙劣的演技,也就糊弄得了脑子进水的陶潜,将其哄得团团转。 陶潜不明白苏倾玥好端端的为何看着他发笑,那笑让他浑身不舒服,他拂袖起身:“东西和话我已经带到,你好自为之。” “清婉,将东西赏给院中下人。”苏倾玥往摇椅上一倒,懒洋洋的看着陶潜一僵的背影,吟出一首诗来:“一张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陶潜闻声,脚步停下,他回头看向苏倾玥,不明白他好端端的念叨什么。 而且这等诗句,闻所未闻,苏倾玥一个闺阁女子,又是如何…… 陶潜懒得去想,一回头,人早已离去匆匆。 清婉正将卫泱泱拿来炫耀之物赏给院中下人。 苏倾玥则是神情懒懒的:“青凤,让你查的人和事,进展如何?” 青凤忙将放在怀中的书信取出递上,“小姐,请过目。” 苏倾玥接过书信,越看越觉得这陶玉臻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手中书信,全是陶玉臻与沈明朗私下互述情思之物。 那沈明朗简直是有辱读书人的斯文,书信间的用词,简直是放荡至极。 苏倾玥将手中书信一一浏览完,她抬头看着透过树缝落在脸上的细碎日光。 截至目前为止,事情走向,与原书剧情有所偏差,但问题不大。 到底是被天道庇佑的女主,又怎会舍得让其以贵妾身份入府呢。 自然是要‘拨乱反正’,让其以平妻身份入府了。 “卫泱泱,我很期待你的到来。”苏倾玥捏紧手中书信,唇角笑意极冷,“原来——” 你与我一样,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只是我很好奇,你是同我一般,还是一缕孤魂借尸还魂? 中秋节这一日,整个北安侯府上下完全沉浸于一片喜庆洋洋的海洋里。 卫泱泱于今日进府,偌大府邸皆挂了红灯笼,贴了对联。 宾客更是络绎不绝,来讨杯喜酒喝者多到足能将北安侯府的门槛踏破。 对于早就走下坡路的北安侯府而言,这门庭若市的场面,可是将陶老太君和陶夫人喜得面上的笑容从未停下过。 哪怕是笑得脸都僵硬了,也不见二人叫苦叫累,仍是乐此不疲。 只是,是真高兴,还是做做样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陶潜和卫泱泱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赐,在操办上自然怠慢不得。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原是惦记着苏倾玥的嫁妆,指望着苏倾玥操办婚礼,拿嫁妆贴补。 谁料几次三番去苏倾玥的院子,都被拒之门外。 眼看时间上已经来不及,陶老太君只得咬牙将自己的棺材本拿了出来。 心下计算着等婚事糊弄过去,再跟苏倾玥秋后算账。 今日既是中秋佳节,也是陶潜迎娶卫泱泱进门的大喜日子。 若非陶潜打了胜仗,正是隆恩圣宠时,这些个朝中官员,怕是连从北安侯府门前经过都要斟酌再三。 毕竟,陶潜做的那点事就摆在那里,无法掩盖。 正厅大堂里。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盛装出席,一左一右坐在主座上。 周围围拢来喝喜酒的朝中官员,陶潜京中好友,昔日北安侯的至交好友…… 苏倾玥坐在陶夫人下首位置,她面上看不出来喜怒,神情平静,叫那些个想看她笑话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心下倒是觉得不愧是丞相之女,有魄力。 对于那一道道落在身上打量的目光,苏倾玥仿若未曾发觉一般,她意识正在随身空间里摆弄她那些药材。 空间流速是外面时间的千倍,一年半载才能长成的药材,在空间里只需要短短几日。 若想要药性更好,便可放任药材继续生长。 但苏倾玥种植药材主要是为了制(调)香,而且空间出品的药材,那品质比外面种植的药材品质不知好了多少倍。 留了几株长势最好的留种外,剩下的药材一旦成熟,便被她收了,然后种下新种子。 就连那农田,都被她种了不少药材在其中。 而淡水和海水里,她也分别放了不少的河蚌,珍珠蚌,海龟,鳖等。 她近日来调出来的几款新香,都交给清婉等人,命其装在绣好的香囊中贴身带着,等使用几日后,再向她反馈效果。 这个季节,是一年之中最为炎热,也是蚊虫最甚的季节,苏倾玥给的几款香囊,皆能起到安神养眠,驱蚊虫之效。 清婉等人的反馈自是好的。 苏倾玥得到反馈,将几款香分别记录下来,又继续研究新香。 而用在陶潜,陶老太君和陶夫人三人身上的香,也开始奏效,就等她什么时候收尾了。 苏倾玥一连调制了几款新香啊,一道高昂的声音响起:“新人到。” 苏倾玥意识回流,闻声略抬眼眸,随着一众宾客朝外看去。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身着喜服的陶潜,倒是人模狗样的。 苏倾玥瞧着陶潜脸上的笑容,在记忆里搜寻一遍。 这一搜寻,便搜罗出陶潜与原主大婚当夜的记忆来—— “玥儿,你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无疑。你且放心,我定不负你。我若负你,便叫我一生颠沛流离,痛失所爱。你我之情,日久弥深,定要延续生生世世。” 彼时,陶潜亦是喜袍加身,喝了点酒,面庞上染了红晕。 一双眼亮晶晶,满含爱意的看着羞红了脸的原主。 苏倾玥看着记忆里的少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和眼前这位缓缓走来的人联想在一起。 她并不认为陶潜也是被夺舍了。 她只知道,这世间最不靠谱的便是情爱二字。 有人为这二字倾家荡产,有人为这二字流离失所,有人为这二字献出生命…… 求爱者卑微到尘埃里,被爱者有恃无恐。 苏倾玥从不怀疑真心,但她知道真心瞬息万变。 甚至她自己,都无法保证对一件事物保持从一而终的喜爱不变。 苏倾玥将脑海中的思绪打散,搅乱,抛而弃之,她眸光淡淡的落在卫泱泱身上。 进府了好呀,唯有人进府,好戏才能开唱。 陶潜与卫泱泱分别牵着红绸一端。 前者满心欢喜,眼里浓盛爱意看得人浑身直泛鸡皮疙瘩,围观宾客瞧着,只觉得他实在是做戏做过头了。 可这又如何? 丝毫抵挡不住宾客们看热闹,看笑话的心。 后者步履轻缓,挺直腰背,红盖头下,那面若观音的脸上,是春风得意,是势在必得。 苏倾玥,你是有个丞相爹爹又如何? 还不是照样输给我。 如今我既然入府,那你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被你抢走的,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会一一拿回来。 在众人注目下,陶潜与卫泱泱拜了天地,给陶母和陶夫人敬了茶。 宾客们玩味的眼神随即便落在苏倾玥身上,对于这位接下去会做出的举动,他们很是好奇。 第17章 卫泱泱作妖 苏倾玥为世子夫人,乃是正妻之位。 而这卫泱泱的平妻身份,却是当今陛下亲自赐下的。 这无论是放在前朝还是今朝,都属于是史无前例之事。 同时,这也侧面说明陛下对于陶世子之喜爱,爱屋及乌到抬举卫泱泱。 这样一来,谁大谁小,谁尊谁卑,可就有待商榷了。 有那心思细腻敏感的,闻着味似乎察觉到朝中格局要变动了。 也是,丞相一脉一家独大,陛下又岂会容得下臣子功高盖主呢。 一个九千岁不够,自然还得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三足鼎立的关系,相生相克,最牢固。 宾客们心思各异,却听得一道婉转动听的声音响起:“姐姐,请喝茶。” 那声真可谓是千娇百媚,余音绕梁,听得他们浑身一颤。 酥。 可太酥了。 若不是知道陶世子这平妻乃是‘清白’女子,他们都要以为是从青楼妓馆带回来的。 声音如此撩拨心弦,众宾客对红盖头下的那张脸,更是好奇不已。 苏倾玥瞧着那双手奉上的热茶,眸淡而冷:“唤我一声少夫人即可,姐姐二字,我若应了,便是于我丞相府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话说得并无毛病。 众宾客一听,只觉苏倾玥这话实在是说得高明。 但也却是这个理。 世家大族,最是看重名望。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苏倾玥今日应了卫泱泱这一声姐姐,来日丞相府的闺阁女子,都将被人低看一等,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毕竟,这份耻辱,可是来自苏倾玥,怨不得旁人。 卫泱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拢紧,杯子烫得厉害,她素白的指尖已经泛红。 陶潜瞧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想一把夺过那茶放在桌上,拉着泱泱的手离开。 可想起祖母和母亲的叮嘱,他对苏倾玥纵有百般的不满,亦不能表露分毫。 卫泱泱亦是知道此情此景,一定是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看,她可不能输人输阵。 “是,泱泱明白。”卫泱泱乖巧应了一声,她将茶往前一些,“少夫人,请喝茶。” 苏倾玥一眼便看穿卫泱泱要玩什么把戏。 毕竟前世,卫泱泱便是用那一招让原主被千夫所指,颜面尽失。 卫泱泱稍稍垂眼,待看见苏倾玥将手伸过来要端茶,她忽然手一抖,惊呼出声:“啊——” ‘哐当’。 茶杯摔落在地,茶水亦是溅了卫泱泱一手。 陶潜看着那白皙的双手被烫得微红,一颗心疼得厉害,再也顾不得旁的,一把抓住其手放在嘴边旁若无人的呼了起来。 “无碍。”卫泱泱隔着红盖头,轻声细语的安抚陶潜:“是我不小心,与少夫人无关,夫君莫怪少夫人。” 这招以退为进,看似高明,实则明眼人一眼识破。 但若是局内人,那可就难说了。 众宾客也不是傻子,谁家中后院没点勾心斗角啊。 这卫泱泱的手段,实在是低劣了些。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脸色很是难看,有对苏倾玥不分场合乱发疯的不满,亦有对陶潜不成气候的不悦,还有对卫泱泱这个节骨眼上兴风作浪的不喜。 真是小门小户出身的,一点眼力见识都没有。 什么时候闹不好,什么时候给下马威不行,非得要挑在今日这大好的日子。 怎么? 是嫌所有人都是傻子没长眼睛,看不出来她那拙劣的手段? 陶潜心疼得看着卫泱泱泛红的一双手,接过贴身小厮递过来的药温柔替其擦拭。 待那双手擦完药膏,他再三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猛一转头朝苏倾玥看去:“苏倾玥,你什么意思?泱泱已经不跟你抢世子夫人的身份,你为什么还容不得她?你——” “潜儿!”陶老太君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打断陶潜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她目光不悦的从盖着红盖头的卫泱泱身上一扫而过,继而落在一脸愤怒的陶潜身上:“那杯茶,是泱泱没端稳,手抖,才致茶杯打翻,烫伤她自己。” 卫泱泱闻言,娇弱身躯一颤。 红盖头下的那张脸满是不可置信,她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卫泱泱紧咬唇瓣,咬得一张红唇更是充血,“夫君,祖母所言极是,是泱泱没端稳,与少夫人无关,你万万不能因为泱泱误会了少夫人。” 她委屈巴巴的说了这话,便伸手去拉陶潜的手。 陶潜正在气头上,见陶老太君竟然有意偏袒苏倾玥,他只觉肺腑要炸了,尤其是在看见卫泱泱那红红的纤纤玉手时,紧绷克制的那根弦嗡的一声断裂开了。 陶老太君心知宾客们都在等着看笑话,她忙道:“端茶来,继续敬茶。” “祖母!”陶潜声音不由拔高,他满眼不赞同的看着陶老太君,“您为何要如此偏袒苏倾玥?明明是她苏倾玥心思歹毒,妒忌心作祟,假装没接住茶杯打翻烫伤的泱泱,您为何要颠倒黑白,不还泱泱一个公道?” 众宾客听了陶潜这话,朝他看来的目光都带了耐人寻味。 这陶世子,莫不是离京太久,被西北的风沙堵了脑子不成? 若不然,怎会糊涂眼瞎到这等地步?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自然没错过众宾客那戏谑的视线,她婆媳二人简直是气得要吐血。 卫泱泱隐隐觉得不对,她虽隔着红盖头看不见,但能感受得到敌意与不待见。 莫非,这有所偏差的走向,与她的到来有关? 卫泱泱还没彻底在北安侯府站稳阵脚,可不能大婚当日便失去了人心,她略一思索,忙抓着陶潜的手往地上就是一跪,然后转身朝向苏倾玥:“少夫人,对不起,都是泱泱的错,你原谅泱泱吧。你劝劝世子,劝劝他别跟祖母和母亲生分了。” 众宾客:这卫泱泱莫不是傻的? “卫泱泱,起来。”这是陶老太君在发话。 陶夫人已经气得捂着胸口不愿多看一眼。 “泱泱,别跪她。”陶潜上前想要扶起卫泱泱,可无奈卫泱泱不愿起来,两人拉扯间,卫泱泱头上的红盖头掉了下来,她那面若观音的脸也就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 ‘嘶’。 众宾客原是看笑话的,可卫泱泱这张脸,实在是太漂亮了。 尤其是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浓妆艳抹之下,独具一番韵味。 红唇娇艳欲滴,双瞳涟漪风情,纤长睫毛在白嫩脸庞下投下剪影,耳边的红玛瑙耳环,衬得一对微微泛红的耳朵更是叫人看得喉头一紧。 如此绝色,难怪陶世子被迷了眼。 若是换作是他们—— 第18章 声泪俱下控诉陶潜 众宾客们视线在苏倾玥和卫泱泱身上来回游走,实在是难以抉择。 不过,苏倾玥必定是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 至于卫泱泱,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 二人都美,美得各有特色,独领风骚,但要论出身和处事作风,还是苏倾玥更胜一筹。 陶老太君看着一度混乱的局面,只觉得眼前一阵黑。 可她明白自己不能倒下,不然今日之后,她北安侯府,将彻底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潜儿,扶泱泱起来。”陶老太君唤了陶潜,而后给陶嬷嬷一个眼神,示意其上前帮忙。 陶潜见扶不起来卫泱泱,他头一转,眼神凶狠的瞪着苏倾玥:“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苏倾玥在这整个过程里,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卫泱泱演。 这一番观察下来,她明白眼前这个卫泱泱,是原书中那个卫泱泱。 之所以这一世手段不起作用,大抵是因为面前的苏倾玥早已换了一颗内芯,受剧情控制和影响不正常的剧情和众人,正悄然觉醒中。 “我满意什么?”苏倾玥红唇启,她眸子冷冷看着劈头盖脸对她就是一通质问的陶潜:“你是耳朵聋了吗?没听见她自己亲口承认是她没端稳茶杯,才让茶打翻的吗?” “世子若是耳朵不好使,就请府医好好看看。如果是脑子不够用,就多吃点猪脑补补。” 周围立时响起肆无忌惮的笑声。 陶潜被苏倾玥说得一张脸微微泛红,浑身也极不自在,他一脸愠怒:“泱泱那是顾及你作为主母的身份,给你台阶。可你未免太给脸不要脸,太蹬鼻子上脸了。” 众宾客:??? 陶老太君和陶夫人好想冲上去堵住陶潜这张口无遮拦的嘴。 卫泱泱觉得膝盖跪得有些酸痛,但她目光却是落在苏倾玥身上,眼底满是得意。 苏倾玥将这抹得意尽览于眼,适逢婢女奉了热茶上来,她招招手。 等婢女到跟前来,苏倾玥朝陶潜看去,“我苏倾玥行得正坐得端,做了便是做了。没做过的事,绝不承认。” “横竖世子都认为是我的错,那我又怎能辜负世子一番好意呢。”苏倾玥起身,揭开茶盖,双手并用端起两杯滚烫热茶,一杯迎着卫泱泱的头倒下去,另外一杯对准陶潜的脸泼了个正着。 “啊……” “苏倾玥!” ‘砰’。 ‘砰’。 ‘啪’。 ‘啪’。 苏倾玥在二人的声音里,将手中茶杯猛摔在地上,而后一人甩了一耳光,目光直视二人,“陶潜,这京中谁不知我苏倾玥,是你三年前八抬大轿抬进北安侯府,拜天地的妻子?”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对视一眼,暗道不好。 “玥儿——” “祖母!”苏倾玥拔高声音压住陶老太君的声音,她一个眼神看过去,目光极冷:“祖母,请恕倾玥不敬之罪。但倾玥近日来所受的委屈,我想在场的宾客有必要知晓一二。” 陶老太君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知道苏倾玥那一眼,带着上位者的压迫,让她很不舒服。 这等上位者的威压,她只在当今陛下身上领教过。 苏倾玥目光从陶老太君身上移开,落在陶夫人身上,最后才回到陶潜身上,“大婚当夜,你受命出征,一走便是三年。这三年里,我自认将北安侯府上下打理得是极好的。” “我想,在场宾客的夫人们,有的是能为我作证的。”苏倾玥看着陶潜,她一脸的受伤:“你离开之时,亲口让我等你。我等了你三年,得知你归汛,我比任何人都高兴。” “我等了三年的夫君,日思夜想的夫君,他终于要回来了。”苏倾玥并不想哭,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她知道这是原身残留的意识作祟,她也没克制,权当成全原主未了心愿,替原主痛快哭上一场,“可我等来了什么?” 苏倾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看得在场宾客十分动容,对她遭遇十分同情。 “我等来我夫君带回一个女子,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我等来我的夫君为了那个女子,逼着我自请下堂,让出世子夫人之位——”苏倾玥捂着钝痛的心脏,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她摇着头苦笑道:“陶潜,我已经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你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呢?” “你眼里容不得我,为何不亲自去见我爹爹?跟他表明心志,求得我爹爹同意,然后痛痛快快的给我一纸放妻书呢?我从未想过阻拦你和卫姑娘,我苏家女儿拿得起放得下,绝不是那等心思卑劣,手段下作之人。你倒也不必为了卫姑娘来伤我至深,我这颗心,早在我夫君出征远离京城当日,便已随他而去,死在他大杀四方的战场上。” 苏倾玥一席话说完,她已拿着手帕捂住脸哭得泣不成声。 在场宾客听之动容,有那感性之人,已经落了泪。 那随自家夫君而来的夫人们,皆是对苏倾玥同情不已。 陶潜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过分,可看苏倾玥哭得那般伤心,他刚要开口。 “少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泱泱的错。”卫泱泱抬起头来,她哭得梨花带雨,“是泱泱缠着世子,是泱泱坏了世子与少夫人的年少情深——” 该死的,怎么和原剧情差距如此之大? 卫泱泱郁闷死了。 明明原书剧情不是这样子的啊,怎么会…… “泱泱,与你无关。”陶潜一把将哭成泪人的卫泱泱抱起,他宝贝似的抱着哭泣的人儿,朝着苏倾玥看去:“你放心,我会去见丞相大人,我会给你放妻书,还你自由。”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想要杀了卫泱泱的心都有了。 “但愿世子说到做到,别只会放狠话让人瞧不起你。”苏倾玥见今日效果已达成,她并不理会陶潜,而是朝陶老太君和陶夫人行礼,“祖母,母亲,倾玥实在难受,就不在前院陪伴您二位了。卫姑娘这杯茶,是倾玥无福消受,倾玥告退。” 话说完,不等陶老太君和陶夫人开口挽留,苏倾玥已经脚底抹油带着清婉溜之大吉。 前院的闹剧该如何收尾,那就不是苏倾玥该操心的了。 她才回到蘅芜阁,丫鬟婢女便端来热水,用热毛巾为她敷眼。 清婉红着眼睛看着苏倾玥,方才在前院厅堂,小姐的一番话可谓是肺腑之言,听得她肝肠寸断,对于世子和卫姑娘,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世子愿意和卫姑娘你情我侬,为何要为难小姐呢? 苏倾玥一双眼敷得差不多之后,她让婢女撤走东西,“青凤。” 青凤闻言现身,“小姐。” 苏倾玥净了手,拿着毛巾擦拭着水渍,“明月和苏嬷嬷那边进展如何了?” 第19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今日从清婉那里支走一千两银子,送去给明月,房子和店铺的事,已经安排妥当。”青凤汇报完,补了一句:“明月和苏嬷嬷让我问问小姐:她们是否要回府?” “不必。”苏倾玥将毛巾给了婢女,她端过茶抿了一口:“明日,我给你一批我亲自调制的香,你带出府交给明月,让她放在铺子里售卖。至于苏嬷嬷,则是让她将苏宅打理好。等我们离开北安侯府,便可直接入住。” “你明日出府时,另支一千两银票交到苏嬷嬷手中,让她看看宅子里缺什么便买什么。” 青凤领命应下。 苏倾玥看看外头,前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倒是衬得她这后院甚是冷清。 “前院热闹,我们后院岂能逊色。”苏倾玥将茶盏放下起身,询问春花:“今日早上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春花忙应道:“小姐,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你吩咐了。” “好,关上院门,院子点灯,我们烧烤。”苏倾玥说着话,人已大步朝外走去。 这个时节,天气已经凉了下来,闻着桂花香气,喝着桂花蜜泡的茶,吃着亲手烤的烧烤,这份快乐无人拒绝得了。 于是乎,当众人皆认为苏倾玥必定会为方才之事伤心欲绝,黯然神伤时,她却在后院和院中下人喝着桂花酿,吃着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散发辣椒和孜然香味的烧烤。 前院已经恢复了喜气热闹,也到了开席时间。 随着众宾客入席落座,美酒佳肴还未端上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香味馋得他们本就饥肠辘辘的肠胃咕咕叫得更加厉害,心下对于北安侯府的菜肴也充满了无限期待。 只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当他们食不知味填饱肚子时,那香味却是在整个前院弥漫不散。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自然也闻到了这香味,叫来人去查看是怎么一回事,面上还得赔着笑与来宾周旋。 至于陶潜,早已抛下一众宾客,迫不及待跑去卫泱泱房中。 “泱泱,大夫说过,女子怀有身孕,前三个月极为重要。”喜房里,陶潜制止卫泱泱宽衣解带的行为,一脸歉意看着她:“从前是我不懂,让你受了委屈。如今我既然懂得,自然不能只图一时欢乐,而不顾及你和腹中胎儿……” 陶潜话尚未说完,卫泱泱已经倾身上前吻住他,“不碍事的,我有分寸。” 卫泱泱腹中这一胎,本就是留不住的。 她要用来对付苏倾玥,自然不可能让胎象太稳。 再则,如此良辰吉时,与心爱之人共赴巫山云雨,才是一大乐事。 陶潜还未进来时,她就在房间里点了催情香。 她吸了那么久,这会已是情难自已,恨不得整个人都贴着陶潜。 陶潜原是要推开卫泱泱的,可在人儿贴过来后,他只觉得身体一软,欲望作祟,一发不可收拾。 喜红床幔缓缓垂落,大红衣服散落一地。 大床摇曳,欢愉之音绕梁不绝,龙凤烛已灭,一室旖旎。 房间外。 梁丞隐匿在黑暗之中,听力极好的他自然听得见那靡靡之音。 放在墙上的手微微拢紧,紧握拳头不得舒展。 黑暗侵袭,将梁丞整个人吞噬。 院子伺候的下人早被屏退,即便他不站在黑暗里刻意隐匿自己,也不会有人发现他。 许是屋内的声音让梁丞再也听不下去,他不愿再继续听下去,直接落荒而逃。 晚上的烧烤实在是香,苏倾玥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苏倾玥决定到外头走一走,消消食。 从蘅芜阁出来,约摸走了几百米,苏倾玥不愿再走,正好院子里有棵桂花树,还有石桌石凳。 苏倾玥便走过去坐下,人才落座,便瞧见一抹身影从卫泱泱的院子出来,直直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旁人兴许对这身影主人陌生,可苏倾玥不会。 作为继承了原主上一世记忆的她来说,一眼便认出那抹身影主人是梁丞。 梁丞这人,可是卫泱泱没与陶潜相遇之前,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 苏倾玥记得,这个梁丞不仅医术了得,身手也不差,外形样貌亦是挑不出毛病来。 可就这么一个那那那都好的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初见卫泱泱,便一见钟情,从此情根深种,满心满眼都是卫泱泱。 毫不夸张的说,这卫泱泱没遇见陶潜前,与这梁丞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可怜梁丞不过是卫泱泱鱼塘里的一条鱼罢了,利用完就晾在一旁。 可这条鱼却是忠心耿耿得很,一点也不叛主。 哪怕卫泱泱移情别恋,与陶潜生米煮成熟饭,梁丞都不曾想过离开卫泱泱半步。 甚至是为了保护卫泱泱,不惜自降身份充当卫泱泱的下人,作为她的陪嫁进入国公府。 苏倾玥记得那后半段令她不愿提及的原书剧情走向,这个梁丞貌似从备胎转正…… 剧情太过遥远,苏倾玥不愿去想。 当务之急,追上梁丞,看他要做什么。 苏倾玥刚要起身,一抹倩影闯进她视野。 那抹倩影显然是奔着梁丞而来,环顾四周见无人跟踪后,便追着梁丞背影离去。 苏倾玥被枝繁叶茂的桂花树遮得严实,如果她不发出动静,经过的人极难发现她。 等到那抹倩影离开后,苏倾玥这才起身。 一路跟到后花园,梁丞已不见人影,但那抹倩影还在。 不仅在,还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往假山位置走去。 国公府办喜事,人都在前院伺候着,后院没什么人。 再加之后花园光线略暗,苏倾玥一路跟过来,那抹倩影都未曾发现自己被跟踪。 苏倾玥等那抹倩影进入假山之后,她才慢慢悠悠的来到假山附近,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从另一条路进入假山。 她学习系统给的功法后,便能夜间目视不受限。 走了十来步,苏倾玥便听见男女交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看得出来,你很寂寞,很想要……” 苏倾玥听着这声音,眉头一挑,难怪她觉得那抹倩影眼熟得很,原来是陶玉臻啊。 只是,原书中有这一段剧情吗? “走开。”梁丞隐含怒意的声音响起,似是对陶玉臻的有意撩拨和挑逗极为不喜。 “不要嘛。”陶玉臻娇软的声音响起,“你摸摸我的心,它跳得好厉害。你放心好了,我们只好这一夜。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今夜过后,各自安好。” 第20章 给二人心里添堵 苏倾玥听到衣服被摩挲的声音,她上前几步,就见陶玉臻正拉着梁丞的手放在她心口,而她则是一脸享受的同时,还发出愉悦的喟叹声。 至于梁丞,那双眼睛则是被一条丝带蒙住。 陶玉臻直接是一整个柔软无骨的攀附着梁丞,主动献上香吻。 梁丞被吻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石壁上,被陶玉臻堵着吻得面红耳赤。 苏倾玥心下啧啧两声,或许,她该好好看一看陶玉臻的来路去路。 梁丞似是铁了心要为卫泱泱守身如玉,对于主动送上门来的陶玉臻那是拒绝了再拒绝。 苏倾玥把玩着手中的小瓶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小姑子馋男人,她这做嫂子岂有不帮之理。 梁丞将陶玉臻推开后,他刚要开口,一缕幽香钻入鼻息。 陶玉臻接连被拒绝,她也恼了,“不要就不要,我也不奉陪了。” 转身,刚要走,手被拉住,一阵天旋地转,准顺便到了男人怀里,滚烫湿热的气息将她包裹,殷红小嘴很快便被堵上。 苏倾玥从假山出来,一抬头便见月明星稀,缕缕荷香扑鼻而来。 如此良辰美景,若是辜负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上天的‘好生’之德? 一夜荒唐,不在话下。 翌日一早。 苏倾玥正在院中桂花树下吃早餐,才喝几口鸡丝粥,便听见衡芜院外传来女子轻笑声。 清婉给春花递了一个眼神,后者忙走出院子。 春花才出院子,很快便折返,她迅速来到苏倾玥跟前:“小姐,世子和卫姑娘来了。”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苏倾玥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刚送进嘴里,那边陶潜与卫泱泱便身着情侣装现身。 卫泱泱一袭粉红衣裳,衬得她人比花娇胜三分。 “姐——”卫泱泱慌忙用手帕捂住嘴,眉眼温柔地朝苏倾玥看去,“少夫人,我来请安。” 苏倾玥停下筷子朝人看来,“你想怎么请安?” 卫泱泱被问,她一脸认真地想了想,在陶潜宠溺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昨日因为我的不小心,让少夫人没能喝上我敬的茶。我想再敬少夫人一杯茶,聊表歉意。” 陶潜大手放在卫泱泱背上,正温柔的抚摸着。 苏倾玥笑意不达眼底,直接问:“怎么?是觉得昨天的戏码演得不够好,还想故技重施?” “不——不是的少夫人,你听我解释——”卫泱泱小脸一白,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陶潜见了,眉头一皱,头一转,对上苏倾玥。 上一秒还对卫泱泱温柔入骨的人,下一秒对上苏倾玥便眼神如刀。 “苏倾玥,你适可而止。”陶潜一开嗓,便是对苏倾玥不由分说的说教,“我早就告诉过你,泱泱怀有身孕,不便来给你请安。可她认为你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她的姐姐。新婚之后的第一个请安,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免去。” “泱泱如此懂事识大体,你就不能见好就收,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蘅芜院众人:??? 卫泱泱瞥了眼苏倾玥,见其隐有发作的迹象,她忙伸手去扯陶潜衣裳,泪眼婆娑的道:“夫君,不可这般对少夫人说话,她是你的妻。千错万错都是泱泱的错,泱泱不该大清早便来给少夫人心里添堵,让少夫人对泱泱的不喜加剧。” 陶潜听得心疼得一颤一颤的,心里对待苏倾玥越发的不待见和厌烦。 “罢了罢了,一切都依你。”陶潜抬手,温柔的替卫泱泱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水。 卫泱泱一双眼都是陶潜,余光却是落在苏倾玥身上。 感受到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心下更加得意。 “你说你们两个贱不贱呐,我都不搭理你们了。你们倒好,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刷存在感,装腔作势的嘴脸真是令人作呕。”苏倾玥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因她话面染愠怒的二人,她轻勾唇角,话语诛心:“我若是卫姑娘,一颗心只怕是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哪还有心思来炫耀,一个身心不忠的酸臭萝卜,也值得当宝?” “满心满眼爱着的男子,口口声声许诺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实则家中已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正妻。” 瞧见卫泱泱身躯一僵,苏倾玥继续道:“原本以为爱人能克服一切难题,八抬大轿迎娶自己进门。可等啊等,等来的却是平妻身份入府,还要被别的女子压一头。” “平妻身份又如何?死后不能和夫君同葬,亦不能入族谱。不过是个比妾更高级一些的妾罢了。若是换作是我,决不能委屈了自己,落得一个低人一等的下场。” 苏倾玥看着陶潜和卫泱泱变了又变的脸色,继续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不过说来也是,卫姑娘到底是无媒苟合,婚前失贞,珠胎暗结,又是一介孤女,并无家族撑腰……,若非在军中使劲浑身解数建立‘军功’,又怎会得陛下赏赐,以平妻身份入府呢?” 卫泱泱听着苏倾玥的话,气得不停绞着手中帕子。 若不是顾及形象,她真恨不得冲上去扇苏倾玥几个耳光。 苏倾玥见陶潜欲要冲发一冠为红颜,她抢先道:“说起来,我实在是很好奇。卫姑娘家境贫寒,不识大字,不懂闺阁女子礼仪。可世子不懂吗?” 陶潜被问得一愣,脱口而出的话如鲠在喉。 “世子好歹自小养在侯府,也在国子监同众皇子和世家大族子弟一同上过学。祖母和母亲对于世子的教导,那可是耳提面命,从未疏忽和怠慢。”苏倾玥话锋一转,眼里的讽意看得陶潜无地自容:“怎地世子自幼接受良好教养的一个人,也做得出来哄骗女子与你作出无媒苟合这等事来呢?” “难道,世子就不知道女子贞洁大于天吗?还是说——” “够了!”卫泱泱可不能再继续任由苏倾玥说下去,怕是继续说下去,陶潜该要怀疑了,她膝盖一弯,便朝苏倾玥跪下:“少夫人,是泱泱的错,你别怪世子,世子是无辜清白的……” 模棱两可的话说完,不要钱似的珍珠眼泪便大颗大颗的落下。 陶潜原本是被苏倾玥一席话说得大脑有那么一刻清明,可卫泱泱一跪一哭一语,他理智全无,温柔将人扶起揽入怀中,他扭头看向苏倾玥:“你真可怜。” 苏倾玥觉得陶潜怕不是脑子真出问题了。 陶潜搂着卫泱泱,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懂情爱,满心算计,私以为这天底下的人都如你这般。可你却忘了,这世间的情,不是你一个闺中妇人能够懂得的。你被困于这片天地之间,未见识过外面世界的辽阔博大。你自以为是京中女子典范,殊不知你不过是个可怜虫。” 第21章 我这颗心,便觉得不安 一语毕,陶潜又道:“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如今不过是仗着有个丞相爹爹,不过仗着我现在还不能休了你,所以便有恃无恐。可你别忘了,你不可能一直幸运下去。” “等你丞相爹爹倒下,丞相府大厦倾倒,你又被本世子休弃。到时候,你还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般猖狂目中无人吗?哼,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只怕是——” 卫泱泱依偎在陶潜怀里,面若观音的脸朝向苏倾玥,眼神尽是得意和挑衅。 苏倾玥,瞧见了吧。 我只需一滴眼泪,几句话,便能让陶潜为我冲锋陷阵,杀得你毫无还手之力。 正如陶潜所言,等你失去一切,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骄傲吗? 我真是期待啊,期待你被休,被丞相府拒之门外,流落尼姑庵,被强盗掳走。 你且放心,这一世,你可不会那么幸运的躲过强盗的凌辱! 清婉等人气得好想打人。 可尊卑有别,她们纵然气得肝火旺盛,也只得忍着。 苏倾玥看着来她面前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般的二人,她也不因陶潜一席话恼羞成怒,只是摆出一个换狗般的动作,“你们过来,我有句话要和你们单独说,一句我不说,你们一定会后悔的话。” 陶潜与卫泱泱相视一眼,两人抬脚上前。 “再近一点,悄悄话的距离。”苏倾玥再次开口。 “苏倾玥,你到底要玩什么把戏?你……啊……” 陶潜话未说完,便被猛地站起身的苏倾玥一脚踹倒在地。 “陶郎!”卫泱泱惊呼出声,唰的下看向苏倾玥:“你为什——” ‘啪’,苏倾玥反手就是一巴掌招呼在卫泱泱小脸上。 “泱泱!”陶潜心疼得目眦欲裂,也顾不得胸口处疼得厉害,赶忙爬起来去看卫泱泱。 陶潜见卫泱泱小脸已经红肿,他气得双目通红,“苏倾玥,你找死——” “陶潜,快闭上你那喷粪的臭嘴吧。你这么能说,也不见你去找我爹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大事?”苏倾玥直接粗暴开口,打断喋喋不休正要替卫泱泱撑腰讨要说法的陶潜,“你在我这里逞什么威风?你有种去见我那被你不屑一顾的丞相爹,求得他松口,回侯府后给我一张放妻书,扶你心爱的卫姑娘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啊。” “你没种,倒是在我这里端起架子来。什么货色,也敢对我颐指气使,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几斤几两重心里没点数?” 陶潜一滞,看苏倾玥的眼神有点挫败,有点愤怒,有点恼羞,有点不悦,有点小欣喜…… 他就知道,苏倾玥作为他的妻子,他当着她的面维护别的女子,她是吃醋发脾气了。 但他也很生气,别的女子吃自家夫君的醋,都是微风拂面般讨人喜欢的。 怎么到苏倾玥这里,她总能反其道而行,给他这个夫君添堵? “陶潜,别长了一张嘴只会说,不会做。”苏倾玥这一次耐心告罄,连名带姓叫人:“别说我瞧不起你,只怕这京中男儿见了你,都只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唯有你自我感觉良好。” 苏倾玥冷哼一声:“亏你还是打了胜仗被陛下亲封的将军,可我瞧你,却是半点将军的气概和魄力都不曾有。你这赫赫军功,莫不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吧?” 说来奇怪,陶潜大胜而归,当今圣上却至今未封赏。 也不知是不是蝴蝶效应。 卫泱泱心一咯噔,也顾不得火辣辣疼的小脸。 陶潜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苏倾玥可没错过。 她心下不解,陶潜的反应透着猫腻。 苏倾玥懒得再跟人浪费口舌,直接下逐客令:“我这蘅芜院不欢迎二位,滚吧!” 陶潜与卫泱泱悻悻而归后,苏倾玥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刚才提及陶潜将军之位是不正当手段得来的时,陶潜的反应太奇怪。 那明显心虚的样子,分明是坐实了她的话。 陶潜的将军之位,莫非真是抢的? 原书剧情里并未大篇幅提及陶潜行军打仗这三年,只是一笔带过,而后就是天子赐封。 苏倾玥越想越觉得这其中疑点重重,于是唤了青凤,贴耳交代。 陶潜与卫泱泱出了蘅芜院,两人并肩走在回院子的路上。 “夫君,你可还在气少夫人?”卫泱泱侧过头,一双眼爱意满满的看着陶潜,见他眉头紧锁,便抬手覆上他眉眼,温热细腻的指腹温柔的摩挲着他的眉眼,“夫君,别皱眉,泱泱会心疼。” 其实她心里有点没谱。 实在是回京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完全与她所知道的剧情走向差了太多。 她虽然按照剧情以平妻身份进入国公府,可这却是她自己争取得来的,而不是陶潜。 还有那个苏倾玥,她的性子简直是和剧情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那晚是她第一次进府,苏倾玥的所作所为,都跟剧情完全不同。 莫非,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导致人物和剧情发生偏差? 陶潜停下脚步,他握住卫泱泱的手,那看向她的眸子里尽是歉意和心疼:“疼吗?” 卫泱泱摇头:“不疼。” 陶潜的手温柔抚摸着卫泱泱那红肿的脸,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泱泱,方才在院子里,苏倾玥的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我细细回想,是这个理。” 卫泱泱心一咯噔,她就知道苏倾玥那些话,还是动摇到陶潜。 “是我做得不好,让你一人承受这莫大的委屈。”陶潜将小脸微白的卫泱泱拥进怀中,眼却是看向蘅芜阁的方向,“泱泱,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休了苏倾玥,将你扶正。” “世子夫人的位置,是你的,也只属于你。” 卫泱泱悬着的心安了,她还以为陶潜会因苏倾玥的话清醒,没想因祸得福。 “夫君,做不做世子夫人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同心。”卫泱泱环住陶潜的腰,将脸靠着他胸膛,“无论现在,未来,我们会遇见任何困难,都能对彼此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一生一世一双人。” 指望陶潜? 那还不如指望她自己。 剧情里,世子夫人身份,国公府女主人的身份,甚至是以后的一品诰命夫人……,那一切身份的象征,哪一个不是她使出浑身解数得到的? 等陶潜行动,怕是要等到地老天荒。 心里吐槽一片,面上却是眼眶湿润,一脸信任加崇拜:“夫君,我爱你。” 毕竟是鱼塘里的鱼儿之一,总得好好哄着。 两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腻歪一阵,这才手牵手离去。 静心苑。 陶夫人这已经是第三盏茶下肚,可该来向陶老太君和她请安的新妇,却迟迟不见人影。 “母亲,我看这个卫泱泱,是个不安分的。”陶夫人喝了太多茶水,这会肚子里撑得慌,她端着茶,用盖子轻轻拨弄着茶叶,“昨日之事,儿媳还历历在目。” “虽说苏倾玥近日来的表现也确实让我们失望透顶,可这人最怕的就是对比和烘托。” 陶老太君听着陶夫人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她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手里佛珠捻得更快。 陶夫人还在叭叭的说:“潜儿离京三年,我们对他日思夜想,牵肠挂肚。可他呢?回来这么久,也不见来您和我跟前尽尽孝,陪陪我们。你说他没有时间,可却是整日整日的和那卫泱泱腻歪在一起。” 陶老太君听在耳里,心里却是一颤。 “潜儿这孩子,可是母亲您亲自教导的。他的教养自是没话说,就连公公在世时,也是赞不绝口。”陶夫人说到这里,她朝陶老太君看去,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知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我如今瞧着潜儿,尤其是他昨日对卫泱泱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和偏袒……” 回忆实在是不友好,陶夫人一脸怅然若失:“我这颗心,便觉得不安。” 一个不辨是非便对自己的妻子指责质问的夫君,当真能在朝堂之上站稳阵脚吗? 尤其是昨日那种场合,京中一般的官员都来的情况下,她的潜儿还那般的鲁莽无脑。 陶老太君转动佛珠的手一顿,她朝陶夫人看过来,“原本想着她进府,能杀杀苏倾玥的傲气。不想,这是个空有小聪明,却无大局观的。到底是孤女,出身卑微,上不得台面。” 第22章 休妻理由 卫泱泱与陶潜才到,正好听到陶老太君这话,她面上的笑容一僵。 陶潜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牵着卫泱泱的手掀起帘子往里走,边走边道:“祖母,母亲,我携泱泱来拜见您二位,给你们请安了。”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对视一眼,皆停了话。 卫泱泱已经调整好状态,她面上盈盈笑意看向陶老太君和陶夫人,毕恭毕敬的朝着二人行大礼:“泱泱见过祖母,母亲。” 她说着,便挣开被陶潜牵着的手,小心翼翼护着小腹跪了下去。 陶潜想要阻止,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陶老太君拨弄着佛珠,将二人互动尽收眼底,本就对卫泱泱不喜的一颗心,更显复杂。 作为侯府老祖宗,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个卫泱泱,真是又蠢又坏又自以为是。 陶夫人见卫泱泱恭恭敬敬磕了头,她心里的不悦淡了些,但却没出声。 “行了,起来吧。你怀有身孕,腹中胎儿要紧。日后这等大礼,能免则免。”陶老太君等人磕完头,这才在陶潜又急又心疼的目光下开口:“陶嬷嬷,将我准备的镯子送过去。” 婆媳二人都看见卫泱泱红肿的半边脸,但谁也没过问一句。 一个妾室,被打了就是打了,值不得她们大动干戈嘘寒问暖。 陶潜见陶老太君松口,他忙将卫泱泱扶起。 “谢祖母,母亲。”卫泱泱依旧是乖乖的行了礼,这才接过陶嬷嬷送到手中的镯子。 那是一对谈不上多出彩的镯子,中规中矩,卫泱泱心下不悦,面上却不曾显露分毫,而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朝陶老太君看去:“谢谢祖母,泱泱很喜欢。” 她说着,便将镯子戴上,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陶潜瞧了眼那镯子,他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自然觉得祖母送的这镯子实在是寒碜,心下对卫泱泱的心疼因此增长了几分。 “祖母,母亲,我今日随泱泱来请安,是有一事要与您二位商议。”陶潜拉着卫泱泱落座,将自己的用意道明:“我准备去丞相府,求得苏丞相理解,给苏倾玥一纸放妻书……” “不可!” “休妻乃是大事,岂可儿戏!”陶老太君急声打断陶潜,她是越发看不懂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孙儿了,“苏倾玥,不能休。” 陶老太君眼神不善的落在卫泱泱身上,原本因为腹中胎儿,她对这孤女是能容则容。 但如今看来,若是留着这孤女,怕是这侯府难以安宁。 卫泱泱自然感受到陶老太君那落在身上隐晦不明的视线,她懒于理会。 一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老东西,还不值得她多费心神。 “为何不能休?”陶潜不解,他握住卫泱泱的手,脱口而出的话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我答应过泱泱,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今生唯一的妻,只能是她。” “我并不心悦苏倾玥,与其留着她在侯府占着世子夫人的位置膈应人,不如一纸放妻书还她自由,让她回到丞相府。她要另寻夫婿也好,独守空房也罢,自与我北安侯府再无干系。” 陶夫人已经气得不想说话。 她的好儿子,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孤女,竟这般不可理喻。 陶老太君捂着起伏剧烈的胸口,她耐着性子问陶潜:“你要以什么理由休妻呢?” 陶潜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词穷了。 陶老太君见他说不上话来,她便豁下老脸替她这宠在心尖上的孙儿说:“七出之条,苏倾玥一条未犯。不仅没犯,她嫁来侯府这三年,更是半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那些个命妇贵女们,谁不夸她一句好的?就连我这个老太婆出门赴宴,见了那些个夫人们,都是当着她们的面各种称赞苏倾玥的好。那些个夫人们,谁不羡慕我有苏倾玥这般好的孙媳妇?不羡慕你母亲和你?” 陶潜被说得语塞。 陶老太君见陶潜有所动摇,她继续道:“侯府的情况,你作为世孙,纵是这个家不是你来管,你此番打了胜仗而归,定能发现府中变化。而这一切变化,是苏倾玥的功劳。” “苏倾玥上敬婆母,下怜姑子,待你二叔一家亦是没话说。府中下人,谁人不称赞她管这个家管得好的?你若觉得祖母有心偏袒苏倾玥诓骗你,你大可去问问府中下人。” 陶老太君原本是劝陶潜别轻易动了休妻的念头,可越劝越觉得心惊,苏倾玥的所作所为,大伙都长眼睛会看,也会用心感受。 这番下来,反倒是她北安侯府里外不是人。 陶老太君一颗心极度不安,她语气不由得加重:“虽说你归府这些日子,苏倾玥的不识大局让我们很是失望。可平心而论,若不是我们欺人太甚,她又何必做得这般绝?” “她昨日当着宾客们说的那一番话,虽说是闹得侯府被宾客们看尽笑话。可谁能说她说的不对呢?将心比心,若是玉臻遇见这种事,你作为哥哥,又会怎么做呢?” 陶潜彻底被问住。 陶老太君进陶潜无话可说,她这才舒了口气。 她可不是心疼苏倾玥,或是帮苏倾玥说好话。 实在是因为潜儿才回京,虽说正得圣宠,可到底还没在朝堂之上站稳阵脚。 且因卫泱泱一事,潜儿私德是有亏的。 这不,潜儿的封赏便至今未得。 所以,如果她这一番良苦用心能让潜儿消停一阵,断了休妻的念头,她不介意替苏倾玥说好话。 再则,苏倾玥那丰厚的嫁妆,是万万不能离开侯府的。 苏倾玥既然嫁到她北安侯府,那生是她北安侯府的人,死是北安侯府的鬼。 昨日的婚宴,侯府可是大肆操办的,她的棺材本都补贴了不少。 若是同意孙儿休了苏倾玥,这不是白白放着那丰厚嫁妆离开侯府吗? 她还等着苏倾玥拿出自己的嫁妆继续养着侯府,打点侯府呢。 卫泱泱绞着手帕,心里暗骂老东西不是人,她新婚第一日,便挑拨离间她们夫妻感情。 “祖母,母亲,泱泱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卫泱泱寻思着不能继续由着老东西说下去,不然她与陶潜的感情要被挑拨得不像话。 陶潜以为卫泱泱要委屈自己成全他们,他心脏一紧,疼得难受。 陶老太君对卫泱泱本就不待见,见她不过是一句话便引来陶潜如此重视,心里更觉得添堵,语气上便显得极不耐烦:“你要说什么?” 卫泱泱迎上陶老太君不善的目光,唇瓣一启一合:“祖母,泱泱认为,夫君是否休妻,暂时不提。眼下最重要的,该是让夫君准备一下,明日好陪着少夫人回门。” 第23章 侯府无和离,只有休妻 “何意?”陶老太君突然看不懂卫泱泱的操作了,她看这孤女,也不是个大度的。 卫泱泱盈盈一笑,面若观音的脸上更添柔和:“夫君与少夫人新婚夜便领兵出征,一走便是三年。今终凯旋而归,他作为丞相府的女婿,陪少夫人回门,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铺垫半天,卫泱泱终将自己的目的娓娓道来:“至于夫君和少夫人能否再续前缘,就看少夫人此番回门的态度了。她若是有心与夫君琴瑟和鸣,那自会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不会对苏丞相提及在侯府发生的一切。” “但是,她若是不想和做夫君的世子夫人。在侯府所经历的一切,她定一字不落的和苏丞相说清道明,请苏丞相为她做主,给夫君施压。”卫泱泱眼里笑意淡了下来,面容也稍显严肃:“少夫人无非就是两条路可选。” “其一,恪守夫纲,不吵不闹,做好世子夫人;那侯府上下定然敬她尊她。其二,侯府无和离,只有休妻。” 大夏律法,夫妻和离,女方嫁妆可全数带走。 但若是休妻,嫁妆不可带走。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听着卫泱泱有理有据的一席话,心下只觉惊讶不已。 这个孤女,还真是不简单呀。 “潜儿,泱泱的话,你可听到了?”陶老太君只道自己实在是糊涂了,潜儿归京多日,竟无一人提出让潜儿与苏倾玥回门一事,这要是传出去,让世人怎么看她北安侯府? 只怕是丞相府那边,也是不好交代的。 “孙儿明白。”陶潜心下感动卫泱泱为他的谋划和考虑,他握紧卫泱泱的手十指紧扣,“晚些时候,我亲自去蘅芜院,让苏倾玥准备一下,明日陪她回门。” 陶老太君坐镇,陶夫人向来没什么话语权和存在感。 “你定要与她好好说,万不可这个时候惹恼了她。”陶老太君倒也不是多偏心苏倾玥,而是侯府已经捉襟见肘,明日回门,还得苏倾玥准备一番,方不会丢尽侯府脸面。 思虑再三,陶老太君叮嘱道:“明日回门,无论她怎么作,你且忍着,万不可在丞相府发作。等回了侯府,你要怎么惩治她,祖母自不会拦着你。” “母亲,这个卫泱泱——”陶夫人朝门口看去,确认人已经离去,她方将话说完:“我们小瞧她了,就刚才一番话,你我都不曾想到,她却是说得头头是道。” “她倒是个聪明的。”陶老太君丝毫不吝啬仅剩不多的夸赞,但眼里却无半分欣赏,有的只是浓浓的瞧不上,“你我都能看透她那点小把戏,唯独潜儿被她迷得七荤八素……” 许是觉得这话越往下说,添堵的是她自己,陶老太君转移话题道:“卫泱泱我虽瞧不上,但她有一点说得极是:北安侯府只有休妻,没有和离。” “侯府自你公公去了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后虽有渊儿考取功名延续侯府荣耀,可他年轻早逝,侯府没能在他手中继续辉煌。你我皆不擅生财之道,也做不来那等为了几两碎银抛头露面之事。” 陶夫人懂得陶老太君用意,她道:“母亲的良苦用心,儿媳明白。也不知那苏夫人是怎么一回事,差人送了信去,却至今音信全无,像是不将我北安侯府放在眼里一般。” “她夫君苏丞相如今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最不缺的就是奉承讨好之人。”陶老太君提及此事,言语间尽是鄙夷,“我们侯府,如何入得了她的眼。更别提,嫁进府的这一位,可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管家权,你寻个缘由送回去。”陶老太君只觉乏累,不愿在此事上耗费心神,一想起昨日的婚宴那大把大把送出去的银子,她便一阵肉疼:“你我私库已经被掏空,管家权留在手中也是无益。侯府的光鲜,里外打理,吃穿用度,从主子到仆从,几百张嘴,桩桩件件,种种一切,可都离不开银子。” “眼看就要到发放银钱的日子,再不还回去,头疼的还是我们。再则,静太妃寿宴也快要到了,过去三年的寿礼都是苏倾玥准备的,今年亦不例外。” 陶夫人明了,可这事难办,她觉得棘手,不敢贸然应下。 陶老太君等了半天,迟迟等不来陶夫人憋个屁,她实在是觉得心烦意乱,却也无可奈何,这个儿媳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图的便是皇商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虽说侯府也因为薛氏嫁进来风光一阵,可架不住薛氏不会打理经营铺子,银子每日如流水般的送出去却不见进账,纵有金山银山,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罢了,横竖我这老太婆豁下这老脸去求她,我就不信她当真不孝。”陶老太君亦是无法,只得给自己找补:“她若是不听我这老婆子的话,倒正好给她按下一个不孝的罪名。”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如何算计苏倾玥,自是后话。 蘅芜院。 日头正盛,苏倾玥刚将院墙下的几个花盆移到桂花树下,她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便见春花与夏荷正步履飞快从外进来。 “小姐,世子和卫姑娘又来了。”春花一开口,话语里尽是对二人的不喜。 苏倾玥往椅子上一坐,阳光透过树缝照在她脸上,“关门。” 轻描淡写的二字,态度已明。 不等春花与夏荷行动,听到命令的青凤已经先二人一步将院中大门关上。 青凤将门关上,她来到苏倾玥跟前,“小姐,府里待着无聊,我们要不出府逛逛?” 苏倾玥也想出府去看一看明月置办的宅院和铺子,于是点头:“可。” 陶潜与卫泱泱一路腻歪,终于抵达蘅芜院。 见蘅芜阁大门紧闭,他二人身边没有随从跟随,只得自己上前敲门。 “苏倾玥,开门。”陶潜抬手敲门,动静极大,卫泱泱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凝视着他。 门也敲了,人也喊了,但院子里却听不见任何动静声。 陶潜心下不悦,加大音量:“开门,本世子要进去。” 还是没有动静。 卫泱泱走上前握住陶潜用力拍门的手,声音温柔如水:“夫君,少夫人既然不想见我们,那我们便不扫她的兴。我们且回去,晚些时候用膳时,再将明日陪她回门一事告诉她。” 苏倾玥,你且清高。 待夫君将你休弃,你被侯府扫地出门,不被丞相府接纳,被困于尼姑庵孤独终老之时……,愿你还能像今日将我和夫君拒之门外这般的目中无人。 他二人又上演了一番你情我浓戏码后,方从蘅芜院离去。 第24章 原主母亲 苏倾玥命明月置办的宅院位于长安街荣华街上,因离皇城近,那条街住的都是贵胄世家,与北安侯府亦是只有两条街之隔。 在一众气派高门府邸里,苏倾玥的宅院是最醒目的。 只因她那院子,是两套三进院落组合而成。 一套供人居住,另外一套则是用来养花弄草,其豪奢至极,自是左邻右舍皆知。 只是这豪奢宅院,却闲置多年无人问津,只因这宅院上一任主人,乃是朝中犯案重臣,举家入狱被流放之后,世家大族觉着晦气,自不愿将这极好的宅院收入囊中。 这不,就便宜了苏倾玥。 在苏嬷嬷的打理下,荒废的宅院已重现往日生机与荣光。 除了一些重要的岗位人员已定之外,像什么粗使丫头,侍卫护院,小厮马夫,花匠木匠……,凡是府中需要用人之处,苏嬷嬷皆是安排了人。 苏嬷嬷乃是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做事自是极为靠谱的。 苏宅在苏嬷嬷手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就等它的主人入住。 苏倾玥一副世家公子哥的装扮,身旁的青凤则是着小厮扮相。 一主一仆站在宅院外,宅子原先的匾额的已经撤下,放置匾额的地方还空着,只等它的新主人亲自取名。 青凤上前敲门。 随着门开,青凤亮出身份牌,一主一仆走了进去。 宅院上一任主人审美极好,从宅院每一片砖瓦,到地上铺的石砖,到院子里的一花一木一草,处处皆透着雅致和内敛的奢华。 尤其是苏倾玥指明要的,可种药草,瓜果,花卉的单独宅院,更是深得她心。 苏嬷嬷找到苏倾玥时,她正站在爬满了花卉的墙院下。 “小姐。”苏嬷嬷唤了人,快步上前来到苏倾玥跟前,上下将人打量,她方松一口气:“侯府当我们是软柿子好拿捏,那我们便不受这口恶气。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早日离了也好。省得小姐被吃干抹净榨取完利用价值,侯府卸磨杀驴——” “哎呀,瞧我这嘴。”苏嬷嬷打了自己的嘴,对于自己说的丧气话很是懊恼。 “嬷嬷,无碍的。”苏倾玥拉住苏嬷嬷要抽打自己嘴的手,她出声道:“如今,宅院的事已经解决。接下去,便是拿到和离书,离了侯府那腌臜之地。” 苏嬷嬷看向苏倾玥,她出声询问:“小姐可是有法子了?” 法子吗? 苏倾玥自然是有的。 “嬷嬷,你替我备好马匹,越快越好。”苏倾玥走到花棚架下坐下,置身于繁花锦簇中,她目光落在桌上摆放的瓜果上,“和离之日,离开侯府,我昔日带进侯府的嫁妆,我自是要一件不落的带离侯府。我当日带进府的嫁妆,你是最清楚的,便按照那数目备好马车。” 苏嬷嬷闻言,问了一句:“可要从丞相府求支援?” “不可。”苏倾玥摇摇头,她声音听不出情感起伏,“嬷嬷,你是府中老人,父亲待我如何,你是有目共睹的。我那丞相爹,是指望不上,也靠不住的。” “他若是靠得住,我又何必自己私下谋划宅院之事?宅院的事,铺子的事,包括我谋划和离……,万万不能让丞相府那边知道,我不愿生事端。” 苏嬷嬷一怔,她看着苏倾玥,心下一痛。 苏倾玥是苏嬷嬷看着长大的,她一生未嫁,没有子女的她是将苏倾玥当女儿一般疼爱。 看着自己望着长大的小姐一夕之间变了个人,苏嬷嬷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小姐只身一人,承受太多。 “嬷嬷,别丧气。”苏倾玥知道眼前人对原主的好,她出声安抚道:“离了侯府,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母亲留给我的嫁妆,足够我衣食无忧这一世,下一世。” 原主母亲的身份,其实是疑点重重的。 林家是文人世家,祖上世代皆出丞相,只是到了原主外祖父那一辈,便开始没落。 到如今,林家家主在朝中也没混到一官半职。 且还在原主母亲嫁到丞相府后,便举家南迁去了苏城。 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嫁妆,那是丰厚到养原主十生十世都不在话下。 陪嫁的百来间铺子,皆是京中旺铺,日进斗金毫不夸张。 成箱的玲珑玉器,数十个京中重要地段的庄子,压箱底的黄金万两,数不胜数的名贵药草,各种奇珍异宝,世间少有的东珠,南珠,夜明珠几十斛,琴棋书画,文房四宝,各种宝石,绫罗绸缎,和田玉摆件,珊瑚摆件……,其豪奢,那是原主出嫁当日,震惊朝野的程度。 苏倾玥作为穿梭五千个位面拨乱反正的打工人,自然认为原主母亲身份存疑。 但她搜刮一遍原主的记忆,并未有任何关于原主母亲不同寻常之处的记忆。 苏嬷嬷一方面既欣慰于她们小姐能独当一面,一方面又心疼她们小姐才十九岁,便要经历人生如此大的变故,“小姐,夫人留给你的嫁妆是极其丰厚的。那侯府怕是不可能让你带着嫁妆离开,你定要小心应对,万不可中了侯府的奸计,将嫁妆拱手相让。” 侯府的情况,苏嬷嬷待了这三年,已经了如指掌。 若不是小姐嫁入侯府养着侯府,只怕整个侯府都要喝西北风。 人是贪得无厌的,既得了天大的好处,定是死咬着不放的。 苏倾玥自然明白,她与苏嬷嬷又说了一些体己话,这才跟青凤离开府邸。 主仆二人在铺子见了明月,铺子还未开张,还在装潢中。 明月戴着帷帽,带了二人上楼。 屏退下人后,明月这才取下帷帽朝苏倾玥行礼。 苏倾玥没等人行礼,一抬手,“免了这些虚礼。” 明月应了一声,抬眸望向苏倾玥,她觉得小姐,似乎变了个人。 想到近日来她听到坊间对北安侯府的传闻,她心下沉了沉,发生那等事,怎能不变呢? “这是我研制出来的几款香的制作方子,你留着,按照这方子备齐药材,按照比例制作,在铺子里进行售卖。”苏倾玥将一叠方子放在桌上,“后续若还有新品,我另外通知你。” “铺子布置我很满意,你空一片区域出来,日后我要在铺子里售卖各种药丸。” 明月不问,只是拿起方子逐一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她们小姐真是厉害。 “小姐,你这几款香一旦制作出来,在铺子里售卖。不出时日,定能引领风潮,成为京中人人追捧的存在。”明月不是违心无脑的夸,而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 苏倾玥对自己的能力,从不怀疑。 穿梭三千个位面学习来的各项能力,都是千锤百炼,经得起任何考验的。 明月将方子宝贝的收起来,她看看外头的天,笑着问道:“小姐,难得出府一趟,可要去天字一号楼听书用膳?” 苏倾玥点头:“好。” 第25章 九千岁:容瑾 天字一号楼乃是京中酒楼,其酒水菜品,说书先生,酒楼服务,酒楼布置……,皆属一绝。 亦是京中达官贵人最属意的酒楼,没有之一。 原主是这天字一号楼的常客,最爱他家的菜。 正值午时,天字一号楼门前食客络绎不绝。 苏倾玥主仆三人进入酒楼,直接往楼上的雅间去。 行至二楼,楼下突然传来极大地动静声。 ‘咻’的一声,飞镖破空凛冽朝着苏倾玥主仆三人位置射来。 ‘嗡’的一声,飞镖整个没入柱子之中。 苏倾玥的脚步也因此停下,她扭头朝下看去。 便见一飞鱼服男子正凌空而起,随身佩戴的绣春刀自剑鞘拔出,寒刃剑气直逼另一身着普通便服的男子。 便服男子明显不是飞鱼服男子对手,几招就败下阵来。 飞鱼服男子一刀砍伤便服男子的腿,他带来的随从立即涌进酒楼。 便服男子束手就擒,被带走时,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飞鱼服男子:“阉狗,你草菅人命,残害官员,你会不得好死的!” 阉狗? 苏倾玥心下一动: 【是原书剧情中,那位和原女主作对,死无全尸的大反派之一的容瑾?】 楼下。 飞鱼服男子正拿着手帕擦拭绣春刀上沾染的鲜血,听到这道声音,他猛地抬头。 苏倾玥正暗自打量着飞鱼服男子,冷不丁与其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那一眼,又阴又冷,毒辣阴鸷,像毒蛇吞噬猎物,叫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苏倾玥不惧怕这样一双眼睛,她坦然迎上飞鱼服男子的目光,与之对视。 昳丽妖冶,唇红齿白,如魔似妖,可不就是原书第一大反派容瑾。 苏倾玥瞧着这世间少有的上乘皮囊,眼里满是欣赏,心下却是唏嘘不已: 【可惜,这祸国殃民的阉狗,只因当众说了卫泱泱一句‘不知检点’,便被卫泱泱的那些鱼儿们怀恨在心,最后落得一个剥皮抽筋,碎尸万段喂牲畜的凄惨下场。】 飞鱼服男子(容瑾):??? 容瑾目光阴寒的盯着苏倾玥,一双阴冷的眸子似要将人盯出洞来。 他分明看得清楚,他视野里是个少年郎,对方并未开口说话。 但少年郎的目光满是戏谑和玩味,又夹杂着惋惜和同情。 而他听到的那声音,是女子发出的。 容瑾阅人无数,自然一眼便认出来苏倾玥是女扮男装。 只是,他对于能听见女子的心声,心下觉得奇怪。 还有那关于他的所谓下场,又是何意? 卫泱泱是谁? 鱼儿又是什么? 为何只因他一句‘不知检点’,便要让他死无全尸? 也不是什么血海深仇,何至于用如此狠辣残忍的手段对付他? 苏倾玥与容瑾对视片刻,她便索然无味,扭头离去。 容瑾盯着那离去的身影,一双眸子危险的眯起:“去查那人。” 他这个阉狗声名在外,朝中官员和百姓皆知,对他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饮他血,食他肉,见他如见十殿阎罗,吓得屁滚尿流者不胜其数,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者,此乃当今第一人。 有点意思。 “另外,去查一个叫卫泱泱的女子。” 楼上雅间。 “小姐,你方才不该与九千岁对视。”青凤言语间尽显担忧之色,小姐离去那一眼,她分明从九千岁眼中看见一闪而过的杀意。 “小姐,青凤这话虽犯上,可她也是担心小姐。”明月将帷帽摘下,巴掌大的脸皱成一团,“那个九千岁,实非良善之辈。若是被他盯上,怕是——” 明月言未尽,但字里行间已经透露出九千岁之凶残暴戾。 苏倾玥倚窗,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上,“说说他。” 明月与青凤闻言,彼此对视一眼。 由青凤开这个口:“九千岁叫容瑾,是司礼监掌印兼东厂提督,他是陛下身边近臣兼大红人,深得帝心,权倾朝野,专权跋扈,排斥异己,广结党羽,专断国政……,朝中与他政见不合且得罪他的官员,凡是被他盯上者,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总之无一善终。” “就算是丞相见了他,也不敢轻易得罪。”青凤一番话说完,她那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担忧:“我瞧他方才看小姐的眼神,非常的不善。” 苏倾玥视线从银杏树上收回,她朝青凤看去,“查一下栽于他手的官员。” 她记得原书中,这个九千岁还有其他身份。 但因为下线太快,原书作者也没再提及这条线。 如果不是今日偶尔一见这个九千岁,她还真想不起来这个细节点。 青凤一愣,但也明白自家小姐自有打算,“是,小姐。” 一廊之隔的雅间里。 容瑾立于窗前,身形如玉,气质阴郁寒冷。 “主子,那少年是北安侯府的人。”陈拾将得来的消息如实禀报,“人是从北安侯府翻墙逃出来的,但却不是侯府公子。具体身份,还在查证。” “另外,主子不在京中这些时日,宅子隔壁那座府邸,被人买了。” “哦?”容瑾来了兴趣,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拾身上:“何人买去?” “北安侯府的世子夫人,苏丞相之女,苏倾玥。”陈拾抬眼朝容瑾看去,试探性问道:“主子,可是要——” 陈拾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其意不言而喻。 “不必。”容瑾摇了摇头。 陈拾又道:“主子让查的少年,来天字一号楼前,曾去过那座府邸,待了一盏茶的功夫。” 容瑾听到这里,指腹摩挲着玉扳指,那暗沉压抑的眸子里划过一抹了然,“继续。” “是。”陈拾应下,娓娓道来:“至于那卫泱泱,则是陶世子不久前从西北带回来的女子,陛下亲自赐婚,让其以平妻身份嫁入侯府。” 容瑾迈脚走到桌前坐下,目光却是落在外面那棵参天银杏树上,“这世子夫人和陶世子的夫妻感情,如何?” “势如水火。”京中世家,皆被东厂和锦衣卫监视,一切动向皆逃不过他们的耳目和眼线,陈拾掌握第一手信息,汇报起来如鱼得水:“这陶世子对卫泱泱情根深种,二人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陶世子是铁了心要休妻,世子夫人对陶世子亦是心灰意冷,一心只求一纸放妻书。” “然侯府老太君和陶夫人,是极力反对陶世子与世子夫人和离。按大夏律法,女子和离,其嫁妆可全数带走。若是被夫家休弃,则其嫁妆全数归属夫家。” 第26章 二房闹分家 陈拾说到这里,言语间尽是对侯府作派的鄙夷:“那侯府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指望着世子夫人的嫁妆接济,自然不允许世子夫人和离,将嫁妆带走。” “另外,明日将是陶世子陪世子夫人回门的日子。” 随着汇报结束,雅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才听得容瑾阴鸷的声音响起:“西北战事的密探,传回京中了吗?” “还未。”陈拾答道。 “让你查的少年,不必往下查。”容瑾放出这话后,如秋水芙蕖,倚窗自笑,笑意不达眼底,寒凉彻骨:“着重查陶世子和卫泱泱在西北事迹。” “是。” …… 苏倾玥与青凤回到侯府,已是黄昏时分,天边云朵如鱼鳞瓣落分明,晚霞染红天际,落日余晖洒落在京中每一寸土地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它可以窥探到的角落。 “小姐,快换衣裳。”清婉一见苏倾玥,忙迎上前,“陶嬷嬷来请,老太君让你去前厅用膳,商议明日世子与你回门一事。” 苏倾玥给清婉等人都带了糕点和胭脂水粉,正让青凤分下去,她闻言微眯眸子:“鸿门宴。” “可不是。”清婉气得很,手上动作不见停,将取下来的外衫递给春花,她不满嘟囔道:“明日回门,侯府是拿不出东西的,肯定想着从小姐你这里捞。” “论不要脸,还真就无人能敌那两位。”春花也走了过来,她口吻轻蔑:“亏得一个出身名门, 一个还是皇商之女,却是满心满眼算计着小辈的嫁妆,也不怕说出去贻笑大方。” “你们啊——”苏倾玥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清婉她们梳发挽发,“无碍,左右你家小姐我,是不会吃亏。她们且放马过来,我有的是法子让她们自取其辱。” 苏倾玥带着清婉出现在前厅时,人员配置都与卫泱泱那晚进府用膳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便是陶玉臻这大小姐,终于在场。 苏倾玥唤了人,便在陶玉惜身旁坐下。 按理,她的位置是在陶潜身旁。 也不知是故意而为之,还是她来得晚。 陶潜是挨着陶老太君坐着,而他身旁的位置,则是被卫泱泱坐了去。 卫泱泱霸占着属于正妻的位置,一脸理所当然,半点没觉得不妥。 二夫人瞧着这一幕,心下心疼苏倾玥,于是便开口:“泱泱,你坐错位置了。你的位置,是倾玥才能坐的。” 苏倾玥并不在意坐哪里,但是二夫人为她说话,她还是很感动的。 卫泱泱小脸一白,握筷子的手猛然收紧,她迎上二夫人的视线,轻咬唇瓣:“是泱泱疏忽了,泱泱这就起身,把位置还给少夫人。” 苏倾玥:? “你莫起,就坐在这里。”陶潜摁住卫泱泱要放筷子的手,他朝二夫人看去,“二婶,我敬你是长辈,也请你尊重泱泱。你不知内情,别一上来就端长辈架子压泱泱。” “苏倾玥,本世子告诉你,我身旁的位置,只有泱泱能坐,你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陶潜还记恨着去蘅芜院,却被拒之门外的事。 所以这会,不过是借题发作。 二夫人被陶潜说得一怔,面色难掩失望和不可置信,这是人言否? 二老爷握住二夫人的手,他看向陶潜,“这便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我问你,你二婶可说错什么了?”不等陶潜回答,二老爷又道:“真不愧是我侯府世子,侯府未来继承人,打了胜仗的陶大将军,我今日可是开了眼。” “世子既这般容不得我家夫人,那我——” “明煌!”陶老太君唯恐二老爷说什么气话,忙站出来充当和事佬,“潜儿是晚辈,言语之失,你们可多担待一些。他还年轻,年轻气盛在所难免。你们身为长辈,若是跟他计较,岂不是显得你们做长辈的心眼子太小了?” “祖母,大哥今年二十,早已不是什么也不懂的稚子。”陶珩也站了出来,他看向陶老太君,“说到底,是大哥心中不敬重我母亲,才会在言语上警告和敲打母亲。” 二老爷何尝不明白这个理,他看着陶老太君:“我是看明白了,世子如今做了将军,自是瞧不起我们这样的穷亲戚。既如此,那就分家好了。” 不等陶老太君发话,二老爷斩钉截铁,不容置喙道:“从前的侯府需要我,如今的侯府已有陶大将军重振家风,光耀门楣,我该退场了。” “明日,我会请来族中长老,一同见证分家之事。我已在外面置购宅院,明日一分家,我们一家四口便搬出侯府,不碍陶大将军的眼。” 二老爷话说完,他目光温柔的看向二夫人,“夫人,让你受委屈了,我们走。” 二夫人眼眶微红的点头,在二老爷搀扶下起身,她离开前,面带歉意的看了苏倾玥,“倾玥,抱歉,本是好心,却是弄巧成拙,给你添麻烦了。” 苏倾玥摇头,“我不是白眼狼,二叔二婶一家待我的好,我自会牢记于心。二叔二婶你们的乔迁之日,必要请我喝杯乔迁酒。” 二老爷很是满意苏倾玥这番话,他道:“少不了你这杯酒。” 陶老太君见二老爷动真格,她急了,“明煌,你当真——” “母亲,儿子决心已定,自不会轻易更改。”二老爷一句话堵死陶老太君的话后,他朝呆愣住的陶潜看去,“陶大将军,侯府便交给你了。” 话外之意: 侯府的荣辱,与我二房一脉再无任何干系。 二房一走,气氛便瞬间冷清下来。 “苏倾玥,你是怎么回事?”陶老太君憋了一肚子的火,她极为不满的朝人看去,“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吗?你二叔闹着分家,你不劝一劝就算了,竟还跟着胡闹。” “现在好了,分家的事基本无挽回的余地,你可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苏倾玥冷声反问陶老太君,她冷笑道:“又不是我宠妾灭妻得罪二婶,惹恼二叔。又不是我不知尊卑,不懂规矩体统,惺惺作态明知故犯。” “陶潜,卫泱泱,别惹了祸就做缩头乌龟躲在长者身后做缩头缩脑。”苏倾玥目光极冷的看着没有担当的陶潜,眼神之间尽显厌恶和嫌弃:“二叔为何要分家,你很清楚。” 陶潜当然清楚,正是因为清楚,他才想装聋作哑,让祖母发难苏倾玥。 卫泱泱小脸儿微白,刚要起身,却被陶潜拉住手不让她起身。 第27章 还不跪下请罪 “哎呀嫂子,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陶玉臻可不会错过这煽风点火的好机会,“虽说二叔闹分家不是你主导,可却是因你而起。如果不是你妒忌小嫂子坐在哥哥身边,哥哥也不会为了维护小嫂子无意得罪二婶,从而惹恼二叔。” 陶玉臻这张小嘴叭叭个不停,黑的都让她说成白的,“你不知道二叔在朝中担任着重要官职,对哥哥在朝堂上站稳阵脚有着很大的帮助吗?” “你这样一闹,二叔和哥哥生分有了隔阂,还怎么指望着二叔在朝堂上多帮哥哥?不止是哥哥,二哥哥也是朝廷要员,有的是人脉和圈子,对于哥哥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我的好嫂子,你还不知道我这贴心善解人意的小姑子,用你的身份做了什么吧! 陶老太君本来只是想找个人发泄怒火,陶玉臻的话无疑将她内心的窝火浇成熊熊大火,她气得猛拍桌子,碗筷散落一地,她气得直指苏倾玥:“你个扫把星,你就是见不得潜儿好。本来还好好的,你一来就闹得分家,你真是我侯府的灾星。” 卫泱泱见陶老太君发怒,她心下直呼过瘾,恨不得这战火愈演愈烈,最好这老东西直接上手,哐哐给苏倾玥几个耳光扇去,好让苏倾玥明日回门丢人现眼。 “就是,我们其乐融融的。偏你一来,就闹得乌烟瘴气。”陶玉臻幸灾乐祸看着苏倾玥。 “陶玉臻。”苏倾玥认真且郑重的连名带姓叫人,她直直看着这便宜小姑子,“你这头上戴的,身上穿的,脸上用的,可都是我给你置办的。堂堂侯府小姐,怎么做得出来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种没良心的事呢?” “是我要你给我置办的吗?是我求着你破费的吗?明明是你想要讨好我,自己心甘情愿自掏腰包给我置办的。”陶玉臻一脸理所当然,一副你自己轻贱上赶着巴结讨好,可怨不得我拿你当冤大头。 “你自己犯贱,那我怎么可能放着送上门的好处不要?”陶玉臻一语落,她又道:“给了我的东西,你也别想着要回去。不然,我跟你没完,你大可试试。” 威胁人,陶玉臻有一套。 厚颜无耻,陶玉臻也很擅长。 “试试就试试。”苏倾玥可不惯着。 “你,你要做什么?”陶玉臻见苏倾玥起身朝她走来,她吓得脸色一变。 “当然是拿回我亲自置办的东西了。”苏倾玥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陶玉臻要反抗,抬手就是一耳光。 反抗? 又是一耳光,直打到人服帖不敢反抗为止。 “住手。”陶老太君气得心跳加速,眼皮狂跳不止。 陶夫人捂着胸口气得眼前一黑。 陶潜要起身,卫泱泱却突然作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她脸色苍白的捂着小腹靠向他。 “啊……” 陶玉臻被苏倾玥抓住一头青丝,将头上的珠钗一件一件的扯下来,头发被扯掉了不少,飘落在地,她的脸火辣辣的疼,嘴里都是铁锈味…… 清婉候在一旁,苏倾玥每拔下一件,她便伸手去接。 苏倾玥很快薅完陶玉臻头上的珠钗,就连脖子上的首饰也没放过,耳环都被扯掉,耳朵血流不止。 就连身上的锦衣华服,也被苏倾玥扒得只剩一层轻薄里衣。 这个过程,青凤持刀护在左右。 大有一副谁敢上前,她就砍谁之势。 陶玉臻没想到苏倾玥真的敢,她羞愤的抱着自己,一张娇俏小脸肿胀如猪头。 在婢女取来衣衫披在她身上后,她羞得一头扑在陶夫人怀里嚎啕大哭,再不敢对苏倾玥冷嘲热讽。 生怕苏倾玥再次发疯,对她拳打脚踢。 她是相信苏倾玥做得出来的。 苏倾玥收拾完陶玉臻,她头一转,朝陶老太君看去。 “还有你,祖母。”苏倾玥直接扯掉侯府的遮羞布,“侯府这三年,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说我是灾星,是扫把星呢?” “怎么着?合着世子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不再需要我来养着侯府,用我的嫁妆接济侯府。便要撂挑子秋后算账?我说陶玉臻怎么堂堂侯府大小姐,这作派净透着小家子气,合着是祖母言传身教啊。” “可不是不该啊——”苏倾玥陡然加重音量,堵得陶老太君嘴里的话憋了回去,“祖母可是出身书香世家,祖上也是出过丞相的。按理祖母不该是这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苏倾玥,你够了!”陶潜一拍桌子,怒吼出声:“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够了?”苏倾玥冷眉一挑,怒火指向陶潜:“陶潜,这里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便是你。” “三年前,你我大婚当日,你曾亲口跟我说过什么,你忘了,我可没忘记。”苏倾玥看着陶潜面上闪过的不自然,她神情冷冰冰的:“你出征三年,我替你管理侯府三年,替你侍奉婆母,孝敬婆母,下怜小姑子,敬爱二叔二婶一家。可我得到了什么?” “陶潜,你问问这京中的人,问问他们是怎么背后议论你这宠妾灭妻的白眼狼。问问他们是怎么唾弃你却要忍着恶心与你交好的。问问他们,可瞧得起你背妻的行为?” 苏倾玥一字一句,直戳陶潜肺管子:“我养条狗,给它几根骨头,训它几次,它都懂得见了我要夹起尾巴讨好我。可你是人,却连个畜生都不如,连我说的话都记不住听不懂。三番两次在我跟前蹦跶。怎么,你是笃定我不敢杀夫?” 这话实在是离经叛道,可在场众人都被震慑住,忘了抓住这话借题发挥。 陶潜被问得哑口无言,被震得忘了反应。 “好了。”陶老太君有心无力的喊了一嗓,她朝苏倾玥看去,“今日的事,是泱泱不对。也是我这老婆子糊涂,错怪你了。” “泱泱,还不跪下向少夫人请罪。”陶老太君一个眼神扫向陶潜,言语警告道:“你敢为她求情试试,你别糊涂到忘了谁才是你八抬大轿抬进侯府的妻子。” 这话一出,直接压垮卫泱泱,也成功让陶潜打消了求情的念头。 “祖母,您别怪夫君,是泱泱的错,泱泱这就跪下认错。”卫泱泱哭哭啼啼的声音响起,她挣开陶潜的手,扶着桌子起身,绕过坐着的陶潜走到苏倾玥面前。 膝盖一弯,卫泱泱直挺挺跪下,腰背挺得老直,“少夫人,今日事,是泱泱不懂规矩坐了属于你的位置,才惹恼二叔二婶他们,无故牵及你受累,泱泱向你请罪。” 第28章 图谋她的嫁妆 卫泱泱说着,煞有其事的就要朝苏倾玥磕头。 “泱泱——”陶潜心疼得起身,带倒椅子也不顾,赶在卫泱泱磕头前扶起人。 陶老太君气得心肝儿疼,她这个乖孙,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她这个老婆子为了明日能顺利回门一事放下身段,拉下老脸和稀泥。 她这个乖孙倒好,为了一个妾室,竟公然的打她这个亲亲祖母的老脸。 难道,真的是她的错了吗? “老太君——” “母亲——” “祖母——” 接连几道几乎声音响起,惊慌难掩。 陶潜刚将卫泱泱扶了起来,正要温声细语询问一二,便听得几道声嘶力竭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去,便见陶老太君已经气得倒在陶嬷嬷怀里。 “祖母——”陶潜连忙叫人。 众人已经手忙脚乱。 “快请府医。”陶夫人于慌乱中喊了一声。 陶老太君憋着一口气,她朝陶潜看去,那双浑浊的眼里尽显失望,“潜儿,祖母甚是怀念从前未出征时的你。彼时的你,孝顺听话,从不忤逆祖母,更不会公然的与祖母作对。” “如今,你为了一个妾室,竟公然的挑战我这个祖母的权威。你二叔说得对,你如今做了声名赫赫的大将军,我们这些从前管着你的人,再也没有资格和能力去管你了。” 陶老太君心堵得厉害,她用手揉着,眉头紧锁难以舒展:“罢了罢了,这侯府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祖母我老了,不插手你的事,不干预你的选择。” “祖母只求,只愿,北安侯府别毁在你手里!” 这无比沉重的话说完,陶老太君竟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卫泱泱恨得牙牙痒,这死老太婆分明是故意来这一出的。 好气好气,她真的好气,好想大发雷霆发泄一通啊。 她的肚子,好疼。 她似乎,快要等不及。 难道,用孩子除掉苏倾玥的计划,要提前谋划了吗? 计划提前,并不利她,她不甘心呐! “夫君,我——”卫泱泱刚要开口留住陶潜,手才手伸出去,就见陶潜已经丢下她扑向陶老太君。 卫泱泱的手僵住,她错愕短暂,将手放在小腹上。 孩儿,是娘亲对不起你。 你要怪,就怪苏倾玥,是她容不了娘亲和你。 娘亲是被逼无奈的。 陶潜跪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祖母,孙儿知错,孙儿不胡闹了,孙儿以后都听您的,您千万别有事……” 静心苑。 陶老太君幽幽醒来,她见陶潜正跪在床前,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不由得一软。 “潜儿。”陶老太君开口,声音透着苍老无力,她将手抬起。 陶潜闻声抬头,忙伸手扶起陶老太君,拿了枕头垫在背后,“祖母,孙儿知错了。” 陶老太君一脸虚弱的看着陶潜,她这个孙儿,她最是了解,现在和她说着知错的话,一旦离开她这静心苑,见了卫泱泱那小贱人,怕是又会将一切抛之脑后,不管不顾起来。 “潜儿,若你是出生寻常人家,你要如何,祖母都不会阻拦你。”陶老太君拉着陶潜的手,她语重心长的说:“可你出生在北安侯府,你肩上是整个侯府,你背负着侯府的兴衰。你做任何事,都不得任意而为,你要以侯府为重,你可明白?” 陶潜眼里尽是愧疚,“孙儿明白。” “不,你不明白。”陶老太君摇摇头,她已经没有办法,可她还是要振作起来:“潜儿,你喜欢泱泱,祖母和你母亲也依了你让她入府。她进了侯府,有你护着,自然没人敢亏待她。” 陶老太君知道陶潜被卫泱泱迷得七荤八素,自然不会说卫泱泱的坏话,她只说:“祖母知道你心悦泱泱,可你也要懂得隐忍。侯府现在根基不稳,还需要丞相府扶持,也需要苏倾玥的嫁妆养着。你要在朝堂上阵脚,需要大把的银钱打点关系。” “咳咳——”陶老太君咳嗽几声,她示意陶潜她无碍,“潜儿,你羽翼未丰,你要懂得隐忍蛰伏。待你羽翼丰满,你要做何事,自无人能奈何得了你。” “如果你无法让侯府重回世人眼里,重回你祖父时的荣耀和风光。那你便只能继续忍着,供着苏倾玥,哪怕是受她的气,你也必须给我忍着。” 陶夫人站在一旁没说话,她是认同陶老太君的话。 虽说耻辱,可却只能这样。 北安侯府不能垮了,至少不能垮在潜儿手里。 侯府没落之责,她的潜儿太年轻,还承担不起这沉重的责任。 陶老太君见陶潜还是没听进心里,她无奈的摇摇头,怅然长叹:“潜儿,祖母知道你不待见苏倾玥,满心满眼只有泱泱。可你要明白,苏倾玥身后是整个丞相府。你是年轻将军,虽然打了胜仗,正得圣宠,可你在朝堂上是孤立无援的,且陛下至今未曾对你封赏。” “如果你冒然休弃苏倾玥,那无疑是和整个丞相府作对。这对你在朝堂上站稳阵脚,无疑是雪上加霜。”陶老太君紧紧抓着陶潜的手,“听祖母一句劝,如果你想保护泱泱和她腹中孩儿,你就必须强大起来。等你强大了,你想休苏倾玥就休,无需忌惮苏丞相。” 陶老太君又补了一句:“哪怕是你要将泱泱抬为正妻,也无人敢阻拦。” 陶潜为之动容。 陶老太君见陶潜受用,她道:“你去蘅芜院留宿,明日你必须陪苏倾玥回门。” “祖母——” “潜儿,你还是不明白祖母的良苦用心吗?”陶老太君朝陶夫人看去,吩咐道:“你带他去库房看看,让他好好看清楚侯府如今是什么光景。” 陶夫人带着陶潜走了。 陶嬷嬷端了养神茶过来,“老太君,世子能明白吗?” 陶老太君满脸愁容,“但愿他能明白,他若是还不明白。北安侯府,注定要败在他手里。” 北安侯府的库房很大,也很空。 陶潜知道北安侯府日渐衰落,不复从前祖父在时的风光。 但他没想到,会落败到如此地步。 年幼时记忆中满是奇珍异宝的库房,如今空得只剩几面墙,几个柱子。 陶夫人见陶潜已经明白,她拿着手帕擦拭眼泪,“潜儿,侯府这三年,全靠苏倾玥的嫁妆养着。就连你和泱泱大婚那日花出去的银子,都是你祖母拿她的棺材钱来补上的。” “我和你祖母也不待见苏倾玥,尤其是她的近日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心寒。”陶夫人红着眼走向陶潜,拉起他的手:“我的儿,我们侯府很穷,穷到快要揭不开锅了。” “你不能休了苏倾玥。”陶夫人恨得牙牙痒,却也无可奈何:“至少,没将苏倾玥的嫁妆拿到手之前,你不能休了她。在你没在朝堂上稳住脚之前,你不能休了她。” “不仅不能休了她,你还要将她哄好。为此,你还不得不违心的冷落泱泱。” 陶潜对苏倾玥原本只是厌恶和嫌弃,如今添了恨意。 “母亲,儿子明白该怎么做了。”陶潜紧握拳头,他咬牙切齿道:“她苏倾玥先无情无义的,那就休怪我算计她,图谋她的嫁妆!” 第29章 你腹中胎儿,留不了太久 凤来仪。 “你说什么?”卫泱泱不可置信的看着婢女春香,满眼震惊。 春香不敢看卫泱泱,她低着头,嗫嚅道:“世子今夜留宿蘅芜院。” 卫泱泱扶着桌子神情恍惚的坐下,她大脑飞速运转,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明明她按照剧本来走的,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偏差? 陶潜不是许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为何要违背誓言去了蘅芜院? 难道,只是因为老太婆演的一出戏? “我身体不适,你去请梁大夫走一趟。”卫泱泱很快稳住心神,她和颜悦色的吩咐春香。 春香舒了口气,忙点头应下,迅速转身离去。 卫夫人明明面若观音,可却让她这个婢女觉得可怕。 梁丞出现时,便见卫泱泱坐在桌前,对烛落泪。 “怎么哭了?”梁丞进屋,伸手要为卫泱泱拭去眼泪,只是手伸到一半,他突然停下。 卫泱泱正泪眼朦胧的看着梁丞,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她红着眼眸,像是柔弱无害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见梁丞的手僵住,她主动将自己巴掌大的小脸贴过去。 “梁丞哥哥,我该怎么办?”卫泱泱抓住梁丞的手贴着她的脸,眼泪似珍珠般砸在梁丞宽厚有力的大手上,她微微抬头,楚楚可怜的仰望着男人,“我好怕……” 梁丞心脏一颤,他用指腹温柔的抹去她怎么也抹不去的泪水,“别怕,我会帮你。” 卫泱泱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一头扑进梁丞怀里,“梁丞哥哥,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梁丞一愣,只有他了吗? 那陶潜又算什么? 梁丞脑海里不由想起陶潜与卫泱泱大婚当晚,他和那不愿透露身份,却无意中遗落证明身份物件的女子,那样热情奔放,那样恣意快活…… “梁丞哥哥?”卫泱泱抬头,面容绯红,眼眶微红的看着人,“你怎么不说话?” 梁丞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很快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念想抛之脑后,迎上卫泱泱湿濡濡的眸子,他压低声音问她:“可要将计划提前?” “你腹中胎儿,留不了太久。要行动,就趁早。” 蘅芜院。 清婉别提有多高兴了,一双眼里尽是对自家小姐的崇拜。 “小姐,你今晚可真帅气。老夫人也好,世子也罢,都让你给震住了。”清婉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笑容灿烂,“就连陶小姐,都偃旗息鼓了。” 苏倾玥还觉得今晚的发挥不算好。 但听清婉夸得天花乱坠的样子,她觉得似乎也还行。 “青凤,我让你查丞相和丞相夫人一事,可有进展?”苏倾玥一坐下,便出声询问青凤。 青凤自怀中取出一叠东西递给神茶,“小姐,你先过目。” 苏倾玥接过东西翻看起来。 清婉端了茶水点心过来,轻手轻脚放下后,便安静的候在一旁。 “说说,你是怎么查到的?”苏倾玥目光落在手中东西上,并未移开,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这几个忠心耿耿的人,不简单啊。 这一看,就是精心为了原主而培养的。 青凤颔首,娓娓道来:“一开始,我是从丞相大人身上入手。但丞相大人和他的人做事极为谨慎,我无从下手。直到我安排监视丞相府的人,发现丞相夫人和她的兄长约在酒楼见面。” “我们的人暗中跟踪,才得知丞相夫人竟打着丞相府的名头在私放放印子钱。因这印子钱,丞相夫人的兄长险些闹出人命。丞相夫人和她兄长私下约见,为的就是解决此事。” 苏倾玥了然,她将手中能改写她命运的东西收起,抬手轻叩桌面,“继续监视,凡是证据,都留一手,别让她们销毁干净。” “是。”青凤恭敬应下。 如今,她是越发看不懂小姐,也读不懂小姐。 只是,无论小姐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全力以赴。 “你们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就回丞相府。”苏倾玥视线落在那精致漂亮的糕点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感起伏:“明日,会有一场硬仗要对付。” 青凤和清婉对视一眼,刚要开口。 “小姐。”春花声音响起,就见她从外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后道:“世子正在门口,可要让他进来?” 苏倾玥闻声朝外看去,只看见光线明黄暧昧的院落里,随风轻曳的树影。 “都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清婉一脸气愤,满是嫌弃的开口:“看这阵仗,八成是来给小姐添堵,寻小姐不快来的。” 青凤摸上佩刀,轻声询问:“小姐,可要我——” “不必。”苏倾玥安抚躁动姐妹二人组,她托腮若有所思,“请他进来。” 陶潜觉得憋屈,又十分窝囊。 试问京中已婚男儿,谁进自家夫人的院子被拒之门外等下人通报的? 怕是放眼京中,唯他陶潜独一份了。 陶潜压下心下不耐,满腹惆怅和郁闷的穿过院子,见了苏倾玥,心里的烦躁和厌恶猛烈增长。 论姿色,苏倾玥与泱泱各领风骚,各有各的美。 苏倾玥甚至因为出身好,从小便接受良好的教养,所以处处略压泱泱一筹。 如果她是个安分守己的,他会敬她,甚至和她圆房,给她一个孩子作为念想。 可苏倾玥她气性太小,完全就是妒妇,根本容不得泱泱。 “晚间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了委屈。”陶潜心中不自在,嘴上却是口若悬河:“我知道这三年委屈你了,也明白我回京之后做的那些事伤了你的心。” 陶潜自认为已经给足苏倾玥面子,他道:“往事暗沉不可追,你别争别抢也别闹,该你的就是你的。今夜我会宿在蘅芜院,将三年前未能做的事做了。我会给你一个孩子,他日后长大,将继承世子之位,承袭北安侯府。” 清婉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觉得陶世子真虚伪,也觉得侯府的人真是没皮没脸叫人恶心。 一个个的,是怎么在做出那些震碎三观的事后,还能厚颜无耻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清婉不解,对于男人的不喜更上一层楼。 “哦?”苏倾玥一脸冷然,她神情淡漠的看着一副施舍者口吻高高在上的陶潜,“世子不如说说,你都做了什么事?” 陶潜拳头紧握,嗫嚅不言。 “怎么,世子羞于启齿?”苏倾玥冷笑,讽刺道:“陶潜,你来我这里,你的卫夫人知道吗?” 第30章 撞到肚子,要小产 陶潜浑身一震,似是才想起来他究竟遗忘了什么。 “你的卫夫人可是怀有身孕都要忍着回京一路的艰辛陪着你,你不是许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苏倾玥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她冷嘲热讽道:“果然,这世间的情爱,在物质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当日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陶世子,如今竟然也会为了几两碎银折了腰。”苏倾玥欣赏着陶潜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和羞愤,继续诛心:“陶潜,我瞧不起你一边佳人在怀,一边又惦记着我的嫁妆。你这表里不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丑陋嘴脸,真令我恶心。” “苏倾玥,你够了!”陶潜拳头都硬了,可却隐忍不发。 她怎么敢,怎么可以如此羞辱于他?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用她的嫁妆养着侯府,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为什么世间女子都会做的事,偏她苏倾玥要离经叛道,一身反骨呢? “怎么?”苏倾玥继续火上浇油,她戏谑玩味的看着双眼喷火的陶潜:“就允许你们祖,母,孙三代心思阴暗的算计我,谋夺我的嫁妆,就不允许我撕破你们狰狞的面目?” “明日,我要回丞相府。你作为我的夫君既然回京,那就陪我一道。”苏倾玥一字一句,根本不容陶潜拒绝,“回门之礼,去请教你的好祖母,让她备齐,别丢了北安侯府的脸面。” 陶潜几次想要发作,最后都压了下来。 他心下觉得奇怪,苏倾玥一闺阁女子,怎地会给他一种杀敌无数的错觉? “陶潜,你可以不配合我回门,但你要承担起你拒绝之后的代价。”苏倾玥神情冷淡,强盛的威压释放出来,压得陶潜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你不是想休了我吗?明日回门,我给你这个机会。” “陶潜,你可别不中用。不然,你这北安侯府被我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你可别后悔!” 苏倾玥看着陶潜脸色变得苍白,她冷声道:“我丞相府的女儿,只有和离,没有休弃。” 陶潜感受压迫散去,他一脸受伤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倾玥:“我已经将世子夫人留给你,且承诺给你一个孩子,让他日后承袭北安侯府,我已经如此退让,你还是要铁了心与我和离?” “陶郎?” 陶潜没等来苏倾玥的回答,而是听到卫泱泱轻颤带着哭腔的声音。 卫泱泱姗姗来迟,不想竟听到这一番话,她情绪起伏剧烈,腹部一阵绞痛。 陶潜回头,便见卫泱泱泪如雨下,满眼受伤和失望的看着他。 “泱泱,我——”陶潜喉结滚动,他疾步上前,想要将人搂入怀中。 “你别碰我。”卫泱泱带着哭腔避开陶潜,这一避,倒是到了苏倾玥附近。 陶潜扑了个空,他转身朝人看去,见她情绪激动,唯恐她动了胎气,便轻哄道:“泱泱,你先深呼吸,听我解释。” 卫泱泱泫然泪下,身形娇小的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叫陶潜看得十分心疼。 陶潜怎么解释? 总不能让他说,侯府太穷,他是为了苏倾玥的嫁妆才虚与委蛇吧。 卫泱泱小腹实在是痛得厉害,她不顾陶潜,转身走向苏倾玥,扑通一声便朝人跪下,“少夫人,泱泱求你别跟世子和离。世子心里其实是有你的,千错万错都是泱泱的错。若不是泱泱,世子也不会与少夫人你生分。” “少夫人,你别跟世子和离,泱泱不贪心,泱泱只求能陪在世子身边就好。” 卫泱泱说着,她挪动膝盖上前几步,伸手要去抓苏倾玥的手。 她已经感受到她腹中胎儿正在流失,她似乎都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 苏倾玥,你害我孩儿,我与你势不两立。 苏倾玥托腮看着,这是将流产戏码提前了? 卫泱泱扑了空,她一计不成,便生一计,她抬手拭去眼泪,伸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潸然泪下:“我知道我出身低贱,入不了少夫人的眼,泱泱不怪少夫人看不起泱泱。泱泱只有世子可以依靠了,泱泱爱世子——” “少夫人——”卫泱泱弯下腰,身子稍稍前倾,她伸出双手要抓苏倾玥的手,“你就答应了泱泱,别与世子和离,泱泱会乖乖的,等泱泱腹中孩儿生下来,就抱在你名下养着……啊……” 陶潜正为了卫泱泱的话牵扯五脏六腑疼得厉害,他捂着胸口,才刚低头,便听见卫泱泱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泱泱——” 陶潜唰的下抬头,就见卫泱泱身子一晃,一个不防撞上一旁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卫泱泱小腹撞上桌子角,疼得她脸色骤变,她捂着小腹连连后退,感受着腹中胎儿正迅速流失,她泪眼婆娑的朝苏倾玥看去:“少夫人,你为什么推我?” “泱泱!”陶潜目眦欲裂,快步上前接住倒下的卫泱泱。 卫泱泱倒在陶潜怀里,她捂着绞痛的腹部,紧紧抓住陶潜的手,疼痛让她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别怪少夫人,是泱泱不好,是泱泱不小心。” “别哭。”卫泱泱抬手拭去陶潜的泪水,她扭头看向苏倾玥:“少夫人,泱泱不怪你。如果这是泱泱欠你的,那我们之间,两清了。” “府医,快请府医。”陶潜抱起卫泱泱就往外跑,他跑到门前停下脚步,回头双目充血的看着置身事外的苏倾玥,满腔恨意喷涌而出:“苏倾玥,你最好祈求神明保佑泱泱腹中胎儿安然无恙。不然,我定让你为我尚未出世的孩儿偿命!” “青凤,出府去请薛神医。”苏倾玥朗声道,一字一句清晰的落进陶潜怀中的卫泱泱耳里:“务必请他老人家来侯府,替卫夫人安胎。” 卫泱泱痛得面色苍白,面上血色全无,她清楚听着,恨得咬牙切齿:“夫君,不要……” 可她实在太痛了,痛到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大脑一黑不省人事。 “泱泱……”陶潜心急如焚,抱着人快速离开蘅芜院。 清婉白着小脸,卫泱泱离去时衣裙上的鲜血,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散。 “小姐,怎么办?”清婉一脸担忧,“那卫姑娘明明是自己撞向桌子的,可却一口咬定是你推的她。她这分明不安好心,存心污蔑你。” “我知道。”苏倾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她正拿着瓶子把玩着,“去盯着,薛神医一旦进府就来禀报,我带你们去看一出好戏。” 第31章 贱人,你来做什么? 陶潜抱着下身血流不止的卫泱泱从蘅芜院离开的消息,像随风而扬的蒲公英洋洋洒洒的散落在侯府每一个角落,落叶生根,茁壮生长。 “什么?”陶老太君本该歇下,却在听到婢女的禀报之后,垂死病中惊坐起。 婢女吓得一哆嗦,“世子去少夫人的蘅芜院没多久,卫夫人便追了过去。发生了何事奴婢不知,只是看见世子一脸急色的抱着浑身是血的卫夫人从蘅芜阁出来。” “那血流了一地,一直从蘅芜院延伸到凤来仪。” “陶嬷嬷,快给我更衣。”陶老太君急得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若不是陶嬷嬷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怕是人都要从床上翻滚下来。 “老太君,您别着急。有世子在,府医也过去了,卫夫人腹中孩儿不会有事的。”陶嬷嬷扶住陶老太君,一边安慰人,一边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衣裳。 “母亲。”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就见陶夫人从外进来,她显然也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头上珠钗全无,脸上也未施粉黛,“凤来仪那边——” “我已经知道了。”陶老太君已经从一开始的慌乱里缓过神来,等衣服穿戴整齐,她接过佛珠拿在手里,“原本想着看在苏丞相的面上,将世子夫人的位置留给她,不将她休弃。” “现在看来,侯府已经容不得她了。” 陶老太君和陶夫人赶到凤来仪时,便见丫鬟正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里出来。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整个院子里挥之不散,二人快步进屋。 屋里血腥味更为浓郁,陶老太君被这味熏得胃里一阵翻涌,却还是忍着恶心往里走。 卫泱泱凄然惨烈的声音传来:“孩子,我的孩子,是娘亲对不起你,是娘亲没用,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陶潜将面容苍白如纸的卫泱泱拥进怀里,他脚边放着盆,里面装着刺目的鲜血。 “泱泱,你放心,我会替我们孩儿报仇的。”陶潜潸然泪水,他眼里满是恨意:“苏倾玥杀了我们孩儿,我定要她一命偿一命!” 陶老太君和陶夫人才进来,便听到这话,二人对视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陶老太君拿着手帕捂着口鼻,闷闷地声音突然响起。 陶潜闻声回头,他哭成泪人,双眼猩红的看着陶老太君和陶夫人,“祖母,母亲,我与泱泱那尚未出世的孩儿,被苏倾玥害死了。” 陶老太君、陶夫人:??? 若不是不合时宜,她二人高低要吼一嗓子:不可能! “事情原委是怎么样的?”陶老太君虽然对于卫泱泱腹中孩儿没了一事心痛万分,但也心知眼下绝不是方寸大乱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她作为侯府老祖宗,必须保持清醒和理智。 陶潜很快便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陶老太君听完,心下已经了然,她心惊之余,更觉得卫泱泱实在是太心狠手辣。 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卫泱泱竟然为了除掉苏倾玥,以腹中孩儿做诱饵,这一招实在是太狠毒了。 陶老太君迎上陶潜恨不得将苏倾玥千刀万剐的目光,她环顾一圈:“府医呢?” 卫泱泱依偎在陶潜怀里,她知道老东西这是起疑了,她声音哽咽道:“祖母,我不敢相信府医,替我诊治的,是我带进府的医者。” “将人请来。”陶老太君是知道那医者的存在的,她一直就介怀卫泱泱一女子,身边跟着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好在二人入府后并未有越矩的行为,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看来,不尽如此。 “另外,将府医也一并请来。” “夫君,我不要见府医,我不想再见任何人,你让他们走。”卫泱泱扑进陶潜怀里泣不成声,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眼里满布阴霾和杀意。 “好好好,我这就让他们走。”陶潜温柔安抚卫泱泱,他朝陶老太君看去,正欲开口。 “老太君,夫人,世子,薛神医来了。”婢女传唤的声音在外响起。 陶老太君忙道:“快请。” 陶潜怀中的卫泱泱听到薛神医三个字时,浑身一颤,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倾玥是随着薛神医一道进来的。 陶潜一见苏倾玥,便遏制不住勃然大怒:“贱人,你来做什么?滚,你给我滚。” 薛神医脚步微顿,他诧异的朝陶潜看去。 苏倾玥走上前,笑道:“薛神医,让你看笑话了。” 薛神医略微颔首,并未言语。 苏倾玥对薛神医一番客气之后,她坦然迎上陶潜想要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人是在我蘅芜院出的事,我来,自然是自证清白。” “我丞相府的女儿,行的端做得正,不屑于去做残害子嗣之事。可世子被仇恨蒙蔽双眼,难免被有心人利用。为了侯府的名声,我自然得来,得杜绝那不正之风,将魑魅魍魉扼杀在摇篮之中,让她无处蹦跶。” 苏倾玥一席话落,她转头看向薛神医:“薛神医,有劳了。” 薛神医点头,带着提着药箱的随从上前。 陶潜满腔怒火就这么堵在胸口里,想要秋后算账的话也被哽在喉咙里。 陶老太君可不敢怠慢薛神医,她赶在陶潜拒绝之前开口:“潜儿,薛神医乃是宫中老御医,泱泱刚没了孩子,身子正虚弱,让薛神医好生替泱泱看看。” 这话是提醒陶潜,薛神医可不是一般的大夫,侯府可得罪不起。 陶潜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何尝不懂。 薛神医可是先帝在位时,太医院院使,能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中功成身退者,从来就不是泛泛之辈。 尤其如今的太医院,近乎一半以上的御医,都是薛神医的门生。 就连当今太后偶尔身体不适,都是请的薛神医进宫把脉问诊。 陛下昔日遭遇刺客,生死一线,太医院众太医皆不敢冒死为陛下诊治,是薛神医冒着杀头的风险,将陛下从阎王爷手里抢救回来的。 因为对陛下有救命之恩,所以薛神医辞官还乡时,陛下特许其留在京城养老。 薛神医已经到了跟前,他朝陶潜看去:“陶世子,请将丝帕放在夫人手上,好让老夫能替夫人号脉。” 梁丞与府医姗姗来迟,便见陶潜被赶鸭子上架。 卫泱泱一见梁丞,如见救星般,她双手用力抓着陶潜,苍白着脸:“夫君,我不要什么薛神医,我只要梁大夫……” “怎么?”苏倾玥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似笑非笑的盯着满脸抗拒的卫泱泱:“你拒绝之意如此明显,我会怀疑你心里有鬼。” “如果你没有,何不让薛神医替你把脉呢?” 第32章 那药,不利胎儿 苏倾玥先发制人,一句话堵死卫泱泱所有的辩解。 卫泱泱指甲都抠破手心皮肉,苍白的嘴唇颤抖不止。 “苏倾玥——”陶潜已经气得头上青筋暴起,若不是碍于薛神医在,只怕他早已跳起来反手就是一耳光扇在苏倾玥脸上。 “陶潜,你也别急着为了佳人冲发一冠为红颜。”苏倾玥迎上陶潜满盛怒火的目光,她是杀人诛心道:“今日发生在蘅芜院的事,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我再蠢,都不会蠢到当着你的面推人,致她流产。” 轻飘飘一句话,打得陶潜脸色白了白。 她骂他? “你怎么不敢?”陶潜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说:“你不是有个丞相爹爹吗?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你,有什么不敢的?就算让你弑夫,怕是你也不会眨下眼就将我杀了。” 苏倾玥轻笑着摇摇头,她朝陶老太君看去:“祖母,您定夺吧。” 薛神医还在等着,他老神神在在了,一点也不急着上手。 争宠手段,他见过太多。 眼前正在经历的,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薛神医,有劳您老替孩子看看吧。”陶老太君这话一出,这事基本定了。 卫泱泱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紧紧抓着陶潜的手,她脸上满是抗拒:“夫君,我不要。” 为什么会这样? 故事走向完全大相径庭。 明明上一世那么成功的,怎么这一世就频频出错? 陶潜被抓疼了,可看卫泱泱一副受到惊吓害怕的样子,他也顾不得疼,头一转便朝陶老太君看去:“祖母,泱泱说不要,那就不要,让梁丞来替她号脉即可。” 陶老太君那叫一个气啊,她真是血压蹭蹭上涨,根本控制不住。 “老太君。”陶嬷嬷忙上前扶住身形晃荡的陶老太君,将人扶着坐下后,她朝陶潜看去:“世子,你如今为了一个妾室,忤逆一手将你养大的祖母,你这是不孝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卫泱泱玩心计弄巧成拙。 偏陶潜执迷不悟,满是糊涂。 “薛神医医术高明,乃是先帝在世时宫中颇有盛誉的御医。少夫人今日请薛神医来替卫夫人号脉,实在是抬举卫夫人。她为何要拒绝薛神医号脉,偏要旁人?”陶嬷嬷质问出声,她是真的对陶潜这小主子很失望,“纵然她抗拒薛神医,那府医呢?她该不会连府医也要拒绝吧?她如此明显的抗拒,一口咬定要自己带进府的大夫,她在心虚什么?” 有时候,陶嬷嬷就是陶老太君的嘴替,代表陶老太君说些不能说的话。 陶潜被问得一愣,是啊,泱泱在怕什么? 薛神医是不可能被苏倾玥买通暗害于她,她为什么如此抗拒只要梁丞? 卫泱泱一颗心乱糟糟的,她一抬眸,撞进陶潜审视的目光里,她心头一颤。 “泱泱,你为什么——” “我接受。” 陶潜眼里流露异色,卫泱泱泪眼汪汪看着他:“我接受薛神医为我号脉。” 她这一副被逼无奈,大义赴死的样子实在是惺惺作态。 她希望这一招以退为进,可以得到陶潜的维护。 “卫夫人不必担心,老夫是医者,不害人。”薛神医一话出,他往凳子上一坐,“世子,麻烦将丝帕放在卫夫人手腕处,老夫要替卫夫人号脉。” 陶潜没作声,手上动作倒是迅速。 苏倾玥见卫泱泱被赶鸭子上架,她真是要忍不住拍手叫好,可惜场合不允许。 她觉得太有意思了。 因为她顶替了苏倾玥拨乱反正的缘故,导致卫泱泱这个原书女主失去作为主角的光环,如今正被已脱离控制的剧情逐步反噬。 原剧情里那哄得陶潜,梁丞等众男子对其死心塌地的卫泱泱,再也不能事事称心如意了。 侯府世子,世家公子,盛宠皇子,敌国太子……,哪一个不是被卫泱泱笼络得温顺听话,心甘情愿成为她的裙下臣,助她登上女帝之位,后宫男宠无数。 卫泱泱心不甘情不愿,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心下对苏倾玥恨之入骨。 同时,也对陶潜无法保护她心生怨恨。 又对横插一脚瞎干预的陶老太君恨得牙牙痒。 心下也纳闷梁丞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出现这半天,没见他帮她? 梁丞一出现,一双眼便不受控制的望向苏倾玥。 看着炽烈如火,艳若桃李,眼波流转,笑靥生花的苏倾玥,他便挪不开眼。 见她活色生香就在咫尺之间,他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晚的疯狂。 如凝脂般的肌肤,滚烫如火的身子,清香怡人的体香…… 梁丞完全陷入那晚的大胆荒诞放荡回忆里,全然忘了自己和卫泱泱密谋好的计划。 待他从那晚的记忆里意犹未尽回过神来,卫泱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 须臾。 薛神医把完脉,他眼神复杂的从卫泱泱身上挪开。 卫泱泱被薛神医的眼神看得如芒在背,她知道瞒不住了。 “薛神医,泱泱可伤及身子,可对她日后受孕有损?”陶潜见薛神医收手,他便迫不及待的询问出声。 虽是出于关心,可这话由他一个男子问出口,没来由透着违和。 薛神医接过随从递来的纸笔正唰唰写着调理身子的方子,头没抬,话未停:“卫夫人腹中胎儿,即便今日不出意外,也是保不住的。” “什么?”陶潜满头疑问。 卫泱泱想死的心都有了。 薛神医的方子写好,他放于一旁等墨迹干,“女子受孕,前三月极为重要。可卫夫人的身子却是亏损厉害,想来是一路舟车劳顿所致。且——” 卫泱泱听得心惊肉跳,莫非用药之事…… “夫君,我难受……”卫泱泱委屈巴巴的声音响起,她抓着陶潜衣服,眉目紧蹙。 陶潜那才萌芽的疑问,早已化作泡影,他揽着卫泱泱问:“哪里难受?我让薛神医好好替你看看。” 卫泱泱又累又痛又倦的身子让她快要撑不住,可她不能再晕了。 “薛神医,且什么?”苏倾玥的声音响起,往敌人心窝子补刀,她可擅长了。 薛神医朝苏倾玥看来,思忖后,他道:“卫夫人这一胎本就不稳,可她并未好生调养,还频繁行房事。不但进行房事,还用了助兴的药。那药,不利胎儿。” 第33章 梁丞背锅 轰! 卫泱泱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要制止薛神医吐露一切已来不及。 她的脸火辣辣的,像被烈火灼烧一样。 陶潜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卫泱泱身上。 作为过来人的陶老太君和陶夫人只一眼,便已明白薛神医所言非虚。 一想到卫泱泱为了巩固位置,用腹中胎儿谋划,大胆行事还用药,她们便觉大脑嗡嗡。 陶潜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和震惊,他目瞪口呆看着卫泱泱:“你不是说没事吗?” 这话一出,更是证实薛神医诊断无误。 “我……”卫泱泱已经慌了,麻了,乱了,事态脱离控制,她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解决。 薛神医可没心思听内宅八卦,他朝陶老太君看去:“老太君,老夫告辞了。” 陶老太君虽在气头上,但也要陪着笑脸:“陶嬷嬷,你替我送送薛神医。” 陶嬷嬷走向薛神医,十分恭敬:“薛老,您请。” 陶潜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目光直直看着卫泱泱:“卫泱泱,回答我。” 卫泱泱眼皮一跳,她嗫嚅嘴唇:“我……” “所以,你是不顾腹中胎儿安危,也要执意和陶潜一道回京。且在腹中胎儿不保的情况下,多次与陶潜行房事,还用了助兴药。”苏倾玥的声音很轻,但穿透力极强,清晰无误的落道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今夜在蘅芜院,你是故意演那一出,故意撞向桌子,故意让陶潜误会我容不得你和腹中胎儿,亲手推了你,置你腹中胎儿夭折。” “卫泱泱,是这样吗?” 苏倾玥的声音轻飘飘的,可却掷地有声,令人浑身一震。 “所以,你很清楚你腹中胎儿的情况,也明白你究竟在做什么。”苏倾玥看着卫泱泱的神情透着厌恶,她一字一句陈述事实:“卫泱泱,你利用你腹中胎儿做旗子并亲手害死了她。” “她不知情。”卫泱泱还没来得及开口,梁丞便先替她解释。 卫泱泱终于听到梁丞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唯一所能抓住的便是这道声音,她咬唇,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一副委屈不已的样子。 梁丞见众人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他坦然迎上,“是我骗了她。” 事到如今,唯有他担下一切,才能保住她。 陶老太君是不信的,她质问道:“我北安侯府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陶潜抢了我的女人。”梁丞视线落在陶潜怀中的卫泱泱身上,他无声的呼唤:泱泱,但愿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我恨陶潜横刀夺爱,将泱泱从我身边抢走。所以,当泱泱祈求我为她安胎时,我没有拒绝,一口答应。”梁丞看着卫泱泱的眼神,确实称不上清白,“其实她的胎像不稳,我本该与她说实话,可我宣之于口的却是谎言。” “甚至就连我开给她的安胎药,也是催情药。我恨陶潜,也更恨泱泱腹中陶潜的血肉。为了保护陶潜夺爱之恨,我不愿离开西北,但还是一路随着他们回到京城,为的就是这一刻。” “为……为什么?”卫泱泱凄厉的声音响起,她哭得声嘶力竭:“梁丞,我拿你当哥哥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亲手杀了我的孩儿啊……” 她哭嘚实在伤心,一副不愿相信自己被利用的样子。 那支离破碎的模样,惹得陶潜心疼不已。 当常年碰兵器一手茧子的大手温柔的覆在卫泱泱脸上,为她拭去如珍珠般的眼泪时,便说明他信了梁丞的话,也明白卫泱泱何其无辜与可怜。 “不对呀——”苏倾玥见缝插话,她知道一时半会儿还毁不了卫泱泱,但既然梁丞想背锅,那她不添油加醋可怎么对得起梁丞的深情人设? “既然卫泱泱不知情,那她为何大费周章跑到我的蘅芜院,还假意撞向桌子致流产?”苏倾玥头一歪,清冷目光落在陶潜身上,“陶潜,你还记得卫泱泱说过什么吗?” 陶潜闻声抬头,手还停留在卫泱泱脸上,他人转头看着苏倾玥:“什么?” “卫泱泱说:少夫人你为什么推我?”苏倾玥满意的欣赏着陶潜变了又变的脸色,视线下移,停留在卫泱泱苍白的小脸上:“这话分明是坐实要栽赃陷害我残害子嗣。” 苏倾玥迎上卫泱泱恨恨的眼神,口吻轻飘飘的:“你分明知情,你也是故意的,你算计陷害我,想让我背上残害子嗣的骂名,让我成为侯府人人唾弃厌恶的存在。卫泱泱,你好恶毒的心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作为母亲,竟然连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都舍得利用,你好残忍好可怕。” “陶潜,我是否清白,已经再清楚不过。我不希望你日后蠢到无可救药,拿着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到我头上。”苏倾玥直接一句话堵死陶潜要说的话,她头一转,迎上陶老太君的盛怒的目光:“祖母,我的清白已自证,我就不奉陪了,先行一步。” 梁丞的目光,在苏倾玥离开时,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久到苏倾玥的不悦愈发浓重。 梁丞能揽的罪名已经揽下,蘅芜院发生的事,他可揽不了,他想把手伸那么长,可他没这个能耐。 毕竟,证据是卫泱泱自己亲口留的。 他无法力挽狂澜。 陶潜不说话,卫泱泱也吓得止住抽泣的声音。 “来人,将这不安好心的贼人抓住关进柴房。”陶老太君发话了,她真担心自己晚一步,她那扶不起的孙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若是敢反抗,打伤打残不论。待他对自己罪行供认不讳,签字画押之后,亲自送去官府定罪。” 梁丞没反抗,他被带走之前,说了一句话:“泱泱,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处置了一个梁丞,陶老太君才终于将矛头对准卫泱泱:“潜儿,人是你带进府的。你要怎么惩罚她,祖母不干预。祖母只需要你明白一件事:算计陷害主母,其心可诛。” “她亲手杀了她腹中胎儿。那个未成形的孩子,是我们整个侯府都盼望降临的。” 陶老太君言尽于此,她在陶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仿若一夕之间老了十岁,她勾着背,一副哀莫大于心死样子远离陶潜视线。 陶夫人亦是一脸失望的离去,从始至终,她什么也没说。 第34章 苏倾玥不是良善之辈 众人皆散去,独留陶潜与卫泱泱。 卫泱泱大脑空空,她百思不得其解。 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无法想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为什么自她回到京城,所发生的一切皆与她预期所想严重不符? 按剧情走向—— 她随陶潜返京,陶潜会逼得苏倾玥妥协,让她与平妻身份入府,大肆操办,风光无限。 然事实上,平妻之位,是她在陶潜无法摆平苏倾玥后,央求一道入宫,在陛下面前刷足存在感,终于得到陛下青睐,哄得陶潜用军功为她换平妻身份。 陛下同意,特许她以平妻身份嫁进北安侯府。 甚至是她入府那一夜,本该是她的高光时刻。 但她却被苏倾玥狠压一头,成为苏倾玥用来对付牵制两个死老太婆的棋子。 再是大婚当日被反将一军,成为众人笑柄,苏倾玥反获得众人同情可怜支持。 再到今日,她用腹中胎儿算计苏倾玥不成,反被苏倾玥害得人心所失,真面目被揭露。 卫泱泱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似乎只要对上苏倾玥,她从未赢过,一直输。 从一开始,她就没将苏倾玥放在眼里,甚至可以说压根就瞧不起苏倾玥。 她知道剧情走向,也知道苏倾玥将来的下场。 她从未将苏倾玥当成竞争对手,她的姿态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她也维持着她人淡如菊的人设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哪怕是在发生那么多已经偏离剧情轨迹,不利她的事之后,她都是不当一回事,她甚至是笃定这场不需她多耗费心神的博弈,她稳赢不输。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她犯了多么愚蠢低级的失误。 从意识到苏倾玥不对劲,到剧情走向偏离原剧情时,她就该警惕的,是她太大意了,才给了苏倾玥一次次将她踩在脚底下羞辱的机会。 苏倾玥,难道也是穿越者? 或者,苏倾玥是重生的?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卫泱泱受到重创之后终于明白,不管苏倾玥是创越者,或是重生者,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再也不能小瞧苏倾玥,她必须收起她那自以为是的胜券在握。 卫泱泱陷入自我世界中,并未注意到陶潜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复杂。 “卫泱泱,事到如今,你还要闭口不言,不给我一个解释和交代吗?”陶潜不愿相信自己爱上的女人,会如此恶毒。 更不愿相信自己放弃苏倾玥选择的女人,会如此不堪。 卫泱泱听到陶潜的声音,她冷不丁打个寒颤,这才意识到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抚好陶潜,而不是去想脑子里那乱糟糟的一切。 “陶郎,我错了。”卫泱泱抱住陶潜,忍着小产后身体的不适,她哭得梨花带雨:“我是真的不知道腹中胎儿不稳,也不知道梁丞给我的安胎药其实是催情药。” “我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你是知道的。我今夜之所以跑去蘅芜阁大闹,是因为我得知你将在蘅芜院留宿……”卫泱泱哭得泪眼滂沱,我见犹怜,“我实在太怕了,少夫人那么好,我怕你沦陷她的好里。” “我并非有意撞到桌角,我只是跪得太久,起身时头晕,不慎撞到桌子。我以为是少夫人推的我,所以才口不择言。”卫泱泱泪眼汪汪的看着陶潜,“我很快便意识到是我误会少夫人了,便一直对你说与少夫人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卫泱泱生得漂亮,这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她这一哭,用那娇软酥媚的声音哭哭啼啼的述说着自己的委屈,恐惧,害怕……,凡是男人,根本就无法抗拒,完全被她迷了心迷了眼。 陶潜的怒火在看见卫泱泱那红肿的双眸后,看着她一双眸子里装载的秋水后,再大的怒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她那么好,怎么可能做得出来用腹中胎儿算计苏倾玥这种事呢? 她明明比任何一个人,都盼望着腹中胎儿的降临。 在她撞到桌子摔倒时,她是口误说了苏倾玥推她之类的话,但很快便改了口风,一再对他强调苏倾玥的无辜,强调是她自己的问题,她的错……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陶潜已经迷糊了,已经记不得卫泱泱究竟说过什么。 “陶郎,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泱泱知道错了。”卫泱泱柔软无骨的手紧紧环住陶潜腰身,她哭得好不可怜,“我只有你了,我不能失去你,我太爱你了。因为太爱你,让我迷失心智,让我翻下不可饶恕的过错。” “你别恨我,也别怪我,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也知道我罪该万死。等我养好身子,我就削发为尼,出家不问世事,为我们早夭的孩儿诵经念佛。” 卫泱泱如没有骨头般的依附着陶潜,“若是你恨我,你怪我,你不愿原谅我,那我现在便绞了头发做姑子,远离你的视野,不让你厌烦。或者,我一死了之,以死谢罪,平息你的怒火。只要能得到你的原谅,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见陶潜没有反应,卫泱泱干脆做戏做全套,她用力推开人,就要下床。 陶潜的怒火早就在卫泱泱剖心明志时烟消云散,他满心满眼只余心疼和怜惜。 “泱泱——”陶潜一把抱住卫泱泱,他珍惜得将人抱在怀里,“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你了,你受苦了。” 卫泱泱悬着的心,因为听到这话已经安了。 “哇……”卫泱泱回抱住陶潜,扑在他怀里哭得好不伤心:“陶郎,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不能失去你,你知道的,我就只有你了,我太害怕了才会这样……” “我知道。”陶潜温柔拭去卫泱泱的眼泪,他甚至怜惜的吻着她的眼睛,“是我让你觉得没有安全感,你才会去做傻事。都过去了,你好好养身体,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卫泱泱点了点头。 陶潜瞧着,心疼得厉害,不自觉将人搂紧:“泱泱,我今夜去蘅芜院,并非我自愿,而是实在身不由己。侯府,没有钱了。如今,是靠着苏倾玥的嫁妆养着。” 卫泱泱:这怎么和她知道的不一样啊? “祖母和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先稳住苏倾玥。如果她懂得见好就收,适可而止,那侯府自然容得下她,有她一席之地。”陶潜不知道卫泱泱在想说什么,他只知道必须给他的女人一个解释和交代:“如果她不知收敛,那就只能休弃。至于嫁妆,她一分也别想带走!” “那就休弃。”卫泱泱依偎着陶潜,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眼神浸恨:“陶郎,苏倾玥不是个良善之辈,她早就对我们怀恨之心,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与其给她机会重创我们,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卫泱泱说到这,她忍着不适支起身子,附在陶潜耳边说着她的计划。 待计划说完,她见陶潜迟疑,“陶郎,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是二叔二婶和苏倾玥不义在先,那就休怪我们不念旧情。” …… 第35章 陶玉臻缠上梁丞 月明星稀,皓月皎洁。 苏倾玥站在院子里,脑海里始终回荡着梁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梁丞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作为三千多个位面穿梭的打工人,她太懂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正是因为懂得,她才觉得在她不曾留意的地方,一定出了差错。 也许是那晚在假山的事。 心里虽然有了答案,但求证又是另一回事。 苏倾玥知道梁丞被关在柴房,她抬头望月,这个时间,估计是被审问中。 夜深露重。 换了一身夜行衣的苏倾玥穿行于黑暗之中,在整个侯府陷入沉睡时,她飞檐走壁,直奔侯府柴房而去。 人到柴房屋顶往下看,按理来说,梁丞被关在此处,应该派人把守。 实际情况却是院中无人。 不对。 有人。 只不过人不在院子里,而是在柴房中。 靡靡之音,放浪形骸。 苏倾玥:??? 她真的不理解,梁丞都成为阶下囚了,怎么陶玉臻还凑上去? 就这么缺男人? 可陶玉臻不是正跟沈明朗打得火热吗? 苏倾玥站在屋顶上,夜色下,她一身黑与黑夜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如宝石璀璨。 盘腿坐下,苏倾玥托腮听着柴房里的动静,心理活动丰富:难道是陶潜和卫泱泱大婚当晚,她无心插柳的行为,促成陶玉臻食髓知味? 漆黑一片的柴房里。 梁丞带着情欲的声音响起:“我如今可是你侯府的罪人,你跑来见我,还与我在此公然寻欢作乐。难道,你就不怕陶潜知道后大发雷霆,将你休了?” “怕?”陶玉臻娇喘声音带着颤音传进梁丞耳中,她轻嗤一声:“凭什么他就可以左拥右抱,我就要为他守身如玉独守空房?他既对不起我,那我也要对不起他。” 苏倾玥,是你让我当众出丑在先。 别怪我败坏你清誉在后! 梁丞听着耳边带着浓浓欢爱的声音,感受着那湿热气息落在耳边,他觉得这声音虽然与他在凤来仪听到的声音很相似,但又不完全相似。 也许,是为了不被发现,改变了音色? 情欲就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容不得梁丞多想,他很快全身心投入,尽情享受。 屋顶上,苏倾玥取出随身携带的瓶子,掀起一片砖瓦,将瓶子里的粉末朝着那屋顶洋洋洒洒的撒下去。 她亲眼看着那些药粉飘散在空气里,随着干柴烈火的二人呼吸间钻进他们鼻腔。 苏倾玥等了半盏茶的时间,估摸着二人已经难舍难分,她将瓦片放了回去,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将那整齐堆放在一旁的干柴点燃。 一切就绪,她飞身离去。 悄无声息回到蘅芜院,换下夜行衣,便听到外面闹哄哄声音响起。 “出了何事?”苏倾玥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她人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 “小姐,柴房失火,老太君和夫人她们都已赶去。”回话的,乃是院中婢女,今夜她当班,看见滔天火势时,便走出院子打听消息。 苏倾玥一问,她便第一时间作出及时反馈。 “我们也去看看。”苏倾玥话音落下,她人已快步离开。 清婉和青凤紧随其后,唯恐慢半拍就追不上她们小姐了。 主仆三人赶到时,火势已经扑灭。 陶老太君,陶夫人,陶潜,二老爷,二夫人等人都在,整个现场闹哄哄的。 “将歹人带出来,定是他纵火。”陶老太君见火势彻底熄灭,立即发号施令。 陶夫人扶着她,适时出声:“母亲,身子要紧,您别太激动。” 陶老太君只觉眉心突突直跳,她隐隐觉得不安,好像要有什么不受控制的大事要发生。 苏倾玥可不会在这节骨眼凑上前去自讨没趣,她与二房一家站在一起。 陶潜是独自一人来的,卫泱泱刚小产,可出不了门。 “老太君,夫人,柴房里——”负责去将梁丞带出来的侯府下人吓得面色大变,他看着一众主子,嘴唇颤抖着不敢言。 “柴房究竟怎么回事?”陶潜走上前,目光凛冽扫向汇报的下人。 下人脸色更白,他咽了咽口水:“世子,你们还是自己去看吧。” 一行人觉得奇怪,但看下人这反应,八成那柴房里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一进院子,便见进来抓人的侯府下人全都站在角落,无一人上前。 陶老太君那股不安越发浓厚,她朝柴房那虚掩的门看去,周围太安静,以至于那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声清晰无误的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放肆!”陶老太君气得甩开扶着她的陶夫人和陶嬷嬷上前,将手里拐杖重重拍打在门上,随着门缓缓打开,院子里的光照进柴房里,那赤裸着身子还沉浸于欢爱中的画面,便闯进陶老太君眼里,“混账!” “来人,将这不要脸皮无媒苟合的二人拖到院子里,直接乱棍打死。” 陶老太君话说完,她便往后退,站到屋檐下,这是要亲眼看着侯府下人动手。 有了老太君发号施令,侯府下人行动迅速冲进柴房。 “啊……”柴房里立时发出女人受到惊吓的尖叫声:“你们做什么?滚开,狗奴才,我是你们小姐,放开我,别碰我……” 这声音熟悉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陌生。 陶老太君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便是要开口阻止下人将柴房里的人带出来。 可惜她晚了一步,下人已经粗暴的将柴房里的一男一女拖拽出来,往院子里一丢。 众人只看见两团白花花的东西在眼前一晃,还没仔细看,就被丢下去的衣裳掩盖住。 陶玉臻早已从情欲里回神,她慌乱抓起下人丢过来的衣裳往身上罩,她不敢抬起头来,只能将头埋得很低。 “啊!”苏倾玥站在陶玉惜身旁,她一脸惊讶不可置信的看着正手忙脚乱穿衣服的陶玉臻,惊呼道;“玉臻,你可是侯府大小姐,你怎么可以和侯府的敌人梁丞厮混呢?” 苏倾玥的话是脱口而出的,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忙捂住自己的嘴,只是那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愿相信。 嗯,她怎么不是故意的呢! “都给我退下。”陶老太君狠狠的剜了眼说错话的苏倾玥,喝退下人。 很快,院子里便只剩苏倾玥等人。 陶玉臻已经在这间隙穿好衣裳,她爬向陶老太君,跪在人面前,抓着那杵在地上的拐杖,抬起头泪流满面看着人:“祖母,孙儿是被人陷害的!” 第36章 用嫂子身份勾引我 “陷害?”陶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她双眼喷火看着陶玉臻:“你倒是说说是谁陷害你?” 陶玉臻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苍白着脸,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站着的众人。 她知道无人陷害她,她和梁丞欢爱,乃是她心甘情愿。 打着苏倾玥的身份,早在哥哥和卫泱泱大婚当晚,便与梁丞灵肉结合。 可这些她不能说! 陶夫人已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她看着那跪在陶老太君跟前声泪俱下的少女,只觉异常陌生,那样不知检点和男人苟合的少女,真的是她的女儿玉臻吗? 莫不是披着她玉臻皮囊的女鬼? 可陶夫人知道,那少女就是她的女儿玉臻,她作为母亲,还能认不出来自己的女儿吗? “母亲,此事关乎大房,且与我二房并无关系,我们就先告退了。”二老爷开口打破沉寂,他只想带着他老婆孩子溜了。 这等晦气事,他们二房还是离得远远的好。 二老爷话说完,也不等陶老太君作出回应,他已经拉起二夫人的手往外走,陶珩陶玉惜兄妹行了礼,忙转身逃也似的朝自家爹娘追去。 二老爷走到院门口停下, 回头朝正要说话的陶老太君看去:“母亲大可放心,今夜之事,我们二房什么也不知道。与其关注我们,不如想想怎么堵住下人们的嘴。方才,母亲将人赶出去的做法,实在不妥。” 言尽于此。 陶老太君懂得二房的暗示,她忙对陶潜开口:“潜儿,此事关乎你妹妹清誉,你去处理,千万要处理得当,万万不能走漏任何风声,让你妹妹的名声毁之一旦。” 陶潜虽还处于震惊之中,却也明白此事事关重大。 秉承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陶潜迅速行动。 那群下人,是留不得的。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永远闭上嘴! 苏倾玥可没错过陶潜离去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她微眯眼眸,只是个极为细微的动作,却是让隐在暗处的青凤明白自己来活了。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陶老太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陶玉臻,气得抡起拐杖敲打在她肩上,“你倒是说啊,是谁陷害你,让你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啊……”陶玉臻被这一敲,痛呼出声,她也不解释,只是一个劲的哭。 她脑子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啪’,缓过神来陶夫人冲上前抓起陶玉臻便是一巴掌,“你怎么这么不知检点,作出这等败坏自己名声的事?你如今身子破了,脏了,你日后要如何嫁人?谁家愿意要一个破鞋啊?” “就算有人要你,我们也不敢让你嫁啊。侯府可本背负不起出阁的小姐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这样的骂名啊!娘对你的教导,你都抛之脑后了吗?” 陶夫人边打边哭,到最后直接捶胸捣足,“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梁丞还赤裸着上半身,他已从混乱中找回自我,他目光下意识朝那站着的苏倾玥看去。 他不傻,又怎么不知道自己被侯府大小姐陶玉臻玩弄于股掌之中。 与他发生关系的女子,从始至终就不是侯府少夫人。 苏倾玥主仆站在一旁,全程看戏,冷眼看着那边一家三代哭哭啼啼。 陶老太君已经要被眼前这对蠢得无可救药的母女气得晕过去,可她还要主持大局,这个时候若是晕了,放任这对母女不管,事情只会更糟。 侯府如今可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 卫泱泱带来的影响还未平息,不能再发生侯府大小姐和男子厮混的事。 “大小姐,可是这贼人将你掳来的?”陶嬷嬷可是陶老太君的嘴替,关键时候还得她出面,给她们这个糊涂到‘慌不择路’的大小姐一点暗示。 陶玉臻唰的下抬起头来,正好与陶嬷嬷目光对上,她很快便懂得对方的意思,“对,是他将我掳来的。” “祖母,您要为孙儿做主啊,孙儿是被陷害的。”陶玉臻经陶嬷嬷一提醒,顿时就有了主心骨,她只需一口咬死是被梁丞掳来奸淫即可。 “呵呵。”梁丞嘲讽的笑声传来,他也不理会自己还裸着呢,对上看过来的陶玉臻,他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开口:“我可是被关在柴房,捆住手脚,失去自由的阶下囚,如何能越过这看守我的府中下人,畅通无阻的将侯府大小姐掳来行不轨之事呢?” 陶玉臻瞳孔猛缩。 梁丞欣赏着,继续诛心:“老太君,陶夫人,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的心肝宝贝儿,早在陶潜和泱泱大婚当晚,便在侯府后院假山勾引我,委身于我了。” “哦,对了。”梁丞满意的看着陶玉臻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他口吻平淡的说:“你们这侯府大小姐在假山和我厮混一夜时,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至于她的清白给了谁,你们不如好生查查。别担心没人要她,那夺走她清白的人,可以接手她。” “啊……”陶玉臻突然发疯,她猛地起身扑向梁丞,“我杀了你。” 梁丞一把抓住陶玉臻伸过来的手,他趁机抹了把那红肿的小脸,“你们这侯府大小姐胆子可大着呢,她勾引我,还不是用她自己的身份。你们猜,她用的是谁的身份?” 虽没指名是谁,可当梁丞的目光看向苏倾玥后,答案呼之欲出。 陶老太君气得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老太君。”陶嬷嬷离得近,她惊呼出声,忙去扶人。 ‘咚’,一主一仆摔在地上。 陶嬷嬷在下,陶老太君在上。 陶夫人已经忘了反应,即不关心昏死过去的陶老太君,也不理会被梁丞抓住正羞辱着的女儿,她呆呆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人。 陶潜处理完外面的事情进来,看见的便是眼前一出闹剧。 余光扫见苏倾玥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便来气,“苏倾玥,你是瞎了吗?难道没看见祖母晕过去?丞相大人就是这么教养女儿,这般没有教养不敬长辈的吗?” 苏倾玥:不是他有病吧? 梁丞正双手抓着陶玉臻,将人搂在怀中肆意玩弄,听到陶潜的声音,他朝人看去:“陶世子,你知道你妹妹在你和泱泱大婚当晚勾引我时,用的是你那独守空房的夫人的身份吗?” 第37章 陶玉臻毁容? 这话诛心。 陶潜气得紧握拳头,“放开玉臻。” “放开她?”梁丞看了眼怀中人儿,他朝陶潜摇摇头:“陶世子,你是不知道你这妹妹心有多黑,打着嫂子的名号勾引我这江湖人士。今日我被关柴房,她都不放过这和我寻欢作爱的机会。东窗事发之后,竟一口咬死是我将她掳来柴房侮辱。” “啧啧——”梁丞对上陶潜怒火翻涌的目光,眼神玩味:“侯府大小姐的味道还真是不赖呢,唯一不足的是,侯府大小姐的一血不是在下所夺。世子,可要好好查查这夺走侯府大小姐一血的歹人究竟是何人呀。” 苏倾玥依旧站着不动。 梁丞这话,明显是在帮她。 可为什么帮她? 她又不稀罕。 “哥哥,你救救我,我是清白无辜的,是他陷害……”陶玉臻被梁丞摁在怀里挣脱不开,她朝陶潜投去求救的眼神,“哥哥,是苏倾玥,是她收买这个贼人毁我清白啊。” “是她记恨我喜欢小嫂子,和小嫂子亲近,她怀恨在心,联手梁丞毁了我。” “嫂子,我错了,你放过我吧。”陶玉臻两行清泪划过脸庞,她凄惨可怜的朝苏倾玥看去,“我不该维护小嫂子,不该为小嫂子说话,我发誓我不会喜欢小嫂子了。只要你肯放过我不报复我,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嫂子,我只喜欢你,你让这贼人放了我好不好?” “嫂子,我给你磕头,我给你下跪,只求你放了我……” 疯狗乱攀咬,说的就是陶玉臻。 “够了!”陶潜怒吼出声,他突然朝着梁丞发起攻击。 梁丞见陶潜朝他袭来,一把推开怀中人,挥掌迎上陶潜。 陶玉臻被梁丞这一推,直接脸着地摔个狗啃泥。 “啊……,我的脸……” 陶玉臻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她双手都是血,那是她感觉脸刺痛,伸手去摸沾到的。 正和梁丞打得不可开交的陶潜听到这声音,分出心神朝陶玉臻看去。 这一看,便看见陶玉臻的额头正血流如注。 陶潜再没了和梁丞交手的心思,他直接奔向陶玉臻,“别怕,哥哥带你去治伤。” “来人,给本世子抓住梁丞,生死不论。”陶潜话丢下,他便抱起陶玉臻快速离去。 至于躺在地上的陶老太君和哭嚎的陶夫人,根本无人理会。 梁丞早在这间隙飞身逃离,听令的侯府侍卫紧追不舍。 苏倾玥见闹剧已经结束,自然是要带着清婉离开。 “苏倾玥,你给我站住。”反应过来的陶夫人立即出声叫住要走的人。 苏倾玥理都不理突然支棱起来的陶夫人,走她的路,让别人大发雷霆。 “她怎么敢?”陶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看了还在冰凉地板上躺着的陶老太君,又朝一旁的秋嬷嬷看去,“我可是她婆婆啊,她一个儿媳,怎么敢不敬我?” 秋嬷嬷本就因为卫泱泱小产一事对苏倾玥怀恨在心,新仇加旧恨,此刻听了陶夫人的话,她适时出声附和:“少夫人本就是心性薄凉之人,她一贯如此,是我们被她骗了。”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在主子面前上眼药水,秋嬷嬷可不会放过。 “夫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快将老太君抬回屋里请府医吧。”陶嬷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朝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主仆二人看去,眼中流露的不满是那么强烈。 凤来仪。 ‘砰’,房门被撞开发出巨大声响。 卫泱泱被巨响惊醒,睁眼便见本该被关在柴房的梁丞正站在床前看着她。 “梁……” 卫泱泱话还没说完,就被梁丞伸手捂住嘴。 “泱泱,虽是万分不舍,可我该走了,侯府已经容不下我,我继续待下去,只会凶多吉少。”梁丞看着卫泱泱,他看着她的脸,两人相处的一幕幕画面慢慢浮现。 他初见她,便对她一见倾心。 为了她,心甘情愿随她去西北,亲眼看着她与陶潜卿卿我我。 又为了她从西北返回京城,毫无尊严的住进侯府,见证她如愿嫁给陶潜。 明明从前是极爱的,可如今瞧着,他的心却再无波澜。 甚至是那些记忆在他面前如走马观花般一一闪过,他都捕捉不到任何对她的爱意和悸动,那记忆里为她疯狂的那个人,陌生得就好像不是他一样。 梁丞本来是跟她道别,让她好好保重。 可话到嘴边,他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再也无法情深说出口。 梁丞突然发现,他就像是牵线木偶,被操纵着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 比如毫无底线和原则的去帮卫泱泱…… 梁丞内心被恐惧占据,他松开捂住卫泱泱嘴的手,满是惊恐的看着人,“你好可怕。” 卫泱泱一头雾水看着面色慌张,恐慌,不安,逃也似离去的梁丞身影,只觉莫名其妙。 “春香。”卫泱泱被这一搅和,也没了心思睡觉,忙对外喊道。 春香闻声进屋,低垂着头。 “你去打听打听,可是府中出了何事?”卫泱泱可不敢提一嘴梁丞从柴房跑出来的事。 春香应声离去,很快便带了消息归来。 卫泱泱听完来龙去脉,只觉心惊肉跳,荒谬又不真实。 梁丞可是她后宫团之一啊,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她一路走来,都是按照前世轨迹所行,为何事与愿违? 这一刻,卫泱泱彻底恨上苏倾玥,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苏倾玥抽筋拆骨,喝血食肉。 若不是苏倾玥,梁丞又怎会成为阶下囚,被侯府通缉,被陶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呢? 侯府这一夜,有人寝食难安,有人如被猛火炙烤,有人痛不欲生,有人恨得咬牙切齿…… 也是这一夜,侯府乱了,也变了。 嫡出大小姐陶玉臻用嫂子的身份偷汉子被发现,奸夫畏罪潜逃,陶老太君被气得昏死过去…… 目睹一切的侯府下人趁乱偷盗府中金银珠宝,趁夜逃离侯府,杳无音信。 陶大小姐毁了容,陶世子新纳的妾室用腹中胎儿为棋欲除主母,却不想惹火烧身自掘坟墓,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桩桩件件的事砸下来,北安侯府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世上本无不透风的墙,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旦东窗事发,整个北安侯府将彻底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第38章 需要有个人接盘 青凤是在黑夜褪去,白昼降临时回到的侯府。 一夜未归的她,顾不得洗去清晨的露水和彻夜未眠的疲惫,直奔苏倾玥去。 清婉和春花正伺候苏倾玥梳洗。 “小姐,青凤回来了。”夏荷进来禀报。 “让她进来。”苏晴玥透过铜镜看向站着的夏荷,启唇吩咐道。 夏荷退下,青凤进来。 苏倾玥抬手示意清婉和春花停下手上动作,她侧过身来,目光落在青凤身上:“如何?” “事已办妥。”青凤抬起头来,迎上苏倾玥的视线,“人已秘密转移,就等小姐指令。” 苏倾玥很满意青凤的办事能力,她将手放在梳妆台上,手指轻叩桌面,淡淡启唇:“笔墨伺候。” 立即有婢女取了笔墨纸砚。 苏倾玥接过笔刷刷书写。 清婉等人全程目睹,休夫书三个大字让她们看得精神抖擞,神情激动亢奋。 “小姐。”苏倾玥才停笔,清婉难掩欣喜的声音响起:“我们就要离开侯府了吗?” 苏倾玥待笔墨晾干,接过信封将休夫书放进去,方才开口:“是该离开了。” 这封休夫书,她另有安排。 清婉按捺住内心的雀跃,她询问出声:“小姐,你休夫,陶老太君和世子会同意吗?” 女子休夫,从未有过。 小姐虽出身丞相府,可世子到底是侯府爵位承袭人,且又打了胜仗而归……,虽行事作风颇有微词。 可男子本就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在这男子为尊,女子只能依附男子而活的社会,女子休夫可谓是荒谬且为天理和世道所不容。 “我要的不是他们同意。”苏倾玥目光落在手中信封上,眼里波光诡谲,讳莫如深,“而是他们退而求其次。” 这下,清婉更懵了。 “先用早膳。”苏倾玥将信一收,起身往外走,“你们陪我一起。” 填饱肚子好打仗! 餐桌上。 苏倾玥喝了燕窝,尝了水晶虾饺,又夹了几筷酱小菜,等肚子里有东西垫底后,她才出声。 “青凤,用了早膳,你稍作休息。待你休息完,卫泱泱与秋嬷嬷是母女的事,你去安排一下。等我拿到和离书,我们离府之日,便是二人关系公之于众之时。”苏倾玥朝青凤看去,“事闹大点,越大越好,最好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传遍这上京城。” 青凤正和蟹黄灌汤包作斗争,闻言点头如蒜,嘴里满满汤汁不便说话。 待咽下浓郁鲜美的汤汁,青凤这才开口:“明白,小姐。” 主仆几人不再言语,专心用早膳。 吃饱喝足,苏倾玥带着休夫书单枪匹马去了静苑阁。 人到院子,制止下人通报,苏倾玥自顾来到传出动静的门外。 ‘砰’,陶老太君将手中茶盏重重摔在跪在地上的陶玉臻面前,气得胸脯起伏剧烈。 “你个混账东西,你的礼义廉耻,你的闺阁教养,你都学到肚子里去了?”陶老太君看着眼前这个她最是疼爱的孙女,恨不得将其乱棍打死,草席一卷弃之荒野,省得污了她的眼,脏了她的眼,碍了她的地,还连累北安侯府。 “老太君,大夫说了,您不能再动怒受刺激了。”陶嬷嬷心疼得看了陶老太君,她的主子啊,自打这卫泱泱入府之后,便日日都在气头上,这身子骨可如何吃得消。 陶玉臻头上缠着纱布,她一身白跪在地上,面前是碎裂的茶盏和溅了一地的茶水。 若是从前,她早撒撒娇服个软卖个可怜躲过一劫。 可今时今日,她那些伎俩招数是不可能作数的。 陶潜坐在一旁,满脸疲累。 他一夜未睡,三个院子来回跑,纵是铁打的身子,来回奔波折腾,殚心竭虑,满腹担忧和苦恼,难免吃不消。 陶夫人完全处于隐退状态,这一系列的事,她插不了手,也根本不敢去揽这烂摊子。 她此时此刻,还沉浸在陶玉臻不守妇道,无媒苟合,自甘堕落的惊吓里缓不过神来。 “偷人你倒是有种,怎么东窗事发之后,你就没种哑巴了?”陶老太君接过婢女奉上来的养神茶,刚想喝,茶送到嘴边,越想越气,直接将到嘴的茶泼向陶玉臻。 依旧不解恨,直接茶杯砸过去。 “啊……” 陶玉臻尖叫出声,被陶老太君茶盏砸中的她顾不得叫苦,忙端正的跪着。 心里恨死了苏倾玥。 “你说,除了这梁丞,你还与谁有染?”陶老太君后来虽是昏迷了,可梁丞说的那些话,她还是刻在脑子里的,“除了梁丞这个奸夫,你还有多少奸夫?” 陶潜朝陶老太君看来,只一眼,他便明白祖母用意。 陶夫人依旧不发一言,看向陶玉臻的眼神满是失望。 陶玉臻嘴唇蠕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你倒是说啊——”陶老太君气得抓起拐杖重重敲在陶玉臻肩上,后者疼得眼泪汪汪。 陶老太君可对陶玉臻生不出一丁半点的心疼来,她那拐杖一下又一下的砸下去,苍老的声音也带了狠辣:“你若是不说出那将你清白玷污,哄骗你做了这等狐媚子事的奸夫来,我今日便是打不死你,也会一包药给你灌下去。我北安侯府,可不能出一个婚前失贞,行为不检的大小姐!” 陶玉臻:“!!!” “祖母,别打了,我招,我都招。”陶玉臻孤立无援,身上被拐杖砸得疼,疼得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陶老太君不砸了。 陶玉臻忍着浑身的痛,磕磕绊绊的将自己和沈明朗做的那点事一一说了。 陶老太君听完,险些眼前一黑再次晕死过去。 陶夫人继梁丞事件之后,又亲耳听到陶玉臻抛出另一个大瓜,她气得心肝儿疼。 陶潜早在梁丞说陶玉臻清白不复时,他便猜到陶玉臻还有别的情人。 此番听到陶玉臻亲口吐露,心下虽对陶玉臻做的这等事气得不行,但更多的是对那沈明朗的恨。 这等事,旁观者一听一看,便知是那沈明朗步步为营,为的便是攀上北安侯府这棵参天大树。 好歹毒的心思呐! 连他北安侯府的大小姐也敢惦记上,这个沈明朗真是该死。 陶潜气归气,恨归恨,却也知道不能动沈明朗。 因为—— 他这个好妹妹,需要有个人接盘。 而那个哄骗他好妹妹清白之身的沈明朗,便是唯一的接盘人选! 第39章 和离书,给不给? 陶玉臻见自己供出沈明朗后,屋内一室寂静,无人出声,她急了。 “祖母,孙儿是真心实意爱慕沈郎的。沈郎待孙儿,亦是情真意切。”陶玉臻顾不得跪疼的双膝,挪动上前抓住陶老太君的一双手,“请祖母成全孙儿和沈郎。” 她说完,不等陶老太君表态,便将头重重嗑下去。 陶夫人对陶玉臻这个女儿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事一听便知是那沈明朗刻意为之的。 可偏生她生了一个蠢不自知的女儿,被人哄骗了身子,耍得团团转。 陶老太君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声,累得身体往后一仰,靠着椅子。 陶嬷嬷见状,忙上前为其揉着眉心舒展不适。 陶老太君朝人摆摆手,她缓缓睁眼看向还在磕头的陶玉臻:“你当真想好了,非那沈明朗不可?” 原本,以陶玉臻的身份,可以配得上更好的好男儿。 那沈明朗出身卑微,家境贫寒,会读书却屡试不中,分明是个书呆子。 求学之路受阻,便想着搭上这上京城世家小姐改变处境和命运。 这等下贱人,如何配得上陶玉臻呢? 可陶玉臻出身高贵又如何呢? 被那低贱的沈明朗哄骗身子,还闹出和梁丞媾和之事,纵是瞧不上那沈明朗,也只能认下他这个侯府的女婿! “孙儿今生非沈郎不嫁。”陶玉臻知晓这是陶老太君松口,她忙抓住这得之不易的机会,“还请祖母,母亲成全。” 话说完,她又朝二人磕头,威胁的话也脱口而出:“若是祖母和母亲不同意孙儿嫁给沈郎,那孙儿便以死明志,或是绞了头发做姑子,也省去祖母和母亲的担忧。” “你怎么看?”陶老太君朝陶夫人看去,她真的对这孙女失望透顶,不想管这档子破事。 陶夫人只觉身心俱疲,她迎上陶老太君的目光,只道:“全凭母亲做主。” 她能怎么看? 她生的女儿将礼义廉耻抛之脑后自甘轻贱,她纵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她北安侯府,可不能交出一个婚前失贞,贞洁不在的贵女嫁到世家大族做主母。 “祖母,此事孙儿会全权代为处理。”陶潜适时出声,他朝陶老太君看去,“那沈明朗既然攀上玉臻,便是想借侯府为他的仕途添砖添瓦——”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沈郎?”陶玉臻猛地抬头,她满眼失望的看向陶潜,面上尽是不满:“沈郎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的仕途,他自己会争取。他与我相识本是意外,我与他的感情不掺杂任何利益,你休要侮辱沈郎。” 陶潜:“???” 陶老太君真想一包药毒哑陶玉臻,可到底是宠着长大的,狠不下心来。 “好了。”陶老太君吼了一声,她见陶玉臻消停,便道:“你既口口声声说那沈明朗与你感情真挚,不掺杂任何利益,那便是了。你想嫁他,我与你母亲也不阻拦。” “但你要记住:我北安侯府,不会为了沈明朗的仕途出钱出力。他想挣得一分前程,便只能靠她自己。至于你,也别想得到北安侯府对你的眷顾。” “哪怕是这样,你也要嫁沈明朗吗?” “孙儿愿意。”陶玉臻对上陶老太君,信誓旦旦:“孙儿也请祖母,母亲,哥哥记住,倘若将来沈郎高中,仕途光明无限可期,北安侯府也别贴上来。” “你——”陶老太君气得血压蹭蹭蹭的往上涨,她压了几次才堪堪压下去,“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足以证明陶老太君有多生气。 苏倾玥听了半天的墙角,站得实在是有些累,见屋内的事已经接近尾声,她便挑起帘子走了进去。 她一进来,屋内几人皆是一震。 “你来做什么?”陶老太君本就有气,见到苏倾玥更是气不到一处来,当即语气不好的质问出声。 “当然是来听墙角了。”苏倾玥缓步来到陶潜对面坐下,她倚着桌子,侧头看向陶老太君:“祖母,方才你们的谈话,我在外面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陶老太君隐生不安,眼皮狂跳不止。 不止是陶老太君,陶潜亦生了丝丝心慌。 陶夫人已懒得理会,左右也没她什么事,还不如看看她的手帕和指甲。 陶玉臻跪着未起,听到苏倾玥的声音,她背部一僵,看过去的眼神淬满了毒。 苏倾玥可没那点心思理会陶玉臻,她缓缓将那封休夫书取出来,莹白通透的手递向陶老太君:“此乃休夫书,还请祖母过目。待你看了没问题,再让陶潜看看——” “苏倾玥!”陶潜怒而拍桌而起,看着苏倾玥的眼神隐含警告:“你别作死。” 苏倾玥可不受威胁,只是道:“要么我休夫,要么给我和离书。” “不然——”苏倾玥半点不将陶潜放在眼里,她只是看着陶老太君:“我便将陶玉臻打着我身份勾汉子,与沈明朗苟合,陶潜杀人灭口等事闹得人尽皆知,将陶潜未能赶尽杀绝的证人送到衙门。” 陶老太君唰的下抬头,望向陶潜,眼神质问。 陶潜没想到昨晚那样的情况下,苏倾玥竟还能安插人手从左作梗,他那叫一个气啊。 “苏倾玥,你既嫁到我北安侯府,那就生是我北安侯府的人,死是我北安侯府的鬼。你想休夫?你简直是痴人做梦。让我给你和离书,你想都别想。”陶潜紧握拳头,额上青筋凸起明显,他双目猩红的瞪着苏倾玥,咬牙切齿道:“你若是不怕你自己也名声受损,丞相府受你所累,你大可将事情闹大。本世子,奉陪到底。” 北安侯府如今已是空壳子,苏倾玥不能离开北安侯府。 陶潜放出狠话,见苏倾玥沉默,他又乘胜追击:“你以为你将事情闹大,你能独善其身吗?你别忘了,你可是我陶潜的妻子,北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不想我好过,要将北安侯府搅得天翻地覆。深陷其中的你,就能安然无恙吗?只怕,你如愿拿到和离书离开北安侯府,丞相大人也容不得你,丞相府也不会是你的归宿。” “只有北安侯府愿意收留你,容纳你。”陶潜目光直直看着苏倾玥,他就不信她不怕。 苏倾玥和陶潜无话可说,她只是看着陶老太君:“一句话:和离书,给不给?” 第40章 卫泱泱和苏倾玥,你只能选其一 在场的人里,唯一清醒理智懂大局,目光长远的便只有陶老太君(但不多)。 正因如此,她从苏倾玥的眼里读懂了太多东西。 陶老太君明白,苏倾玥此举,怕是已做好万全准备。 和离书,就算她们不想给,也得给。 因为—— “祖母,你也不想祖父征战沙场拼来的北安侯府毁之一旦吧?”苏倾玥一语毕,继续打七寸:“陶潜好不容易才打了胜仗而归,得到圣上青睐正处于考核中,你也不想他因这接二连三的腌臜事影响圣上对他的印象,耽误对他的重用吧?” “保不准,陶潜的世子之位都会因之不保。祖父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北安侯府,都要易主了。毕竟,世子不是个合格的承爵人,不代表其他人不合适呀!” 苏倾玥看着陶老太君越来越差的脸色,继续杀人诛心:“二叔虽唤祖母一声母亲,到底不是祖母的亲生骨肉——” “够了!”陶老太君再也听不下去,她对苏倾玥怒目而视:“你当真要和离书?” 不等苏倾玥回答自己,陶老太君语重心长的说:“倾玥,你要明白,女子被夫家所休,是会被世人所不耻的。纵然你爹爹是丞相,纵然他有心庇护你,可你丞相府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以为你拿到和离书离开北安侯府,你那继母能容得了你?” “怕是会逼得你绞了头发出家做姑子。”陶老太君这块老姜可比陶潜厉害多了,“就算你爹爹护着你,免你不做姑子。可那丞相府,你是不可能回去的。你一个被休了的女子,带着那些惹眼招人惦记的嫁妆, 没了北安侯府和丞相府的庇护,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 “只怕,你会被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吃干抹净,后悔晚矣!” “这就不劳祖母操心了。”苏倾玥主打一个不听劝,她笑吟吟道:“我自有定夺。” “苏倾玥,你听好了:我陶潜绝不和离,只有休妻!”陶潜一字一句,表明决心,“或者,你甘愿放弃你带来北安侯府的嫁妆,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一纸和离书。” 事已至此,脸皮既已撕破,陶潜也顾不得要脸。 “呵呵。”苏倾玥没忍住笑出声来,她看着原书里描述得只有天上有的陶潜,皮囊虽好,却是丑陋不堪,“那就鱼死网破了。” 若是原主,只怕会多番顾虑之下退缩放弃。 可她不是原主,从来就不在乎世人的眼光。 北安侯府不是她的归宿,丞相府亦不是。 她的嫁妆,自然要跟她一道离开北安侯府,绝不让步。 苏倾玥也不周旋,她起身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陶潜见苏倾玥谈崩不愿继续,他眼神发狠,直接朝着背对着他的苏倾玥发起攻击,“今日,你休想走出静心苑半步。” 这是要打伤苏倾玥,将人软禁了。 可,陶潜会得逞吗? 陶老太君等人看着上过战场一身武功的陶潜对苏倾玥一介弱女子出手,并不出声制止。 在她们心里,苏倾玥一身反骨想要脱离北安侯府,那就弄残终身囚禁在北安侯府。 人,不能离开。 嫁妆,也不能拱手相让。 就在陶老太君等人皆满眼激动期待的等着陶潜那一掌落下,将苏倾玥劈得五脏六腑震碎吐血时,意外发生。 苏倾玥是在陶潜那一掌要落下时突然转过身来的,陶潜在内的众人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就听得一声咔嚓,接着便想起陶潜杀猪般的嚎叫声。 ‘哐当’一声,陶潜被苏倾玥一脚踹中小腹,撞向柱子后砸在椅子上。 “怎么?”苏倾玥迎风而立,周身气息不寒而栗,“想杀人灭口?” 陶潜这一摔,将陶老太君心爱的椅子砸坏,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一反转,陶老太君愣住,陶夫人傻眼,陶玉臻直接吓得忘了反应。 苏倾玥怎么会武功? “我以礼相待,你们却想重伤我将我软禁。那么,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了。”苏倾玥目光从陶潜身上扫过,掠过陶夫人,最后落在陶老太君身上:“你们奈何不了我,也困不住我。你们以为,仅凭我一人之力,便能将陶潜想要灭口的人保住转移吗?” “我是嫁到北安侯府不假,可我爹是当朝丞相。他的爱女在北安侯府受尽委屈和羞辱,他又怎会咽得下这口气呢。老太君,我给你和陶潜的时间够多了,可你们却一一错过。” 陶老太君听到这里,心下骇然,她并不认为苏倾玥忽悠她。 苏倾玥可没得到苏丞相的庇护和助力,她不过是觉得这个时候搬出这个便宜爹好做事,“信不信我今日若是受伤,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我那丞相爹便能杀到北安侯府要你们给个交代?你们若是说不出一个一二三,只怕陶潜靠军功才得到圣上青睐的仕途,也会堵上加堵?” 一连几问,问得陶老太君心底越发没底。 是啊,苏倾玥虽是嫁到北安侯府,可一定程度上也是代表着苏丞相的脸面。 苏倾玥若是没得到苏丞相的撑腰和暗中相助,又怎会行事嚣张,越发反骨呢。 此番做派,怕是得了苏丞相授意…… 陶老太君越想越后怕,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北安侯府已经日落西山,丞相府却是如日中天,万万不能得罪的。 陶老太君终是累了,她赌不起,夫君一手交到她手里的北安侯府,绝对不能在她的手里坍塌,“和离书可以给你,你的嫁妆想要带走,我也答应你——” “祖母!”陶潜声嘶出声,“不可——” “你住嘴。”陶老太君一个眼神朝陶潜扫过去,她对这个孙儿,已经是恨铁不成钢:“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这一切祸端的源头是谁吗?” 是卫泱泱出现,入府之后,才发生的这些事啊。 卫泱泱,根本就是来克她北安侯府的。 “但我要你答应我,今日你所言之事,务必做到守口如瓶。被你保住转移的人,也必须交出来。”陶老太君话音落下,又补充道:“空口无凭,我需你立字为据,对天发誓。”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道:“我答应你。”但别人走漏的风声,可跟她没关系。 陶老太君见苏倾玥答应,她点点头:“你去写字据。” 转头,陶老太君朝陶潜看去:“卫泱泱和苏倾玥,你只能选其一。是要卫泱泱还是要苏倾玥,你自己定夺。” 第41章 拿到和离书,丞相夫人有请 苏倾玥和卫泱泱,陶潜想都不用想,自然坚定不移的选择后者。 对于局面的失控,陶潜憋屈又耻辱。 但利弊苏倾玥已经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就算是头铁,也不敢拉上整个北安侯府。 苏倾玥说的话虽然不讨喜,可有句话没说错—— 北安侯府,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父亲临终之托,他始终不能忘。 若非如此,三年前,他就不会自动请缨带兵出征! 他在战场浴血奋战,奋勇杀敌,为的就是挣一份军功,入陛下眼。 他多次死里逃生才换来的一切,绝对绝对不能被苏倾玥给毁掉。 泱泱是在那杀人不眨眼的厮杀之地陪伴他三年,多次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爱人,他做不来那等忘恩负义抛弃妻子之事。 “和离书,我写。”这五个字,陶潜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陶玉臻全程未发一言,她能说什么呢? 她偷人这些事,苏倾玥可听得一清二楚,是没彻底解决,可不能这个时候拱火。 陶潜在陶夫人的搀扶下起身,揉着隐隐作疼的胸口,忍着不适坐下。 笔墨已经到位。 苏倾玥与陶潜,对立而坐,中间跪着一个陶玉臻。 很快,二人同时停笔。 陶老太君接过和离书,见没任何不对之处,便转手递给苏倾玥:“和离书可以给你,但你所立字据和发的毒誓,还有被你救下的人,是不是也该交出来?” “急什么?”苏倾玥接过和离书再三浏览,确认没问题之后,她才开口:“我与陶潜都未曾签字画押,这份和离书可不奏效。” 陶老太君料到苏倾玥会为难,她眼神晦暗看了人,道:“那便签字画押。” 等二人完成签字画押之后,陶老太君便迫不及待的开口:“现在可以满意了?和离书你已经拿到手,你不会反悔吧?” “不急。”苏倾玥满意的看着签字画押的和离书,迎上陶老太君那胜券在握的视线,笑道:“仅仅只是我和陶潜的签字画押还不够,还得送交官府,等官府盖章准许,这份和离书才会生效。” 想坑她? 做梦。 陶老太君一怔,她可不认为苏倾玥懂这些,多半是苏丞相授意。 苏倾玥看着手里的两份和离书,扬声道:“派个信得过的人送去官府吧。” 陶潜的人办事效率极高,很快便带着得到官府盖章的和离书归来。 不过这和离书并不是交到苏倾玥手里,而是交到陶老太君手中。 陶老太君拿到和离书,只觉无比烫手,内心煎熬万分,“现在,你可以在你立的字据上签字画押,对天发誓,让苏丞相放人。” 苏倾玥很爽快,一番利落签字画押之后,举手发誓:“今日之事,我苏倾玥绝对保证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个字,若有违此誓言,便叫我众叛亲离,一生颠沛流离。” 笑话,她不说,难道不会借刀杀人吗? “不够。”陶潜恶狠狠地瞪着苏倾玥,他道:“你应该发毒誓:如果你有违此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被弃之乱葬岗,被蛇虫猛兽啃食,尸骨无存,无人收尸祭拜。” 苏倾玥想,陶潜挺恨她。 “誓言已发,不可更改。”苏倾玥看向陶老太君,“一手字据,一手和离书。至于被我丞相爹扣住的人,我拿到和离书离府之日,人会送到丞相府。” “老太君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我那丞相爹?” 一句话堵死陶老太君的千言万语。 心不甘情不愿下,陶老太君再怎么不想将手中的和离书给苏倾玥,最终还是在时间的流逝中选择认命,颤抖着手将那烫手的和离书递了出去。 苏倾玥也能干脆,一手递字据,一手接和离书。 陶夫人咬着手帕,她红了眼眶,别过头去不愿看这痛心的一幕。 没了苏倾玥养着的北安侯府,该如何是好? 陶潜拳头紧握,今日苏倾玥带给他的羞辱,他必牢记于心,绝不会忘记。 有朝一日,他定百倍千倍的还给苏倾玥,他一定会让她后悔今日之举。 他日她后悔哭着来求他复合,他绝不答应。 “但愿你不会后悔。”陶潜血红着眼紧盯苏倾玥,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绝不后悔。”苏倾玥如愿拿到和离书,转手收进随身空间,起身后朝陶老太君行礼:“我会尽早安排人来将我在北安侯府的东西带走,请给我一点时间。” 话丢下,苏倾玥抬脚就往外走。 苏倾玥一走,陶老太君再也撑不住,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出了院子,苏倾玥都能听到屋里几人急切的惊呼声。 苏倾玥一路好心情回到衡芜院,立即唤来院中下人,将搬离侯府的一切事宜吩咐下去,另外又安排人去通知苏嬷嬷和明月,该将备好的马车送来北安侯府。 事出突然且急,苏倾玥只交代尽力而为,不必急切。 就在苏倾玥事无巨细吩咐院中下人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院中的热火朝天。 “世子夫人。”赵嬷嬷站在院子里,抬头朝站在房檐下的苏倾玥看去,“夫人想见你,特命老奴来请世子夫人回丞相府一聚。” 赵嬷嬷乃丞相夫人赵柔怡的奶娘,亦是陪嫁到丞相府的忠仆。 赵柔怡特意派了赵嬷嬷来北安侯府请苏倾玥,既彰显了她对苏倾玥的重视,也透露给苏倾玥一个信息:丞相府你是不想回也得回。 苏倾玥正好也要在离开北安侯府前回一趟丞相府,赵嬷嬷亲自到来,正合她意。 …… 丞相府。 赵柔怡瞧着苏倾玥,倒也不掩饰什么,直接开门见山:“你爹还在宫里,一时半会回不来。今日让赵嬷嬷亲自去请你,乃是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苏倾玥端着茶,茶盖拨弄着茶水,“你要说什么?” 原主这后娘,从来就不是个良善好相处的,八面玲珑很会来事。 若不是原主娘亲计之深远,怕是原主早被这后娘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哪里会风光大嫁到北安侯府,成为一时艳羡的存在呢? 虽说从丞相府嫁到北安侯府,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 赵柔怡眼中略过惊讶,自苏倾玥到来,她便觉着眼前人不同以往,如今开了口,心里的想法已然得到证实。 人还是那个人,但又不是那个人。 赵柔怡压下心里的好奇和不解,抿口茶后方才开口:“陶老太君派人送了一封信到我这里,你可要看看?” 第42章 丞相阴暗事一二三 “别废话,有事说事,无事我回房了。”苏倾玥将手中茶往桌上一掷。 “放肆。”赵柔怡眸里泛起狠厉,她望向苏倾玥,那温柔的面容间染了恨意,一如她从前对待原主那般:“这便是你对待长辈,对待母亲该有的态度?” 苏倾玥迎上赵柔怡隐含压迫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母亲已故,葬在苏家墓园。” 四目相对,赵柔怡再没了从前能压制苏倾玥的胜券在握。 甚至,在目光交接间,赵柔怡还被苏倾玥的目光看得后背发凉。 这如芒在背,头皮发麻的感觉,赵柔怡在苏丞相那里体验过。 但苏倾玥带给她的感觉,明显强于苏丞相。 赵柔怡心下不解,面上不动声色,“那信,你既不愿看,那不看便是。” “我收到信时,还觉得是侯府的人污蔑你,往你身上泼脏水。今日看来,那封信里写的事,八九不离十是真的。”赵柔怡将茶杯放下,对苏倾玥的不满更甚:“你当真是一身反骨,冥顽不灵,目无尊长,嚣张跋扈。” 她真的瞧不起苏倾玥,堂堂丞相大人的嫡长女,竟被踩着脸面羞辱不知反抗。 一个孤女便能骑在头上耀武扬威。 赵柔怡越想越觉得苏倾玥是烂泥扶不上墙,“今日让你回府,是你爹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丞相府嫁出去的女儿,断没有被休弃的道理。”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你若不能得到夫君的心,生下嫡长子巩固自己的地位,那丞相府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连个妾室也搞不定,还闹得沸沸扬扬丢尽你爹爹的脸面,让他被同僚嘲笑至今。身为他的女儿,你可真是出息得很。” 若不是考虑到她那两个待字闺中,未婚配人家的女儿,她才不会苦口婆心劝苏倾玥。 这个孽女,真是占着丞相府嫡长女的身份不作为,净做些丢人现眼之事。 丞相府出这个祸害,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我若有出息,陶潜就不会携孤女上位逼我自请下堂,被侯府一干人等骑在头上欺负了。”苏倾玥心冷得很,替原主不值。 丞相府的人都知道陶潜和北安侯府做的那档子破事。 可身为丞相爹,最该替原主撑腰的人,却对整起事件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你替我转告一下父亲:陶潜那颗奇脏无比的心,我不屑留。生嫡长子巩固地位,我亦做不到。我已经决定和陶潜和离,离开北安侯府。至于我这个女儿,他爱认不认,不认就将我从族谱除名。” 赵柔怡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她清楚知道,她没听错。 “你不是苏倾玥!”赵柔怡眯起眸子上下打量着眼前人,可种种一切皆表明眼前人就是苏倾玥,她恨这个抢了她女儿嫡长女位置的贱女人,不可能认错人。 可苏倾玥一向温顺听话,对她无条件顺从,从不忤逆于她。 甚至是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亦不会说。 莫非,是那陶潜所行之事伤了心,性情大变,不管不顾了? 赵柔怡略一想,便觉得是这个理,说到底是还是太过年轻,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这时,前院传来悦耳的风铃声。 赵柔怡听到这声音,瞬间收敛起脸上的不耐之色,转而一副温柔模样,“玥儿,你既嫁到北安侯府,陶世子便是你的夫,你的天。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万不可因为陶世子将孤女抬为平妻而与他生分了。” “那孤女虽是陛下赐婚,可到底居于你之下,影响不了你世子夫人的地位。你只需好好地与陶世子生下北安侯府的嫡长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倾玥不吭声,静静看着赵柔怡演。 “倘若你一意孤行执意与陶世子和离,这不正好成全那孤女,让她坐享其成吗?”赵柔怡一字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她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便道:“且不说北安侯府不准和离,纵是准了和离,你离了北安侯府,日后再嫁人,可就不是北安侯府这样的世家了。”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平,你若是和离,世人只会将你视为不洁的象征。莫说娶你,只怕是那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没。再则,你若和离,可有想过丞相府,想过你爹爹,想过你那些个待字闺中的妹妹们?” 脚步声近了,赵柔怡来了精神。 只见她起身,‘扑通’一声跪在苏倾玥面前,“玥儿,母亲求你,你别与世子和离好不好?” “你的几个妹妹还小,还未曾许配夫家。你若执意和离,不仅害了你自己,还连累你那些个妹妹受你所害,许配不了好夫家。就连丞相府也会叫世人看尽笑话,你爹爹也会落得一个教女无方的骂名——” 苏丞相出现时,听见的便是自家夫人潸然泪下的劝说,看见的便是一向骄傲的她跪在苏倾玥面前卑微祈求的画面。 心脏一抽,苏丞相快步上前:“夫人。” “夫君。”赵柔怡带着哭腔的声音唤了苏丞相,她红着眼眶想要起身,苏丞相见状,忙伸手将人扶起。 赵柔怡被苏丞相扶起,膝下无力的靠着人,“夫君,别怪玥儿。她比任何人都痛苦,她心中的痛,是我们无法替她分担的。怨不得他的,只怪上天待她不公,要让她经历这一切。” 软香在怀,苏丞相心痒痒的,他半扶半搂着人,头一转,朝稳如泰山的苏倾玥看去。 苏丞相一见苏倾玥这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孽女,她可是你的母亲,你受她这一跪,就不怕遭天谴吗?” “她算我哪门子母亲?”苏倾玥对上盛怒的苏丞相,半点不将人放在眼里:“遭天谴?我倒是不怕的。倒是丞相大人你,明知陶潜和北安侯府如何欺辱我,可你却不作为。你这么睁眼瞎,难道就不怕遭报应担因果?” “瞧我这记性,丞相大人又怎会怕呢?丞相大人可是做得出瞒着正妻养外室,养私生子养私生女。且能在正妻亡故,孝期未过的情况下,便大张旗鼓将外室扶正的卑劣小人。一个人的心早就烂透坏透,自然是不怕报应因果的。” 苏倾玥托腮,继续罗列苏丞相一二三事:“一个靠着前妻发家,官途亨通的凤凰男。上位成功后便排挤前妻娘家的人,心胸狭窄,令人作呕。” “苏丞相,我都有点怀疑:我娘亲之死,是不是你故意为之!” 第43章 不能与陶潜和离 “你!”苏丞相你了个半天没得下文,又气又怒,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孽女。 “憋不出好屁就别吱声。”苏倾玥可不惯着苏丞相,她看不起原主爹。 陶潜令人作呕,原主这个爹也不是什么好鸟。 苏丞相叫苏记恩,出身不好,家境贫寒,穷书生一枚。 一出生就死爹死妈,孤儿一个,吃百家饭长大,就连名字也是抓阄取的。 靠卖字画考取功名,但却苦于无门道且囊中羞涩,一直徘徊于名利场边缘。 直到遇见原主娘亲,命运从此改写。 苏记恩搭上原主娘亲,本就有点才华的他颇得原主娘亲那个丞相爹的青睐。 在苏记恩表明决心发只有原主娘亲一个妻子,绝不纳妾的誓言下,还未告老还乡的林丞相用了自己的毕生资源为苏记恩铺路,举整个林府之力助其在官场上顺风顺水。 直到取代林丞相成为当朝最年轻的丞相。 苏记恩成为苏丞相之后,又做了什么呢? 瞒着原主娘亲养外室,在官场上处处给原主娘亲家人使绊子,直到逼得原主娘亲一家辞官离开京城才罢休。 像苏记恩这样的凤凰男,功成名就之后,又怎会容忍得了见证过自己落魄时候的发妻,以及帮助过自己的岳父一家呢? 没赶尽杀绝,都是他尚有一丝良知。 苏记恩一时是真拿一身刺头的苏倾玥没有办法,他扶着赵柔怡坐下,一阵嘘寒问暖。 苏倾玥冷眼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今日叫你回府,乃是我的意思,你若要怪,便怪我,你母亲是无辜的。”苏记恩轻轻握住赵柔怡的手,愧疚的看了人一眼,方将目光投到苏倾玥身上:“陶潜告诉我:你吵着闹着要与他和离,可是真的?” “真的。” 苏记恩听得苏倾玥的回答,觉得这个女儿未免太儿戏,血压蹭蹭上涨,他压着怒火耐着性子问:“就因为他从西北带了一个孤女回府?” “一个怀了身孕的孤女,且被陛下赐婚,以平妻身份嫁进北安侯府。”苏倾玥觉得苏记恩还没意识到这整起事件的严重性,她有必要提点一下这个便宜爹:“往小看,这只是陶潜纳妾,北安侯府添新人。可往大了看,这是北安侯府不将丞相府放在眼里。” “我乃丞相嫡女,京都贵女典范。三年前嫁入北安侯府,还未与夫君洞房花烛,他便带援兵出征,这一走便是三年。三年后凯旋而归,却带着一个怀有身孕的孤女招摇回京,还逼着我自请下堂,让出世子夫人的身份送给那个孤女。” “你们就从未想过,陶潜这是公然的挑衅丞相府吗?”苏倾玥目视苏记恩与赵柔怡,将二人反应尽收于眼,“陶潜不知道他出征三年,我是如何孝敬婆母,管理侯府的吗?” “他难道不知道未与我这正妻同房,便与旁的女子无媒苟合,乃是对我的羞辱和不尊重吗?你们不会以为陶潜只是在羞辱我一个人吧?”苏倾玥一字一句,清晰有理,问得苏记恩变了脸色。 “别天真了。我虽是嫁到北安侯府,可我也是丞相之女。陶潜羞辱我,就是羞辱丞相府。我的尊严和体面被他踩在脚下践踏,丞相府待字闺中的小姐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裙带关系,可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断绝干净的。 苏倾玥瞧着苏记恩,质问的话语脱口而出:“我的好父亲,你再不济,那也是大夏一国之相,天子重臣,朝中官员谁不知晓你深得陛下重视,与九千岁分庭抗礼?可是陶潜为何不将你放在眼里?你可有想过?” “别枕头风吹得久了,就忘记思考了。”苏倾玥视线落在脸色微白的赵柔怡脸上,她冷笑道:“有时候,深闺后院的妇人之见,会害惨你。” 苏记恩难道不知道陶潜所作所为代表着什么,又会给丞相府带来什么影响吗? 他很清楚。 但是赵柔怡不清楚,她只知道不能让夫君出面,替原主撑腰。 苏倾玥并非危言耸听,而是陶潜本身就是大夏天子推出来的另一批势力,让其在朝堂站稳阵脚,与苏记恩这只老狐狸,九千岁那阉狗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相互制衡。 可惜,大夏天子这计划注定要泡汤了。 因为,她是这三足鼎立之势的变数。 这一世的陶潜,别想走到朝堂之上,扶摇直上,官途亨通。 苏倾玥想要的效果达到,她不嫌事大继续添油加醋:“傻父亲,你枕头风吹了这么久,错失了多大的良机,你定是不知道的。女儿我啊,真替你觉得可惜。” 一个九千岁就已经够苏记恩头疼了。 若是再来一个陶潜,够他吃一壶了。 “父亲别以为陶潜会向着你,他若是会向着你,就不会一回京便让女儿成为京中人的笑柄,让你这丞相岳父成为群臣眼里的笑话。”苏倾玥如何不知道苏记恩在想什么,她要彻底的杜绝对方心里那一丝侥幸,“陶潜,他忠于陛下。” “不然你以为,就凭卫泱泱那孤女,她真能入得了陛下的眼,能得陛下赐婚?陶潜回京多久了?为何至今对他的封赏还没下来?陛下在憋什么大招,难道父亲就一点也不察?” 原书剧情里—— 男女主一个如愿成了北安侯,一个做了北安侯夫人。 九千岁被屠,丞相倒台。 威胁大夏天子的两大势力已除。 苏倾玥可不是在救丞相府,而是要让苏记恩与陶潜相斗。 丞相府可是全员恶人啊,原主被休后,对她落井下石最狠的,就是她这群和她有着血亲关系的亲人们。 苏记恩心里那点小九九,幻灭了。 一想到自己是因为听了赵柔怡的话才对近来发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心里便极度不是滋味。 “若真如你所言这般,你也不能和离。”苏记恩很快便有定夺,他心里已有计划:“至少,目前来说,你不能与陶潜和离,不能被他休弃。” “玥儿,你帮帮爹。”苏记恩朝苏倾玥看去,老狐狸便是老狐狸,狡诈得厉害:“如果你注定要离开北安侯府,与陶潜和离,那为何不助爹一臂之力呢?” 第44章 有的是男人接盘 “助爹爹一臂之力,爹爹为你撑腰为你做主。”苏记恩看苏倾玥的眼神,不是在看女儿,而是在看一颗饱满圆润的棋子,“玥儿,你也不想看着爹输给陶潜,被他压一头吧?” “你也不想和离之后,丞相府无法成为你遮风挡雨的归宿吧?”苏记恩眼里爆发出的满是算计,他起身走到苏倾玥面前,“玥儿,爹爹求你,你帮帮爹爹吧!” 苏记恩要苏倾玥留在侯府,做他的线人,为他通风报信,与他里应外合。 苏倾玥的视野在苏记恩过来前便暗了下来,她略略抬眼,看着她这个便宜爹,“若我不愿意,偏要这个节骨眼上与陶潜和离呢?” “你当真如此执迷不悟,不顾爹爹死活?”苏记恩有点气又有点无奈,谁让他太听夫人的话,没在本该敲打警告陶潜这个女婿时没出面呢。 倘若那个时候他坚守住出面,又怎会如今这个局面? 赵柔怡坐在那里不吭声,连呼吸都放慢下来,生怕二人注意到她。 “我水深火热时,父亲不也见死不救吗?”苏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苏记恩,看着对方脸色变了变,她连连冷笑:“父亲,从陶潜回京至今,半月有余。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女儿等着你来为女儿做主,为女儿撑腰,等啊等,终于等来了,却是不允许我和离。” “如今祸及己身,你倒是急了,知道求我了,那早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苏记恩可是能做到丞相的人,他会不知道陶潜的所作所为是在打他这个丞相岳父的脸吗? 他知道。 但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夏天子忌惮九千岁与丞相这两股势力,想要培植第三支势力分庭抗衡的事,苏记恩党羽遍及朝野皇宫,他不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他也想要除掉九千岁。 且他觉得陶潜再怎么也是他的女婿,不会真的跟他站在对立面。 苏记恩被苏倾玥冷嘲热讽的质问,他也不气,如今可不是生气发怒的时候了,“爹爹一时糊涂,爹爹如今知道错了,玥儿可愿再给爹爹一次机会?” 陛下对他,已不复从前的信任和重用,甚至已有剥夺他权力的举动。 原以为他对陶潜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得这个女婿念他的好。 是他糊涂了,是他把事情想得简单化,也低估了人性的恶。 “你没机会了。”苏倾玥一语定锤音,她的眼直直望进苏记恩惊愕的眼里,“我今日之所以同意来丞相府,要来与你断绝父女关系的。” “我与陶潜,注定和离。而你,不会接受一个和离被休弃的女儿。断绝父女关系,将我从族谱除名,我自立门户,自然不会影响到丞相府的任何人。” “但从此往后,丞相府与我再无干系,盛衰自负,生死自负。” 赵柔怡诧异的看着苏倾玥,觉得眼前人很陌生。 但若能将苏倾玥从族谱除名,与夫君断绝父女关系,于她们是百利无一害。 苏记恩一脸陌生的看着苏倾玥,他定定的看着她,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你是不是有了后路?” 他的女儿,他是了解的。 若没有后招,她不可能上赶着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求着从族谱除名。 “谁会帮我?”苏倾玥反问一脸笃定的苏记恩,出声讥讽道:“父亲都对发生在我身上的委屈袖手旁观,旁的人为何要帮我,成为我的后路?” 苏记恩却不信,但他又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暗中帮助苏倾玥。 “你想与我断绝父女关系,从族谱除名,断了和丞相府的往来,你休想。”苏记恩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倾玥,眼神发了狠:“你是我的女儿,你别想独善其身。” “这世道,容不下一个和离的女子,更不容得一个不孝女。你以为,你得罪北安侯府,脱离丞相府,会如愿以偿过得安稳吗?”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苏倾玥早料到苏记恩不会轻易妥协,她干脆将青凤搜集到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不如,先看看这些东西。” 苏记恩看着苏倾玥放在桌上的东西,不知为何,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 等他将东西拿起来,看到上面记录的内容后,他气得猛地回头看向赵柔怡。 赵柔怡正琢磨怎么说服苏记恩答应苏倾玥,冷不防被对方看过来,她心头一跳:“夫君,怎么了?” 苏记恩气得青筋暴起,将手中东西一股脑扔给赵柔怡:“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赵柔怡脑子虽然还是懵的,但手却很诚实的接住扔过来的纸张。 当目光落在手里的纸张上,赵柔怡脸一白,“夫君,你听我解释……” ‘啪’。 苏记恩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赵柔怡发髻都松了,珠钗摇摇欲坠挂着。 辩解的话因这一耳光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赵柔怡一双眼带着刻骨的怨毒看向苏倾玥。 “玥儿,若这就是你的底牌,那你可就失去和爹爹谈判的资格了。”苏记恩很快收敛心神,他背着手,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爹爹要你永远在丞相府这条船上,你注定要与我丞相府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不是想和离吗?”苏记恩朝苏倾玥看去,他那满腹算计晦暗不明的双目直直望着这个嫁出去的女儿,“爹就成全你,让你离开北安侯府。但你想与爹爹断绝父女关系,从族谱除名,海阔天空,那就是你痴人做梦。” “我丞相府的女儿,不愁没人接盘。只要爹爹点个头,有的是男子趋之若鹜,挤破脑袋将你八抬大轿迎娶回去,烧高香搭高台,将你高高供起。” 这是告诉苏倾玥,你离了北安侯府那深渊,还有别的深渊等着你跳。 丞相府的女儿,既然享受了天大的好处,那也要为了丞相府的荣耀牺牲自我。 苏倾玥早料到苏记恩不好对付,如今听他一席话,她不怒反笑:“父亲,你的权力鼎盛时前已过,如今你的势力已经呈现颓败趋势。” “你无非觉得,纵是赵柔怡联手她娘家以丞相府的名义私放印子钱,凭你在朝中的势力和党羽之力,你也能把这件事摆平,不牵连丞相府。” 苏记恩没出声,但他的表情却是这个意思。 苏倾玥嗜血一笑,“可若是这些罪证送到九千岁手中呢?” 第45章 委身九千岁求庇护 “九千岁与爹爹素来不对付,如果他接手此案,必定严查。”苏倾玥笑吟吟的看着脸色未变的苏记恩,她眼里的势在必得看得后者心头一震,“丞相府不脱一层皮都不可能。” “而爹爹的朝中势力和党羽,也会元气大伤吧!” 九千岁代表着宦官势力,与苏记恩代表的官员势力,是两拨不同的势力。 他们都效忠于天子,但眼里却容不得对方。 尤其是官员们,他们瞧不起一群没了根的阉狗骑到他们头上来,与他们同朝为官,分走只属于他们的权势。 官员们觉得,他们是经过层层筛选,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人才和学子,自小接受家族举全族之资重点培养,一生致力于效忠陛下,立足朝堂,为天子分忧,为家族带来荣耀。 而宦官们,则都是一群贱民,因家中吃不饱穿不暖,迫于无奈才送进宫中服侍宫里的主子们,专干那种虚溜拍马,阿谀奉承讨好之事。 身份地位本就不是宦官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宦官天生低贱,却与他们分庭抗衡,分明就是践踏挑衅他们身为群臣的尊严和脸面。 而宦官势力,也瞧不起自恃清高的官员们,读了几本书,肚里有点墨水,便成日里的端着文人风骨瞧不起这,瞧不起那,身在其位,却不谋其职。 事事充耳不闻,只想守住一亩三分地敛财聚财。 但若是朝中政策危及他们身为官员的利益,他们又能精神抖擞,同仇敌忾统一战线。 总之,双方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抓住对方的小辫子重创对方。 “你做了什么?”苏记恩发现,他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儿了,她就坐在那里,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可对上那双眼,他却看不懂她,“你的后路,便是九千岁?” “苏倾玥,你是我的女儿,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你怎么可以和那阉狗勾结?” 这一刻,苏记恩想要杀了苏倾玥的心都有了。 他竟养了一个白眼狼! “老爷——”赵柔怡唤了人,她扶着桌子起身,来到苏记恩身旁挽着人,落井下石的话往外蹦:“玥儿到底是长大,有自己的想法和决策了。出了事也不找我们商量,竟与阉人合谋坑害养育自己的爹爹。也不知道她与那阉人合谋,许了阉人什么。” 赵柔怡朝苏倾玥看了一眼,笑得得意:“怕不是将自己许给阉人,才得阉人庇护!” 苏记恩已在气头上,听了赵柔怡的话更是气愤,“孽女,你当真要做不孝女,要与容瑾那阉人联手陷害爹爹我吗?” “与九千岁合作,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苏倾玥看着错愕不已的二人,“多谢父亲为女儿出谋划策,女儿必定采纳。” “你!”苏记恩气得手指苏倾玥,习惯了被人捧着讨好的他,被气得心肝肺疼,捂着胸口,苏记恩咬牙切齿的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倾玥神情懒懒的,口吻也尽显轻慢:“和离,断绝父女关系,从族谱除名。” “若是父亲答应,今日你看见的罪证,便如数奉上。若是你不答应,我出了丞相府,转头便去九千岁的府邸,用这些罪证与九千岁达成合作,求他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得偿所愿。” 苏倾玥想,容瑾可真是妥妥工具人啊。 而这个工具人,她现在要利用一二。 苏记恩神色变了变,他打量着苏倾玥,用极其陌生的眼神。 他这个素来温顺听话,从不忤逆他的女儿,是真的变了。 变得不受他掌控,脱离他的控制,成为刺向他的利刃…… 苏倾玥看着怒不可遏的苏记恩,皮笑肉不笑道:“我想,送上门的罪证,又是父亲您的,九千岁一定会欣然答应,成为女儿的后盾。” 像是为了恶心二人一般,苏倾玥故意道:“若是九千岁不嫌弃我曾是他人妇,委身于他又何妨?一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给我助力的靠山,和一个光说不做冷眼旁观的靠山,很好抉择。” 苏记恩听出来了,苏倾玥目前还未与容瑾那阉狗勾搭上。 但如果从他这个父亲这里讨不到任何好处,她转头便去找阉狗合作。 苏记恩虽气,但也清醒理智,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他妥协作出让步:“准你和离,同意断绝父女关系,将你从族谱除名,但你带去北安侯府的嫁妆,上交三分之二给我。” 赵柔怡没吱声,但眼里的贪婪不加掩饰。 若是能将这小贱种从族谱除名,她定是顶一个支持的。 “呵呵。”苏倾玥笑了,笑意讥讽,“如此,我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一个个的可真不是要脸呀,都惦记着那点嫁妆。 “三分之一。”苏记恩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次响起,暴起的青筋显露他的坏心情。 “这是为父最后的底线,你若是不答应——” “难不成父亲要杀了我?”苏倾玥声音轻飘飘的,说出口的话却气人得很,“还是,父亲要赔上整个丞相府和我抗争到底?” “我倒是无所谓的。”苏倾玥笑不达眼,声凉如水:“我这个光脚的,可不怕你们穿鞋的。” 苏记恩气得不得了,气得好想掐断苏倾玥的脖子。 这个孽女,他当初就不该让她来到这个世上,就该一碗药绝了她的生机。 苏记恩看着苏倾玥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越看越觉得厌恶。 “你像极了你娘。”苏记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定定看着苏倾玥,似是要透过她去看已故的夫人,可是那眼神却不是怀念,而是带着深深的厌恶。 苏倾玥瞧着苏记恩的眼神,觉得真是有意思。 可惜她的天眼受限,不可看至亲的来路去路。 不然,她定要好好看苏记恩内心的阴暗。 “老爷,你就成全玥儿,答应她吧。”赵柔怡突然抓着苏记恩跪了下去,她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人,“九千岁视你为眼中钉,恨不得抓住你的把柄对付你。若是这些东西送到九千岁手中,怕是老爷你——” 赵柔怡没敢说,她声音哽咽:“丞相府还要靠老爷,淮滔和怀钦他们兄弟需要你,卿芷和卿蕴姐妹也需要你,你是万万不能出事,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的。” “老爷——” 第46章 断绝父女关系,族谱除名 ‘啪’,巴掌声清脆响亮。 苏记恩作出的回应,是给赵柔怡一巴掌,打得她珠钗都掉落在地,发髻也乱了。 赵柔怡从未受过这等羞辱,她双颊火辣辣的疼,嘴角也溢出了血。 她垂下的眼里是翻涌的恨意,她恨死苏倾玥了。 若不是苏倾玥,她又怎会接连被夫君扇耳光呢? 这个小贱人,她弄不死她,也奈何不得她。 从前是,现在也是。 可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苏记恩给了赵柔怡一耳光,见人终于安静了,他才转过头,垂下眼看着人,“你既然知道丞相府不能没有我,我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容瑾手里,那你为何瞒着我勾结你娘家人以丞相府的名义私放印子钱呢?” 赵柔怡心头一咯噔,她唰的下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苏记恩那没有感情的双目。 “你就那么缺银子花?”苏记恩的手捏着赵柔怡的下巴,微微用力,“若不是玥儿捅到我面前来,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 赵柔怡下巴很疼,疼得她那张保养极好的脸因痛苦微微扭曲。 苏记恩并未因为赵柔怡流露痛苦而松了力道,反而加重力道,“我是对你太过纵容,以至于让你忘了我从前是如何警告你的?” 他警告过她:别与她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娘家人走得太近。 可似乎,他这个夫人不听话。 苏倾玥托腮,饶有兴致的看戏。 原以为,赵柔怡很得宠,极得苏记恩喜爱。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苏记恩对原主遭遇的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非赵柔怡吹的枕头风,而是苏记恩故意而为之,赵柔怡不过是他推出来混淆视线的挡箭牌。 苏倾玥突然觉得不对劲。 作为位面打工人,她太懂一丝不对劲意味着什么。 苏倾玥的视线落在苏记恩身上,她看着这个便宜爹,眸子微微眯起。 天眼不能看至亲的来路去路,可若是苏记恩不是她至亲呢? 赵柔怡的认错声并不能阻止苏倾玥看苏记恩的来路去路,在那带着哭腔的声音里,苏倾玥看见很多记忆,很多很多…… 她从那走马观花的记忆里,读取到她想要的。 “够了。”苏倾玥再没了心思看苏记恩如何对付赵柔怡,她见人朝她看过来,直接开口:“父女关系断不断?族谱除名做不做?” 苏倾玥再没了耐性,她眸子阴戾:“少废话,直接回答。” 苏记恩握紧拳头,他向来不喜欢人和事脱离掌控,哪怕这个女儿他素来不喜。 可眼下他的把柄被她握住,她踩在他头上羞辱他这个父亲,丝毫不念父女之情。 “你当真决心已定?”苏记恩背着手,俯视着苏倾玥,他看这个女儿的眼神,如看蝼蚁一般,“一点你不是我苏记恩的女儿,你——” “啧。”苏倾玥直接一整个不耐烦拉满。 苏记恩气得够呛,他冷哼一声:“你既求我,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他朝外看去:“开祠堂。” 苏氏祠堂。 苏家所有人正齐聚一堂,一同见证苏倾玥从族谱除名,被苏记恩断绝父女关系。 偌大的祠堂里,人多,却寂静无声。 断亲仪式正在进行。 苏记恩看着一脸决绝,并未半分不舍的苏倾玥,他眼神复杂。 于情于理,苏倾玥亲口提出来与他断绝父女关系,总好过他亲自来提。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而苏倾玥这颗沙子的存在,就是时刻提醒他的不堪过往。 断绝父女关系也好,他女儿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尤其这一个,他最不喜。 她的存在,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随着族谱除名仪式结束,苏记恩便开口:“我已如你所愿,倘若那件事捅出去,让容瑾抓到机会,你会落得什么下场,你很清楚。” 既然都撕破脸皮了,苏记恩也懒得维持所谓慈父形象。 苏倾玥唇瓣弯弯,“其实,你家夫人已经完成善后。我那点罪证就算真的捅到九千岁面前,对你也不过是老痒痒,扒不下你一层皮。” 苏记恩:“!!!”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苏倾玥不是第一个! “对了,我倒是有几个人要送给你。”苏倾玥喜欢看苏记恩和陶潜斗,她隔岸观火,“人会在我离开丞相府,成功回到北安侯府后送上门来。” “能不能重创陶潜,就看丞相大人了。” 苏倾玥不再看苏记恩变了又变的脸,她笑得畅快肆意的往外走。 “贱人。” 苏倾玥的脚步停下,她侧头看着骂她的苏卿蕴,“你说什么?” 苏卿蕴迎上苏倾玥的视线,眼里满是厌恶与嫌弃:“我骂你贱人呢,小贱种。” ‘啪’,苏倾玥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苏卿蕴身形晃了又晃。 “你做什么!”苏卿芷扶住晕头转向的苏卿蕴,看着她脸颊上鲜明的巴掌印,心疼溢出双目,她扭头满眼怒意的看向苏倾玥,“贱种,你找死——” ‘啪’。 ‘砰’。 苏卿芷得到苏卿蕴同款奖励,姐妹二人,一个左脸被扇,一个右脸被打,主打一个对称,还因为苏倾玥力度过大,两人的头重重撞在一起,发出沉闷声响。 二人这一撞,头晕目眩跌坐在地。 “贱人,欺人太甚。”凛冽劲风朝苏倾玥刮来,苏淮韬疾步上前,手握拳砸向苏倾玥。 苏卿芷姐妹看着那拳头就要砸中苏倾玥,她们眼里的激动欣喜难掩。 赵柔怡原本是朝爱女走去,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她心里暗暗为儿子加油:砸,砸死这个小贱种! ‘砰’,巨响发出。 却不是苏淮韬重伤苏倾玥,而是苏倾玥反击苏淮韬。 在苏淮韬的拳头即将落下时,苏倾玥猛地转身,身体往后一仰,避开偷袭的同时,腿抬起,用力一踢,她身子一个翻转。 ‘咔嚓’一声,骨头脱臼碎裂的声音清脆的响起,落在所有人耳里,震耳欲聋。 苏倾玥一脚踩在脸朝地摔在地上的苏淮韬脸上,用力的碾压着。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赵柔怡瞳孔猛缩,她反应过来后失声尖叫:“贱——” 所有的话,在苏倾玥看过来后,咽了回去。 苏记恩气得红了眼,这是在打他的脸啊。 苏倾玥的视线从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看他们对她恨之入骨却不敢作为,她嗤笑出声:“再让我听到你们骂我,这便是下场!” 第47章 苏记恩的警告 嚣张,狂妄,目中无人。 这是这一刻的苏倾玥,留给祠堂里的所有人最直观的印象。 苏淮韬已经气晕。 苏倾玥也懒得和这群人耗下去,她抬脚嫌弃的踹了踹苏淮韬,见人没反应,她才停脚。 转头,苏倾玥朝还坐在地上的苏卿芷和苏卿蕴看去。 “你、你要做什么?”苏卿芷吓得脸色瞬变,因为紧张害怕,她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苏倾玥稍弯唇瓣,她看着这对姐妹花,笑得十分渗人:“以后见了我,给我夹着尾巴滚远点。” 若说那北安侯府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那这丞相府,也是全员恶人。 至少,对于原主来说,这些人都在欺负她。 若不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忠仆与苏记恩达成的合作,原主只怕会更惨,又哪里能以丞相府嫡女,京都贵女的身份嫁入北安侯府…… 所以原主被休弃,绞了头发做姑子后,在场的这些人,一个个上赶着欺辱原主。 都非善茬,无人无辜。 所有人都忘了反应,愣愣的看着周身煞气的苏倾玥,直到人走出祠堂,潇洒离去,他们久久回不过神来。 苏倾玥,到底在北安侯府都经历了什么? 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跟个乡野泼妇无二? 赵柔怡不见苏倾玥身影,她流着泪看向苏记恩,声音凄婉:“老爷,难道你就放任这贱人骑到你头上撒野吗?她今日敢在祠堂当着你的面如此欺辱淮滔兄妹四人。那往后,她欺辱的便是你啊老爷。” 苏记恩看了被苏倾玥反杀后便一蹶不振的苏淮韬,再看看被吓得还跌坐在地形象全无的苏卿蕴和苏卿芷,还有那些个噤若寒蝉的庶子庶女们。 他目光收回前,从那唯一未受波及的苏怀钦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赵柔怡脸上,看着这张气到极致的脸,他眸色暗了暗。 “除了淮滔兄妹四人和你们母亲,其余人都退下。”苏记恩突然开口,却不是对苏倾玥‘大杀四方’的所作所为秋后算账,而是清场。 那些个庶子庶女们一听这话,行了礼井然有序的退出祠堂。 偌大的祠堂一时间安静下来。 赵柔怡看着周身气息渗人的苏记恩,冷不丁想起他当着苏倾玥的面掌箍她,拧她下巴对她说教的一幕幕,她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 “唔……” 苏记恩突然掐住赵柔怡的脖子,他阴沉着眼看着他这个夫人,“我将孩子们交给你,你便是一口一个贱人教她们的?今日之事,苏倾玥对她们的羞辱,你就没有半点对自身的反思?” 苏淮韬,苏卿蕴,苏卿芷三人愣愣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全都忘了作出反应。 唯有苏怀钦,他站在那个位置从未挪动半分。 从苏卿蕴苏卿芷被打,苏淮韬落败,再到此刻他的母亲赵柔怡被父亲掐着脖子,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好似世间事根本就不足以影响到他。 “老、老爷……”赵柔怡快要呼吸不上来,她白皙的脸因为缺氧憋得通红,她抓着苏记恩的手,磕磕绊绊道:“妾、身知、道错了,妾身定、会反、思自身,还望老、爷饶了妾身。” 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完,赵柔怡已经翻了白眼。 再不松手,她就要晕了。 苏记恩终于在赵柔怡陷入晕厥前松开手,后者呼吸突然顺畅,整个人一软,滑坐在地。毫无主母形象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们记住,你们是丞相府的嫡子嫡女,你们的爹,是大夏朝的丞相。”苏记恩看着他这四个孩子,他孩子众多,但这四个因为是主母所生,是唯一入得了他眼,能得他重视的,“你们的一言一行,将代表丞相府,代表我。” “我培养你们,将整个丞相府的资源全部砸在你们身上,不是让你们走出丞相府丢人现眼,令我蒙羞。你们若不能担当大任,那就能者居之。我苏记恩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苏记恩一番话说完,无心理会苏淮韬三人听到这话会作何感想,他只是朝苏怀钦看去,“怀钦,你今日的表现为父很满意,继续保持,别让为父失望。” 苏怀钦迎上苏记恩的视线,温润一笑:“儿子谨记父亲教导。” 苏记恩给了一巴掌,自然要给一点糖,不然怎么服众? “苏倾玥今日所作所为,你们要牢记于心。待你们羽翼丰满,便将今日之耻还回去。”苏记恩背着手,看着他的孩子们,“你们给我记住:别人欺负了你们,你们尽管反击回去。但你们的反击,决不能失了你们的身份。无论与何人对弈,你们必须赢,要赢得漂亮。” “可明白?” 面对苏记恩的询问,苏淮韬,苏卿蕴,苏卿芷皆起身,异口同声:“明白。” 苏记恩很满意这个回应,他抬眼看着祠堂大门,一字一句阴狠道:“背叛我丞相府的叛徒,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死路。” * 马车离北安侯府还有一段距离时,苏倾玥便耳尖的听到了两道并不陌生的声音。 “慢些走。”神茶声音自车厢里飘出来,马车速度明显放慢。 苏倾玥的听力胜过旁人数倍,这个距离,别人的交谈声或许旁的人听不到,但她若想,就能清晰无误全都听去。 “朗儿,是不是我们算计陶玉臻那小娼妇的事东窗事发,他们找我们算账?” 这声音,尖酸刻薄,听在耳里很不舒服。 苏倾玥伸手将帘子掀起一角。 透过帘缝,神茶率先看见的便身穿白色长衫,身形修长的男子。 这个男子,便是沈明朗。 那长衫质地和布料可不是沈明朗能够买得起的,冤大头当然是陶玉臻了。 而那说话令人不适的妇人,便是沈明朗的娘。 “娘,你多虑了。”沈明朗的声音很温柔,那声音极有耐心的安抚不安的沈氏:“他们请我们来侯府,礼数十分周到。想来,是玉臻出手,将我与她的事告诉她的家人。” 沈氏那略显刻薄凶狠的脸上闪过得意,“我就知道没有我的儿子搞不定的女人。” “那小荡妇出身好又如何?还不是早早便委身于你。”沈氏越说越得意,那大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越说越大声。 “娘,小声点。”沈明朗挺背抬头,他看着北安侯府匾额,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玉臻一日不嫁到我沈家,我们就不能过早的表露我们的野心。” 沈明朗收回目光看向沈氏,一副孝顺样:“娘,等玉臻嫁给儿子。您想怎么管教磋磨,儿子都听您的。” …… 第48章 沈家母子上侯府 沈家母子还在嘀咕,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那缓缓驶来的马车。 苏倾玥已经放下掀起的帘子,她懒懒的倚着马车。 沈家母子算计陶玉臻,一心想着借陶玉臻搭上北安侯府,从此一飞冲天,改命成功。 而北安侯府,也在算计沈明朗。 双方谁更胜一筹,就是比的谁更心狠,谁更豁得出去。 苏倾玥也很好奇,毕竟这一世,可是出了梁丞这个插曲。 “小姐,到了。” 沈明朗还在叮嘱沈氏,这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沈氏在将沈明朗的叮嘱牢记于心,听到声音也是心头一咯噔。 母子二人相视一眼,彼此眼里皆是势在必得。 “娘,别露馅。”沈明朗说了这话,便抬头看向那缓缓停下的马车,挺了挺腰杆子,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笑,如沐春风的看着马车。 马车帘子被撩了起来。 苏倾玥出了马车,搭着婢女的手提着裙子踩在凳子上下了马车,抬眼便迎上沈家母子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错愕和僵住的笑。 沈明朗目光落在苏倾玥身上,眼里惊艳难掩。 苏倾玥看都不看二人,只顾走自己的路。 沈氏等人走远,她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小声道:“朗儿,这是谁呀?不是说这北安侯府,只有陶玉臻一个小姐吗?” 沈明朗目光灼灼,直至看不见苏倾玥主仆,他方开口:“想来,是那陶二爷的爱女。” 婢女都唤小姐,想来必定是玉臻口中的堂妹玉惜了。 “这个生得好,是个有福气的,比那小荡妇更配你。”沈氏不由夸赞道,她眼里尽显贪婪:“儿啊,二女侍一夫的先例,古来有之。娘觉得,你那正妻之位当给这位小姐。” “至于陶玉臻,婚前失贞,担不起正妻之位,给她个平妻身份已经是抬举她。” “娘,休要胡言,谨言慎行。”沈明朗虽出声提醒沈氏,可心里却是另有算计。 对于权力的渴望,在这一刻变得疯狂,变得膨胀。 “该进去了。”沈明朗整理仪容,再三确认并无不妥之后,与沈氏进入侯府。 一进侯府,沈氏脚步便有些挪不开了。 “儿啊,这侯府可真气派。”沈氏看啥都是银子,越看越觉得喜欢,越看越什么都想据为己有,喜欢得这个摸摸,那个碰碰,脚如千斤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看什么都觉得该是她沈家的。 沈明朗自然知道侯府气派,不然也不会千挑万选,最后选中陶玉臻下手。 看着那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沈明朗一路过来,心里的震撼压不住,内心的欲望正不断的增长。 他要的不止是陶玉臻。 陶玉臻只是他往上爬的一个跳板,他要的,是百官之首。 侯府待客厅里。 陶老太君,陶夫人,陶潜,陶玉臻四人已等候多时。 等得有点久了,都有点不耐烦起来。 下人已经催了几次,却迟迟不见沈家母子到来。 “这沈家母子,也未免太拿乔了。我侯府请他们上门做客,是看得起他们孤儿寡母。”陶夫人不耐的声音响起,她头疼的揉揉眉心:“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没什么规矩教养。怕是听到侯府有请,正四处借银子打点自己。” 陶夫人字里行间,尽是对沈家母子的不喜与嫌疑。 陶玉臻头上还缠着纱布,她听到陶夫人对沈家母子的不喜和鄙夷,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陶老太君亦是一脸不耐,“让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这沈家母子,实在是不成体统。我侯府有请,他们是半点规矩不懂,慢吞吞不像话。” “他们已经到了。”苏倾玥声音与人同步,她出现在待客厅,看着那端坐于此的四人,“老太君,夫人,世子,我坐坐不介意吧?” 介意,非常介意。 陶老太君刚要说话,下人声音已在门外响起:“沈家母子到。” 赶人已经来不及。 陶老太君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倾玥,眼神带着警告,“坐到潜儿旁边去,别添乱。” 苏倾玥才落座,沈家母子便抬脚进来。 沈氏一路过来,心里受到的震撼已经很大,等见到那主座上贵不可言的陶老太君,富态尽显的陶夫人,再到那虽受了伤却娇气不减的陶玉臻,还有那在府门前匆匆一瞥的贵气女子,以及那好看得跟画中人一样的陶潜后,她的恐慌与不安无限放大。 突然生出惧怕来,她们母子算计人家女儿,若是事发,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抵。 沈氏出身卑微,家境贫寒,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如今见这几人,再加之心虚,便觉身上像是压了道道威压,让她膝盖发软。 ‘扑通’一声,沈氏直接跪在地上。 “娘。”沈明朗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便见沈氏跪倒在地,他忙将人扶起。 沈氏被扶起来,她腿还在发软打颤,那双眼睛可不敢到处乱瞄,只敢看鞋尖。 陶玉臻刚要起身,陶老太君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只得坐了回去。 陶老太君看着沈氏,那是越看越不喜,越看越瞧不起。 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若不是玉臻已非清白之身,她侯府嫡女又不能嫁人为妾,她又怎会让这等低贱的人踏进侯府,脏了侯府门槛。 沈明朗一进来,率先看见的便是坐在陶潜身旁的苏倾玥。 那张他看过之后便久久不能忘怀的美人面,实在令他牵肠挂肚。 他也不傻,心下已有猜测。 沈明朗对苏倾玥投来的目光停留,陶潜可没错过,他目光隐晦,对沈明朗极是不满。 染指他妹妹还不够吗? 连他夫人也开始肖想了? 陶老太君等沈家母子行了礼,方摆摆手命人赐座。 “你们可知,为何请你们来?”陶老太君从陶嬷嬷手里接过养神茶喝了起来,那身居高位的气势不怒自威,落在心里本就没谱不安的沈氏这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沈氏一哆嗦,刚要开口,一只手将她发抖的手握住。 “娘,我来。”沈明朗递给沈氏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他朝摆谱给他们母子下马威的陶老太君看去,“老太君,明朗愚钝,还请明示。” 第49章 陶玉臻倒贴,婚期定 沈明朗自以为不卑不亢,可却入不得在座众人的眼。 陶老太君瞧着这个空有其表,一肚子花花肠子的沈明朗,不知道陶玉臻看上他哪一点。 这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副众人皆蠢我独聪明的小人得志样,实在是太小家子气。 难怪屡试不中,就这心性,能中才怪。 陶夫人对这位来女婿越看越觉得作呕,极度生理不适,如此上不得台面的男子,身无长物,自以为是,她的女儿怎么一头扎进去,非他不嫁呢? 陶潜是男子,男子最懂男子。 他一看这沈明朗,便知非良人。 可他的妹妹不嫁沈明朗,又能嫁谁呢? 嫁给梁丞,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平妻,为妾,也不是侯府小姐的选择。 唯有陶玉臻,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沈郎,那是越看越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喜欢到她的家人对她沈郎的态度,让她不满的皱眉,心里很不高兴。 唯一置身事外不受影响的,便只有苏倾玥,她喝茶吃点心,挺忙。 陶老太君将养神茶递给一旁伺候的陶嬷嬷,那侯门老夫人的作派端得很足,“你与玉臻,是怎么回事?” 陶玉臻和沈明朗的事,苏倾玥已经知道,而且她们已经约法三章,陶老太君公然宣之于口,倒也没啥可顾虑的。 沈明朗一时拿捏不准陶老太君的用意,便选择保守回答:“我倾慕玉臻。” “倾慕?”陶老太君明显不信,若真心倾慕,会哄骗女子身子,夺走清白? 沈明朗点头,“我虽钦慕玉臻,却也知我与她有着门第差距,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陶玉臻心都跳到嗓子眼,她好想说不是的。 但她不能说,今日的她,只能看不能言。 陶夫人眼神如刀子般落在沈明朗身上,恨不得将这满嘴谎言的男子千刀万剐。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陶老太君这话带了点怒意,嘴上说得好听,行动上却是一样不落全占,真是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 沈明朗垂下眼帘,眼里是翻涌的恨。 瞧不起他? 若是你们知道你们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早被我哄骗得了身子,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你们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高高在上,不将我放在眼里呢! 苏倾玥可没错过沈明朗眼神的转换,她轻勾唇角,真是有趣极了。 陶老太君心里虽然有气,但也没气到失去理智忘了今日唤沈家母子来侯府的目的。 “听玉臻说,你颇有才华,且对今年的科举考试很有信心和把握?”陶老太君是懂得如何将不利于侯府的局势扭转有利于她,前提是她对付的人能被她拿捏。 苏倾玥不会。 但沈明朗可就说不准了。 沈明朗听了陶老太君这话,心里冷笑,他就知道好端端的怎么请他和娘来侯府,合着是看中他的才华与天赋,提前拉拢他。 “玉臻谬赞了。”沈明朗端出一副谦虚的谦谦君子样子来,随后一脸深情的朝陶玉臻看去,这才注意到陶玉臻头上的纱布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他一愣,继而开口:“我钦慕玉臻,曾亲口对她许下承诺:待我高中之日,必到侯府求娶她。” 陶玉臻深情款款的与沈明朗对视,眼眶湿漉漉的。 沈明朗面上一片情深,心里却是一派冷漠。 看来,玉臻为了能嫁给他,吃了不少苦头啊。 等着吧,等他高中,成了百官之首,定让欺辱玉臻的人都付出代价。 陶老太君原本以为她要铺垫半天,不想沈明朗竟亲自把饼喂到嘴边。 这饼虽然恶心,可陶老太君却不得不忍着恶心吃下这饼。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陶老太君接连两声,带着一点咬牙切齿,“我侯府也不是那种注重门第之家,我们看重的是品行,是心性与为人处世。” 沈明朗点头称是,心里却是极为不屑,说得好听,还不是因为他有才华会高中。 陶老太君实在是厌烦至极,也懒得和这满肚子坏水的沈明朗周旋下去,于是开口:“既然你钦慕玉臻,玉臻也对你十分青睐,不如彼此交换信物,定下婚期。先成家后立业,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也能为你来日高中锦上添花。” 沈氏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没想到一切会这么容易。 沈明朗却是明白,多半是陶玉臻以死相逼,才换来侯府众人的妥协,他心下感动,觉得正妻之位该给她。 “老太君抬爱,明朗实在是受宠若惊。只是,我家境贫寒,母亲为供我考试已无多余银钱,且家徒四壁无适宜的房子也无法拿出聘礼。我不愿委屈玉臻,不如等我高中之后,再与玉臻举办婚礼。”沈明朗这一招以退为进,是在赌。 赌侯府自掏腰包,为他和陶玉臻办婚礼,他只需坐享其成抱得美人归即可。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乃至陶潜都觉得沈明朗实在是蹬鼻子上脸,厚颜无耻至极。 要人,却不愿掏腰包,只想占尽便宜。 陶玉臻再也忍不住了,她赶忙开口:“沈郎,房子我有,我不要你聘礼,我有嫁妆……” “玉臻!”陶夫人虽出声制止,可已经来不及,她们也没想到陶玉臻会这么上赶着去送。 她们千叮咛万嘱咐,全被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陶玉臻抛之脑后。 沈氏眼皮狂跳不止,心里激动万分。 这个好呀,不花一分钱便能白得一个儿媳妇,还有丰厚的嫁妆和房子,这天大的好事可不能错过,他们沈家祖宗可真是庇佑她们母子。 “若是你们坚持,倒也不是不可。”沈氏一副盛情难却的嘴脸,面上眼里的笑简直是藏不住,她看向陶玉臻,实在是对这个儿媳妇满意得很。 陶玉臻也朝沈氏投以微笑。 陶老太君捂着心跳加速的心口,血压噌噌的往上涨,她颤抖着手,压抑着内心快要喷涌而出的怒火,一心只想着速战速决。 继续拖下去,她怕陶玉臻那蠢货会继续倒贴,丢尽侯府脸面。 “既然你家中贫寒,拿不出聘礼,那便不要那聘礼也无妨。”陶老太君一副拿自家孙女无奈,为了最疼爱孙女妥协让步的样子,“但这办婚礼的一切花销费用,还得你们沈家出。” “房子,我侯府会为玉臻准备好,你们婚后便可搬进去。玉臻的嫁妆,是自她出生便备好的,侯府不会为她再添妆。” “若是你们无异议——”陶老太君叹口气道,“女大不中留,有了心悦之人便忘了家人。我们疼她宠她,不忍她伤心难过,也实在拿她没辙。” “婚期,便定于三天之后。八月二十,是个好日子。” 第50章 为何冒充苏倾玥 送走沈家母子,陶夫人再也绷不住,她抬手便是一耳光扇在陶玉臻脸上。 巴掌声响起,陶玉臻被打懵的同时,那略显苍白的小脸立即红了一片。 陶玉臻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捂着脸不解的问陶夫人:“娘,你打我做什么?” 陶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这个蠢不自知的女儿,气得心肝儿疼,疼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捂着胸口一脸的难受。 “你母亲为什么打你,你难道就半点不清楚?”陶老太君看着这个突然失了智般的孙女,她是半点不理解教给这个孙女的那些教养礼仪,全被她吃进肚子里了吗? 陶玉臻一脸茫然,片刻后反应过来,她突然大吼出声:“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沈郎,觉得他高攀我北安侯府。认为我不该不要聘礼,不该如此牺牲。可我心甘情愿,我爱沈郎,我甘之如饴,我愿意为他牺牲。” “你们也不必瞧不起沈郎,他不会一直碌碌无为。等他高中状元,成了陛下的宠臣。占便宜的,是我北安侯府。到时候,哥哥在朝堂上也有人助他一臂之力。” “蠢货!”陶老太君盖棺定论,再不愿和这无可救药的孙女理论下去。 那沈明朗有点能耐,但却不用在学识考试上,而是一门心思想着勾搭贵女改命。 这样心术不正之人,又如何能高中呢? 陶玉臻被宠得无法无天,被宠得把一切想得太过美好和简单,殊不知她正往一个火坑里跳,那是个能将她烧得连渣都不剩的火坑。 陶潜看着眼前这个为爱丧失理智,对家人大喊大叫毫无教养可言的亲妹妹,心下厌恶至极,“路是你自己选的,倘若日后你后悔了,我们也不会出手帮你。” “后悔?”陶玉臻朝陶潜看来,目光落在他和苏倾玥身上,不由冷笑出声:“哥哥,沈郎可不是你。他跟你不一样,不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且放心,我与沈郎会恩恩爱爱,绝不赴你和苏倾玥的后路。” 捅刀子,陶玉臻最在行。 陶潜有被气到,干脆不语。 苏倾玥见戏已经停了,她放下茶盏起身便要离开。 陶老太君见状,忙出声叫住人:“倾玥啊,你留下,祖母有些话要与你说。” 苏倾玥朝人看去,“陶老太君,我劝你收起你那点不安分的心思。不然,我定搅浑你好不容易谈妥的婚事,让陶玉臻嫁不成沈明朗,让你侯府养着一个老姑娘被世人看笑话。” “你——”陶老太君没想到自己打的什么主意,竟会被苏倾玥一眼洞察。 陶老太君原想着打感情牌,利用苏倾玥对陶玉臻的重视,让其为陶玉臻添妆,为陶玉臻的出嫁出钱出力。 陶玉臻急了,她唰的下站起来,“祖母,你别坏我好事。” 苏倾玥懒得理会这一家子,不等战火殃及她,人已离开待客厅。 还未走远,便听到待客厅传来摔茶盏的声音,还有陶老太君怒不可遏的声音。 真是精彩啊! 苏倾玥离开后,并不急着回衡芜院,而是绕道去了凤来仪。 “你来做什么?”卫泱泱一见苏倾玥,便如炸毛的猫,眼里尽是防备和敌意。 苏倾玥站在房门口,也不往里走,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卫泱泱那面若观音的脸,“自然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 卫泱泱问号脸,但她反应很快:“苏倾玥,你别得意。等我养好身子,我一定从你手中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在卫泱泱看来,苏倾玥此番不请自来,就是来炫耀的。 “苏倾玥,你是京都贵女又如何?有个丞相爹爹又怎样呢?成婚三载,为陶潜守身如玉,却不知道陶潜与我在西北赏星星看月亮,我们早就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卫泱泱提及和陶潜的过往,别提多得意了:“苏倾玥,我应该要谢谢你。谢谢你替我和陶郎将侯府管理得如此好,替我们孝敬婆母,照顾玉臻。” 似是这些话取悦到卫泱泱,她笑得乐不可支:“苏倾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京都谁不知道你苏倾玥成婚三载还是处子之身,谁人不知你不被陶郎所喜,你明明是陶郎的正妻,看你们却至今没有同房。” “你想让我以贵妾身份入府,可陶郎偏不如你所愿。”卫泱泱一双眼死死盯着苏倾玥,想要从那张丝毫不逊色她美貌的脸上看出任何的龟裂,“你还不知道吧?当日我与陶郎入宫面圣。陶郎可是与陛下明示,用他的军功为我求一个平妻身份。” 卫泱泱笑得花枝烂坠,“这京都的人皆以为是我在军营立功得陛下青睐,亲自下旨准我以平妻身份嫁入北安侯府。其实是陶郎用军功为我换来的,这也是为何陶兰至今未被封赏的缘故。” “苏倾玥,在我与陶郎之间,你才是那个第三者。”卫泱泱越说越颠,“不被爱的那个人,是你。可你没有自知之明,你明知我与陶郎两心相悦,却要横插一脚,厚颜无耻到攀附陶郎死不松手。” 卫泱泱越说越激动,激动到因为小产略显苍白的脸都红晕起来,“苏倾玥,你占着本属于我的世子夫人身份不愿还给我,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无非是比我出身好,会投胎,有个丞相爹罢了。若我如你一般,定不会逊色于你。”卫泱泱看苏倾玥,一双眼里尽是妒忌和嫉恨。 “是吗?”苏倾玥口吻轻描淡写,她亦是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倔强不服输的卫泱泱,“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你娘是奴,你爹是赌徒,而你是妾。这,便是你的一生。” 卫泱泱瞳孔猛缩,她面容险些扭曲,却还要强作镇定:“苏倾玥,少给我泼脏水。” “泼脏水吗?”苏倾玥懒懒倚着门,笑吟吟的看着已经自乱阵脚却还硬撑的卫泱泱,“卫泱泱,秋嬷嬷是你娘亲这件事,瞒不住的。” “!!!”卫泱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她瞪着苏倾玥,只觉得眼前人陌生至极。 “你不是苏倾玥!”卫泱泱口吻笃定,她强撑着坐了起来,顾不得身体的不适,“你到底是谁?为何冒充苏倾玥?” 第51章 搬东西,离开侯府 卫泱泱肉眼可见的慌了。 她这具身体的亲娘是秋嬷嬷这件事,知者甚少。 苏倾玥怎么会知道? 苏倾玥眼里笑意渐浓,她这笑看得卫泱泱头皮发麻,“别激动,我来不是与你攀咬的。我来是要告诉你。在你与陶潜大婚当日,陶玉臻便勾搭梁丞在假山水乳交融。” “你用腹中胎儿设计陷害我反让你自己阴沟里翻船后,梁丞站出来为你背锅,被关柴房之后,陶玉臻又偷跑去柴房与梁丞干柴烈火时东窗事发。” 苏倾玥欣赏着卫泱泱的神情变化,她道:“梁丞,被陶潜下令处死。人微言轻的目睹者,也都被灭口。而陶玉臻,则是在陶潜等人的安排下,与沈明朗定下婚约,三日后大婚。” 卫泱泱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倾玥,她听到了什么? 是她幻听了吗? 为何这种种一切,和她所知道的一切,完全不同? 苏倾玥眸里一片冰冷,她冷冷看着卫泱泱,“你不是很喜欢世子夫人的身份吗?” 卫泱泱闻言抬头,一头雾水的看着苏倾玥。 “我与陶潜已经和离,世子夫人这个位置,如今已经空置出来。”苏倾玥满意的看着卫泱泱瞪大的瞳孔,“卫泱泱,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这个位置是你的吗?” “那我拭目以待。” 卫泱泱彻底懵了,苏倾玥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人心,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你怎么可能和陶潜和离?陶潜怎么可能会答应你!”卫泱泱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般,北安侯府的现状,陶潜是清楚的,陶老太君等人亦是心知肚明。 “这不可能是真的,你在骗我。你的下场明明不是这样的,你的下场应该是——”卫泱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她忙闭上嘴。 苏倾玥,你的下场明明是成为下堂妇,嫁妆被侯府扣留,绞了头发送到尼姑庵做姑子,后被强盗掳走失了清白,臭名昭着之下投河自尽,死后被弃之荒野,成为财狼虎豹的食物…… 乱了,全都乱了。 卫泱泱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倾玥的下场是什么,如今听到苏倾玥已经和陶潜和离,她大脑直接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苏倾玥眸子微眯,盯着卫泱泱那苍白的小脸,“我的下场是什么,就不劳你操心了。至于你的结局,我可是期待得很。” “卫泱泱,你说如果陶潜知道你与他的相识相知皆是你一手谋划,且知道口口声声说自己孑然一身无子女的秋嬷嬷是你亲娘,你说他还会待你如初,对你的爱意不减吗?” 卫泱泱那涟漪春波的眼里竟是不可置信,她红唇轻蠕,半晌才道:“你不是苏倾玥!” 十足笃定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迟疑。 卫泱泱心下震惊,面上不动声色,莫非苏倾玥也是如她一样? 不,不可能一样的。 她是独一无二的,哪怕苏倾玥也是来自那个世界,但她的身份地位,是苏倾玥无法与她相提并论的! “你要什么?”卫泱泱终是败下阵来,她瞪大眼珠子看着苏倾玥,“你特意跑来和我说这些,不单单只是为了炫耀吧?” 苏倾玥唇瓣稍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一笑,而后在卫泱泱注视下转身离去。 “苏倾玥,你站住!”卫泱泱气得浑身发抖,她嗓门一大,便牵一发而动全身,疼得她面容扭曲,哪怕苏倾玥早已离开她的凤来仪,她那瞪得鼓囊囊的眼里尽是滔滔恨意。 “苏倾玥,陶玉臻,你们都给我等着!” 苏倾玥回到衡芜院,便吩咐青凤将那几个扣下来的人送去丞相府。 青凤领了命令立即行动,人还没走出院子,苏嬷嬷和明月带着一队人马而来。 苏嬷嬷见到苏倾玥,忙道:“小姐,马车已按你的吩咐备齐,此刻正停在侯府门外。” 苏倾玥站在廊檐下,她朝院中下人看去:“搬东西,离开侯府。” “是。”整齐响亮的声音响起,振奋人心。 衡芜院忙得热火朝天,一个又一个的箱子从院子抬出。 待马车装不下,便立即有人赶着马车离开,每辆马车配备三人。 一人负责赶马,两人负责护送,三人皆是身形魁梧,一看便知身手不凡。 即便不安排人手护送,也没人敢截胡打劫。 这可是天子脚下,且苏倾玥可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有人想不开才会想要趁火打劫。 苏倾玥三年前带着几百抬嫁妆嫁入北安侯府的空前盛况,那可是全民有目共睹的。 没想三年后,又能再次看见那几百抬嫁妆从侯府抬出来,抬回丞相府。 北安侯府那片空旷的场地上,很快便人满为患。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四起: “这嫁妆都开始搬了,莫不是世子与世子夫人和离了?” “要我说啊,这世子也不清醒。世子夫人要家世有家世,要美貌有美貌,要银子有银子,还有个做丞相的亲爹……,世子夫人的条件,可以说是顶配了。这桩婚事,无论怎么看都是侯府捡了天大的便宜。可世子看不开,偏要一个父母早亡,身无旁物,空有皮囊的孤女。” “该不会世子以为与世子夫人和离,世子夫人不能再嫁,要一辈子守活寡吧?” “这苏大小姐出身丞相府,有个做丞相的爹,还有亲娘留的丰厚嫁妆。就算和离后不再婚嫁又如何?要钱有钱,有权有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有滋有味,何苦再嫁遇非人。我若是苏大小姐,直接搬出丞相府,给自己买个宅子,养一群面首气死世子那个睁眼瞎。” “你们说,世子日后会不会后悔?” …… 北安侯府外热闹,府内也不遑多让。 “祖母,娘亲,不好了。” 陶玉臻一脸急色从外跑进来,顾不得喘口气,她看向正商议她三日后婚事的陶老太君与陶夫人,毫无侯府小姐该有的教养,“苏倾玥,正在搬嫁妆。” 陶老太君正因为陶玉臻大呼小叫而心生不悦,闻言心头一震,她猛地起身:“去看看。” 一伙人火急火燎赶来,一路上便见那一张张陌生面孔正搬着那一个个名贵的箱子往府外走,那可都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 陶老太君看得心肝儿疼,看得一双老眼皮突突直跳。 还未到衡芜院,陶老太君声音便已响起:“苏倾玥,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52章 阻止搬嫁妆,索要一百万两白银 苏倾玥正站在廊檐下,指挥着众人忙前忙后,听到质问声,她略抬眼望过去。 陶老太君见苏倾玥看过来,她举起手中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谁允许你搬的?” 苏倾玥眸色淡漠的看着兴师问罪的陶老太君,轻蔑一笑:“我搬我的东西,还需要请示一声吗?” “你的东西?”陶老太君那浑浊的眼里尽是狠厉,她冷笑出声:“进了我北安侯府的东西,便是属于我北安侯府的,何曾你的一说?” “识相点,便叫你的人停下来。不然,就别怪祖母不念旧情。” 苏倾玥瞧着与陶老太君同仇敌忾的陶夫人,陶玉臻,她轻嗤道:“既如此,那就报官。北安侯府扯不清楚的事,我想官府定能处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赤裸裸的威胁,半点不将陶老太君几人放在眼里。 陶老太君是真的眼馋那些嫁妆,可偏偏她却拿苏倾玥没有办法。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苏倾玥,你无非就是仗着你有个做丞相的爹,知道你一旦报官,审案的官员会为了讨好苏丞相偏袒你,将属于我北安侯府的东西判给你。所以,你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嚷嚷着报官。”陶老太君眼神狠辣无情,她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晚辈,苏倾玥当真是第一人。 “你莫忘了,你爹虽厉害,但大夏的天下可不是你苏家的。”陶老太君一顶高帽扣下来,“你若不想此事闹大,这些东西你带走一半,留下一半。你若乖乖配合,我绝不阻拦。若你执迷不悟铁了心要将东西全数带走,我便只有让我北安侯府的暗卫听令行事了!” 将嫁妆说成东西,这波偷换概念,陶老太君玩得挺溜。 陶玉臻挽着陶老太君,一双眼已经黏在那一个个箱子上挪不开。 苏倾玥的嫁妆有多丰厚,她可是清楚的。 这些嫁妆到了她北安侯府,就是她北安侯府的,苏倾玥想要带走,做梦! “苏倾玥,你嫁到我北安侯府三年,吃穿用度皆是花我北安侯府的。”陶玉臻也站了出来,不嫌事大添油加醋:“你如今说走就走,我北安侯府的损失找谁算?” 陶夫人也想说点什么,但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近来脑子空空。 苏倾玥知道与这群厚颜无耻的泼皮无赖扯皮,那纯属浪费口舌。 ‘啪’,鞭子破空声起。 苏倾玥挥舞着鞭子迎风而立,她朝陶老太君等人看去,直接开口:“传我令,挡路者,打!” 杀是不可能杀的。 至少,不能明目张胆的杀。 “是。”随着苏倾玥一声令下,一群暗卫突然现身,个个手持棍子,一袭黑衣蒙着脸,只露出那双如鹰一般锐利有神的眼睛。 这阵势,直接吓到陶老太君等人。 她们没想到,苏倾玥竟能在短短时间里准备得如此充足。 苏倾玥,她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吗? 陶老太君明显被苏倾玥这后招震慑到,可她也是真的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上百抬嫁妆才进侯府,还没捂热就又原封不动的抬走。 她的心在滴血,那是她侯府的东西啊,就这么让苏倾玥带走。 何其不甘呐! 陶老太君气得发闷,又觉眼前一黑,她手捂住胸口,疼得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自打那卫泱泱出现之后,她总是容易易怒易躁,总是控制不住脾气。 “祖母,您怎么了?”陶玉臻赶忙扶住陶老太君,她冲老人家眨眨眼,悄声道:“祖母,快装晕。” 陶老太君也是个精明的,一听这话,眼一闭晕了过去。 “祖母!”陶玉臻忙将人扶住,转头朝苏倾玥看去:“苏倾玥,你要离开侯府,祖母和母亲甚至是哥哥,她们都答应你,也不阻拦你。你非要恩将仇报气死祖母你才甘心是吗?” “你嫁到我北安侯府三年,吃的花的用的一切开销皆是我侯府为你买单。你如今是得偿所愿与哥哥和离,便想着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对自己占尽便宜一事不闻不问吗?” “我告诉你,天下没有这样的事。你将祖母气晕,你必要替祖母出请大夫的银子。”陶玉臻扶着陶老太君,心里忍不住吐槽,真重。 “不要你多,你先拿个十万两出来。等请了大夫替祖母诊脉后,买药材的银子另算。还有你在侯府这三年的费用清单,我们也得好好算一算。你若不想算,我给你打个折扣,这林林总总一共加起来,你给个一百万两也差不多了。” 陶老太君原还气陶玉臻不会说话,但听到一百万两时,也没忍住面露赞色。 倒是比她那近来沉默寡言的娘有点脑子,但不多。 一百万两还是太少了,怎么也得是三百万两。 陶玉臻一阵噼里啪啦的输出之后,她自以为是的给苏倾玥递了一个台阶:“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滚过来同我一起扶祖母进屋歇歇。你若是拒不配合交出一百万两银子来,那你就休想走出北安侯府。杖杀偷窃者这个权力,我北安侯府可是有的!” “届时,就算你那丞相爹闹上侯府要个说法又如何?只要我们罗列出你的种种罪行,他就算不愿接受,也只能咽下这哑巴亏,不情不愿将你的尸首领回丞相府。” 毕竟,她们可是按照大夏律法处置的苏倾玥。 “呵。”苏倾玥轻嗤一声,她手持鞭子走下廊檐,缓步朝着陶玉臻所站位置走去。 ‘啪’的一声,鞭子破空声再次响起。 “啊——” 陶玉臻看着那鞭子将要落下,她吓得脸色巨变尖叫出声,一把推开被她扶着的陶老太君,哭天嚎地的要躲开。 陶老太君被这一推,人直接往一侧倒去。 她虽是装晕,可也架不住陶玉臻突然将她推开。 在要倒地时,她一把抓住陶玉臻,祖孙二人一同倒下。 “老太君——” 陶嬷嬷惊呼出声,慌忙扶人,却因踩到脚下碍眼多事的石子一个趔趄。 人没扶住,她还顺势扑在倒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的陶老太君与陶玉臻身上。 “祖母,臻儿。” 陶夫人也要上前,才迈出脚,突然脚下一痛,身形不稳朝前扑去。 ‘咚’,陶夫人压在陶嬷嬷身上。 陶嬷嬷身下是陶老太君与陶玉臻,几人如叠罗汉般丑态百出。 秋嬷嬷立在原地看傻眼了,她看看哎哟惨叫的几人,又看看不知何时将鞭子收回去把玩着的苏倾玥,那渗人的模样让她想起被剪舌头的经历。 大脑嗡的一声,秋嬷嬷像是中邪了一样,张开双手一扑,整个身子结结实实的压在陶夫人身上。 第53章 苏倾玥,你为何欺骗我 陶潜急匆匆赶来时,瞧见的便是苏倾玥拿着鞭子立在衡芜院门前。 院中下人以及苏嬷嬷带来的人正有条不紊的搬东西。 而在苏倾玥的视野前方,则是一群叠罗汉的人正哀叫连连。 起初,陶潜只当这是苏倾玥正在管教院中不听话的下人,所以他只是随意一瞥。 就是这一瞥,陶潜愣怔在原地。 那叠罗汉的几人哪里是衡芜院不听话的下人,分明是他祖母,母亲,妹妹…… “苏!倾!玥!” 陶潜暴喝出声,抽出腰间佩戴的软剑运气飞身而起。 “找死!”陶潜那软剑直奔苏倾玥喉咙去,半点不留情。 陶潜到底是上过战场带兵杀敌的,气势一出,浑身的杀意藏不住。 苏倾玥鞭子挥出,缠上软剑,用力一拉。 陶潜没想到苏倾玥竟然能在他手上接上一招,他运气于软剑上,想要斩断鞭子。 苏倾玥却是先他一步将鞭子收回,人也飞身而起,在陶潜愣神间鞭子挥舞而出。 陶潜瞳孔一缩,错开身子避开鞭子。 不等陶潜反击,避开的鞭子来了个回旋镖直接朝他追来。 陶潜忙挥动软剑抵挡,堪堪避开苏倾玥的攻势。 “陶潜,你输了。”苏倾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陶潜抬头,便见苏倾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上方,正一脸冷意看着他。 “你——”陶潜才刚开口,肩膀一重,苏倾玥直接落在他肩上。 陶潜被苏倾玥从半空踹落,他眼里倒映出来的是风华绝代的一抹倩影。 杀意,怒火,气愤……,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艳,是不可置信。 他的妻子,身手如此了得,远在他之上。 ‘砰’,陶潜重重砸在秋嬷嬷身上,一个不稳摔在地上。 陶潜摔倒在地,一个翻身躺在地上,他目光急切的追寻那缓缓落地的身影,锁定。 “苏倾玥,你会武功为何不告诉我?”陶潜顾不得检查自己伤到哪里,也顾不得去帮一帮他那可怜被压的祖母,母亲和妹妹,一开口便是对苏倾玥的质问。 “倘若你早一点告诉我你会武功,当日带援军出征,我一定带你同我一起出征。” 以苏倾玥的厉害程度,在战场上定能助他一臂之力。 如果早一点告诉他,又哪里会有泱泱…… 几乎是这个念头涌现的第一时间,陶潜便觉得脑子一疼,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便不受控制的被动从他脑海里抽离,又只剩下对苏倾玥欺瞒他的恼怒。 苏倾玥平稳落地,很满意系统给的功法,简直是没法挑刺。 “哎哟。”秋嬷嬷痛呼出声,她在陶潜砸在她身上时,就随陶潜一起滚下去,只不过她滚向另一边,她胸口实在是痛,便没忍住叫出声来。 陶潜注意力原本是放在苏倾玥身上的,听到秋嬷嬷的声音,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他那还在叠罗汉的家人。 “祖母,母亲——”陶潜连忙叫人,翻身而起将陶夫人扶起。 扶完陶夫人就是陶嬷嬷,再是陶老太君与陶玉臻。 几人里最惨的莫过于陶老太君与陶玉臻,两人也不怎么严重的,陶潜那空中坠落直直砸下来,带给她们的伤害才是最严重的。 可她们能怪陶潜吗?当然不能。 陶老太君只觉喉咙里一股腥甜要翻涌上来,她压了下去,一把抓住陶潜的手压低声音道:“潜儿,绝对不能让她将嫁妆全数带走。” 侯府已经入不敷出,不截留百来箱嫁妆,这让她侯府还怎么维持体面与风光? “哥哥,杀了苏倾玥,杀了这个贱人。”陶玉臻已经从晕乎乎里缓过神来,她一回神便抓着陶潜指着苏倾玥,“她用鞭子抽我,逼着我和祖母倒在地上,再逼着陶嬷嬷和母亲她们压在我们身上。她说若是我们不配合,就用鞭子抽死我们。” “这个贱人用鞭子吓唬我们,一鞭一鞭的鞭子落下,不落在我们身上,只落在我们脚边。她就是这么吓唬我们,逼着我们妥协。” 陶玉臻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激动,越往下说便越能将自己说服:“哥哥,绝对不能饶了她,今日非得扒下她一层皮,叫她知道我侯府的人可不是她丞相府能欺负的!” 陶潜听着陶玉臻的声音,只觉得耳朵都要炸了。 陶玉臻见陶潜不应声,她抓着他手臂摇啊摇,“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一个陶玉臻不够,又来一个陶老太君:“潜儿,你可有听祖母的话?绝对不能让苏倾玥从我北安侯府全身而退,你要拦住她,随便找个理由将她的嫁妆扣留一半。” “潜儿。” “哥哥。” “够了!” 陶潜吼了一声,他猩红着眼看着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陶玉臻,“你这么能说,你怎么不自己上?” 说完陶玉臻,陶潜转头看向陶老太君:“祖母,我也想留下她的嫁妆,可孙儿该怎么留您倒是教教孙儿,让孙儿也有解决之法。” 对陶老太君说的话,陶潜声音压得极低:“祖母,苏倾玥不是泱泱,您莫忘了她爹是苏丞相。苏丞相在朝堂上势力遍及之广,就连孙儿我都要避其锋芒,在他党羽之下赔着笑脸求着不被针对。” “您觉得我今日如您所愿扣留苏倾玥一半嫁妆,明日孙儿上朝,苏丞相和他的党羽会不会给孙儿使绊子?会不会在陛下面前参孙儿,怒斥孙儿宠妾灭妻霸占妻子嫁妆?” 陶老太君被说得嘴唇嗫嚅,终是无言。 陶玉臻被陶潜吼了一嗓并不服输,“我倒是能说啊,可苏倾玥身手了得,就连你都不是她的对手,我自己怎么上?” “哥哥,如果你就没放任苏倾玥离开侯府,不替我和祖母还有母亲撑腰做主。那日后沈郎高中状元,我定不让他在朝堂之上助你一二。” 陶潜气得拳头都硬了,他的家人怎么竟想着给他添乱? “你那沈郎我可高攀不起。”陶潜懒得理会陶玉臻,他望向苏倾玥,质问出声:“你为何骗我?你会武功为何不告诉我,要骗我至今?苏倾玥,你瞒我好苦。你与丞相府,完全将我与北安侯府耍得团团转。” 苏倾玥觉得陶潜简直是有病。 陶潜却还深陷苏倾玥会武功却选择对他隐瞒的背叛里,“如若你早一点告诉我,当日我又怎会留下你独守侯府。你我夫妻同上战场,同仇敌忾杀敌,建功立业根本不在话下。” “可你偏偏骗我,对我有所保留。如果你对我坦诚布公,我们又怎会走到如今这个局面?泱泱又怎会——” “陶郎!” 第54章 这就以死谢罪 陶潜话未尽,便已被扼杀。 扶风弱柳般的卫泱泱还未走近,她那虚弱无力的声音便已传来,“陶郎这是在怪我吗?” “怪我让你与少夫人生分,怪我横插一脚,破坏你与少夫人的感情?”卫泱泱一步一句话,一步一落泪,端的是楚楚可怜,叫人闻之怜惜万分。 陶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或许是不甘心! 不甘心苏倾玥会武功却选择欺骗他,不甘心苏倾玥嫁到侯府三年,作为他的妻子,他们却连洞房花烛夜都还没…… 陶潜面对卫泱泱的质问,他紧抿着唇不语。 卫泱泱看得明白,她心在滴血,泪水如珍珠般滑落脸畔,她本就生得好看,又刚小产,整个人看上去宛如病西施一般,三步一喘,五步一歇,当真是惹人怜爱和心疼。 “若是陶郎怨我,怪我,那我便退出成全陶郎与少夫人。”卫泱泱不吵不闹,她流着泪一步一个脚印来到陶潜面前,她哭得梨花带雨,“与陶郎的三年时光,本就是泱泱偷来的。如今老天爷要收回去,泱泱也无话可说。” 卫泱泱见陶潜还是不语,她心冷了几分,“我知道罪孽深重,没有资格求得陶郎与少夫人的原谅。唯有一死方能谢罪,也好成全陶郎与少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转身,卫泱泱面朝苏倾玥,她身子摇摇欲坠,“少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泱泱的错,若不是泱泱勾引世子,世子也不会与你生分。你别怪世子,怪泱泱好了。如果不是泱泱贪恋世子的好,世子的温柔……” 卫泱泱抬手拭去眼泪,她略抬眼看天,“若不是我贪心,若不是我霸占世子,少夫人又怎会与世子置气,牵连祖母等人呢。都是泱泱的错,泱泱这就以死谢罪。” 她说着,便要弯腰去捡陶潜掉在地上的软剑。 “唔——”许是因为弯腰的动作牵扯到她小腹,她痛得嘤咛出声,身子抖如筛糠。 苏倾玥冷眼看着,若不是她早就告诉卫泱泱她与陶潜和离一事,看卫泱泱这潸然泪下的样子,她真的会以为卫泱泱还不知情呢。 啧,生得好看,又是柔弱小白花的作风,难怪陶潜被拿捏得死死的。 这两个人得好好捆绑在一起相互折磨,相互怨恨才好啊。 陶潜的无动于衷,终是在看见卫泱泱忍着身体不适要去拾取软剑时有了波动。 “泱泱。”陶潜唤了一声,他上前一步将卫泱泱揽进怀里,“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你没有错,错不在你。” “我与苏倾玥已经和离,她不再是我的妻。从今往后,你才是我陶潜唯一的妻。我只要你,除了你,别的女子我一律不要!” 卫泱泱显然是被陶潜的话吓到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双泪眼朦胧:“陶郎,你在说什么?” 陶潜身体很疼,但他却在卫泱泱泪眼注视下温柔的对她解释:“我与苏倾玥已经和离,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唯一的妻。” 替卫泱泱拭去眼泪后,陶潜朝苏倾玥看去,“搬完你的东西,赶紧滚。” 陶老太君身子骨疼得厉害,她一把老骨头了,又是摔了一跤,又被几人重重压在底下险些喘不过气来,全靠意志力和一口气撑着。 如今听到陶潜这些话,她再也撑不住,直接一口气翻涌。 “哇——”陶老太君口吐鲜血,衣襟都被染红,她大脑嗡嗡作响,意识陷入混沌前,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陶潜,抓住她侯府最后的希望,终是落了空。 她的好孙儿,一门心思扑在妾室身上,根本顾不上她这个抚养他长大的祖母。 陶玉臻也气得五脏六腑疼得一抽一抽的,她也好不到哪里去,陶潜这个亲哥的态度和作为将她气到,心里恨得牙牙痒,连带着将注意力全部转移走的卫泱泱也记恨上。 若不是卫泱泱,北安侯府又怎会闹得鸡飞狗跳。 哥哥与嫂子又怎会和离? 那馋死人的丰厚嫁妆,又怎会与她北安侯府再无关系? 她马上就要嫁给沈郎,还指望着苏倾玥为她添妆。 如今看来,她是求而不得了。 ‘噗’,陶玉臻压在胸口的淤血吐了出来,她只觉得一身轻松。 她眼前一黑,倒下时看见的便是朝她压来的陶老太君。 她心想:上次是我压祖母,这次轮到祖母压我了吗? 彻底陷入昏迷前,她听到的不是哥哥的声音,而是母亲声嘶力竭的呼叫声。 陶潜正与卫泱泱抱得难舍难分互诉衷肠,听到陶夫人的呼喊声,他二人齐齐往身后看去。 ‘咚’。 ‘咚’。 陶玉臻先落地,陶老太君紧随其后。 陶夫人与陶嬷嬷已经扑过去,场面一度混乱。 陶潜欲要上前,怀里的卫泱泱忽然脸色一白,身体一软像滩烂泥靠着他。 怀中人儿娇弱无骨,陶潜回头看向卫泱泱,只见她面色苍白,昔日红润粉嫩的唇瓣毫无血色,他心头一紧,只觉喉咙里压着千言万语,“泱泱——” “夫君,我难受。”卫泱泱声音娇弱无力,她靠在陶潜胸膛:“你抱我回去可好?” “好,我抱你回去。”陶潜不由分说抱起卫泱泱就往凤来仪走,满心满眼都扑在怀中人儿身上,全程一个眼神都未给他那被他气到吐血晕倒的祖母与亲妹妹。 陶夫人立在原地,她看着陶潜离去的背影,嘴巴张了几次,好几次要张口叫住人,可又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脑子一片空空,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陶嬷嬷已经唤来下人将晕倒的陶老太君和陶玉臻带走,回头见陶夫人像个石雕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只得开口:“夫人,别发呆了,快请大夫吧。” 真是造孽啊,好好地一个侯府,就因为世子带了一个孤女回来,便每日鸡飞狗跳。 如今好了,老太君被气得吐血晕死,少夫人也与世子和离,即将离开侯府……,这桩桩件件的事累积在一起,对侯府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没了少夫人打理接济的侯府,要怎么办呀? 三日后是大小姐的婚礼,再然后便是静太妃的寿礼,侯府开销……,陶嬷嬷头好大。 陶夫人拉回神游天外的思绪,张口想要说话,可依旧是大脑空空。 秋嬷嬷觉得奇怪,夫人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近来越发寡言少语了? “夫人?”秋嬷嬷试着唤人,见陶夫人朝她看过来,她往苏倾玥那边看了眼,而后压低声音问:“难道真要咽下这口恶气与不甘,放任那小贱人带着侯府的东西堂皇而之的离开吗?” 第55章 与容瑾做邻居 秋嬷嬷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若是可以,她真想挽起袖子亲自上阵,打得苏倾玥跪地求饶。 秋嬷嬷对苏倾玥可是恨之入骨,怨气极深。 若是恨意有等级,那秋嬷嬷对苏倾玥的恨意一定是满级。 秋嬷嬷一开始是怨恨苏倾玥剪伤她的舌头,狠狠打她的脸,让她成为众奴仆的笑话,再难服众,也无法再仗着自己世子奶娘的身份为自己谋财谋利。 后来便是恨苏倾玥瞧不起卫泱泱,贬低卫泱泱,打压卫泱泱,甚至逼着陶潜妥协,让卫泱泱以贵妾身份抬进侯府。 虽然后来卫泱泱是以平妻身份入府,但秋嬷嬷就是对苏倾玥恨得肝肠寸断。 再到卫泱泱被苏倾玥逼得小产,失去唯一的仰仗,还陷害卫泱泱自导自演……,秋嬷嬷从不反省检讨自身,只将一切过错都推到苏倾玥头上。 陶夫人见秋嬷嬷一双眼像是喷火一般,她问:“那你想怎么做?” “老奴恨不得将她送去青楼做娼妓,让这满京城的男人都能睡她那残破不堪的身子。”秋嬷嬷说得一双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个不停,眼神狠辣,老嘴叭叭说出来的话也是尽显凶狠:“等她年老色衰不能再靠出卖身子苟活,便将她腿骨打断敲碎,将她扒皮抽筋,放血割肉……啊……” 秋嬷嬷感觉腰上一紧,她低头一看,一条鞭子如蛇一般灵活缠住她的腰身。 不等她回神,缠住她腰身的鞭子猛地收紧一拽,她直接被鞭子拽得腾空而起。 鞭子一收,她重重摔在地上。 啪啪的鞭子声落下,每一鞭都精准锁定秋嬷嬷,打得秋嬷嬷哀叫连连,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她一嚎叫,那鞭子便落在她嘴上,直接打得她捂住嘴不敢大叫。 陶夫人在苏倾玥鞭子挥过来时,她早就退到一旁,也不制止。 苏倾玥打了十来鞭后这才停手,她力度掌握得好,鞭鞭不致命,但留下的伤却够秋嬷嬷受得的了。 “陶夫人,你不会怪我越庖代俎教训你这管不住嘴的奴才吧?”苏倾玥拿着鞭子,鞭子血淋淋的垂落在地上,她望向陶夫人,眼里尽显嘲弄。 陶夫人如何不懂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可她能说什么? 本来就是秋嬷嬷不分场合就乱开口,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苏倾玥目光一转,落在躺在地上的秋嬷嬷身上,“下次再让我听见你编排我,你这舌头我便拔了喂狗。” 陶夫人全程就像是背景板,直到苏倾玥转身回了衡芜院,她都没开口说句话。 “夫人。”秋嬷嬷面容扭曲的从地上爬起来,她哎哟哎哟的叫着,“此事不能轻易算了,这小贱人看似在打老奴,实则是在打夫人您呐。如若就这么算了,这小贱人不得骑在夫人您头上撒尿拉屎啊。” 秋嬷嬷说这些话时,那是手脚并用,整个人张牙舞爪,看起来与疯妇无异。 提到苏倾玥,她似乎满血复活,也感觉不到疼了。 陶夫人听着,瞧着,只觉粗鄙不堪,她厌恶得皱起眉头,“她父亲是苏丞相。” 主打一个轻描淡写,可这事实却是隔空一巴掌将犯癔症的秋嬷嬷唤醒。 她是恨苏倾玥,但丞相府一日不倒,她的恨也只能压在心里,不该说出来。 “回去吧。”陶夫人淡淡瞥了眼清醒过来的秋嬷嬷,视线在其被鞭子抽得鞭痕遍布的身上扫过,而后转身,厌弃得用帕子捂住口鼻离去。 苏倾玥嫁妆之丰厚,直接从白天搬到夜晚,从夜晚搬到后半夜。 从衡芜院到侯府这一路,可以说是灯火通明,忙碌身影来回穿梭。 直到最后一批嫁妆被搬上马车,苏倾玥主仆也从衡芜院撤离。 到了苏宅,苏倾玥也没洗漱休息,而是指挥着府中下人将嫁妆搬进后院。 后院的房子里,有苏嬷嬷与明月特意收拾出来的空房间,专门用来放嫁妆的。 苏宅这边的忙碌,那动静可以称得上扰民了。 与苏宅比邻而居的隔壁宅子,一墙之隔,陈拾立于墙下,强压住想要飞上墙看热闹的冲动。 听了半天墙角,陈拾这才转身朝那梅花树下煮茶的人看去。 “主子,没想到豪掷千金买下隔壁宅子的人,竟会是陶世子的夫人。”陈拾盘腿而坐,托着脸,“那世子夫人生得可真标志,可漂亮了。” “有些人生来便是做主母的料,有些人生来便注定只能为妾室。那陶世子真是瞎了狗眼,放着珍珠不要,偏要捧那鱼目。” “我还打听到,这世子夫人已与世子和离。”陈拾闻着缭缭茶香,话匣子一开便滔滔不绝:“这世子夫人真有个性,一纸和离书恢复自由身,自知回了丞相府也要受尽白眼,索性搬离侯府前,断了与苏丞相的父女关系,从族谱除名。” 陈拾佩服这种人,无论男女,“主子,这世子夫人做事万无一失的性格,倒是与你蛮像。” 容瑾听着陈拾叭叭个不停,往他面前的杯子里倒了茶,“你既知她已与陶潜和离,如今是自由身,为何还要一口一个世子夫人称呼她,莫非她没有名字不成?” 陈拾一愣,他诧异的看一眼容瑾,心下觉得奇怪,但哪里奇怪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主子,可要打探苏小姐是如何做到让苏丞相答应断绝父女关系的?”陈拾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只觉茶香沁人心脾,他家主子泡的茶就是好喝。 都走到断绝父女关系,族谱除名这一步,这父女关系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容瑾吝啬一字,端着茶也不喝,只是细细端详着:“打探到,便将东西打包送去北安侯府,务必要让陶潜拿到。” 陛下想要扶持陶潜,与他,苏记恩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彼此之间相互抗衡,他偏不让陛下如愿以偿。 陈拾不解,“为何?” 满头雾水的陈拾很是纳闷,“主子,这苏丞相狐狸尾巴藏得极深,我们查了那么久,都没能查到任何有利证据杀一杀他的威风。为何得到罪证,却要拱手让给陶世子?” 第56章 她们是否真是母女 陈拾大大的不理解。 说起来,倒也不是苏记恩那老狐狸尾巴藏得深,而是对方善后的手段委实厉害。 他们每一次眼看都要得手了,却在最后关头总能让那苏记恩钻了空子。 陈拾意识到自己越想越歪,忙拉一拉思绪,“这不是为陶世子做嫁衣,为他仕途添砖添瓦吗?” 容瑾看一眼一脸问号的陈拾,也不解惑,只是问他:“苏倾玥为何能轻易与陶潜和离?” 陈拾想说这很简单,当即脱口而出:“还不是因为她有一个做丞相的爹。” “可是,这跟我们将日后得手的罪证送到陶世子手里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你觉得陶潜是心甘情愿和苏倾玥和离,还是被逼无奈?”容瑾再次发问。 “当然是被逼无奈。”陈拾有问有答,思维也转得快:“那陶世子和他那祖母,母亲,毫不夸张的说,整个侯府都靠苏小姐的嫁妆养着。陶世子才不会想着和离,他只想休妻。” 大夏律法,休妻可是能得妻子全部嫁妆的。 而如今,陶世子与苏小姐和离,苏小姐带着全部嫁妆全身而退。 那这陶世子必定是恨透苏小姐的。 容瑾喝口茶,见陈拾还是不开窍,他继续问:“那你觉得,苏倾玥要怎么做,才能让陶潜答应和离?” 陈拾被问住,他挠挠头,然后摇摇头:“哎呀主子,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这脑子一向蠢笨,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些弯弯绕绕。” 他一习武的,最怕动脑子了。 容瑾无奈笑笑,天地万物黯然失色,“陶潜不愿和离,但却碍于苏丞相之威不得不答应和离。苏倾玥定会将苏丞相的利用价值发挥最大,成功和离全身而退的同时,也尽力做到让陶潜恨上苏丞相。” “无论苏倾玥是否与苏丞相断绝父女关系,陶潜恨上丞相府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们之间本来就是竞争敌对关系,如今因为苏倾玥在这其中添火,更是越演越烈。” 陈拾依旧不明所以。 容瑾虽是猜到七七八八,但对于苏倾玥所用谋略,还处于待发掘,“你好生查查。” “苏倾玥是如何让陶潜答应和离,苏丞相为何答应断绝父女关系。务必查得认真,一点蛛丝马迹也别错过。”容瑾心下隐有猜测,但却不太确信。 陈拾立即端正态度,恭敬颔首:“属下明白。” 一夜无话。 直至天将明,苏宅那边的动静这才停了。 容瑾在梅花树下泡了一宿的茶,身上都沾了一层露水。 起身立于梅花树下,容瑾的目光却是望向苏宅方向,虽视野所及是高高立起的墙垣,可他似是穿透阻隔将隔壁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一花一草一木尽览于眼。 “该歇了。” 苏宅的忙碌,是从黑夜到天明方才停。 主子到下人,一夜未睡。 苏倾玥站在放着嫁妆的房间里,合上手中嫁妆单子对一旁的苏嬷嬷道:“府里下人,赏三个月的月钱。” 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对于府中下人,她也不会吝啬。 她需要死心塌地忠心她的奴仆,所以出手自然大方。 但,对于叛主不忠者,她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苏嬷嬷笑吟吟应下:“是,老奴这就去。” 明月迎了上来,道了一声:“小姐,你一夜未睡,可要休息?” “不用。”苏倾玥说话间已经转身往外走,“我去调香房看看,你们都去忙吧。” “若是青凤回来,让她来调香房见我。”苏倾玥叮嘱完明月,便往调香房的方向走。 调香房可是苏倾玥明确表明要的,苏嬷嬷与明月严格按照苏倾玥的需求将调香房布置成她想要的样子,调香工具一应俱全,调香的各类材料将精美的柜子装点得满满当当。 苏倾玥很喜欢这个调香房。 无人打扰,苏倾玥点了香,拉开四四方方的抽屉,按照需求抓取制香材料。 苏倾玥将在北安侯府时的几款香都调了好几款,调完的香被她装在漂亮精美的瓶子里。 调香这种事,苏倾玥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小姐。”叩门声伴随青凤的声音响起。 苏倾玥头未抬,只道:“进来。” 青凤抬脚走进调香房,视线落在苏倾玥身上,“小姐,人已经送去丞相府。秋嬷嬷与卫泱泱是母女的事,也已经散播开。估计这会,侯府那边已经闹开了。” “小姐没回丞相府,另开宅子的事,也一并送到侯府。”青凤目光灼灼,她很喜欢现在的小姐,抬手间运筹帷幄,将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 不染一身脏,轻松便能全身而退。 苏倾玥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唇角勾了勾,“没能亲眼见侯府的闹剧,委实可惜。” 青凤听了,道:“小姐若想知道,便让侯府的耳目记录下来。” 苏倾玥嗯了一声,认同青凤的提议,“让你查的那件事,有进展了吗?” “还在查。”青凤略显失落,小姐吩咐她做的事,每一件她都完成得很好,唯有查陶世子胜仗一事,至今没有头绪,“目前虽没突破,但端倪已显。” “哦?”苏倾玥终于舍得从她的调香工作里分出一份心神,她抬眼望向青凤,“怎么回事?” 青凤本来等着查到全部再禀报,但苏倾玥已经问了,她便有问有答:“目前查到的,是陶世子大败陈国大军前一夜,私下与陈国皇子见过。他们谈了什么,暂时不得而知。唯一知晓的是,陶世子去时只身一人。回来时,身边多了卫泱泱。” 苏倾玥的视线是落在青凤身上的,可她的眸光却没有聚焦,她微微眯起眸子。 在继承而来的记忆里搜了一圈,苏倾玥眉头皱得更深。 对于原剧情,关于陶潜与卫泱泱在西北那三年的描写几乎为零。 二人在西北三年发生什么事,除了当事人外,无人得知。 卫泱泱是大夏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除非—— 苏倾玥眸子瞬间聚焦,西北三年的事局外人不知,但是回到大夏后的事,却是知的。 原主死时,男女主一个做了北安侯,一个做了北安侯夫人。 后来再发生的事,就与原主再无关系。 苏倾玥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夏太子后来都成了卫泱泱的裙臣团里的一员,后来更是让大夏改朝换代。 而与大夏历来不对付的陈国,一反常态的与卫泱泱统治下的大夏签订和平协议,将大夏归入陈国附属国之列。 “呵。”苏倾玥嗤笑出声,只听她道:“青凤,另外再查秋嬷嬷与卫泱泱,她们是否真是母女。” 第57章 苏倾玥留后招,侯府天塌了 苏倾玥怀疑,卫泱泱并不是秋嬷嬷的亲生女儿,极有可能是陈国皇室公主。 就算不是皇室公主,身份必定不简单。 一个弱女子,能从敌国大军全身而退,且不费吹灰之力便让综合实力皆略胜于大夏的陈国心甘情愿签下休战协议。 这实在是说不通。 若说是主角光环,那更站不住脚。 这原书剧情,真是漏洞百出,好多需要交代和解释清楚的事,都被选择性忽略。 青凤脑袋上冒出大大问号,“小姐,秋嬷嬷就是卫泱泱亲娘一事,不是确定的事吗?” “我之前是这么以为的。”苏倾玥望着青凤,一字一句道:“可当你告诉我,陶潜与陈国皇子私下见面谈判,并将卫泱泱带回,第二日交战便大获全胜后,我开始怀疑卫泱泱的身份。” 青凤努力想要追上苏倾玥的思路,可她尽力了,“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查。” 苏倾玥并没有对青凤解释太多,作为穿梭无数位面拨乱反正的打工人,她太懂得这些剧情线的颠,越是被忽视的,就越容易成为最大的隐患。 青凤走后,苏倾玥继续沉迷于调香。 待将取出来的材料调试完,苏倾玥取了纸笔,将调香方子抄录下来。 每一个精美的瓶子下都配备一张调香方子。 一切做完,苏倾玥揉着泛酸的手,起身离开调香房。 她一介女流之辈,离开北安侯府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又与丞相爹断绝父女关系,一个人守着丰厚的嫁妆,多的是人惦记她这个女流之辈,惦记她的一切的一切。 她需要一招扬名,无人敢惦记。 与苏宅的岁月静好不同,北安侯府可就水深火热了。 “什么?”陶老太君充满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她那张近来苍老不少的脸上尽显震惊与错愕:“你说苏倾玥带着丰厚嫁妆并没回丞相府,而是去了她自己买的宅子?” 陶嬷嬷点点头,虽不愿说,还是开口:“她还与苏丞相断绝父女关系,从苏家族谱除名。如今的少夫……苏小姐,与丞相府再无任何关系。” “此消息,乃是丞相府对外宣布的。” 陶老太君听完,她只觉眼前一黑,她又不是蠢货,如何不知道她们北安侯府,被苏倾玥玩弄于鼓掌之中,耍得团团转。 “世子呢?”陶老太君抓着椅子扶手,她朝陶嬷嬷看去,“世子在何处?” 陶嬷嬷迎上陶老太君的视线,她心下感叹,老太君到底是被少夫人的所作所为给气糊涂了,“老太君,世子一早就上朝去了。这个点,估计也该下朝了。” “世子下朝后,一定会去丞相府。” 陶老太君心头一紧,“潜儿去丞相府做什么?” 陶嬷嬷心绪翻涌,面上不曾显露分毫:“老太君,您忘了吗?梁丞等人,被苏小姐留在丞相府。世子去丞相府,自然是将梁丞等人带回侯府,杜绝后患。” 陶老太君在陶嬷嬷解释时,她已经想起来,“不可,不可。” “不可让潜儿去丞相府。”陶老太君老眼突突直跳,实在是剧烈得很,“苏丞相是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潜儿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快派人速去追回世子,千万将他劝住。” “祖母,不好了!”陶玉臻的声音从外传来。 陶老太君与陶嬷嬷齐齐看去,便见陶玉臻从外火急火燎跑进来。 “祖母,外面满天飞的流言蜚语,您可知道?”陶玉臻顾不得喘口气,她抓住陶老太君的手,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卫泱泱,她是秋嬷嬷的亲生女儿。她与哥哥的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全都是她一手谋划,蓄意接近。” “她看中的,是哥哥的世子身份,是北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之位。” “什么!”陶老太君听得浑身发抖,她明显还不信,“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陶玉臻心里是恨卫泱泱的,恨对方带梁丞入侯府,还得她清誉扫地,急匆匆嫁给沈郎,“祖母若是不信,可让陶嬷嬷唤人来问便知。” “整个侯府都传遍了,不止是侯府,整个上京都是卫泱泱用下作手段勾引哥哥,挤走苏倾玥上位的流言。” 陶老太君一个眼神看过来,陶嬷嬷秒懂其意。 陶嬷嬷离开之后,陶老太君又吩咐一旁伺候的人:“去请夫人,卫姨娘,秋嬷嬷。” 陶玉臻蹲在陶老太君身侧,抬头看着人,“祖母,这如何是好啊?这样一闹,无论传闻是真是假,对我侯府来说都是致命打击。从此,我侯府在上京的名声怕是要彻底坏了。” 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陶玉臻还是懂的。 陶玉臻见陶老太君沉默不语,她一脸气愤:“都怪哥哥,他若是不带卫泱泱回府,不执意将卫泱泱抬为平妻,不作出宠妾灭妻的事伤了苏倾玥的心,苏倾玥也不会和哥哥和离,带着丰厚嫁妆离开侯府,侯府也不会落得今日这丑闻满天飞的处境。” “我就知道这卫泱泱不是什么好东西,初次见面便知道了。” 北安侯府的人,上至陶老太君,下至陶玉臻,从老到小,出了事从不检讨自身反省自己,反而将过错推到她人身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苏倾玥也真是的,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吗?她都有世子夫人身份,当家主母的权力,对牌钥匙也紧紧握在手里,整个侯府都听她差遣,她怎么还不知足啊?” 陶玉臻恨卫泱泱,但更恨苏倾玥,“这小贱人真是坏透了,骨子里都透着腐烂,尽是蛆虫蠕动。她倒是全身而退,却将烂摊子丢给侯府,让我们受千夫所指……” 世家贵女,侯府千金,陶玉臻张口闭口说的话,却无半点教养可言。 “祖母,您倒是说说话呀?”陶玉臻不愿自己作恶人,她想要陶老太君也加入到和她咒骂苏倾玥卫泱泱的阵营里来,“莫非祖母到了这个时候,还要为苏倾玥那小贱人说好话,要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偏袒维护卫泱泱那骚浪蹄子吗?” 第58章 祖孙反目成仇,审问秋嬷嬷 ‘啪’。 陶老太君给了陶玉臻一巴掌,她老眼浑浊尽显失望的看着这个疼到大的孙女,“若非你,苏倾玥也不会如愿以偿和你哥哥和离,搬空侯府库房,让侯府成为上京笑话。” “陶玉臻,侯府有今日,少不了你一份功劳!” 陶玉臻捂着被打的脸,泪眼汪汪的看着气到极点的陶老太君,她心虚,自然不敢大呼小叫,只是委屈巴巴的撅着嘴辩解:“我是被卫泱泱算计的,她让梁丞玷污我,毁我清白——” “梁丞是卫泱泱算计于你,那沈明朗呢?莫不是也是卫泱泱算计的?”事到如今,陶老太君可不会再继续惯着这个亲亲孙女,“你自己放浪形骸,瞒着我和你母亲与男子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将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教给别人之时,便要知道你会有今日。” 陶老太君出身名门,乃是世家贵女,她瞧不起陶玉臻,哪怕眼前人是她的亲孙女,“你自甘堕落,作贱自己,好好地世家贵女不做,偏要去效仿勾栏女子轻贱自己,你落得今日的下场,乃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陶玉臻满眼错愕的看着陶老太君,她不愿相信对她疼爱有加的祖母,竟会对她说如此恶毒的话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停的摇头,试图将那些钻进耳朵里的恶毒话语甩出去。 到底是有错在先,陶玉臻又不是陶老太君的对手,被指着鼻子劈头盖脸的骂得再脏,她亦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祖母对她恶语相向。 她真的错了吗? 陶玉臻不惜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我没错!”陶玉臻突然大吼出声,她对陶老太君怒目而视,“沈郎日后定会高中状元,而我亦会成为无光无限的状元夫人。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陶潜非要娶孤女卫泱泱,是祖母你们偏要算计苏倾玥谋夺她的嫁妆……,如今侯府的一切,皆是你们的报应。” “哈哈哈。”陶玉臻仰头大笑,她双目死死瞪着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的陶老太君,一字一句杀人诛心:“是哥哥他先对不起苏倾玥,辜负苏倾玥,明明该是哥哥遭报应的。可他没得报应,因为报应都降临在我身上了。” 她也是世家贵女,自小养尊处优。 她如何不知女子婚前失贞乃是天大的事,可她却和沈明朗在寺庙那种积福之地互许终生,把清清白白的身子白白给了沈明朗,让沈明朗将她吃干抹净。 她不是那般轻贱自己之人。 可她与沈明朗无媒苟合乃是确凿之事。 “报应,都是报应。”陶玉臻恶狠狠地盯着陶老太君,她恨透这个偏心至极的祖母,声嘶力竭嘶吼道:“明明是你们造的孽,却报应在我身上,你们才是真正的恶人。” 陶老太君胸口疼得厉害,她听着陶玉臻一口一个报应,眼皮突突狂跳不止。 没来由的,她想起了卫泱泱初到侯府那一晚,苏倾玥说的那些话。 难道,潜儿犯的错,真的报应到玉臻头上了吗? “老太君,夫人和秋嬷嬷到了。”下人的声音响起,打破祖母间的剑拔弩张。 陶老太君捂着撕裂般疼的胸口,忍着极大地不耐开口:“让她们进来。” 她的身子骨,越发的不好了。 想来,时日不多了。 陶夫人带着秋嬷嬷进来,朝陶老太君行了礼。 “跪下。”陶老太君发号施令,看向陶夫人主仆的眼里尽是狠劲。 陶夫人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跪下。 秋嬷嬷见状,也跟着一起跪下,她心里突突直跳,面上也尽显不安与慌乱。 府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她一个下人自然是知晓一二的。 她明白此行凶多吉少。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跪?”陶老太君看着她亲自挑选的儿媳,满心满眼都是厌恶与嫌弃。 陶夫人摇头表示不知,“儿媳愚钝,还请母亲明示。” “你不只是愚钝,你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陶老太君实在气愤,抓起一旁的茶盏就朝陶夫人砸去。 茶盏砸中陶夫人肩膀,疼得她眉头微皱。 陶老太君可不觉得解恨,她抓起拐杖重重打在一旁跪着的秋嬷嬷身上。 “啊。”秋嬷嬷被拐杖打中,疼得惊呼一声,意识到不妥后,她赶忙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母亲这是作甚?”陶夫人伸手就要去抓陶老太君的拐杖,拐杖没抓到,手倒是被拐杖伤到,“母亲,秋嬷嬷乃是我的陪嫁,亦是潜儿的乳母,您如此不问缘由便对她动手,可知此举不妥,且有失你侯府太君之仪?” 陶老太君的回应,便是举起拐杖打在陶夫人脸上。 “啊……”陶夫人痛得声音都破音,她痛得身子直颤抖,眼里蓄满泪水。 秋嬷嬷见陶夫人为护自己被陶老太君如此作贱,本就对老太君心存怨怼的她当即扑上去护住陶夫人,而后抬头朝老太君看去,“老夫人,错因我而起,与夫人无关,您要惩罚便惩罚老奴。夫人根本不知情,夫人是无辜的。” 陶夫人被秋嬷嬷护住,她捂着肿胀疼痛的脸朝人看去,“秋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是老奴对不起你。”秋嬷嬷将陶夫人松开,她朝上方坐着的陶老太君恭敬一拜,而后开口:“老夫人,是老奴做了世子的乳母后贪心不足,想将老奴一家命运与世子捆绑在一起。于是,老奴便让唯一的女儿与世子认识,与世子相爱,并让世子将她带回侯府——” 陶夫人在一旁,她已经顾不得疼,满眼震惊错愕的看着娓娓道来的秋嬷嬷。 她最信任的人,给她最致命的一击。 毁了她引以为傲的儿子,让她亲自挑选的儿媳脱离侯府,还毁了她女儿的清白…… 陶老太君越听越来气,原以为是孽缘,没成想竟是府中下人吃里扒外为之。 她堂堂北安侯府,竟被一对下人母女耍得团团转,简直不可饶恕。 “卫泱泱呢?”陶老太君这才想起她命人一道请的人里,是有卫泱泱的,可这小贱蹄子却迟迟不见现身。 那负责去请卫泱泱的下人忙道:“老太君,卫姨娘并不在凤来仪,听她院中下人禀报,卫姨娘在世子离府进宫后,她后脚便出府。” “至于卫姨娘去了何处,她那院中下人并不知。” “好,很好,好得很。”陶老太君皮笑肉不笑,她朝陶夫人看去:“你现在来回答我,对你这个叛主算计主子的忠仆,要怎么处置?” 第59章 卫泱泱约见沈明朗 福积寺。 苏倾玥一袭男儿装,身旁随行的是小厮打扮的明月。 “小……公子,人在那边。”明月险些叫错称呼,好在悬崖勒马。 明月见苏倾玥看过来,她抬手往台阶下方的幽静小道指了指:“她们往那边去了。” 苏倾玥将一张清单递给明月,“按照清单上的东西采购,晚些时候在此汇合。” 等明月接过清单,苏倾玥便沿着幽静小道离去。 明月看了眼清单上需要采购的东西,瞳孔一缩,眉头微拧,她抬头不可置信的朝苏倾玥离去背影看去,嘴里低声呢喃:“公子,怎么要的竟是道士用的东西?” 心里虽不解,行动却是很积极迅速。 “主子,是苏小……苏公子。”陈拾话是对容瑾说,眼睛却是不离苏倾玥消失方向。 容瑾未看一眼,只是道:“正事要紧。” 话音落,人已离去。 华丽绚烂飞鱼服,昳丽妖冶盛世颜,身姿如玉显贵气,不似太监反似王公贵臣,频频引来女子注目。 痴恋目光里,不乏男儿。 陈拾收回视线,盯着自家主子离去背影,没忍住吐槽出声:“主子,查案这等小事,哪里需要您亲自出面啊,您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吐槽归吐槽,声音却是细弱如蚊声。 他可不敢让主子听到,不然他小命不保。 陈拾很快追上容瑾,踏进寺院前,他回头再看一眼。 只是这一次,他看的却不是苏倾玥消失方向,而是那参天大树下,正与商贩商谈的明月。 幽静小道越往里走,越显僻静和凄清。 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挡住强光直射,只有顽强细碎的光透过树梢洒落,驱散林间的阴冷与潮气。 地阴,人迹罕至。 林间长满未知名的花,漂亮的菌子随处可见,偶有松鼠一窜而过。 树叶簌簌作响,抬眼望去,匆匆一瞥的是猴子尾巴。 苏倾玥漫步林间,她一路过来静寂无声,踩在长满青苔的鹅卵石小道上。 “你是何人,为何约我来此。” 苏倾玥听到声音,她脚步一顿,抬眼朝声音传来的前方看去。 成年男子才能抱住的大树下,衣袍一闪而逝。 苏倾玥脚尖一点,飞身而起,稳稳落在那棵大树枝干上。 才刚站稳,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是何人不要紧,你只需知道,我今日特意约你来此见面,是因为不愿你被北安侯府骗。” 苏倾玥垂眸,目光所及,是衣冠楚楚的沈明朗,以及戴着帷帽,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 纵然看不见帷帽下的那张脸,但那声音,可不就是卫泱泱的。 沈明朗看着眼前与他保持距离的女子,他虽不知女子帷帽下的容貌,可听她的声音,便知她定是生得貌美如花的。 光是声音便能叫他骨头都酥了,那容貌必是不差的。 “北安侯府骗我?”沈明朗往前一步,将他与卫泱泱之间的距离拉近一分,“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卫泱泱素爱男子,但沈明朗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毕竟是她送给陶玉臻的官配,她并不大方,沈明朗虽然也长得好,但是与她那些出场的,未出场的后宫成员比起来,沈明朗还是逊色的。 若不然,陶玉臻也不会一见梁丞,便化身贱骨头将其染指玷污。 “自然是知道的。”卫泱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将距离再次维持住,她抬眼看向沈明朗,“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特意约你一见。” 沈明朗见卫泱泱对他抱有警惕,他来了兴趣,欺身上前将距离拉近,“那你倒是说说,北安侯府骗我什么?我一穷二白,家徒四壁,并无侯府可算计的。” “倘若你骗我,试图挑拨离间。那么——”沈明朗快步上前,抢在卫泱泱反应过来前,上手一把扣住卫泱泱那白花花晃人眼的手腕,“我今日定会叫你后悔。” 触感细腻,馨香钻入鼻息间,沈明朗骨头一酥。 他想沉沦在这温柔乡里。 荒谬大胆的念头涌现,沈明朗瞬间清醒,可他却舍不得松开紧扣卫泱泱的手。 卫泱泱手被沈明朗扣住,她倒也不反感,任其抓着,她轻启唇瓣,吐气如兰:“如若我有半句虚言,便让我委身于你,一辈子做你的妾室。” 苏倾玥坐在树上,脚悬于二人头顶上方,她不太能理解卫泱泱的脑回路。 令人信服,多的是法子。 可卫泱泱却偏偏选了最令人匪夷所思的。 不理解,但尊重。 沈明朗听到卫泱泱的话,他心神一阵荡漾,眼神晦暗,“北安侯府骗我何事?” 卫泱泱的手腕还被沈明朗抓住,男人的手掌宽厚温热,源源不断的热意顺着肌肤钻入血肉里,暖暖的热意让她不抗拒,也挺享受这暖意。 “你知道北安侯府为何突然妥协,将侯府大小姐下嫁于你?”本可以一句话便道明原委,卫泱泱却是故弄玄虚绕弯子。 沈明朗面对美人儿,那是极有耐心的,“不知,你说。” 和美人儿腻歪,他情愿。 卫泱泱帷帽下的唇瓣稍弯,眼里盈盈笑意,眸底却是一片凉薄与冷漠,“陶大小姐在府里养面首一事东窗事发,陶老太君等人十分气愤。失了清白的陶大小姐不能再嫁高门,只得将你搬出来,让你接了她这个烂货。” 烂货二字,卫泱泱说得咬牙切齿,对陶玉臻的恨与不满宣之于口。 沈明朗自然没错过卫泱泱提及陶玉臻时,那浓郁的恨意,他问:“你很恨她?” 对卫泱泱浓烈好奇,甚至盖过得知陶玉臻养面首东窗事发,让他接手。 卫泱泱一愣,她隔着帷帽看着沈明朗,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和陶玉臻天生一对。 一样的蠢得无可救药。 沈明朗也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偏了,他忙及时止损:“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卫泱泱恨透陶玉臻,梁丞可是她的后宫团之一啊,陶玉臻怎么敢将梁丞的清白夺了,那明明是属于她的的,专属于她的! “北安侯府,未免欺人太甚!”沈明朗真的气了,关注点正确之后,他一颗脑袋都被怒火充斥,“他们想让我接盘,我偏不让他们如愿以偿。” “他们欺我出身寒门无靠山,那我就将此事闹大,让北安侯府声名狼藉方能以解我心头之恨。” 卫泱泱问:“那么,你要怎么做?” 第60章 卫泱泱泼脏水,一见倾心容瑾 “自然是退了与侯府这门我高攀不起的亲事!”沈明朗说得牙齿咯咯作响,他拳头紧握,扣住卫泱泱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他气得一拳捶在身后大树上。 树叶簌簌落下,飘落在他头上,肩上。 “再将陶玉臻养面首,婚前失贞,与男子无媒苟合,北安侯府东窗事发后,逼着我娶陶玉臻,接手陶玉臻这下贱烂货之事宣之于众,让北安侯府自行承担他们的恶果。” 沈明朗心里很清楚,清楚知道陶玉臻的清白之身是给了他的。 可男人嘛,最是容不得女人背着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他们只允许自己女人无数,却对女人养面首一事深恶痛绝。 他们要求女人从一而终,自己却可以拈花惹草,始乱终弃。 “不可。”卫泱泱看着怒不可遏的沈明朗,她大费周章拖着刚小产的身子约见沈明朗,为的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她道:“你得娶陶玉臻。” 沈明朗险些气炸,他质问:“为何?” “因为——”卫泱泱嘴角的笑很绚烂,她透过帷帽看向沈明朗那张因为生气而通红的脸,“你家徒四壁,一穷二白,娶了陶玉臻可改变你目前的处境,也能为你日后科举考试添砖添瓦。陶玉臻的嫁妆,是自她出生起,便开始准备的。” “世家贵女的嫁妆有多丰厚,你定是无法想象。但若我告诉你,陶玉臻的嫁妆可让你和你母亲一辈子吃穿不愁,你一定会明白。当然,这吃喝不愁要排除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等浪费行径。” 卫泱泱觉得她实在聪明,连隐患也一并挑明。 沈明朗知道陶玉臻有钱,但没想到会有钱到这等地步,他心动了。 卫泱泱见沈明朗明显已经动摇,她继续洗脑:“等你娶了陶玉臻,联手你母亲将嫁妆一一拿到手,要怎么磋磨陶玉臻,那都是你的事。且,日后你高中状元,成了风头无两的状元郎,多的是达官显贵朝你抛橄榄枝。” “届时,你只需在七出之条里寻个理由将陶玉臻休弃,便能成为重臣女婿,抱得一个完璧之身,后台强大的世家贵女做你状元府的主母。” 沈明朗狠狠心动,被卫泱泱说服,他问:“你是何人?为何对北安侯府发生的事如此了解?为何要瞒着北安侯府众人给我通风报信?你图什么?” “莫非,你也是北安侯府的小姐?” 沈明朗猛然想到,莫非那日去北安侯府商议与陶玉臻的婚事时,眼前人看见他,对他一见倾心,不认他被骗,所以才如此大胆冒着风险给他传递信息? “你放心。”沈明朗突然抓起卫泱泱的一双手,他眼神温柔的看着卫泱泱,隔着帷帽的距离,“待我高中状元,我定八抬大轿迎娶你进府,做我状元府的主母,做我唯一的妻。” 卫泱泱被沈明朗如此冒犯,没来由徒添反感与厌恶,她几乎要将自己的身份宣之于口,却在最后关头及时止损:“不,我不能成为你往上走的拦路石。我这样的人,已被夫家休弃,如今已是下堂妇,如何能成为你康庄大道上的污点呢。” 将被握住的手抽离,卫泱泱望向沈明朗:“今日之事,还望你守口如瓶。我如今举步维艰,饱受世人白眼与指点。我不愿今日之事日后成为我的威胁,还望你能看在我给你传递信息的份上,让我能独善其身。” 这是,将自己说成是苏倾玥了。 沈明朗果然秒懂,他立时便明白眼前人的身份,他如对方所想那般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距离朝人就是一拜:“苏小姐的大恩大德,沈某必定牢记于心。若来日有需沈某之处,沈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等卫泱泱回答,沈明朗又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离去,苏小姐多加小心。” 卫泱泱目送沈明朗离去,直至不见踪影,她才嗤笑出声:“蠢货。” “陶玉臻的嫁妆,怎么可能便宜了你。”卫泱泱声音幽幽,她抬手撩起帷帽一角,露出那面若观音的脸庞来,“那可是我卫泱泱的东西。” 二人一前一后离去,全程无人发现他们所站位置上方的苏倾玥。 等卫泱泱也离开,苏倾玥从树上一跃而下。 苏倾玥从幽静小道原路折返,人还未出,便察觉本该人声鼎沸的外面十分安静。 然后,一道尖细声音响起:“九千岁查案,反抗者,格杀勿论。” 九千岁? 苏倾玥脚下步伐加快,不消片刻便从幽静小道走了出来,入目所及,便是一群身着飞鱼服的东厂太监高手正将香客不断的福积寺包围得水泄不通。 前来上香的香客们扣押的扣押,拦截的拦截。 商贩们蹲守在摊位前,一个个吓得两股颤颤,脸色发白。 在那被拦下的人里,苏倾玥一眼便瞧见为避嫌而站得远远的沈明朗与卫泱泱。 明月一双眼一直盯着幽静小道的方向,待见到出来的苏倾玥,她面上一喜,却不敢这个节骨眼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又怕前面的人挡住自己,让自家小姐看不见自己而心生担忧,她便一直踮起脚尖。 直到苏倾玥朝她看来,冲她挑眉,她方不再继续垫脚。 陈拾守在福积寺入口处,他视线在那人群中随意一扫,便瞧见苏倾玥,顺着苏倾玥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一眼看见因为踮起脚尖憋红小脸的明月。 瞧着明月那微微泛红的小脸,陈拾没来身心愉悦,嘴角不由上扬。 容瑾自寺庙里走出来,抬眼便瞧见陈拾那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主子,苏公子在那。”陈拾反应快,抢在容瑾开口前,他指了指苏倾玥的位置。 容瑾顺着陈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卫泱泱所站位置,与苏倾玥属于同一条线上。 容瑾目光看过来时,卫泱泱正好抬眸与之视线在空气里交汇。 一见容瑾,卫泱泱便挪不开眼。 她知道容瑾乃是书中最美的男子,风华盖过她后宫团所有人,可惜因为嘴太欠,被她后宫团弄死。 执笔时,无法想象多帅。 如今亲眼所见,只觉天地万物在容瑾面前都黯然失色。 陶潜与梁丞属于不同风格的美男子,在各自风格领域属于是翘楚般的存在,但二人若是放在容瑾面前,都能被衬得黯淡下去。 容瑾是她的! 卫泱泱脑海里浮现这个念头,她便朝容瑾抛媚眼,摆出娇羞之姿。 等意识到她还戴着帷帽,卫泱泱有些烦闷,若不是怕沈明朗发现端倪,她早就扯下帷帽,将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呈现于容瑾面前,让他为她倾倒。 苏倾玥注意力都在卫泱泱身上,见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她轻勾唇角。 眼一抬,苏倾玥朝容瑾的方向看去。 【容瑾,面对倾心于你的卫泱泱。这一世的你,是继续重蹈覆辙呢,还是成为卫泱泱后宫团之一?】 第61章 卫泱泱暗送秋波,毒舌容瑾已上线 容瑾看的可是苏倾玥,而非卫泱泱。 明明二人的距离那么远,可苏倾玥的心声却那般清晰明了。 容瑾那令万千少男少女都为之疯狂心动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迹象。 上一世? 重蹈覆辙? 后宫团之一? 明明那么好理解,可组合在一起却透着诡异的违和感。 容瑾盯着苏倾玥的眸子深了深,眼里暗流涌动,眸深如墨,一片漆黑暗无天日。 “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容瑾眼不离苏倾玥,话却是对陈拾说。 陈拾正偷瞄明月,听到主子问话,他回头朝人看去,一头雾水:“什么声音?” 他竖起耳朵,到处都是人,他唯一能听到的大概就是心跳声,呼吸声。 容瑾明白,这声音只有他能听得到。 苏倾玥微微眯眼盯着容瑾主仆,心理活动丰富。 【虽然二人相见的时间线提前,但却不影响容瑾的天人之姿深深扎根卫泱泱心里。】 【卫泱泱喜欢容瑾,可容瑾是阉狗,莫非卫泱泱真会色令智昏到就算容瑾是阉狗也要强行纳入后宫团?也是,即便不能睡,但是看看这张脸也是极养眼的。】 【就冲卫泱泱后宫团玩得花的程度,没准爱爱之时,会命令容瑾以色侍人。】 …… “你当真什么也听不见?”容瑾不死心再次问陈拾。 陈拾一个头两个大,他摇头如拨浪鼓,他是真的什么也没听见啊。 可是主子既然问他,那必定是主子听到了他听不到的声音。 为何他什么也听不见? 难道,他的耳朵出问题了? 陈拾有些慌。 苏倾玥心理活动未停,容瑾却是听得一言难尽,若不是他素来定力极好,怕是早已暴跳如雷厉喝一声闭嘴。 也是多亏苏倾玥那丰富的心理活动,容瑾迅速得出结论—— 这属于他的第二世。 至于他的第一世,死于卫泱泱后宫团之手。 卫泱泱对他一见钟情,试图将他染指。 容瑾冷嗤一声,这一声冷嗤直接吓得一旁的陈拾脸色一白,只觉脖子凉飕飕的。 “将那戴帷帽的女子带上前来。”容瑾摩挲着玉扳指,对陈拾下达指令。 “是。”陈拾恭敬应下,迅速行动,哪怕他心慌乱如麻,脚步虚浮,但行动力却是一绝。 容瑾面上无表情,心里却是杀意骤起。 重蹈覆辙?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容瑾,可是背负着血海深仇,大仇未报,如何能死于乌合之众之手。 后宫团之一? 简直是荒谬至极。 男欢女爱,乃是这世间最污浊肮脏之事,休想染指他,侮辱了他。 这卫泱泱,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不知检点,放浪形骸…… 容瑾想着想着,关注点不自觉落在苏倾玥身上。 那个人站在日光下,沐浴着灼灼热浪,一袭男儿装,宛如打磨好的玉石般夺人眼球。 若不是知道她乃女儿身,他真会因她那不输男子的气概将她归为文弱书生那一挂。 她生得极白,肤质透着粉润,光打在她脸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就像是一颗粉色剔透的宝石,贵不可言。 苏倾玥专注于卫泱泱,见陈拾过来,请走对方,她目光亦追随离去。 这一抬眸,便与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的容瑾视线交汇。 苏倾玥心想:【昳丽妖娆,宛如画中仙,虽是阉狗,却丝毫不影响卫泱泱对其心动。】 容瑾一面觉得万人之中,独他一人能听到苏倾玥的心声,兴许是上天的好生之德,让他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提前规避。 一面又觉得芸芸众生里,他独一人能听到苏倾玥心声,也不知是福是祸。 至少目前而言,好坏参半。 比如那一声阉狗,他委实不想过多听到。 “主子,人已带到。”陈拾恭声道。 容瑾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戴着帷帽的卫泱泱身上,“你唤什么?” 这如凛冬初雪落于山间茶树上的清隽声音,带着清冽的寒意响在卫泱泱耳畔,她听得身子一软,险些因这天籁之音软了身子跌进眼前人那带着木质香的怀里。 “卫泱泱。”能酥软骨头的声音响起,卫泱泱迫不及待的想要展露神颜。 可她亦懂得何为矜持,亦懂得太过主动反而越显得廉价。 “掀起纱帘。”容瑾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 卫泱泱等的便是这一刻,她那柔荑缓缓抬起,优雅款款的将帷帽纱帘掀起,将帷帽下那面若观音的姣好面容呈现在容瑾眼前。 陈拾仅看一眼,便得出结论:生得是好,但举止间的小家子气却展露无遗。这样的女子,空有皮囊却无内里。年轻时能以色侍人,但若是容颜垂暮,怕是连活着都将是奢侈。 “容色倾城。”容瑾摩挲着玉扳指,自是没错过卫泱泱那抬眼间的欲拒还迎,欲语还休,他佯装不懂,只是道:“可曾许配人家?” 卫泱泱乍一听容瑾之夸,喜上眉梢,又听他问可曾婚配,喜意渐散。 陈拾何其聪明,他忙代为出声:“主子,她乃北安侯府陶世子的平妻,圣上亲自赐的婚。” “哦。”容瑾这一声拖得极长,落在卫泱泱耳里,便是他知她已有夫婿而怅然若失。 卫泱泱从未如此深刻的后悔自己过早的将自己给了陶潜,如若没成陶潜的平妻,她与眼前人是不是就水到渠成,假偶天成? 沈明朗站在人群里,去留皆身不由己的他,一颗心因卫泱泱被带到九千岁面前而提到嗓子眼。 他虽与卫泱泱并无结果,可私心里却将其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九千岁那阉狗,若是胆敢觊觎他看上的人,待他高中状元,成了丞相,杀的第一个人便是容瑾这阉狗。 他离得远,加之卫泱泱背对着他,自然不知道他以为是苏倾玥的人其实是卫泱泱,且被这个住进他心里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苏倾玥全然就是局外人看戏不嫌事大,她面上不动声色,心理活动却是异常丰富:【啧,容瑾瞧见卫泱泱面若观音的容貌,定是心动。只是可惜容瑾乃阉狗,美人在前,心有劲而力不足。】 容瑾闻声身躯一僵,看向苏倾玥的眼神晦暗得不能再晦暗。 苏倾玥不察,继续想:【第一反派与第一男主抢女人,虽然早就知道结局,但还是想要看看二人互相厮杀。】 容瑾想: 抢女人? 厮杀? 区区卫泱泱,配吗? 容瑾来气,不能对苏倾玥发,但对眼前这个频频冲他抛媚眼发骚发浪的罪魁祸首,他是可以的。 “素有耳闻陶世子带了一个孤女回京。”容瑾眼神带着冰天雪地的凉薄刺骨,在卫泱泱那芳心暗许,红唇微张下,他淡淡吐出:“原来是你。” 卫泱泱欲要辩解,嘴唇嘟嘟,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容瑾眼里厌恶一闪而逝,他道:“放浪形骸,不知检点,下作卑劣。你这样的人,也只有陶潜眼瞎心瞎当作宝贝。” 第62章 九千岁的橄榄枝 唰的下,卫泱泱那巴掌大的小脸便迅速蹿红。 那盈满秋波的眸子已经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慢慢蓄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容瑾。 “九千岁何故如此羞辱于泱泱?”卫泱泱轻咬唇瓣,粉唇弹弹,泪眼朦胧,我见犹怜。 陈拾自问不是个满腔柔情的多情男子,但见卫泱泱如此,他竟生出几分冲动要为其拭去眼泪,将其揽入怀中轻哄,安慰,开导,只为熏她开心,不愿见她落泪。 !!! 陈拾瞬间警铃大作,他眼神恢复清明,再看卫泱泱只觉看什么脏东西。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一向骄傲,今日却险些因为眼前女子几滴泪和惺惺作态破功。 此等妖女,实在可怕。 容瑾并不知陈拾内心所想,但对方方才紊乱的气息,他是察觉到的。 “羞辱?”容瑾呢喃出声,他垂下的眸子里只有无边无尽的阴鸷与薄凉,“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将清白身子白白交给男子,任由男子吃干抹净,可不就是不知检点。” “身怀有孕,为讨男子欢心,翻云覆雨之时,以药助兴。用腹中胎儿为筹码,设计陷害当家主母……,种种迹象,不是放浪形骸,下作卑劣,那又是什么?” “莫不是——”容瑾盯着卫泱泱那苍白下去的小脸,一字一句将人羞辱得尊严扫地:“贱而不自知?” 卫泱泱身形一晃,她脸上血色全无。 早就知道容瑾一张嘴毒,得理不饶人。 今日亲自领教,才知其毒舌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这般毒舌,又不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也难怪会被后宫团虐杀。 卫泱泱人都要碎了,她后悔为何执笔时,要将容瑾描绘得如此绝色,姿容胜过后宫团所有人,还要将他塑造得不喜原身…… 后悔充斥五脏六腑,却无济于事。 卫泱泱轻轻抬眸,她望向容瑾那惊为天人的昳丽容颜,明明上一秒还气他口无遮拦,对她恶语相向,可这一切在看见他那张脸后,便都烟消云散,满心满眼只有他。 容瑾,真的生得太过好看了。 明明是阉狗,可却有着盖过她后宫团众美男的容貌。 明明是阉狗,却半点不显阴柔,甚至遗世独立,清冷自持,孤傲无双。 唔…… 卫泱泱后悔得肝肠寸断,可一双眼却是泪水汪汪,她睫毛一颤,一滴泪自脸庞滑落。 “泱泱既然污了九千岁的眼,那泱泱这就离开。”卫泱泱话说完,抬手将帷帽轻纱放下。 纱帘放下之时,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望着容瑾,甚至再度掉下一滴泪。 她以为这一招以退为进,能入得了容瑾的眼,得他几分真心相待。 容瑾眼里尽是戏谑,他道:“陈拾,安排人送卫夫人回府。” 心爱的平妻私自出府,被九千岁的人亲自送回,又红着一双眼一副思春样。 陶潜生性多疑,必要大闹一场。 陈拾不问缘由,迅速行动。 容瑾已经见过卫泱泱,又从苏倾玥心声里获得大情报,福积寺的案件已经处理完毕,他嫌天热,接过随从递来的伞撑在头顶,抬脚走下台阶。 苏倾玥微微眯眼,她知道容瑾生得好,但亲眼所见,次次惊艳。 男子撑伞,本就容易显得阴柔娘气。 可容瑾撑伞,却只看见他一身贵气难掩,金贵得就如皇家贵胄体察人间民情。 上等布匹和顶级绣工所制的飞鱼服,在日光下金光灿灿,熠熠生辉。 那一身飞鱼服已实属难得,可穿在容瑾身上,却不是衣裳衬人,而是人衬衣裳,更显贵不可言。 容瑾撑伞而行,所过之处,人群自动为他让道。 他停在苏倾玥面前,略将伞抬起往后倾,“你叫什么?” 【我是你救世主。】苏卿昱心里吐槽,嘴上却道:“苏孑。” 救世主? 容瑾心下冷哼,面上不显:“生面孔。” 【阉狗倒是警惕。】苏倾玥心里所想,和她嘴上所说,完全就是毫不相干:“初到京城,想来颇负盛名的福积寺求神拜佛。” 容瑾实在不喜那一声声的阉狗,可眼前人并不知他能听她心声,贸然开口只会打草惊蛇,他只道:“所求什么?” 在旁人看来,这便是九千岁大人给苏倾玥抛橄榄枝。 若是换作旁人,早已感恩戴德抱大腿。 可苏倾玥却只觉得容瑾这是怀疑她,她周身气息冷了下来,“不便告知。” 她又不看容瑾脸色行事,惹她不快,她先替卫泱泱后宫团杀了这阉狗。 围观的人已经吓破胆,一个个自觉退避三舍,唯恐被苏倾玥牵连。 敢这么忤逆九千岁,简直是嫌活得不耐烦了。 到底不是京城人士,不知道面前站着的可是那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活阎王。 众人皆以为容瑾会因苏倾玥的态度勃然大怒,直接拔刀将人斩杀于此,可他们却看见那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九千岁笑了。 那笑明明极好看,可他们却只觉渗人。 炎炎夏日,他们却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挺有个性。”容瑾毫不吝啬夸赞之词,众人只见他取下腰间佩戴着的玉佩递给苏倾玥,“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唯恐叫人欺负。此乃我身份象征,若有需要,容府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这是公然拉拢苏倾玥。 众人不解,莫非九千岁要将这小白脸豢养? 苏倾玥眸子落在容瑾递玉佩的手上,如玉修长,指甲莹润,骨骼分明,漂亮过分。 “九千岁厚爱,苏孑心领。”苏倾玥心里一片冷漠,接了这玉佩,可就意味着要搭上九千岁这条贼船,她才不要,“孑然一身惯了,此番来京城,只会停留短暂,不会长待。” 众人心惊,这年轻少年郎,可是当今第一个公然拒绝九千岁之人,委实大胆。 “罢了。”容瑾也不勉强苏倾玥,他将玉佩系回腰间,再也不看态度强硬将他拒绝的人儿。 陈拾已经带着被押着的僧人走来。 九千岁一走,东厂的人也随之离开,福积寺的压迫也散去。 香客们对苏倾玥指指点点一阵后,便各自散去。 明月挤过人群来到苏倾玥面前,压低声音道:“公子,你吩咐我买的东西,齐了。” 苏倾玥轻嗯一声,她目光所看方向,是一前一后离去的卫泱泱与沈明朗。 “你先回府。”苏倾玥话丢给明月后,她便错身离去。 容瑾停下侧过身,那幽深如墨的视线落在苏倾玥离去身上,声凉如附骨之疽:“跟上她。” 第63章 撕破脸皮,疯狗互咬 苏倾玥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 不出意外,那跟踪之人一定是容瑾的人。 苏倾玥心下一片冷然,众目睽睽之下,她公然拒绝来自九千岁抛的橄榄枝,无异于当众拂了九千岁的面子。 九千岁是谁呀? 那可是权倾朝野,当今陛下的眼前红人。 连朝中官员都要卖三分面子,势力遍及朝野的苏丞相都不敢动他分毫。 而她才来京城,还没站稳阵脚,就拒绝九千岁的招揽,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苏倾玥轻勾唇角,她取出一瓶药,在身后尾巴跟上来的路上洒了无色无味的药粉。 ‘咚’,走了一路后,身后传来物体倒地的声音。 苏倾玥头都懒得回,脚下步伐不变,很快便消失不见踪影。 “沈明朗,你松开我!” 苏倾玥才甩掉容瑾的尾巴,便听到深巷拐角处传来卫泱泱恼怒的声音。 “九千岁叫你上前做什么?他是不是看上你,要将你纳入府?” 这次响起的,是沈明朗的质问声。 苏倾玥眼眸一亮,有戏看呀。 自随身空间取出一个半戴面具一戴,苏倾玥抬头看了两边高耸的墙垣,直接飞身而上。 落坐后,苏倾玥视野立时便明朗起来。 只是觉得奇怪,她分明记得容瑾派了人亲自护送卫泱泱回侯府的,怎么不见容瑾的人? 卫泱泱本是为躲沈明朗跟踪才走小道,不想运气不佳,选的是条死路。 手腕被沈明朗紧紧抓住,卫泱泱挣脱不开,她隔着帷帽瞪着没有分寸感与边界感的沈明朗,厉声呵斥道:“沈公子,无论我与九千岁说了什么,那都是我的事,与你并无关系——” “怎么与我并无关系?”沈明朗气得一张脸通红,“方才在福积寺,我曾亲口承诺日后高中状元,必会八抬大轿迎你入府做状元夫人。” “怎么?你现在高攀上九千岁这个高枝,瞧不上我这未来状元郎了?” 卫泱泱白眼翻不停,她对沈明朗那点子虚乌有的好感直接因这话荡然无存,本就因为容瑾态度不好而有所怨言的她直接将脾气发在眼前人身上。 “沈公子,唬人的话说说便好,切莫当真。”卫泱泱隔着轻纱看着这个还要靠女人接济的凤凰男,讥讽出声:“且不说你如今一贫如洗,还要靠陶玉臻的嫁妆度日。日后你高中状元,陶潜亦会成为北安侯,也会是威名显赫的大将军。” “你以为你欺负陶玉臻,陶潜会放过你?”卫泱泱轻嗤出声,话里的嘲弄不加掩饰:“别天真了。你倘若真敢休妻,怕是你也官位不保了。” 况且,她执笔时,可没大方到将状元郎头衔给沈明朗,他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沈明朗不蠢,如何不知卫泱泱这是搭上九千岁这高枝后,不屑于他了,他冷笑一声:“苏倾玥,你如此玩弄于我,就不怕我将今日之事告知陶世子?” 卫泱泱耸耸肩,忍着身子不适开口:“你随意。” “好,好,好。”沈明朗一连三个好,明显真被气到,他猛地甩开卫泱泱的手,眼神凶狠的瞪着她:“我们走着瞧。” 卫泱泱揉着被抓疼的手,面露不悦,“沈明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在本小姐眼里,你与你母亲不过是泼皮落户儿,因使了点下三滥的伎俩傍上侯府千金,终于一朝得势,改命成功。虽命运有所改变,但骨子里却始终流淌着的下贱人的血。” “你纵然穿得人模狗样,可一靠近你,自你身上散发的那穷酸味总能叫我作呕。”卫泱泱欣赏着沈明朗面容寸寸龟裂,打着苏倾玥的身份胡作非为:“本小姐出身名门,身份高贵,又岂是你这等贱民能染指肖想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清自己的嘴脸,你这样的人,也就只有陶玉臻那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会对你青睐有加,倾心于你,被你哄得团团转。” 杀人诛心的话一字一句钻进沈明朗耳朵里,传遍他的五脏六腑,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残忍的扯下,他苍白着脸看着隔着帷帽的女子,他曾为之心动,甚至许下正妻之位与她的誓言。 可她却在另攀高枝后,狠心绝情一脚将他踹开,并在言语上羞辱于他。 今日之耻,他必牢记于心。 待来日,必百倍千倍奉还。 沈明朗没逞口舌之快,他离去之时,目光幽怨狠毒的瞪了卫泱泱一眼。 “啊——” 沈明朗刚转身,还没抬脚,便听到身后传来惊呼声,他猛地回头。 这一眼,沈明朗脸上那未散去的怒火转为震惊,愤怒,不可置信…… 卫泱泱头上所戴帷帽, 被飞来的巨鹰叼走,连带发髻也散乱下来。 那面若观音的脸上更是被鹰爪带出一条抓痕,血珠正缓慢渗出。 “你不是苏倾玥!”沈明朗笃定的声音响起,他快步上前扣住卫泱泱小脸,“你是何人?为何打着苏倾玥的身份招摇撞骗糊弄于我?” “她乃卫泱泱,陶潜带回京城的孤女。”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巷子里的二人一震。 卫泱泱与沈明朗齐齐抬头,便瞧见一少年正坐在墙垣之上看着他们。 少年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看了多久的热闹。 少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吃得欢,见二人朝她看过来,她压着声音道:“与你相约,乃是她的情郎梁丞与陶玉臻有一腿,她怀恨在心,不愿陶玉臻得偿所愿嫁给你。于是便挑拨离间,破坏你与陶玉臻的感情。” “至于打着苏倾玥的身份骗你,自然是为了败坏苏倾玥的名声。” 卫泱泱做坏事被拆穿,本就苍白的小脸更显憔悴。 沈明朗又气又怒,甩手便是一巴掌扇在卫泱泱脸上,“贱人,敢耍我。” 一巴掌并不解恨,沈明朗反手又是一巴掌,“贱人便是贱人,就算得陛下赐婚,以平妻身份嫁入北安侯府,依旧是上不得台面,净整一些腌臜发烂发臭的下贱手段争宠。” 卫泱泱身子还未恢复,被打得摇摇欲坠,喉间一阵腥甜。 沈明朗一把掐住卫泱泱的下巴,语气恶狠狠道:“你如此算计我,我不回礼倒显得我不仁义。既如此,那我便亲自走一趟北安侯府,将你私下约见我之事一并告知陶世子,外将你冒充苏小姐试图败坏她声誉之事告到丞相府。” 第64章 捅到陶潜面前,卫泱泱的以退为进 “不!”卫泱泱急了,也怕了。 明明一切尽在计划之内,为何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沈公子,你别被这少年给骗了。”卫泱泱顾不得脸颊隐隐作疼,忍着下巴传来的刺痛,她眼神哀切的看着沈明朗,“我虽冒充苏倾玥欺骗你,但从未想过戏耍玩弄于你。” 一滴泪啪嗒落下,正滴落在沈明朗扣住卫泱泱下巴的手上。 “我之所以这么做,乃是因为陶玉臻明知梁丞乃是与我相依为命的哥哥,她却还是在我与陶世子新婚之夜与梁丞媾和。我实在气不过沈公子被侯府蒙骗,遂铤而走险给你通风报信。”卫泱泱哭得梨花带雨,“我一介孤女,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再加人微言轻。若是以我的身份告诉沈公子真相,想必沈公子必定不信。” 沈明朗见卫泱泱哭了,心中怒火消了几分。 卫泱泱生得本就好看,尤其是此刻脸受伤,她又哭得泪眼朦胧,再配上那服软示弱的语气和话语,很轻易便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卫泱泱见沈明朗明显动摇,她又哭哭啼啼道:“至于我方才那番用言语激怒沈公子,实在是因为我被九千岁认出来。九千岁与陶世子有仇,而我是陶世子的平妻,我不愿因我之因牵连沈公子,遂才那般恶语相向,与你断绝。” 一番陈情的话说完,卫泱泱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她作势身子一软,靠着沈明朗就要往下倒。 沈明朗眼疾手快接住她,见她哭红一双眼,脸上又是自己扇的巴掌印,顿时心生怜爱将人搂入怀中,“抱歉,是我误解你。” 抬头,沈明朗看着那坐在墙垣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少年,冷声道:“滚。” “啧。”苏倾玥轻啧出声,她好心为沈明朗指条明路,对方不感激便算了,竟然翻脸不认人要攀咬她,那她只有尊重祝福好了。 卫泱泱自沈明朗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墙上坐着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墙上少年虽然戴着面具遮住半张脸,可却给她极为熟悉之感。 素未谋面的陌生少年,对北安侯府的事为何如此了解? !!! “是你。”卫泱泱瞳孔微缩,不可置信的看着墙上少年:“你跟踪我!” 在福积寺时,卫泱泱因被容瑾拂了面子,便没心思留意她离开后发生的事。 倘若多留意一下,便能发现那拒绝她心心念念九千岁的少年苏孑,便是苏倾玥。 沈明朗垂眼看着怀中人儿,见她一脸错愕,愤怒,耻辱,忙问:“泱泱,你认得他?” “人在那边。” 卫泱泱刚要回答,便听到声音由远而近。 墙上的苏倾玥听到声音与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在卫泱泱目光下起身,身轻如燕离去。 “别走!”卫泱泱挣扎着想要从沈明朗怀中起身,只是这一动,身下便涌出热血,她面色一白,正要推开紧紧搂住她的沈明朗,可惜晚了。 “人在这里。”东厂的人出现在巷子口,看着巷子尽头紧抱在一起的二人,“这小妮子费尽心思甩开我们,竟是跑来此处与男子私相授受。” “直接扣押,将人送回北安侯府。这份大礼,陶世子必定十分喜欢。” …… 陶潜下朝后,便直奔丞相府去,只为将未灭口的梁丞等人带回北安侯府。 只是人到丞相府,却被拒之门外。 而苏倾玥许诺于他的事,也在苏倾玥拿到和离书后不作数。 他堂堂北安侯府的世子,未来的北安侯,竟被归府的苏丞相贬低得一无是处。 陶潜气得肝儿疼,却也迫于丞相府淫威,带着满腔愤怒与不甘打道回府。 人坐在马车里,才到北安侯府,便听到外面闹哄哄的。 “外头出了何事?”陶潜问话间,他已经撩起马车帘子朝外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泱泱?”陶潜呢喃出声,看着被东厂的人‘送’回来的算不得体面的卫泱泱与沈明朗,他内心没来由升起一阵不安,“停车。” 陶潜待马车停稳,他从马车里出来,直奔发髻散乱,脸上带伤,下身衣裙被血渍浸红的卫泱泱跑去,“泱泱。” 苏倾玥站在人群里,眸子冰冷看着前方这一幕。 陶潜,北安侯府,将在你手里没落,你要做好成为北安侯府罪人的准备。 卫泱泱听到陶潜的声音,就如沙漠里的人遇见绿洲,一见来人,她所有伪装与坚强瞬间崩塌,“陶郎……” 一声唤,泪如雨下。 陶潜将人搂进怀里,结果小厮递来的披风将人包住,他望向东厂的人,厉声质问:“为何伤我夫人?” 那东厂头目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陶潜,陈述事实道:“并无人伤贵夫人,我等只是奉了九千岁的命令将人平安护送回府。至于贵夫人为何这般狼狈,那就要问问与她一道的这位男子了。毕竟,我等找到费尽心思将我们甩开的贵夫人时,她正衣衫不整与该男子躲在巷子里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东昌头目将事实说完,他道:“陶世子,贵夫人既已平安归府,我等也该回去复命。” 东厂的人是走了,但怀疑的果实却已经种下。 陶潜目光阴冷的盯着东厂的人看着,直至看不见人,他方收回视线看看站在一旁的沈明朗,复又看向怀中的娇妻,“进府。” 周围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他可不愿北安侯府再出丑闻。 围观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一个个皆散去。 …… 随着北安侯府大门缓缓关上,陶潜便立即松开怀中搂着的卫泱泱,他面容冷峻严肃质问出声:“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与沈明朗独处,九千岁为何命人送你回府?你刚小产完,为何不好好养身子偷跑出府?” 卫泱泱泪如雨下,她哭得抽抽搭搭的,“陶郎,倘若我说我是被苏倾玥算计,你可会信我?” “她算计你什么?”陶潜拧着眉头满脸不耐,他看着哭哭啼啼的卫泱泱便觉心烦意乱,“是我无法满足你吗?还是你要报复玉臻,竟连她的未婚夫也要勾引?” 卫泱泱面上错愕难掩,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陶潜,眼泪流得更凶了,“你竟如此想我?” 陶潜一愣。 卫泱泱哭得眼泪就如决堤洪水,“陶郎,我待你一片真心,你竟这般作贱我?难道我在你眼中,便是这般下作不堪之人吗?” 第65章 军功换的平妻身份 陶潜被卫泱泱一番操作弄得怀疑人生,见捧在手心里疼着的人儿哭得那般支离破碎,他最后一丝理智荡然无存,“泱泱,我错——” “世子,老太君与夫人有请。”陶嬷嬷的声音传来,也打断陶潜要道歉的话。 陶嬷嬷得知陶潜回府,便领了命令第一时间赶来。 人刚到,便听到卫泱泱那以退为进的话语,唯恐陶潜被糊弄过去,她虽心里生了不待见,面上却不显,人还未到跟前,声音已响起:“关乎卫夫人与秋嬷嬷之事,还请世子与卫夫人速速前往。老太君与夫人,已等候多时。” 卫泱泱听了陶嬷嬷的话,她心头一阵咯噔,她扭头朝人看去,面上端出一副柔弱无害主动示好的样子来,“陶嬷嬷,可有说是何事?” 陶嬷嬷可是侯府老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卫泱泱这拙劣的作派一眼便被她看穿。 心下惋惜侯府失去一位开明识大体的主母,对卫泱泱的不喜更上一层楼,“老奴不敢多言,具体何事,还请世子与卫夫人前去静心苑了解。” 卫泱泱拖着‘油尽灯枯’的身子与陶潜前往静心苑这一路,她眼皮实在跳得过于厉害。 一路过来,她内心的不安就像一只大手将她紧紧掐住,似是一用力便能叫她一命呜呼。 她不清楚她离府这段时间,侯府究竟发生何事。 可她知道,发生的事一定是不利于她的。 卫泱泱意识到,她执笔落下的这个顺风顺水的世界,身为主角的她,并非事事称心如意,反而屡屡受害,处境堪忧。 她的种种挫折,是在回到京城,遇见苏倾玥开始…… 几人到了静心苑,沈明朗被留在院子里不得入内。 陶潜与卫泱泱则是随着陶嬷嬷进屋。 ‘砰’,卫泱泱前脚刚进静心苑,后脚便被陶老太君扔来的茶杯砸中。 “啊……”卫泱泱痛得捂住被砸的额头,感受到屋内的低气压,她忙将脱口而出的痛憋了回去,忍着心里翻涌的怒火,她抬眼看向满脸怒容的陶老太君,弱着声音问:“祖母,可是泱泱犯了何事惹怒了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这味道令卫泱泱十分不喜。 她跪着的前方,趴着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下人。 陶老太君懒得搭理惹事精卫泱泱,见陶潜要上前呵护疼爱卫泱泱,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冷声道:“陶潜,跪下。” 陶潜迈出去的脚一顿,他不解朝陶老太君看去,“祖母?” “跪下。”陶老太君不多言,只是将话又重复一遍。 陶潜虽不明就里,却也是第一次见陶老太君如此盛怒,压下心中不解与对卫泱泱被砸的心疼,他一撩衣袍爽快跪下,“可是孙儿惹恼祖母,还请祖母明示。” 陶老太君已经心力交瘁,她给陶嬷嬷一个眼神,后者秒懂。 陶嬷嬷上前一步,将今日侯府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陶潜听着,心都沉到谷底。 卫泱泱听着,一颗心麻了,乱了,慌了…… 事情超出的可控程度,简直就是脱缰的野马,根本拉不回来。 “陶嬷嬷说的可都是真的?”陶潜沉着声音质问与他一同跪着的卫泱泱。 嘴上问着,心里却是已经信了。 卫泱泱脸色煞白,当真是一点血色也没有。 陶潜看她这个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不是他上阵杀敌见过大场面,只怕早就被气得当场吐血而亡。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捧在手心里当成宝贝的人儿,与他的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结合……,一直是个预谋。 为了这个机关算计的人儿,他又做了什么呢? 放弃一心一意等他归来,为他打理侯府,尽心尽尽力照顾祖母,母亲,妹妹的妻子不要。 归京当日,便逼着八抬大轿的新婚妻子自请下堂,为卫泱泱腾出世子夫人位置。 甚至为了这个一心算计他的人儿,与妻子离心,落得和离的结局。 陶潜虽然气苏倾玥与他和离后,带着嫁妆另开新府,甚至与苏丞相断绝父女关系,彻底与丞相府再无关系,甚至是骗他至深。 可对苏倾玥的气与怪,远远不及此时此刻对卫泱泱的恨。 “卫泱泱,你回答我。”陶潜对沉默以对的卫泱泱怒问出声,他紧握着拳头,头上青筋凸起,他真的想一把掐死眼前人,将他的愚蠢彻底埋葬。 卫泱泱脸色又白了几分,她身下血流不止,心里是对事态不可控的慌乱与绝望。 “陶郎。”卫泱泱心里乱归乱,脑子却快速运转寻找解决之法,她泪如珍珠啪嗒落下,“我承认我对你存在算计,可我对你的情意却是真的,没有半点掺假。” “我年幼时见过你一面,那一面之缘,你便在我心里深深扎根。随着年岁渐长不消反增,我不愿眼睁睁看着藏在心里的你成为她人夫君。于是不顾母亲劝阻,毅然决然随你奔赴战场。”卫泱泱抬手抹去眼泪,不小心碰到被鹰爪抓伤的脸,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陶郎,你我在西北朝夕相处待了三年。这三年间,我待你一片情深乃是毋庸置疑的。你可以怀疑我心术不正,品行卑劣。但你唯独不能质疑我对你的真心和爱意,我的所作所为,仅仅只是因为我太爱你,太想和你长相厮守。” 陶潜的滔滔怒火,因卫泱泱这剖心置腹的一番话有所平息,但怒火难消。 “掺杂算计和利益的真心,也称得上是真心吗?”陶潜捏着卫泱泱的下巴,手上力道加重,他红着眼看着这张刻在他骨子里的脸,眼中慢慢涌现厌恶:“卫泱泱,要论真心,你半点不及苏倾玥。” 是啊,若论真心,无人能敌苏倾玥。 他新婚夜便奉旨带援军出征,一走便是三年,三年间未曾与苏倾玥通书信。 可即便是这样,苏倾玥未曾有怨言和不满,待祖母,待母亲,待妹妹,待二叔一家,待府中下人……,苏倾玥是因为他爱屋及乌,爱他的家人,他从小生活的北安侯府。 可他又做了什么? 一想到近来自己因为卫泱泱犯了失心疯的所作所为,陶潜捏着卫泱泱下巴的力道不有加重,他看着她因为痛苦而紧皱的巴掌大小脸,并无从前的心疼与怜惜。 “卫泱泱,我待你一片真心,为你忤逆祖母和母亲。甚至为了你,我用军功换你平妻身份嫁入北安侯府。为了你,我与苏倾玥离心,和离。”陶潜声音哽咽,他对卫泱泱真的起了杀心:“我放着珍珠不要,偏要你这鱼目——” 第66章 陶郎,我只有你了 ‘噗’—— 陶潜最终没忍住,他一口鲜血喷出来,喷了卫泱泱一脸。 “陶郎——”卫泱泱眼里都沾了血,她见陶潜吐血,眼中尽是慌乱与不安,她要扑上前将人抱住,下巴却被陶潜死死捏住。 卫泱泱一动,陶潜便加重力道,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陶潜抬手拭去嘴角血迹,他眼神厌恶嫌弃的看着一脸担心他的卫泱泱,“装什么深情?” “这些日子,我为了你处处与苏倾玥唱反调,给她添堵。甚至为了你忤逆祖母,反抗母亲……,你在一旁看着,一定很得意吧?”陶潜越说越气,他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巴掌打在卫泱泱脸上。 陶潜可与沈明朗这文弱书生不同,习武之人的巴掌可是能疼得卫泱泱面容扭曲的。 “卫泱泱,你害我好苦。”陶潜恨得龇牙咧嘴,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这朵昔日他奉为解语花的心上人,“我为了你,不要出身高贵,世家贵女的苏倾玥。为了你,不惜得罪丞相府。为了你,不惜背上不孝骂名。为了你,甘愿放弃大将军的赏赐,只为让你以平妻身份风光入府——” 陶潜越说越气,气得肝肠寸断,“可你给了我什么?你给了我满腔算计。” 啪啪啪的巴掌声响起,无人叫停。 陶潜每说一句话,那巴掌便密集的落下。 陶老太君冷眼旁观,她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哪怕是亲耳听到陶潜用军功换卫泱泱以平妻身份入府时,她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原以为是陛下厚爱,亲自赐婚。 到头来,竟是她引以为傲的乖孙用军功换的。 老天呐,她北安侯府注定要毁在她的手里吗? 陶老太君神情冷冷的看着陶潜将卫泱泱一张脸扇成猪脸,她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是后悔不迭。 倘若她不那么糊涂,不纵容潜儿和倾玥和离,那她北安侯府岂不是能继续维系往昔的风光? 陶老太君环顾一圈,试图寻找苏倾玥,可她茫茫然扫了一圈,才后知后觉苏倾玥早在拿到和离书当日,便迫不及待搬离北安侯府。 无声的叹息自陶老太君唇角溢出,是她错了吗? 陶夫人全程面无表情,她近日来常觉浑浑噩噩,提不起劲来。 明明很多时候,她该站出来制止一二,但关键时刻,她总是大脑一片空白。 这几日脑子不再空白,也慢慢恢复清明。 可如今这局面,已不是她能控制扭转乾坤的。 陶夫人扫了眼那趴在地上昏死过去,只有出气不见进气的秋嬷嬷,她拿着手帕捂住口鼻,眼里的嫌弃与薄情尽显。 背主,算计主子,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陶玉臻见卫泱泱被陶潜打成猪脸,嘴角涎着血水,她便没来由觉得爽,爽到想要拍手叫好,为自家哥哥加油助威。 “陶郎——”卫泱泱肿着眼看着陶潜,她像是在雾里一般,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她却觉得陶潜离她遥远无比,她根本无法看清他的样子,只有一团模糊,“若你将我打死,能解你心头之恨,那你便动手,泱泱爱你,不怪你。” “千错万错都是泱泱的错,是泱泱太自私,才导致今日的局面。”卫泱泱吐出一口血,她气若悬丝,身体虚软无力,“若非泱泱贪心,也不会害得陶郎与夫人和离——” 鲜血不断自嘴里溢出,卫泱泱冲着陶潜凄然一笑:“都怪我贪心,才会成为少夫人威胁陶郎的把柄,让她拿着把柄威胁陶郎和离——” “呜呜——”卫泱泱哭得梨花带雨,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陶潜的手上,烫得他心脏一颤。 陶潜愣怔住,他清楚知道苏倾玥之所以能和离,从北安侯府全身而退,并非因为卫泱泱,而是因为他的好妹妹自甘堕落。 看着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甚至揽下一切罪责的卫泱泱,陶潜心脏没来由一疼。 又见自己掐着她下巴,已经掐得下巴血肉模糊。 那张昔日他素爱的小脸,也被扇肿得不容直视…… 陶潜心一惊,他猛地松开卫泱泱,刚要开口,脚下一紧。 秋嬷嬷不知何时已经从昏死里醒来,醒来的她伸出那沾满鲜血的手抓住陶潜的鞋子,她吃力的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世子,这一切和泱泱无关的。是我,是我做了世子的乳母,不甘心止步于此。便想着让泱泱给世子下药,和世子生米煮成熟饭,成为世子的侍妾。” 一句话说完,秋嬷嬷已经大喘气,“可泱泱并不同意这样做。她说:我爱世子,我想要的是世子的一颗真心,我不要算计得来的短暂荣宠。我愿与世子细水长流,只留能在他心里留有一席之地。” 秋嬷嬷全凭最后一点意志撑着,她知道她必死无疑,她死可以,但她的泱儿不能就这么败了,她必须发挥她最后的价值,将泱儿从整起事件里摘出来,保住泱儿的位置。 都已经得到平妻身份,只要再努力一下,便能成为正妻。 “世子,你可以怀疑任何事,唯独不能怀疑泱泱爱你这颗心,也不能怀疑她为了靠近你所做的努力。”秋嬷嬷喘口气,歇了歇,“泱泱在得知世子你奉命出征后,不听我的劝阻,毅然决然的追随你的步伐前往西北战场。” “泱泱说:世子此行前去西北,必定艰难险阻。我心悦世子,不愿世子孤身一人。若上天怜爱,便让我走到世子面前,与他相爱。若上天不垂爱,便让我替世子承担一切伤害痛楚,让他建功立业,毫发无伤从战场大获全胜返京。” 秋嬷嬷该说的说了,她松开抓着陶潜鞋子的手朝卫泱泱看去,她用尽全部力气去看她的女儿,“泱泱,你要好好活着,带着我那份。” 一口气上不来,秋嬷嬷死不瞑目。 “不——”卫泱泱嘶吼出声,她连滚带爬的扑向已经咽气的秋嬷嬷,将人抱在怀里,她整个人支离破碎,泪如雨下,“娘,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她是真的为秋嬷嬷之死伤心吗? 不,她是借秋嬷嬷做跳板罢了。 秋嬷嬷临死前的一席话,就像是无形中打通某种开关,让陶潜思绪一下子回到西北三年,他与卫泱泱诗情画意,被爱意包围的西北三年。 他们看星星,看月亮,在漫天繁星下坦诚相对……,那样赤忱热烈的爱做不得假。 是他的问题,是他让泱泱没了安全感,让她成了刽子手…… “泱泱。”陶潜将手放在卫泱泱肩上,他轻声道:“别哭了。” 卫泱泱哭得伤心欲绝,她闻声抬起头来,迎上陶潜眼里的疼惜,“陶郎,我只有你了——” 第67章 苏倾玥得知隔壁邻居是九千岁 九千岁府邸。 ‘咔嚓’一声,容瑾剪下一朵血珠红梅,插进那稀疏只有两三朵墨菊的花瓶里。 “怎么跟丢的?”容瑾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听不出起伏。 那跪地的下属面露难堪之色,虽觉难以启齿,却还是开口:“属下一路跟去,行至半路,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等属下再睁眼醒来,便是倒在路边道上。” 当时的处境,他不愿再回想。 他只觉得身为东厂高手的尊严荡然无存,惭愧得无地自容。 他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自己跟踪被发现,被对方下药致晕。 容瑾那如深渊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感,漆黑如漩涡,危险又致命。 “自去领罚。”容瑾垂着眼,狭长的睫毛在他那如玉般的面上投下一圈阴影,“下不为例。” “是。”下属恭敬颔首,而后起身退了下去。 容瑾自那绽放极盛的名贵菊花里抬起头来,目光所及,一墙之隔的苏宅。 “主子,陶家二爷乔迁之喜,亲自递了请帖,可要应下?”管家恭敬询问,若是以往,他定是不过问主子便礼貌回绝陶家二爷。 可今时不同往日,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事事要以揣度主子心思为主。 容瑾站着不动,就在管家以为自己揣度错主子心思时,便听他那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应下,去库房挑份贺礼。” 管家松了口气,颔首道:“是。” 一墙之隔。 苏倾玥手里拿着布阵专用道具,在她挑好的最佳风水位置布下阵眼。 作为三千位面打工人,苏倾玥凡事都有涉猎,谈不上精,够用即可。 小小困阵,专为胆大妄为擅闯苏宅的人准备。 在困阵里,又融合了风水阵,有利苏宅运势,也利她这个宅子的主人。 阵法成,苏倾玥看向一旁候着的苏管家,出声吩咐道:“阵眼位置,你也瞧见了,吩咐下去吧。” 困阵防的是心术不正者,府中的人还是要提醒一声。 同时,这也是对府中下人的一波考验。 她的宅子,不留吃里扒外的人。 “是,小姐。”苏管家应下,立即转身去执行苏倾玥的命令。 苏管家前脚刚走,在廊檐下候着的苏嬷嬷便走上前来,她递上手帕,“小姐,陶二爷另开新府,乔迁之喜定在明日,请帖在你出府时便已送到,明日是亲自前往,还是礼到?” 北安侯府一家子人,唯一对苏倾玥保留善意的,便只有二房一脉。 如今这二房一脉分家,搬离北安侯府自立门户,往日交情在,于情于理苏倾玥都该去。 可苏嬷嬷却担心明日赴宴,苏倾玥会平白遭来旁人的白眼和排斥,以及北安侯府那边的人刁难使绊子。 “嬷嬷,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苏倾玥拿着手帕擦拭着手,走到石桌前坐下,她示意苏嬷嬷一并落座,待人坐下,她方开口:“你家小姐我,如今是一宅之主。这小小宅院困不住我,抛头露面是我的归宿。” “若是害怕旁人对我投来鄙夷目光和述说冷嘲热讽的话语,那我这一辈子便只能被困于这方寸之间。而这,并非我所愿意的。我的天地,是更为广阔的世界。” 苏嬷嬷闻言笑了,她目光慈爱的看着她们小姐,“是老奴目光短浅,想得不周到。小姐若是已有决定,尽管放手去做。我们这些人,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小姐这一边。”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苏倾玥心中涌现一个念头:看看苏嬷嬷记忆。 可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苏倾玥狠狠地压下去,彻底锤灭。 她的天眼,不能对自己人用,那是对信任她的人莫大的伤害。 她是很想知道关于原主母亲的信息,但未经苏嬷嬷的允许就私自使用天眼,这是对苏嬷嬷隐私的窥探,是无形中的伤害。 她可以对敌人残忍不讲原则和底线,但对自己人,她始终保持最后一点理智和善良。 “苏嬷嬷。”苏倾玥郑重语气唤了眼前人,她在后者慈爱目光下开口:“待我大仇得报,还请嬷嬷多与我说说娘亲的事。我对她,并无印象。可她对我的爱却护我周全。我想要记着她,而不是将她遗忘。” 苏嬷嬷一愣,眼睛瞬间便红了,她哽咽着点头:“好。” 苏倾玥看见了,她提到原主娘亲时,苏嬷嬷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以及那未曾言及的秘辛。 原主娘亲,果然是不简单的。 …… 一夜无眠。 苏倾玥醒来用了早膳,一头扎进制香房调香。 直到苏嬷嬷来提醒该去陶府赴宴,苏倾玥这才从制香房出来,由着清婉她们帮她梳洗打扮。 一番梳洗打扮后,苏倾玥便带着青凤与明月出府。 一武一文,一个擅打架,一个擅用嘴,二者搭配,干活不累。 马车早已备好,只等它的主子上车。 苏倾玥自府里出来,看见她那辆内敛奢华的马车后,余光瞥见她隔壁邻居府门前也停了一辆马车。 因着戴了帷帽,苏倾玥打量起那辆马车来半点不担心被隔壁邻居抓包。 嗯! 挺奢华。 看来,她这隔壁邻居非富即贵。 明月见苏倾玥明显对隔壁宅子主人身份很是好奇,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姐,我们隔壁住着的乃是九千岁。” 苏倾玥:“???” 合着她好不容易脱离北安侯府和丞相府这两毒狼窝,转身便和另一头狼做了邻居? 这下,她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明月道明隔壁宅子主人身份后,她出声解释道:“整个上京,唯一符合小姐要求和标准的宅子,便只有我们这一栋。所以——” “无碍。”苏倾玥不是悲观主义者,既来之则安之,至于北安侯府和丞相府那边会不会误会她与容瑾是不是狼狈为奸,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 毕竟,该操心的可是陶潜,苏记恩。 苏倾玥略抬眼,视线隔着轻纱落在那没有题字的匾额上,唇角稍稍勾起,心声起:【将死之人罢了,不足为惧。】 “走吧。”苏倾玥道了一声,便抬脚往台阶下走。 容瑾才到府邸门前,一门之隔的距离,他便听到熟悉又不讨喜的心声。 “慢。”容瑾示意开门的人停下动作,他停在门前等了良久,直至外面动静再无,他才命人将门打开。 走出府邸,容瑾站在敞开的府门前,目光所及,是那辆载着苏倾玥离去的马车。 将死之人? 容瑾昳丽姿容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那紧抿薄唇翕动:“那可未必。” 第68章 陶潜:我很是想她 陶家二爷新府邸乔迁宴,办得极热闹,前来参加乔迁之喜的宾客们,有陶家二爷官场上的同僚,有他私下结交的好友,有他夫人的手帕交…… 新府邸虽不及北安侯府那般大且壮阔,却也别具风格。 从府中摆设,一花一草一木来看,怕是这新府邸陶家二爷早就置办的。 只是从前因着陶潜在外行军,他作为陶老太君膝下唯一的儿子,不能搬出北安侯府自立门户。 而今陶潜打了胜仗归来,他毋庸置疑必成北安侯府爵位继承人。 陶家二爷这个节骨眼上分家,搬出北安侯府,一家四口和乐美满,倒也不失作为聪明人的明智之举。 接了请帖的宾客们带着贺礼,言笑晏晏登门。 陶明煌与他夫人柳氏正站在陶府门前喜迎宾客,进府宾客里,男宾则由陶珩安排入席,女宾则是由陶玉惜引去另一侧。 兄妹二人的言行举止,好到让来往宾客挑不出半点毛病。 有了珠玉在眼前,来往宾客里,有幸参加过陶潜与卫泱泱婚礼的人,便不自觉将陶潜与陶珩作比较。 陶潜虽是自小便养在陶老太君身旁,可似乎礼义廉耻,待人之道等方方面面,实在是差强人意的。 反观有陶家二爷夫妇自己教养的一双儿女,男的一表人才,担得起谦谦君子之赞。 女的闭月羞花,面对一众女宾,那是不见紧张怯场,举止得体,言语妥当。 嫁夫君,当嫁陶珩。 娶新妇,当娶陶玉惜。 苏倾玥是卡着时间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二叔,二婶。”苏倾玥唤了人,身后跟着的青凤与明月捧着贺礼上前。 柳氏上前一步拉住苏倾玥的手,她柔声道:“人来就好,还带什么礼?你如今已经脱离北安侯府,又没丞相府庇护,处处需要银钱打点,不可破费。” “这点贺礼,我还是拿得出手的。”苏倾玥领了柳氏好意,但空手祝贺这种事,她确实做不来。 因还有宾客要接待,柳氏也不便这个时候与苏倾玥叙旧情,她拍拍苏倾玥的手,眼里心疼和欣慰并存,她道:“玉惜在里面,你去找她。等今日忙完,我们私下再聚。” 苏倾玥嗯了一声,便要带着青凤与明月往里走。 “二叔,二婶。”陶潜与卫泱泱的声音同时响起,也吸引了还未进府的来宾们的审视。 苏倾玥主仆三人脚步未停,很快便进府不见人影。 柳氏目送苏倾玥主仆三人进府后,她才慢悠悠转过身来,她面上挂着笑,只是那笑在看见空手而来的他陶潜与卫泱泱后,有那么一瞬是僵住的。 别说柳氏绷不住,就连那些个来宾们,眼里面上都露出鄙夷之色。 好歹也是自家亲二叔的乔迁之喜,作为亲侄子的陶潜好歹也是陛下眼前红人,来参加乔迁之喜,带个笑话蹭饭就算了,竟然还能做到空手来,简直是一言难尽。 这北安侯府大房一脉的行事作风,实在是处处透着寒酸和小家子气。 柳氏可不会因为陶潜和卫泱泱空手而来就甩脸色,她面上笑容不减,“来了。” 陶潜一下马车,目光便不自觉落在苏倾玥身上。 甚至为了引起苏倾玥的注意,他在距离很远的情况下,不惜扯开嗓门叫人,为的就是让苏倾玥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他会让她知道一夜未见,他很是想她。 “快进去吧。”柳氏可不想听到什么不可理喻的话从陶潜和卫泱泱嘴里蹦出来,赶在二人开口说话前,她率先开口将二人的嘴堵住,“莹儿,带陶世子与卫姨娘进府。” 一声卫姨娘,简直是在打卫泱泱的脸,打得都肿了。 卫泱泱的手藏在袖子里,她恨得五脏六腑如火灼烧,面上不显。 她脸上的伤还未痊愈,她面上妆容厚重得很不合时宜。 陶潜并不觉得柳氏对卫泱泱的称呼有何不妥,卫泱泱是平妻不假,可终究还是妾。 一声卫姨娘,合情合理。 陶潜握住卫泱泱的手,柔声安抚:“泱泱,我们走,别理会他们。” 卫泱泱嗯了一声,她不理会。 总有一天,她会这些嘲笑她的人跪在她面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 来宾们听着柳氏对卫泱泱的称呼,他们是想笑却要憋着,实在是因为陶潜目前正得圣宠,他们可不好当面笑话陶潜这个大红人。 “哈哈哈。” 但这些来宾里,也有不将陶潜放在眼里的。 夸张笑声落下后,便听得嘲讽声音响起:“这陶世子可真是没皮没脸,我们来赴宴,可都是带了贺礼的。可他空手来就算了,还拖家带口的。怎么?北安侯府缺吃的,要带家眷来陶府蹭吃蹭喝吗?” 陶潜听到这嘲讽的话,迈出去的脚一顿,他一阵趔趄,一张脸又羞又怒,他猛地回头朝那嚣张奚落他的人看去,骂人的话在看见对方那张脸后,怎么也骂不出口。 静王摇着扇子迎上敢怒不敢言的陶潜,不嫌事大继续冷嘲热讽:“本王赏脸来陶大人新府,本可人来即可。可母妃说,做人不能失了礼节,人要来,礼也要带。” “本王是个懂礼的,也做不来空手而来而携家带口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 今日主角可是陶二爷,静王岁虽瞧不起陶潜与卫泱泱,但也不会喧宾夺主抢了主人家的风头,在主人家的场地上逞他王爷威风。 “陶大人,陶夫人,言多冒犯请见谅。”静王冲陶明煌和柳氏朗声道。 “王爷哪里的话。”陶明煌赔着笑脸道:“王爷也是看不过去某些人的所作所为,这才站出来替下官主持公道。下官感激还来不及,哪能怪罪王爷呢。” 这波含沙射影,陶明煌玩得溜。 自打陶潜打了胜仗回京,带卫泱泱这个孤女逼苏倾玥自请下堂,又做了那一系列败坏北安侯府名声的事后,陶明煌对这侄子那是半点好脸色都懒得给。 如今已经分家,自立门户,彼此之间互不干扰,他也懒得看在偏心偏得没眼看的老母亲面子上,对陶潜这个侄子好脸相待。 “哈哈哈,那就好。”静王放声爽朗一笑,他摇着扇子往府里走,经过陶潜身旁时,眼神挑衅不屑的从其身上一扫而过,吐了几个字送给陶潜:“没用的懦夫!” 第69章 来自九千岁的刁难 陶潜背脊一僵,他垂下的手紧紧握起,青筋凸起分明。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因为羞愤难当,青红交织,变换丰富。 静王已离去,来宾们还在排队送礼,一个个憋笑憋得十分难受。 可不就是没用的懦夫。 陶潜好歹作为打了胜仗而归的大将军,面对静王的嘲讽,他不仅做到一声不吭,还很没骨气的任由毫无实权的静王踩着他的脸一顿羞辱。 这不是没用的懦夫又是什么? 但凡今日陶潜挥拳砸向静王,他们都敬他是个汉子。 可瞧陶潜那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样,他们一个个别开视线不打算继续看这受气包。 真怕多看两眼,连累他们也变得窝囊,成了受气包敢怒不敢言。 “陶郎。”卫泱泱紧了紧被陶潜握住的手,她抬头满含爱意的看着他,轻声道:“来日方长,今日凡是对你我百般羞辱轻贱者,待来日我们羽翼丰满之日,定百倍千倍还回去。” 她和陶潜,可是该书男女主角,有天道庇佑。 这群还不知道自己只是牵线木偶,是她和陶潜背景板对照组的无知人类,早晚会有一天,要为了他们今日的落井下石付出沉重的代价。 陶潜面色缓和了些,他嗯了一声,“我们进去。” “九千岁到。” 陶潜与卫泱泱才走到陶府大门前,人还未进府,便听到陶府下人那扯开嗓子的洪亮嗓音。 卫泱泱被陶潜握住的手一僵,很快便恢复如常。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被陶潜察觉到,他眸色晦暗,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那辆极尽奢华的豪华马车刚停下,他那卑躬屈膝一脸讨好巴结的二叔便舔着一张老脸迎上去,那谄媚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实在令人作呕。 容瑾吗? 他记得,昨日他的泱泱回府,是容瑾的人亲自护送。 想到这里,容瑾不由得想起沈明朗和卫泱泱‘私会’一事。 虽然最后被证实是一场误会,但沈明朗还是不可避免被他痛揍一顿。 一根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种在他的心里,正悄悄萌芽。 一旦有点风吹草动,便破土而出,成长为苍天大树。 “区区阉人,倒挺会装腔作势。”陶潜嘲弄声音起,很轻,只有他和卫泱泱能听到的音量,“等着吧,太过招惹,多行不义必自毙。” 容瑾正与陶明煌说话,他耳朵一动,拂手间,一道暗器射出。 ‘咚’的一声。 陶潜腿吃痛,身体不受控制往前一跌,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地上。 这一幕就挺滑稽也挺好笑。 来宾们只顾看热闹,无一人上前将人扶起。 陶府下人本就因为陶潜空手上门而不待见他,此刻见他跪了,恨不得他继续跪着,哪里会上前扶人。 最后还是卫泱泱忍着刚小产的身子将他扶起来。 只是才刚扶起,还没站稳,陶潜腿上又是一痛。 这一次,连带着卫泱泱都与他一起齐齐跪下。 容瑾满意了,他朝陶明煌摆摆手:“陶大人去忙吧。” “是,九千岁。”陶明煌屁颠屁颠跑去迎接来宾。 容瑾来到跪地未起的陶潜与卫泱泱面前停下,他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声寒彻骨:“陶世子这是知道我的到来,特行此大礼吗?” “我乃一介阉人,何德何能。”容瑾听不出情感的声音落下,他那如玉一般的手递了出去,“陶世子,地上凉,我扶你起来。” 理智告诉陶潜,他不该搭理身为阉狗的容瑾。 可现实却逼着他必须低头,必须妥协,“多谢九千岁。” 陶潜道谢后,他自行其身,没接容瑾抛来的橄榄枝。 “泱泱,起来。”陶潜温柔出声,动作温柔的将卫泱泱扶起。 两人刚站好,还没来得及拂去身上的浮尘。 下一瞬。 ‘咚’。 ‘咚’。 二人再次齐齐跪地。 陶潜怒了,他唰的下抬起头怒视容瑾,“九千岁,你是何意?” “既不要我搭把手,那便一直跪着吧。”容瑾接过随从递来的手帕擦拭着手,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待宴席开始,再起来也不迟。” 众人皆知:陶潜夫妇这是得罪九千岁,成为九千岁眼中钉了。 这下,众人待陶潜,更避如蛇蝎。 陶明煌朝这边看了一眼,心下烦闷不已,对于陶潜与卫泱泱的不请自来,实在是气。 他那偏心的母亲,真是见不得他这个儿子过得太好。 明知他不待见这二人,还让二人代表北安侯府赴宴,说不是存心的,他第一个不信。 “九千岁好大的架子!”旁人怕容瑾,陶潜却不怕,他迎上容瑾深不可测的视线,他冷笑道:“本世子可是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为大夏建立赫赫军功的大将军。你不过一个阉狗,入了陛下的眼,得了些许权势。便以为你能只手遮天,越过陛下无法无天?” 陶潜口气很大,人却一直跪着。 不是他不起,而是他诡异的起不来。 容瑾分明是故意奚落他,摆明了要让他一直跪着。 “建立赫赫军功的大将军?”容瑾一副听到天大笑话般的神情,他那天妒神颜上流露一丝困惑与不解:“可我怎么记得,你未得陛下任何封赏。大将军之称,无稽之谈。” “你——”陶潜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容瑾睨一眼陶潜后,他朝那群看热闹的来宾们看去:“诸位有所不知,我们陶世子可是纯爱战神。他是立下军功不假,可他的军功却被他用来向陛下讨赏。” “这个赏赐——” “容瑾,你敢!” “便是求陛下赐他心爱女子以平妻身份嫁入北安侯府。”容瑾眸寒,威胁他? 他容瑾,可是从出生起便活在威胁里,何足畏惧? 既然日后会成为杀了他的罪魁祸首,那便无需交好,他做不来巴结讨好之事。 陶潜的遮羞布被容瑾当着众来宾的面扯下,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彻底化为乌有。 来宾皆惊,看向陶潜的眼神如看这天底下最愚蠢的蠢货。 北安侯府由这样的人继承,难怪陶二爷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分家,自立门户。 这种蠢货,不离得远远的,早晚要被其连累。 陶明煌初听这个真相,直接愣在原地良久,他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跪地未起的陶潜,眼里的失望浓到化不开。 “陶世子,你如今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还与自己八抬大轿的夫人和离。”容瑾是懂得在陶潜千疮百孔的伤口上撒盐的,“不知,你可满意今时今日的结果?” 第70章 招男倌做赘婿 陶府的乔迁宴办得极热闹。 陶潜置身在这推杯换盏的热闹环境里,却觉得旁人的谈笑风生令他极为不适。 他脑海里始终回旋着容瑾当着众宾客问他的那句话:他是否满意今时今日的选择? 一杯酒入喉,却无法浇灭他汹涌的思绪。 他满意吗? 陶潜不经在心里问自己,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敢面对。 宾客们在得知他用军功替卫泱泱讨来平妻身份的封赏后,看向他的眼神那么直白,他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时至今时今日,他如何不知当日用军功换平妻身份这个举动,究竟有多无可救药的蠢。 尤其是当他踏入官场,入朝为官后,才深刻体会到无权身轻带来的压迫。 他为了卫泱泱,不惜背负骂名也要与苏倾玥和离,如愿以偿的他满意吗? 答案显而易见:他不满意。 没了苏倾玥的北安侯府,就如一盘散沙,那补不上的窟窿时刻提醒着他北安侯府的窘迫,落魄。 可靠他那点微薄的俸禄,他如何能扭转北安侯府那江河日下的局面呢? 后悔就如毒药穿肠过,所经之处,一片溃烂,寸草不生。 可是陶潜并不愿承认他后悔了,他对当下一切很满意。 如果承认后悔,便是承认他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 如果不满意,便是承认他蠢不自知,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声名狼藉,权势尽失。 他不愿意直面一切,只能选择自欺欺人。 左右,还有泱泱的计划没实施。 陶潜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眼里爬上狠劲:“苏倾玥,是你逼我的。既然正妻之位你不屑于,那你便终身为妾,用你的嫁妆养着北安侯府,被你所瞧不起的人狠狠压一头!” 陶府的乔迁宴,男女宾客分席。 用屏风隔开的一屏之隔,女眷们言笑晏晏,把酒言欢。 卫泱泱身子刚小产完,一连两日拖着身子四处奔走,她忍着小腹不适,脸上赔着笑试图融进这格格不入的圈子里。 可在场的女眷们,却无一人对她笑脸相迎。 在这讲究尊卑的古代社会,卫泱泱虽得当今圣上亲自赐婚,以平妻身份嫁入北安侯府,可到底是妾,与正妻有着天壤之别。 在座的夫人贵女们,多数出身名门,家世不低。 她们自幼便被家族举全族之力用心培养,为的便是让她们日后嫁入夫家,能执掌中馈,稳坐高门夫人的位置,让夫家对她们以礼相待,不敢做出那等宠妾灭妻之事。 自然而然,她们待卫泱泱这个妾室,是不待见的。 对卫泱泱不待见的同时,对于同样出席的苏倾玥,亦是不喜。 在她们看来,苏倾玥实在是丢尽她们女人的脸。 身为丞相大人的千金,作为京中颇有盛名的世家贵女,又带着已故娘亲留下的天价嫁妆风光大嫁到北安侯府,明明是她们羡慕到眼红的存在。 却不想三年不到的光景,竟被一介孤女欺负到头上,最终落得一个和离的下场。 在场的夫人贵女们,对苏倾玥多多少少是怒其不争。 苏倾玥不受那一道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所影响,她端着果酒抿了一口。 “苏倾玥,你如今得偿所愿与北安侯府的陶世子和离,又与丞相大人断绝父女关系,买了宅子自立门户。不知可是要招赘婿?”薛凝捏着酒杯,她早就看苏倾玥不爽了,难得机会奚落苏倾玥,她怎会错过:“若是要招赘婿,我可以给你找条明路。” “上京声名在外的茗烟楼,他们家的男倌个个生得俊美不凡,又听话又服帖,关键床上功夫了得。你嫁给潜表哥三年,至今都是完璧之身,想来定是饥渴难耐的。” 薛凝捂嘴轻笑,她眼里布满嘲弄和轻蔑:“买个男倌回去做赘婿多好呀,永远不会背叛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关键啊,还能在男女之事上让你发现新乐趣。” “薛小姐如此了解,看来是茗烟楼常客。”苏倾玥抬眸对上薛凝挑衅的目光,她道:“不知薛小姐在茗烟楼招了几个男倌做赘婿?” 薛凝面色一变,她握紧酒杯,面露怒意:“苏倾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哦?”苏倾玥把玩着酒杯,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恼羞成怒的薛凝,杀人诛心的话响起:“薛家好歹作为皇商世家,银钱大把。怎么只顾着赚钱,不在子女礼义廉耻教养上下功夫呢?” “薛小姐再怎么也是薛家千金,怎么如此粗鄙不堪,张口闭口便是茗烟楼,男倌之类的话语。不知道的,还以为薛小姐私下里常驻茗烟楼,和男倌们勾肩搭背,关系好到同穿一条裤子呢!” 薛凝怒不可遏,她唰的下站起来,“苏倾玥, 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苏倾玥抬眼,看着气得面容扭曲的薛凝,她冷冷一笑:“是谁先出言挑衅在先?薛小姐既然想当着一众夫人小姐的面存心让我难堪,那便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我可不是你爹娘,没有耐心容忍你的蠢笨无知。”苏倾玥将酒杯掷于桌上,她盯着气得面色通红的薛凝,眼里尽是玩味。 在场夫人小姐们看薛凝的眼神一变再变,大夏民风虽开放,但还没开放到男倌这等下流之事搬到人家乔迁宴上来明目张胆的说。 这个薛凝,委实是被薛家教养得粗俗不堪,实在不是主母之选。 “苏倾玥,你实在欺人太甚。”薛凝眼泪夺眶而出,她气得一跺脚,捂着脸逃离宴席。 卫泱泱见薛凝落荒而逃,她眼珠子一转,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起身离席,追着薛凝离去方向跟上去。 苏倾玥端着酒杯掩住唇瓣,只有青凤听得到的声音响起:“跟上去。” 青凤应了一声,离去得悄无声息。 席间气氛并未因薛凝这一闹而有所影响,热闹继续。 “原以为苏小姐是个性子软弱极好拿捏之人,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实。”说这话的,是个与苏倾玥年纪相仿的女子,只不过她梳着妇人发型。 此女子名沈徽黎,宋家妇。 沈徽黎所嫁这个宋家,便是陶老太君的娘家。 沈徽黎见众夫人小姐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她掩唇一笑,柔声问道:“只是,我实在好奇。苏小姐并非易受欺负的性子,为何却纵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骑到头上,被欺负到与陶世子和离,成为京中笑话?” 第71章 你替你夫君和外室养儿子呢 沈徽黎身旁坐着的,便是宋家主母陈氏。 陈氏对于沈徽黎此举,并未出言制止,只是端起茶盏喝着茶。 众夫人小姐们亦是来了兴趣,方才的插曲足以证明苏倾玥可不是个善茬。 既不是善茬,为何却落得那样的下场呢? 苏倾玥自然知道沈徽黎用意,无非是看她笑话,替陶老太君出口恶气。 旧事重提,那可是在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可不是出于好心为她正名。 沈徽黎见苏倾玥不吭声,她道:“苏小姐该不会羞于启齿吧?” “犯错的人又不是我,我有什么羞于启齿的?”苏倾玥一脸淡然,口吻慢悠悠:“你既然好奇,那我何不做个善人,满足你这奇葩的猎奇心理。” 盯着沈徽黎变了变的脸色,苏倾玥心情愉悦:“我从未纵容过任何人骑到我头上给我难堪和羞辱,与陶潜和离,乃是因为我不要一个不守夫德、宠妾灭妻、脑子不好的夫君。” “和离是我所求,不是陶潜心甘情愿给。至于成为京中笑话一说,实在是无稽之谈。”苏倾玥看着沈徽黎,“心胸狭隘者,才会觉得我苏倾玥脱离北安侯府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之地是个笑话。明事理懂是非者,皆会明白我离开北安侯府实在是明智之举。” “毕竟——”苏倾玥说得有些嗨,唇瓣一翕一合:“北安侯府的富贵荣华早已成为过往,如今的北安侯府,可是一个要靠着儿媳嫁妆接济的破落户。” “被寄予厚望的陶潜,打了胜仗而归。本该靠着军功被陛下奉为将军光宗耀祖,带领日薄西山的北安侯府再创老爷子在世时的辉煌。可他却为一个女子不分轻重,竟作出用军功换取那女子以平妻身份嫁入北安侯府这等荒谬的事。” “这样一个蠢到无可救药的人,有人爱得深沉愿意废物回收利用,那我便成人之美。” 苏倾玥一字一句,逻辑清晰,并没扭曲事实,“试问诸位夫人与小姐,还觉得我与陶潜和离,离开北安侯府此举,乃是自掘坟墓之举?还当我是笑话吗?” 放着真正的笑话不去看,反倒是对她这个受害者指桑骂槐,这个沈徽黎真是被当枪使犹不自知。 沈徽黎脸色十分难堪,陈氏嘴边的茶也咽不下去了。 在座诸夫人和小姐,有脑子不好使拎不清的,但多数是清醒的。 苏倾玥一席话言简意赅,事实也如她所言这般:真正该沦为京中笑话的人,可不是苏倾玥,而是北安侯府。 她们以为做出错误选择的苏倾玥,其实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原是如此。”沈徽黎一脸恍然大悟,她随即作出一副佯装不懂的样子发问:“苏小姐,还有一事,我也很好奇,不知苏小姐能否替我解疑释惑?” 苏倾玥知道沈徽黎想问什么,她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很好脾气开口:“你问。” 沈徽黎见苏倾玥蠢到上钩,她按耐不住眼里的兴味开口:“苏小姐与陶世子和离,合情合理。可是苏小姐为何与苏丞相断绝父女关系呢?要知道,这在大夏可是天大的不孝啊。” 一个没了家族庇护的女子,独身一人在京中只会举步维艰,休想活得安稳。 “苏丞相不允许我与陶潜和离,威胁我如果执意和陶潜和离,他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沈徽黎的话处处是坑,苏倾玥却不避坑,她直接站在坑边将坑堵上,“陶潜被心上人迷得七荤八素,又受陶老太君等人唆使将我休弃,霸占我的嫁妆养侯府。我自是铁了心要和陶潜和离脱离苦海,苏丞相见我执迷不悟,就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将我从族谱除名。” 反正真正的内幕,苏记恩可不敢抖露半句。 要怎么说,全凭苏倾玥心情。 沈徽黎愣住,她没想到苏倾玥会如实回答她。 也没想到苏倾玥会经历这么多,夫君不疼,婆家苛待,亲爹不撑腰就算了,竟还用断绝父女关系做威胁,让苏倾玥深陷苦海之中自生自灭…… 沈徽黎对苏倾玥生了一丝同情,但很快消散得无踪无影。 她们注定是敌人。 对敌人心生怜悯,非常愚蠢。 众夫人和小姐皆沉默不语,她们也没想到这竟是真相。 几乎是同时,她们体会到了来自男人的残忍,无情,冷血…… “对了——”苏倾玥戏谑目光落在沈徽黎身上,在后者朝她看过来后,她红唇翕动:“你嫁到宋府三年无所出,不是因为你不能生,而是因为你夫君不愿碰你。每夜与你同床共枕,他都给你下了药,让你一夜睡到天明。” “你不久前养在名下的儿子,是你夫君和他养在外面的外室所生。” ‘哐当’。 杯子磕碰声此起彼伏。 ‘噗’。 喷酒声也不绝于耳。 “你婆家人所有人都知情,唯独将你蒙在鼓里。”苏倾玥欣赏着沈徽黎的错愕,陈氏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你成婚三载,同我一般皆是完璧之身。” “你是家中独女,宋家图谋你沈家财产,才允许经商之家出身的你嫁到宋府。她们还在你的饭菜里下慢性毒,只等你死后便将你的嫁妆侵占,再让你便宜夫君哄着你父母双亲,将沈家财政大权握在手里。” “够了!”陈氏怒不可遏的声音响起,她气得手拍桌子对苏倾玥怒目而视,“信口雌黄,胡说八道,我宋府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诋毁我儿,诋毁我宋府?” 吃瓜吃得正兴起的众夫人和小姐们:不够!!!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苏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强作镇定的陈氏,又给在座的吃瓜大队爆出一个大瓜:“宋夫人,将奸夫养在府里,在眼皮底下伺候,背着尚书大人偷情的滋味是不是格外刺激?尚书大人知道他寄以厚望的长子,是你和奸夫所生吗?” 陈氏:“!!!” 乱了,彻底乱了。 陈氏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气得面容扭曲,若不是顾及宋府主母的身份与体面,她真想做个泼妇无所顾忌发疯扑向苏倾玥,撕烂这小贱蹄子口无遮拦的一张臭嘴。 ‘哐当’一声,陈氏晕了。 沈徽黎一惊,“婆婆——” 第72章 觊觎嫁妆,让苏倾玥做妾 卫泱泱与愤然离席的薛凝回到宴席,便瞧见陶府下人将气晕过去的宋夫人扶下去休息。 沈徽黎哭得眼带怨恨的跟在后面。 卫泱泱与薛凝对视一眼,二人默不作声回到各自位置坐下,准备跟周围的人打听一二。 “小姐——”青凤归席,附在苏倾玥耳边说着悄悄话。 众夫人小姐们还沉浸在苏倾玥爆的大瓜里,真假虽未确定,但从宋夫人婆媳反应来看,这瓜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只怕明日的上京,宋府大瓜满天飞。 为了方便卫泱泱与薛凝计划实施顺利,青凤汇报完便隐身。 当倒酒的婢女不小心打翻酒杯,将酒水弄湿苏倾玥衣裙,在婢女将苏倾玥引去换衣裳,见计划得逞的卫泱泱朝薛凝使了个眼神,后者也跟着起身离席。 卫泱泱心情大好,也不顾自己刚小产,端起桌上的酒水小口喝了起来。 青凤早在苏倾玥离去后,便从宴席一侧退下。 在卫泱泱沉浸在计谋将要得逞的沾沾自喜里,没看见明月已经走向柳氏和陶玉惜。 也没看见明月正与柳氏母女低声说话,也错过柳氏母女朝她看过来的那一眼里透露出来的浓浓厌恶与鄙夷。 柳氏抿口酒,而后假意用手帕擦拭着嘴,实则是对明月低声道:“她们既然将那等肮脏的心思算计到我陶府的乔迁宴上,那就休怪我陶府反将她们一军。” “你去回复你家小姐,她要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我陶府,并不介意乔迁宴上出丑闻。” 毕竟,丢人现眼的可不是她陶府,而是北安侯府。 男宾席。 一个小厮借倒酒的机会,偷偷往陶潜手中塞了纸条。 陶潜拿到纸条,假装伸手去端酒杯,却不慎将酒杯碰翻。 酒杯一倒,酒水溅湿他的衣服,他便在小厮的带引下离去。 容瑾端着酒也不喝,盯着陶潜离去背影看了几眼便不再看。 陈拾见状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轻声询问:“主子,可是要出手?” “不必。”容瑾声音听不出起伏,“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她如今脱离北安侯府,又与苏记恩断绝父女关系,处境更显艰难。她将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刁难,我能帮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她若无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便只能被这万恶的社会吞食。” 陈拾张口欲言又止,终是闭上嘴。 主子所言非虚,苏大小姐确实该自己支棱起来。 倘若今日苏大小姐连陶世子使的最低劣的算计都躲不过,那只能说苏大小姐命该如此。 …… 婢女将门推开,她转身候在一旁,朝苏倾玥恭敬开口:“苏小姐,请。” 苏倾玥站在门口,并未闻见空气里飘散异样香味。 “进去。”苏倾玥的声音响起,不容置喙。 那婢女闻声抬头,惶恐道:“苏小姐,奴婢——” “嗯?”苏倾玥散漫的睨了眼要拒绝她的婢女,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眼中的森冷,可怖,便叫婢女吓得一哆嗦。 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蛇盯上,那危险的信子发出找到猎物的兴奋声响。 这个念头涌现,婢女小脸都白了,她顾不得说话,转身浑浑噩噩往屋里走。 苏倾玥紧随其后进屋。 婢女虽然被苏倾玥吓到,却还是不忘颤抖着手将门关上。 “苏倾玥,去死吧!”躲在门后的薛凝高举手中木头,对着苏倾玥后脑勺砸下去。 ‘咚’,有人倒地。 “啊——” 有人惊呼出声。 ‘咚’,再次有人倒地。 …… 陶潜几乎绕着陶府逛了一圈,才按照纸条给的路线图抵达目的点。 天色渐暗,引路灯已经亮起。 陶潜停在虚掩着的房门前,回头看看来时的路,确认无误后他才推开门往里走。 屋里燃异香,陶潜一进屋便被那异香环绕。 朦胧光线下,屏风后的床上,布料摩挲的簌簌声,情难自抑的呻.吟声……,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与屋里无处不在的异香成为致命的诱惑。 陶潜只觉口干舌燥,他扯了扯领口,沙哑着嗓音:“苏倾玥,你别怪我。是你放着正妻之位不要,偏要与本世子和离的。这一次,你不再是本世子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是一顶小轿从偏门抬进府的小妾。” 小妾二字,陶潜说得咬牙切齿。 对于苏倾玥铁了心与他和离,甚至联手丞相府算计他的事,陶潜是怀恨在心的。 屋里异香太过浓郁,陶潜才进来一会儿工夫,便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陶潜已经来床边,他急不可耐的脱下身上衣服爬上床,钻进温柔乡里。 靡靡之音响起,如星火之光蔓延整个屋子。 …… 卫泱泱左等右等,迟迟等不来离席的薛凝归席。 按照她们的计划,苏倾玥衣裳被婢女倒酒弄湿,起身离席去换衣裳。 薛凝跟着离席,事先等在房间里。 只要苏倾玥进入房间,薛凝便将人一棍敲晕,然后剥得一丝不挂丢在床上,再点燃事先备好的催情香,引陶潜前去。 陶潜将苏倾玥睡了,留下证据,抽身离席。 待宴席散后,拿着证据去找苏倾玥,威胁她如果不委身陶潜,便将她与男子在陶府厮混之事公之于众。 薛凝未归,苏倾玥也未归,隔壁男宾席陶潜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卫泱泱其实非常不情愿陶潜再与苏倾玥捆绑在一起,可是北安侯府亏空实在厉害,而拥有丰厚嫁妆的苏倾玥是北安侯府最好的选择。 即便不情愿陶潜碰苏倾玥,不情愿陶潜与苏倾玥是在和离后坐实的夫妻之实,可面对苏倾玥那丰厚嫁妆,以及陶潜亲口所说的苏倾玥只能为最低等妾室的话语,以及陶老太君和陶夫人的施压,本就理亏的卫泱泱只能妥协。 不仅妥协,还要协助陶潜将苏倾玥睡了。 卫泱泱本该自己出手,可她身子实在是太虚弱。 薛凝既然对苏倾玥有敌意,且又是陶夫人的外甥女,倒是不失为一个很好利用的棋子。 “夫人,不好了——”婢女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在热闹和谐的宴席上显得格外的突兀。 柳氏面上笑容褪去,她朝那大呼小叫的婢女看去:“何事如此慌张?” 那婢女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丢了陶府脸面,她扑通一声跪下,嘴里高呼:“夫人,奴婢原是带苏小姐去换衣裳。只是到了院子,奴婢便被苏小姐屏退在外候着。” “奴婢左等右等,迟迟等不来苏小姐。又想着已经离席许久,唯恐夫人担心,便壮着胆子进入院子,准备去唤苏小姐。”婢女说到这里,小脸白了几分,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谁知,奴婢还未开口,便听到房间里传来男欢女爱的声音。” “奴婢被吓到了,便来请示夫人。” 卫泱泱放在桌上的手握紧,计划成功,她该高兴,可心里却无端空了一块。 且,计划似乎有出入。 柳氏唰的下站起身,她朝众夫人小姐致以歉意后,便让婢女带路。 众夫人小姐也想看热闹,一个个也起身跟上去。 一群人风风火火,很快便到事发院子。 一靠近,便听到房间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实在是—— 伤风败俗! 第73章 千挑万选的主母已经登场 声音实在难以入耳。 人群里,有夫人开口:“原以为这苏小姐是个高风亮节之辈,不想竟是我们看走眼了。” 一人开嗓,自然会有人附和:“听听这声音,便知苏小姐不是一次两次私会外男了。 “陶世子出征三年,苏倾玥独守空房三年。想必是寂寞难耐,想男人想疯了,便私自养了男人。陶世子打了胜仗而归,她怕陶世子与她同房发现她已非完璧之身,这才铁了心要与陶世子和离。”有夫人觉得自己真相了:“分明是自己不检点,却将责任推给陶世子,都和离了还不忘往陶世子和北安侯府泼脏水,真是品德败坏,该浸猪笼!” 有小姐气愤的声音响起:“她偷汉子养男人,那是她关起门来无人干预之事。可她是怎么敢的,竟在陶府的乔迁宴上和男子颠鸾倒凤?她缺男人,缺到连一日光景都忍受不了吗?我们这些世家贵女的清誉与名声,都被她给败坏了。” …… 卫泱泱站在人群里,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按理她该站出来添油加醋的。 可不知为何,随着她踏入院子那一刻起,不安便如无底深渊将她吞噬。 屋里传来的声音过于熟悉,熟悉到深刻进骨子里。 在那熟悉的声音里,她听到了另外两道声音。 很明显,屋里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卫泱泱不知道这第三人是谁,也不知明明该是二人局,为何混进第三人。 她只知道,她耳畔尽是鄙夷讨伐之声。 那一道道对苏倾玥谴责的声音未停,他方唱罢,我方登场,热闹又荒谬。 这些声音尽是对苏倾玥的诋毁,听得卫泱泱身心愉悦。 “你们是在讨论我吗?” 在这混乱里,一道不属于那嘈杂热闹的声音凭空响起,惊起一地惊雷。 院子一时静寂无声。 卫泱泱藏在袖子下的手猛然收紧,指甲划破皮肤也恍若未觉。 那声音—— 是苏倾玥的。 如果苏倾玥不在房间里,那房间里的女子又是谁? 众夫人小姐循声回头,便见苏倾玥抬脚往院子里走。 夜幕笼罩,光影忽明忽暗,衬得款款走来的苏倾玥像极了西域来的黑猫,魅惑深沉又神秘。 微风轻卷,玉带飘举,红裙袅娜。 炽烈如火,明媚张扬。 面似桃花,艳若桃李,肤如凝脂,典雅端庄。 苏倾玥停下脚步,迎上众夫人小姐审视的目光,她眸淡疏离,“怎么不继续?” 但凡苏倾玥冷嘲热讽一声,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夫人小姐们都能接一两句。 可面对如此风轻云淡的苏倾玥,她们反而羞愧难当,背后议人,还说那么多有失身份的话,将她们身为世家夫人贵女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的人不是苏倾玥,是她们自己。 那些没在背后议论苏倾玥的夫人与贵女,倒是无所谓苏倾玥的态度。 卫泱泱手中丝帕已经搅成一团麻花,她面容发白,嘴唇蠕动,胜券在握已经与她彻底无缘,她眼里漫溢出绝望和恐慌。 苏倾玥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那房间里的就是薛凝和陶潜,以及那被她买通的婢女。 卫泱泱一颗心在滴血,她不愿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苏倾玥抬脚往前走,心虚的夫人和小姐们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你的计划又失败了。”苏倾玥停在卫泱泱面前,她眸带笑意眼神寒冰:“恭喜你,你千挑万选的主母,已经登场。” 卫泱泱心一咯噔,脸色苍白如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倔强的别过头去,不和苏倾玥正面对上,可她的反应已经将她出卖。 苏倾玥也不在意,她朝柳氏看去,“二婶,给你添乱了。” 柳氏含笑摇头,她道:“是有人心术不正,偏要在我陶府乔迁宴上使坏。” 宽慰完苏倾玥,柳氏直接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来:“来人,将屋里淫乱之人带出来。也让我们都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竟公然在我陶府乔迁宴上行淫乱之事。” “带几桶冰水进去,浇灭他们如火一般炙热的欲望,也让他们能保持理智和清醒。就今日之事,给我陶府一个解释和交代。” 卫泱泱心都提到嗓子眼,她该站出来阻止,可她却不敢。 随着那传来男欢女爱声音的房间门被大力推开,陶府下人提着冰水冲进屋里。 ‘啊——’ ‘啊——’ ‘啊——’ 三道尖叫声接连响起,便见陶府下人押着两女一男从屋里出来。 三人头发散乱,身上湿漉,里衣严丝合缝贴着身体。 身体特征随着走动呈现得很明显,也看得在场夫人小姐们不忍直视。 三人被带出来,然后押着跪在柳氏面前。 柳氏看着头发覆面的三人,“将他们的脸露出来,让大家看清楚。” “不!”男人颤抖的声音响起,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这声音卫泱泱太熟了,简直刻在她骨子里,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一滴泪夺眶而出,顺着脸庞滑落而下,消失在无人看见的阴暗角落。 苏倾玥说得对,作为对手,她卫泱泱又一次输了。 陶府下人可不会听一个公开淫乱之人的反抗声音,动作迅速。 随着覆面的头发被撩开,男子身份已经揭晓—— 风头正盛,私德有亏的北安侯府继承人,陶潜。 而那两位女子的身份,也没有任何悬念公之于众—— 薛家嫡女薛凝,陶府婢女。 众人哗然。 柳氏气得搅紧手中丝帕,她看着陶潜那张情欲未退的脸,冷静平静的问他:“世子,为何要在我陶府乔迁宴上,送我陶府如此大礼?可是我陶府有得罪世子之处?让世子要用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低劣手段,让我陶府成为笑话。” 话锋一转,柳氏朝羞愧得埋着头的薛凝看去:“薛小姐,你是皇商世家的大小姐。再如何喜欢一个男子,无媒苟合,婚前失贞,都是自甘堕落,自我轻贱。” “我想问问薛小姐,为何要置女儿家的贞洁于不顾,要公然与自己的表哥在陶府乔迁宴上作苟合之事?”柳氏眼里染了愠怒,她质问出声:“我陶府,与薛小姐有仇吗?” 第74章 苏倾玥,你满意了吗 陶潜哑然。 薛凝沉默。 柳氏又朝吓得浑身发抖的婢女看去,“我陶府的婢女,为何成了吃里扒外的叛徒,与北安侯府的世子,薛府的大小姐牵扯到一起?告诉我,你收了多少银子?” 婢女叫春桃,事态超出控制,已经让她六神无主。 被柳氏如此质问,她伸手抓住柳氏衣裙下摆,抬起头露出那张因为惊吓而扭曲的脸,“夫人,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什么都说,什么都招。” 春桃她抬手指着薛凝,“是她,是她给奴婢银子,让奴婢弄脏苏小姐的衣裙,将苏小姐带离宴席——” “你胡说!”薛凝突然抬头朝春桃看过来,“给你银子,将你买通的人分明是卫泱泱。” 春桃被薛凝打断时,她还以为薛凝要憋什么大招,没想对方只是将卫泱泱牵扯进来。 “贱婢,连本小姐也想污蔑,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烂嘴。”薛凝越过中间跪着的陶潜直接扑向春桃,啪啪几耳光扇在春桃脸上,扇得春桃毫无还手之力,只是扯着嗓子放声大哭。 卫泱泱藏在人群里,她想要离开,却被苏倾玥挡住去路。 “你想去哪里?”苏倾玥话一把扣住卫泱泱的手,“这里才是你的主场。” “戏已开唱,身为主角的你,怎么可以缺席呢。”苏倾玥话说完,抓住卫泱泱走出人群,丢在和春桃扭打在一起的薛凝身旁。 卫泱泱这一摔,便摔进陶潜怀里,晕了。 扭打在一起的薛凝和春桃一愣,看着卫泱泱晕进陶潜怀里。 苏倾玥与柳氏站在一起,二人为首,众夫人小姐为辅。 眼神如牢笼,将陶潜,卫泱泱,薛凝,春桃四人囚禁在其中。 “夫人,奴婢错了,求您饶了奴婢吧。”春桃爬向柳氏和苏倾玥,她跪在二人面前,泪如雨下不停搓着双手:“是卫姨娘给奴婢银子,是薛小姐埋伏在房间里。她们在房间里点了催情香,要奴婢将苏小姐引去,薛小姐再将苏小姐用棍子打晕……” “夫人,苏小姐,奴婢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该为了几两银子便答应替卫姨娘和薛小姐做事。夫人,奴婢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春桃话说完,便朝柳氏磕头。 薛凝呆呆的,后知后觉过来终于发生什么的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她伸手指着搂抱在一起的陶潜和卫泱泱,声嘶力竭质问出声:“表哥,卫泱泱,我一心为你们,你们为什么害我?” “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敲晕苏倾玥,报复苏倾玥在宴席上给我的难堪,让我一雪前耻吗?”薛凝泪如雨下,她一副被陶潜卫泱泱背刺的苦大情深样子,悲痛欲绝的道:“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们为何要将我牵扯进来毁我清白?” 薛凝一番控诉结束,她头一扭看向苏倾玥,“苏小姐,我虽与你结怨,但我绝对做不来毁掉一个未出嫁女子清白这种事,请你相信我,我也是受害者。” “陶夫人,薛凝与陶府并无仇怨。”薛凝看向柳氏,她眼中尽是悔恨,“我有错,我错在不该听信卫泱泱的片面之词,答应和她合作,听她的话藏在苏小姐会去的房间里……” 薛凝言未尽,她已经捂脸失声痛哭。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当着这么多夫人小姐的面和陶潜厮混,清白之身已毁。 她的结局已经注定,那便是嫁给陶潜。 可她已有心上人。 陶潜不着痕迹的将晕在怀里的卫泱泱推开,他抬起头来,那沾染了水珠俊美无俦的脸暴露在众夫人小姐们的视野里,他一眼锁定苏倾玥,质问道:“苏倾玥,你满意了吗?” 他很冷静,冷静得就不像是事件主角,似乎正在上演的丑闻与他毫无关系。 苏倾玥迎上陶潜恨到极致的目光,她扯了扯唇角,一字一句道:“陶潜,不存害人之心,你就不会反受其害。” “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陶潜很平静,他神情平静的看着苏倾玥,“怎么会不满意呢?多谢苏小姐为我挑选妻子。” 都这个时候了,众夫人和小姐怎么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打了胜仗而归的世子,本该被奉为大将军。 可世子沉迷情爱,用军功为心爱之人换平妻身份。 与八抬大轿的妻子和离后,又不甘心,于是设局陷害前妻。 谁料设计不成,自己反入局,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有夫人实在是看不惯陶潜,不由讽刺道:“陶世子仪表堂堂,做的事却是禽兽不如。” 又有夫人道:“家中有女待字闺中的,为女儿们挑选夫婿时可要擦亮眼睛了,可别为女儿们挑选一个衣冠禽兽,让女儿们受尽委屈。” “各位待字闺中的小姐们,也要记住:选男人不可能只看皮囊,也要看他们品行。万万不能因为男子拥有上乘皮囊而忽视他的狼子野心,将自己推进无尽深渊。” 柳氏在众夫人的七嘴八舌里开口:“陶世子,薛小姐,你们在我陶府的所作所为,我稍后会派人到贵府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也会请贵府给我陶府一个解释和交代。” “春桃原是我陶府的婢女,却因为你们收买成为你们的棋子。如今更是失身世子,我便做主将春桃的卖身契给世子。世子离开陶府时,也请将春桃一并带回北安侯府吧。” 柳氏一席话说完,她拿着手帕轻拭鼻子,看陶潜几人的眼神如看脏东西。 “卫姨娘,别装晕了。”柳氏目光落在那昏迷不醒的卫泱泱身上,说出口的话却是扯下卫泱泱自以为是的遮羞布,“你与世子联手计划这一切时,难道就没想过会被反将一军吗?” “这天底下的聪明人,不是只有你和世子。卫姨娘别太聪明反被聪明误,认为除了你和世子之外的其他人,都是蠢货,能够轻易被你们拿捏。” “多行不义必自毙,便是你二人今日最好的报应。” 柳氏不再理会几人,她转身看了苏倾玥, 又看看众夫人小姐,“让诸位看笑话了,乔迁宴还未结束,别让这段插曲影响我们。各位夫人,小姐,我们走吧,让热闹继续。” 临行之际,柳氏又吩咐出声:“将世子等人送回去,事情原委定要一五一十好生交代清楚,别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影响贵府与陶府的交好!” 第75章 卫泱泱发疯创亖所有人 当夜。 北安侯府。 ‘啪’,陶夫人气得一巴掌扇在卫泱泱脸上。 卫泱泱被扇得一个趔趄后退,腰腹撞上桌角,疼得她面若观音的脸上尽是因为痛苦而起的扭曲。 ‘哐当’一声,卫泱泱摔倒在地,带倒摆放花瓶的独坐。 花瓶砸在卫泱泱身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独坐则是翻滚在一侧。 陶潜跪在陶老太君面前,这一次他是一反常态的没有维护卫泱泱。 陶夫人看着倒地不起的卫泱泱,她眼里尽是恨意,也顾不得侯府夫人的体面和尊严,陶夫人走上前,扑在卫泱泱身前,抬手一个又一个的耳光落下。 卫泱泱一张脸被扇得肿如猪脸,小产完的身体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早已是穷弩之末,这会被陶夫人这一巴掌一扇倒在地上,她已经起不来,只是倒在地上任由陶夫人扇她。 “你这个贱妇,扫把星,我打死你。”陶夫人将这些日子来的恨意全部宣泄在卫泱泱身上,她已经打红眼,边打边哭,“我的潜儿,我引以为傲的潜儿,他是北安侯府最后的希望啊,却因为你这个贱人毁了。” “他本该成为大夏的大将军,他本该和苏倾玥琴瑟和鸣,携手共治北安侯府,带领北安侯府重拾他祖父时的辉煌。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别你毁了。我北安侯府完了,我的潜儿被你连累成了北安侯府的罪人,他就被钉在耻辱柱上……” 陶夫人真的好气,气得浑身发抖。 卫泱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她也不愿忍受这一切,她抓起花瓶砸向陶夫人。 陶夫人虽然打红眼,但尚存一丝理智,卫泱泱的花瓶没砸中她。 “贱人,你想打我?”陶夫人一把夺过花瓶,直接将花瓶高高举起重重砸在卫泱泱手上。 ‘砰’的一声,花瓶应声而碎。 “啊——” 卫泱泱被打半天都没吭一声,花瓶砸下来,痛得她尖叫出声。 “我的手——”卫泱泱痛得蜷缩成一团,她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忙伸出另一只没事的手去抓陶夫人,“母亲,我的手好痛,你帮帮我,我错了——” 陶夫人嫌弃得一脚踹开卫泱泱伸过来的手,她还拿着碎裂的花瓶头,此刻正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卫泱泱,“你害我潜儿,害我北安侯府,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不是结束。” “你母亲秋嬷嬷为了保住你,不惜揽下一切结束自己的生命,只为不牵累你。你太不懂知足,你明知你母亲秋嬷嬷是为你定罪而死,可你却在母亲秋嬷嬷死后第二日,便不顾母亲尸骨未寒就怂恿唆使我儿去陶府乔迁宴使坏——” 陶夫人真的恨透卫泱泱,对卫泱泱的恨意甚至盖过毅然决然和离的苏倾玥,“你为什么不知道知足呢?你要进北安侯府,我们允许了。潜儿甚至为了不让你受委屈,还用军功换陛下赐婚,让你以平妻身份嫁入北安侯府。” “为何你已经是北安侯府半个女主人,却依旧不安分,要闹得北安侯府永无安宁?” 卫泱泱痛到极致,已经痛到麻木,痛意让她保持理智的绝对清醒,面对陶夫人喋喋不休的质问和秋后算账,她阴笑出声:“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你们就没有错吗?” “苏倾玥带着丰厚嫁妆嫁到北安侯府,三年时间将北安侯府打理得条条有理,让你们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可你们又对她做了什么?陶潜的家书一封又一封的送回北安侯府,我与他的感情事,你们早就知道了。可你们告诉苏倾玥了吗?你们一直瞒着她,将她蒙在鼓里。” 卫泱泱看着被她说得愣住的陶夫人,她继续笑得癫狂:“大家都有份,别事后把一切都推卸给我一个人啊。既然大家都有份,那就要一起接受惩罚才公平公正啊。” “陶潜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若行的端坐得正,那就不会被我勾引挑逗,成为我的裙下之臣,更不是丧心病狂到一回京便逼自己的发妻自请下堂。”卫泱泱在陶潜对她的遭遇不闻不问时,心底对陶潜的爱意便破碎,她破罐子破摔,在场的人她都要踩一脚。 “祖母也别仗着自己出身书香世家,自诩清高了。你都一把老骨头了,却连自己亲孙儿媳的嫁妆都要算计。别忘了,陶潜和苏倾玥和离一事,您老在其中可是推波助澜冲锋陷阵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泱泱扯下陶老太君的遮羞布,撕下老太婆的高高在上自以为是,“若不是陶玉臻放浪形骸,染指我的梁丞哥哥东窗事发,给了苏倾玥脱身机会。只怕苏倾玥如今还被困在北安侯府,要落得被你们吃干抹净人亡嫁妆归属北安侯府的下场!” 话锋一转,卫泱泱将矛头对准陶夫人:“母亲,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教养出陶玉臻这样的女儿,北安侯府的闺阁小姐们都被你们母女害惨了。” “你自己也蠢,身为皇商世家的嫡女,带着大批嫁妆嫁到北安侯府,被婆母洗脑得拿出全部嫁妆养着北安侯府,就连家中陪嫁给你的商铺,也被你婆母嚯嚯得一无所有。” 卫泱泱作为执笔人,太清楚在场每一个人的阴暗和秘辛,她暴露起来那是一杀一个准,“你就是你婆母养的狗,她让你咬哪里你就咬哪里,全无自己思想。” “你唯一做得好的一件事,便是替陶潜选了苏倾玥这个妻子。可又因为你是你婆母养的一条狗,在你婆母对苏倾玥各种防备戒备时,你却没能坚定的选择你亲自挑选的儿媳妇。” 卫泱泱痛到已经没有感觉,她仰躺在木板地上,浑身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我是陛下赐给陶潜的平妻。你们不能休弃我,也不能杀了我伤了我。因为一旦你们这么做,便是对陛下圣心的不满。我们这群人,两相厌恶也要死死捆绑在一起。” “苏倾玥已经逃离北安侯府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我们才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卫泱泱说得血泪盈满眼眶,她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该是风光无限,事事称心如意。 可她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而始作俑者,便是本该成为手下败将声名狼藉的苏倾玥…… 屋子里的人面色都很难看。 既有被卫泱泱说中的难堪,也有对如今局面的无力回天。 在卫泱泱已经支离破碎时,她听到陶老太君的声音响起:“春桃入府,便给一个贵妾身份吧。至于薛凝,便是潜儿的妻子,北安侯府未来主母。明日一早,我们亲自去薛府求娶薛凝嫁入北安侯府!” 第76章 沈明朗与苏倾玥一二三事 陶府的乔迁宴第二日,京城出了两大丑闻。 丑闻之一: 打了胜仗而归的陶世子,公然在自家二叔的乔迁宴上,与薛府大小姐厮混,还将陶府婢女染指,并被陶府主母和众夫人小姐们抓奸。 随着深扒,丑闻事件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秘辛—— 原来,陶世子与他带回侯府的卫姨娘联手,要在陶府乔迁宴上毁了苏倾玥清白,拿着苏倾玥落红的帕子威胁其委身与自己,以一顶小轿抬进北安侯府做妾,霸占对方丰厚嫁妆。 许是上天怜爱苏倾玥,不忍其被陶潜和卫姨娘所害,并未让二人算计得逞。 百姓们对苏倾玥的同情更上一层楼,对陶潜和卫泱泱厌恶到提之色变,生理不适。 在百姓们的八卦议论声里,北安侯府与薛府结秦晋之好,陶潜将于半个月后迎娶薛府大小姐薛凝。 陶潜和薛凝成为一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毕竟二人可是在陶府乔迁宴便已经滚到一起去的,不互相锁死岂不是要被世人口水星子淹死。 丑闻之二: 尚书府主母偷情,将奸夫养在府里十余载。 尚书大人引以为傲的长子,便是尚书夫人和奸夫所生。 尚书大人长子取了沈家嫡女,三年未与之圆房,而是在外养妾室,并将和妾室生的私生子光明正大带回府,养在自己夫人名下。 宋尚书一大早便休妻,用荆条捆着陈氏去了陈府。 沈府的人马在半路拦下宋尚书的队伍,逼着讨要说法,为自己女儿拿了一纸和离书将宋尚书长子暴揍一顿后带着尚书府给的赔偿回府去了。 陶玉臻与沈明朗婚礼前一日,苏倾玥的苏宅来了不速之客。 沈明朗站在苏宅大门外,穿上陶玉臻为他添置的最好一套衣服的他,手持扇子,读书人的风度翩翩便跃然纸上,他走上前去,朝着门房的人作揖,“两位好,可否通报一声,我要见你们小姐,有要紧之事要告诉她。” 那两个门房身形魁梧孔武有力,他们瞥了眼仪表堂堂的沈明朗。 张大开口:“你有何事,写于纸上,我兄弟二人自会唤人来呈走,送到小姐手中。” 他们小姐刚从北安侯府离开自立门户,便有男子不请自来,还要入府拜见小姐,这不是存心败坏他们小姐名声吗? 这个读书人穿得倒是体面,行为举止谈吐也尚可,可说的话做的事却叫他这个莽夫都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沈明朗见张大将他拒之于门外,还随便给个理由似是要将他打发了,他便认为是张大轻视他,不将他放在眼里,想自他身上找存在感,趁机戏弄他。 “这位大哥,真是十万火急之事,烦请通报一声。”沈明朗赔着笑,恭维讨好开口:“请相信在下,等你们小姐知道我所言之事,必定对你们大赏特赏。” 若不是囊中羞涩,沈明朗都想掏出几块碎银砸向这拦路二人,让他们狗眼看人低。 张大觉得这个读书人实在是愚昧顽固得很,他的话都那么直白明了,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李二看不下去了,他毫不客气的怼沈明朗:“你这人好生奇怪无礼,我们小姐一个闺阁女子,清誉何其重要。你却扬言要见她,还有要事要与她当面说。你是真有事要说,还是打着说事为幌子,想要败坏我们小姐的名声?” “说,你是谁派来的?是不是北安侯府?” 沈明朗没想到他一片好心,这两个门房竟不由分说往他头上扣这么大一顶帽子,他也来气了:“你们真是愚昧无知。我一片好意你们不领情,竟往我身上泼脏水。” “既如此,那我便不自作多情。至于你们小姐日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自行承担。” 沈明朗转身准备离开,这一转身他就看见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出现的,正停在他前方几米远的位置。 那辆马车上的标识,沈明朗见过几次。 沈明朗刚要转身逃也似的离去,马车帘子已经掀起,“站住。” 陶老太君不怒自威的声音自马车里传出来,她坐在马车里,看着她那亲孙女千挑万选的夫君,是如何背着北安侯府舔着苏倾玥,巴结讨好苏倾玥。 沈明朗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僵,却还是认命的回身朝着陶老太君行礼:“祖母。” “我可不是你祖母,担不起你这一声称呼。”陶老太君在陶嬷嬷的搀扶下走出马车,她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明朗:“你有何事要和苏倾玥说,不如让我代劳。” 沈明朗能有什么事啊,他那点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想创造和苏倾玥独处的机会,也是为了向外界造势,让京城流言四起,传出他与苏倾玥一二三事。 毕竟,苏倾玥那丰厚的嫁妆,他可是眼馋得紧。 若非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有女子的嫁妆可以多到超出他的认知。 陶老太君已经走下马车,搭着陶嬷嬷的手来到沈明朗面前,用只有她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沈明朗,你对玉臻做过何事,我北安侯府一清二楚。你现在出现在苏宅,嚷着要见苏倾玥为了何事,也瞒不过我这老婆子。” “你如今已得偿所愿,于明日迎娶玉臻嫁入你沈家。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沈明朗不知足的多了去,他可以算计陶玉臻,骗了陶玉臻清白身子,但他不能接受北安侯府在陶玉臻和男子厮混事迹败露后,才选择退而求其次让他来背锅娶陶玉臻。 可他不能说,因为一旦说了,他相信他活不过明天。 北安侯府虽然在走下坡路,但他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今他的手无寸铁,还指望着科举考试一鸣惊人,他需要陶玉臻的嫁妆补贴家用,为他科举考试掏银子,为他日后高中状元打点一切。 所以啊,他就算已经在卫泱泱那里知道内幕,却也不能这个节骨眼上表露任何不满,他需要忍着耻辱和憋屈咽下这份天大的羞辱,只待日后羽翼丰满再对北安侯府施展报复。 “沈某并无任何不知足。”沈明朗迎上陶老太君咄咄逼人的目光,他一字一句道:“能娶北安侯府大小姐,乃是沈某十世修来的福气,亦是沈家列祖列宗福泽庇佑。” “今日来苏宅叨扰,亦是有事要告知苏小姐。”沈明朗知道,他无法隐瞒,他道:“府里的卫姨娘,打着苏小姐的名义和九千岁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我此番来,是想告诉苏小姐,让她别受卫姨娘牵累。” 沈明朗说完虚假的消息,他朝陶老太君一拜,“沈某告退。” 陶老太君目送沈明朗身影远去,她才问一旁的陶嬷嬷:“你觉得他所言几分真?” “这个沈明朗,满嘴谎言,心术不正,不是个良善之辈。”陶嬷嬷叹了口气,她道:“大小姐以为她觅得如意郎君,却不知道这个如意郎君对她满腹算计,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还未迎娶大小姐入门,便将主意打到少夫人身上,其心可诛!” 第77章 苏嬷嬷回忆原主母亲 苏宅,制香房。 苏嬷嬷来时,苏倾玥刚结束调香,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种着的药材。 “小姐,北安侯府老夫人求见。”苏嬷嬷来到苏倾玥身侧停下,语气恭敬的道。 苏倾玥思绪回笼,声音淡漠疏离:“不见。” “吩咐下去,凡是北安侯府的人,一律不见。”这是告诉苏嬷嬷,连通报都不必。 苏嬷嬷应下,她朝门外候着的,随她一同而来的婢女挥挥手,示意其去传达命令。 苏倾玥转过身来,走到调香桌前坐下,她手里拿着调香工具,声音清雅:“嬷嬷,你说这陶老太君今日特意拜访,所为何事?” “北安侯府与薛府的婚事已经定了,就在半月后。”苏嬷嬷先交代完前提,而后才娓娓道来:“明日又是陶大小姐的婚礼,想必北安侯府没了小姐你执掌中馈接济,她们囊中羞涩,想借旧情说事,从小姐你这里要点银子。” 苏嬷嬷说的是要,而非借。 这种羞辱人的话语按在北安侯府众人头上,却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北安侯府那群主子们,可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净做吃里扒外的腌臜事。 虽然苏倾玥已经离开北安侯府那吃人之地,可苏嬷嬷对她这三年所受的委屈与羞辱,却是牢记于心,对北安侯府所有人平等的恨着。 “这陶老太君真是越老越不知害臊,昔日风头正盛的宋府贵女,如今也沦为管不住孙儿的疯婆子。惦记儿媳的嫁妆不够,就连小姐你的嫁妆也妄想染指,这陶老太君真是越活越不如从前。”苏嬷嬷提起陶老太君,那是厌恶得不行,“她但凡不私心偏袒做错事的陶潜,北安侯府也不会出尽风头,成为京中人尽皆知的笑话污点。” “人在高位待得久了,便以为底下的人都受她掌控。”苏倾玥挑选药材丢进制药工具里,慢条斯理的将药材碾磨,“她觉得男子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自然也认可陶潜带回侯府的卫泱泱,反倒是对我百般阻拦的种种行为深恶痛绝,认为我的所作所为有失主母风范。” “她却不知,就是因为她对陶潜做的那些事一次次的纵容,才导致北安侯府落得今日这下场。”苏倾玥看着药材逐渐被碾磨成粉,她心情愉悦:“这北安侯府,上至老,下至小,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倾玥突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嬷嬷:“嬷嬷,你可以告诉我,母亲在世时,为何要为我寻北安侯府做我的夫家?” 她可不认为北安侯府这个夫家,是苏记恩那老狐狸为原主精挑细选的。 毕竟,原主母亲死时,原主还小。 继室赵柔怡入府,对原主可是极为不喜和不待见。 按照赵柔怡的作风,自然也不会为原主好好的挑选夫家。 苏嬷嬷眼见瞒不过,便如实道来:“小姐的夫家,并不是夫人选的,而是小姐你的外祖父。” 苏倾玥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她问:“外祖父为何替我选夫家?苏记恩怎么会答应?” 她读取过苏记恩的记忆,但也只读取了她想要的。 比如—— 原主并不是苏记恩的亲生女儿。 苏记恩之所以娶原主母亲,是想要得到彼时还是丞相的原主外祖父的助力。 “小姐的外祖父,没告老还乡前,曾是一国丞相。”苏嬷嬷似是陷入回忆中,她神情都变得无比怀念起来:“丞相子女众多,却唯独最是宠爱小女儿。” 苏嬷嬷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对苏倾玥解释道:“丞相的小女儿,便是小姐你的母亲,也是我曾经的主子。” 往下说的事,许是牵扯到了秘辛,苏嬷嬷的神情一扫先前的愉悦,变得凝重起来:“小姐的外祖父曾是已故先太子的老师,先太子亡故后,他便上书辞官。” “先帝答应了,可小姐的外祖父林相在举家离开京城前,却将小姐你的母亲托付给彼时尚未成为丞相的苏丞相。那时的苏丞相,还只是个等待科举考试高中状元的莘莘学子。” 苏倾玥听着苏嬷嬷的话,从中嗅到了很多猫腻。 比如—— 亡故的先太子。 原主外祖父举家离京,为何独独留下最疼爱的小女儿。 “婚礼很匆忙,是在科举考试前办的。”苏嬷嬷回忆往事,眉眼间难掩感伤:“林相几乎是举整个林府之资,风光送小姐你的母亲嫁给苏丞相。” “苏丞相也不负众望,高中状元。后来,更是在林相的帮助下一路高升。林相一家离开京城时,苏丞相已经成为大夏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小姐你也出生,你与陶潜的婚事,便是自你出生后,林相与尚未去世的北安侯敲定的。” 苏倾玥听出苏嬷嬷话语间漏洞百出,存在极多不合理之处,可她并未拆穿。 她早就知道原主母亲身份不简单。 亲耳听到苏嬷嬷讲述一知半解的过往,更觉得原主母亲身份一旦揭晓,必定牵扯极广。 苏嬷嬷无声的叹了口气,她道:“林相与北安侯是故交好友,是上阵杀敌的生死之交。林相本是好意,想着替小姐选择北安侯府这样的夫家,他会放心,也觉得你不会受欺负。” “只是世事无常,北安侯府去世之后,北安侯府之子承袭爵位,未能延续北安侯在世时的风光,且年轻早逝。北安侯府的辉煌只停留在北安侯在世时,他逝去后,北安侯府便一直走下坡路。”苏嬷嬷回忆过往,只觉唏嘘,又觉凡事盛极必衰。 苏倾玥已经了解得差不多,虽然疑点重重,却不影响她的理解。 “母亲,是怎么死的?”苏倾玥话锋一转,绕到原主母亲之死上来。 苏嬷嬷还在回忆往昔峥嵘岁月,苏倾玥这猝不及防的话题转换,让她大脑宕机一瞬,她好半晌才思绪回笼,对上苏倾玥那洞悉一切的眸子,她没来由一阵心慌。 就像是,她方才所言的事,真假皆逃不过这双眼睛一般。 苏嬷嬷压下心里的心惊,她道:“小姐你的母亲,在生你之时血崩伤了身子。虽捡回一条命,内里却是亏损得严重。为了能看着小姐长大,为小姐你铺好未来要走的路,便用药一直吊着。直到你的母亲觉得她做了身为母亲该为女儿所做的一切,才停了用药。” 说到伤心处,苏嬷嬷流下眼泪,她看着苏倾玥:“你的母亲走时,早已病入膏肓,病痛折磨着她,让她孱弱得如行尸走肉一般。” “小姐,你的母亲很爱你。” 第78章 先太子之事乃是大夏禁忌 苏嬷嬷这话说完,她便已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苏嬷嬷脑海里全被林天星生命垂危之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占满。 苏倾玥从不否认原主母亲对于原主的爱。 她身体还残留着原主留下的仅剩不多的意识,那缕意识作祟,让她心情很是低落。 苏倾玥从这低落情感里撕开一个口子,透过表象看本质,她看见原主母亲之死,原主母亲身份,原主外祖父一系列选择……,处处皆透着奇怪,非常的不符合逻辑。 而这其中,有一个被可以忽略的人:先太子。 苏倾玥继承而来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先太子的描写。 先太子的剧情,属于是脱离原剧情之下的衍生剧情。 苏倾玥见苏嬷嬷已经收敛情绪,眼泪也止住,她才道:“嬷嬷,你同我讲讲先太子。” 饶是苏嬷嬷见过大风大浪,但当她亲耳听见苏倾玥要从她口中了解先太子时,她那一向端庄的面容上都出现一丝龟裂,眼里也闪过不易觉察的慌乱和震惊。 苏倾玥将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于眼,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问:“不便说吗?” 苏嬷嬷先是点头,继而又是摇头。 “到底是方便说,还是不方便说?”苏倾玥盯着苏嬷嬷,她出声道:“苏宅很安全,嬷嬷不用担心你说出关于先太子的事,会走漏风声。” 苏嬷嬷来到苏倾玥面前,她扑通一声朝其跪下:“小姐,请恕老奴不能说。” “不能说便不说,无需跪我。”苏倾玥将人扶起,她心下了然,此事恐怕牵涉极深,她若想要知道关于先太子的事,怕是连青凤都不能使唤去调查。 青凤与苏嬷嬷,都是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忠仆。 苏嬷嬷作为老人,对于先太子之事定是知晓的。 至于青凤,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 但无论是哪一种,青凤都不会是她获取关于先太子资料的助手。 苏嬷嬷被扶起来,她迎上苏倾玥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道:“小姐,先太子之事乃是大夏禁忌。上至帝王,下至黎民百姓,皆不能提及先太子。” “小姐,你如今的处境并不安稳。你在外,万万不能提及先太子。” 哪怕是问,也不能问。 苏嬷嬷越是小心提醒,就越证明先太子亡故有内幕。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对苏嬷嬷挥挥手,“嬷嬷,你先下去吧。” 苏嬷嬷行了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制香房。 等到苏嬷嬷走远,不见踪影。 原本投入制香中的苏倾玥,快速停下手中动作,她起身往外走。 苏嬷嬷从制香房离开之后,去见了苏管家。 “怎么突然来找我?”苏管家端茶放在苏嬷嬷坐着的桌上,他走到旁边坐下,“你不是说过,在府里不能私下单独见面,以免引起小姐猜疑吗?” 苏嬷嬷看着被盖子罩得严丝合缝的茶盏,她侧头迎上苏管家探寻的目光,“阿苏,方才在制香房,小姐问了我关于先太子的事。” 若是一开始苏嬷嬷还没反应过来,那这会她是真的想明白了一切。 从小姐开始询问关于北安侯府的事,到引出主子,再到先太子,这一切分明是小姐循循善诱,图图徐之。 苏嬷嬷双手不安的搓着,她看着苏管家,声音颤抖:“阿苏,我怀疑小姐一定是听到什么了,所以才故意问我。” 苏管家的面容也变得凝重起来,“可是不该啊,知道当年内幕真相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这都过去几十年了,只怕有的人早已经死了。” “再说了,那位不是一直对先太子党羽赶尽杀绝,时至今日也从未停止过杀戮。这些年,被冠以先太子党羽死去的人不计其数。” “那一批人,早就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且就算侥幸活着,谁又敢冒着被杀的风险返回京城散播言论呢?”苏管家实在是不理解,他道:“况且,小姐又是从何处听到的风声?” 苏管家越想觉得不对劲,他问苏嬷嬷:“你与小姐都说了什么?” 苏嬷嬷压下心里的不安和担忧,将自己和苏倾玥的谈话一五一十说给苏管家听。 苏管家听完,一番分析之后,他已得出结论:“不是小姐听到了什么,而是你和小姐提及林相,提及主子时提供的信息里,让小姐嗅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小姐,她是顺藤摸瓜,试探你的。” 而苏嬷嬷的反应,恰恰证实试探奏效。 “啊?”苏嬷嬷自己都愣了,她知道主子厉害,自然对于主子的女儿,她如今侍奉的小姐,亦是另眼相待的,但她没想到小姐会聪明到仅凭只言片语便能嗅到猫腻。 并借着这似猫腻,探索到大夏秘辛。 苏嬷嬷后知后觉,一番回想后她认同苏管家的话,她惊得出了一身冷汗,“阿苏,那现在怎么办?小姐知道先太子的事非同寻常,若是她要查,岂不是——” 小姐危! “我这就飞鸽传书。”苏管家再也坐不住,他看向苏嬷嬷:“你回去,别表露任何异常。这件事,我会安排妥当。小姐不能出事,我们必须保她顺遂平安。” 苏管家行至一半突然停下来,他回头看向起身的苏嬷嬷:“青凤那边,你记得叮嘱几句:记得让她务必看好小姐,无论小姐最近与何人接触,都要如实告诉我们。” 苏嬷嬷点头,二人走出屋子,各自离去。 在苏管家和苏嬷嬷离开后,一个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苏倾玥看向桌上未碰的茶盏,眸色平静如常,果然如她猜想那般,先太子亡故一事,果然有内幕。 只是,先太子与原主母亲,外祖父之间,又有着怎样的牵扯呢? 从目前已知信息可以得知:林相与先太子关系匪浅。 先太子党羽都死得所剩无几了,林相一族又是怎么做到独善其身的? 原主母亲,真的只是闺阁千金这么简单吗? 还有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这批忠仆,个个不简单,个个怀揣着秘密。 看似保护原主,其实也是变相性的监视原主。 从上一世剧情来推断,这批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忠仆们,并未在原主受到迫害死后,为她报仇雪恨,手刃仇敌! 或者,不是不报。 而是受到剧情影响和束缚,无法替原主报仇手刃卫泱泱与陶潜等人。 苏倾玥抬脚走出屋子,避开耳目后来到花园,她飞身而起坐在那棵壮丽漂亮的桃花树上,桃树枝繁叶茂,花开极深,她坐在树上,被层层叠叠的桃花敛去身形。 “那位——”苏倾玥依着树干,折下一支桃花,她嗅着清淡花香,呢喃出声:“又是谁呢?” 放眼天下,能胆大包天到屠杀先太子党羽之人,怕是—— “只有当今陛下了!” 第79章 救猫,与九千岁’第一次’交手 “喵——” 苏倾玥耳朵动了动,她循声扭头看去,便见隔壁宅子那棵绿意葱茏的梅树上,一只狸花猫脚滑从树上掉下,‘扑通’一声后落进那种着名贵莲花的池子里。 狸花猫不会游泳,在池子里扑腾着,渐渐没了力气。 眼看着就要沉入水中,一命呜呼。 “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苏倾玥这话落下,桃花树上已无人。 将狸花猫从池水中捞起,苏倾玥拿着手帕擦拭着狸花猫湿漉漉的毛。 狸花猫受到惊吓,软趴趴的依偎着它的救命恩人,一副可怜巴巴要哭了的样子。 苏倾玥将狸花猫放到石桌上,她低头看了湿漉的手帕,再看看自己被狸花猫弄湿的衣裳,刚要转身飞回宅子,脚步声由远而近。 几乎是在瞬间,脚步声已经逼近。 “何人擅闯?”一道阴鸷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凛冽带着杀意的攻势朝着苏倾玥袭来。 苏倾玥是背对来人的,她侧身避开身后人的偷袭,在对方二次发起攻势前转身面朝着人,迎面接住对方的强劲掌风。 “误会一场。”苏倾玥挡下攻势,反客为主扣住来人的手,她道:“救猫罢了。” 苏倾玥已经得知她隔壁邻居是阉狗容瑾,来人声音响起时,她便已知道来者何人。 “苏倾玥。”自报姓名后,苏倾玥松开容瑾那被她钳制住的手,心声响起:【果然是个妖孽,不然也不会入了卫泱泱的眼,惹得她那后宫团妒忌,最后落得凄惨死去下场。】 容瑾负手而立,经苏倾玥提醒,他似是才注意到石桌上湿漉漉的狸花猫。 苏倾玥见容瑾不吭声,她知道眼前人生性多疑,且是个阴险毒辣之辈。 为了不让苏宅成为眼前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苏倾玥只得再次开口:“未经九千岁允许擅闯府邸,是倾玥之错。冒犯之处,还请九千岁海涵。待倾玥回府,自会命人送上厚礼,聊表歉意。” 容瑾睨着苏倾玥,他那双眼漂亮,是标准丹凤眼,不怒自威,“苏小姐乃是丞相大人的掌上明珠,自小用珠玉温养长大。习武乃是吃苦之事,丞相大人怎会忍心舍得苏小姐习武?” 这是试探。 苏倾玥挑眉,她道:“自学。” 回应间,苏倾玥运起内力将被狸花猫弄湿的衣裳烘干。 容瑾瞧着,眸色暗了暗,方才交手,虽短急促,却让他知道苏倾玥身手十分了得。 一个自小养在闺阁中的女子,活动范围不过是方寸之间,若无高手指点,绝无可能。 自学? 容瑾并不信,如描如画的眉眼如凛冬初雪透着疏离和淡漠,他虽没说话,可神情却透露出一个信息给苏倾玥: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倾玥才不管容瑾信不信,左右也查不出来,不是吗? 容瑾不说话,苏倾玥也懒得管他信不信,面上色不变,心里活动已经丰富起来:【这个容瑾,是个警惕戒备不蠢的。怎么会被卫泱泱的后宫团虐成那个下场呢?】 【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卖几分薄面的九千岁,党羽遍及之广,势力之大,就连苏记恩那老狐狸都十分忌惮。怎么偏就栽在卫泱泱和她后宫团手里呢?】 【莫非,容瑾的下场便是主角团光环所致?】 容瑾本是一身冷傲气息凝视着苏倾玥,无奈她心声频繁,在他脑子里炸开,实在是过于吵闹,他略显头疼,抬手揉揉眉心,到了嘴边的够了二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倾玥心声活跃一阵后,她见容瑾揉眉心,心声戛然而止,她眸子紧紧盯着眼前人。 与其好奇容瑾是怎么败在主角团手里的,不如提前看一看。 苏倾玥这一想,便动用精神力读取他的记忆。 只是奇怪的是,苏倾玥看见的是一片浓到化不开的白雾,浓雾重重,将苏倾玥想要读取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容不得外人窥探分毫。 苏倾玥收回放出去的精神力,她眼神怪异的看着容瑾,不明白作为主角团的陶潜和卫泱泱,她动用精神力读取他们记忆时,都是成功的。 为何到容瑾这里却失败了? 容瑾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冷不丁迎上苏倾玥看她的目光。 那不是看怪物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新奇事物的眼神,她的眼里带着探究,困惑,凝重……,唯独没有厌恶与嫌弃。 容瑾的心跳慢了半拍,他下意识要抬手覆上自己的脸,却听得苏倾玥的心声响起:【命格变了。】 命格变了? 容瑾心里一阵咯噔,是他的命格吗? 苏倾玥已经明白,容瑾命格改变,导致她看不见他的来路去路。 至少,现在看不见。 至于以后看不看得见,就有待商榷了。 苏倾玥不由想起陶潜与卫泱泱,甚至是梁丞,那三个人的命格都因她而改变,自然而然的也会间接的影响与他们有关系的人。 这其中,便包括最大反派容瑾。 【想不到,竟是我让容瑾命格发生的改变。】苏倾玥心声起,她盯着容貌昳丽妖冶的容瑾,抿了抿唇开口:“今日是倾玥鲁莽冲撞了九千岁,还望九千岁大人有大量,不跟倾玥一般见识。倾玥回府,必将赔罪之礼奉上,以慰藉九千岁因倾玥受到的叨扰。” 于容瑾而言,苏倾玥身上怀揣着太多的秘密,他迫不及待想跟她多接触,从她的心声里获取更多有利他的信息。 “赔罪之礼就不必了。”容瑾拂了苏倾玥一番好意,他那薄凉声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柔和:“你救了小狸,我该谢你。晚些时候我定亲自登门,谢你今日对小狸的救命之恩。” 苏倾玥一时拿捏不准容瑾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她还是点头:“行,我在府里恭候九千岁大驾。” 容瑾站在院子里,看着苏倾玥飞过墙垣,从那棵绚丽桃花树上一跃而下。 许久之后,容瑾这才转身,自带贵气的丹凤眼落在石桌上瑟瑟发抖的狸花猫身上,他上前将小猫拎起,放在怀里,抱着小猫离开院子。 人已走远,风却将他的声音吹散。 “小狸,你今日立大功,晚膳就奖励你最爱的鱼干。” “嘘~,今日之事,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不能叫她知道,乃是我算计于她。” 第80章 苏倾玥,你是不是重生者 苏倾玥回到府里,便叫来苏嬷嬷,将容瑾要来拜访的事告知。 苏嬷嬷好不容易才从之前的事里调整好状态,听到容瑾要来,她那颗平静下去的心再起涟漪,她问:“小姐,好端端的,九千岁为何要来?” “小姐,那九千岁绝非良善之辈,你万万不能与他有交集。”提起容瑾,苏嬷嬷神态间都染了急切和担忧:“九千岁可以说被整个上京贵胄世家视为眼中钉,若是我们与他走得太近,我们也会受其牵连。” 她记得,小姐并没有出府呀。 且这些日子,小姐也没和九千岁产生任何交集。 小姐又是从何处得知九千岁要来府里? 就算要见九千岁,怎么也该是她们亲自上门去拜访,而非九千岁纡尊降贵来府里。 苏倾玥抬眼看向疑问重重的苏嬷嬷,她眸子冷了下来:“嬷嬷,你要明白且记住一件事:这个府里,我才是唯一的主子。主子吩咐你们做任何事,你们按命令行事即可。质问主子,询问主子,对自己的命令产生质疑,这不是你们该有的反应和该做的事。” “不要干预主子做的任何决定,也不要教主子做事。”瞧着苏嬷嬷变了脸色,苏倾玥又道:“嬷嬷,我不喜欢以下犯上,打着为我好为理由越俎代庖,你懂吗?” 苏嬷嬷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确实不是她该问的,她忙端正态度,“小姐,是老奴越矩了。还请小姐见谅,老奴定会谨记小姐今日的话,绝不再犯。” “去安排吧。”苏倾玥不再看苏嬷嬷,她刚要起身,就见春花从外进来。 春花朝苏倾玥行礼后,她才开口:“小姐,卫姨娘求见。” 苏倾玥才刚警告完苏嬷嬷,又来一个不听主子指令的春花,她眸里冷意更甚:“我记得我说过:凡是北安侯府的人求见,一律不见。为何还来请示我?” 作为一直伺候苏倾玥的几个贴身丫鬟,都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小姐,你别生气。”春花忙朝苏倾玥跪下,她颤着声音说:“门房是严格按照小姐的吩咐行事,只是那卫姨娘不听劝,她见门房不通传,她便跪在府前,声泪俱下控诉北安侯府是如何欺负她。门房要将她送回北安侯府,她就撒泼打诨。” 春花描述起来,面露不忍:“她刚小产完,这一番撕扯下来,她那下体便血流不止。她穿了一身白,下身都被血染红了。” “因为卫姨娘的胡搅蛮缠,导致府门前聚集了不少围观百姓。”春花小脸纠结得很,她忐忑不安不敢去看苏倾玥,“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才来请示小姐你。” 苏倾玥抬手敲着桌面,她不说话,气氛就变得凝重。 “取帷帽,出府见‘客’。” 苏宅府门前。 苏倾玥戴着帷帽看着那躺在地上下半身都是血的卫泱泱,她不说话,只是隔着轻纱眸子平静的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脸肿不辨其容的女子。 从卫泱泱身上,苏倾玥看不见她从前的影子。 那个目空一切,自诩清高,以为一切胜券在握的卫泱泱,终究是变了样。 类似卫泱泱这样的,失去主角光环的女主,她见过太多太多。 卫泱泱躺在地上,她一张脸又红又肿,脸上巴掌印鲜明瞩目,额上的伤虽然结疤了,可是看起来却是触目惊心得很。 “苏倾玥,你终于肯见我了。”卫泱泱想要透过轻纱看清楚眼前人,可却只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眼前人就像是站在雾里,她根本看不清。 风吹起苏倾玥的衣裳,她垂眸看着卫泱泱,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卫泱泱手撑地坐起来,她毫无形象可言的坐在地上,双手无力的搭在腿上,她抬起头来,“我要和你说的事,我想你并不希望第三个人听见。” 待客厅里。 苏倾玥眸光落在卫泱泱身上,看着这个自带光环被天道所偏爱的女主,“看来,我离开侯府之后,你的好日子并未如预期那般到来。反而因为我的离开,你如坠深渊,生不如死。” 卫泱泱的手在听到苏倾玥这话时,微微拢起,尖锐指甲划破皮肤,她察觉不到疼,她肿着脸迎上苏倾玥打量的目光。 眼前人一如既往的光鲜亮丽,反倒是她自己,越发狼狈。 “是啊,我以为我会得偿所愿,扶摇而上。”卫泱泱说到这里,她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得眼泪从肿胀脸颊滑落,烫得她脸火辣辣的疼。 她所在的世界,明明是她执笔所化。 作为一切好气运的拥有者,她本该事事顺风顺水,一路高升到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坐拥天下,美男在怀。 然而她回京后,便遭遇她人生滑铁卢。 未能得偿所愿,便已被伤得面目全非。 她所爱之人,在她遭受欺辱殴打之时选择视而不见。 那个口口声声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将迎娶新妻,她这个昔日爱人,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人人得而诛之,人人见之皆可朝她吐口水。 “我从未想过我会败给你。”卫泱泱目光直直看着苏倾玥,她想要看穿眼前人,可始终徒劳,“我甚至是从未将你划分在我的对手之列,我甚至是不屑于朝你动手。” 在她看来,苏倾玥被休弃,被丞相府从族谱除名,被绞了头发做姑子,被强盗掳走凌辱失去清白,臭名昭着下投河自尽,都是早就注定的,会按照命运轨迹上演。 “可惜事与愿违。”卫泱泱声音里尽是感慨和无奈,还夹杂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后悔,“其实,我应该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便该有所警惕,意识到你有所不同。” 毕竟,在她执笔写下的剧情里:作为牵线木偶般被操纵的苏倾玥,可做不出来当众与婆母作对,归还掌家权,逼着婆母将挪用的嫁妆补上这些事。 是她大意轻敌,给了苏倾玥谋划一切的空间和机会。 “可我太自以为是,一步错,步步错。一手好牌被我打得稀烂,如今已无回头路。”卫泱泱本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会郁结于心,可她心情很平静,她对苏倾玥的恨,远远不及昨夜她被陶夫人拳脚相向时,陶潜的视而不见和漠视。 “苏倾玥,我来见你,是想问你一件事。”卫泱泱双手抓住椅子扶手,她突然身子前倾,神情也变得可怖起来,她眼睛瞪得很大,眼球凸起,面容狰狞:“你是不是重生者?” 第81章 难道,你就不想陶潜自食恶果? “或者——”卫泱泱生怕自己猜错,又担心苏倾玥回答令她不满意,她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看过这个世界为剧情的小说,带着剧情内容来到这个世界?” 无非两个结果。 卫泱泱想要的,是一个让她‘心服口服’的结果。 不然,她真的会不甘心。 如果她是输给一个同她一样拥有上帝视角的人,她会说服自己接受事实。 倘若她是输给她执笔下的角色自我觉醒,反抗她执笔设定的剧情,她真的会恨。 “你在说什么?”苏倾玥一头雾水的看着卫泱泱,她一副我实在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的懵懂茫然样子,“何为重生者?你所言的世界剧情,还有小说,是何意?” 苏倾玥瞧着卫泱泱,她试图从眼前人身上得到想要的解答,可她却迟迟不得解疑释惑,反倒是因为想不明白而蹙起好看的眉头。 良久,苏倾玥方开口:“卫泱泱,你莫不是受了刺激,脑子不正常了?” 卫泱泱一直观察苏倾玥,她想从苏倾玥的脸上眼中读取任何不对劲之处,可结果反馈是让她失望的:苏倾玥并不知道什么重生者,什么带剧情穿越。 答案显而易见:苏倾玥是原住民,是她执笔下觉醒自我意识,懂得反抗,不再受设定操纵,毫无自我意识,只为剧情服务的牵线木偶。 恰恰是这个结果,才是最令卫泱泱无法接受的。 截至目前为止,卫泱泱所遇见的任何一个角色,都在为剧情而服务。 唯独觉醒自我意识的苏倾玥,直接跳出卫泱泱亲自设定的剧情,脱离整个剧情独立存在,这让卫泱泱非常抓狂且难以接受。 因为苏倾玥的觉醒,导致剧情大崩特崩。 作为拥有主角光环,天道宠爱的女鹅的卫泱泱,直接落得女配下场。 “你当真不是重生者或是穿越者?”卫泱泱不死心,她再次问了一遍,她声音都在颤抖,带着恐慌和无助。 苏倾玥眼中的困惑更深,她不明所以的看着卫泱泱,仿若在看一个因为无法接受巨大落差而导致心理承受能力变差,从而变得疯癫的人。 此时无声胜有声。 苏倾玥的沉默以对,成了击垮卫泱泱内心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卫泱泱尖叫出声,她捂着剧烈被两股力量撕扯的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卫泱泱喃喃自语,她自说自话:“我才是女主,我是天道的女鹅,我是一切气运的化身,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我的结局,这不是我应得……” 苏倾玥看着陷入疯魔的卫泱泱,心情甚好的端起微凉的茶喝了起来。 这心理承受能力,可比她遇见那些女主们差得远了。 卫泱泱要发疯,苏倾玥就由着她发疯,也不出声相劝,只是静静看着。 “不对——”卫泱泱突然放下抱着头的双手,她猛地抬头来,目光阴狠的看着正喝茶的苏倾玥,“你骗我,重生者和穿越者,你一定是其中之一,这绝对没有假的。” 苏倾玥来了兴趣,但却不挑破,她只是语气淡淡道:“可要为你请府医?” 卫泱泱却像是听不见苏倾玥的话,她自顾自道:“你若不是重生者,或是穿越者,那你会武功的事,你与苏丞相断绝父女关系,自立门户这些事,根本就站不住脚。” “哪怕你觉醒了自我意识,但是短短时间之内,你根本就做不到跳出这个困住你十几年的牢笼,也无法摆脱掉这些将你禁锢,在你脑海里根深蒂固的老旧思想。” 卫泱泱就像是陷在黑暗里的绝望者,她试图从黑暗里窥见光明,当发现一线生机时,她疯了般扑上去,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在乎,她只想要撕裂黑暗,让光明覆盖整个暗无天日的阴暗地带。 “苏倾玥,你分明就是穿越者!”笃定的语气,十足把握的口吻,卫泱泱一脸自信的看着从始至终都是端庄典雅的苏倾玥,“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是穿越者。” “你别想着反驳我,也别想着糊弄过去。”卫泱泱不给苏倾玥开口的机会,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指着苏倾玥,“你说,你是不是看过以这个世界为背景的小说?” “你看完整本小说,带着你知道的剧情穿越到这个世界,改变苏倾玥的命运?” 卫泱泱越说越觉得十分合理,越觉得苏倾玥所作所为完全符合她方才所说。 就在卫泱泱将要再次质问出声时,苏倾玥的声音响起:“你身子可还好?” 突然被关心,卫泱泱愣了一瞬。 “女子小产,可要仔细调养身子的。可我瞧你,身子小产完还没好生休养,便偷跑出府去见沈明朗。见完沈明朗,转身又陪着陶潜去陶府参加乔迁宴。”苏倾玥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口吻平淡:“你这般不爱惜你的身体,如此作贱它,莫不是不想再次受孕,孕育你和陶潜的孩子了?” “即便你不愿再与陶潜孕育子嗣,可那始终是你的身子,你自己都不爱惜它,难道还指望别人爱惜它吗?”苏倾玥上下打量着卫泱泱,她无奈摇头,眼中流露一丝可怜:“想必昨日回到侯府的你,定是遭受到非人的虐待和折磨。” “是陶潜伤的你吗?” 卫泱泱的心理防线在苏倾玥莫名其妙的关心面前,轰的一声倒塌得溃不成军。 苏倾玥眸冷没有温度,声音淡淡道:“陶潜,可真是个薄情冷血的负心汉呀。” “他那般声势浩大的告诉天下人,让世人皆知你们轰轰烈烈的爱。可所有委屈和羞辱,却是你独自一人承受着。”苏倾玥靠着椅背,她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陶府乔迁宴上发生的事,分明是陶潜贪心导致,可承受恶果和惩罚的却是你。” “你沾染一身骚,落得声名狼藉的下场,就连亲亲娘亲也殒命。”苏倾玥唇角微勾,声音冷冷的:“可是陶潜呢?他置身事外,转身迎娶亲亲表妹做主母。对你生死不闻不问,对你受到的伤害冷眼旁观。” “卫泱泱,面对陶潜这种冷血无情的负心汉,你怎么忍得了呢?” “瞧瞧我——”苏倾玥见卫泱泱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方启唇:“陶潜只是带你回府宣誓主权,逼我自请下堂,妄图将我休弃霸占我的嫁妆。我便与之和离,反将他一军,让他恶果自吃。” “难道,你就不想陶潜自食恶果?” 第82章 容瑾是卫泱泱的私设 卫泱泱愣愣的看着苏倾玥,她疯了这半天,脑回路弯弯绕绕实在不够用。 但有一点,苏倾玥说得极对:陶潜生性凉薄,是个绝情寡义之辈。她受到的一切苦果皆因陶潜而起,如今的她伤痕累累,凭什么陶潜完好无损? 苏倾玥见卫泱泱动摇,她托腮继续道:“你带回侯府那个叫梁丞的,和你同生共死,感情甚笃,一颗心都在你身上,对你情根深种非你不可。” “可是这样一个人,为何却和陶玉臻有染呢?”苏倾玥见卫泱泱瞳孔一缩,她弯了弯唇角,继续挑拨离间:“陶玉臻可是对沈明朗芳心暗许,非他不嫁。” “试问这样的陶玉臻,如何会背着沈明朗和梁丞有染呢?” 卫泱泱脑袋嗡嗡作响,大脑飞速运转。 她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从京城前往西北,再从西北返回京城,梁丞一路护送她,保护她,他有多喜欢她,她是一清二楚的。 但因为她心在陶潜身上,便婉拒了梁丞的好,只当他是哥哥。 梁丞明知她心不在他,还是心甘情愿陪着她走南闯北,他待她一片真心赤忱,天地可鉴。 这样情深之人,又怎会和陶玉臻有染。 还有陶玉臻,她执笔时给的设定,是非沈明朗不可。 是陶潜,他早就对她和梁丞有所不满,视梁丞为情敌,为眼中钉。 陶潜为了对付梁丞,不惜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利用…… 卫泱泱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陶潜,她自以为是的了解其实只是表象。 “苏倾玥,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不吃你这一套。”卫泱泱对苏倾玥怒目而视,一副我不受你挑唆的聪明样,“你也不必和我转移话题,试图掩盖你就是穿越者的事实,我心中已有答案。” 卫泱泱坐了回去,她趾高气昂的看着苏倾玥, 一字一句道:“我不可能会输的,属于你的命运,虽迟但到。” “与陶潜和离,只是你命运轨迹第一步。你且等着,该你受的,你逃不了。”卫泱泱恨恨看着苏倾玥,“没有人可以逃得过我的审判。” 在她执笔设定里:苏倾玥被休,做姑子,被强盗掠走奸淫,投河自尽衣不蔽体,才是真正属于苏倾玥的结局。 她既然能让苏倾玥承受过一次,那就能让苏倾玥承受第二次。 上一世既然都成功了,那这一世也不可能失败! 为苏倾玥绞头发的尼姑可是她亲自安排的,掳掠奸淫苏倾玥的强盗,也是她精挑细选,甚至是投河自尽后的衣不蔽体,也是她命人扒下,身上遍布的青紫痕迹,也是她精心设计……,为了苏倾玥这个女配,她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绝不能失败! 当然,她精心安排的女配,可不止一个苏倾玥。 苏倾玥一副你是疯子,我不和你计较的淡漠模样,她在卫泱泱癫狂中开口:“来人,送客。” 挑拨离间的种子已经种下,什么时候发芽,就看陶潜又会带给卫泱泱怎样的伤害和打击了。 两心相许的两个人,相互算计,相互伤害,可比她这个局外人执棋更精彩。 她要做的,无非就是二人斗得两败俱伤时,收割愤怒值,仇恨值,悔恨值。 思及此,苏倾玥看一眼卫泱泱。 这一眼,她从卫泱泱那里看见她想看见的。 卫泱泱身为原女主的光环,没了,她的命运线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今夜,北安侯府将有一出好戏。 卫泱泱自以为得到想要的答案,她起身整理狼狈仪容,而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倾玥,那一眼如看蝼蚁般轻视:“苏倾玥,我们走着瞧。” 她的后招,还在路上呢。 她那些注定要成为她后宫团的男人们,仅仅只出场了陶潜和梁丞。 卫泱泱从苏宅出来,看着地上一滩水渍,她眸色深了深。 ‘吱呀’,就在这时,苏宅隔壁府邸门开。 卫泱泱循声看过去,便瞧见她心心念念的容瑾自府里走出来。 看见如谪仙般的容瑾那一刻,卫泱泱下意识看向自己被血渍弄脏的裙子,继而抬手覆住自己的脸,在对容瑾的恋恋不舍里,她落荒而逃。 苏倾玥,你个贱人。 口口声声拒不承认自己是穿越者,转身却住到容瑾隔壁,你贱不贱啊。 果然贱人就是矫情,既要又要,又当又立,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表里不一的作派真是令人作呕。 卫泱泱逃之夭夭,在逃离容瑾视野范围内,寻到一个可以容她躲避之处才停下,她探出半个脑袋,朝容瑾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卫泱泱看见的是身着华服,惊为天人的容瑾,手中拿着一个精美漂亮的盒子,身后跟随的随从快步上前,走到苏宅门房面前。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门房将苏宅大门打开,恭敬地迎请容瑾主仆进府。 卫泱泱看见这一幕,直接目眦欲裂,气得双目充血咬牙切齿低吼出声:“苏倾玥,你怎么敢,怎么敢的!” 容瑾是她的,是她的! 就算她得不到,也绝不能便宜苏倾玥。 作为执笔人,毫不夸张的说,容瑾是她私设,是她对男子所有幻想的化身,她给了容瑾男子想要的一切,容貌,身份,地位,权势…… 但这一切,绝对不能便宜苏倾玥。 让她最厌恶的苏倾玥去染指她心中白月光般的容瑾,她会气得要杀人的! 卫泱泱的无能咆哮,湮灭在苏宅那缓缓合上的门里,她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浑浑噩噩的往北安侯府走,她只觉浑身发冷,恶心不已。 回到北安侯府,回到她的凤来仪,她依旧是无人问津。 北安侯府很热闹,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但是这热闹与她无关,这热闹是专属于陶玉臻的。 卫泱泱泡在热水里,她眸子阴沉狠辣:“陶玉臻,你的哥哥让你染指我的梁丞哥哥,我将你婚前失贞的事告诉沈明朗,我们之间扯平了。” 提到梁丞,卫泱泱眸子黯淡下去,她低声呢喃:“梁丞哥哥,你在哪里?泱泱好想你。” “你放心,陶潜害你,我会替你报仇的。”一声‘哗啦’,卫泱泱从浴桶里站起身,她扯过浴巾擦拭身体,眸子阴狠透过屏风看向灯光昏暗的外面,“陶潜,是你负我在先,那就别怪我将你在乎的北安侯府搅得天翻地覆!” 第83章 苏倾玥:要不还是杀了吧 苏宅。 “九千岁这是何意?”苏倾玥目光落在容瑾递过来的木盒上,极为不解。 “救小狸的谢礼。”容瑾将盒子往苏倾玥面前推了推,他声音带着魔力,蛊惑引诱着苏倾玥,丹凤眼衬得他贵胄天成,自带威严与压迫:“愿你喜欢。” 闻言,苏倾玥心声响起:【小狸花猫的谢礼,用上等紫檀木装着,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真是担得起财大气粗。】 容瑾:财大气粗?他? 认真地想了想,容瑾觉得财大气粗形容他貌似也十分合理。 苏倾玥也很好奇上等紫檀木会装什么,她抬手打开紫檀木盒子,里面装着的贵重之物也露出庐山真面目:如意纹流苏发簪。 点翠工艺美轮美奂,七颗珍珠晶莹素雅,圆润通透,两颗红宝石流光溢彩,璀璨绚丽。 这支发簪,贵重非凡,也难怪容瑾要用上等紫檀木盛装。 “很漂亮。”苏倾玥将盒子盖上,她将盒子往容瑾面前推,婉拒出声:“但这礼重,我受不起。” 容瑾被拒绝,秾秾面上流露意外之色,“你救了小狸,受得起。” “九千岁,我救狸花猫乃是举手之劳,并非要你重谢。”苏倾玥启唇解释,面上虽是不显山水,但心声却是频起:【初次登门拜访,便送刚和离的女子发簪,实在是冒犯又无礼。】 容瑾本以为苏倾玥会喜欢他送的礼,没想会听到这样的心声。 偏生苏倾玥心声活跃,嘴上说的话却是滴水不漏:“九千岁,这发簪轻易送不得。” 心声:【男子送女子发簪,乃是求爱表达喜欢之意。容瑾此举,莫不是想坏她名声?】 【是了,他肯定是知道的,分明是蓄意为之。蔫坏的死阉狗,其心可诛!】 被骂死阉狗的容瑾:嗯,看来是真的很生气了,都骂他死阉狗了。 “还望苏小姐见谅,是我唐突冒犯了。”容瑾认错态度很积极,他将檀木盒收起,昳丽妖冶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歉意:“只是觉着好看,想着苏小姐定会喜爱,便带来送给苏小姐,却全然忘了于情于理皆是不妥。此事乃是我考虑不周,还望苏小姐海涵。” 一语毕,容瑾又道:“为表诚意和歉意,我想请苏小姐到府中做客。我那库房里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可任由苏小姐挑选喜爱之物,权当是冒犯之举将功赎过。” 容瑾一席话说得儒雅又疏离,尊重里又带着理性克制。 他是一副真心实意想要弥补的样子。 可,苏倾玥却从他话语里嗅到阴谋的味道,权倾朝野,草菅人命的九千岁在她面前做小伏低讨好她,如何看都是居心叵测,用心不良。 因为一只猫忍让到这种程度,这本身就是荒谬的。 “九千岁,有件事我想有必要和你说一遍:我与苏记恩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他也将我从族谱除名,我与丞相府再无任何关系。”苏倾玥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生怕容瑾漏听一个字:“你要对付苏记恩,那是你的事,但请别将主意打到我身上,利用我来对付苏记恩。” 容瑾的‘报恩’,在苏倾玥看来,过了。 “我一个刚被夫家抛弃,父家舍弃的弱女子,不值得九千岁耗费心神。”苏倾玥之意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她眸淡平静看向容瑾,“以九千岁翻云覆雨的手腕,想必也不屑于利用我这弱女子达成所愿吧?” 苏倾玥理智清醒,逻辑清晰的话语下,是狠辣的心声:【要不还是杀了吧?】 听到这心声的容瑾,端丽妖娆的面容上掠过一抹异色,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底深处,一抹嗜血悄然涌现,但很快又消失得了无踪影。 杀谁? 他吗? 容瑾疯,这是公认的。 但他的疯有原则,从不伤及无辜。 可似乎眼前人比他更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便想要将他杀了。 那么好看的皮囊下,怎么会藏着这么疯的一颗心呢? “我从不利用女人达成目的。”容瑾直视对他戒备颇深的苏倾玥,在不能说出他能听到她心声的条件下,他只能临时找理由:“此番献殷勤,实是有求于苏小姐。” “何事?”苏倾玥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眸底深处的不耐已经不加掩饰。 “这栋宅子,是我恩人旧宅。”容瑾如墨般浓稠漆黑的眸子锁定苏倾玥,他那透着薄粉的嘴唇一启一合间,道明所求何事:“我今日来,送此厚礼,只是希望苏小姐能善待这个宅子,做它真正的主人。” 苏倾玥眸子微眯,她听出来容瑾话里有话,“你恩人是谁?” “时机未到,请恕我不能如实告知。”容瑾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隐忍,逃不过苏倾玥的眼睛,哪怕他伪装得很好,可在完成三千个位面任务的苏倾玥面前,容瑾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他的伪装无处遁形。 “九千岁的恩人——”苏倾玥抬手轻叩桌面,她眸色平静如常,声音却如一双看不见的手悄无声息的覆上容瑾脖子,“先太子?” 容瑾瞳孔一缩,哪怕他很快恢复如常,可那一瞬间的异样,还是让苏倾玥捕捉到了。 “先太子是怎么成你恩人的?”苏倾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蒙一个准,预感到会有大瓜要吃,她甚至将桌上糕点挪向自己,端茶抿了一口。 容瑾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苏倾玥这里栽跟头,虽觉荒谬,却又觉得非常合理,他都能听到她心声,且为了能从她心声中获取更多的信息而蓄意接近。 那么,在她窥见他秘密的那一刹那,他的反应注定会将他出卖。 “还是那句话——”容瑾喉结滑动,他声音低哑暗沉:“时机未到,请恕我不能告知。” 苏倾玥本以为她会在先太子一事上耗费心神,如今看来,她倒是歪打正着了。 “九千岁的恩人是先太子,而你如今效忠之人乃是当今天子。”苏倾玥可是从苏嬷嬷只言片语间就能推断出先太子之死,受益最大的莫过于当今天子。 自然而然,也能推断出容瑾效忠当今天子的动机不纯。 “九千岁,我们合作吧。”苏倾玥迎上容瑾那如蛇般阴冷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要关于先太子的一切资料,至于你的秘密,我会替你保守。” “如若你答应,我会送你一份大礼。”橄榄枝抛出去,苏倾玥启唇问:“如何?” 第84章 卫泱泱放火烧嫁妆,苏倾玥捡漏? “主子。”陈拾一见容瑾,忙撑伞迎上去,挡下这漫天雨幕和如墨般浓稠漆黑的夜。 主仆二人离开苏宅,往九千岁府邸走。 陈拾回头看一眼苏宅合上的大门,确认无人跟踪,他才开口:“主子,发簪苏小姐喜欢吗?”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容瑾就莫名来气。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容瑾声音散在淅沥雨声里,经历今日一事,他从此对陈拾的出谋划策需得掂量再三了,“派人去查江南水患。” 陈拾虽不知话题转换为何如此之快,却也明白一件事:他给主子出的主意废了。 “属下明白。”陈拾嘴上应得快,心里却很纳闷:那发簪可是精挑细选的,就连装发簪的盒子也是尽量往名贵了挑,为何苏小姐不喜欢呢? 陈拾想不通,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鼓起勇气询问:“主子,苏小姐可有说她为何不喜你送的发簪吗?” 这话一出,陈拾便感觉一股杀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直逼他命门。 而这杀意,来自他主子。 陈拾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小心翼翼抬眼觑了眼自家主子,虽只窥见那绮丽容貌的冰山一角,但他却感觉到来自他家主子的极重戾气。 完犊子,主子生气了! 容瑾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这毫无征兆说下就下的大雨,声凉如冰:“你亲自走一趟江南,事不办妥,不许返京。” 至于答应苏倾玥的事,容瑾并不打算假手于人。 陈拾那求知欲满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只见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属下遵命。” …… 苏宅内院。 苏倾玥端坐于梳妆镜前,清婉和春花正将她头上珠钗取下,拿起木梳梳理如墨染般的三千青丝,桌上烛火摇曳,映照着她那秾秾姿色、艳若桃李的脸庞,明媚晃眼得叫人挪不开视野。 青凤抬脚进来时,便见清婉和春花手上动作娴熟做着事,一双眼却是不离主子那面似桃花,肤如凝脂的如玉脸盘。 “小姐。”青凤轻声唤了一声,得苏倾玥示意后,她方道:“我们留在北安侯府的眼线递了消息:卫姨娘偷偷潜入陶玉臻放嫁妆的房间,正将箱子里的嫁妆偷偷转移。” “但因嫁妆都是大物件,卫姨娘能转移之物实在少得可怜。”青凤声音没有起伏,有的只是公事公办的严肃与端正:“卫姨娘见无法转移嫁妆,便搬了柴火到放嫁妆的房间,准备放火烧嫁妆。” 苏倾玥听了青凤的话,她眉头一挑,她从卫泱泱那里看见北安侯府会有一场大火,陶玉臻那三十六担嫁妆会毁在这场大火里。 而始作俑者卫泱泱,却能全身而退。 本以为卫泱泱会假手他人,没想竟是她自己上阵。 “她倒是精力十足,半点不像刚小产的人。”饶是苏倾玥见过千人千面,但还是佩服卫泱泱这如打不死的小强般顽强的意志力,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真是无可救药。 “你们退下吧。”苏倾玥突然开口,却是将青凤等人屏退。 “是,奴婢告退。”青凤三人同声开口,齐齐退下。 随着房间门缓缓关上,苏倾玥收回视线,吹灭摇曳烛火。 烛灭,一室漆黑。 …… 北安侯府。 “呼~” 屋檐下,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卫泱泱正靠着柱子休息。 来回奔波折腾,她这具刚小产完的身子明显是吃不消了,小腹处如刀绞般疼得厉害,她头上的汗水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痛的,她只知她已汗湿鬓发,里衣亦是汗涔涔。 “还有最后一趟。”卫泱泱抬眼看向前方,忍不住为自己暗暗打气,“这一趟结束,就可以回到凤来仪泡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污秽和疲惫,好好调养身子,不能再这样任性而为了。” 她日后还会遇见她的后宫团,她不能因为一个陶潜熬坏她的身子。 一阵心理建设后,卫泱泱弯腰搬起地方的柴火,拖着不堪重负的身躯负重前行。 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一道身影自黑暗里走了出来,她似是与夜色融为一体,一路无声跟随着卫泱泱,随着距离拉近,那道身影与卫泱泱已经近得能近身贴着她后背。 卫泱泱衣带偏飞,腰间一紧,她姑疑看了眼天,“奇怪,怎么突然起风了?” 声音里尽显疑惑不解,但脚步未停。 那道身影很快便将卫泱泱远远的甩在身后,消失在雨夜里。 那存放着陶玉臻嫁妆的屋子,并未安排下人看守。 这并非意味着北安侯府很安全,不需要人手看守,而是因为苏倾玥与陶潜和离,她离开北安侯府时,她带来的人全被她带走。 原本因为苏倾玥嫁进来,被保护得极好的北安侯府,因为苏倾玥的离去,层层保护人员也相继离开,这也导致北安侯府的人手大大锐减,从而出现管理杂乱,人手欠缺,处处防线都能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再加之明日是陶玉臻大喜之日,府中人手不够,所以看守各院的人也被调走。 也有看守院子的下人趁此机会疏于职守,偷聚一起喝小酒。 一身夜行衣的苏倾玥停在屋子门前,抬手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屋,陶玉臻那三十六担嫁妆便映入眼帘,箱子全都打开,里面放着的东西一览无遗,明显被翻动过。 翻动之人很粗鲁,还很暴力,有不少珠钗首饰都变形珠子掉落。 除了箱子外,便是散落一地的干柴和干草。 干柴上似乎洒了可燃液体,湿黏黏的。 苏倾玥抬脚上前,停在那一个个箱子前,所过之处,箱子空无一物。 随着最后一个箱子空空如也,苏倾玥将所有箱子全部关上,转身离开这间屋子,再次隐匿在黑暗之中。 卫泱泱姗姗来迟,她躲避着大雨来到屋子前,推开门走进去,随手将柴火丢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事先备好的火折子。 随着火折子火光被吹得明亮如星子,卫泱泱蹲下身点燃干草。 干草遇火即燃,旁边浇了油的干柴也被点燃。 卫泱泱站在门口看着很快便一片火海的屋子,她视线落在那些被火圈包围的箱子上,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想不起来,见火势越来越大,唯恐被发现,她转身走出屋子,不忘将门关上。 苏倾玥站在柱子后面,神情淡漠的看着卫泱泱偷感十足的离去。 等到人离开院子,苏倾玥才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看了眼手中玉佩,随手放在屋前台阶下,任其被雨水拍打,泥泞溅燃。 然后,苏倾玥尖细着声音喊了一声:“起火了——” 第85章 陶潜,你是北安侯府的罪人 陶老太君等人赶来时,整个屋子已经被大火吞噬。 雨势虽大,却无法浇灭这场大火。 “快救火啊!”陶玉臻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她急得就如热锅上的蚂蚁,那被烧的可是她的嫁妆啊,她能不急吗? 见下人拿着工具慢吞吞的打水灭火,陶玉臻就恨得牙牙痒。 “你们倒是快一点啊。”陶玉臻吼了一嗓,她都能感觉她喉里一阵腥甜,“你们要是灭不了这火,保不住我的嫁妆,你们别想活,都得死。” 陶玉臻已经气红眼,她一把推开为她撑伞的婢女,快步上前从下人手里抢过水桶,将人推倒,举起水桶就往下人身上砸,“我让你看热闹,我让你看。” 水桶哐哐哐砸下来,震慑住那一个个正慢吞吞救火的下人们。 唯恐成为下一个被砸的倒霉蛋,原本不上心的下人们动作迅速变快,你来我往,忙得不可开交,却无一人再敢怠慢。 “够了。”陶老太君声音响起,她看一眼砸红眼的陶玉臻,再看看那倒在地上已经头破血流不省人事的下人,厌恶得别过视线:“明日便是你大婚之日,你要在你大婚头一天手染鲜血沾染人命,让你好好的婚宴受到诅咒吗?” 此言一出,果然奏效。 陶玉臻停下动作,她一把丢掉手中砸得散架的木桶,头一转看向陶老太君,扑通一声便朝其跪下:“祖母,你要替孙儿做主啊,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报复孙儿的。” “一定是苏倾玥!”陶玉臻一双眼充血猩红,她整个人已被大雨淋透,她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的小脸,任由雨水拍打着脸,“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来谁会如此恨我,恨到要在我大婚前一日偷偷放火烧我的嫁妆。” “报官!”陶玉臻气得浑身发抖,她挪动膝盖扑到陶老太君跟前,伸手抓着其衣裙下摆,“祖母,我们一定要报官,一定要严查,绝对不能放过纵火之人!” 陶老太君被陶嬷嬷搀扶着,看着那无法被浇熄的大火,她眉眼突突直跳,只觉眼前一黑,若不是一口气硬撑着,她只怕早就倒在这大雨里。 她自然不是傻子,这场大火来得莫名其妙,一看便是人为的。 “绝对不会是苏倾玥。”陶老太君笃定十足的声音响起,她垂眼看向陶玉臻,“祖母不是为苏倾玥说话,而是纵使她有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我北安侯府。这场大火,分明是府中人所为。” 提及苏倾玥,陶老太君便觉一阵窝火和屈辱。 想她白日里特意纡尊降贵去了苏宅,本想见苏倾玥,亲自递了请帖。 谁料,苏倾玥竟然将她拒之府外不见她。 本想着苏倾玥若是能在明日出席玉臻大婚现场,她必哄着人为玉臻大婚添妆。 可惜,谋算落空。 陶玉臻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苏倾玥,只是苏倾玥是她目前最恨的人,“祖母,你要为孙儿做主,你要彻查,抓出纵火之人,一定不能——” “怎么会这样?”陶夫人匆匆赶来,眼前大火看得她的心在滴血,她虽生气女儿未经父母之命便与沈明朗私相授受,可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亲眼看着精心准备的嫁妆毁于一场大火,她如何不心疼不气急攻心,“看守院子的人呢?都跑哪里去了?他们怎么敢疏于职守的?” 陶夫人气得面容扭曲,嘶声质问:“究竟是何人所为?” 在场那么多人,却没人能回答陶夫人的咆哮怒吼。 “吵什么?”陶潜姗姗来迟,一身酒气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他脑袋嗡嗡的,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烦躁,身上更是挥之不散的戾气。 陶老太君看一眼她这个曾引以为傲的孙儿,他今日下朝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只是命令下人不断送酒到书房。 陶潜见无人应他,他揉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抬眼朝那凶猛火势看去,他那因醉酒变得烦躁茫然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怎么回事?” 难得的,陶潜终于问了一句很正常的话。 可是,还是没人回应陶潜。 “都哑巴了吗?”陶潜不耐之声响起,他朝陶老太君看去,“祖母为何不回孙儿?” 陶老太君沉默。 “母亲,你怎么不说话?”陶潜不死心,他继续追问陶夫人。 陶夫人沉默。 陶潜眼里戾气更重,他朝跪在雨里的陶玉臻看去,“玉臻,你回答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火,是谁放的?” 陶玉臻只是一双眼恨之入骨的看着陶潜,她死死咬着唇瓣,哪怕嘴唇被咬出血,她也不曾松开洁白贝齿,她眼里都是对陶潜的恨意。 “你们一个个都什么意思?”陶潜气得将手里的酒瓶砸在地上,一时酒香四溢,很快又被雨水冲刷,“我问你们话呢,你们是聋了吗?” “你看不出来起火了吗?”陶玉臻开口,她抓着陶老太君的衣摆站起来,她迎着滂沱大雨看着陶潜,“你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何事?你没看见大火吗?你看不出来这起火的屋子,是放我嫁妆的屋子吗?” “陶潜,都是因为你。”陶玉臻怒吼出声,她真的恨陶潜,“如果不是因为你带回卫泱泱,苏倾玥也不会和你离心,闹到最后和离。苏倾玥若是不离开北安侯府,就不会因为人手缺失,让贼人有机可乘,放火烧我的嫁妆,让我孑然一身嫁给沈郎。” “陶潜,你是北安侯府的罪人,你带回来一个扫把星,她是侯府厄运的开始,她的出现,会将北安侯府推向深渊。”陶玉臻已经受到很大刺激,她被大雨淋成落汤鸡,整个人冷得浑身直发抖:“你戍守西北三年,是打了胜仗而归大将军,我们都指望着你被陛下赐封为大将军。” “可你却为了卫泱泱那个孤女,用军功换她平妻身份入侯府,此乃北安侯府第一大不幸。”陶玉臻已经彻底绝望,她的嫁妆毁在大火里,她已经失去引以为傲的资本,“你与苏倾玥的和离,则是北安侯府第二大不幸。” 陶玉臻突然发疯朝陶潜扑去,她抓住他,双手捶他胸口:“若不是你宠妾灭妻寒了苏倾玥的心,北安侯府又怎会落魄到连个看守院子的护卫也没有?” “陶潜,你是我亲哥啊,可你却毁了我的一生——” ‘啪’—— 第86章 又是一出闹剧 “我毁了你?”陶潜甩甩打疼的手,他盯着陶玉臻红肿不堪的半张脸,猩红着的眼里尽是戾气,“毁掉这一切的不是你吗?” 陶潜一把掐住陶玉臻脖子,他恶狠狠的说:“我与祖母还有母亲,原是计划着将苏倾玥休弃,将她驱逐,留下她的嫁妆养着北安侯府。” “我们的计划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这一切却因你而毁了。”陶潜本就有气,这会直接大爆发:“是你不知检点,自甘堕落,放下侯府小姐的高贵身份私会外男。是你给了苏倾玥和我谈判的机会,是你一手促成苏倾玥与我和离,全身而退。” “若不是维护你保护你,我与祖母乃至母亲,又怎会屈辱万分的答应苏倾玥无礼又厚颜无耻的要求?”陶潜已经理智全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导致我今日上朝成为群臣笑柄,陛下更是当着众官员的面让我不要上朝,让我好好操办婚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陶老太君听到这里,这才明白为何陶潜下朝回来,会一蹶不振,借酒消愁。 “这意味着我将彻底失去陛下的青睐,再也得不到陛下的重用。”陶潜也恨啊,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大将军,本该立于朝堂之上耀眼夺目,可却沦为整个上京官员百姓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料。 “如果不是为了将那些撞破你与梁丞翻云覆雨的下人杀人灭口,我又怎会落下把柄被苏倾玥拿捏。她若不将那些把柄送给苏记恩那老狐狸,我亦不会今日在朝堂上被苏记恩那老狐狸摆一道,百口莫辩被千夫所指。若不是陛下念在我我立下战功,我早就入狱进大牢——” “潜儿,快松手。”陶夫人顾不得被雨淋湿,她冲上前想要掰开陶潜的手,“臻儿会死的,你快松手,你不能杀了她,不能成为杀人凶手。” “听娘一句劝:你还年轻,你还有翻盘的机会。”陶夫人掰不开陶潜的手,她只能绝望的看着已经翻白眼吐白沫的陶玉臻,“潜儿,娘求你了。” 陶夫人无奈,她身子一滑,直挺挺朝陶潜跪下。 ‘轰’,天空一道惊雷炸响。 就是这一道惊雷,陶潜猛然惊醒,当他看着已经晕厥的陶玉臻后,他猛地松开手。 ‘咚’的一声,陶玉臻倒在雨泊里不省人事。 陶夫人连滚带爬扑向陶玉臻,陶潜如行尸走肉般朝大火不熄的屋子走去。 陶老太君已经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她看着浑浑噩噩的陶潜,厉问出声:“潜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陶老太君只觉眼前一黑,陷入昏迷前,她只听得到陶嬷嬷焦急的声音。 ‘咔嚓’一声,陶潜停下脚步,低头往下看。 随着脚抬开,一枚被踩碎的玉佩映入眼帘。 陶潜瞳孔一缩,他弯腰捡起那枚玉佩,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卫泱泱!”陶潜咬牙切齿的声音被滂沱大雨吞没,他目眦欲裂,滔滔恨意击垮他心里最后一点爱意,与卫泱泱的满腔柔情蜜语荡然无存,“你为何要这样做?” 苏倾玥隐匿在黑暗中看了一出好戏,在陶潜捏着玉佩转身暴走时,她也悄然离开起火的院子。 凤来仪。 ‘砰’。 “卫泱泱——”陶潜的声音在门被踹开时同时响起,浑身湿透气急败坏的他就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不管不顾闯进卫泱泱的房间。 卫泱泱的热水澡泡到尾声,她正要从浴桶出来。 听到陶潜怒不可遏的声音,卫泱泱面上流露不解与困惑,不等她有所反应,气势汹汹的陶潜已经冲了进来。 “陶郎。”卫泱泱柔声唤了陶潜,她坐在浴桶里,抬头我见犹怜的看着她的心上人,“你怎么浑身湿透了?” ‘啪’,回应卫泱泱关怀的却是陶潜落下的耳光。 “卫泱泱,你为何要烧了玉臻放嫁妆的屋子?”陶潜真的烦透了,他整个人完全被情绪支配着,“玉臻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丧心病狂?” 陶潜这一巴掌力道实在是重,卫泱泱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 陶潜的宣泄还在继续:“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将你从西北带回京城,用军功为你换来平妻身份,让你和苏倾玥平起平坐。甚至是在你利用腹中胎儿设计陷害苏倾玥败露后,我都选择原谅你。哪怕是知道你与你母亲算计一切……,我都原谅你了,你为什么还不知足?” 卫泱泱听着陶潜的控诉,她靠着浴桶看着这个她短暂爱过的男人,爱意已无,只剩恨意与痛苦充斥满腔肺腑,“陶潜,你若是对我好,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呢?” “火是我放的。”事已至此,卫泱泱也不打算狡辩,她承认一切:“梁丞于我,有救命之恩。可陶玉臻却将他染指,而你为了保住陶玉臻却要杀了梁丞。” “错的明明是陶玉臻,若不是她,苏倾玥也不会在完全不利于她的情况下抓住机会与你和离。”卫泱泱越说越气,剧情偏离,陶玉臻便是变数,“苏倾玥的下场,本该是被你休弃后扫地出门,不被丞相府接受,绞了头发做姑子。” “北安侯府,也会得到苏倾玥的丰厚嫁妆。可这一切,都是因为陶玉臻而毁了。我只是烧了她的嫁妆,可她毁的却是整个北安侯府。我是替你出口恶气,你怎么反倒怪起我了?” 卫泱泱真的恨透陶玉臻,虽然这恨不及她对苏倾玥的恨。 “你是怎么知道火是我放的?”哗啦一声,卫泱泱赤身裸体从浴桶里起来,她拿了沐巾擦拭身体,扭头去看陶潜:“你也别气,你我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陶玉臻终究是外人,不值得你为她大动肝火。”卫泱泱将沐巾丢下,开始穿衣裳,边穿边说:“你用军功为我换了平妻身份,那我就还你一份军功。” “你不是想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吗?”卫泱泱穿上里衣后,她走到陶潜面前,抬起头仰视着他,“我可以帮你。” “但是,我要明日陶玉臻的大婚,府里上下不得大肆操办。”卫泱泱眼里皆是恨意,她的手拂过陶潜这张俊美无俦的脸,这明明是她的作品,可如今她却只想毁掉,“陶潜,你要做大将军,我帮你。” “但你的态度,我要看得见!” 第87章 军功是卫泱泱救了陈国皇子而得 “这里不是西北。”陶潜反手扣住卫泱泱的手,“你要怎么还我一份军功?你不会以为,你救了陈国皇子这种事,还会再次发生吧?” 不等卫泱泱回答,陶潜又道:“卫泱泱,适可而止,别太得寸进尺。你烧了玉臻的嫁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嫁给沈明朗,没了嚣张的资本,再不能对沈家母子颐指气使,嫁过去后的小日子会过得很拮据窘迫。”卫泱泱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她就是故意为之。 有些东西,倘若她得不到,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毁了。 陶潜看着卫泱泱,他只觉得她陌生至极,他像是从未了解过她,“你可知你今夜烧毁的嫁妆,可都是价值连城。若是不被你烧毁,养北安侯府三年五载也是绰绰有余。” “可你们宁愿便宜陶玉臻,也不扣下养着北安侯府。”卫泱泱挑眉,她嘴角勾着笑:“你们无法做主,我替你们做主。” “谁说我们要便宜玉臻的?”陶潜眼里蓄起滔滔恨意,他一把掐住卫泱泱脖子,嘶哑着声音:“按照计划,明日玉臻离府,她带出府的嫁妆,只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压箱货。她的嫁妆,则是秘密转移,留在北安侯府。” “因为你,这个计划就此落空。” 陶潜视线从卫泱泱面若观音的脸上往下移,停留在她白皙的脖子处,“卫泱泱,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掐住脖子的手稍稍用力,想要拧断这细嫩的脖子。 卫泱泱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陶潜,脑海里却不断浮现苏倾玥白日里对她说过的话,她突然开口:“陶潜,陶玉臻与梁丞那件事,是不是你手笔?” 掐住脖子的手一松。 陶潜微微眯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陶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不是我,是你,是陶玉臻。”卫泱泱一字一句,残忍冷漠撕掉陶潜的伪装和遮羞布,“按照我们的计划,苏倾玥会被你休弃,她的嫁妆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 “你会在官场扶摇直上,而我会替你将北安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后,你会成为北安侯,我会成为北安侯府夫人,甚至是一品诰命夫人。” 这些,都是上一世发生过的。 但这一世,却因为陶玉臻这个贱人,导致走向南辕北辙。 “陶潜,你可以怪任何人,但你唯独没有资格来怪我,指责我。”卫泱泱抓住陶潜的手,她抬眼直视他:“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赢得西北战事的胜利吗?你会成为百姓们都歌颂的威武大将军吗?” “你这条命都是我的,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场战役里。”卫泱泱一手捧起陶潜,可他偏偏不争气,她都把饭喂到他嘴边了,他却将饭碗扔了。 “至于你用军功为我换平妻身份,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卫泱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口口声声承诺过我:回到京城,你就休妻,让我风光嫁入北安侯府做你的世子夫人。” “我全心全意信任你,等着你告诉我好消息。可我等来的,却是你让我以贵妾身份入府。”卫泱泱忍不住笑了,她一脸嘲讽:“陶潜,谁稀罕贵妾身份啊,我要的是世子夫人的身份。” “你既然做不到,那就要付出违背誓言的代价。你失去做大将军的机会,便是我给你的第一个惩罚。”卫泱泱的指甲陷进陶潜皮肉里,她表情阴狠,眼神淬毒:“你和薛凝,是我给你的第二个惩罚。但凡你不贪心,那晚你都不会声名狼藉。” “陶潜,我要的是让苏倾玥声誉尽毁。可你太贪了,都与苏倾玥和离了,你还惦记着她的身子。我精心为苏倾玥安排的玷污她清白的人你不要,偏要自己上。” 卫泱泱说着话,眼泪顺着脸庞滑落,“陶潜,你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你活该,是你咎由自——” ‘啪’,卫泱泱的头都被这一巴掌扇偏,湿漉的头发也贴着红肿的脸。 “呵呵。”卫泱泱笑了,她偏过头来直视着陶潜,“陶潜,我后悔了。” 陶潜的手在发抖,他气的目眦欲裂:“贱人,你真该死!” “我不该死,该死的是你。我是你向陛下求娶之妻,你就算想杀了我,也得顾及陛下。”卫泱泱肿着脸看着他,声泪俱下:“你担不起大将军这三个字,你是个窝囊无能之辈,你的军功都是靠女人挣来的……,可我明白得太晚了。” “陶潜,你这一生也就这样了,碌碌无为,注定平庸。你无法成为北安侯,你也做不了大将军,你会成为北安侯府的罪人,你会搞砸一切——” 卫泱泱说得急,她剧烈咳嗽起来,“陶潜,我会看着你,看着你迎娶薛凝,看着你们两看两相厌,看着你日日买醉,一蹶不振,彻底远离朝堂成为一介废人。” “卫泱泱,我是不能杀你,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陶潜逼近卫泱泱,一掌将人劈晕,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卫泱泱瘫软在地,抬脚上前踩在她脸上,“让你死,太便宜你了。你毁了玉臻,又将我害成这样。我们的账,得慢慢算。” 大雨倾盆,陶潜抓住卫泱泱的手,拖着只着里衣的人走向雨幕。 烛火微弱的屋子里,无人注意的角落,苏倾玥走了出来。 原来,陶潜的军功,是卫泱泱救了陈国皇子而得。 而她所看见的内幕,更加耐人寻味。 对于陶潜与卫泱泱的相互攀咬,苏倾玥看得舒畅,就是觉得不够过瘾。 北安侯府如今的处境,担得起凄惨二字。 陶潜,卫泱泱的下场都是他们应得的。 至于陶玉臻,卫泱泱送她的这两份大礼,够她喝几壶了。 苏倾玥环顾一圈凤来仪,决定在离开北安侯府前,将这府里属于原主的东西一扫而空,绝不便宜北安侯府这群白眼狼。 一夜之间,北安侯府先是院子起火,房屋被烧,再是以陶老太君为首的众主子所在院子纷纷失窃,卫姨娘一夜消失,行踪无人知。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倒不像是贼人所为,而是菩萨显灵,降下惩罚。 从这个雨夜开始,北安侯府像是受了诅咒,不幸悄然降临,无人能幸免。 这是后话。 第88章 听陶老太君陈情 一夜过去,大雨未停。 天未亮,雨幕中缓缓驶来一辆马车,在苏宅门前停下。 马车帘子掀起,油纸伞撑起,马车里的人才走出马车。 陶嬷嬷撑伞看向陶老太君,眼里心疼难掩,“老太君,当真要如此吗?” 陶老太君站在伞下,她无声叹了口气:“阿陶,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玉臻嫁妆被烧,几个主子院子失窃……,总要为她谋点嫁妆。” 一夜之间,陶老太君已经满头白发,面容苍老数十岁。 陶嬷嬷一手撑伞,一手扶着孱弱的陶老太君,哪怕伞重她撑得吃力,可却不曾松开扶着陶老太君的手。 她舍不得。 偌大的北安侯府,无人心疼她的小姐,唯有她心疼。 北安侯府是小姐的心血。 可这份心血眼看着就要毁在世子手里,她的小姐本该是孙儿绕膝,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大清早来求少夫人。 “今日是玉臻大喜的日子,她的嫁妆昨夜毁于大火。她虽离经叛道做了不少让我对她失望透顶的糊涂事,可她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忍心她一无所有的嫁给沈明朗。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她吃不了苦。”陶老太君拿着手帕捂嘴咳嗽起来,咳嗽完,“时候不早了,去敲门吧。” 陶嬷嬷张口,欲言又止。 “是。”陶嬷嬷咽下要劝陶老太君的话,扶着人缓步来到苏宅大门前。 她并不认为少夫人会答应老太君的无礼请求,因为她听了都觉得异想天开,那就更别提本身就对北安侯府深恶痛绝的少夫人了。 ‘砰砰砰’,陶嬷嬷抬手拍门。 无人前来,陶嬷嬷便一直拍,生怕她停下来,那微弱不可闻的敲门声便被大雨掩盖,他们此行就白来了。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门之隔传来脚步声。 “谁啊?”门房的声音响起,带着清晨美梦被吵醒的不悦与烦闷。 陶嬷嬷闻声,连忙开口:“北安侯府陶老太君,求见苏小姐。” 少夫人这个称呼,在脱口而出时变成了疏离的苏小姐称呼。 陶老太君立于伞下,冷风裹挟着雨水朝她扑来,她冷得身子骨颤了颤,心下懊恼出门时没带披风,以至于此刻还要站在冷风大雨里饱受摧残。 门开了。 只是开的却不是苏宅大门,而是大门旁的小门。 睡眼惺忪的张大探出半个头来,他举起手中灯笼照明,见是两个老妇人站在外面,他出声询问:“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陶嬷嬷只得将身份和来意重申一遍:“北安侯府陶老太君,求见苏小姐。” 张大听到这话,这才认出来这两个老妇人乃是北安侯府的陶老太君与陶嬷嬷,虽是将人认出来,他却没从府里走出来,而是站在原地不动。 “要见我们小姐,你们来得早了些。”那门房开口回应陶老太君与陶嬷嬷,他抬头看天,又看看这滂沱大雨,“晚点再来吧。” 倒也不是张大拿乔,实在是这个点真的太早。 “请等等。”见张大要将好不容易才开的小门关上,陶嬷嬷急忙出声制止:“实在是十万火急之事,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老太君,您撑下伞。”陶嬷嬷将伞递给陶老太君后,她从伞下走向张大,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银子递了过去,“有劳了。” 张大看了那递过来的银子,并未伸手去接,他朝陶嬷嬷摇摇头:“实在抱歉,这个点太早,我们小姐还在就寝。你们若要见我们小姐,就请等等。” 话音落下,张大不再给陶嬷嬷说话的机会,‘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门内,张大一脸鄙夷之色:这个点来见小姐,分明是动机不纯,真是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丢人现眼。 那点碎银也好意思拿出来,真是寒酸。 门外。 陶嬷嬷被拒,她面露不自在,但转瞬即逝,她转身朝陶老太君走去,“老太君,我们是回府,还是?” 陶老太君将伞递给陶嬷嬷,她固执的站在大雨里,“她既如此狠心让我等她,那我便等她醒来。左右是我有求于她,自然得拿出求人态度来。” 陶嬷嬷嘴张了张,她想说:倒也不是少夫人刻意为难,而是这个时辰,少夫人定是还在睡梦中,根本无法知晓前院门前发生之事。 再则,就算少夫人知晓又如何? 以她对少夫人的了解,少夫人定是不会见她们,而是像昨日一样将她们拒之门外。 这个道理,她极早的便意识到。 可惜,老太君无法清醒的意识到,她亦不敢说。 主仆二人固执不愿离去,这一等,便等到天边大白,雨势骤急。 等到门房当值,等到苏宅里面热闹起来,却没能等到她们想见的人,而是等来了下人一声通传:“我们小姐不见北安侯府的人,无论来者是谁。” “她太狂妄了了!”陶老太君抚着自己隐隐作疼的胸口,在风雨里站了太久,她被冷风吹得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起来,“我是她的祖母,她怎可如此目中无人?” “老太君,您别动怒。”陶嬷嬷一见陶老太君情绪起伏厉害,忙出声安抚:“少夫人不是目中无人,也不是狂妄,而是她心中有气,她的气还未消。” 陶老太君听得心里舒坦了些,她道:“去敲门,我就不信她真的冷血无情到拒不见我这个祖母。她若敢,我便闹得人尽皆知,让世人来评评理。” …… 苏嬷嬷出现在后院时,苏倾玥正在婢女伺候下用早膳。 鸡丝粥浓稠咸香,碟子里的精致凉菜酸辣开胃,水晶虾饺晶莹剔透。 桌上早点量少而精,主打精美与奢侈。 “小姐,北安侯府老太君在府外闹事。”苏嬷嬷一开口,便是客观事实,半点没有对陶老太君冒犯之举的挽尊之意。 “哦?”苏倾玥停下筷子,她略略抬眼朝苏嬷嬷看来,“这次又是为了何事?” 嘴上没说,心里却是门清。 苏嬷嬷心里对于陶老太君做派鄙夷不已,但面上却未曾表露,只道:“今日是陶玉臻大喜的日子,陶老太君一大清早便来叨扰,必是为了请小姐出席为陶玉臻添妆。” “如此——”苏倾玥笑得嗜血,眸中一片清冷:“那便请陶老太君从偏门进府,我给她机会听她陈情。” 第89章 苏倾玥一笑,生死难料 待客厅内。 被请入府的陶老太君主仆,此刻正拖着冰冷僵硬的身子落座。 热茶一奉上,主仆二人便迫不及待端起那冒着滚烫热气的茶。 滚烫热意透过茶盏传递到手上,驱散了被冷风吹得麻木的双手。 陶老太君顾不得热,她急不可耐的挑起盖子喝口热茶。 热茶入喉,顺着肠壁一路而下,最后归入胃里。 冰冷的身子,被热茶温热,胃里暖洋洋的,寒意也散了不少。 又是一口热茶。 直到手中热茶被喝得只剩飘零的茶叶,陶老太君这才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陶老太君回味无穷,她冲一旁伺候的丫鬟吩咐道:“再来一杯。” 那丫鬟上了两次茶,陶老太君这才没继续要茶。 三杯茶下肚,陶老太君这才有心思关注迟迟未现身的苏倾玥,她问那添茶的丫鬟,“怎么不见你们小姐?” 茉莉看一眼陶老太君,如实答道:“小姐正在用早膳,请稍等片刻。” 这无疑是不将陶老太君放在眼里,赤裸裸的挑衅和打脸。 陶老太君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她心中有气,脱口而出的话也夹枪带棒的:“你们小姐离了北安侯府,倒是又端又立颇会享受。怎么从前在北安侯府,不见她如此孝敬婆母,侍奉婆母?” 茉莉听到陶老太君这话,她心里一阵翻白眼,面上也不客气:“我家小姐有没有孝敬、侍奉婆母,难道陶老太君心里没点数吗?您老既上赶着来求我们小姐,那这态度可得端正了。别又当又立,既要又要,凭白的叫人瞧不起。” “你!”陶老太君气得指着那丫鬟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茉莉可是分得清谁才是她主子,那等吃里扒外背主之事她可做不来,她当即道:“我家小姐的贤明,可是人尽皆知的。倒是陶老太君你们一家子,我家小姐待你们一片真心,可你们却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苏宅有个规矩:凡是诋毁主子者,虽远必诛! “你这丫鬟真是放肆。”陶嬷嬷一开口,便对茉莉劈头盖脸一通指责与质问:“口齿伶俐,待客不尊,区区贱婢便敢如此猖狂,你家小姐可真是个好主子!” “我家小姐当然是好主子。”提起苏倾玥,茉莉神态间别提多骄傲了,“我家小姐若不是好主子,你们主仆也不会三番两次上赶着要见我家小姐。你们如此厚颜无耻,无非就是想借旧情谋财谋利。” 心思被戳穿,陶老太君主仆面上都不太好看。 “小姐到。”一声喊,声音洪亮有力。 陶老太君等人闻声看去,见是苏倾玥姗姗来迟。 “倾玥,你可算是来了。”陶老太君一见苏倾玥,如见主心骨,按耐不住内心的怒意开口:“你这府中丫鬟以下犯上,实在是太没规矩,你可得严惩以儆效尤。” 苏倾玥没理会陶老太君,她走到那象征着身份地位的位置坐下,在陶老太君期待的目光下,她红唇翕动:“下去领赏。” 茉莉面上笑意藏不住,忙恭敬行礼:“谢小姐。” 陶老太君更气了,她质问苏倾玥:“我是你祖母,她乃一贱婢,却对我不敬,你不惩治这贱婢竟还赏她,你心里可还当我是你祖母,可有敬我之心?” “老太君,你不要脸,我都替你臊得慌。”苏倾玥一开口,那是讽刺拉满,“叫你三年祖母,你莫不是真当你是我亲亲祖母了?” “老太君,这是我的宅子,我府中下人该如何管教,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苏倾玥一把扯下陶老太君的拿乔摆谱,那是疯狂打脸毫不手软:“你那北安侯府一堆腌臜事你不理会,倒是闲事多管连我府中下人也想染指,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陶老太君被气得面色涨红,刚想要发作,陶嬷嬷咳了一声。 压下怒火,陶老太君面上扯起一抹僵硬做作的笑,“祖母知道你心中有怨言和愤懑,我不怪你。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 说是商量,可陶老太君却自顾自的开口:“今日是玉臻大喜日子,我于百忙之中抽空来见你,是希望你能放下往日恩怨,随我一同回府,一同见证玉臻嫁人。” “你的那些丰厚嫁妆,上京旺铺,庄子,地契……,你就看着挑,随便挑个三分之一带上,随我回到侯府,待玉臻坐上花轿出府时,你好为她添妆,也算是成就了你这个好嫂子的美名,成就你们姑嫂一片情谊。” 陶嬷嬷都听不下去了。 陶老太君话未停,她还在说:“若是你不愿露面,那你便将为玉臻准备的添妆给我,我会亲自交到玉臻手里。” 苏倾玥明知所处位面剧情走向很颠,但她每一次都能被位面角色的厚颜无耻刷新认知。 “你想要我给你三分之一的嫁妆,这有何难?”苏倾玥柔荑纤纤轻叩桌面,她朝陶老太君看去,“你现在朝我跪下,跪谢我厚赏之恩。三跪九叩后回北安侯府,一条白绫了结自己,我便将嫁妆送到北安侯府,让陶玉臻风光大嫁。” “放肆!”陶老太君气得手拍桌子,那张苍老的脸上尽显狰狞和可怖,“苏倾玥, 我可是你祖母,这便是你对待长者该有的态度?” ‘哐当’,茶杯摔落在陶老太君脚边,茶水四溅,碎片飞溅。 “你再狗吠一句,信不信我立即让人将陶玉臻婚前失贞,与外男无媒苟合,北安侯府找沈明朗接盘等事闹得人尽皆知,让你的乖孙女嫁不了人,注定只能成为北安侯府老姑娘?”蛇打七寸,人亦如此,苏倾玥从不惯着为老不尊之辈。 “你知道陶潜的军功是怎么来的吗?”苏倾玥盯着陶老太君那张因为气愤变得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是卫泱泱救了陈国皇子,他们私下密谋,在战事上故意败给陶潜,让陶潜在两军开战时,大败陈国大军,取得压倒性胜利。” “陈国与大夏的战事只是暂时告一段落,陈国必将卷土而来,重创大夏。”苏倾玥欣赏陶老太君不可置信的样子,她继续说道:“一旦两国开战,陶潜必定重返战场。” “你觉得这一次,卫泱泱是还能故技重施的救下陈国皇子,为陶潜再挣一份军功呢。还是——”苏倾玥一笑,生死难料,“陶潜战败,他与卫泱泱与陈国皇子勾结一事东窗事发。陛下震怒,株连九族?” 第90章 陶老太君三跪九叩道歉 “设想一下——”苏倾玥倒也不是危言耸听,只是就事论事的分析:“打了胜仗的将军,却私底下和敌国皇子暗中勾结。军功是假的,人设是假的,靠女人所得的一切,也因女人失去。” “这一切若是暴露,北安侯府将迎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陶老太君震惊。 陶嬷嬷满脸疑问。 主仆二人看向对方,皆以为自己听错。 陶老太君很快反应过来,她保持镇定,怒怼苏倾玥:“潜儿率领众将士打败陈国大军,乃是事实。你如此这番,分明是扭曲事实,捏造事实。” 苏倾玥并不在乎陶老太君信不信,她道:“你说,若是我方才说的这些,被苏记恩,或是容瑾知道——” “你敢!”陶老太君脱口而出的话,恰恰证明她是信了苏倾玥的话。 只是她不明白苏倾玥一个被困内宅的女人,为何却对发生在西北的事了如指掌? 绝不可能是苏记恩那只老狐狸,那可是个薄情冷心的人,面对和离的女儿,可以做得出和女儿断绝父女关系,将和离女儿从族谱除名。 所以,这绝不可能是苏记恩那老狐狸告诉苏倾玥的。 以苏记恩做得出将未被潜儿灭口的下人送到陛下面前这件事来看,若是苏记恩知道西北的事,只怕早就捅到陛下面前。 九千岁吗? 那更不可能。 “我怎么就不敢?”苏倾玥冷声反问陶老太君,她声线骤然冷了下来:“在你厚颜无耻三番两次上赶着来我苏宅颐指气使时,就该想到我可不会惯着你。” “你今日所作所为,实在令我作呕。我咽不下这口气,总得宣泄一番。你是老人家,我不对你动手。但你在乎的北安侯府,你在意的陶潜,我动动还是可以的。” 陶老太君眼皮一跳,内心极度不安。 “你、你想如何?”陶老太君终于意识到她踢到铁板了,被苏倾玥拿捏北安侯府和陶潜威胁的她,哪怕再不愿低头和服软,但还是垂下她那高傲的头颅。 “我怎么做,全权取决于你怎么做了。”苏倾玥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涂了丹蔻的手,十指纤纤如葱白,漂亮得很。 陶老太君嘴唇嗫嚅,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我走,我这就走。”陶老太君说话间,她扶着椅子把手就要起身,“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绝不踏足苏宅半步。只求你高抬贵手,别因我迁怒北安侯府和潜儿。” 陶嬷嬷见陶老太君半天起不来,她忙起身扶人。 主仆二人就要离开。 苏倾玥眸色渐冷,她毫不客气的开口:“你真以为你一走了之,便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陶老太君脚步一顿,她扭头朝苏倾玥看去,“那你要我怎么做?” 兀地—— 陶老太君脑海里浮现苏倾玥说过的话:“你现在朝我跪下,跪谢我厚赏之恩。三跪九叩后回北安侯府,一条白绫了结自己。” “你、你——”陶老太君已经意识到苏倾玥要她怎么做,她气得苍老的身子不停发抖,她抬手指着苏倾玥,满眼不可置信:“你想让我跪你,你怎么敢!” 陶嬷嬷扶着陶老太君,亦是震住,她扭头朝苏倾玥看去,那是她一向敬重的少夫人,如今瞧着只余陌生。 从前那个端庄典雅,待谁都温风拂面般温柔,体恤下人的少夫人,已经成为回忆。 而让记忆中的少夫人面目全非的罪魁祸首,正是她的主子们。 “少夫、苏小姐,老奴代老太君跪你。”陶嬷嬷话说完,直接膝盖一弯就朝苏倾玥跪下,跪下的她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苏倾玥眸静略冷,说出口的话杀人诛心:“你跪无用,你主子跪方奏效。” 一语定生死。 正磕头的陶嬷嬷动作顿住,她抬起磕得青紫的额头看着苏倾玥,迎上那冷而疏离的视线,她打了个冷颤,只觉浑身发冷。 这样的少夫人,阴冷如蛇,叫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陶老太君本以为陶嬷嬷代跪,她能逃过一劫,谁曾想苏倾玥油盐不进。 “好,好,好。”陶老太君一连三个好,她双目直直盯着苏倾玥,“是不是只要我跪,只要我磕头,你就放过北安侯府和潜儿?”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苏倾玥一句话,轻描淡写间主宰着她人荣辱。 陶老太君纵然做好心理准备,可到了该跪时,她的膝盖却始终弯不下去。 她是宋府千金,世家贵女,从来只有她人跪她讨好她。 后来风光大嫁到北安侯府,嫁给北安侯,亦是千人跪。 公婆早逝,她无需孝敬公婆,管家权在手,大权在握,风光无限。 她从未想过她顺风顺水的人生,竟会走到要跪她人这一步。 何其不甘呐! ‘咚’的一声,陶老太君终是跪下。 陶嬷嬷跪在一旁已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她的小姐何其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为了北安侯府,为了世子,委屈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老天真是瞎了眼。 ‘咚’,陶老太君一磕头。 ‘咚’,陶老太君二磕头。 ‘咚’,陶老太君三磕头。 …… 三跪九叩后,陶老太君颤颤巍巍的朝苏倾玥看去,“你可满意,可消气了?” 苏倾玥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她对上陶老太君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眸,笑意不达眼底的说:“你记住,今日的事之所以揭篇,是因为你付出了代价。” “如若你管不好北安侯府的人,让他们隔三差五就来我苏宅狗吠,那陶潜靠女人挣军功,与陈国皇子暗中勾结这些事,必将捅到陛下面前!” 是警告,也是威胁。 苏倾玥厌烦至极北安侯府的人恬不知耻频繁来闹,她知道若是不处理好,陶老太君仅仅只是个开口,以她完成三千个位面任务的经验来看。 不久之后将是陶潜,陶玉臻,陶夫人…… 总有人会打着后悔的名义做幌子,找到她痛哭流涕忆往昔,求取她的原谅。 “如若再有下次,就不是三跪九叩道个歉这么简单了。”苏倾玥直面恨得牙牙痒的陶老太君,轻勾唇角,眼露杀意:“而是陛下震怒,整个北安侯府被问罪株连九族。北安侯浴血奋战拼来的北安侯府,就此毁于一旦。” “陶老太君,你也不想你夫君拼死挣来的北安侯府毁在你手里,你成为北安侯府的罪人吧?” 第91章 将她当成你的第二个主子 陶老太君主仆几乎可以说是夹起尾巴落荒而逃,唯恐慢一步,苏倾玥便翻脸不认人,无差别攻击,让她们再不能全身而退。 “取笔墨。”苏倾玥声音响起。 不多时,茉莉端着笔墨纸砚走了进来。 苏倾玥拿起狼毫笔在宣纸上落点为字,唰唰几下,字成笔停。 “待字迹晾干,拿去贴在府门前。”苏倾玥的目光满意的从宣纸上一扫而过,她将狼毫笔递给茉莉,人已往外走。 茉莉的目光落在宣纸上,可惜她不识字,只觉得那字凤舞龙飞,惊为天人。 虽不懂,却丝毫不影响茉莉行动力十足将宣纸卷起,拿去找人贴起来。 陶老太君在陶嬷嬷搀扶下终于走出苏宅,主仆二人从偏门出。 雨已经停了,倒是不用陶嬷嬷再撑伞。 那油纸伞又重又大,单手撑实在是吃力,全凭意志力硬撑着。 天晴了,可陶老太君的心却没随着太阳出来变得晴朗,反而阴云密布。 “阿陶,你说北安侯府,会毁在我手里吗?”陶老太君抬眼看着晴空万里的天,心情却变得无比的沉重,“我不愿成为北安侯府的罪人。” 可都到了这一步,她能力挽狂澜吗? 她那糊涂拎不清的孙儿,她搭台,他拆台,她为他收拾烂摊子,已经力不从心。 “老太君,老奴——” ‘吱呀’,偏门刚关上没多久的门,开了。 陶嬷嬷要安慰陶老太君的话,因这突兀的声音噎住。 主仆二人回头看去,见是两个小厮。 那两个小厮无视她们主仆,拿着手里的东西走到一旁,一人负责往墙上刷东西,另一人负责将卷成一团的宣纸摊开,贴在墙上。 那两个小厮见宣纸贴好,他二人拎起东西进府。 随着偏门关上,陶老太君道了一声:“我们去看看。” 主仆二人上前,停在那刚贴的宣纸前停下。 “混账!”陶老太君看清楚纸上的内容后,气得破口大骂:“苏倾玥,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这般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她就不怕遭报应遭天谴吗?” “她已经没了丞相府庇护撑腰,她怎么敢瞧不起我北安侯府的?”陶老太君气到极点,那是心脏猛然一痛,她猛地捂住胸口,疼得面容扭曲。 “老太君——”陶嬷嬷惊呼出声,慌忙将人扶住。 陶老太君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人没了,但她实在是生命力过于顽强,她靠着陶嬷嬷,一双眼死死盯着那张纸,她恨不得上前撕掉这张侮辱性极强的纸。 可她不能! “回府。”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陶老太君一说完,全身都脱力了。 陶嬷嬷扶着陶老太君上马车,不忘回头看一看那张纸。 那纸上的字,她认不得。 但能让小姐如此动气的,写的必定不是好东西。 少夫人,当真是要将脸皮撕破到底,与北安侯府老死不相往来吗? 主仆二人离开后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苏宅偏门再度打开。 男儿装扮的明月与青凤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北安侯府的人与狗不得入内,闹事者棍棒候之。”明月声音响起,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一旁的青凤身上,她眨眨眼睛:“小姐这招,侮辱性和杀伤力兼具呀。” 青凤面上也有了笑意,“走吧。” 马车已经到了跟前,二人上了马车,缓缓驶离苏宅。 - 九千岁府邸。 “主子。”陈拾人未至,声音已经远远地响起。 从声音听来,他心情甚好。 陈拾心情自是极好的,原本他该是启程前往江南查水患一事。 但主子怜惜他,紧要关头时将他留下,派了旁的人去。 容瑾站在梅花树下,苏倾玥救下的那只狸花猫,此刻正趴在他肩头上。 陈拾已经来到跟前,他候在一旁,态度十分恭谨:“主子,几日前您吩咐之事,已有结果。” 容瑾容色未变,他眸底却是渐起波澜,只听他道:“说。” “是。”陈拾得了令,忙娓娓道来他调查到的真相:“苏记恩与苏小姐断绝父女关系,乃是苏小姐主导。苏记恩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他的夫人私下联手娘家人私放印子钱。此事,被苏小姐知晓,并暗中掌握了未被销毁的证据。” “在苏记恩不同意与苏小姐断绝父女关系之时,苏小姐将证据摆出来威胁苏记恩说:若是他不答应,便将手中掌握的证据送到主子您手中。” 容瑾与苏记恩那只老狐狸不对盘的事,乃是朝野皆中,双方都想抓到对方的把柄,上告到陛下面前。 苏记恩自然是不愿面临被容瑾狠压一头的局面,结果显而易见。 容瑾听到这里,眼里浮现一抹兴味,他道:“她倒是聪明。” 陈拾听见了,并未见缝插针夸一句,他只顾往下说:“苏记恩本想索要苏小姐三分之一的嫁妆,但被苏小姐明确拒绝。万般无奈之下,苏记恩只得答应与苏小姐断绝父女关系且将她从族谱除名。” “还有一件趣事。”陈拾话到这里,他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容瑾,虽只看见背影,但却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八卦之魂在燃烧,“苏记恩的两个女儿和二儿子,对苏小姐出言不逊,被苏小姐碾压性吊打,三人因此还被苏记恩狠狠训话一番。” 了解此事之后,陈拾对于苏倾玥,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这男子为尊,女子离了父家夫家便举步维艰的朝代,苏倾玥一己之力脱离这二者自立门户,实在是女中豪杰,这气魄与心性委实不输男子。 “证据,可有拿到。”容瑾声音依旧老样子,听不出喜怒波澜,但在陈拾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却是将他彻底出卖。 “有。”陈拾忙将怀揣怀中的证据取了出来,“这事说起来,还得感谢苏记恩大舅子,若不是他想留份把柄为了日后好威胁苏夫人为自己谋取利益,属下也拿不到这份证据。” 陈拾双手捧起证据,他道:“请主子过目。” 容瑾却不转身,他只是吩咐陈拾:“将这份证据送去北安侯府,务必亲自送到陶潜手中。他在朝堂上被苏记恩使绊子,险些受牢狱之灾小命不保,心中必定恨透苏记恩,我们不如雪中送炭,给他一个反咬苏记恩的机会。” 陈拾心下一动,当即拍马屁道:“主子为了苏小姐,可真是深思熟虑,计之深远。” 容瑾听出陈拾话语间的揶揄,他面色一沉,声音异常冷戾:“陈拾,别乱拉郎配,我与她绝无可能。” 他与她,可是…… 容瑾一语毕,他又补了一句:“你只需记住:你待她需得如你待我这般,将她当成你的第二个主子!” 第92章 容瑾口中的预言之人 陈拾心中震惊难掩,因为过于惊讶,以至于他都情绪外露。 但很快,陈拾便调整好,一切又恢复如常。 主子吩咐的事,不该他过问的,他从不越矩去问。 比如此事…… “是,主子。”陈拾压下内心的震荡,恭恭敬敬的应下。 容瑾抬手将肩上的狸花猫一把抓起,放在怀中抚摸着,“北安侯府办喜事,我们人虽未至,但礼不得废。那个叫梁丞的,给他自由,让他去北安侯府大闹一场。” “也算是了却一段孽缘。”容瑾一双眼里尽是运筹帷幄与阴狠毒辣,“那个叫卫泱泱的,也不能叫陶潜一直关着,将人放出来,给北安侯府喜上加喜。” 陈拾一听,便知他家主子此举是为苏小姐报复北安侯府,他颔首应下。 见容瑾再无吩咐,陈拾转身离去,很快便了无踪影。 容瑾站在雨珠滴落的梅花树下,他略略抬眼,眸中阴翳难掩,眼里情绪复杂,如波涛汹涌的海水,危险与未知藏于海面之下,如蛰伏的凶猛野兽,蓄积而发,只待一击致命。 “如你所言,她是第一个询问我关于先太子之事之人。”容瑾对着空气低声呢喃,他低头垂眼,眼中情绪莫名,复杂占据满眼:“那她,十有八九便是你口中预言之人。” “但愿你能撑到她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解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 入夜。 外出一天未归的青凤与明月,踩着皎皎月色而归。 皆着男儿装扮的二人归府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到所住院子换下衣裳,而是直奔苏倾玥的院子复命。 月明星稀的夜空下,繁花锦簇,灯火通明的院子里。 苏倾玥慵懒躺在摇椅上,手里正拿着书翻阅着,抬手可及的桌上摆放着精致糕点,冒着寥寥热气的茶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青凤与明月到了院子,一见苏倾玥,便开口唤人:“小姐(小姐)。” “回来了。”苏倾玥声先落,后抬眸,她将手中正在翻阅的书籍合上,随手递给一旁伺候着的清婉,“坐下慢慢说。” 青凤与明月落座在苏倾玥提前吩咐下人安置好的凳子上。 待二人坐下,苏倾玥方才开口:“如何?” 青凤性子冷,不善言辞,表达一事,便交由明月来。 “回小姐,根本不需我们出手,整个北安侯府已经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明月提起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之事,眉眼弯弯,眼中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清婉等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都想听明月叙述一二。 “具体说说。”苏倾玥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倒也不是她恶趣味,而是这枯燥无味的古代生活,实在是太需要一些解闷的乐子。 明月应了一声,启唇道:“我们按照小姐的吩咐出府,前往北安侯府。虽说陶大小姐的大婚仓促,但宾客却不少。我与青凤送了礼,便随众宾客入府……” 几个时辰前,北安侯府。 陶玉臻作为北安侯府的大小姐,她的大婚虽然事出突然,但来宾络绎不绝。 京中达官显贵虽瞧不起陶潜,不屑与北安侯府扯上不必要的关联,但总有人微言轻者,试图借助这个机会攀附上北安侯府,与之建立联系。 毕竟,机遇谁也说不准。 虽说陶潜在京中风评并不好,但谁让他可是打了胜仗而归的将军呢。 陈国只是与大夏暂时休战,并不是彻底休战,两国必有一战,而陶潜必定会被陛下重用,重返西北战场,再立军功! 到那时,这京中的朝堂局势,必将改写,而陶潜一定会走到朝堂之上,成为陛下的新宠臣。 北安侯府办喜事,但整个府邸上下却实在潦草敷衍。 青凤与明月混迹在宾客里,挑了一个极不显眼的角落入席。 几乎是在她二人入席后没多久,沈明朗带着他的迎亲队伍到来。 作为新郎的沈明朗,穿着红色喜服,一表人才的他人逢喜事精神爽,胸前戴着红绣球的他意气风发的出现在众宾客眼里。 面对无数目光的汇聚,沈明朗挺背抬胸,傲然接受注目礼。 沈明朗迎娶北安侯府的大小姐,他的迎亲队伍是他自己,他自己便是一支气势磅礴的队伍,而他的代步工具是他这双脚。 雨天路面泥泞,他那黑色靴子上甚至沾染不少泥土。 饶是宾客们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在见到沈明朗那一刻目瞪口呆。 陶老太君为首的北安侯府主子们,一个个沉着脸色,对沈明朗的小家子做派实在是气得肝肺隐隐作痛。 他们如何不知这是沈明朗给北安侯府的下马威,是对北安侯府的挑衅呢? 只是事到如今,他们知道又能如何? 有宾客实在是没眼看,忍不住议论出声—— “这沈明朗一穷二白,却是心高气傲眼高于低,这陶夫人为何舍得将掌上明珠下嫁沈明朗,让锦衣玉食的陶大小姐去过苦日子?” “许是看中沈明朗非池中之物,来日必定高中,提前拉拢?” “听说这陶大小姐在府里养面首东窗事发,又因她与沈明朗私相授受,北安侯府便强迫这沈明朗迎娶陶大小姐,保住陶大小姐清白。” “这般下嫁,委实是天大的委屈。陶老太君等人实在是糊涂,这陶大小姐怎会答应?这沈明朗家徒四壁,陶大小姐嫁到沈家,夫君和婆母指望不上,还要靠着她的嫁妆养着。嫁入世家大户为妾,都好过上赶着下嫁凤凰男。” ……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虽是压着音量,却还是不可避免传到主家人耳中。 上至陶老太君,下至陶潜,皆是黑着一张脸,半点没有要嫁孙女,要嫁妹妹的喜悦之情,有的只有浓浓的耻辱与愤懑。 至于沈明朗,他手握成拳,胸中恨意翻涌,面上不显山水。 在宾客们戏谑看热闹下,作为新人的沈明朗与陶玉臻拜天地。 辞别陶老太君一行人后,沈明朗扯着红绸一端,身后跟着盖着红盖头的陶玉臻,二人在众宾客的‘祝福’声里往府外走去。 陶玉臻的三十六担嫁妆,浩浩荡荡紧随其后。 就在宾客们以为事告一段落,该开席时,意外横生。 “梁丞,为陶大小姐大婚添妆!” 第93章 卫泱泱一吐为快,众宾客看戏 “梁丞,为陶大小姐添妆!” 哗! 陶老太君下意识便朝陶潜看去,后者并未看过来,而是目光阴沉朝外看去。 陶潜已经起身,动作迅速朝外走。 陶夫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本该被灭口的梁丞突然现身,还是在蓁儿大婚当日。 这意味着什么,陶夫人不敢深想,她就像是扎根在椅子上,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她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把手,面色苍白,汗流不止。 “蠢货。”陶老太君目光厌恶的从陶夫人身上一扫而过,她杵着拐杖在陶嬷嬷的搀扶下往外走,动作麻利,脚步扎实,精气神很足。 “完了。”陶夫人无力的缩在椅子里,她双手捂面,浑身颤栗不止。 陶潜出来时,便见梁丞站在侯府屋顶上。 梁丞高高在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朝他看来的陶潜,唇角勾起,轻蔑一笑:“陶世子,见我还活着,是不是很意外?” 陶潜眸子危险眯起,此情此景,真是棘手。 梁丞见陶潜不吭声,他头一转,目光落在盖着红盖头的陶玉臻身上,“陶大小姐,你今日大婚,我特来送你一程,为你添妆,你不揭开红盖头看看我吗?” 陶玉臻停下脚步,藏在喜服下的手搅在一起,指甲划破皮肉的痛楚刺激着她。 红盖头下的脸上,惊恐与不安交织。 沈明朗在前走着,身后人不动,他也只得停下来,抬头朝屋顶上站着的梁丞看去,他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将他出卖。 这个梁丞,想必便是卫泱泱口中陶玉臻养的面首了。 宾客们很诧异,很意外,但同时也嗅到了猫腻。 整个宴席寂静无声,宾客云集,却无人发出动静。 谁都不想错过即将上演的精彩好戏,唯恐因为自己发出声音影响到好戏开演。 梁丞倒也不在意陶潜与陶玉臻理不理他,他将放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中赫然拿着一叠厚厚的东西,他朝颤颤巍巍走出来的陶老太君看去,朗声道:“陶老太君,今日是您孙女大喜的日子,作为与她春风一度之人,我特来送份大礼送她一程。” 随着梁丞话音落下,他手一挥,手中东西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一时之间,整个宴席场地天女散花。 那飘飘然落下的东西,一张张画纸,画纸上的内容,是赤身裸体的一男一女。 宾客们拿到画纸,待看清纸上内容后,皆是一惊,随后目光纷纷落在盖着红盖头的陶玉臻身上。 “来人,抓住这纵火烧北安侯府的贼人,不留活口。”陶潜终于反应过来,他迅速下令,自己也飞身而起,朝屋顶上梁丞发起攻击。 陶潜与梁丞打在一起,彼此实力相当,打得难舍难分。 在宾客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混了进来。 那浑身是伤的人疯了般扑向陶玉臻,一把扯掉红盖头。 “啊——”陶玉臻的红盖头被扯,她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下来,她当即惊呼一声,下意识便要抬手掩面。 卫泱泱一手拿着红盖头,一手抓住陶玉臻的手,强迫她露出那张花容月色的脸来,“诸位还不知道吧,这位陶大小姐,婚前便与她的夫君沈明朗无媒苟合,在福积寺那等圣洁之地行了夫妻之事,将清白之身给了沈明朗——” “住口!”陶老太君急声呵斥,她想命人去阻止卫泱泱,可自从苏倾玥和离带走府中人手后,可供使唤者寥寥无几,她想亲自制止,却被宾客们拦截在外。 陶玉臻已经呆愣住,全然忘了该反抗,该堵住卫泱泱的口。 至于沈明朗,则是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哪怕他自己也被牵涉其中,声誉受损。 卫泱泱朝陶老太君方向看一眼,眼里尽显鄙夷之色:“陶大小姐有了心上人却不消停,竟在我与陶潜大婚当日,趁梁丞不备之时对他下药,强行与其在假山翻云覆雨。” 陶玉臻气得浑身发抖,她想叫住卫泱泱让她闭嘴,可她嘴唇蠕动,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脸色煞白,血色全无。 求助般的眼神看向沈明朗,得到的却是后者的漠然以对。 “后又在我犯错梁丞站出来替我背锅,被关柴房时,又故技重施与梁丞寻欢作乐不慎东窗事发。府中下人凡是目睹一切者,皆被陶潜杀人灭口。”卫泱泱抬眼看向那还在打着的梁丞与陶潜,继续往下说:“梁丞侥幸从陶潜手下死里逃生。” “面对已经没了清白的陶玉臻,北安侯府于是便让毫不知情的沈明朗迎娶陶玉臻,这也是为何陶玉臻贵为北安侯府大小姐,却要自降身份下嫁沈明朗真相由来。” 积压在心里的秘密一吐为快,尤其还是当着众宾客的面,卫泱泱只觉扬眉吐气,“苏倾玥之所以能与陶潜和离,带着她的嫁妆脱离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北安侯府,就是因为事发当晚,她目睹一切,救下未曾被陶潜灭口的目睹者并以此为威胁,才能如愿以偿。” “若不然,苏倾玥不可能和离,她的嫁妆也会被北安侯府据为己有。而苏倾玥的下场,则是被夫家休弃,绞了头发做姑子,从此青灯古佛,就此一生。” 虽想说点恶毒话语,但顾及到自己还要立人设,卫泱泱忍住脱口而出的诅咒。 那边陶潜与梁丞打得不可开交,二人动静实在大,无心关注底下正在上演的事。 作为该掌控全场的陶老太君,见局面失控,她已经气得头晕眼花手误胸口脑袋嗡嗡,眼一闭甚至已经见到陶家逝去的列祖列宗。 至于陶夫人,则是躲在厅堂里做缩头乌龟,不愿‘抛头露脸’丢人现眼。 陶玉臻作为事件中心的主角之一,该为自己辩解两句的她却是哑口无言,羞愤万分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礼,只觉生不如死,恨不能掘地三尺将自己掩埋。 至于沈明朗,他一双眼悲愤的看着陶玉臻,像是无声质问她为何背叛自己。 宾客们吃瓜吃得爽,一个个目光期待的落在卫泱泱身上,盼望着她继续爆瓜。 “陶潜,他是个表里不一虚伪至极的伪君子。”卫泱泱的战火,终于蔓延到陶潜身上,“他与苏倾玥和离后,一直惦记着苏倾玥的丰厚嫁妆。为了将苏倾玥的人和嫁妆收入囊中,他威胁我配合他,在他二叔的乔迁宴上,设计陷害苏倾玥。” 卫泱泱话到这里,泪水决堤而出,她一脸的深恶痛绝:“他要将苏倾玥玷污,占有苏倾玥,将事情闹大,让赴宴的宾客们亲眼目睹苏倾玥私会外男,清白已失。” “试图伪造外男见事迹败露落荒而逃的表象,而他则在苏倾玥千夫所指万夫所骂之时挺身而出,表示愿纳苏倾玥做他妾室!” 第94章 卫泱泱与陈国皇子一二三事 “陶潜精心设计这一切,为的便是图谋苏倾玥的嫁妆。”卫泱泱喘口气后,在宾客们期许的目光下,她继续说:“可惜,陶潜作恶多端,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于是陶潜自食恶果,自掘坟墓,事迹败露,成为人尽皆知的笑柄。” 此事,在场的宾客里有亲眼目睹的,有事后知晓的。 旧事重提,他们记忆犹新。 “咳咳——”卫泱泱咳嗽出声,一口脓血咳出来,她道:“陶潜事后将一切过错都推到我头上,为了泄愤,他将我关在暗无天日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对我用私刑。” “若不是今日是陶玉臻大喜的日子,看守我的人被调走,我也没法逃出来,将真相公之于众。”卫泱泱继续咳嗽,她泪如雨下:“我乃陛下亲自赐婚,嫁给陶潜做平妻。可他却瞒着陛下将我关押,将我囚禁,对我用刑,他这是公然与陛下作对——” “卫泱泱!”陶老太君嘶吼出声,可怜她一把年纪想要冲破层层叠叠的宾客阻拦,到头来只是徒劳,她双目充血目眦欲裂的看着罪魁祸首,“休要胡言,不得——” ‘噗’,陶老太君话没说完,已经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陶嬷嬷手忙脚乱接住陶老太君,连声高呼:“请府医,请府医——” 只是,侯府已经捉襟见肘,且府医早在苏倾玥离府之日便随之一道离开。 如今的北安侯府,只是徒有其表,内里早已蛀空。 场面一度混乱,陶嬷嬷护着陶老太君,嗓子都喊哑了,愣是不见侯府下人上前。 陶夫人依旧躲在屋里装聋作哑,拒不出来收拾烂摊子。 “我卫泱泱今日在此,当着众人的面,请诸位为我作证:我卫泱泱断发明志,休夫。”卫泱泱话音落下,拿起藏了多时的剪刀抓起一缕头发咔嚓一声。 头发一分为二,卫泱泱看着那剪下来的头发,高声道:“从此便是自由人。” …… 明月说到兴起处,神情都变得生动起来:“小姐,你是没亲眼所见,那场面当真是精彩极了。陶潜被梁丞打伤,从空中坠落,直接砸在宾客桌上,当场吐血。” “卫泱泱断发明志,以为恢复自由身。没走几步,就被侯府下人拦住。”明月思绪飘远,将侯府下人的话道来:“侯府下人说:卫泱泱乃陛下赐婚,生是北安侯府的人,死是北安侯府的鬼。她与陶潜,没有和离,没有休弃,只有生同衾死同穴。” 苏倾玥手中的茶已经凉了,她随手放下,继续听故事。 能说出那种话的,明眼人都知定不会真是北安侯府下人。 想必,是陛下的眼线了。 漏如筛子的北安侯府,真是八方人马汇聚,精彩纷呈。 “那个梁丞断了条胳膊后便逃了。”明月简单交代梁丞下落后,她方将话题引到陶玉臻和沈明朗身上,“我与青凤以及众宾客皆以为事情闹到这等地步,那沈明朗会当场退婚,拒不承认与陶玉臻已经拜过天地。” “不曾想,那陶玉臻只是一哭,一解释,那沈明朗便原谅陶玉臻。夫妻二人十指紧扣,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携手离去。一同离去的,还有陶玉臻的三十六担嫁妆。” 都是人精,谁不知道沈明朗图的是什么,唯有陶玉臻傻乎乎以为遇到真爱。 殊不知,她若是留在北安侯府,日子还会好过一些。 一旦离开北安侯府,选择和沈明朗去了沈家,她的苦日子才刚开始。 “侯府下人散漫,随着陶老太君吐血昏迷,便全无待客之道。”明月面上并无鄙夷之色,只觉唏嘘:“小姐在时,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北安侯府,完全沦为粗俗不堪之地。仅此一闹,北安侯府的名声彻底臭了。” “宾客们并未用膳,而是在闹剧结束后纷纷起身告辞。留给北安侯府的,是一地狼藉,是漫天笑话,是天塌了。” “小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明月由衷的夸赞苏倾玥,一脸崇拜的看着她家小姐:“如此有先见之明,提前安排一切。这份送给北安侯府的大礼,他们一定终身难忘。” 明月说完,便止了声。 偌大的院子里花香阵阵,明月等人的视线皆齐齐落在苏倾玥身上。 “这出好戏,不是我安排的。”苏倾玥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但无论是谁安排的,结果是我满意的即可。” “你们做得好,本小姐高兴,赏。” 明月几人面上一喜,齐声道:“谢小姐。” …… 北安侯府地牢。 “啊——” 女人痛到极致的惨叫声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陶潜阴沉着脸,眼神凶狠的看着被酷刑折磨得面容扭曲大汗淋漓的卫泱泱,“长本事了,还知道逃出去给我添乱了。” “你这么能逃,我是不是该给你一点奖励呢?”陶潜话音落下,他嗜血残忍一笑,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用力砸下。 “啊——” 卫泱泱痛到眼球外凸,红血丝密布眼球,她垂眼看着自己痛失去知觉血淋淋的一双手,目光所及之处,是她被扒光指甲血肉模糊的十指。 “陶潜,我对你终究是仁慈了。”卫泱泱痛得意识十分清醒,她清醒的看着被仇恨蒙蔽双眼面目全非早无往昔俊美的陶潜,她咯咯笑出声来:“你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你活该。” “而你,不能杀我。”卫泱泱一张嘴,满嘴鲜血,她笑得阴森:“你我捆绑在一起,你动我,便是在打脸陛下。你说若是陛下知晓你对我做的这一切,他会不会震怒?” “你说,若是陈国进犯大夏边境,陛下派你出征,没了我帮你出谋划策,你又该怎么做才能打赢这场硬仗?”卫泱泱看着陶潜变了又变的脸色,她笑得好不得意:“陶潜,你敢再伤我,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共赴黄泉。” ‘哐当’,陶潜丢下手中狼牙棒,他一把掐住卫泱泱的染血的下巴:“北安侯府被你毁了,而我,也难逃一劫。你以为你的一番话,还能动摇到我,威胁到我吗?” “卫泱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睡服陈国皇子,让他同意用战败的方式报恩。”陶潜手上力道猛然一紧,他眼神阴狠:“你这人尽可夫的贱人,若不是看在你尚有利用价值,你真以为我看得上你?” 卫泱泱瞳孔猛地一缩。 “世子。”周安现身,双手恭敬地上一沓东西:“我们的人缴获的,关于苏夫人私放印子钱的罪证。” 陶潜闻声,掐着卫泱泱的手一松,他转身伸手去接:“快给本世子。” 看了眼带血的手,陶潜往衣服上一擦,接过东西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好,很好,非常好!”陶潜声音难掩的激动,他神情癫狂看着手中东西放声大笑:“备车,去丞相府!” 第95章 陶潜讹丞相府,满载而归 翌日。 京城发生了几件令人震惊的大事。 事件之一: 北安侯府的大小姐大婚当日被自己的嫂子背刺,她婚前失贞,与沈明朗在寺庙苟合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养面首东窗事发,迫不得已下嫁凤凰男之事沸沸扬扬。 事件之二: 陶老太君在亲孙女婚礼当日被气得当场吐血昏迷,请了大夫诊治,确诊中风。 事件之三: 陶潜打败陈国大军凯旋而归一事有内幕,宫中公公一早就到北安侯府宣读圣旨,将北安侯封号收回,就连北安侯府的匾额也当场撤下带回宫中。 北安侯府更名为陶府,陶潜也不再是引以为傲的陶世子,他承爵做北安侯的美梦彻底破灭。 京中一片哗然,原本以为陶潜将成为天子宠臣,立于朝堂之上,与苏丞相,九千岁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分庭抗衡,各领风骚。 谁想,被寄予厚望的陶潜,那是一步错步步错,回头无路,前路封死。 本该是大夏朝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还未登顶便已陨落。 京中百姓对此,那是大肆议论,唯恐错过吃瓜最佳时机—— “一切皆因那叫卫泱泱的孤女而起。今时今日,不知陶潜可有后悔?若不是因为他一念贪欲,色令智昏,将那卫泱泱从西北带回京城,用军功为其换平妻身份入府,宠妾灭妻寒了苏倾玥的心,又何至于遭报应落得如今这下场。” “常言道:家有贤妻,胜过良田万顷。陶潜出征西北三年,苏倾玥执掌中馈下的北安侯府,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要多体面有多体面。婆母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府中下人忠心不二,就连世家夫人们也对其赞不绝口。” “陶潜实在是个黑心肝的,一朝回京,便迫不及待卸磨杀驴。他以为苏倾玥是个好拿捏的,谁曾想苏倾玥根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惹急了惹狠了,那连身为亲爹的苏丞相那都是可以说不要就不要的。” “女子在世,当如苏倾玥,活得洒脱不羁,不被世俗所困。” “可拉倒吧,若是天下女子都效仿苏倾玥,那岂不是乱套了。要我说,女子就得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不闹,侍奉公婆服侍夫君本就是她分内之事。男子三妻四妾天经地义,若因不满夫君纳妾而使小性子,实在是当被休弃。” …… 任凭京中百姓如何议论,任凭流言满天飞。 作为事件被无意波及的苏倾玥,却分毫未受影响。 她调制的香在铺子里卖得极好,研制的几款润肤养肤的香膏风靡到供不应求。 铺子所售的几款香,香膏,面向客人乃是京中世家夫人与千金,价格高昂。 但因其用料和效果极好,喜爱者络绎不绝。 货供不应求也不影响求购者的热情,哪怕是需要提前预约耗时等待,她们也甘之如饴。 不过短短时日,京中世家夫人与千金,皆以能用上苏倾玥铺子里的香与香膏为荣,更有甚者,担起推销者的身份,将铺子引荐到宫中。 一时之间,就连皇宫之中的贵人们,也纷纷托宫人出宫采购。 苏倾玥照例用了早膳,便一头扎进制香房。 她白日里便在制香房调香制香,夜幕降临后,她又转移阵地去到随身空间。 随身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在随身空间里,她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的专心于她的制香调香,研制香膏。 若不是有随身空间作弊,苏倾玥也做不到凭借一己之力,保证铺子货源不绝。 苏倾玥除了调香制香研制香膏之外,她还钻研制毒,力求用香杀人于无形。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苏倾玥身心愉悦,正全身心投入到调香之中。 “小姐,前院出事了。”青凤人与声音同时响起,她站在制香房门口,在苏倾玥看过来后,她道:“丞相府的人正在府外闹事,奴婢赶去时,门房已被丞相府的人打伤。奴婢已将丞相府的人穴位点住,就等小姐定夺。” 苏倾玥眸色平静,随意搭在桌上的手轻叩桌面,“可知是因何事而闹?” “据我们留在陶府的线人来报:说是昨晚夜间,陶潜的人得到一份关于苏夫人私放印子钱的罪证后,陶潜连夜带着罪证去了丞相府。归府之时,满载而归。” 苏倾玥闻言,心下了然丞相府的人大清早为何闹事。 只是,以陶潜的能力,他养的人可没这个能耐。 “去查。”苏倾玥起身,她眸色极冷:“务必给我查出来是谁暗中将罪证送到陶潜手里,借刀杀人动我苏宅。” 青凤颔首应下,“是,小姐。” 苏倾玥离开制香房前,眸子落在架子上的黑色瓷瓶上,她上前拿起。 正好需要人试验一下她的毒,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苏倾玥带着青凤领着几个身手了得的护卫出府,瞧见的便是苏淮韬为首的丞相府一干人被定在府门前。 青凤懂事,动穴哑穴她都点了,就怕苏淮韬一行人张嘴喷粪。 苏淮韬一见苏倾玥,立时双眼喷火,若不是口不能言,他定破口大骂。 下人搬来椅子,苏倾玥落座。 苏倾玥接过茶,声音听不出起伏:“解了苏淮韬的哑穴。” 青凤立即行动。 哑穴一解,苏淮韬当即开口:“苏倾玥,你可知我为何带人来苏宅?” “不知。”茶盖拨弄着茶水,苏倾玥淡淡看着茶叶在热水里漂浮。 苏淮韬看着苏倾玥这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日你逼着爹与你断绝父女关系,将你从苏家族谱除名时,你是怎么答应爹的?” “这才过去多久?你便翻脸不认人,将口中销毁的东西送给陶潜,让陶潜昨夜带着东西闹到丞相府,狠狠的讹了爹一大笔。”苏淮韬真的气,他恨不得掐死苏倾玥泄恨,“丞相府待你不薄,我们亦不曾为难你,你为何捅刀丞相府?” “从前你在丞相府时,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爹娘举全府资源教养你,将你培养成闻名京中的高门贵女。三年前你嫁给陶潜,为你准备的嫁妆几百抬,别提多风光无限了。”苏淮韬捡起从前的事一件一件的数落,越说越觉得苏倾玥当真是薄情寡义之辈,“苏倾玥,你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96章 苏倾玥,我乃丞相之子 “呵。”面对苏淮韬的指责控诉,苏倾玥的回应是一声轻嗤。 恰恰是这声轻嗤,直接点燃苏淮韬积压的怒火。 “你笑什么?”苏淮韬若是能动,他的拳头这会已经砸在苏倾玥脸上,砸烂那张虚伪至极的脸,“苏倾玥,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你无权无势无依靠,信不信爹一出手,便能扒下你一层皮?” “到时候,就算你喊破嗓子磕破头,也阻止不了你成为阶下囚的下场。” 苏倾玥听着苏淮韬滔滔不绝对她的咒骂,她面上云淡风轻,揭起茶盖看着绿意清新的茶水,莹润指甲轻轻拂过茶水。 ‘哐当’一声,茶水四溅,瓷片碎飞。 “啊——” 苏淮韬惨叫出声,他只觉面上一通,热意顺着脸庞滑落,滴答滴答落在他衣服上。 “苏!倾!玥!”苏淮韬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苏倾玥抽筋扒皮,喝血食肉,“你敢伤我,你怎么敢伤我!” 哪怕被点穴动不了,苏淮韬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苏倾玥冷眼看着被茶盏砸得头破血流的苏淮韬,冷冷一笑:“我看你是记性被狗吃了,全然忘了我当着你爹你娘你哥你妹的面将你摁在地上打的事。” 旧事重提,苏淮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反正变换丰富,精彩得很。 “苏淮韬,你给我听好了:养着我的从来不是丞相府,也不是你爹你娘,而是我外祖父一家。”这种事虽没有解释的必要,但苏倾玥就是不想丞相府这群没皮没脸的自欺欺人,将一切功劳揽下。 “三年前我出嫁的那几百抬嫁妆,京中旺铺,庄子地契……,是我娘亲自我出生便为我准备的嫁妆,与你爹你娘可没任何关系。” “我娘是京中贵女,名动京城时,你爹还是个穷酸秀才呢。”苏倾玥话语平淡,但是讽刺意味十足,“你爹是如何一步一步坐上丞相之位,可少不了我外祖父一家的帮扶。若无我外祖父一族,他能官至四品已是他苏家祖坟冒青烟。” 事实被公之于众,苏淮韬又气又怒。 “苏倾玥,你有什么可得意可嚣张的?”苏淮韬任由血染脸庞,他恶狠狠的瞪着那慵懒落座的人儿,“你纵然厉害,你的夫君不也背着你宠爱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孤女,逼着你下堂,觊觎你的嫁妆,让你成亲三载依旧是处子之身。” “那青楼女子到了你这年纪,早已身经百战阅客无数。你倒好,被男人嫌弃到从未碰你分毫。夜静人深之时,你是否也会寂寞空虚冷想男人呢?” 暗喻苏倾玥连青楼妓女也不如,苏淮韬此举实在是掉价,有失他作为丞相之子的风度。 苏淮韬像是找到了宣泄点,大说特说:“依我之见,左右也无男人愿意娶你这陶潜弃之如履的下堂妇做主母,你不如轻纱掩面去了青楼卖身,倒也能日日见男人,与男人颠鸾倒凤。” ‘砰’,众目睽睽之下,苏淮韬腾空飞起,然后脸着地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苏淮韬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哇的一声吐了一嘴,满嘴鲜血,几颗牙齿顺着血水吐在地上。 看着自己的断牙,苏淮韬红了眼,高声嚷嚷:“苏倾玥,你外祖父一族再厉害又怎样?不也是被爹逼得离开京城,逃回苏城永不返京。你看似风光,实则孤立无援。你如此目中无人,早晚会自食恶果。” 一个带着丰厚诱人嫁妆的弱女子,无夫家庇佑,无父家撑腰,有的是人惦记,有的是人觊觎肖想,苏倾玥这短短的一生,看似大有造化,实则已经看到头。 青凤作为习武之人,她比任何人都懂隔空伤人需要怎样深厚的内力,她此刻看向她家小姐的眼里满是崇拜:小姐,强! “我要在这吃人的世间立足,不靠他人,只靠自己。”苏倾玥话音落下,她问一旁的青凤:“谁伤的人?” 青凤道:“苏淮韬。” “伤了哪里?伤势如何?” “头破血流,伤筋动骨。” 苏倾玥唇瓣稍弯弧度,眸底一片嗜血凉薄:“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取我鞭子来,本小姐今日要杀鸡儆猴。”苏倾玥迎风而立,冷眸一扫,睥睨众生:“犯我苏宅者,虽远必诛。伤我苏宅人者,必十倍讨之。” 青凤一阵风般离去,再如一阵风般来。 苏淮韬斜眼苏倾玥手持长鞭步步逼近,他声音都开始颤抖:“苏倾玥,我乃丞相之子,你敢伤我,便是公然与整个丞相府作对。” “我今日闹你苏宅,乃是你不义在先。啊——” 苏淮韬话未说完,已经惨叫出声。 苏倾玥的鞭子迎着他后肩落下,一鞭的力道,他那上等布料所制衣裳立即撕裂。 天已入秋,天气渐冷,他穿得多。 若不然这一鞭下来,只怕衣裳破裂,血痕现。 一鞭未停,一鞭落下。 啪啪啪的鞭子声此起彼伏的响起,配合着苏淮韬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听在苏宅下人耳里宛如天籁之音,落在丞相府的下人耳里宛如恶鬼索命。 可怜苏淮韬,明明是带着任务而来,任务没完成,自己反被苏倾玥全方位吊打。 “停手,停手!”苏淮韬咬着牙吼出声,可怜他依旧保持着面朝地的姿势,背部已经鲜血淋漓,“我来不是和你结仇的,而是奉父亲之命请你去丞相府。” 他寻思着,若是再不解释,他这条命铁定交代在此。 “别打了,再打下去我就要没命了。”苏淮韬别提多窝囊了,穴位被点,他继续嘴硬逞能只有被打的份,忍着背部撕裂般的痛楚,他道:“爹没让我动你苏宅的人,是我公报私仇,借机打伤你府里下人。” “你现在打了我,已经扯平了。”不是苏淮韬怂,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了我,等会在爹面前,我还能替你说几句好话。” 本想借着伤苏宅的下人羞辱一番苏倾玥,没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淮韬若是知道苏倾玥非软柿子,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爹交代他的事办砸,回去又得挨骂了。 苏倾玥收起鞭子,她面容泛冷的看着痛得满头大汗的苏淮韬:“你与苏怀钦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论心性,论办事能力与处事原则,你处处皆不如他。丞相衣钵该由谁来继承,已经昭然若揭。” “你滚回去告诉苏记恩:我既答应过他,自不会出尔反尔。让他行事带点脑子,都已官至丞相,别蠢到成为他人手中刀,蠢到拉上自己和丞相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97章 陶潜成为众矢之的,陶府成为眼中钉 丞相府。 苏记恩看着浑身伤跪在面前的苏淮韬,那双精明的狐狸眼微眯,不确信再问一遍:“她当真如此说了?” 苏淮韬对苏倾玥已经恨之入骨,见苏记恩持怀疑态度,他决定添油加醋:“爹,我是你儿子,我还能骗你不成?苏倾玥已经亲口承认就是她转手将罪证送到陶潜手里,让陶潜拿到把柄闹到丞相府威胁你讹你的。” “她还说她已经傍上九千岁,不怕爹你的报复。”苏淮韬扭曲事实的面容狰狞又可怖,“她说她是九千岁的女人,若是爹敢动她,便是公然与九千岁宣战。” “她说这些罪证还是九千岁送给她的‘投诚礼’,为的便是方便她断绝与丞相府的一切关系。”苏淮韬抬起头看向面色气得铁青的苏记恩,仍觉不解恨,他继续说:“苏倾玥说了,若爹你蠢到不会动动你脑子,那丞相府必将被你推到万劫不复之地——” “够了!”苏记恩气得拍桌,他抬手一拂,桌上茶水糕点散落一地。 苏淮韬被吓得身体一瑟缩,乖乖闭上嘴。 苏怀钦坐在一旁,他端茶喝着,一袭白衣的当真是公子如玉,风度翩翩。 在苏记恩与苏淮韬未曾看见的地方,他缓缓垂下的眼里流露明显的嘲弄。 两个蠢货! “她倒是翅膀硬长本事了。”苏记恩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作为父亲,他真的被苏倾玥这个不孝女气得心肝儿疼,“她让陶潜讹我丞相府之仇,乃是对我丞相府赤裸裸的羞辱与打脸。如今闹得整个上京沸沸扬扬,我若不给她点教训,世人便以为我丞相府好拿捏,我苏记恩权势不如从前。” “来人,传我——” “爹,儿子有一言。”苏怀钦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他放下手中茶盏朝苏记恩看去,在后者看过来的目光下,他道:“此事不宜大费周章,若是闹大,反倒是坐实陶潜真是凭着把柄从丞相府获利。” “依我之意,不如派几个身手了得的暗卫深夜潜入苏宅,将苏倾玥‘请’到丞相府。有何误会,夜晚解决。天明时分,再派一拨人马散播言论:就说陶潜从丞相府满载而归,乃是因为爹你念在陶潜曾为你女婿,陶府落败入不敷出,你伸手援助。” 苏怀钦面上端着温润的笑,“就当是全了你这岳父对陶潜的赏识之恩。” “另外,若是我们派出去的人能圆满完成任务,那自然是极好的。若是不能——”苏怀钦面上笑容更甚,“那恰恰证明苏倾玥确实傍上九千岁,成了九千岁的女人。这个消息于我们而言,也是极有利的。” 以苏怀钦的性格,他不至于如此废话。 可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此举恐怕不能如他所愿。 “至于陶潜那边——”苏怀钦眼神依旧温润,但脱口而出的话却透着温润的狠劲,“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享受。” “陶府的仇人很多,打着梁丞的名义放把火,这不是什么过分之事。”苏怀钦对上苏记恩的目光,他道:“我丞相府的东西,绝不便宜外人。若有之,那便毁了。” 苏记恩看着出谋划策的苏怀钦,那是看到合格继承人的骄傲与满意,“钦儿,此事为父便全权交给你办,别辜负为父对你给予的厚望。” 苏怀钦当即起身,“儿子定不辜负父亲之托。” 始终跪着未曾起身的苏淮韬垂下的眼里满是妒忌,苏倾玥的话就如毒蛇绕颈,一遍遍的缠绕,在他耳边回旋。 一山不能容二虎,他与大哥,只能留一个! …… 入夜。 九千岁府邸,容瑾归府。 “什么?”得知白日里苏宅门前发生的事,容瑾很是震惊,他阴沉着脸问陈拾:“我交代你办的事,当真办得滴水不漏?” “属下自是办妥。”陈拾知晓主子生气,他道:“属于已经透露风声给丞相府的人,陶潜拿到的罪证,乃是他属下截胡。” “只是那苏丞相实在是脑子有点问题,竟将此事怪在苏小姐头上。这不,主子你前脚离府,那苏淮韬便带了一波人马闹上门。” 陈拾简单交代完,赶忙补充:“好在苏小姐杀伐果断,将苏淮韬打得落荒而逃。” 容瑾听完陈拾的解释,心下已经了然并不是陈拾计划出了差错,而是低估了陶潜的阴险狠毒,想必昨夜去见苏记恩,没少挑拨离间已经荡然无存的父女关系。 “派人去趟陶府,送份大礼给陶潜。”容瑾净手,接过帕子擦拭着手:“不属于陶府的身外之财,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 夜静人深,万籁寂静。 因为缺银子而减少巡夜护卫灯火稀疏的陶府,一道黑色身影飞身而落,动作轻盈优雅的停在屋顶上。 只见那道黑色身影缓缓蹲下身来,趴在屋顶上,与黑夜融为一体。 随着屋顶瓦片被挪开,散发着光亮的屋里场景一览无遗。 书房里,陶潜正置身在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黄金白银中。 一个个宝箱将陶潜环绕,他左手拿着沉甸甸的金锭,右手拿着圆润饱满的东珠,他的眼里是兴奋,是疯狂,是贪婪。 “苏倾玥,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陶潜将金锭和东珠放回箱子里,他蹲下身靠在宝箱前,伸手抚摸着他的战利品:“玥儿,谢谢你还愿助我一臂之力。” “我不得不坦诚一件事:昨夜,我说了一些话,离间苏记恩与你的父女关系。虽然你们不再是父女,但我就是让你无法再回头。我要你,只能回到我身边。” 在陶潜无法看见的头顶上方,一只手打开瓷瓶。 瓷瓶一仰,极少量的粉末从瓷瓶里倒出来,飘飘扬扬后落在陶潜身上。 陶潜将那些粉末吸进五脏六腑,很快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屋顶上的瓦片被放了回去。 ‘吱呀’,紧闭的门从外推开,屋顶上的黑影进入屋子,将门掩上。 黑影所经之地,地上的箱子便消失在原地。 黑影刚将书房里的所有箱子收入随身空间,还未离开,就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声。 那是人翻墙而入,落地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在虚掩的门将被推开时,黑影拿出瓷瓶洒了少量粉末在空气里,而后从开着的窗户翻出去。 门开,一个蒙面黑衣人进入书房。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书房里,他们前方地板上是倒地昏迷的陶潜。 率先进屋的黑衣人压低声音下达指令:“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第98章 搬空丞相府,苏倾玥的反击 ‘咚’。 ‘咚’。 ‘咚’。 三道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怎……怎么回事?”那先前发话的黑衣蒙面人,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他的两个下属也都中招倒地不起。 他们意识很清醒,但是身体却使不上力。 就在他们不解之时,他们倾倒的视野里,一道黑色身影从开着的木窗翻了进来。 黑影很快便来到倒地的三个黑衣蒙面人面前,“谁派你们来的?来做什么?” 即便声音刻意的压着,黑衣蒙面人还是听得出来这是女人的声音。 黑影正是苏倾玥。 “不说?”苏倾玥蹲下身来,一把扯掉黑衣蒙面人的面罩。 待看清面罩下的脸后,苏倾玥眸子危险眯起:“你们不是大夏子民。” 苏倾玥将剩下两个黑衣蒙面人的面罩一并扯下,露出的面庞是与大夏子民全然不同的骨骼面貌。 知道问不出什么的苏倾玥不打算打草惊蛇,她直接用精神力读取她想要的。 很快,苏倾玥便已有答案。 这三个黑衣蒙面人,确实不是大夏子民,而是陈国奸细。 他们此行,乃是奉陈国皇子之命,前来救卫泱泱,并将其从陶府带走。 看来,卫泱泱在处境堪忧时,向陈国皇子飞鸽传书求救。 或者—— 陈国奸细一直暗中监视着陶府发生的事,在得知卫泱泱被陶潜囚禁关押后,第一时间向陈国皇子通风报信。 今夜的行动,定是陈国皇子授意而为。 陶府的安全性真是一言难尽,漏如筛子谁都可以任意进入。 为了防止黑衣蒙面人因为行动失败而自尽,苏倾玥封住三人穴位,将三人藏在嘴里的毒药一一取出。 苏倾玥欣赏的看着黑衣人猛缩的瞳孔,她面罩下的唇角勾起弧度,她声音压得极低:“陈国的奸细,蛰伏在我大夏,你们效忠的人,是陈国的王,还是陈国的皇子?” 黑衣人看着苏倾玥的眼里尽显惊恐和惧怕,这个女人,怎么对他们了如指掌,“你又是谁?” 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又能让他们悄然中招,莫非是陶府暗卫? 可是他们拿到的情报网并未显示陶府有如此厉害的暗卫,那眼前人又是谁的人? 难道,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行动,从未逃过大夏王的眼线? 苏倾玥并不打算继续和三个黑衣人周旋下去,她意识到今夜的陶府不太平。 “我不杀你们。”苏倾玥话音落下,她打了一个响指:“你们尚有价值。” …… 苏倾玥的催眠术才刚结束,她便听到外面响起陶府下人的尖叫声:“走水了——” 跳窗离开前,苏倾玥透过烛火看着倒在地上的陶潜和黑衣三人,在书房的门被撞开前,她飞身上了屋顶,与黑夜融为一体,将陶府尽览于眼。 除了她与陈国奸细外,今夜出现在陶府的,还有两拨人马。 其中一支正往陶府靠近的人马在看见陶府的火光后,直接原路折返。 而留在陶府纵火的那批人马在看见火势起,整个陶府都陷入一片混乱中后,也在悄无声息下完美隐身。 苏倾玥躲在黑暗里,暗中观察着两拨人马。 一拨人马离去方向,是她苏宅方向。 而另一拨人马,则是往丞相府方向。 跟踪哪一拨人马,苏倾玥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迅速采取行动。 丞相府。 “公子,事已办妥。” 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在陶府纵火撤离的那波人马正站在苏怀钦面前,正禀报他们的任务。 苏怀钦迎风而立,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温润如玉的看着完成任务而归的暗卫,“做得好。” 他眸子温润,并无任何威慑力与杀伤力,“接下去,你们该去苏宅,将苏倾玥‘带’来见我。” “此事办妥,重重有赏。” 暗卫们眼里难掩对重赏的期待,齐声道:“是。” 等暗卫们退下,苏怀钦抬起头看着繁星璀璨的星空,眼中贪婪尽显。 苏怀钦背着手,他收回视线垂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呢喃:“陶潜,愿你喜欢这份大礼。” “苏倾玥,你逃不了的。” 黑暗中。 苏倾玥没想会有意外收获,她朝苏怀钦看去,刚想用精神力读取他的记忆。 精神力还没放出去,苏怀钦便已转身。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苏倾玥并不急着去追离开的暗卫,她的苏宅,有她布下的阵法还有暗卫。 若是府中养着的暗卫连丞相府派出去的暗卫都无法搞定,那她该换人了。 苏宅从不养废人。 她的银子,要花在刀刃上。 苏倾玥回到苏宅时,天边已经翻起鱼肚白。 换下夜行衣后,苏倾玥自房间出来,直奔布下的阵法去。 霜重散发着冷意的院子里。 一群人被五花大绑押着跪在地上,他们前方正坐着苏倾玥,她手里一杯热茶,丝毫未受晨起冷意入侵。 杯盖拨弄茶叶,苏倾玥略凉的声音响起:“挑断手筋脚筋,丢回丞相府。” 审问直接省略,命令直接下达。 “苏小姐饶命啊。”暗卫头领当即开口,他被捆着无法弯下腰去,恐惧占据他的大脑,“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若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是万万不敢擅闯苏宅的。” 苏倾玥喝了一口热茶,极冷的声音道:“一路拖着游街示众,也好叫世人领教我苏倾玥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招杀鸡儆猴,才是一击绝杀。 苏宅暗卫立即行动,抹布堵嘴行刑。 随着丞相府被废的暗卫被带走,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院子安静无声。 苏倾玥靠着椅子,云淡风轻喝着茶。 她用了一宿的功夫,将整个丞相府上下里外搬空。 这会,丞相府那边想必已经乱成一锅粥,只觉天都塌了。 当苏宅的暗卫拖着丞相府的暗卫游街示众时,正逢早市时间。 街上百姓来往纷纷,识字者在看完苏宅暗卫高高举起的横幅上书写的内容后,不忘对旁边的人解释道:“丞相府派了暗卫要杀苏倾玥,被苏宅暗卫截胡,他们现在正执行苏倾玥的命令,将计划失败的丞相府暗卫物归原主。” 有百姓高声议论:“这些暗卫手筋脚筋手被挑断,一路拖行而来,直接拖出一条血路。苏倾玥此招反击,完全不将丞相府放在眼中,狠狠打脸丞相府。” 有百姓对此举表露极大地戾气与不满:“这苏倾玥实在是心狠手辣,怎么能将暗卫手筋脚筋挑断呢?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这般被苏倾玥羞辱,简直是将我们所有男子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践踏。” 有人附和:“苏倾玥此举,天理难容,该浸猪笼!” 第99章 捉拿贼人苏倾玥 百姓们如何议论纷纷,讨论激烈,丝毫影响不到丞相府。 因为,丞相府已经乱成一锅粥,无暇关注府外事。 一夜之间,悄无声息下,偌大的丞相府被洗劫一空。 这洗劫一空夸张到何种地步呢? 大抵是以苏记恩为首的一众主子,他们所在院子皆被搬空。 原本富丽堂皇尽显奢华的屋子空落落得只剩一张床,屋内陈设物全部不翼而飞,就连脱下的衣服也不见踪影,一穷二白的他们大清早只着里衣站在冷风中。 其中最惨的莫过于苏记恩,他的金库,他的书房,他书房下暗道里的那些宝贝们,一夜之间被搬空,只留给他空落落的躯壳。 不仅如此,库房,厨房,马厩,粮仓……,凡是属于丞相府的一切,皆被搬空得只剩下一间空房子。 唯一逃过一劫未被洗劫的,大抵只有府中下人。 苏记恩跌跌撞撞从空空如也的书房走出来,看着遍地狼藉的院子,他努力压抑着喷涌而出的怒火:“来人,给我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贼人!” 苏怀钦披着暗卫的外衫匆匆而来,他那张温润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龟裂,“爹,此事太玄乎,依儿子之见,最好前往福积寺请示大师。” 见苏记恩朝自己看来,苏怀钦解释道:“丞相府有多安全,爹您是最清楚的。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在护卫和暗卫的巡视与监视下悄无声息出现,还在短短时间内便将偌大的丞相府搬空。这实在匪夷所思,绝非人所能做到之事。” “不是儿子夸下海口,丞相府就算是容瑾来了,要想全身而退,不掉一层皮根本绝无可能。儿子认为此事蹊跷,怕是邪祟之物作祟。” 倒也不怪苏怀钦会如此想,实在是此事过于邪乎。 苏记恩还在气头上,却也将苏怀钦的话听进去,还不等他开口,外头传来动静。 “老爷——”穿着下人衣裳的赵柔怡一脸朴素从外进来,她那未施粉黛的脸与平日全副妆容比起来,倒显得老了几岁。 然而此刻的赵柔怡无心于自己的朴素,她一脸急切的开口:“你快去看看淮滔,他快死了。” 原本一早醒来,睁眼看见失窃的丞相府,赵柔怡已经够心烦了。 谁料下人来报,淮滔竟…… “爹(爹),你要为女儿(女儿)做主啊。”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就见苏卿蕴与苏卿芷毫无大家闺秀形象的跑了进来,没了华服和珠钗粉饰,她姐妹二人失了往日的光鲜亮丽。 苏卿芷扯住苏记恩袖子,委屈极了:“爹,女儿的私库,珠钗首饰,华美衣裳,胭脂水粉……,一夜之间全都没了,求爹爹派人彻查贼人,给女儿一个交代。” 苏卿蕴虽未言语,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记恩头都大了,他这两个看不清形势,眼皮子浅的女儿,到底是不如将来要继承他衣钵继承丞相府的钦儿,实在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个更比一个烦。 “够了。”苏记恩吼了一声,他将自己里衣袖子扯回,一脸不悦的看向苏卿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是眼瞎耳聋了吗?纵然看不见整个丞相府失窃,也该听得见下人们大清早的议论吧?你眼中只有你的院子失窃,全无整个丞相府,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苏卿芷本来就委屈,被苏记恩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她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落。 她如何不心急如焚呢? 眼看着静太妃寿宴即将到来,她为了能在寿宴上觅得如意郎君,不惜花了重金在京城最负盛名的成衣铺与忆金堂分别定制了时下最流行的衣裳与首饰,只为能在寿宴上大放光彩,艳压群芳。 这下可好,要看着快到一手取货一手交银子的期限,她的小金库被偷,她身无分文,连院中二等丫鬟都比不上。 赵柔怡这时也插了一嘴:“老爷,您快去看看淮滔吧,去晚了怕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苏记恩刚要开口,便见暗卫从外疾奔而来。 “丞相,昨夜派去苏宅的暗卫已归。”暗卫话落,他垂着头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苏记恩一听,面上一喜:“快让他们来见我。” “丞相,他们怕是来不了。”那暗卫头埋得更低了。 苏怀钦站在一旁听着,他的右眼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怎么?”苏记恩本就憋着怒火,他抬手一甩往身后一背,因为只着里衣,甩袖动作并不见气势足,反而不伦不类,“他们立了功,居高自傲要本丞相亲自去请?” “启禀丞相,并非如此。”那暗卫始终没抬头,他道:“派出去的十名暗卫,皆被挑断手筋脚筋,被苏宅的暗卫拖行游街示众,被丢弃在丞相府外。” 苏记恩瞬间瞪大双眼,“什么!” 苏怀钦右眼跳得更厉害了。 赵柔怡哑了,苏卿蕴和苏卿芷呆了。 这分明是苏倾玥对丞相府赤裸裸的挑衅与不将丞相府放在眼里,公然与丞相府宣战,站在丞相府的对立面,成为丞相府的敌人。 “苏!倾!玥!”苏记恩几乎咬着牙喊出声,他牙齿咯咯作响,面上尽显狠戾:“贱人所生之女果然是个贱骨头,她既如此不识时务,那就别怪本相不念旧情。” “怀钦,你立即带五百暗卫前往苏宅,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务必将苏倾玥带来见我。”苏记恩老谋深算的狐狸眼里尽是狠辣绝情:“她若反抗,那就打断双腿拖来丞相府。本相要让她明白,惹了本相,与丞相府作对,她纵有十条命也不够玩!” 苏怀钦领命,当即道:“儿子遵命。” 苏记恩见苏怀钦要转身,他又道:“丞相府失窃一事,需要有人背锅。丞相府的损失,也需要有人填补。苏倾玥,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苏倾玥的嫁妆,本相要在午膳之前见到,一点也不能少。”苏记恩背着手,全然一副立于朝堂之上运筹帷幄姿态,“传本相之令:捉拿贼人苏倾玥,反抗者,杀无赦!” 第100章 苏倾玥的反杀:毫无悬念 苏怀钦执行能力很强,一盏茶的功夫整顿,他便带着五百暗卫扛着巨大的撞门木头气势汹汹,庄严威武的往苏宅出发。 这个大阵仗,直接吸引住京中百姓一路跟随。 队伍不断扩大,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苏宅这边。 苏倾玥刚填饱肚子,正准备去随身空间清点分类她的收获。 还未起身,就见苏嬷嬷一脸急色进来:“小姐,苏大公子带了五百暗卫,带着撞门木头,此刻正朝苏宅方向来,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便能抵达。” 这消息,还是安插在整个上京的眼线第一时间的汇报。 青凤也走了进来,她那严肃的脸上染了一抹凝重:“小姐,那五百暗卫可都是丞相府最厉害的那一批。” 苏倾玥摩挲着指腹,她问:“府中暗卫对上这五百暗卫,胜算如何?” “六成胜算。”青凤回答完毕,她又作了补充:“这个结果,是建立在牺牲我们的人玩车轮战消耗丞相府五百暗卫的前提下。” 说白了就是用人头砸出胜算。 培养一名暗卫付出的成本是极大的,除了银子外,还要花费时间…… 苏倾玥并不打算牺牲府中暗卫,她立即吩咐青凤:“去制香房的架子上,凡是黑色瓷瓶,全部取来。” 青凤没问,只道:“奴婢这就去。” 苏嬷嬷见青凤离去,她朝苏倾玥看去,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她想说:小姐,不怕,我们还有后援。 然而现实却是缄默止声。 苏倾玥像是看不见苏嬷嬷的止言又欲,她已经起身往外走,“嬷嬷,传我之令:命府中暗卫持弓箭在前院待命。” 苏嬷嬷知道苏倾玥这是在做最后准备,她转身看着她家小姐离去背影,突然开口:“小姐, 可要向九千岁求助?” 苏倾玥脚步停下,她未回头,只是冷冷道:“嬷嬷,无论何时何地何事,最忌讳自乱阵脚,你记住:求人不如求己。” 苏嬷嬷目送苏倾玥离去,她眼眶湿润:“主子,您在天之灵一定看见了,小姐她很厉害,完美的继承了你的聪明才智。小姐她,青出于蓝胜于蓝。” 苏倾玥的准备工作才刚结束,苏怀钦也带着他的一千暗卫‘大军’浩浩荡荡抵达。 整个丞相府失窃,被偷得只剩里衣的苏怀钦此刻穿的是暗卫的服装,他站在队伍之前,一袭黑衣的他一贯的温润如玉。 距离苏宅较远时,苏怀钦便已看见站立在苏宅府邸大门之上的苏倾玥。 闺阁女子的装扮,却手持弓箭,背着箭筒,她背风而立,风将她衣裙吹得翩飞起舞,三千墨发辫了辫子垂在胸前。 在她的左右,分别站着抱着箭筒的暗卫。 在苏宅的墙垣之上,苏宅暗卫一字排开,他们皆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苏怀钦看着准备充足的苏倾玥,再看看自己特意带来装门的木头,突然觉得自己此举实在是多此一举。 “苏倾玥。”苏怀钦立在众暗卫之首的位置,他背着手,如玉面容上不见任何狠戾,只有温柔:“丞相府有请。” 苏怀钦并不会因为自己带了五百暗卫便不将苏倾玥放在眼里,他很谨慎。 确切的说:他很惜命。 “看在我们曾是兄妹的份上,送你一句忠告:放弃反抗,束手就擒。不然——”苏怀钦意识到是时候将苏记恩丢给他的话说出来,“传丞相之令:捉拿贼人苏倾玥,反抗者,杀无赦!” 苏怀钦觉得他实在是善良,明明可以直接动手,可他还是大发善心给苏倾玥一次机会,“我若是你,绝不以卵击石。” “少废话。”苏倾玥将弓箭举起,对准苏怀钦,“战场不废话,废话即丧命。” 苏怀钦瞳孔猛缩,理智让他躲避,可身体却原地不动,“苏倾玥,你当真敬酒不吃吃罚酒,公然与丞相府为敌?” ‘咻’,利箭离弦而出。 ‘噗次’,利箭穿破皮肉,声音悦耳。 苏怀钦被利箭射中肩膀,疼痛使得他脸色瞬间白了一片,身形也晃了晃。 苏倾玥冷眼看着被射中肩膀血染半个臂膀的苏怀钦,眸子里只余一片嗜血凉薄。 别看苏怀钦一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样,其实他才是整个丞相府藏得最深,手段最卑劣,心思最龌龊之人。 作为哥哥,却对‘同父异母’的原主存了不该存的心思。 更是在原主被陶潜休弃,被苏记恩逼着绞了头发送去尼姑庵后,早就心怀不轨的苏怀钦,夜夜潜入尼姑庵,下药将原主迷晕…… 原书作为一本po文,不存在三观可言,主打一个又乱又脏。 苏怀钦目光落在将他身体贯穿的利箭,抬眼间,眼底微不可察的受伤一闪而逝,“是你逼我的。” 痛意无时无刻提醒着苏怀钦,他温润眸子也变得阴郁起来:“动手。” 苏怀钦这话说完,他捂着疼痛难忍的肩膀退后。 五百暗卫立即涌上前。 不等五百暗卫行动,苏宅暗卫已经射出利箭。 在利箭射出来前,最先抛出来的是一个个的黑色瓷瓶。 黑色瓷瓶抛在丞相府那五百暗卫所站场地上空。 ‘咻’。 ‘咻’。 ‘咻’。 ‘砰’。 ‘砰’。 ‘砰’。 …… 利箭离炫的声音,黑色瓷瓶被射中碎裂的声音,在苏宅门前的场地上空此起彼伏的响起,天公作美,这一刻连风都偏爱苏倾玥。 无人能发现的细节,便是那一个个碎开的瓷瓶里撒落的粉末,诡异般的笼罩在丞相府五百暗卫上空,那远处围观的百姓们不受粉末波及。 丞相府五百暗卫飞身而起,眼看一场大战将要发生。 ‘砰’。 ‘砰’。 ‘砰’。 飞上半空的丞相府暗卫们,一个个从空中坠落,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砸落在地上,你砸我,我砸你,你压我,我压你,场面一度混乱。 苏怀钦站在安全地带,但那些药粉他还是吸入肺腑。 ‘咚’,苏怀钦膝盖一弯,单膝跪地。 苏怀钦想要起身,可身体实在是虚软得无力,看着地上的瓷瓶碎片,他瞳孔一眯。 他又不蠢,怎么不知道他们被算计了。 苏怀钦唰的下抬起头来,他眸子沉得可怕的盯着苏倾玥:“你使诈!” “这叫兵不厌诈。”苏倾玥居高临下的看着摇摇欲坠将要脸着地倒下的苏怀钦,她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般响起,带着对苏怀钦的审判之意:“你输了。” “将他们绑起来。”苏倾玥飞身落地,负手而立,“老祖宗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想必苏丞相也很期待我的回礼,我将亲自送这份大礼上门!” 第101章 士可忍孰不可忍 嘶! 百姓哗然。 对于局势压倒性的偏向苏倾玥,委实令他们诧异与意外。 他们以为,面对带着五百暗卫的苏怀钦,苏倾玥该成为手下败将。 可实际情况却是—— 苏倾玥胜了,没有任何悬念的胜了。 一介女流之辈,还是闺阁女子,直接将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尊严与脸面摁在地上摩擦践踏,实在是让他们无法欢呼出声,只觉受到奇耻大辱。 是的,在场围观的百姓多数以男子为主。 男子皆一致认为苏倾玥此举实在是胆大包天,离经叛道。 然而女子却将大放光彩的苏倾玥牢牢刻在脑海里,她们发现:原来女子也可以如男儿一般立足于天地之间,可以毫不逊色于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些丰富的心理活动,苏倾玥并不知道,她正指挥苏宅的人忙活呢。 苏宅的暗卫,苏宅的护卫,苏宅的下人们,正将丞相府的五百暗卫五花大绑。 五百个暗卫,数量可观,捆绑起来也耗时挺久。 “可要搭把手?” 就在苏宅的人忙得不亦乐乎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苏宅的人手上动作皆是一顿,头一抬,齐齐看向那说话之人。 这一看,齐齐愣住。 一直围观的百姓们,也在那声音响起时朝人看去。 于是乎,这一看也齐齐愣住。 苏宅隔壁那个匾额未题字的府邸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个生得昳丽妖冶,端丽妖娆的美男子正站在那里。 明明是个男子,却美得天地万物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苏宅的人,是知道这美男子便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容瑾。 围观的百姓里,有知道九千岁容瑾的,也有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百姓们虽是对这突然冒出来的美男子好奇不已,但却敏感嗅到自这美男子出现后,周围的气氛瞬间大变。 再则,这个美男子美则美矣,实则极其危险。 他站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却莫名给人危险不好惹的感觉。 苏倾玥眸色淡漠的看过去,她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无事献殷勤的容瑾。 她让青凤派人去查陶潜拿到的赵柔怡私放印子钱的罪证一事虽然未有结果,但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 这个幕后黑手,有八成的概率是容瑾。 因为,陶潜与苏记恩斗,最大的受益者是容瑾。 陶潜初回京城,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便已跌落尘埃。 来不及四处树敌的陶潜,他唯一的敌人便只有苏倾玥,以及苏倾玥为他拉来的丞相府一脉。 而陶潜,无疑可以成为容瑾利用其来对付丞相府的一把好刀。 虽说不能扳倒苏记恩,但给苏记恩添堵,让苏记恩吃瘪,让苏记恩这个占据朝堂半壁江山的丞相与曾经颇得陛下重视的陶潜两虎相斗,无论是谁成为败者,容瑾这个置身事外的人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容瑾这一招,可以说玩得溜,也漂亮。 但容瑾低估了人性,或者说他对于陶潜与苏记恩相斗,是否会牵及旁人,他从未当一回事。 陶潜讹苏记恩一笔,阴差阳错间坑了她一遭。 容瑾利用陶潜恶心苏记恩,陶潜因为怀恨在心在苏记恩面前搬出她,满嘴谎言的说那些罪证乃是出自她之手,而脑子暂时下线的苏记恩对此深信不疑。 前脚出了苏淮韬带人闹苏宅,后脚苏怀钦带五百暗卫施压。 苏倾玥虽能化险为夷,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息事宁人。 若她没点能耐,就冲容瑾这一招借刀杀人,她虽死不了,但身上的皮指定被对她恨之入骨的苏记恩扒下两层。 苏倾玥与容瑾隔空相望,她紧抿薄唇翕动,声凉如水:“九千岁满意了吗?” 容瑾在事态偏离控制后,便已后悔命人将罪证送到陶潜手中。 只是这世间并未后悔药,他无法扭转局势,只能看着事态走向越来越偏。 他一心想要寻找机会跟苏倾玥坦白一切,只是接连发生的事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 此情此景,面对苏倾玥的质问,他喉结滑动,话哽在喉。 容瑾沉默半晌,终是道:“殃及你,实非我本意。” 苏倾玥‘呵’了一声,她越看容瑾,越觉得这个人真是碍眼惹人烦。 还非本意? 苏倾玥半个字不信,她收回视线,见她的人已经将丞相府五百暗卫五花大绑完,她道:“出发。” 容瑾站在风里,目送苏倾玥翻身上马,带着大队伍声势浩大的往丞相府去。 直至离去队伍只剩下模糊的黑点,容瑾仍是不愿收回视线。 陈拾迎上前来,垂着头颔首道:“主子,可要出手?” “不必。”容瑾面上难得涌现复杂神色,在陈拾等待的漫长时间里,才听到他家主子说了下文:“她不需要。” 她厉害到根本不用任何人助她一臂之力。 他本是好意,却弄巧成拙,给她带来无妄之灾。 容瑾并未受此事影响自己太久,他侧首去看陈拾,“让你查陶潜军功一事,可有眉目?” 陈拾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不妥,他方道:“属下正要禀报此事。” “进去说。” …… 苏倾玥带着‘泱泱大军’抵达丞相府时,闻讯而来的百姓早已将丞相府方圆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去敲门吧。”苏倾玥坐在马上,又飒又帅气。 围观人群里有女子,女子们一脸崇拜的看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苏倾玥,眼里的羡慕快要溢出来。 如若可以,她们又怎会愿意被困于后院这方寸之间,相夫教子,侍奉公婆,生儿育女,还要忍受夫君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呢。 如若可以,她们也想如男儿一般驰骋沙场大杀四方,立于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或是饱读诗书成为令人称赞的才女……,无论是哪一种,都好过一出生便已注定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命运。 苏记恩现身时,他才看完浑身长满密集脓包的苏淮韬,他本以为苏倾玥到来,是苏怀钦完成他吩咐的事。 他沉浸在他后继有人的喜悦里,只是当他看见高坐于马背上毫发无损的苏倾玥,以及身中利箭血染半个身子早已不省人事的苏怀钦时,他再也无法继续维持他的喜悦。 他寄以厚望的儿子,败了。 他精心培养的五百暗卫,一个个就如落水狗般。 从苏宅来丞相府这一路,他的儿,他丞相府暗卫,是被一路拖拽而来。 这等奇耻大辱,简直是—— 士可忍孰不可忍! 第102章 克母克父克夫克至亲至爱 苏记恩看着这狠狠打脸他丞相脸面的场面,气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苏!倾!玥!” 顾及到有围观百姓在,苏记恩不得不忍着快要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是大夏位高权重的丞相,是大夏的脸面,他不能失态,不能! 苏记恩站在台阶之上,立于丞相府匾额下,他穿着丞相府成衣铺送来的华服,摆出自己在朝堂之上万人之上的气势对苏倾玥命令道:“孽女,还不快放了你哥哥。” “嗯?”苏倾玥看苏记恩的眼神,实在是轻蔑。 就是这极为轻蔑的眼神,气得苏记恩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若不是他时刻提醒自己的身份,只怕他早就跳脚扑向苏倾玥,抬手抡苏倾玥几个耳光。 “放了怀钦。”苏记恩压着怒火,忍着突突直跳的眉心,他道:“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偿命。” “苏丞相,求人要有态度。”苏倾玥始终坐在马上,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苏记恩,“你这副样子,我觉得你并不想救你儿子。” 苏记恩子女众多,但嫡子就只有苏怀钦苏淮韬两兄弟,他丞相府衣钵必须由嫡子继承,绝对不能交给上不得台面的庶子。 淮滔生死未卜,他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 最终,苏记恩让步,他质问苏倾玥:“你要什么?” 苏倾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梗着脖子放低姿态的苏记恩,她声音轻飘飘的随风落在苏记恩耳里,“那就要看苏丞相为了救儿子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苏记恩眼皮没来由一跳,这一跳便控制不住停不下来,他总觉得苏倾玥这是挖了一个坑等着他跳。 可他现在才意识到。 苏记恩已经意识到自己中计,可他已经站在坑边,前方是坑,后方无路,他只得硬着头皮道:“你说。” 苏倾玥见鱼儿上钩,她道:“黄金万两,买你儿子的健康体魄,以及你这丞相府五百暗卫。” 命这个字脱口而出时,被健康体魄取而代之。 毕竟人多口杂,苏倾玥并不想因为一时口快给自己留下隐患。 “你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苏记恩气啊,他没胡子,不然此刻的他一定气得吹胡子瞪眼,面目狰狞扭曲,“我丞相府昨晚夜间失窃,短短时间内,你让我如何拿出万两黄金赎人?” 那是黄金万两啊,苏倾玥怎么敢眼不红心不跳就开口索要的? “那是你的事。”苏倾玥没啥耐心,她道:“我只给你半盏茶的功夫定夺。” “若是半盏茶过去,你无法给我一个答复,那么你就等着得到一个身残志坚的儿子,以及你精心培养的五百暗卫沦为废人,你的心血付之东流的下场。” “苏倾玥,你别太得寸进尺。”苏记恩觉得他这个断绝关系的女儿,真是一如既往给他添堵使乱:“若不是你出尔反尔,又怎会发生今日之事?” “你做错事没有半点悔过之意,还倒打一耙,你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有娘生没娘教。你这个克母克父克夫的灾星,老天留你一条贱命,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苏记恩意识到自己说了不符合身份的重话,他找补道:“想当年你出生,大师便预言你乃至衰至恶命格,专克至亲至爱,靠吸食至亲至爱的命数苟活于世。可我与你娘不信,对你疼爱不减,集万千宠爱于你身。” “可是随着你年岁渐长,你娘亲却日渐孱弱,直至不治辞世。”苏记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捶着胸口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你娘被你吸食命数而死,可她哪怕临死,也舍不得你因此受累。她抓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保护好你。” “我一直记住你娘亲的话带你一如往昔,甚至让你风光大嫁,将整个丞相府三分之二的资产作为你的嫁妆,让你嫁到北安侯府可免受欺负,不受婆母夫君磋磨。” 苏记恩越说越来劲,他痛心疾首道:“我从不信我的女儿是至衰至恶的命格,你是爹爹的掌上明珠,是我与你娘亲爱的结合与见证。” “可如今看来,种种迹象皆表明你便是大师预言的至衰至恶命格。”苏记恩说着污蔑苏倾玥的话,装模作样抬手用宽大袖子擦拭眼泪,“你害死你娘亲,又害得陶潜因你声名狼藉,北安侯用赫赫战功换来的北安侯封号也被陛下收回,北安侯府更名换姓为陶宅。” “你害死你娘亲,坑害陶潜还不够,如今竟还联手陶潜坑害丞相府,伤你两个哥哥,联手贼人偷窃丞相府……” 苏记恩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信了这些以假乱真的话。 “你逼着我与你断绝父女关系,将你从族谱除名,我答应你了。你已经自立门户,成为一宅之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苏记恩质问完苏倾玥,他仰天长叹:“苍天呐,你睁开眼看看吧,看看这不孝女所作所为,将她收了吧!” 围观百姓本想看出热闹,没想竟吃到这么一个大瓜。 那围观的人群里的男子们,终于逮到机会贬低苏倾玥,自然是牢牢抓住—— “可怜苏丞相一片苦心,疼爱有加的女儿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克母克父克夫,真是十恶不赦之辈。苏丞相夫妇实在是错爱苏倾玥,将她养得人模狗样,净做伤天害理之事。” “陶世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苏倾玥,赔了北安侯府和自己的仕途。” “苏丞相是个慈父,苏倾玥可不是孝女。丞相府三分之二的嫁妆,那是掏空了整个丞相府啊。难怪三年前苏倾玥出嫁之时,会有如此丰厚嫁妆,原是丞相爱女之心。可是这苏倾玥实在是心黑又心狠手辣,直接翻脸不认人,弑父又伤兄!” …… “丞相大人真是长了一张嘴,莫须有的罪名便张口就来。”苏倾玥声音一响起,场面立时寂静无声,她看向苏记恩:“陶潜声名狼藉,难道不是因为他宠妾灭妻,品行不端,心术不正所致?” “北安侯封号被陛下收回,北安侯府更名为陶宅,难道不是因为陶玉臻大婚之日发生之事兹事重大,陛下思及影响极其恶劣,特意下旨褫夺北安侯封号,命令北安侯府更名为陶宅吗?”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与娘亲爱的结合爱的见证,那么请问你的嫡子苏怀钦与苏淮韬,嫡女苏卿蕴与苏卿芷,为何年龄皆长于我呢?这是不是恰恰证实你所言所行,皆不可信?” 苏倾玥见苏记恩变了脸色,她又道:“丞相大人真是好不害臊没皮没脸,我的嫁妆的分明是我娘亲自我出生起便为我备下,怎么到你这里,便成了你掏空整个丞相府为我添妆呢?” “怎么?丞相大人这是欺负我娘亲已死,你满口胡诌死无对证?” 第103章 这世道必因苏倾玥而乱 苏倾玥步步紧逼,字句在理,苏记恩被问得节节败退,哑口无言。 可战火才刚蔓延,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丞相大人口口声声说我克母克父克夫,克尽身边至亲至爱。”苏倾玥轻蔑一笑,她声音掷地有声:“可我除了年幼丧母外,身边至亲至爱,谁不是活得好好地?” “丞相大人娶了续弦,妻妾和睦,儿女成群,官途亨通,权势滔天,丞相一脉党羽遍及朝野。就连陛下待你,那都是奉为上宾。” “至于陶潜,不过是咎由自取,自食恶果,与我何干?” 苏倾玥冷眼看着脸色白了又白的苏记恩,她道:“既然你主动提起你我断绝父女关系,将我从族谱除名一事,那我便成全你,也好让周围百姓都知道其中内幕。” “不可!”苏记恩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急声道:“黄金万两,我给。” 苏记恩这下是真的意识到苏倾玥的狠厉无情。 也意识到他是被陶潜摆了一道,成为陶潜刺向苏倾玥的刀。 很明显,以陶潜的能力,他的手还没那么长。 那些罪证,显然是有人故意送到陶潜手中。 至于这个人是谁,苏记恩心中已有答案。 陶潜那些话分明是挑拨离间,而他的好儿子淮滔,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可惜他醒悟太晚,为时晚矣,损兵折将,溃不成军。 “看你这样子,显然也是意识到你犯下多么愚不可及的蠢事。”苏倾玥从不惯着任何一个想要欺辱伤害她的人,外人如何看她,丝毫不能成为阻止她走向强者之路的拦路石,那些讨伐的声音只会成为她成为强者的垫脚石。 “苏记恩,你可是一国之相,行事之前,好好动动你那腐朽固化的脑子。”隔着空气,苏倾玥这番话就如无形巴掌扇在苏记恩脸上,扇得他头晕目眩,浑浑噩噩。 “黄金万两,我要。你对我的污蔑,也要澄清。”苏倾玥抬手指了指那些个先前议论得最厉害的男子,她对苏记恩吩咐道:“去吧,对着在场的人,大声的承认你方才所言乃是对我的污蔑。”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踩着苏记恩的脸将他一国之相的尊严与脸面踩在地上。 苏记恩想说苏倾玥太过得寸进尺,可不等他开口,苏倾玥的声音再次响起:“丞相大人,你没有选择。” 摆在苏记恩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无视苏倾玥的威胁,对峙到底,他的夫人私放印子钱的事公之于众,他身为丞相的权威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动摇。 与苏倾玥和解,澄清污蔑。 两军对峙,总要有一方退步,方能平息战火。 而这个做出退让的人,只能是苏记恩,而不是苏倾玥。 “你的敌人不是我。”苏倾玥话音落下,她又道:“半盏茶时间已过,你该给我答复了。” “我数到三,你不给我答复,我便替你做决定。”苏倾玥话音落,根本不给苏记恩喘息的机会,她已经开始倒数:“一。” 苏记恩欲用大师莫须有的预言毁她名声,让她在这吃人的世间寸步难行,那她便见招拆招,让苏记恩自食恶果。 “二。” 欲用权势压她一头,逼她不得不低头,从此傲气再无。 那她便在苏记恩引以为傲的权势上踩他一脚,让他从此草木皆兵。 大庭广众之下,身为一国之相的苏记恩如被万蚁啃噬般生不如死。 随着那催命符般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唯恐苏倾玥不管不顾当日之事公然在百姓面前揭开,苏记恩在那声‘三’还未起时,已然开口:“别数了,我答应你。” 唯恐苏倾玥借此再度狮子大开口,趁机提出无理要求,苏记恩赶忙开口:“今日之事乃是一场误会,方才所言,乃是因我受了奸人挑唆,被奸人蒙蔽双眼才说的胡话。” “原是误会一场,亦是本相宰相肚里不能撑船,竟叫奸人挑拨离间,实在不该。我对你不起,望你念在你我父女一场,不与我一般计较。” 父女关系四字,苏记恩死死咬住没有脱口而出。 围观人群面色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尤其是那些个出言讽刺贬低苏倾玥者,那一张脸变化丰富,宛如跳梁小丑叫人看尽笑话。 苏记恩承认了污蔑之事后,他朝要发话的苏倾玥看去:“黄金万两一时备不齐,我给你写字据打欠条,三日之内定门人送上门。” 苏倾玥唇瓣稍弯,“写。” 丞相府与苏宅这一战,胜利者乃是令世人错愕的苏宅。 身为手无寸铁,刚经历和离,又被逐出丞相府的苏倾玥,竟将一国之相的尊严与脸面踩在地上肆意的践踏。 而苏记恩这个丞相,竟如三岁稚童般毫无反抗之力。 当众对自己的污蔑之语弯了腰,低了头,又要搭上黄金万两为儿子赎身。 经此一战,自立门户的苏倾玥与她的苏宅,彻底在上京火了。 原以为一个离了夫家,又被父家扫地出门的弱女子,纵有三头六臂,可若想凭她一介弱女子之力护住这万贯家财,黄金万两,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苏倾玥却是狠狠打了那些对她不看好之辈的脸。 苏倾玥没有三头六臂,但她就是凭借一己之力,前脚伤了苏怀钦,擒住丞相府一千暗卫,后脚又狠狠拿捏苏丞相,开口黄金万两的天价赎金。 苏倾玥,一个不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抛出的橄榄枝放在眼里的人,一个敢与权势滔天的苏丞相叫板,且伤其儿子索要黄金万两的人,成了上京百姓口口相传之人。 上京女子得闻苏倾玥的所作所为,有以她为荣,以她为傲者;自然也有以她为耻,认为她抛头露面,实在是丢尽世家贵女脸面,败坏世家贵女清誉者。 上京男子得闻苏倾玥的英飒事迹,有男子认为女子当如苏倾玥这般活得有血性,活得炽热,活得如明媚春光耀眼瞩目,而不是被困于方寸之地相夫教子,一个鲜活的人被彻底抹平了所有棱角,成了一个提线木偶毫无生气。 亦有男子觉得苏倾玥不该大放光彩,该将她彻底扼杀,以免带坏不良风气。 一个目中无九千岁,公然挑衅与苏丞相唱反调的女子,乃是公然胆大妄为的将他们男儿的铮铮铁骨踩在地上,试图站在天下男儿的头上大放光彩。 此乃离经叛道,若是不加以制止,这世道必因苏倾玥而乱! 第104章 陶潜:你,可好? 苏记恩立在丞相府匾额下,他目送苏倾玥带着她的人好不得意嚣张离去,又看看早已不省人事的苏怀钦与那五百暗卫,又憋屈又屈辱。 熊熊怒火在胸腔里不知燃烧多久,他是气得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 尤其围观百姓投向他的眼神,如针扎般让他极为不适。 “将人带进府。”苏记恩一甩手,转身故作镇定的往府里走。 只是行至门槛时,脚下一个趔趄,人险些摔个狗吃屎。 “哈哈哈,你们瞧他那衰样……” 围观百姓响起的笑声大声又爽朗,带着嘲笑与戏谑,落在失态窘迫的苏记恩耳里,就像将他架在火堆上炙烤,他的脸瞬间便红成猪肝色。 所幸他背朝百姓,很快便落荒而逃,消失得无影无踪。 丞相府的下人已经行动,很快便将苏怀钦与五百暗卫连抬带拖带进府。 围观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一个个意犹未尽的离去。 此等八卦,自然当约上三五好友,备点薄酒与下酒菜,小酌之余,谈笑风生。 ‘哐当’。 瓷器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苏记恩气得面色铁青,在他面前地上,一地瓷器碎片。 这是丞相府上京旺铺刚送来的摆件,还没放热便已成一堆狼藉。 苏记恩摔遍屋内摆设,他仍觉不够,正要叫人送一批新的瓷器。 赵柔怡来了。 “老爷——”哭红双眼,嘶哑声音的赵柔怡小心避开地上的瓷器碎片,跨过千难险阻终于来到苏记恩面前,她抬眼看着这个一夕之间老了数岁的夫君,心疼溢出双眼,“事皆因苏倾玥而起,绝对不能放过她。” “淮滔醒了,他说他是被苏倾玥下的毒。”赵柔怡伸手去碰苏记恩,她恨意滔滔的道:“大夫说了,怀钦中的那一箭伤及根本,至少得养上一年半载。” “怀钦的伤势虽已处理妥当,可他仍旧处于昏迷之中。”赵柔怡真的恨,对苏倾玥恨之入骨,恨得咬牙切齿,她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被苏倾玥如此伤害,她作为母亲如何不恨? 苏倾玥此举,分明是有意为之。 毁了怀钦与淮滔,让她这个丞相夫人失去立足之本,失去倚靠,让后院那些有儿子的妾室们蠢蠢欲动,来与她争抢丞相夫人之位。 赵柔怡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对于苏倾玥的险恶用心,她必须扼杀。 “老爷,苏倾玥不除,必将成为我丞相府的威胁与隐患。”赵柔怡眼里都是恨意,杀意占满她的双目,让她温柔不复,看起来颇为阴暗:“她如今羽翼尚未丰满,便如此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不将丞相府放在眼里。倘若日后她寻得扶摇而上的机遇,岂不是要对我丞相府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苏记恩本来就烦,丞相府一夜失窃,偌大府邸被搬空,他还未从这天壤之别的落差里缓过神来,就被苏倾玥狮子大开口要了黄金万两。 金钱之物在他眼中虽如粪土不值一提,可平白无故便宜他所厌恶之人,实在叫他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再则,他今日因为苏倾玥,作为丞相的威严受到挑衅,脸面也扫地,沦为百姓们眼里的笑话。 赵柔怡见苏记恩不开口,她再度开口:“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难道就——” 苏记恩抬手‘啪’的一巴掌打在赵柔怡脸上,堵住她嘴里的话,他目光不善的看着人,“你以为我不想杀她?你以为我愿意留她一条贱命,让她在我面前蹦跶作妖?” 若是能杀了苏倾玥,那贱人不知死了多少回。 ‘啪’,又是一巴掌落下,赵柔怡的脸瞬间对称。 “若不是你瞒着本相与你兄长打着丞相府名义私放印子钱,又怎会被苏倾玥拿到把柄威胁本相?”苏记恩是恨苏倾玥,但更厌恶事件的始作俑者,他目露凶光的盯着赵柔怡,“本相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能败坏丞相府的名声,可你全当耳旁风。” “一切罪孽皆因你而起,你可有反省?怀钦与淮滔为何受伤?若非因为你,他们又怎会遭受这无妄之灾?赵柔怡,你可真是我丞相府最大的毒瘤,又蠢又坏又自私。我当年真是瞎了眼,竟会觉得你担得起一国之相之妻这高贵的身份。” 苏记恩打量着赵柔怡,话语诛心:“林天星与你,云泥之别,你半分不及她。” 赵柔怡被打脸,她不敢叫痛,面对苏记恩旧事重提,她无能为力没法辩驳。 对于苏记恩将她与已故的林天星作比较,她更觉气愤难消。 可她面上神色未变,只是一副做错事悔之晚矣的样子仰望着苏记恩,她声音凄婉:“老爷,妾身知道错皆因妾身起,只是当务之急,是除掉苏倾玥。” “既然丞相府除不掉苏倾玥,那为何不请江湖人士代劳呢?”赵柔怡见苏记恩来了兴趣,她道:“老爷最不缺的便是银子,雇凶杀人实乃上上策。” …… 苏宅。 苏倾玥‘满载而归’,意气风发。 ‘伤筋动骨’的她问苏记恩要黄金万两,实在不过分。 苏倾玥自认不是主动挑事之辈,但若有人与她对着干,那她也绝不心慈手软。 今日一事,她的名字彻底响彻整个上京。 从此往后,那些对她心怀不轨,惦记她丰厚嫁妆,费尽心思想要接近她,翻墙而入行不轨之事之辈,也该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是否有这个命能活着从苏宅全身而退。 她的苏宅,那是能困住丞相府五百暗卫的风水宝地。 阵眼松动,是该加固。 苏倾玥一路招摇过市,终于出现在苏宅范围内,人未至,便见她那才闹过事的苏宅门前站着一个人。 仅仅一个背影,其人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陶潜在苏怀钦带着五百暗卫杀到苏宅时,便已听到风声。 可他迟迟没行动,而是等到苏倾玥大杀四方,带着手下败将的苏怀钦与五百暗卫出发去丞相府后,他方行动。 这个行动,便是梳洗打扮一番,抹粉又熏香,特意穿上三年前他初见苏倾玥时所着衣服,与去丞相府的苏倾玥背道而驰,早早便来到苏宅等候于此。 他要在她自丞相府归来后,作为第一个关怀她,给她送去温暖之人。 陶潜站立如松,衣服被风吹得轻曳,他听着身后由远及近的声音,耐着性子等着。 终于,人到。 陶潜适时转过身来,他将头抬起,眼睛向上看,最后定格在马背上的苏倾玥身上,他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用他认为的最温柔似水的声音唤道:“你,可好?” 第105章 你当真要与我诀别死生不复相见? 陶潜视线紧紧盯着苏倾玥,他知道他的妻子生得极美,天生的美人面。 他与她的婚约,是家中长辈定下。 他与她,乃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娃娃亲。 三年前的大婚。 他身穿喜服,骑着骏马去迎娶她时,也曾是满心欢喜。 只可惜天意弄人,新婚之夜他便奉命出征。 这一走,他与她从此便是陌路。 陶潜不知他是怎么了? 明明苏倾玥是世家贵女,丞相之女,样貌家世皆属上乘。 美妻在家等他归,他却一头扎进卫泱泱的温柔乡里。 甚至为了卫泱泱这个不检点的孤女,逼着他八抬大轿的妻子自请下堂,甚至为了卫泱泱冷落他的妻子,作出宠妾灭妻这等荒谬至极之事。 回望过去种种,陶潜只觉他真是昏了头。 “一张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冷不丁的,陶潜脑海中涌现昔日苏倾玥曾亲口对他说过的话来,他浑身一震。 当时只道苏倾玥胡言乱语,时至今时今日,他方明白苏倾玥何其透彻。 陶潜的悔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目光热烈恳切的仰望着苏倾玥,“玥儿,我在府中听闻苏怀钦带着五百暗卫来你的苏宅闹事,连忙抛下府中事宜前来见你,以便我能助你一臂之力,替你解忧解难。” 他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苏倾玥,好想对她说:玥儿,我后悔了。 只是当他触及她那凉薄疏离的目光后,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苏倾玥睨了眼跳出来刷存在感的陶潜,烦躁由心起:“青凤,掌嘴。” 青凤立即行动,飞身而起,‘啪啪’几声起。 陶潜那俊美无俦的脸上顿时被鲜明巴掌印取代,他恼羞成怒,双目喷火。 苏倾玥的不快在看见陶潜那红肿的脸后,散了不少,她对上陶潜怒目圆睁的视线,“再让我听见你换我名字,我撕烂你这张臭嘴再替你缝上。” 陶潜瞧着苏倾玥,他愣住,那眼里流露出来的厌恶与嫌弃那么明显,他如何看不清,他只觉心脏闷闷涨涨的,实在是难受得紧。 “你……你当真如此讨厌我?”陶潜终是鼓起勇气问出心里话。 苏倾玥看都懒得再看脑子发疯不好使的陶潜,只是吩咐左右:“将人驱赶。” 苏宅暗卫立即行动。 陶潜看着朝他走来的苏宅暗卫,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说着话:“苏倾玥,我不顾府中烂摊子跑来帮你,我待你一片真心,你当真要对我如此绝情冷血不念旧情?” “我纵有错,也罪不至死,你当真要与我诀别死生不复相见,见我避如蛇蝎吗?”一语毕,陶潜道:“我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难道你对于诚心悔过的我,竟要薄情寡义到不愿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吗?” 见苏倾玥已经骑着马儿绕过他,陶潜急了,他扯开嗓子:“苏倾玥,你还是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叫我很讨厌?” “你什么都不在乎,你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我是你夫君,我带卫泱泱回府,你是我的妻子,你该为此生气,为此吃醋,为此不依不饶……,可你没有,正是因为你的无动于衷,你的漠然以对,才让你落得与我和离——” 陶潜尚未说完的话,咽在肚子里。 苏宅暗卫已经眼疾手快点了陶潜哑穴,他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青凤留了下来,她见苏倾玥已经进府,而后吩咐那将陶潜制服的苏宅暗卫:“这张嘴说的话实在不好听,那就打烂给几两碎银丢回陶府,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苏宅暗卫立即行动,大庭广众之下,陶潜被暗卫一左一右抓住,另有暗卫上前左右开弓,响亮巴掌声啪啪响起。 青凤亲自盯着,直到陶潜那张嘴被打得血肉模糊血淋淋,她这才开口:“卫泱泱玩烂了的腌臜玩意,好好撒泡尿照照那你张丑陋不堪的嘴脸。这次只是警告,再有下次,我定替我家小姐扒了你那不听话不利索的舌头。” 目光上下将陶潜打量个遍后,青凤直戳肺管子的话响起:“打了胜仗而归的‘将军’,竟连我家小姐的暗卫也奈何不得,你这胜仗水分真大,你这‘将军’真是窝囊又废物。大夏的脸,都被你这只会窝里横的懦夫丢尽了。” 陶潜脑袋嗡嗡,头晕目眩,可青凤的话却是清晰的落进他耳中,这可比被当众抓住打嘴更让他觉得羞愤万分。 这等奇耻大辱,他绝不能忘! 苏宅暗卫不止点了陶潜的哑穴,还动了他的其他穴位,以至于他浑身酸软无力,被强行拖拽着行动。 从苏宅回到陶府这一路,陶潜被苏宅暗卫拖行就如狗一般。 这一路过来,陶潜不仅要忍受来自百姓们的围观与指点,还要被迫接受他这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就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般,实力不如苏宅暗卫拿捏这个事实。 陶潜本就所剩不多的尊严与脸面,经此一闹直接成负号。 ‘砰’的一声后,苏宅暗卫随手一丢,陶潜被丢在陶府门前。 苏宅暗卫完成任务离开前,大发善心的替陶潜将穴解了。 穴位一解,陶潜的声音终于能发出来了:“苏倾玥,你欺我辱我至此,此仇若是不报,我便不配叫陶潜。” 陶潜越说越气,他气得一拳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嘴,他的脸……,冷静下来的陶潜只觉痛到骨髓。 陶潜不愿自己再成为围观百姓眼里的笑话,他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瘸一拐的身体去拍陶府大门。 拍了半天,府中下人才将紧闭大门打开。 陶潜已经气急,下人才将门打开,怒由心起的他直接抬脚,一脚将开门的下人踹翻在地后,他怒吼道:“吃里扒外的狗奴才,主子养你便是让你慢怠主子吗?” 在下人面前逞威风的陶潜,不自觉的挺了挺背,自认为终于找回场子。 那下人被踹倒在地,被踹的地方疼得厉害,面色都苍白了几分,他抬头看一眼陶潜,那一眼恨意汹涌,但在陶潜目光看过来后又消失不见。 陶潜见下人正胆大的看着他,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脚赏给下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门关上。” 下人垂下眼,颔首态度恭敬:“是,少爷。” 这声少爷落在陶潜耳中,完全就是天大的讽刺之音。 从世子到少爷,从天到地的落差感,完全就是在陶潜雪上加霜的处境上的又一暴击。 ‘噗’,陶潜一口气顺不上来,直接口吐鲜血眼前一黑朝前扑倒。 那下人见陶潜闭眼黑朝他位置倒下来,直接往旁边一滚。 ‘砰’,陶潜脸着地摔得狼狈。 那下人扶着门站起来,他扯了扯嘴角,眼里嘲弄拉满,不痛不痒的唤了一声:“少爷?” 没有回应。 那下人试探着上前,确认陶潜昏迷后,他抬脚狠狠在其屁股上补了一脚:“都声名狼藉了还摆什么谱?使唤老子?这个月的月银你发得起吗?” 不解恨,又是一脚。 “若不是老子卖身契在你手里,老子会任你践踏?摊上你这么个窝囊废主人,老子真是祖坟不冒青烟,晦气死。” …… 第106章 他似乎听不见苏倾玥的心声了 苏宅。 苏倾玥一回府,便直奔后院,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随身空间里。 苏倾玥正忙着将自己的收获归类整理,她就像是忙碌的小蚂蚁,一遍遍不厌其烦的用着精神力,直到精神力耗尽,她才意犹未尽的从随身空间出来。 她在空间待了许久,但外面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与已经更名为陶府的北安侯府比起来,丞相府实在是太富。 一个主子院子里的收获,毫不夸张的说可以抵得上一个陶府的收获。 苏倾玥实在是不理解,按照原书剧情来说,北安侯府可是陶潜的仰仗和资本。 虽说整个北安侯府都在惦记原主嫁妆,后来也如愿以偿得到原主嫁妆,但也不至于落魄穷酸到这种地步。 然而事实上,苏倾玥想得还是太浅显了。 北安侯府是已故北安侯靠军功挣来的,随先帝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的开国大将北安侯所得赏赐自然是十分诱人的。 可惜北安侯府的主子们只会贪图享乐,只会坐吃山空。 哪怕是北安侯自身,想必也只局限于眼前,而非长远的未来。 于是便导致北安侯离世后由其儿子承爵的北安侯府,开始走下坡路,等到陶潜这一代,已经彻底落魄到要靠过门的妻子嫁妆接济。 如今呐,更是连祖辈拼死挣来的北安侯府也守不住。 于是便有了巨大落差下,陶潜一反常态找上门来演深情博同情。 若是原主,兴许便原谅陶潜了。 可惜陶潜遇见的是换了内芯的苏倾玥,他想吃回头草,苏倾玥可不惯着。 繁花树下。 苏倾玥窝在躺椅里,青凤从外进来,恭敬出声:“小姐,人已丢回陶府。” “昨夜陶府发生之事,具体说说。”苏倾玥视线落在被风吹得摇曳的枝叶上,昨夜留在陶潜书房的那三个陈国奸细,将成为摧垮陶潜的最后一根稻草。 青凤颔首,娓娓道来:“昨夜,陶府招贼。贼人将陶府洗劫一空后,放了一把大火将陶府库房、马厩、厨房烧了。事发之时,陶潜被府中下人发现晕倒在书房。” “他从丞相府带回陶府,被他宝贝似放在书房的宝箱不翼而飞,而他本人却任由府中下人如何呼唤夜醒不来。等他醒来时,天边已经泛亮。得知真相的他暴跳如雷,待冷静后便梳洗一番直奔苏宅来。” 提起这事,青凤心中鄙夷,面上依旧是冷漠脸,“整个陶府都知道大火是丞相府放的,就连丢失的宝箱也定是丞相府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咽下这口气。” “想必那陶潜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将主意重新打到小姐头上。” “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清婉实在气不过,站出来气呼呼的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珍惜。过错已犯下,他如今来认错忏悔做给谁看?他该不会以为他说几句好话低个头服个软,便能让小姐回心转意,继续用嫁妆养着他那破破烂烂的陶府吧?” 清婉‘呸’了一声,面上尽显厌恶:“他可真是不害臊。” “他但凡有点羞耻心和廉耻心,也做不来养外室养得理所当然,还用军功为外室换平妻入府这等事了。”明月端着糕点进院,她面上带着笑:“他如今也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自食恶果了。” 清婉赞同的点点头:“他是死是活,可跟我们没关系,只求他别来挨边,别死皮赖脸的凑上来给我们添堵。” 明月将糕点放在桌上,她摇头笑笑:“他这种人就如恶狗,除非是死了。不然留着一口气,他照旧能折腾。不过今日的遭遇,够他安分守己挺久了。” 苏倾玥吃着糕点,听着明月与清婉讨论,她待二人说完,方才出声问青凤:“苏夫人私放印子钱这一罪证,陶潜的人是怎么拿到的?” “暂未查到何人所为。”青凤如实禀报:“目前仅知并非陶潜的人查到,而是有人将罪证送到陶潜的人手中,再经由陶潜的人亲自递交到他手中。” 苏倾玥接过手帕擦拭着手,声音听不出起伏:“那就从九千岁的人入手。” 心中猜测七七八八,但凡事讲究证据。 证据在手,讲道理的时候才不会输阵。 苏倾玥不排斥任何人有野心,明争暗斗。 但她始终秉承一个道理:两虎相争,不该将局外人牵扯进来。 哪怕这个局外人与这二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藕断丝连的关系,也不可以。 若是自己的既得利益是建立在将局外人卷入战火,受其连累,实在不该! 苏嬷嬷来时,院中氛围和谐温馨,她来到苏倾玥面前停下后,态度恭敬道:“小姐,九千岁求见。” “不见。”苏倾玥不想见容瑾,她对这个人并无太大好感。 苏嬷嬷已经料到,但她还是开口:“小姐,这是九千岁望你过目之物。” 那是一封信。 苏倾玥眸子落在那封信上,纤纤玉手将信接过,撕开。 “让他在前厅等着。”苏倾玥读完信上内容,转头吩咐明月:“烧了。” 明月上前恭敬接过折叠好的信与信封,转身进入屋子。 苏嬷嬷应下,人已离开院子。 待客厅里。 容瑾左等右等,终于等来姗姗来迟的苏倾玥。 一见苏倾玥,原本坐着的容瑾立即起身相迎。 “都退下吧。”苏倾玥屏退下人,只剩她与容瑾后,她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东西呢?” 容瑾上前将一包东西递给苏倾玥,等她接过后,他忙开口:“将苏夫人私放印子钱罪证送到陶潜手中此举,本意是想帮你,让陶潜与苏记恩相互攀咬,却不想牵连你。此事,乃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抱歉。” 苏倾玥拿过那包沉甸甸的东西,听了容瑾的话,她看了眼人,轻嗤一声:“容瑾,大方承认自己野心勃勃并不是羞耻的事。但凡你承认你存了私心,我都敬你坦荡。” “可你却将我作为犯错后找补的理由,这实在是与你铁血手腕相悖,也让我瞧不起你敢做不敢当。” 为她? 委实可笑。 “东西我已经拿到手,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到此为止。”苏倾玥眸淡疏离,直接对容瑾下逐客令:“苏宅庙小,就不招待九千岁了,请回吧。” 容瑾看着苏倾玥,他那双贵胄天成的丹凤眼里流露出来的情感实在复杂。 他发现—— 他似乎听不见苏倾玥的心声了! 第107章 物归原主,废太子秘辛 大概,是从他问她‘可要搭把手?’时起,他便听不到了。 当时只当她急着去丞相府找苏记恩秋后算账,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是真的听不到她的心声。 从她出现到现在,他唯一能听到便只有自她口中吐露的寥寥数语。 容瑾并不清楚听到心声与听不到心声的契机是什么,但他清楚知道一件事:听不到苏倾玥的心声,他很是恐慌。 哪怕年幼时遭受各种酷刑,每日活在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折磨之中,他都从未产生过恐慌的情绪。 但此时此刻,他因为听不到苏倾玥的心声而生了恐慌之意。 【为何听不到了?】容瑾在心中质问出声,却无人回应他。 苏倾玥对容瑾下达逐客令后,便准备离去,脑海里却冷不丁的响起一道男声。 这声音出自容瑾。 苏倾玥眸色不明,她眸光落在容瑾紧抿的唇上。 然后,她又听到了。 【契机是什么?为何让我听见,又为何要将这特权剥夺?】 苏倾玥微微眯眸,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容瑾,似乎能听到她的声音。 但现在,她又听不到了。 如果容瑾能听得到她的心声,她都听到些什么,是从什么开始的? 几乎是为了回应苏倾玥的猜测,容瑾的心声再一次响起:【莫非,让我听到的契机:是让我知道我的命数。而听不到的契机:是因为我的命数已变?】 苏倾玥心下波澜四起,面上不显山水。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容瑾能听到的心声范围,仅局限于关乎他生死。 因为听到她的心声,得知他会死于卫泱泱与陶潜等后宫团之手,他出手改变未来走向,导致他的命数发生变化,所以他再不能听到她的心声。 是这个意思吗? 几乎是念头涌现的第一时间,苏倾玥直接动用精神力去读取容瑾记忆。 但因为她在随身空间消耗太多精神力的缘故,她现在虽然能读取到容瑾的记忆,但是读取到的记忆只是过去已发生的,未来则是一片白雾笼罩。 那些读取到的记忆一片模糊。 在那模糊中,无边无际的痛苦要将苏倾玥吞噬一般。 苏倾玥及时止损,收回她本就虚弱的精神力,她神色极其复杂的看一眼容瑾,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执行过三千个位面任务,这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想问一问狗系统,可除了她来到这世界当日狗系统与她交流过外,狗系统便彻底陷入沉睡,进入到修复中。 何时完成修复从沉睡中醒来,是个未知数。 苏倾玥原本不愿再与容瑾有所交集,但眼下看来,似乎并不能断了交集。 心声一事横亘在她与容瑾之间,其中缘由必须弄清楚。 苏倾玥的目光落在容瑾的脸上,这张脸哪怕看过多次,依旧不得不感叹一句妖孽,她问:“你想为自己的过错将功赎过吗?” 这道声音落在容瑾耳中,如天籁之音般让他心神震荡,阴霾一扫而空。 “想。”容瑾吐露一字,喉结滚动,他问:“你想我怎么将功赎过?” 容瑾心声:【还愿给我机会,那就还有补救的余地。】 苏倾玥自动无视掉容瑾的心声,她虽然暂时还想不到要容瑾怎么将功赎过,但这并不影响她借此机会为自己争取利益价值最大化,“我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需要你兑现之时,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必须无条件做到。” “好。” 容瑾的回答干脆利落,苏倾玥也不觉得意外,她与容瑾的身份已经调换。 苏倾玥终于明白,为何容瑾对她,会表达那么大的善意。 那只落水的狗,那没送错的簪子,甚至是在寺庙时,他抛出的橄榄枝…… 他听得到她的心声,他借着她的心声,打破他必死的局。 在必要的时候,表达对她的感激。 苏倾玥打算等自己精神力恢复,她再见一次容瑾。 关于他的记忆,她必须读取。 容瑾这个人,作为原书作者笔下第一反派,关于他的身世笔墨不多,几乎无。 而作为第一反派的容瑾,甚至下线得极早。 “这枚玉佩,给你。”容瑾拿出来的玉佩,便是在寺庙时,他递给苏倾玥假扮的苏孑时给的那枚玉佩,他道:“凭此玉佩,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 玉佩做工精巧,晶莹剔透,雕刻的图腾繁复漂亮。 苏倾玥莹润通透的手接过玉佩,而此时,容瑾的心声也响起:【这算是物归原主吗?】 物归原主? 苏倾玥不动声色将玉佩收起,她看向容瑾:“你带来的东西,我会好好看。有疑虑之处,我会登门请教。” 所谓疑虑之处,实则是针对先太子与容瑾之间的关系,进行更深层次的了解。 容瑾已经向前迈出一大步,他轻嗯一声:“好。” 送走容瑾,苏倾玥拿着那枚玉佩思考,眸中一片冰冷。 容瑾心声里的那句‘物归原主’,是什么意思? 莫非,容瑾与原主之间,有着她所不知道的渊源? 可是不该的,她继承了原主的全部记忆,在原主记忆中,她与容瑾之间并无交集,更别提将这枚精美绝伦的玉佩送给容瑾。 苏倾玥实在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容瑾有意接近她,试图告知她一个惊天大秘密。 苏倾玥将玉佩收起,转手拿起容瑾带来的,与先太子有关的一切资料。 大夏历朝至今,不过只经历两任君王。 第一任帝王,便是大夏的开国皇帝:姜化元。 第二任帝王,便是如今的大夏天子:姜夕政。 而在这帝王父子之间,还存在着一位极其特殊的存在,那便是先太子。 先太子姜准冠,是姜化元给予厚望,亦是大夏皇位继承人的不二之选。 姜准冠可以说是姜化元心中最为满意的太子,他的政治能力与领兵能力都属一绝,关键他还生得貌美,虽是男生女相,却半点不显阴柔。 无论是朝堂上,还是战场上,亦或是在民间,姜准冠得到的评价都是极高的。 但就是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大夏太子,却因自己的父皇太过长寿,迟迟不愿将皇位传给他,竟想出了用巫蛊之术害死自己的父皇,他登基为帝的计谋。 然而,巫蛊之术被太子府的宫人揭发。 先太子因巫蛊之案被定罪,与太子之位无缘,被贬为庶人,赐死于太子府。 太子府满门被诛,尚在枪襁褓中的婴儿也没逃过一劫。 大雨夜,整个太子府在电闪雷鸣里成了一片血海,太子一党死的死,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无一幸免。 巫蛊之案后,关于姜准冠的一切被彻底的抹杀,无人敢提及。 姜化元这个开国皇帝,经历废太子的巫蛊之案后,便将皇位让给姜夕政,他自己则是剃发出家,不问红尘事。 而姜夕政,则成了大夏第二任帝王。 第108章 废太子余孤,陈国为质 “呵。” 轻讽的声音响起,苏倾玥眸色平静如水。 这样看来,废太子的巫蛊之案,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的。 至于幕后黑手是谁,那就看先太子被废,最大利益者是谁了。 很显然,那剃发出家的开国皇帝,也在盛怒之后幡然醒悟,这才选择皈依佛门,为自己年老智力倒退犯下的罪孽忏悔赎罪。 苏倾玥继续看手中的资料,她试图从中发现原主外祖一家,原主母亲与废太子之间的关联,可她翻看完容瑾给的东西,却没有任何发现。 虽然没有发现,但她却从那少得可怜的资料里,发现废太子还有血脉活在人世。 而这个活口,如今正在陈国做质子。 陈国与大夏水火不容,两国不久前还曾交战,目前只是暂时休战。 两国注定有背水一战,两国注定只有一国独大,一国俯首称臣。 那么,被送去陈国做质子的废太子血脉,其遭遇和下场呼之欲出。 苏倾玥将手中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终于确认再无收获,她这才停下有些魔怔的行为。 容瑾给她的东西,藏了他的小心思。 苏倾玥十分肯定:容瑾是故意在这些东西里,给她传递废太子还有血脉的信息。如果她能发现,她定会询问,容瑾自然也会给她更深一步的信息。 如果她发现了,却懒得去问,容瑾也不会主动提起此事。 倘若她未曾发现,此事也会不了了之。 苏倾玥将那些她已经看完的资料收进随身空间,她起身朝外走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 苏倾玥站在院子里,她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沉甸甸的乌云像是压在她心上。 实在是闷得厉害。 “容瑾,你究竟是谁?”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现,可随即又被苏倾玥压了下去。 一个年幼便被自己的国家放弃的稚子,被送到敌国为质,一走便是二十几载。 那是二十几载,不是几个月,也不是三五年。 苏倾玥做过三千个位面任务,她太明白一个国家对待质子的态度。 那个孩子,想必早就去见他的父王。 苏倾玥在院子里站了良久,直到苏嬷嬷来唤她该用晚膳,她方从翻涌的心绪里回过神来。 “嬷嬷。”苏倾玥目光落在苏嬷嬷的脸上,在后者慈爱的目光中,她缓缓启唇:“你替我修书一封给外祖,我想去苏城拜望他们。” 苏嬷嬷闻言,心下咯噔,只是不等她开口,苏倾玥的声音已经响起:“嬷嬷,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瞒得住的事。藏得再好,也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苏倾玥看着神色微变的苏嬷嬷,她一字一句道:“从明月买下这栋宅子,从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不是吗?” 苏嬷嬷心下警铃大作,可她却什么也问不出口。 小姐的话,太过模棱两可,她若问必败露。 苏嬷嬷压下内心的震荡,她面上不曾流露丝毫的反常,“是,小姐。” 九千岁来过,自他来过之后,小姐才有此番反常。 苏嬷嬷对来者不善的九千岁生了警惕之意,她内心焦灼,忐忑不安。 主子临终夙愿,只盼小姐一生顺遂无忧,儿女双全,富贵无双。 可似乎,主子的夙愿注定难以实现。 夜静人深后,在随身空间睡了一觉养足精神的苏倾玥吹灭房间的灯,换上夜行衣离开苏宅。 在黑夜里飞檐走壁,看尽上京的繁华热闹,一路畅通无阻,终于停在郊外一处鲜少有人光顾的荒凉客栈。 客栈里有烛光摇曳,走动的人影子被拉得很长,映照在墙壁上,宛如夜间行走挖心食人肉的妖精。 苏倾玥抬脚朝客栈走去,三千墨发被她高高挽起,她冷着一张脸,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离客栈越来越近,客栈里的动静就越发清晰。 苏倾玥进入客栈,入眼所及便是三两客人聚在一起饮酒划拳,掌柜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店小二站在柱子旁眼观八方,耳听四方。 店小二最先注意到苏倾玥,见有客人,他那张严肃脸上立即堆起笑容迎上前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这声响起,那些正饮酒划拳的客人们动作齐齐一顿,不约而同朝门口站着的苏倾玥看过来。 穿夜行衣的女子。 “要个包厢,好酒好菜备上。”苏倾玥将话丢给店小二,而后视线淡淡从那一张张脸上掠过,最后定格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抬手间一锭银子丢到店小二手中。 店小二捧着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心里感慨:出手阔绰,是个富主,好宰。 “客官请随我来。”店小二立即殷勤开口,讨好着在前引路,脸上褶子笑开花。 包厢里。 苏倾玥临窗站着,夜晚凉风习习吹来,她眸里一片冰冷。 这间客栈开在郊外的荒凉处,来此客人皆非良善之辈,他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般,眼里的贪婪野心与嗜血那般浓烈凶猛。 她来此,是因为此处乃是陈国奸细藏身之地。 她读取陈国奸细记忆时,特意留意过他们的容身之所。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店小二声音传来:“客官,是小的,来送酒菜。” “进来。”苏倾玥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把玩着手中黑色瓷瓶。 店小二推门而入,他勾着背垂着头,眼不敢乱瞄,正将酒菜放在桌上。 “抬起头来。”苏倾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店小二闻声抬头,他迎上苏倾玥的目光,笑着问:“客官,有何吩咐?” 苏倾玥正在读取店小二的记忆,待读取到想要的内容后,她收回精神力,声凉如水:“没我吩咐,不得擅自进来打扰我。擅闯者,后果自负。” 店小二愣了一瞬,赶忙点头:“好的客官。” 苏倾玥眸子紧盯店小二转身背影,目送他离去,将门掩上,她方将视线收回,落在摆满桌子的菜上。 开在荒郊野外的客栈,背负人命手染鲜血的江湖人士,下了药的酒菜,表面和善心狠手辣的掌柜与甘愿为刽子手的店小二,陈国的奸细…… 这家客栈,实在是‘卧虎藏龙’。 酒菜有问题,苏倾玥自然不会动,她从随身空间里取了香炉,将黑色瓷瓶里的粉末倒了进去,一顿捣鼓后点燃,缭缭熏香开始在包厢弥漫。 半炷香后。 苏倾玥包厢外突然响起店小二凶残毒辣的声音:“人就在里面,做菜前,先挑断她的脚筋手筋,让她接一波客,等榨干她的价值,再做成肉干售卖!” 第109章 卫泱泱皇室公主身份坐实 ‘砰’的一声巨响,包厢的门从外被撞开。 仅用一块黑布将脸遮住,手持大刀的店小二带着三个手下冲进包厢。 预想中苏倾玥用了酒菜后晕倒的画面并未上演。 “人不在。”店小二的声音响起,他给手下使了个眼神,“关门。” 随着门关,店小二抬脚来到桌前。 桌上酒菜分毫未动,而他先前来送酒菜时打开的窗户已经紧闭,屋里熏香袅袅,等他察觉到弥漫在空气里还未散去的薄烟后,他猛地循着烟雾缥缈方向看去。 那是放在屋子角落里的一个香炉,熏香便是从香炉里飘出来的。 “撤。”店小二不恋战,当即便要撤退。 ‘咚’。 ‘咚’。 ‘咚’。 身后响起人倒地的声音,一连三下。 店小二回头一看,他带来的三个人已经倒在地上。 “你们——”店小二刚张口,他便觉一阵眩晕袭来。 ‘哐当’,店小二在要倒下时,他用手中大刀狠狠插在地上,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这才没如他的手下那样倒在地上。 饶是如此,店小二还是觉得浑身虚软无力,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吱呀’一声,窗户打开,晚风吹了进来。 店小二动作僵硬慢吞吞的回头,便见苏倾玥翻窗而入,平稳落地。 “来——” 店小二刚扯开嗓子喊了一个字,便被苏倾玥隔空点穴。 苏倾玥站在窗前,迎风而立,她将手中的石子掷飞出去,店小二为首的四人,皆眼前一黑昏死不省人事。 解决完店小二四人,苏倾玥打开门走了出去,随手将门掩上。 来到二楼围栏处,探出身子往下看去,楼下依旧如初。 甚至有大汉朝正拨弄算盘的掌柜看去,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笑:“许老板,又有新货送上门来了。那娘们生得标志,出手又大方,今日这单定是大赚了。” 许老板闻言朝大汉看去,皮笑肉不笑道:“小本生意,靠的还是诸位光顾才能保本。若是指望着这门生意营生,怕是要赔得夫人孩子都没了。” “哈哈哈。” 许老板的话引来大汉为首的众人纷纷大笑出声,场面一度和谐温馨。 苏倾玥唇瓣勾起弧度,她打开黑色瓷瓶倾倒,瓶子里的粉末便纷纷扬扬落下,被风一吹,洋洋洒洒的飘落在楼下众人头上,脸上,呼吸间,无人幸免。 楼下隐患处理,苏倾玥转身回到包厢,将桌上的酒菜一装,端着离开包厢,循着记忆上楼,停在三楼一间客房前。 ‘叩叩叩’,苏倾玥抬手叩门。 屋里的人很警惕,并未前来开门,只问:“何人?” 苏倾玥压着嗓子开口:“店小二。” 不等屋里的人询问,苏倾玥已经出声解释:“今日店内有喜事,凡是入住客栈的客人,皆可免费另取一份酒菜,小的奉掌柜的吩咐,特来为客人送酒菜。” 屋里沉寂短暂,才响起声音:“放在门外即可。” 苏倾玥照做,转身并不留恋的离去。 她的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后,在屋里人看不见的地方, 她一个飞身上了房梁,一阵飞檐走壁后来到方才屋子所在上方房梁停下。 客房的门打开,里面的人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圈,确认无人之后,他才将门彻底打开,然后从里走出来,将放在地上的酒菜端起。 就在他准备退回房间时,脖子一阵吃痛。 眩晕袭来之前,他被人从身后扶住,手中托盘也易主。 苏倾玥将人扶进屋,本以为屋内还有两人的她已经做好准备大动干戈,谁料屋内并无另外两人。 托盘放在桌上,苏倾玥将人放在桌前,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 将屋子翻个底朝天,最终在那张平平无奇的床上发现机关。 机关按下,床板往下一坠,露出空心的床底。 藏在床底的东西一览无遗,苏倾玥全部收进随身空间,将一切复原后,她退出房间下楼。 不出意外的话,楼下那群人已经倒了一片。 苏倾玥看着楼下大堂倒了一地的人,一个也没放过,席卷一空后乘着夜色离开。 回到苏宅,苏倾玥进了随身空间,验收她在客栈的收获。 金银珠宝无数,银票无数,客栈收获尽是不义之财。 在这里面,苏倾玥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在陈国奸细屋子里搜到的,他们与陈国皇子这些年的书信往来。 随着书信一份份展开,随着绘制的大夏版图地图被摊开,一场笼罩在两国之间的巨大阴谋也在悄然间露出它狰狞的爪牙。 书信内容大多是关于陈国爪牙根植大夏,渗透大夏等事。 这些爪牙在大夏的士农工商,三教九流等领域皆有涉足。 而苏倾玥夜访的这间客栈,便是陈国爪牙的庇护所之一,专为陈国爪牙与陈国奸细提供落脚地,为他们遮风挡雨,替他们肃清一切障碍并保障他们的安全。 这间客栈上至老板,下至入住客人,皆是陈国人。 他们行走江湖,打家劫舍,专以杀大夏高手为乐。 而像这样的客栈,大夏并不仅此这一家。 而在这些书信里,苏倾玥从最新的信里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真相,那即是关于卫泱泱的身世之谜。 与她猜想的一样,卫泱泱果然不是秋嬷嬷的女儿。 卫泱泱的真实身份,正是陈国皇室公主。 至于卫泱泱这个陈国皇室公主为何会被养在大夏,还是由一个奴婢养着,最后还心甘情愿做陶潜的外室,妾室,信中并未交代。 苏倾玥读取过卫泱泱的记忆,但也仅仅读取她所需要的,关于卫泱泱是否得知自己是陈国皇室公主这件事,暂时不知。 再则,她读取再多也无益。 人的命数瞬息万变,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细节,没准就是命数发生改变的契机。 原书剧情里,也并未交待过卫泱泱陈国皇室公主一事。 如此一来,也就能说得通为何卫泱泱能轻而易举让陈国皇子卖陶潜一个面子,两军开战时营造被大夏军队打败的假象。 为的是卫泱泱能入陶潜心,为的是将陶潜推到大夏皇帝面前,让他站在朝堂之上。 对于其动机,苏倾玥从原书剧情最后的结局走向已经明白。 卫泱泱是陈国皇室公主,亦是陈国放在大夏的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会在大夏王公贵臣家中,挑选容易被掌控的夫君人选。 陈国会助卫泱泱挑中的夫君名震天下,卫泱泱也会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名声打响,最大限度的收割民心。 一旦时机成熟,分布在大夏的陈国爪牙会站出来,打着推翻昏庸帝王统治为幌子,让卫泱泱登基为女帝。 这并非苏倾玥胡诌,而是原书剧情后续走向便是如此。 作为po文亦是爽文,爽就够,逻辑什么的都可以暂时抛一抛。 苏倾玥捏着那封有关卫泱泱身世之谜的信,她眸底一片晦暗:“卫泱泱,作为穿越者的你,自以为拥有手握剧本拥有上帝视角。那么,你可知道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你也不过是枚棋子呢?” 第110章 我已找到她,但愿不晚 上京这一夜。 难眠之人不计其数。 苏倾玥首当其冲,在那间名为囊中之物的客栈里收获的信息量太大,等她将书信内容与原书剧情结合梳理完,她精神得根本无法入睡。 将空间种下的药草,养在水里的海鲜河鲜收获一波后,她便投身于调香房。 许是今夜收获给她带来太大的危机感,她发觉自己研制出来的那些毒还是不够,她需要很多,越多越好。 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时抱佛脚。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告诉她:未来的她会感谢现在的她做下的决定。 苏倾玥相信自己的直觉,敏锐的洞察力也容不得她掉以轻心。 她想,等她将随身空间调香房的柜子与她苏宅调香房柜子都摆满她调制的毒时,她才能安心。 不止是毒,她还需要粮草。 勤勤恳恳打工人苏倾玥,已经嗅到不久的将来,大夏与陈国必有一战。 而这一战至关重要,决定了大夏国的国运与大夏子民的命运。 对于苏倾玥而言,大夏国破与否,她并没太大的感触。 只是她这具身体原身是大夏人,她既代替原身拨乱反正,那自然要为了原身守住国门,不让大夏沦为陈国附属国。 与人为奴,怎比自在为王。 …… 位列其中的,还有丞相府一行人。 苏怀钦已醒来,也得知自己伤势过重,需静养半年之久之事。 除此外,还得知苏记恩为了将他从苏倾玥手中救下来,不惜割爱黄金万两。 苏怀钦温润的面容尽显苍白,眼里温润被阴郁取而代之,他恨得温润面容都扭曲了起来,他朝苏记恩看过去:“爹,淮滔骗了我们。” 从苏记恩三言两语里,苏怀钦已经明白其中缘由。 他是现在才发现的吗? 不,从苏淮韬落败而归,哭惨污蔑苏倾玥时,他就发现了。 只是苏怀钦太过自负,太自以为是,自认为苏淮韬被苏倾玥拿捏,是因为他这个亲弟弟实在是意气用事,不擅用脑,轻而易举便被激怒,甚至成为手下败将。 直到他自己败在苏倾玥手里,才知道苏倾玥根本不讲武德,手段阴险,玩得脏。 “为父知道。”苏记恩仿若老了十岁,他长叹一声:“只是他如今陷入昏迷,问不出什么。当务之急,是眼下这一堆烂摊子该如何收尾。” “府中失窃一事,黄金万两一事,今日因苏倾玥闹得颜面尽失一事,还有你娘与你舅舅私放印子钱一事。” 桩桩件件罗列起来,犹如一块巨石压在苏记恩胸口,让他闷得喘不上气来。 “你娘与你舅舅打着丞相府名义私放印子钱一事,容瑾那阉狗已然知晓,陶潜得到的罪证,也是阉狗的人送到陶潜手中。”苏记恩已经清醒不再糊涂,“陶潜是个蔫坏的,他得了便宜,仍不忘挑拨我与苏倾玥的父女关系。” “今日之耻,定不能忘。”苏记恩颓然坐在椅子里,他道:“陶潜如今失权失势倒是好对付,唯有阉狗。他握有丞相府的罪证,终是一个隐患。” 苏怀钦想了又想,终是开口:“爹,不如试探一番容瑾要什么?钱,还是权。” “与其被牵制左右为难,不如主动出击。”苏怀钦知道苏记恩必定不会向容瑾妥协,可如今的形势却容不得他们犹豫不决,“爹,我们动不了容瑾。若想保住你的丞相之位,守住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我们必须作出牺牲。” 苏记恩沉默。 苏怀钦乘胜追击:“爹,容瑾拿到罪证的第一时间,他本可以将罪证递交到陛下手中,可他并未,而是给了陶潜。这说明,容瑾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现在,就是我们抉择的时刻。” 似是想到了什么,苏怀钦再次开口:“爹,明日一早,你该去福积寺。” “大师不在福积寺。”苏记恩不想去吗?他很想去,只是大师不在的福积寺,他去了也是徒劳无功,“大师下山了,归期未定。” 这个回答让苏怀钦很是意外,他开口:“大师为何每年这个时间都要下山?” “出家人的规矩,我们世俗人又怎会懂。”苏记恩有些心不在焉,他心下已经有了决断:“明日上朝,我会亲自与容瑾谈谈。” …… 陶府。 陶潜醒来时,他的院子冷冷清清,屋里屋外一片漆黑,下人懒倦到连烛火都懒得点,甚至连个照看他的人也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陶潜摸黑起身,五脏六腑钻心的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苏!倾!玥!”陶潜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他于黑暗中一拳砸在床上,“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的府邸失火,他醒来时,火势已经灭了。 这场大火来势汹汹,让本就穷得快要揭不开锅的陶府更加雪上加霜。 他知道大火一定是丞相府的手笔,可他奈何不了丞相府。 在面对丞相府带来的金银珠宝不翼而飞,岌岌可危的府邸入不敷出,府里主仆都要喝西北风的窘迫处境下,他不得不抛下府邸烂摊子跑去见苏倾玥。 他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苏倾玥。 只要苏倾玥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他定痛改前非,八抬大轿将她再次迎娶。 可是苏倾玥太不知好歹,竟命低贱的下人对他掌嘴。 此等奇耻大辱,有朝一日他一定百倍千倍还回去。 陶潜摸黑点燃烛火,看着烛台上寒酸单薄的蜡烛,他忍着双唇火辣辣的痛打开书房机关,顺着暗道消失在书房里。 他实在痛得厉害,痛得难以入睡。 他无法将痛苦施加在苏倾玥身上,但他可以在卫泱泱身上发泄。 今夜,就让卫泱泱与他一起共赴痛苦! …… 夜幕下。 容瑾一袭玄衣站在那棵绿叶葱茏的梅树下,风吹树叶簌簌作响。 三千墨发披散着,随风轻舞。 容瑾抬手接住飞舞的墨发,丹凤眼凝视着那飘落在掌心里的头发,他对着浩瀚星空呢喃自语:“我已找到她。” “如你所言那般。”容瑾声音很轻,他这副脆弱的样子,也只有夜幕能一睹,待到黑夜褪去,黎明降临,他又是那个权势滔天,人人畏惧的九千岁。 “她会将错乱拨正,会让埋在阴暗里不得见光的真相在朝阳烈日下长出血肉……” 容瑾声音里染了不易觉察的哽咽,他诚心祈求:“但愿不晚!” 第111章 陶夫人污蔑苏倾玥偷嫁妆 翌日的上京,被一场突然降下的滂沱大雨笼罩。 苏倾玥用了早膳正在制香房调香制毒,窗户开着,雨声淅沥,珠串般的水帘顺着屋檐滴落在水渠里,顺着通往宅院外的排水渠不知踪影。 旧水东去,新水绵延不绝。 苏倾玥在等,等进宫的容瑾归府。 青凤来时,雨势渐小,但还是淅沥不停。 苏倾玥见是青凤,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出声询问:“可是容瑾下朝回府?” “九千岁并未从宫中出来。”青凤如实回答后,她方道明自己到来的缘由:“留在陶府的耳目传递信息:本该三日后带着新妇回门的沈明朗,与他母亲沈氏押着陶玉臻出现在陶府撒泼大闹。” 苏倾玥听到这里,心下了然沈氏与沈明朗为何大闹。 想来,是陶玉臻嫁妆被卫泱泱烧毁在大火里,陶府用一堆赝品打脸充胖子的事,被沈氏与沈明朗母子发觉,大清早不顾大雨带着陶玉臻回陶府兴师问罪。 若仅仅只是这件小事,青凤自不会来禀报。 苏倾玥抬眼,“继续。” 青凤嗯了一声,娓娓道来:“面对沈氏与沈明朗疯狗般的行径,陶夫人站了出来:她说陶玉臻的嫁妆并非陶府偷梁换柱,而是在小姐你与陶潜和离当日,你搬出陶府时,用你的嫁妆做掩护,一并将陶玉臻的嫁妆也搬走。” “等他们发现时,已经晚矣。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来找小姐你要回陶玉臻的嫁妆,但次次皆被小姐你拒之门外,拒不偿还陶玉臻被你带走的嫁妆。” 青凤见过的人虽说不多,可多数都是彬彬有礼之辈,但像陶府一行人这般厚颜无耻之辈,她实在是第一次见。 畜牲只要你耐着性子教,它们便会变得十分听话顺从。 可有些人,往往连畜牲都不如。 比如三番两次栽跟头吃亏,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陶府主子们。 “陶夫人的话本是漏洞百出,可偏偏那沈氏与沈明朗竟然信了。”青凤真的一整个无语住,她道:“沈氏母子以陶玉臻威胁,逼着陶夫人往苏宅来。” 汇报完毕后,青凤问:“小姐,可要报官?” “官,自然是要报的。”苏倾玥摩挲着香器,声音听不出起伏:“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苏宅外。 沈氏,沈明朗,陶玉臻,陶夫人四人已经到来。 他们撑着伞站在雨幕里,齐齐从伞下抬起头来仰望着这座占地面积广阔的奢壕宅子,眼中的贪欲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欲望无限膨胀。 沈明朗贪婪得咽了咽口水,他朝一旁的陶夫人看去,“母亲,劳烦您去敲个门?” 陶夫人心中泛起不满,她看着对她颐指气使的沈明朗,冷笑道:“我能陪你们母子走这一趟,已经是我看在我们作为亲家的面子上。沈明朗,别太给脸不要脸。” 不等沈明朗威胁的话语落下,陶夫人已经开口:“你既想将事情闹大,那就闹吧。最好闹得人尽皆知,闹得这整个上京沸沸扬扬。也好让这上京的达官显贵百姓们看一看你丑陋贪婪的嘴脸,看看你这自诩清高的学子,是怎么为了得到一个闺阁女子的嫁妆,不惜使用卑劣手段做尽污浊之事。” 陶夫人虽说脑子不够用,但区区沈明朗想骑到她头上撒野,是绝不可能的。 她之所以答应走一趟,只是为了亲眼看着沈家母子大闹苏宅,将苏倾玥推到风口浪尖,她能亲眼见证再过过眼瘾。 陶夫人见沈明朗愣住,她立即端出作为上位者与长辈的态度:“你也不想在你未高中前,流出任何流言蜚语影响你的仕途吧?” 沈明朗作为读书人,作为一心想要向上爬,想要成为第二个苏记恩之人,他太懂陶夫人此番话背后的含义。 官场没那么好混的。 他得先高中,在民间打好名声,得到朝中大臣的青睐,就如当朝丞相苏记恩那般,最好是能得苏记恩举荐,成为苏记恩的学生。 如此一来,才有利于他日后在官场站稳阵脚,人人讨好巴结无人敢欺。 沈明朗轻轻松松便被陶夫人拿捏,他如吃了苍蝇般恶心,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陶夫人说的便是事实呢? 他本身就不爱陶玉臻,只因为陶玉臻是他蓄意接近的世家贵女里,最好上钩引诱的那一个,他在彻底无望后,才退而求其次选择的陶玉臻。 他寻思着,陶玉臻到底是北安侯府的大小姐,差不到哪里去。 可谁让陶玉臻有个不争气的哥哥,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好好的一个北安侯府,愣是被陶潜那坨烂泥毁得一塌糊涂。 若不是陶潜糊涂到为了一个妾室与正妻撕破脸皮遭了报应,他如今的身份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的亲妹夫,北安侯府的姑爷。 沈明朗虽无限感慨,也知局势无法扭转,只得认命。 本以为大婚当日他忍下梁丞的羞辱与宾客戏谑玩味的眼神,营造他对陶玉臻情深不减的深情样子将人迎娶回沈家,他虽受了委屈,但好歹将陶玉臻的嫁妆弄到手。 谁料等他满怀期待打开陶玉臻嫁妆箱子时,直接傻眼了。 那三十六担嫁妆里放着的并不是陶玉臻的嫁妆,而是一块块沉甸甸的砖头。 天知道他看见时究竟有多气,气得恨不得当场抽死陶玉臻这个贱女人。 虽然不能抽死陶玉臻,但沈明朗还是对其拳脚相向泄恨,甚至在言语上极尽了羞辱之词,怎么难听怎么骂。 陶玉臻见沈明朗沉默,她心下一慌,忙道:“夫君,我来。” 如今的陶玉臻,接连遭受一连串的打击,早就没了侯府大小姐的傲气。 此时此刻的她,俨然已成一个害怕夫君对她厌弃,将她休弃的深闺怨妇。 她脸上巴掌印明显,嘴角血迹干涸醒目。 陶玉臻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从伞下离开,走在雨里,行至苏宅大门前,她抓起门环撞击大门,“开门,快来人给我开门。” 陶夫人站在伞下,她无动于衷的看着视野里的陶玉臻。 那是她精心培养的女儿,却婚前失贞,与男子在寺庙厮混,更是丧心病狂到在自己哥哥婚礼当日,和嫂子带回府的外男如胶似漆,东窗事发后甘愿下嫁给一穷二白的凤凰男…… 若非因为这个女儿,北安侯府又怎会成为陶府,潜儿又怎会与苏倾玥和离呢? 陶夫人心中是恨的,恨陶玉臻这个女儿。 此情此景看着浑身湿透的陶玉臻,她全然没有一个做母亲对女儿该有的心疼,她那张容颜老去的脸上只是冷漠,只有刻薄,只有恨意。 甚至是,她呢喃出声:“陶玉臻,你如今可满意你死活要嫁的人,可满意如今的结局?” 第112章 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的 沈明朗正专注看着陶玉臻被雨淋湿的后背,冷不丁听到陶夫人的呢喃,他收回视线朝陶夫人看了眼。 这一眼他便愣住。 陶夫人在他眼里,是高门贵妇,一直是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们这些底层人的。 她一贯保持着高贵姿态,虽少言语,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气质,是他们这些底层人所无法比拟,比之不及的。 他也有娘,他的娘是粗俗,是市侩,是见钱眼开。 但陶夫人却给他一种视金钱为粪土,何不食肉糜,不知人间疾苦的感觉。 可如今再看昔日他看一眼便自惭形秽的陶夫人,他只看见一个寒酸小家子气,满眼戾气,周身被乌烟瘴气笼罩的落魄妇人。 从前的高贵,高高在上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个老怨妇。 这个老怨妇还对她的女儿恨之入骨,甚至不惜在言语上寻求快感满足自己内心。 沈明朗浑身一震,对于权势的渴望从未止步,越发强烈。 果然,人只有失去权势后,才能体会人间疾苦,才会为了几两碎银,一碗清粥,一碟青菜挤破脑袋费尽心思,为了一口饭变得面目全非。 陶夫人,便是最好的诠释。 陶夫人并未注意到沈明朗看她的眼神,也不知道悄然间,她在沈明朗心中的形象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还沉浸在对陶玉臻的恶毒诅咒与咒骂里。 沈氏与沈明朗站在伞下,她离陶夫人近,自然将那些恶毒话语听在耳中。 沈氏心中鄙夷之色难掩,面上也自然流露,什么高门贵妇,什么皇商之家的千金,说到底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这不,失去一切后的那副嘴脸,可比她们这些平民百姓还丑陋。 在沈氏看来,北安侯府已经完了,陶潜已经废了。 而她的儿子将会高中状元,她会成为状元之母,而昔日瞧不起她们母子的众人,将在她们母子面前奉承讨好巴结她们。 这其中,尤以落败的北安侯府最甚。 在这一刻,沈氏内心的虚荣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陶玉臻敲了半天门,嗓子都喊哑了,可无奈苏宅的人就是拒不开门,她无奈只得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沈明朗面前,“夫君,他们不开门。” 沈明朗当然知道苏宅的人不开门,他目光厌恶的看一眼陶玉臻,上前一把将人推开。“真他娘的晦气,老子怎么摊上你这么个骚浪贱。” 陶玉臻出门前就被沈明朗打了一顿,状态本就不佳,这会被推,直接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摔下时手撑在地上,直接折断她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她疼得倒吸凉气。 沈明朗见陶玉臻摔在地上,他也懒得去扶人,只是转头看了沈氏,面带笑意的开口:“娘,要不你来吼两嗓?就说苏倾玥窃取玉臻嫁妆一事。” 沈氏见儿子对自己寄予厚望,她当即点头拍拍胸脯道:“放心吧朗儿,一切交给娘,娘与那对上不得台面的母女不同,娘定将苏倾玥那小贱人叫出来。” 沈明朗听到小贱人这个称呼,眉头不由一皱,但却什么也没说。 陶玉臻心下委屈,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她目光殷切的看着沈明朗,见他是真的铁了心不打算扶她,她这才忍着钻心的痛自己站起来。 大概是这一摔扭到脚,她一动就痛得浑身颤抖。 无奈,陶玉臻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陶夫人,她刚要开口,可却在触及陶夫人的冷漠凉薄时呼吸一滞,到了嘴边的话更在喉咙处上不来下不去。 那声娘,她如鲠在喉,怎么也叫不出口。 陶夫人就那么看着陶玉臻,冷眼看着她坐在冰凉地板上,被雨淋着,半点上前扶人的举动与心思也没有。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就好比她自己一样,因为薛凝一事,薛家对她可谓是恨之入骨,甚至不惜将她从薛家族谱除名,对外界说薛家没她这个吃里扒外纵着自己儿子欺辱娘家人的白眼狼。 “咳咳。”沈氏扯了扯嗓子,咳了几口浓痰吐在积了一层水的地上,她扯开嗓子喊了起来:“苏倾玥小贱人,偷我儿媳嫁妆,请原数归还。你如果不还,那就不要怪我们报官,让官差抓人。” “苏倾玥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娼妇,你娘的逼,你怎么如此不要逼脸,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怎么也敢偷呢?你就不怕遭报应,遭天打雷劈吗?” “苏倾玥你这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母狗,还不快给老娘滚出来,将玉臻被你窃取的嫁妆乖乖交出来。” 沈氏骂得实在脏,脏得不堪入耳。 就在沈氏越骂越起劲,越骂越有感觉,骂得浑身发热起汗时,一群官兵从四周窜了出来,直奔她们而来。 络腮胡的官兵直接命令出声:“将这当众骂街,影响市容的几人带回衙门。” “嗝……”沈氏嘴边的话在看见那亮出来的大刀后,硬生生转换为一个硬嗝。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刀架在脖子上,沈明朗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 “官爷,误会。”沈明朗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看着络腮胡官兵,他道:“错不在我们,而是这苏宅的主人,她偷了我妻子的嫁妆,我们是来让她将嫁妆归还的。” 络腮胡官兵是这群官兵的头头,他们潜在角落听了半天,那些难以入耳的话,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听了都觉得恶毒难听。 “是不是误会,到了衙门你们跟大人说。”络腮胡直接下令:“带走。” 陶夫人想要说话,只是嘴张了张,她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被带走时,她朝苏宅那始终紧闭的大门看去。 如果说这群官兵不是苏倾玥的手笔,她是如何也不信的。 到底,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又败给苏倾玥了。 后院。 “哈哈哈……”清婉笑声响起,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但还是止不住笑,等笑得直不起腰,她才说话:“小姐,你是没亲眼看见,实在是精彩极了。他们窝里斗,窝里横,被官兵带走时,伞都被丢在地上踩得稀烂,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被雨淋成落汤鸡,别提多狼狈。” 苏倾玥坐在藤椅里,她捧着一杯茶,热意缭绕,她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声音极冷的响起:“青凤,该送陶潜去大牢,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疯狗攀咬。” 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的,一个不能少! 第113章 陶潜伪造军功一事闹大了 官兵很快将陶府包围,等府中下人将门打开,便冲进府里将人制服。 官兵搜到陶潜书房时,他还在呼呼大睡。 昨夜折腾卫泱泱消耗太多体能,再加之身上有伤,他这一觉睡得挺沉。 冲进书房的官兵将本就落魄穷酸的书房翻个底朝天,闹出的大动静都没吵醒陶潜,后者虽被动静声吵得皱起眉头,但眼还是紧闭着。 陶潜只当他是太累,只当这吵闹是一场梦。 直到——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原本还在睡梦中的陶潜唰的下睁开眼睛。 当他看见书房站着的官兵时,他甚至还愣住。 官兵见陶潜醒来,直接开口:“将人抓起来。” 陶潜听到这声音,瞬间精神起来,他从床上猛地坐起,“你们做什么?谁派你们来的的?你们知不知道——” 当锃亮锋利的的刀架在脖子上,陶潜彻底变成哑巴。 那发号施令的官兵见陶潜识趣闭上嘴,他大放善心为其解疑释惑:“接到举报:你这陶府收留陈国奸细,我们奉命来搜捕陈国奸细。” “!!!” 陶潜只觉头皮发麻,他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为大夏打了胜仗的将军,我怎会收留陈国奸细?我陶家世代忠君爱国,不可能与陈国奸细狼狈为奸。是谁?是谁举报?” 几乎是在话吼出后,陶潜脑海里猛然涌向苏记恩来。 他恨,他气,可他束手无策。 那官兵见书房暗道已经打开,他朝陶潜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带了几个人顺着那暗道往下走。 陶潜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他眼前,他想要出声制止,可是话在喉咙里憋不出来。 他知道暗道下的密室里,关着被他囚禁起来私下虐待的卫泱泱,并无陈国奸细。 先前认为是苏记恩用莫须有罪名陷害他的念头,在官兵消失在暗道时,便已经被推翻。 很显然,收留陈国奸细一事,分明是幌子。 对方真正动机,分明是被他关在密室里的卫泱泱。 可是谁? 要去救卫泱泱呢? 莫非,是陈国皇子? 这个念头涌现,就如破土而出的种子,生长出叶子,茁壮生长,一发不可控制。 当浑身衣衫被鲜血浸红干涸的卫泱泱被带出来时,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肤的她,那张面若观音的脸却是被陶潜护得极好,甚至还因为贴心上药恢复得极佳。 只是人软软的,还处于昏迷中。 明显是被用药,让其陷入昏迷。 一双手被伤得软绵绵,血肉模糊。 官兵头头看了看卫泱泱,又看看被押着的陶潜,“陶世子,私下对陛下赐婚的平妻用刑,这是公然的表达对陛下的不满。此事若是闹大,世子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通常这情况下,陶潜这个时候就该识时务者的递上金银堵嘴。 可陶潜心气高,自诩有傲气,不愿去做这种俗不可耐掉价的事。 其实最重要的是,他没银子。 官兵头头见陶潜沉默不吭声,他啧了一声,懒得再废话:“带走!” 陶潜与卫泱泱被带到衙门时,陶夫人等人已经招认一切。 场面很是壮烈。 陶夫人正被沈家母子摁在地上打,打得发髻散乱,衣服撕裂。 陶玉臻虽然没动手,但她抓着陶夫人的手不让她反抗。 沈氏与沈明朗气得咬牙切齿,对陶夫人与陶玉臻这对母女恨之入骨。 是她们母子太蠢,蠢到被这对母女利用,成了她们对付苏倾玥的棋子不自知。 心中越气越狠,手上动作就越凶狠。 从审问的官员到维护秩序的官兵,面对这出闹剧,竟无人出声制止。 “够了!”陶潜被这窝里斗的一幕气得青筋突突跳,他吼了一嗓子,沈家母子包括陶玉臻齐刷刷扭头朝他看过来。 陶夫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如等来救星,带着哭腔委屈的声音响起:“潜儿,救我——” 沈家母子愣了三秒后,头一转,手上动作继续。 陶潜气得血压蹭蹭往上涨,若不是刀还架在脖子上,他已经冲上去拉开这对母子,他目光阴沉的落在胳膊肘往外拐的陶玉臻身上,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将他们拉开。”惊堂木声音响起,官兵立即行动,闹哄哄的场面立即休停。 陶潜被押着跪在公堂上,昏迷不醒的卫泱泱已经被一桶冰水泼醒。 那官员惊堂木一拍,全场肃静,他问:“堂下何人?” “陶潜。”虽不情愿,可陶潜还是低了头。 那官员知道堂下人是谁,也懒得计较陶潜态度上的倨傲,他问:“有人举报你收留陈国奸细,此事可是真的?” 陶潜皮笑肉不笑的迎上那官员的视线,他口吻戏谑:“大人可有证据?” 那官员朝负责押送陶潜归来的官兵看去,后者上前一步,如实禀报:“启禀大人,虽未发现收留陈国奸细的线索,但却发现陶世子将他的平妻囚禁于书房密室,私下对她用刑。” 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懂。 ‘啪’,那官员再次拍响惊堂木,“陶潜,你可要辩解?” “大人,实在是误会一场。”陶潜人是跪着的,但是腰板挺得直,他抬起高傲的头颅,“我家夫人得了失心疯,她身上的伤乃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我为了不让她伤到府中人,无奈之下才将她关在书房密室,也好方便我照顾她。” “我家夫人可是我亲自用军功向陛下求娶的,我纵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对陛下赐婚的妻子用刑呀,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还我清白。” 卫泱泱被冰水泼醒时还浑浑噩噩,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缓了这半天,她终是缓过劲来。 这一缓过来,就听见陶潜这虚伪至极的话,她唇角扯起一抹笑。 “是吗?”卫泱泱的声音嘶哑的响起,她抬头目光恶狠狠的盯着陶潜,她笑得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渗人的笑:“陶潜,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陶潜心脏一紧,不等他扑过去捂住卫泱泱的嘴,一把刀横在他脖子上。 卫泱泱笑得眼泪簌簌而落,等笑得泪流满面后,她朝堂上坐着的官员看去:“大人,我要举报陶潜——” “卫泱泱,你敢!” 卫泱泱话被打断,她也不看陶潜,只是说:“大人,请堵上陶潜的嘴,别让她影响我告密。” 随着陶潜嘴被堵上,卫泱泱满意了。 “大人,我要举报陶潜,他的军功是假的!”卫泱泱对陶潜已无爱意,只剩充斥五脏六腑的刺骨恨意,“他用计谋引诱陈国皇子掉进他的陷阱,再派我救了陈国皇子,成为陈国皇子救命恩人。” “逼着陈国皇子为了报恩,在两军开战时,伪造陈国大军被大夏大军打败的假象,让陶潜能立军功凯旋归京!” 第114章 天子震怒,惩罚降临 陶潜与陈国皇子私下密谋,伪造军功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审问官员听到时,只觉后脖发凉。 在场的人皆被官员再三勒令必须守口如瓶,如敢泄露半句,那是砍头大罪。 而陶潜与卫泱泱,早已在官员将案情呈上去时,已被秘密转送宫中。 皇宫,御书房。 “陶潜,卫泱泱所言之事可是真的?”九五之尊的姜夕政一开口,君王之威立时朝跪地抖成筛糠的陶潜压去。 陶潜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他后悔了,悔不当初。 卫泱泱被陶潜折磨得不成人形,除了那张脸完好无损,身上无一处好肌肤,她为了能扳倒陶潜,全靠一口气和意志力硬撑着。 不亲眼看着陶潜锒铛入狱被砍头,她绝不咽气。 “陛下,臣、臣——”陶潜紧张害怕到不停吞咽口水,可他脑子乱成一锅粥,他脑子乱如麻,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回答朕!”姜夕政不怒自威,抓起桌上的砚狠狠砸在陶潜头上。 ‘哐当’一声,砚正中陶潜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陶潜痛,也怕,鲜血糊了视线,他垂着头,因为恐惧,身体不停地发抖,“陛下,臣该死。” 憋了半天,陶潜也只憋出一句话。 看似态度诚恳,却不正面回答姜夕政这个君王的质问。 姜夕政气啊,大夏一直被陈国压着,这份憋屈是连他这个君王都觉得窝囊的程度,原本以为大夏出了一个能压制陈国大军的战神。 却告诉他,正所谓战神,用的是下三滥的手段伪造的军功。 陈国皇室,陈国大军,指不定怎样笑话他大夏上不得台面。 “大夏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姜夕政恨呐,他甚至为了陶潜,力排众议要封他为镇国大将军,今时今日,他无比感谢陶潜求着用军功赐婚。 不然,他这个君王都要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陶潜的存在,就是对他这个君王赤裸裸的羞辱。 可是他万人之上的君王,却不能杀了陶潜。 因为,陶潜可是打败陈国大军,凯旋归京的将军! “陶潜啊陶潜,你好大胆呐!”姜夕政冷静下来,他抚摸着象征地位的玉玺,眼里杀意现,“三年前,是你亲自请命,带援军出征西北。” “当时,朕问过你:此去西北,归期不定。你信誓旦旦的告诉朕:你绝不负朕。”姜夕政陷入回忆里,他作为君王,周身杀意笼罩,君王气势压得跪地的陶潜与卫泱泱呼吸急促,“你才去了三年,便待不住了吗?” “朕已经决定将你调回,予你封赏,将你培养成天子近臣。” 可惜造化弄人,陶潜走上一条不归路,将他这个君王,将整个国家玩弄于鼓掌之中,将大夏子民耍得团团转。 陶潜闻言,身躯一怔,他突然匍匐在地,放声大哭:“陛下,臣错了,臣辜负了您的信任,臣让你失望了……” 他没想到,没想到陛下竟如此重视他,是他错了,是他被利益蒙蔽双眼,是他糊涂,是他走了一招险棋,是他毁了自己,毁了北安侯府…… 姜夕政靠着椅背,他不看陶潜,只是盯着桌上的玉玺。 偌大的书房里,陶潜悲恸的哭声‘余音绕梁’。 卫泱泱跪在陶潜身旁,她听着陶潜的哭声,内心没有波澜,甚至想笑。 同时,她也清醒的意识到—— 这不再是她执笔下的世界,这是一个套着她笔下角色名字,全新的世界。 剧情彻底崩了,太多她没有书写的内容一股脑的涌出来,将她熟悉的剧情彻底淹没,她不再是她笔下万人迷的卫泱泱,她期待的后宫团也成为泡影,女帝美梦注定成为镜花水月。 “陶潜,不敬天子,对妻用刑,终身不得入仕,不得经商。”姜夕政对陶潜的审判响起,他又恢复了作为君王的凉薄无情,“朕念及其于江山社稷有功,不予重罚,命其携妻归家,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陶潜乃罪人之身,不得再住陶府,予以三日之期,搬离陶府!” 姜夕政对陶潜的审判落下,他突然倾身靠着桌子,看着跪在一起的二人,帝王一笑,生死难料:“陶潜,卫泱泱这条命你得好生护着。天下人皆知她与你乃是朕赐的婚,那你们就算死也得死在一起。她死,你死。她活,你活。” “卫泱泱,你亦如此。”姜夕政这一招,还是存了报复之心,他就要这两个人捆绑在一起,相互折磨。 他是一国之君啊,万人之上的君王,却被两个小人算计,他如何不气。 他纵有一国之君的肚量,也会气得想要杀了这二人,将他们诛九族。 可他不能杀他们。 他亲自赐的婚,打了胜仗的将军……,天大的讽刺啊! 陶潜与卫泱泱进宫时,好歹有代步工具。 现在被遣送出宫,二人只能徒步而行。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卫泱泱伤得重,走不了路,只能陶潜背她。 偏生陶潜也好不到哪里去,背上突然多个人,他也够呛。 “卫泱泱,这个结果,你满意了?”陶潜背着卫泱泱,借她为自己的挡雨,他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质问她:“毁了我,你又能得到什么?” “呵呵。”卫泱泱终于不用忍了,她毫无顾忌的笑了起来。 陶潜恼怒,“你笑什么?” “陶潜,我笑你自作孽不可活。”卫泱泱并不怕陶潜报复,因为他不敢,“你若是待我如初,不朝三暮四,我完全可以让你重拾辉煌,与你携手并肩。让你成为威名震震的大将军,北安侯府真的主人,世人称颂的北安侯。” “而我,亦是你最为满意的妻子,我将是北安侯夫人,一品诰命夫人。”他们之间,远远不会止步于此,她未来会成为女帝,他会是他的王夫。 卫泱泱何尝不想要那样的人生呢,可这一切都被陶潜毁了。 “陶潜,从始至终你都弄错了一件事:毁了这一切,搞砸这一切的人是你,而非我。”卫泱泱双手勒住陶潜脖子,她的嘴贴着他耳朵,一字一句,杀人诛心:“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是你多行不义遭了报应。” “陶潜,你这一生已经完了。”卫泱泱看着朦胧细雨,她突然怀念她的世界,而不是这个脱离控制的世界,“被你所抛弃的苏倾玥,她将扶摇直上。” “成为你无法企及的存在,你的余生都将活在悔恨里。后悔,痛苦,绝望……,日日夜夜折磨着你,让你生不如死。陶潜,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应得的!” 第115章 紫微星 苏宅。 “小姐,最新消息。”青凤站在屋檐下取草帽与蓑衣,她已经迫不及待开口:“陶潜与卫泱泱被送往宫中后,约莫待了三炷香的时间,已经出宫。” 青凤抬脚跨过门槛,来到苏倾玥面前,她接过清婉端的暖身茶一饮而尽。 “小姐,陶潜的军功乃是他用计谋引诱陈国皇子中计,再派卫泱泱美人计将人救走。陈国皇子承情卫泱泱的救命之恩,答应卫泱泱与陶潜在两军开战时,伪造陈国大军败给大夏大军的假象。” 青凤将空茶杯递给清婉,她道:“这些都是卫泱泱在衙门时亲口所说。” “审问的大人在意识到此事严重性后便第一时间封口,且将案情呈到宫中,安排人手秘密将陶潜与卫泱泱进宫。他二人进宫后发生了什么,目前不得而知。” 苏倾玥并不觉得意外,“宫里发生何事,只需等上三五日便会揭晓。” 青凤赞同的点了点头,她继续汇报:“陶夫人, 沈氏,沈明朗,陶玉臻四人一人被打二十大板后,被关入衙门大牢。若是陶府那边出银子赎人,他们能少受点苦。” “此事牵涉广,衙门相关人员都被再三勒令不得往外泄露半点风声。若有违抗者,直接杖杀。陶夫人等人,亦在此行列。” “托陶潜的福,大夏彻底沦为陈国笑柄,想必陛下气得也够呛。”苏倾玥声音平淡得很,听不出她在感慨。 “让你关注的事,如何?”话锋一转,苏倾玥的关注点已经不在陶潜等人身上。 青凤端正神色,她道:“那间客栈并无异常。” “不过,奴婢的江湖朋友给奴婢传递了一个讯息。”青凤朝苏倾玥看去,得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后,她才往下说:“最近京中不太平。不少江湖杀手都往上京聚集。” “我已经让人去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苏倾玥听了,她的手指轻叩桌面,思忖片刻后道:“吩咐下去,加强府里巡逻。” 青凤颔首应下:“奴婢明白。” 苏倾玥起身往外走,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阴沉沉的天。 苏嬷嬷来时,就见苏倾玥主仆三人站在廊檐下,院子里种着的美人蕉被雨无情捶打,更显娇艳欲滴与我见犹怜。 “小姐。”苏嬷嬷唤了人,她走上前去,停下后方道:“九千岁已回府邸。” “备伞,出府见人。” - 九千岁府邸。 屏退众人,只有苏倾玥与容瑾的待客厅里。 苏倾玥直视容瑾,没有铺垫,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容瑾,这是你的坦白局。” 从容瑾将废太子遗孤真相藏在苏倾玥需要的东西里的那一刻起,二人之间的身份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苏倾玥,主导一切。 容瑾,被动接受一切。 容瑾非常欣赏苏倾玥的聪慧、洞悉通透,他也不卖关子,“我需要你助我。” “?”苏倾玥没说话,只是给了容瑾一个一脸疑问的表情。 “我给你看的东西没有半点虚假,都是血淋淋的真相。废太子遗孤,亦是真。”容瑾提到故人,周身气息略寒,一双眼也逐渐变得阴戾:“废太子遗孤此事,上至皇室,下至民间,年长者皆知。” “只是此乃大夏皇室秘辛,民间不得议论,皇室亦不能提及。” “废太子遗孤送到陈国为质多少年了?”苏倾玥一开口,问的话一针见血。 “整整二十年。” “几岁为质。” “五岁。” 苏倾玥凝视着容瑾,她放出精神力读取记忆,可即便是精神力恢复了,她依旧无法看清容瑾那模糊一片,痛苦万分的记忆。 “你与废太子的关系。”苏倾玥轻声问。 恩人一说,她不信。 容瑾喉结滑动,他眸深如墨,声音宛如凝结成冰的海面下汹涌的海水,带着冰封万物的刺骨寒凉,“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需要知道我为何找上你。” “你说。”关于这事,不用容瑾主动提,苏倾玥也会问。 但既然容瑾主动提起,苏倾玥自然顺他意,按照他意愿来。 “初次见你,是在天字一号楼。”容瑾并不打算隐瞒能听到苏倾玥心声一事,他缓缓开口,娓娓道来:“我正在处理外逃的犯人。” “是那时候开始,我便开始关注你,调查你的一切。”容瑾见苏倾玥微眯眸子,他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当时听到了你的心声。” 此言一出,饶是苏倾玥再淡定,也难免面色之间流露异色。 她并非诧异容瑾能听到她的心声,毕竟这已经不是秘密。 而是诧异于,容瑾为了得到她的助力,竟如此坦诚。 “你的心声关乎我的生死,我对你十分好奇,也想从你的心声得到更多的有利信息,于是我蓄意接近你。”容瑾也不藏着掖着,既然要坦诚布公,那自然不能有所隐瞒,“落水的猫,不合礼仪的簪子,弄巧成拙的罪证……,都是我的投名状。” “按你心声来理解,我是必死之人。但因你的心声,我的命格得到改变。” 苏倾玥也不急着问出心中疑虑,左右容瑾都会告诉她。 怕苏倾玥介怀,容瑾特意解释:“命格一变,我便再不能听到你的心声。” 这事,苏倾玥是知道的,她依旧没吭声。 关于心声这个话题已经告一段落,容瑾的叙述还在继续:“事情转机,出现在你让我帮你查先太子一脉之事。” “可能你不会信,但我接下去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容瑾陷入回忆中,他身上煞气极重,那贵胄天成的丹凤眼也变得戾气十足:“有个人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我遇见一个女子,拜托我去查先太子一脉。那这个女子,便是我的救赎之人。” “何为救赎之人?”容瑾声音不复一贯的清雅,而是变得冷冽寒凉,“她是改变我困局,将我从牢笼中拽出来之人。她是紫微星,是万物之首,主宰天下苍生。” “但我仍不确信你是否就是此人。”容瑾看着苏倾玥,他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说:“于是,我在给你的东西里,藏了小心思。” “如果你能发现,那你便是我要等的紫微星。” 第116章 推衍之术 苏倾玥觉得容瑾的解释还是站不住脚,她问:“你就不怕出现纰漏?” “要知道,你藏着的信息,并不算晦涩难懂。”苏倾玥无法理解容瑾为何如此自信,“你不觉得你这一番说辞,太过草率了吗?” 凡是有脑子的人,大概率都能从中提取到那条线索。 “并不草率。”容瑾直直望着苏倾玥,似是透过她去看别的人,“唯有命定之人,方能看见我的小心思。” 苏倾玥更懵了,直接一头雾水,“我不懂,你能解释得通俗易懂些吗?” “只有你才能看见。”容瑾迎上苏倾玥的目光,他解释道:“唯有命定之人,才能看见命运留给她的线索。” 几乎是同时,容瑾的心声响起:【那是人将死之时的一口气所化,他会替我寻到你。可是,我又该如何与你述说?】 苏倾玥的疑虑在听到容瑾这心声后,突然间就一扫而空,她问:“你口中的那个人,似乎很厉害?” 容瑾重重嗯了一声,他重复道:“他很厉害。” 苏倾玥看见容瑾的眼睛红了,甚至他的声音也有过刹那的哽咽。 “他是何人?为何推衍这一切?你与他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苏倾玥一连三问,每个问题都直击要害,没有多余的废话。 容瑾眸色深深看了苏倾玥一眼,他移开视线,道:“这就绕回到你方才问我的:我与先太子的关系上了。” 苏倾玥听到这里,真想给容瑾几巴掌呼在脸上,真能墨迹。 但秉承着尊重讲述者的原则,苏倾玥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 “二十年前,先太子因巫蛊之案被问罪,一尺白绫结束生命。他死后,太子府的人无一幸免,皆被乱刀砍死,丧命于那个雨夜……”容瑾的视线被一片血雾蒙住,他似是看见了那个血流成河的雨夜,那样大的雨,都无法冲散遍地鲜血。 空气里都是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哀嚎声,惨叫声……,惨绝人寰。 容瑾不愿再说,他望着苏倾玥,颤抖着声音:“我亲眼见证那场惨无人道的人间炼狱,我被迫看着他们死于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痛苦绝望中不甘的死去。他们的双目,至死都未能合上。” “你说,我是谁?” 苏倾玥心中已有答案,她问:“你是怎么从陈国回来的?” 容瑾喉咙哽得难受,可他还是选择回答苏倾玥的问题:“因为他。他与我同在陈国为质。我们相依为命,成为彼此绝境中的支撑。” “可上天不怜爱亦不眷顾我们,他没能逃过一劫。他会推衍之术,临死之际,他撑着一口气为我推衍这一切。” 他从未提及在陈国的遭遇,可苏倾玥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永无止境的绝望与痛苦。 容瑾的声音很低,低哑到压抑着情感不外露,“我与他乃是生死之交。” 到此,一切皆明。 可苏倾玥还是觉得疑点重重,她再次询问容瑾:“你是怎么从陈国逃离的?为何你已经从陈国逃离,大夏却未曾得知送去陈国的质子已逃之事?” “陈国以为我死了。”容瑾怅然若失,他一个人在这条看不到光明的黑暗路上走了太久太久,他道:“陈国自然不会让大夏知道质子已死。” 苏倾玥了然,“那你告诉我,我在你们之间充当什么?为何推衍之术偏偏锁定我?” 疑点太多。 如果按照容瑾所言,他那位故交好友推演出她是紫微星,那为何前世的原主还是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天降紫微星,一方霸主,岂有那么容易就被杀死呢? 莫非…… 苏倾玥瞳孔微缩,她心脏猛地一紧,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我和你说个故事。”容瑾并不直面回答苏倾玥的疑问,他又开始了用故事带出真相:“你的外祖父林相,有个最疼爱的女儿,她叫林天星,因自小体弱多病,养在闺中不见人。” “先太子因巫蛊之案满府被灭口,唯一遗孤被送去陈国做质子后,林相上奏尚未出家为僧的太上皇告老还乡。在举家离京前,林相亲自为他那小女儿挑了一位夫婿。” 这些事,苏倾玥从苏嬷嬷那里已经知道。 “继续。”苏倾玥虽然已经知道,但这并妨碍她再听一遍。 毕竟,苏嬷嬷对她可是有所隐瞒。 但容瑾,有求于她,自然不会隐瞒。 “这位被林相选中之人,便是苏记恩。彼时的他,还只是莘莘学子中的一员,指望着科举考试改变他的命运。”容瑾提起苏记恩,并无太大的情绪波澜,“在前程与现实面前,苏记恩很快沉沦在林相开出的诱人条件里。” “苏记恩与林天星完成大婚后便是科举考试,他不负众望,高中状元。后来,在林相举全族之力,利用他为相多年的人脉与资源为苏记恩铺路,助他成为大夏开国至今,最年轻的丞相。” “林相完成这一切后,便携家带口离开京城,回到故居苏城。”容瑾摩挲着桌上的杯子,他目光落在苏倾玥身上,沉吟片刻后终是开口:“你并不是苏记恩的女儿。” “你的母亲林天星在嫁给苏记恩之前,便已有身孕。” 苏倾玥知道自己不是苏记恩的女儿,她从苏记恩的记忆中已经读取到。 此刻容瑾说出来,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苏倾玥看向容瑾,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从时间线来看,那个时候的你,在陈国做质子。而且林相与苏记恩的合作,想必只有当事人双方知情。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陈国逃回大夏,先去苏城见了林相。”容瑾知道苏倾玥要问什么,他直接一次性说明:“若无林相相助,凭我之力,恐难成为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至此,苏倾玥明白,当下剧情和原书剧情,已经相距十万八千里。 “如果我不是苏记恩的女儿,那我又是谁的女儿呢?”话题最终来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苏倾玥视线落在容瑾身上,哪怕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她还是要等容瑾亲自开口。 “先太子遗孤,不是只有我。”容瑾面上有了笑,他那常年如冰难以消融的眼里有了一丝柔意:“我的妹妹,我来得可晚?” 第117章 原主是先太子之女 苏倾玥心里没太大的波澜。 但她想,如果听到这句话的人是原主,一定会哭得稀里哗啦。 本是太子之女,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本可活在爹疼娘爱哥哥宠的幸福环境里,等到父王登基为帝,便是一国公主,尊贵不凡。 可尚未来到人世,她的父王便死于巫蛊之案,她的母亲与外祖为了保住她一条命,不惜搭上丞相之位与林氏一族的荣耀。 只是为了保住她,仅此而已。 为了让她一生顺遂无忧,尚在襁褓之中,便为她寻夫家,觅夫婿。 十里红妆震惊上京,世家贵女艳羡至极。 可终究逃不过主角光环,落得一个财亡,消香陨落的凄惨下场。 原主的人生可以是多姿多彩的。 但唯独不该是—— 嫁作他人妇,沦为他人不择手段向上爬的垫脚石,成为她人走向人生巅峰的一枚炮灰。 苏倾玥迎上容瑾那饱含期待,又夹杂小心翼翼的目光,她道:“并不晚。” 她想,前世原主与容瑾这对可怜的兄妹皆死于陶潜与卫泱泱之手,而今生她们却联手将陶潜与卫泱泱的主角光环亲自撕扯,将他们拽下高不可攀的神坛。 也是前世今生,因果报应。 前世的原主,至死都没等来她的救赎,亦没有跟唯一的哥哥相认。 而今生,因她代替原主拨乱反正,必死之局已经打破,且阴差阳错下跟容瑾相认,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这是新的剧情走向。 “你不信我?”容瑾试探着,忐忑的问道。 苏倾玥摇头,她直面容瑾,“我信你。” 她无法读取至亲之人的记忆,所以容瑾的记忆是一片模糊。 容瑾,也犯不着将关乎自己生死的把柄送到她手中。 作为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做事历来谨慎,绝不会蠢到将命脉双手奉上。 容瑾松了口气,同时他的心声也随之响起:【阿渊,她信我了,如你所愿,我们终于相认。】 阿渊? 苏倾玥听到这个称呼,心下明白定是容瑾口中那位生死之交。 “你的计划是什么?”兄妹相认已告一段落,苏倾玥并不打算继续陷在亲情的漩涡中,“隐忍那么多年,以阉狗的身份侍奉天子,仅仅只是为了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吗?” “自然不是。”容瑾心中有恨,他直视苏倾玥:“害死父王的巫蛊之案,是栽赃陷害。放眼大夏,谁是最大利益受益者,谁便是巫蛊之案幕后黑手。” “姜夕政。”苏倾玥很轻易的便将当朝天子的名字吐露,她在容瑾眼里读到赞许之色,“想必人老昏聩的姜化元,也在事后意识到他被自己的小儿子摆了一道。但局势已定,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储君,他只能接受惨痛事实。” “但又无法直面自己因为年老糊涂害死引以为傲的太子,于是将皇位传给姜夕政,自己则是剃发出家做了和尚,从此不问世俗事。” 容瑾点头,“是这样。” “我的计划,是将当年巫蛊之案真相公之于众,还父王清白,让姜夕政为当年事磕头忏悔。我要让他从那个位置上下来,让你坐上那个位置。”容瑾终于不用掩饰他刻在骨子里的恨意,在苏倾玥,他的妹妹面前,他可以不用压抑。 苏倾玥来了兴趣,她不由反问容瑾:“比起我,最应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难道不是哥哥你吗?” 这声哥哥,叫得突然,容瑾却是听得心脏一颤。 容瑾神色复杂,他眼里痛苦一闪而过。 苏倾玥捕捉到,她怔住。 她并非有意在容瑾伤口上撒盐,她只是以为,容瑾既然找上林相,让其铺路送他进宫做太监,那这太监的身份自然也该是假的。 但看容瑾的反应,他好像真的是…… 苏倾玥心思猛然一沉,眼里震惊骗不了人:“你为了能接近姜夕政,竟不惜——” “是在陈国。”容瑾出声打断苏倾玥的猜测,他红了眼睛,“我的妹妹是紫微星,是大夏的救赎之道,是天下苍生之主。我若能助你一臂之力,也算值了。” 苏倾玥的心不知为何变得酸涩,鼻子也是难受得紧。 或许,是原生的情绪作祟。 “命运之神既然让我们兄妹相认,我们若是不拼一把,岂不对不起哥哥这一路来的艰辛?”苏倾玥眼中气势极盛,她坐在那里,宛如天下之主临世。 容瑾有一瞬被苏倾玥的气势震慑住。 这样的气势,他在姜夕政身上看见过。 这同时也证明一件事:苏倾玥,真的是紫微星,大夏之主。 苏倾玥身子稍稍前倾,她道:“现在,该将你这些年的布局一五一十告诉我。” “好。” …… “远远不够。”苏倾玥听完容瑾的话,终是给出评定,她道:“任重道远,还需再接再厉。” 苏倾玥抬手轻叩桌面,她思忖片刻后开口:“之前告诉你的江南水患一事,在上面可以大作文章。民心我们要,人才也不能丢,得两手抓。” 一语毕,苏倾玥又道:“还有一事:郊外有间叫囊中之物的客栈,是陈国爪牙的容身之所。你安排人暗中监视着,别打草惊蛇。” 容瑾听着苏倾玥的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很合理,“你怎么知道的?” 事已至此,苏倾玥也不瞒着容瑾,“陶府失火那一晚,我在陶府,亲眼所见陈国奸细潜入陶府寻找什么。我顺藤摸瓜,追踪他们来到郊外,亲眼看着他们进入客栈。” “他们要找之人,是卫泱泱。” 容瑾听到这里,这才想起宫中发生的事,他忙道来:“你或许不知——” “我知。”苏倾玥一语道破容瑾要与她说什么,她不想再听废话,只是挑想知道的问他:“陶潜卫泱泱进宫之后,发生何事?” 容瑾目光沉默浓稠墨汁,他道:“姜夕政已经知道陶潜军功作假,很是生气,将陶潜贬为庶人,断了其仕途梦,并命其从陶府搬出。” “陶潜和卫泱泱,真是捡回一条命。”苏倾玥不得不感慨,果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天生自带光环,不好杀,命也硬,怎么折腾都能生龙活虎。 “容瑾,大夏与陈国,注定会有一场大战,我们要早做准备招兵买马,备齐粮草与武器。”苏倾玥在原书剧情里搜寻一遍后,她终于开口:“帮我找个人。” “谁?” “萧凤延。” 第118章 鲜衣怒马萧凤延 “他是何人?”容瑾表示,人他可以找,但总要问个清楚。 苏倾玥神秘一笑,“是个能打胜仗的好将领。” 她自然不会告诉容瑾,这个萧凤延也是原书剧情里,卫泱泱倾慕对象之一。 卫泱泱对鲜衣怒马的萧凤延一见倾心,欲将其收入后宫。 无奈萧凤延一心只想领兵打仗,建功立业,并不想陷入情情爱爱中去。 卫泱泱爱而不得直接黑化,动用私权给萧凤延施压。 萧凤延拒不向卫泱泱低头服软,后被卫泱泱后宫团用莫须有的罪名害得家破人亡,萧凤延也沦为阶下囚。 后在流放途中,萧凤延打伤押送他的官差逃跑。 原书里,萧凤延再出场,便是以卫国大将军身份与大夏开战,打得大夏大军溃不成军,若不是陈国派兵支援,大夏早就成为卫国附属国了。 而打了败仗的萧凤延,则被讨好陈国的卫国五花大绑送给卫泱泱。 卫泱泱对萧凤延的爱意不减,反而因为萧凤延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而更爱他。 可萧凤延就是不喜卫泱泱,任凭卫泱泱使出十八般武艺就是不愿成为她后宫团。 后来,在宫宴上抓着卫泱泱在一众后宫团瞩目下,二人双双跌进御花园的湖水里。 萧凤延是带着必死的决心与卫泱泱一同坠湖,他一箭将自己与卫泱泱穿心。 然而卫泱泱作为原书剧情光环最强的女主,自然是相安无事,反倒是萧凤延一箭穿心,人沉入湖底,沦为湖中鱼儿的食物。 容瑾懂了苏倾玥的用意,“可有具体特征?” 苏倾玥脑海中有关于萧凤延外貌的描述,她直接开口给容瑾提供线索:“他有一头白发,左边眼下有颗红痣。男生女相,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容瑾听着这个描述,对这个叫萧凤延的少年,生了好奇心。 “今日散朝,苏记恩表示就他夫人私放印子钱一事,准备与我私下好好谈谈。”容瑾眼神戏谑玩味,他与苏记恩的博弈,终是以他拿到掌控权略胜一筹。 话题转移并不影响苏倾玥适应话题,她问容瑾:“你是怎么想的?” 容瑾与苏倾玥对视一眼,两人默契一笑,“你来见我之前,我并不打算与苏记恩私下见面。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与苏记恩好好谈判。”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苏记恩这个丞相,在位十几载,搜刮的民脂民膏,也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三日后,苏记恩会将黄金万两送到苏宅。既要招兵买马,准备粮草,那银子是必不可少的。”苏倾玥笑得凉薄,眼里没有温度:“苏记恩有的是银子。他违背了当初对外祖父的承诺,成了一个压榨鱼肉百姓之辈。我们此举,乃是替外祖父惩治苏记恩。” “不止是苏记恩,朝中为官凡是贪者,都该吐出他们命里的不义之财。” 容瑾目光欣赏赞许的看着苏倾玥,她很清醒,也很果断,既有上位者的冷血,亦有对弱小者的怜悯与照拂。 于是,他的心声响起:【阿渊,她会是个合格的君王。】 君王? 她? 苏倾玥挑眉勾唇,“从我们相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我们已经踏上一条满是荆棘的不归路。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 容瑾丹凤眼里有了笑意:“我会成为你的武器,为你肃清一切障碍,让你走到那个位置,带领大夏子民走向强盛。” …… 时间一晃,已是三日后,天是越发的冷了。 热闹的上京许是受到冷气入侵的缘故,喧嚣也变得寂寥起来。 上京三日,事事瞬变。 陶潜这个初时备受瞩目,皆以为他会成为比肩权势滔天的九千岁,权倾朝野的苏丞相一样的存在,以镇国大将军的身份立足于朝堂之上,与九千岁、苏丞相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然而—— 众人皆报以最大希冀的陶潜,被压了最大赌注的陶潜,一回京便拉了一坨大的。 仗着自己打了胜仗,为了一介孤女,便嚣张狂妄到逼丞相之女自请下堂。 从此,陶潜便在犯蠢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助孤女平妻身份入府,与丞相之女和离,失去丞相的扶持……,到后来亲妹妹大婚当日就被曝出婚前失贞,于府中养面首,北安侯府更名为陶府,北安侯称号被收回……,可谓是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短短光景,陶潜便从杀退陈国大军的大将军回到陶世子身份,失去世子身份,后又被贬为庶人,仕途彻底葬送。 三日之期到。 陶潜携家带口,带着寥寥无几的家产搬离陶府。 说是携家带口,其实也没多少人。 府中下人早已被陶潜归还卖身契,从此与陶家再无主仆关系。 那已透露出腐朽残破的陶府匾额下,陶潜身侧站着浑浑噩噩的陶夫人,在那牛板车上,则是躺着瘫痪、口水横流的陶老太君。 卫泱泱戴着帷帽身着素衣自己站在一旁,身旁已无婢女仆人侍候左右。 天子震怒,将陶潜贬为庶人,命令其搬离陶府一事,三日的时间,早已闹得上京沸沸扬扬。 此时此刻,闻讯而来的百姓们已将落魄的陶府周遭围得水泄不通。 围观百姓里,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者借机开口:“陶潜,今时今日,你悔了吗?” 一人开嗓,八方响应。 “悔自然是悔的,亏妻者百财不入,他如今只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得亏苏小姐是个极清醒的,离了祸害绝不回头。苏小姐那小日子才叫滋润呢,银子、宅子、奴仆下人样样不缺。若是想男人,亦可在府里养面首,或是招赘婿。” 杀人诛心,莫过于围观百姓。 “陶潜肯定是悔不当初,不然也不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跑到苏宅苦等苏小姐。你们是没亲眼看见陶潜被苏小姐命人掌嘴动手,真是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这不,陶潜那张嘴上的伤疤,就是苏小姐赏的呢。” “这一家子上至老下至小,一个个蔫坏,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 “啧啧,好歹也曾是侯府世子,侯府的老太君,侯府主母,世子平妻。可瞧瞧他们这寒酸样,竟是连我那乡下种田的穷亲戚都比不上。我要是他们啊,哪还有脸苟活于世,恨不得找条河投河自尽。或是一条绳子上吊一了百了,再不济一剂毒药下肚,穿肠烂肚到阴司地狱向列祖列宗忏悔。” …… 第119章 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围观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能将陶潜四人淹没。 陶潜立在陶府大门前,眼睁睁看着写有陶府二字的匾额被撤下,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如一支支利箭射在他心口,让他痛苦得生不如死。 他怎么会不悔呢? 若不是卫泱泱,他亦不会急于求成,他会安分守己的留在西北,等待陛下的圣旨,带着陛下对他寄予的厚望风光返京,接受陛下的赐封。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他骑着骏马带着封赏归府。 在那由先帝亲自书写赐下北安侯府大门前,健全慈爱的祖母,温柔含笑的母亲,如花一般娇嫩的妹妹,还有他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进府,对她许下绝不负她誓言的妻子,还有二叔一家…… 他们欣喜,他们感动,他们引以为傲,他们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 他们整整齐齐的等他,等他这个能带领北安侯府再创辉煌的英雄归。 鞭炮声里,是对他凯旋而归,重振北安侯府辉煌与耀眼的美好希冀。 阖家团聚的欢喜里,他会在夜静人深时,踏进苏倾玥的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带着喜气的烛火摇曳,院子一片喜气洋洋,在那个他幻想整整三年,午夜梦回时总会踏足的喜房里,他的新婚妻子着大婚当日的婚服,盖着红盖头等他采撷。 红盖头下,是娇艳欲滴的新婚妻子。 他会亲手挑起红盖头,露出她那张令他神魂颠倒的姣好面容,他们会共饮合卺酒,会十指紧扣,互述三年间对彼此的思念与爱意。 他会温柔极有耐心的对她讲述西北三年的点滴。 在她满含爱意,满是心疼,湿濡眸子里,他会亲吻她白里透红的面颊,吻上她沁红粉润的唇瓣,他宽厚有力的大手会解开她衣服带子…… 那是属于他二人的世界,一别三年的思念会在那个久别重逢的夜晚尽数释放。 他本该成为天子近臣,夫妻感情和睦,侯府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切,皆因卫泱泱起,皆因卫泱泱而毁。 可他这漫长看不见希望的一生,却被迫要与卫泱泱捆绑在一起,不死不休。 如果可以,他想杀了她。 陶潜痛苦闭上双目,他垂下的手紧握拳头,指甲戳破手心,痛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因卫泱泱的洗脑究竟犯下多么愚蠢无可救药的蠢事。 玥儿,我后悔了。 “走。”陶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他转身面朝围观百姓,忍着脸颊火辣辣走向牛板车,看着口水流了一脸的陶老太君,厌烦与杀意在眼底汇聚。 该死的老太婆,简直是累赘一般的存在。 他如今一无所有,可是养不起这死老太婆的。 一个恶毒大胆的计划在脑海里成型。 卫泱泱拖着沉重的身体跟在牛板车后面,她一双眼透过帷帽恶狠狠的瞪着陶潜。 她对陶潜爱已全无,如今只剩刺骨的恨意。 恨意充斥占据她的五脏六腑,她无时无刻不想着杀了这个负心汉。 她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再也没有推翻重来的可能性。 唯有死亡才是解脱。 可该死的姜夕政,作为她笔下的角色,他怎么敢让她与陶潜不死不休的? 卫泱泱知道,她若要摆脱陶潜这个负心汉,必须她亲自手刃,终结这一切。 可她又实在不甘心。 按照剧情发展,她如今该是北安侯府女主人,风头无两。 而苏倾玥则是被绞了头发在尼姑庵做姑子,久伴青灯古佛,日日以泪洗面。 变了,全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可卫泱泱不甘心,她的后宫团成员还没全上线呢,冒着一命抵一命的想法与陶潜拼命,实在是太蠢太没必要。 而且,一击致命哪里有细水长流的折磨得人生不如死更过瘾呢? 卫泱泱面纱下的唇角轻轻勾起,无声启唇:陶潜,别怪我。只有将你献祭,我才能走向新生。我是这个世界的王,是天下百姓的主宰。你若不能成为我的助力,那就成为我向上爬的垫脚石。 你放心,你正夫的位置,无人能取代! 卫泱泱思想活动复杂又丰富,等到她发现前方行走的陶潜停下来后,她从繁复思绪里拉回神游天外的意识,一抬眼便见他们到了陶明煌的陶府前。 ??? 疑虑由心起,卫泱泱看看陶府紧闭大门,再看看正将牛板车停好的陶潜。 “陶潜,你该不会想挟祖母以令二叔,让他骑虎难下,受百姓舆论压迫,收留我们吧?”卫泱泱讥讽刻薄的声音响起,未停:“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皮没下限呢?你要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货色?” 一旁的陶夫人听着卫泱泱冷嘲热讽的话,她是半点战斗力也提不起来,直接左耳进右耳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听见,全然不理会。 陶潜正将牛板车固定好,听到卫泱泱这话,他垂下的眼里恨意汹涌,想要杀了卫泱泱的想法在这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顶点。 只是再抬头时,陶潜一双眼里根本就无要将人扒皮抽筋的恨意,只有无尽的冷漠与无视,他连与卫泱泱拌嘴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快点解决当下的事。 卫泱泱见陶潜不说话,顿时来了兴趣,输出继续:“哟哟哟,我们勇猛无双,杀敌无数,打败陈国大军的陶世子这是生气了呀?” “还是被我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卫泱泱戴着帷帽,她那张面若观音的脸藏得好,她是半点压力都没有,“你有什么可恼羞成怒的?我说的可是事实呀。” “若不是你当初以小辈身份逼着二叔搬出侯府自立门户,今时今日,只怕二叔早就派人来接我们,何至于关上大门将我们拒之门外呢?” “又或者,如若你当初不做得太绝寒了苏倾玥的心,想必苏倾玥也早就派人来接我们去苏宅做主子了呢!”卫泱泱与陶潜之间拉开一定距离,她说得起劲,根本停不下来:“陶潜啊陶潜,你真是自作孽,自找罪受。” 陶潜拳头硬了,可他的拳头却不能挥向卫泱泱。 卫泱泱见陶潜敢怒不敢为,她笑得花枝烂坠,笑得纤瘦的身子一颤一颤的。 等笑够了,卫泱泱透过帷帽双目直直看着陶潜,她说道:“陶潜啊陶潜,你真是活该啊。” 突然,卫泱泱突然抬起受伤的手,她撩起帷帽轻纱,露出她那双阴狠毒辣的眸子,直直望向陶潜,在后者错愕的目光中,她笑得残忍。 “陶潜——”卫泱泱唤了一声,而后启唇:“你招惹了我,将一切罪名推在我头上,让我背负这一切。那么,我会亲手将你送进深渊!” 第120章 陶潜造谣卫泱泱曾是军妓…… 陶潜被卫泱泱的眼神震慑到,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 而后收回视线,朝一旁的陶夫人看去:“母亲,我们如今是戴罪之身,祖母瘫痪在床,若是跟着我们只怕会遭罪。儿子不孝,请求母亲同意将祖母留在此处,让二叔二婶他们代为照顾,也好让祖母能安享晚年。” 陶潜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 看似一片孝心感动天地,实则将陶夫人推出来承担一切骂名。 陶夫人闻声朝陶潜看来,她目光怔怔的看着她这个十月怀胎,忍着辛苦生下来的儿子,内心一片荒凉,她点头:“好,都依你的。” 陶潜见陶夫人同意,他一脸惭愧的看向牛板车上流口水的陶老太君,声音里藏着无尽悲痛,哽咽着声音道:“祖母,请恕孙儿不孝,将你留在此处。” “孙儿如今一无所有,你又有病在身,若是继续跟着孙儿,只怕会痛苦常伴。与其让您饱受折磨,不如让二叔二婶来照顾你。他们不缺银子,自会请最好的大夫为你诊治,府中下人也定会将你照顾得极好。” 陶潜说着,不忘抬手去擦眼泪。 这副虚情假意,故作孝顺的假模假样,还真哄骗住不少围观百姓。 卫泱泱瞧着,放下撩着轻纱的手,声音响起:“各位可别被他骗了,他哪里是心疼老太太呀,他分明是嫌老太太瘫了,不愿带着如累赘一般的老太太,才将老太太拖来陶府,想将这烂摊子丢给陶二爷呢。” “你们可别被他哭得伤心的假样子给欺骗了,他可是假哭呢。不信呐,你们仔细看看他的袖子,可没湿呢。陶潜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他心可黑着呢。” 卫泱泱一出手,陶潜所作所为便不攻自破,他那叫一个气啊。 可眼下他正装哭,若是冒然抬头,岂不坐实卫泱泱所言是真吗? 陶潜装模作样狠狠将眼泪擦拭,实则是将眼睛揉得通红,他酝酿一番情感后,这才抬起头来,将他肉得通红的眼睛露出来,他朝卫泱泱看去,一字一句道:“卫泱泱,若不是当日你对我下药,让我与你生米煮成熟饭,我又怎会糊涂到一步错步步错?” “你如今得偿所愿将我毁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陶潜看着卫泱泱,不管不顾道:“昔日你在军营一张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时,是我将你从那让你生不如死的深渊拯救。可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难道就因为我知道你不堪肮脏的过去,你便怀恨在心非得将我报复吗?”陶潜根本不给卫泱泱说话的机会,他话语如炮珠:“我无数次与你说明: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可你为何放不下你做军妓的过往,要将我拽进你的深渊里?” 军妓? 一张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围观百姓兴奋了。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卫泱泱气得浑身发抖,陶潜怎么敢,怎么敢往她身上泼脏水的? 他是她笔下男主啊,为何如此卑劣? 卑劣到令她生理不适,让她恶心到浑身发冷…… 陶潜见卫泱泱气得不说话,他发出灵魂质问:“泱泱,难道我无法满足你吗?你竟自甘堕落到要靠做军妓的回忆存活?为了回到被男人簇拥,被男人品尝的过去,你竟要离我而去吗?” 哗! 百姓震惊,百姓不理解,百姓大为震撼。 卫泱泱已经被气得理智全无,她双眼通红,隔着轻纱对陶潜怒目而视。 陶潜却是越说越起劲,话也越来越不计后果:“你当日被陈国皇子掳走三天三夜,我找到你时你衣不蔽体,身上肌肤青紫交织……,是我为了保护你,不惜发号军令命令随行的士兵守口如瓶、谁若走漏风声,我就杀了谁。” “我为你掏心掏肺、肝脑涂地,你却一次次背刺我,你还有心吗?” ‘呕’,卫泱泱被气到当场呕吐不止,她脚下站着的位置,尽是她的呕吐物。 卫泱泱将胃里的食物吐得一干二净,吐到最后只有胃酸,她眼泪混着鼻涕滴落在那摊呕吐物上,她怒极反笑,控制着理智的那根弦,嗡的一声断了。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卫泱泱唰的下抬头,“陶潜,你不必捏造我是军妓这样众人眼万人嫌的身份来恶心我膈应我,甚至是将我的名声败坏彻底。” “清者自清,我不会作过多的解释。”卫泱泱迎风而立,求死之心在这一刻无限膨胀,她突然就没了要卸磨杀驴满满虐待陶潜的心思,她只想一切毁灭,她要亲手毁了她一手塑造的男主角。 “各位——”卫泱泱转身背对陶潜,她抬脚朝前,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走向那群围观百姓,“我要真相大白于天下,我要陶潜为他的贪欲付出应得的代价。” “陶潜并不是你们心中打败陈国大军的英勇大将军——” “卫泱泱,你敢!”陶潜目眦欲裂,在要奔向卫泱泱阻止她时,伸出去的脚被牛板车一扳,他身子一歪,在倒下时他抓住牛板车。 于是,牛板车一倒,重重压在陶潜身上。 陶老太君的口水,源源不断的流在陶潜脸上。 卫泱泱懒得理会身后动静,“陶潜的军功是伪造的,他设计引诱陈国皇子中了他的圈套。在陈国皇子身陷险境、命悬一线之际,陶潜派我出面成为陈国皇子的救命恩人,并且逼迫我以美人计俘获陈国皇子的心。” “陶潜的计划成功,陈国皇子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在陶潜来接我回营时,答应陶潜的计划。这个计划便是两军开战时,陈国大军假装被陶潜带领的大夏大军打败击退。陶潜则可以靠着打了胜仗而归,靠着伪造得来的军功被百姓拥戴被陛下重用。” 卫泱泱已经破罐子破摔,也不在乎那么多了,“我并未说谎,因为陛下已经知道真相。所以才将陶潜贬为庶人,让他不能入朝为官,让他从陶府搬离。” “陶潜,将整个大夏的百姓,将大夏的天子,将你们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耍得团团转——” “卫!泱!泱!”陶潜已经从牛板车和陶老太君‘压迫’下挣脱开来,他疯了般扑向卫泱泱,“我要你死!” 第121章 报应 苏宅。 “小姐,好消息。”清婉提着裙子一路朝前跑,她实在是太高兴了,以至于边跑边喊苏倾玥:“小姐,天大的好消息。” 清婉此举,实在是不妥。 作为府中丫鬟,又是苏倾玥身边的大丫鬟,她此番大呼大叫,若是叫外人瞧见,只会数落苏倾玥这个做主子的驭下无道,府中下人实在是没有规矩。 苏嬷嬷与明月正核对丞相府送来的黄金万两。 苏倾玥坐在树下的藤椅里,顺手的桌上放着精致糕点与香气怡人的茶水。 苏嬷嬷听到清婉的叫声,她从账本里抬起头来,训斥的话以脱口而出:“咋咋呼呼成何体统,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存心让小姐被世人挑错诟病吗?” 清婉被苏嬷嬷一顿呵斥,也理智回笼,她朝苏嬷嬷吐吐舌头,一副做错事虚心被训的温顺模样,“嬷嬷别骂了,我知道错了。” 明月正在记账,她从账本里抬起头来看一眼认错的清婉,笑了笑后又垂下眼继续专注手中的事。 苏嬷嬷也不是真要挑清婉过错,这些丫头可是她看着长大的,自是知道她们在规矩上没有任何问题,“什么事让你这般高兴?” 清婉知道苏嬷嬷也不是真要训她,她忙接话:“前院传递的消息:说是陶潜与卫泱泱在陶二爷的陶府前互相揭短对骂,陶潜造谣卫泱泱曾是军妓,又被陈国皇子和陈国士兵玷污。卫泱泱则是将陶潜伪造军功,欺骗陛下,欺骗大夏子民的事公之于众。” “陶潜气得直接当街就对卫泱泱动手,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外面已经闹开了,陶潜伪造军功的事已经瞒不住。就连宫中也听到风声,东厂直接领旨抓人。” 苏倾玥听着,神色未变。 倒是苏嬷嬷和明月,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接下去的事,苏嬷嬷忙问:“别停,继续说啊,后来呢?” “后来啊——”清婉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她停顿喘口气,继续说:“东厂的人到时,陶潜和卫泱泱已经两败俱伤,两人正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围观百姓很气愤,纷纷喊话要求陛下赐死二人。随着响应的人数变多,好多学子都加入到队伍中,现在已经闹到宫门前。” “陶潜本来是可以阻止卫泱泱将伪造军功一事揭露,但他实在操之过急,奔跑过去时带倒陶老太君躺着的牛板车。牛板车带倒陶潜,连人带车结结实实压在陶潜身上。” “陶老太君的口水流了陶潜一脸不说,等陶潜挣脱开牛板车和陶老太君,卫泱泱该说的不该说都已经说完,事已成定局。” 清婉一吐为快,只觉浑身轻松,“陶夫人经此事一刺激,人是变得不太正常了。儿子和儿媳打得火热,她全程就站在一旁无动于衷。陶潜与卫泱泱落得这个下场,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苏嬷嬷听完,对清婉的说辞很是赞同:“这一家子老的小的都心术不正,落得如今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了。那陶老太君身为长者,却对犯错的晚辈纵容不加规劝,如今瘫痪在床,引以为傲的侯府也毁在她蓄意包庇维护的孙儿手中,也是她的报应。” “至于陶夫人,没点脑子,一辈子都被牵着鼻子走。如今老了,还被自己的娘家从族谱除名不被承认,也是对她教子无方应得的。唯一可怜的便是薛府那位,平白被设计没了清白之身,还要嫁给一无所有的陶潜,真是应了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月看看苏嬷嬷,再看看清婉,她只是莞尔一笑,并未言语。 “既然你们都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那该庆祝。”苏倾玥把玩着空空如也的茶杯,她眸色平静如水,“吩咐下去,府中下人,每人赏三个月月银。” “另外,备食材与美酒,今夜我们吃烤肉,不醉不归!” 苏嬷嬷闻言,脸上笑意藏不住,“老奴这就去吩咐苏管家。” 苏倾玥想,于原主而言,这真是个好消息。 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榨取她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北安侯府,无了。 陶老太君,瘫了。 陶夫人,疯癫不正常。 陶玉臻,嫁了黑心肝的凤凰男沈明朗,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陶潜,伪造军功的事暴露,被贬为庶人,一生不得入朝为官,如今伪造军功、与陈国皇子勾结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陶潜的人生,已经烂透。 卫泱泱,一心追求与陶潜一生一世一双人,最终却是相看两相厌,两心相许,相互诋毁,相互毁灭,手中利刃狠狠刺向对方,将对方杀得面目全非。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倘若真是一心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怎会有后宫团,女帝一说? “清婉,去和苏管家说一声,让他给隔壁九千岁府邸下份帖子,邀请九千岁来苏宅吃烤肉喝美酒。”如此喜事,她要叫一声哥哥的容瑾,怎么能错过呢。 清婉愣了一下,忙点头应下。 明月待清婉离去,她方开口试探性询问:“小姐,我们频繁与九千岁来往密切,会不会传出不好的言论?” 她家小姐如今,可是清清白白的人。 那九千岁虽说生得极是好看,可到底是太监。 无根之人,虽说美则美矣,可若是小姐与之牵涉过深,恐对小姐声誉有损。 苏倾玥不回明月的话, 只是反问她:“明月,你觉得你家小姐我,是怎样的人?” 明月可就有话说了,“小姐貌若天仙,美如九天玄女下凡,人美心善,武功了得,大智若愚,通透清醒理智,从不让自己吃亏。有钱有颜,又有自己的宅子和产业,府中奴仆成群,对你皆忠心不二。遇见小姐这样的主子,简直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十世修来的福气。” 私心的说:她认为天底下的男子,都配不上她家小姐。 苏倾玥朝明月投去一个温柔的笑意,她说:“你意识到的问题,难道世人就意识不到吗?如今的我,坐拥这栋旁人艳羡的宅子,奴仆成群,手中旺铺、庄子、产业无数,我可是这上京未曾娶妻的男子都想得到的香饽饽。” “与九千岁来往密集,可以适当为我挡掉不必要的觊觎。”那可是她的哥哥啊,这天底下与她最亲的人,苏倾玥目光盈盈看着明月,“名声好坏于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做之事,是否起到震慑作用,为我规避风险。” “明月,你可明白?” 第122章 女主觉醒25%,剧情正在修复中 皇宫,御书房。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姜夕政身为一国之君,真是被气得头昏脑涨,砚台被他打翻滚落在地,浓稠黑得发沉的墨水溅了一地,就连他的龙袍也被墨水溅脏。 此后左右的太监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寻这晦气。 殿内。 陶潜与卫泱泱跪在那里,渺小如蝼蚁。 一袭飞鱼服的容瑾抱着绣春刀立在一旁,作为天子身边的红人,他也没这个节骨眼上赶着去劝盛怒之下的天子。 那可是欺君之罪,公然将一国之君玩弄于股掌中的罪名。 试问这样之下的怒火,谁能浇灭? 更别提此刻的宫门外,百姓臣民愤怒,聚集于宫门外请愿赐死陶潜与卫泱泱。 而且,他为什么要劝呢? 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他的皇位是抢来的,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至于陶潜卫泱泱,他们如何欺辱他唯一的妹妹,自不用他多言。 这两拨人都不是什么好鸟,倒不如让他们互相伤害。 姜夕政称帝二十年,这是他第一次被气到心梗,“陶潜,卫泱泱,朕已经大发善心饶你们一命,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他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君王,一次又一次被殿内二人背刺,真是不可饶恕。 卫泱泱这会理智恢复了,她又不想死了,她的后宫团成员众多,就算没了一个陶潜,还有其他的人对她爱得死去活来啊,她注定会成为大夏女帝,改写这个朝代命运,她为何要想不开一心寻死? 可错误已经酿成,她又该怎么保住自己一条命? 陶潜已经心如死灰,他跪在大殿内身体抖如筛糠,面对天子震怒,他整个身子匍匐在地板上,再无昔日的风采与傲气。 “不过三日,不过三日啊,你们便将朕背刺,你们真是好得很呐。”姜夕政气得气血翻涌,喉间一阵腥甜涌上来,他狠狠压下去。 若早知如此,三日前他就该随便寻个理由杀了陶潜与卫泱泱。 将二人斩杀,也好过如今东窗事发,百姓愤怒,群起讨伐…… “也许,朕该让东厂的人将你二人乱刀斩杀于乱市以儆效尤。”而不是做做样子给百姓看,兴师动众将二人带进宫多此一举。 “传朕旨意,陶潜、卫泱泱通敌叛国,欺上瞒下,罪不可恕,判以凌迟处死,由百姓代为行刑。”姜夕政差点脱口而出株连九族,只是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朝容瑾看去:“将二人悬挂于菜市口,派人严加看守。百姓若想泄恨,可发刑具让其在二人身上宣泄心中怒火。” 凌迟处死,即千刀万剐。 卫泱泱脸色煞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陶潜只觉身下一热,若不是理智回笼,他真会当场尿了。 “陛下——” “给朕堵上他的嘴。”姜夕政一点也不想听到陶潜的声音,他真的厌恶至极。 人走茶凉,姜夕政疲惫瘫在椅子上。 他是君王啊,可他寄予厚望的臣民却将他耍得团团转。 ‘哐当’。 姜夕政气得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挥扫在地上,看着遍地狼藉,他还是不解气,直接站起身,抬脚将桌子踹翻在地。 “朕是天子!”姜夕政气得暴跳如雷,气得理智全无,“朕是天子!” “他怎么敢,怎么敢?”姜夕政气得又是一脚踹翻身后的椅子,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心中的愤怒难以消解,他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是他大夏子民的王。 他费尽心思才得到这一切,为了让他的统治地位稳固,他至今未立太子。 甚至为了不让他的儿子们效仿他的做法,他将他们都封王,让他们远离京城。 他将权力掌控在手里,决不允许他的儿子们染指。 他身为天子的权力,二十年从未受到任何的挑衅。 就在他以为他的权力会继续维持不变时,他亲自挑选的,要将其培养成他手中最厉害的少年将军的陶潜,化作利刃刺向他,让他沦为整个大夏的笑话。 殿内太监皆不敢作声,一个个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唯有容瑾,他抱着绣春刀立于殿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容瑾。”姜夕政终于想起这个他最满意的刀,他阴沉着脸朝容瑾看去,“传朕旨意,将所有陶家人驱逐离京,子孙后代未经天子允许,终身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违令者,杀无赦!” 他是天子,自古以来便只有子民臣服之理,没有他这个君王迁就之理。 陶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只是将他们驱逐,没将他们株连九族,已是天大恩赐。 容瑾上前,颔首应下:“臣领旨。” …… 陶潜与卫泱泱触怒天子,被判以凌迟处死的事很快传遍整个上京。 在二人被押送往菜市口途中,闻讯而来的百姓们手持自家中携带的菜刀利刃,一路跟随着大队伍前往菜市口。 通敌叛国者,不可饶恕。 陶潜坐在囚车里,他宛若丧家之犬般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百姓扔来的臭鸡蛋,烂菜叶,碎石子。 他被砸得实在是疼,呼吸间都是令他作呕的恶臭腐烂味道。 但这一切都无法将他击垮摧毁,让他恐惧的,是即将到来的凌迟处死。 卫泱泱颓靡的靠着囚车,任由臭鸡蛋砸中她那张面若观音的脸,哪怕一张脸被碎石子砸得头破血流,她亦是躲都不躲一下。 她已心如死灰。 作为这个世界故事的执笔者,纡尊降贵来到她构建的世界里只为体验一把身为大女主波澜壮阔的一生。 可惜事与愿违,她从大女主沦为阶下囚,还将面临千刀万剐的酷刑。 从皇宫到菜市口这一路,陈国奸细混迹于人群中,他们目光追随锁定在囚车里的卫泱泱身上,眼里恨意强烈。 那是他们陈国的公主,却被大夏用对待牲口般的方式凌辱虐待,这是对陈国天大的羞辱。 此仇不报,陈国必灭! 可眼下,也不是劫囚车最佳时机。 陈国奸细一路跟随,亲眼目睹他们尊贵的公主,被大夏的士兵绑住双手悬挂在临时搭建的木桩下。 随着一声令下,早就排好队的百姓们一个个的上前,挥舞手中的利刃在陶潜与卫泱泱的身上留下一刀,割下皮肉,鲜血渗出。 “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国奸细拳头紧握,营救计划迫在眉睫! 卫泱泱痛到生无可恋,她目光充血落在那一个个跃跃欲试的大夏百姓身上,在那些人里,她发现几张陌生的,不同于大夏百姓的面孔。 那是—— 几乎是同时,卫泱泱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些陌生的片段。 随着那些片段化作记忆深深根植于她的脑海中,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被那些记忆刺激的。 【滴!女主觉醒25%,剧情正在修复中。】 第123章 嫂嫂,求你救救我们 陶明煌得知九千岁带着圣上口谕而至,忙携家眷出府恭迎。 容瑾坐在马背上,连光都额外的偏爱他,温柔亲吻着他昳丽妖冶的面庞。 “圣上口谕。”容瑾并未下马,而是坐于马背上开口。 陶明煌等人一听,慌忙跪下。 “陶潜通敌叛国,与敌国皇子私下勾结,伪造军功,犯下欺君大罪,罪当株连九族。朕顾念北安侯于江山社稷有功,遂从轻发落。陶氏一族,驱逐离京,其子孙后代终身不得入仕,不得踏入京城半步。违令者,斩。” 容瑾将天子口谕转述完,他朝跪着的陶明煌一家看去,“陶大人,谢恩吧。” “臣谢主隆恩。”陶明煌的声音是藏不住的颤抖,他想要站起身,可接连几次都失败,他仿佛瞬间老了数十岁。 “老爷。”柳氏将人扶起,声音已经哽咽。 原以为他们一家搬出北安侯府自立门户,能远离纷争。 谁想,陶潜犯下的竟是如此大逆不道的错。 陶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便他们离开北安侯府,可他们姓陶,亦是陶氏一族如今的支柱。 陶珩浑浑噩噩,眼里的光已经湮灭。 他勤学苦读,为的便是在来年的科举考试里大展身手,夺得名次,与爹同朝为官,为民请命。 可一切都毁了。 “爹,哥哥,这可如何是好?”陶玉惜已经泪如雨下,她在京城出生,自小便在京城生活,是官家小姐,自小便养尊处优。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京城,远离这繁华、热闹、富贵迷人眼的国都。 陶明煌朝容瑾看去,他道:“有劳九千岁了。” 容瑾看着因陶潜连坐被罚的陶明煌一家,他道:“陶大人,事已成定局,不可更改。与其陷于悲痛,不如趁此机会备齐银子,也好在路途中打点一二。 陛下宅心仁厚,多给你们几日时间周旋调整。” 一语点醒梦中人,陶明煌浑身一震,只觉耳清目明。 是啊,陛下只是将他们驱逐远离京城,并未将他们流放。 比起株连九族,比起抄家流放,这已经是陛下格外开恩,是他陶氏列祖列宗庇佑。 陶明煌心境豁然开朗,他朝容瑾恭敬一拜:“多谢九千岁提点。” “不!”陶玉惜却在这时扑上去,她站在马下,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的仰视着面容端丽妖娆的容瑾,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九千岁,我不愿离京,你帮帮我吧。” 似是想到什么,陶玉惜道:“只要九千岁愿意,我愿为九千岁当牛做马。哪怕是做您府中妾——” “玉惜!”陶明煌大声呵斥,将陶玉惜未吐露完的话打断。 陶玉惜的话被陶明煌打断,她亦找回一点理智,她突然掩面哭泣:“爹爹,娘亲,对不起,女儿糊涂了,女儿只是不想离开京城,不愿去往全新陌生的地方。” 她的闺中好友,她的社交圈子,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在京城。 一旦远离京城,她的骄矜傲骨便被彻底折断,从此再无骄傲的资本。 容瑾并未言语,只是与陶明煌对视一眼,而后骑马带着他的人离开。 陶明煌目送容瑾远去,他方将视线收回,目光落在陶珩身上:“你带着你妹妹去一趟苏宅,将此事一字不落的告知苏倾玥。” 他在赌,赌苏倾玥会不会对他们伸出援助之手。 旁人不知,他却是十分清楚:苏倾玥与九千岁交情颇深,来往密集。 若是苏倾玥肯出手相救,在这危难的紧要关头捞他们一家一把,九千岁不仅不会阻拦,还会为苏倾玥肃清阻碍,甚至亲自求到陛下面前。 陶珩秒懂陶明煌用意,他问:“爹,此事有几成把握?” 陶明煌怅然长叹一口气,他摇摇头:“我也不知。” “她若是出手,以后便是我们一家的恩人。”陶明煌重重叹口气,他心知希望十分渺茫,“倘若她不出手,选择明哲保身,我们亦不能怪罪于她。” - 苏宅。 苏倾玥前脚才刚得知宫中圣谕一事,后脚府中下人便来报:陶珩与陶玉惜在府外求见。 明月等那传话的丫鬟退下,她方开口:“陶二爷也是糊涂,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去求他官场上的朋友,反倒是让陶少爷与陶小姐来求小姐你,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清婉没吱声,但对明月的话她是极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只怕求助无门。”苏倾玥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她起身轻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或许,是来与我道别的。” 话虽如此说,可苏倾玥却不这么认为。 陶明煌一家作为原书剧情里,北安侯府一众主子中,唯一对原主表达过善意的人,她倒是愿意给他们兄妹陈情的机会。 只是帮与不帮,还是她说了算。 待客厅里。 “嫂嫂。”陶玉惜一见苏倾玥,眼泪便吧嗒吧嗒往下落,她人已起身,快步来到苏倾玥面前,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还以为嫂嫂会不见我们兄妹呢。” 这一声声嫂嫂,陶玉惜是故意的。 想借着旧情拉近二人的关系,也提醒苏倾玥念在旧情帮他们一把。 陶珩也适时起身,温文尔雅唤了一声:“嫂嫂。” 一道而来的明月与清婉却是齐齐皱起眉头,对陶家兄妹此举实在不赞同。 她家小姐如今可是清白身,他兄妹却是一口一个嫂嫂的叫,分明是用心不纯。 “你们的事,我已知晓。”苏倾玥并未应下兄妹二人这声嫂嫂,她只问:“事发突然,事态紧急,你们为何不留在府中收拾金银细软为离京做准备?” 疑问不解落下,苏倾玥道:“莫不是来与我告别的?” 这话一出,陶珩与陶玉惜立时骑虎难下。 苏倾玥倒也不在意兄妹二人的沉默,她道:“你们此行离京,归途不定,金银细软自不能缺。我没什么能为你们做的,唯有奉上白银五百两,解你们燃眉之急。” 几乎是在苏倾玥话音落下之时,茉莉便端着五百两白银来到陶家兄妹跟前。 陶珩与陶玉惜看了红布里那白花花的银子,顿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根本就无法脱口而出。 ‘扑通’一声,陶玉惜双膝一软便朝苏倾玥跪下,她抬起头来,露出哭得梨花带雨的白净小脸,“嫂嫂,求你救救我们,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第124章 苏倾玥:我有个大胆的计划 ‘咚’的一声,陶珩也跟着跪下。 陶珩抬眼,他目光直直看着苏倾玥:“只要嫂嫂伸出援助之手,将我们一家从目前的困境解救。我这一生,唯嫂嫂是瞻。哪怕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义不容辞。” 陶玉惜也见缝插针,“嫂嫂,只要你点头,只要你应允,我可以给你磕头。” 苏倾玥在兄妹二人跪下时,她人已落座。 丫鬟早已将茶水点心奉上。 任凭陶家兄妹说得有多情真意切,苏倾玥就是不为所动,不被二人道德绑架。 陶珩见状,又道:“只要嫂嫂出手,我愿入赘苏府,成为嫂嫂的赘婿。” 明月等人听得很生气,见过报恩的,但没见过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报恩的。 这陶家兄妹真是太不要脸了。 “呵。”苏倾玥冷嗤一声,她眼神戏谑玩味的看向陶家兄妹,“你们嫂嫂,她叫卫泱泱,目前正在菜市口被处以极刑。” 陶珩与陶玉惜如被喂了饼般噎得难受。 “陶珩,陶玉惜,你们听着:我在北安侯府那三年,与你们之间浅薄的交情,不值得我冒风险为你们赌一把。”苏倾玥的话,诛心却也是事实。 “陶二叔入朝为官,出了事不去求同僚,却让你们来求我,他安的什么心,还需要我点破吗?”苏倾玥眸子略冷,她冷笑道:“天子圣谕,我一介弱女子,你们为何会觉得只要我出手,必能将你们从目前困境中解救呢?” “你们凭什么以为,我会救你们呢?”不等陶珩与陶玉惜无理取闹的话输出,苏倾玥冷声道:“是仗着我在北安侯府三年,你们对我释放的善意?还是仗着当日柳氏为我出言几句触怒陶潜,最后害得你们一家搬离北安侯府,自立门户?” 苏倾玥瞧着陶珩与陶玉惜一副难道不是这样的样子,她眼里冷意更甚。 “我嫁入侯府三年,你们吃穿用度皆从我账上走。你们对我释放的善意,源于此。”苏倾玥冷眼看着面色变了又变的陶家兄妹,“知道为何我与陶潜他们秋后算账时,唯独放过你们一家吗?” “我当时觉得你们是懂得感恩的人,与陶潜那群白眼狼不一样,所以不与你们计较,便放过你们。”苏倾玥冷漠一笑,毫不留情的扯下陶家兄妹的遮羞布,将他们的高高在上踩碎,“至于当日柳氏一番言论,不过是你们一家为了脱离北安侯府自立门户,利用我达成目的走的一步棋。” “怎么?你们还真自欺欺人感动上了?” 陶家兄妹面对苏倾玥的话,那是哑口无言。 无言以对的前提,是基于苏倾玥所言皆为真。 苏倾玥的声音接着响起:“你们自立门户后,继续向我释放善意,我也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于是便在乔迁宴时,带着厚礼上门拜访。” “人呐,火烧不到身上,便能维持仅剩的善意。一旦火势蔓延到身边,便会原形毕露,丑陋嘴脸无处遁形。”苏倾玥接下去的话,彻底击碎陶家兄妹最后的希冀:“既然你们忘恩负义,那我也不用顾念旧情。侯府三年在你们身上所花银子,也该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苏倾玥身子往后一倒,神色冷恹道:“青凤,你带几个人送陶少爷与陶小姐归府。明月携带账本跟随,将账目当面核对,让陶二爷奉上银子。倘若他拒不配合,那就归来,我们请九千岁做主,撑腰。” 陶明煌算计的,不正是她与容瑾来往密切吗? 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青凤与明月自然是完成任务而归,三年间花在陶家二房身上的银子,也有九千两之多。 陶府这边就惨了。 陶家兄妹本可以带着五百两银子归府,可无奈他们作死,五百两成为水中月不说,还白白送出去九千两白银。 那本该是他们离京途的盘缠,以及在寻到合适处落脚扎根的安置费用。 原本宽裕的情况,如今只剩拮据。 陶明煌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事已成定局,无力更改。 柳氏哭哭啼啼一阵后,还得擦干眼泪面对事实,继续收拾所剩不多的金银细软,以及变卖家中贵重物品。 陶珩与陶玉惜,却是因此恨上陶潜与卫泱泱,兄妹二人为了能在离京前发泄心中积压的愤懑与仇恨,于是带了短刀跑去菜市口泄恨去了。 - 容瑾回宫复命后便离宫归府。 府邸管家已等候多时,一见容瑾便将苏宅送来的请帖递上。 容瑾在下人的伺候下换衣服,翻看着手中请帖。 “陈拾。”容瑾将请帖放下,衣服已经换好的他看向走进来的陈拾吩咐道:“今夜恐有人去菜市口劫囚,传令下去,不必戒备森严,务必要给劫囚之人充足机会将人劫走。” 主子的命令,陈拾从不质疑,他道:“是,属下明白。” 天色渐暗。 容瑾出现时,苏宅正一派热闹之象。 烤肉所需的材料一应俱全,炭火烧得正旺,烤架上的食材被烤得滋滋冒油。 桂花香气浓郁的桂花树下。 苏倾玥正守着她的烤肉架子,往烤得外焦里嫩的烤肉上撒上辣椒面。 “主子,我去那边。”陈拾已经锁定目标人物,丢了话给容瑾后,他便一溜烟不见人影。 容瑾来到苏倾玥的烤肉架子前,坐在她对面椅子上。 “与苏记恩已经完成谈判。”容瑾接过苏倾玥递过来的烤肉咬了一口,肉汁在口腔里四溢,混杂着辣椒面的辛辣,开胃又解腻。 “我要他每月给我一万两白银,直至来年开春。” “一万两对财大气粗的苏丞相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你要少了。”苏倾玥吃着烤肉喝着花酒,脑海里涌现的是她搜刮丞相府那晚的收获。 容瑾神情未变,他很自然的接过烤肉翻烤起来,“卫泱泱悬于菜市口凌迟处死,致力于找寻她的人,会采取行动吗?” “会。”苏倾玥挺捉摸不透陈国奸细的脑回路,明明这三日便是带走卫泱泱的最佳时机,为何按兵不动非要等到卫泱泱命悬一线呢? 思及此,苏倾玥朝容瑾看去,唇瓣轻勾弧度:“我有个大胆的计划。” 第125章 苏倾玥往伤口上撒盐 夜静人深,万籁寂静。 热闹喧哗的上京,灯火渐暗。 在这即将陷入沉睡的国都,悬挂着陶潜与卫泱泱的菜市口却灯火通明。 东厂锦衣卫负责看守菜市口,但似是陶潜与卫泱泱不值得过于上心的缘故,以至于留在此处的锦衣卫人手极少。 若是有人劫囚,对方有备而来,就凭留下的这个锦衣卫人手,根本不足对抗。 木桩为支撑点,横架在木桩上的巨大木头上,陶潜与卫泱泱悬挂于上。 他二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透过衣衫褴褛可以看见二人身上遍布沟壑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伤痕有深有浅。 深可见骨,浅则皮肉外翻。 二人身上湿哒哒的,盐水混着血滴答滴答落在二人悬空的脚下方。 ‘哗啦’。 负责看守二人的锦衣卫一盆辣椒水泼在二人身上,昏死过去的二人因为辣椒水刺激睁眼醒来,蚀骨般的疼痛让他们生不如死。 只是他们嘴被毛巾塞满,连咬舌自尽都成为一种奢侈。 陶潜从晕厥里醒来,双手被绑住,整个身体悬空的他,身体就像被万蚁啃噬。 被辣椒水碰到的伤口,火辣辣般的痛,痛得他头皮发麻,浑身痉挛不止。 陶潜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痛苦、不堪的方式死去。 他被处以极刑,以千刀万剐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去见陶家列祖列宗。 想到陶家列祖列宗,陶潜混沌的脑子开始变得清醒。 他彻彻底底的后悔了,后悔听信卫泱泱的片面之词,听信她的引诱…… 他就算是死,也无颜面对陶家列祖列宗。 卫泱泱很痛,但比起肉体上的痛,更痛的还是她的心。 那道响在她脑海里的声音,给她带来一些被她遗忘的记忆。 虽然目前只觉醒25%的记忆,但从已知记忆里,她知道她不会命丧于此,但该吃的苦还是得吃。 “来者何人?” 就在卫泱泱陷入沉浸思绪中时,看守锦衣卫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卫泱泱眼皮一垂,便看见一袭大红斗篷的苏倾玥款款而至。 “苏倾玥。”自报姓名后,苏倾玥在那出声质问的锦衣卫挥刀阻拦前,将容瑾送给她的玉佩亮出。 玉佩一亮,那锦衣卫瞬间将还未脱鞘的刀收了回去。 “你们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与他二人说。”苏倾玥将玉佩收起,不忘命令守卫的锦衣卫。 等到锦衣卫退出一定范围,将空间留出来,苏倾玥这才抬脚上前。 将大红斗篷帽子取下,苏倾玥停在悬挂着卫泱泱与陶潜的横木前,近距离看着又惨又狼狈的二人。 陶潜再见苏倾玥,如见救星一般,他双目如炬,明亮炽热。 “呜呜——”可惜陶潜嘴里塞了抹布,他有口不能言。 卫泱泱一见苏倾玥,瞬间满血复活,一双眼炯炯有神,带着莫名未知的情绪盯着眼前人,似是要将人盯出洞一般。 “陶潜,今时今日,你的下场,已经应证你当日誓言。”苏倾玥启唇,在陶潜满含热烈的目光里,说出口的话却是在陶潜剧烈跳动的心脏上刺入一刀。 陶潜如遭雷击,大脑不受控制的涌现大婚当日,他曾亲口对苏倾玥述说的情话,他说。 “玥儿,你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无疑。你且放心,我定不负你。我若负你,便叫我一生颠沛流离,痛失所爱。你我之情,日久弥深,定要延续生生世世。” 陶潜瞳孔猛缩。 苏倾玥瞧着陶潜这副样子,便知他是想起来了,她红唇亲启:“陶潜,你知道你为何会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家破人亡,声名狼藉吗?” 陶潜不知。 又或者,他知。 “你做的事,早晚会东窗事发,纸是包不住火的。”苏倾玥一字一句,语气悠扬的为陶潜解疑释惑:“是我,将一切提前。” 陶潜眼里写满不可置信。 苏倾玥勾唇一笑,道:“你与卫泱泱大婚当日,陶玉臻尾随梁丞去了假山,她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中引诱梁丞。无奈梁丞心系卫泱泱,对陶玉臻的挑.逗不为所动。” “是我,将催情药粉用内力送到他二人身边,让他们吸食,意乱情迷。” 卫泱泱微蹙眉头,她思绪快速运转,很快便明白她也被苏倾玥利用了。 她与陶潜的狗咬狗,都是拜苏倾玥的挑拨离间。 “我明知陶玉臻用我的身份诱.惑梁丞,与他翻云覆雨却不制止,为的便是借她的手助我达成所愿。”苏倾玥欣赏着陶潜与卫泱泱面色间的变化,将他们眼中变化丰富的情绪尽览,她继续输出。 “其实,从一开始,我的处境是极为被动的。之所以会化被动为主动,真是要谢谢你们彼此之间相互坑害对方,给我创造机会。”苏倾玥笑意不达眼底,“前有陶玉臻为我铺路,后又有卫泱泱你添砖添瓦,我真是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陶玉臻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在梁丞犯了错事被关押柴房后,她竟还色胆包天的跑去柴房,喝退下人,与梁丞再度鱼水之欢。” “他们如此卖力为我提供反击的机会,我若不争取,岂不辜负他们?”苏倾玥唇瓣弯弯,笑意发自真心,别提有多活色生香,“我故技重施,再次给他们下催情药。” “柴房那把火,是我放的。” 陶潜看苏倾玥的眼神,不再热烈如火,只余满眼错愕与不愿相信。 卫泱泱倒是清醒理智了,她突然想起她用腹中胎儿为筹谋的计划,只怕苏倾玥早就料到,一直等待。 这一刻,卫泱泱只觉讽刺。 作为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她还拥有上帝视角,所有角色皆出自她手的前提下,她竟会输给一个觉醒自我意识、开始反击的炮灰角色。 怎么不讽刺呢? 苏倾玥要看的便是陶潜破防,她杀人诛心道:“我对你们的承诺,都是假的,从始至终外婆都在骗你们。你们好骗,又惧怕我身后的苏记恩,所以被我耍得团团转。得知我与苏记恩断绝父女关系时,你们是不是气得肝肠寸断,恨不得冲到我面前将我千刀万剐?” “对了——”苏倾玥在记忆角落捡起积灰的记忆碎片,她迎上陶潜目眦欲裂的双目,笑盈盈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容易被激怒,性情突然大变且暴跳如雷?” “因为,你房内点的熏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 第126章 女主觉醒50%,剧情修复中 苏倾玥满意的看着陶潜寸寸断裂的目光,她垂目轻笑,言笑晏晏:“你,陶老太君,陶夫人,人手一份,量身定制,独一无二。” 陶潜看着苏倾玥,只觉这个他用心去爱,想与她携手一生的女人,好可怕。 亏得他午夜梦回时,总因从前犯下的过错对她愧疚万分。 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这个玩笑衬得他就像个跳梁小丑。 陶潜想要说话,可嘴被堵住,他只能一双眼瞪得老大,恨意汹涌的对苏倾玥怒目而视。 他想大声控诉,控诉她辜负他的一片真心,控诉她表里不一,控诉她伪善至极,控诉她手段实在高明,控诉她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牵着他们的鼻子将他们像是遛狗一般肆意践踏。 “陶潜,最没资格去恨、去怪者,当你莫属。”苏倾玥自然要在陶潜将死之时,扯下他的自欺欺人,“若不是你私心作祟,利欲熏心,被权势迷了眼,你又怎会与卫泱泱合谋,想出与陈国皇子私下勾结,伪造陈国大军败于大夏大军这等大逆不道的欺君之事?” “从你选择的那一刻起,你与北安侯府,便注定要坠入无尽深渊。你将成为大夏的罪人,北安侯府也将因你而毁,你注定会成为陶家罪人生生世世都无法洗刷掉你造下的罪孽。” 陶潜一瞬间像是被无数利箭穿心而过,他痛到窒息,呼吸不畅,面色苍白。 夜晚的风,凉,吹在脸上冷冰冰的。 苏倾玥的声音在风里响起:“陶潜,你才是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 陶潜只觉胃里翻涌起腥甜,那抹腥甜横冲直撞没有任何阻拦,冲上他喉咙,蔓延在他嘴里,被堵嘴的抹布捂得严严实实。 他险些窒息,求生的强大意志让他将满嘴腥甜咽下。 眼中的光芒早已暗淡,他目视前方,好似看见他爹,祖父,陶家列祖列宗…… 苏倾玥对陶潜的致命一击已经完成,她转头将目光锁定卫泱泱,在后者复杂的视线下,她红唇翕动:“卫泱泱,成为阶下囚,被施以凌迟处死酷刑的你,感觉如何?” 卫泱泱气得胸腔都要炸了。 她想,如果她嘴没被堵住,她这会一定对着苏倾玥这张明媚张扬肆意的脸吐一口带血的唾沫,叫其嚣张得意不起来。 苏倾玥迎上卫泱泱恨恨难消的瞳孔,杀人诛心的话响起:“多亏了你不辞辛苦对陶潜传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不然他也不会一回京,便急不可耐要与我和离。” “若不是你的功劳,陶潜也不会三番两次在我面前闹,以至于寒了我的心。若是我心不寒,今日挂在这里,被百姓们当作物品打量,被百姓们在身体上留下累累刀痕者,亦有我。” “或许陛下开恩,免我受极刑。但被驱逐离京,是绝对不可避免。”苏倾玥话到这里,她猛地朝陶潜看去,“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 “陶氏一族,被陛下驱逐离京,其子孙后代,终身不得入仕,不得返京。违令者,杀无赦。还有你母亲,疯了。” 陶潜身体颤抖剧烈,痉挛不止。 他气急攻心,大量鲜血翻涌,最后堵在嘴里。 “哇——” 鲜血冲破嘴里的抹布,陶潜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苏倾玥离得远,才没被鲜血溅燃。 “卫泱泱,你当日来苏宅见我,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我后来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苏倾玥见卫泱泱瞳孔一缩,她道:“想来,你定是如那话本子里写的一样,活了不止一世。” “啧啧。”苏倾玥没能忍住摇了摇头,她目光轻蔑的上下打量着卫泱泱,“你说你活了两世的人,怎么会斗不过我呢?比起我,你更占优势,更有先机不是吗?” “怎么还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沦落到被处以极刑的下场呢?你上一世,也是这般吗?” 面对苏倾玥的质问,卫泱泱只觉得气血翻涌,气急攻心的她双眼一痛,眼中一片猩红,脑海撕裂般的痛,新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滴!女主觉醒50%,剧情修复中。】 这声音响起的同时,便是卫泱泱因为大脑无法承受太多的记忆而昏死过去。 苏倾玥站在那里,迎风而立,眸子危险眯起。 她刚才,听到一道机械声音,声音从卫泱泱身上发出。 女主觉醒50%? 剧情修复? 是她理解的那样吗? 苏倾玥看向卫泱泱的眼里,浓厚的兴趣正将她双目占据,越来越有意思了。 陶潜还在吐血,他脚下鲜血弥漫,被处以极刑千刀万剐的他本就失血过多,这会受了刺激又吐了不少血,他面色已经出现惨白迹象。 他的目光朝苏倾玥看去,落在她身上。 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置身于大雾之中让他看不清。 他清楚记得三年前的大婚当夜,他亲手挑起红盖头,她羞红着脸娇羞看向他的眸子,湿濡里带着对他这个夫君的钦慕。 也许,她也是真心爱过他的。 他去西北三年,她亦是一片真心等他归。 是他,寒了她的心,断了她的爱,摧毁她的希望与期待。 苏倾玥可没心思理会陶潜,她这会全身心投入到昏迷的卫泱泱身上,她看向卫泱泱的目光里带着猎人看见猎物时的欣喜若狂,炽热疯迷。 “玥儿,咳咳咳——” 陶潜见苏倾玥要走,他忙开口叫人,可一开口,就被涌上来的血呛得剧烈咳嗽。 苏倾玥将斗篷帽子一戴,离去背影洒脱又不羁。 很快,苏倾玥便消失在黑夜里。 陶潜望眼欲穿,他知道这是他与她的最后一面。 悲由心起,陶潜只觉面上一热,滚烫泪水夺眶而出,“玥儿,对你不起。” 未能当面说出口的话,注定他这份迟来的道歉不被接受与原谅。 ‘咻’—— ‘咻’—— ‘咻’—— 随着破空声响起,接着响起人倒地的声音。 ‘咚’。 ‘咚’。 ‘咚’。 陶潜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一个个倒地不省人事的锦衣卫,大大的眼里满是不解。 随着最后一个值守的锦衣卫倒下,一群蒙面黑衣人从黑夜里冲出来。 黑衣蒙面人冲到还陷入昏迷中的卫泱泱面前,手起刀落斩断绑住卫泱泱双手的绳子。 绳子斩断,卫泱泱坠落时,被黑衣人接住。 成功将卫泱泱解救,黑衣人很快又隐退于黑暗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陶潜反应过来后,黑衣人与卫泱泱已经不见踪影。 陶潜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他眼里欣喜与疯狂难掩,他顾不得灼烧得难受的肺腑,扯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呐,有人劫囚——” 第127章 女主觉醒85%,剧情修复中 囊中之物客栈。 ‘砰’的一声,带着卫泱泱而归的黑衣人撞门而入。 最后一位进入客栈的黑衣蒙面人将客栈大门一关,立即出声:“准备作法。” 黑衣蒙面人扯下面罩,露出俊朗面庞,对要出声制止的其他黑衣人解释道:“小姐伤势极重,必须作法,唯有如此才能让小姐灵魂归位,涅盘而生。” “大夏追兵一时半会还发现不了我们的踪迹,我们要与时间赛跑。天亮前必须完成作法,让小姐尽快恢复一身伤势,天亮城门一开,我们就得出城回陈国。” “刻不容缓,立即进密室。”男子显然便是这群黑衣人的老大,他已经解释清楚,自然无人再发出异议。 “关门,熄灯。”男子继续发号施令,他并未受眼下紧急事态影响他的决策力。 随着灯灭,整个客栈便陷入黑暗之中。 所有人消失于暗夜里,连巡夜的人也一并撤离。 灯火通明的密室里。 原本浑身是血的卫泱泱,身上带血的衣物已经褪下,伤口也得到包扎。 换上新衣的卫泱泱被安置在点满蜡烛的木床上。 木床前是供桌。 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香,两根烛随风摇曳。 牛头,狗头血淋淋的放在供桌上。 一根根红线缠绕在卫泱泱四肢百骸,红线最终系在供桌上贴着生辰八字的木偶上。 绑在卫泱泱手脚上的红线上,皆系着一对银铃铛。 先前的黑衣人已经扯下面罩,他们皆头戴红色布条,披头散发,两边脸上皆有两条血痕,他们皆是陈国巫师。 男子立在供桌前,用刀将手划伤,将鲜血滴进桌上的碗中。 在这群作法的巫师身后,一群黑衣蒙面人镇守后方。 作法仪式已经开始,随着阵法开启,缠在木偶身上的红线开始颤动。 红线一颤动,系在卫泱泱手脚上的铃铛便开始发出悦耳的声音。 密室无风,经幡却簌簌而动,五颜六色的祈福纸片被吹得满室纷飞。 【滴!女主觉醒75%,剧情修复中。】 突兀的机械声音响起,与这诡异的一幕分外和谐。 苏倾玥藏在那群蒙面的黑衣人里,听着那道熟悉的机械提示音,面罩下的唇角轻勾弧度。 虽然很好奇卫泱泱觉醒值达到100%,剧情修复会是什么样。 但比起好奇,不受控制的剧情才是她最该关注的。 她的香,该奏效了。 ‘咚’。 ‘咚’。 ‘咚’。 “怎么回事?”接连有人倒地,发号施令的男子回头一看,他的人已倒下一片。 可眼下正是作法最关键的时候,根本不容他分心走神。 意识到他带领的队伍中出现叛徒,男子当机立断,他猛地回头,将手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鲜血在嘴里漫开,“天地生阴阳,阴阳生两极,噗——” 男子咒语还没念完,便一口鲜血喷出来,血点洒落在木偶身上。 在男子身后,一袭黑衣蒙着脸的苏倾玥手持弓箭,给男子致命一击。 “你是、何人?”男子嘴里流着血,他转身往后看去,他的人已经倒地不起,唯有叛徒站在那里,蒙着脸,拿着弓。 箭已经射进他心脏,贯穿他的身体。 “你是谁、派来的?”命悬一线,男子鲜血不停自嘴里涌出来,他那镇定自若的脸上已经出现慌乱。 他们的行踪被发现了。 他从陈国带来的人,好像被大夏策反。 在这紧要关头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他发现时,已经晚了,甚至连通风报信无法做到。 男子没等来苏倾玥的回答,他已经气竭,身体往后一倒,撞翻身后桌子,桌上东西散落一地。 至于男子,则是死不瞑目。 那缠在卫泱泱手脚上的红线,也尽数断裂,铃铛掉在上,碎成两半。 苏倾玥又听到机械声音—— 【滴!女主觉醒85%,剧情修复中。】 【警告!警告!警告!】 【系统出现bug,剧情无法完成修复。】 【剧情仅能完成85%修复!】 苏倾玥将弓箭收入随身空间,朝前方的遍地狼藉看去,目光落在卫泱泱紧紧皱在一起无法舒展的眉头上。 头一歪,苏倾玥露出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笑:“卫泱泱,你又输咯。” 苏倾玥抬脚上前,一步一个脚印,慢条斯理来到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卫泱泱面前,缓缓蹲下身后,她伸手放在卫泱泱苍白的脸上,开始读取卫泱泱的记忆。 剧情修复,那就意味着卫泱泱的记忆也发生改变。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唔’,可能是因为作法没成功,作法之人死了,卫泱泱也遭到反噬。 昏迷中的卫泱泱自嘴里溢出血来,她面容也痛苦得扭曲在一起。 苏倾玥起身,将男子胸口的箭拔走,鲜血顿时四溅。 从随身空间取了油泼在男子身上,苏倾玥摸出火折子,将枯草引燃。 火光落在男子身上,火势凶猛,火焰迅速将男子吞噬。 在那熊熊燃烧的火光里,苏倾玥回到她先前站着的位置,往地上一躺,也晕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陷入昏迷的卫泱泱幽幽醒来。 目光所及,是倒了一片的‘尸体’,还有正在燃烧的一具尸体。 头痛欲裂。 卫泱泱扶着头坐了起来,她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往旁边地上吐了一口血水,视线触及到手腕处的红线,她烦躁得想要扯掉。 可是红线打了死结,她扯了半天根本扯不断。 卫泱泱放弃挣扎,干脆坐在木床上消化她的被屏蔽的记忆。 良久之后—— “哈哈哈。”卫泱泱得意地笑声在幽闭的密室里响起,等笑够之后,她撩起衣服袖子查看自己的伤口。 看见伤口愈合程度只是结疤,没恢复到百分百不留痕,她眼里爬上戾气。 “混账东西!”卫泱泱气得站起身,她朝那团火看去,又看见遍地的狼藉,她气得戾气横生:“身为陈国的大巫师,竟连最简单的移魂换术都能失败,简直是没用的废物。” 卫泱泱气,是真的气。 身体没能痊愈,说明她的记忆没有恢复完全,也说明剧情并没有全部修复。 真是可恶。 作为执笔者,她心血来潮体验她自己书写的剧情,抢了她女鹅的人生。 没想,过得还不如她女鹅上一世风生水起! 卫泱泱知道她被解救,行踪已经暴露,这间客栈不能继续为她提供庇护,她必须返回陈国,派兵攻打大夏,将大夏子民对她施加的伤害百倍千倍奉还。 看向那倒了一地的人,她虽想丢下这群废物让他们葬身于此,但又不能失去他们的保护。 卫泱泱弯腰捡起地上的香炉,用力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后,陷入昏迷的陈国奸细们一个个幽幽转醒。 见卫泱泱已醒来,陈国奸细们慌忙跪下:“参见公主。” 卫泱泱端起公主架子,神情严肃命令道:“天亮前完成易容,出城刻不容缓。” 第128章 埋伏,中计 “公主,为何不见大祭司?” 有人开口,表达疑惑。 卫泱泱目光从那说话之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那已经烧焦,冒着黑烟的尸体上,她道:“喏,那便是大祭司。” 众人目光齐齐朝那已经烧焦面目全非的尸体看去,皆是一震。 “公主,大祭司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为何会陷入昏迷?”开口询问的,依旧是先前那人。 卫泱泱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人身上,她眼眸冷了下来,声音也带着上位者的压迫:“陈恒,你问本宫,本宫问谁?” 陈恒愣了一下,忙垂下头去:“属下该死,请公主恕罪。” 卫泱泱并未理会陈恒的道歉,她收回视线,眼里爬上烦躁与不耐:“废话少说,立即行动。谁若耽误接下去的计划,等回到陈国,本宫第一个问罪。” 众人齐声:“是。” 黑衣蒙面人立即上前探路,卫泱泱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皆有人护她周全。 陈恒走在队伍最末,他看了眼那倒在地上依旧没醒来的黑衣蒙面人,本该上报给卫泱泱的他,终是选择沉默。 此事不值一提,若是他上报,只怕会惹怒公主,给自己和族人带来祸患。 随着密室烛火熄灭,一切陷入黑暗。 唯一光亮,便是大祭司身上零碎的星火。 在这微薄的光亮中,倒地不起的苏倾玥猛地睁开双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停在大祭司尸体前,苏倾玥居高临下看着这具烧焦的尸体,“别害怕,很快你的公主、手下,便会与你团聚。” - 天尚未亮,晨钟的声音便已传遍整个上京。 沉寂一夜的都城,已从沉睡中苏醒。 寂静冷清的街道上,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格外明显,街道两旁的商铺也陆续点燃烛火,打开大门迎接新的一天。 来往走动的人里,骑着骏马的人出现,而在之后,跟着一辆马车。 马车主人身份非同一般,两匹马拉车,前方还有骑马随从开路。 车夫一位,抱着剑保护主人身份的护卫一位。 而在马车后面,还跟着骑着骏马的两位随从。 这阵势一出,挡路的百姓们纷纷让道,确保马车主人畅通前行。 这支队伍很快便消失在百姓的视野里,直奔城门口去。 一路无阻,直至城门口方才放缓速度。 即便这支队伍来得早,可还是被排队出城的人远远的甩在身后。 “为何停下?”马车里传来的女子质问的声音,听其语气,对于马车突然停下很是烦躁与不悦。 骑着骏马的男子站在马车旁,他压低声音对车里不耐的主子解释道:“小姐,出城的人多,我们需要耐心等待。” 马车里。 卫泱泱听着来自陈恒的解释,她心中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整个人也心绪不宁,她问陈恒:“想想办法。” 不等陈恒反驳,卫泱泱道:“若是继续等下去,恐生事变。” 陈恒听罢卫泱泱的话,左右对方也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他干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姐,若是冒然行动,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这反而不利我们出城。” “依属下之见,按兵不动时为上上策。” 卫泱泱自然知道陈恒所言便是她们当下最好的选择,可她右眼皮一直狂跳不止,她总觉得若是不采取任何手段和行动,她们怕是真的出不了城门。 一夜过去。 她被救走一事好像并未发生,一路过来,也没听见百姓议论。 记忆恢复后,她的第六感就很强烈,她能感知到危险正在逼近。 陈恒抬眼看天,他们于黑暗中赶路,如今被拦在城门处,天已经放亮。 排队出城的队伍正缓慢前进,要不了多久便会轮到他们,他实在不希望他这个主子这个节骨眼上乱发脾气瞎指挥。 不然,他们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卫泱泱犹豫再三,最终采纳陈恒的提议,她道:“静观其变。” 命令下达后,卫泱泱出声问道:“可有见锦衣卫、御林军、禁卫军身影?” “未曾。”一路过来,陈恒便眼观四方,耳听八方,他的观察不会出错,作为陈国最优秀的侦察兵,他的业务能力一流。 当然,也不排除锦衣卫、御林军、禁卫军这三波人马藏得好,未流露破绽让他发现。 思及此,陈恒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高高的城门上,紧紧盯着守城士兵与来回走动巡逻的士兵,他试图从这些士兵里发现端倪与异常。 但他观察半天,不曾发现任何问题。 卫泱泱悬着的心并未因为陈恒的话而有所缓解,她蹙着眉头,抬手捂住胸口,与她跻身在马车里,假扮成婢女的随从齐齐抬眼看她。 “本宫总觉得——” “小姐,到我们了。”陈恒声音响起,提醒马车里的人谨言慎行。 卫泱泱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拿起一旁的帷帽戴在头上,阻隔一切。 那几个随从假扮的婢女也齐齐垂下头去,作出一副乖顺胆小的样子来。 “什么人?出城做什么?”士兵盘问的声音响起。 卫泱泱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指甲嵌入手心,她却半点感觉不到痛。 陈恒的声音响起:“我家小姐乃刺史千金,今日出城,乃是前往五福山的福山寺为家中病重祖母上香祈福。” 卫泱泱听见窸窣的声音,她知道那是陈恒亮出身份牌。 就在卫泱泱心头到嗓子眼时,马车帘子突然从外掀起,光从掀开的帘子照进来,她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那士兵看了一眼马车里的情况,见无任何异常,遂将帘子放下。 被放行,马车缓缓朝着城门外驶去。 城门之上。 身着飞鱼服的苏倾玥拉弓射箭,箭离弦而出,‘嗡’的一声,精准射中马背上的陈恒。 这支射出去的箭就像信号,接着几支箭射出,分别射中马背上的其他人,车夫与抱箭护卫也被射中。 箭避开要害,不足以致命。 ‘咚’。 ‘咚’。 ‘咚’。 接连有人倒地的声音响起,行进队伍也突然停下来。 “陈恒,出了何事?”卫泱泱急切的声音自马车里响起,可她却迟迟等不来陈恒的回应,她的心一紧,那股不安此刻正如毒蛇绕颈,让她逐渐窒息。 卫泱泱意识到出事了,她立即几名随从:“你们出去看看。” 随从假扮的婢女听令行事,立即走出马车。 这一走,便无归期。 而卫泱泱则是趁几名随从转移火力,她迅速冲出马车,跳上马背,双手抓起武器斩断连接马与马车的马具,抓住缰绳一声‘驾’,人与马疾驰而去。 只是她不擅骑马,一路颠簸,她险些自马背上摔下。 苏倾玥立于城门上,手中弓箭对准卫泱泱后背。 ‘咻’的一声,箭脱弦而出。 卫泱泱感觉身后有杀气,她回头一看,瞳孔猛缩。 第129章 男为龙,女为凤 ‘噗次’,箭射中目标,划开皮肉,往里深入。 “啊——” 卫泱泱痛到失声尖叫,肩膀被箭射中,她只剩一只手抓着缰绳。 马儿失控,她在马背上疼痛欲裂,还要试图控制马儿不发疯。 卫泱泱只觉痛入骨髓,半边身子发不出任何力气,鲜血染红她衣裳。 她肩膀很痛,头也很晕,抓住缰绳的那只手逐渐无力。 在眼皮合上前,卫泱泱眼睛看去的方向,是那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城门。 她似乎看见苏倾玥了。 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从马背上坠落,她这短短的一生便如走马观花,明明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砰’的一声,卫泱泱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啊——” 背部着地的卫泱泱,射中她肩膀的那支箭,因她摔下马,箭被折断,剩下的则是整个没入她的身体,血淋淋的箭头已经穿过前肩,迎风伫立。 卫泱泱彻底痛得昏死过去。 - “啊——” 又尖又细的声音划破太和殿广场上空。 声音归于平静后,万籁寂静,唯有风起阵阵。 卫泱泱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便撕扯嗓子失声尖叫。 等她喊叫完,这才发觉经历种种皆不是梦境。 太阳很大,毒辣辣的照在她的身上,像是要将她灼烧一般。 卫泱泱迎着刺眼的太阳,她抬起沉重头颅打量她所处的环境。 这一看,卫泱泱愣住。 她看见她的人,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脖子上方皆悬着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 她还看见,大夏的君王:姜夕政。 还看见她的私设:容瑾。 她精挑细选的夫君:陶潜。 卫泱泱意识到她出城计划败露,被大夏军队带到宫中审问。 龙椅上的姜夕政见卫泱泱已经醒来,他威严十足的声音响起:“卫泱泱,你为何与陈国奸细狼狈为奸?” 卫泱泱不作回应。 姜夕政继续问:“你身为大夏子民,却公然与陈国奸细勾结,你可知你此举乃是大逆不道,当诛连九族九族?” 卫泱泱心里冷嗤一声,面上不显。 她身体疼得厉害,尤其是中箭的肩膀,半支断箭还在肩膀处,她又被绑在木桩上,面对大夏皇帝姜夕政的厉声质问,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诛连九族? 可笑至极,她会怕吗? 她当然是不怕的。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卫泱泱,真的卫泱泱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作为她的女鹅,能为她铺路,成为她体验人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是作为她这个执笔者的女鹅十世修来的福气。 论其因果,若无她创造,哪有卫泱泱? 作为执笔者,她已经给了卫泱泱一世女帝梦,后宫团争风吃醋的极高体验感。 她够仁至义尽了。 姜夕政见卫泱泱嘴严实得很,明白他是问不出话来,他索性不再搭理这个通敌叛国的女人,而是朝那跪在地上的陈国奸细们看去,“你们回答朕,你们与卫泱泱是何关系,为何要不余遗力救她,助她出城?” 陈国奸细自然不会说。 他们也实在是倒霉到家,在意识到事情败露后的第一时间,他们便想服毒自尽。 然而射中他们身体的箭上涂抹了药,那药效猛烈霸道,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人便无力自马背上坠落,彻底沦为待宰羊羔。 就连藏在嘴里的毒药,也被搜刮干净。 大夏,不再是他们眼中那个大夏,什么东西已经悄然间发生改变。 姜夕政见陈国奸细不吭声,他转动手上玉扳指,“既然你们都不愿开口,那朕也不必跟你们废话,弓箭手准备。” 一声令下,弓箭手齐刷刷行动,箭指卫泱泱。 “你们不说,那朕便让人一箭一箭的射在她身上,朕会命太医吊着她一口气。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再将她悬于城门上,剥光衣物,昭告天下,慰藉我大夏子民心中的怒火。”姜夕政倚着龙椅,轻言细语间已经将对卫泱泱的处置公之于众,“通敌叛国者,当诛,不可饶恕!” “你敢!”卫泱泱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落得这般屈辱万分的死法。 姜夕政听着卫泱泱理直气壮的话,他不怒反笑:“朕为一国之君,处置叛徒,为何不敢?倒是你,区区贱民,一介孤女,哪里来的胆量与朕叫板?” 卫泱泱咬牙切齿,作为执笔者,却被自己塑造的角色虐杀,她如何不气。 姜夕政见卫泱泱死鸭子嘴硬,他眼里浮现不耐,直接道:“放箭。” “不要——” ‘噗’。 卫泱泱痛得面容扭曲,她垂头看着刺入她身体的箭,痛得双目通红。 姜夕政一脸满意,他欣赏着卫泱泱面上的痛苦,“你们什么时候说,朕便让人停下。倘若你们不说,那这箭便一直射,直到她被射成筛子。” 卫泱泱怕了,她是真的信姜夕政说到做到。 作为她创造的角色,她赋予角色的一些人物特性,她是最清楚的。 比如姜夕政的设定:阴险毒辣,弑兄逼父退位,空有狼子野心,却无雄韬武略。 “别伤她,我说。”陈恒抢先一步,在卫泱泱妥协前站出来,成为罪人,主动背负一切,“大夏皇帝,她不是你大夏子民,乃是我陈国的公主。” 陈恒主动将卫泱泱的身份公开,也是变相性的保护卫泱泱。 以他对大夏皇帝的了解,得知公主身份,自然不敢乱来。 “哦?”姜夕政一副来了兴趣的样子,他眼神玩味的看向陈恒,“你说她是你陈国公主,朕就一定要信吗?若无证据证明,她在朕眼里,便是通敌叛国的罪人。” 姜夕政早就在容瑾那里得知卫泱泱乃陈国公主。 但凡是要讲证据,唯有手握证据,方好与陈国进行谈判。 陈恒自然知道仅凭片面之词,大夏皇帝不信,索性他也早有准备,“若她不是陈国公主,我等又怎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救她?甚至为了治好她身上被大夏子民留下的伤,不惜以魂就魂,献祭大祭司换来公主涅盘而生?” 姜夕政一副我不信的样子。 陈恒瞧着姜夕政这副模样,他知道必须拿出实质性证据证明卫泱泱的身份,方能保住这个他保护的主子。 “公主左边肩膀往下,有只凤凰图腾,此乃我陈国皇室公主身份的象征。男为龙,女为凤。及笄、及冠之日,由宫中大祭司亲自刺画。” 陈恒说完,他看向姜夕政:“大夏皇帝若是不信,可一验真假。” 第130章 当众验身 “来人,给朕验。”姜夕政也不惯着,直接下令。 宫人领命,立即走上去几名宫女。 卫泱泱虽被捆在木桩上,但自己公主身份一公开,她便不可一世得很。 她见宫女朝自己走来,目光轻蔑落在姜夕政身上:“大夏皇帝,本宫劝你对本宫还是敬重些的好,不然等本宫回到陈国,一定报复大夏,为本宫讨回今日不敬羞辱之仇。” 陈恒一整个无语住。 养在外面的公主,终究不如自小便养在皇宫,被王与王后亲自培养的公主。 他们如今的处境堪忧,什么时候耍公主威风不好?偏要选这个场合。 实在是猪队友带不动。 偌大广场一片寂静。 生不如死的陶潜被强行摁坐在椅子上,浑身皮肉无一处完好的他,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 为了不让他痛快的死去,太医奉命用千年人参吊着他的命。 为的,便是让他亲眼见证他究竟有多蠢。 这在场的所有人,唯有他与陛下落座,这属于是无上殊荣,可他却恨不得现在便死去,而不是饱受苦痛折磨,又要亲眼见证自己如何蠢到沦为敌人刺向自己人的刀。 “威胁朕?”姜夕政皮笑肉不笑,若是此事他大夏不占理,他倒是会看在陈国王的面子上对陈国公主从轻发落,给她贵客待遇。 可此事乃是陈国耍阳谋,他大夏占了天大的理。 卫泱泱冷哼一声,“本宫不是威胁你,而是对你陈述事实。” 她的设定里,陈国乃是诸国最强,大夏最惧陈国。 不知她公主身份尚可原谅其无礼冒犯,既知她公主身份还要乱来,那就别怪她勿谓言之不预也。 姜夕政看着又蠢又自大的卫泱泱,他很感谢陈国选了这个公主来对付大夏,因为这真的是为大夏送福利。 “将她衣服扒下来,朕要好好验验她身上是不是真的有凤凰图腾。”姜夕政一语毕,他直视卫泱泱:“你是不是陈国公主,不是一张嘴说了算的,要看证据。” “若是证实你真是陈国公主,那朕必以礼相待。若是发现你是冒牌货,那朕便将你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陈恒是真的无语,大大的无语,“大夏皇帝,她真是我陈国公主,此事做不得假。你可验证她身份真伪,但当众扒一国公主衣服,让你的臣民目睹,此举恐不妥。” “你在教朕做事?”姜夕政根本就不是个会被威胁的主,他觉得自己真是上了年纪,脾气越发的好了,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这陈国公主陈国奸细,早就因为言语上的冲撞与不敬被他命人乱刀砍死,头身分家。 陈恒没法接话,他只是就事论事,但谁让他们不占理呢。 姜夕政见陈恒不吭声了,他当即开口:“你陈国安插奸细潜入我大夏,奸细势力根植于我大夏每一片土地上,此仇朕还未与你陈国算,你什么东西,也配到朕面前颐指气使?” “扒。”姜夕政懒得再废话,直接下令:“给朕扒下她衣服,朕要让朕的臣民看清楚,一国公主身上的凤凰图特究竟长什么样子。” 宫女立即行动。 卫泱泱气得双眼充血通红,“姜夕政,本宫乃陈国公主,你此举是对我陈国天大的不敬,你一意孤行,难道就不怕陈国大军攻打大夏吗?” 宫女先将卫泱泱从木桩上放下来,然后押着人跪下,在其反抗下将身上的衣服尽数扒下,只剩鹅黄色绣着芙蓉花的肚兜。 在这过程中,宫女实在粗鲁,几次触碰到卫泱泱身上箭伤,疼得她翻了几次白眼,心梗数次,大汗淋漓,整个身子痛到使不上任何力。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浑浑噩噩,恶心又难受。 她创造的角色,给了她最致命一击,她恶心难受得浑身痉挛,口吐白沫…… 姜夕政的目光在卫泱泱身上流转,而后命令宫女:“将陈国公主衣服穿上,搬来椅子请她落座,好生照看着,别让公主有个三长两短。” 看似以礼相待,实则变相控制。 陶潜悬着的心终于死得透透的,代表悔恨的泪水从他眼眶流出,顺着脸庞滑落。 悔之晚矣,早已是万劫不复。 陈恒心知此事未了。 姜夕政不看广场上的任何人,他低头垂眼摩挲着玉扳指,“说吧,既是陈国公主,为何处心积虑接近我大夏将军,甘愿成为其妾室,所图究竟是什么?” “说与不说,决定权在你们。”姜夕政突然抬头,他目光落在场上唯一的清醒人身上,他直直看着陈恒:“但这关乎到你们公主的生死。” “诸国之间曾经签订过协议,不可安插奸细,不可对敌国使用美人计。陈国置协议于不顾,公然往我大夏送奸细,安排公主勾引我大夏大将。”姜夕政的面上终于露出身为帝王的杀伐果断来,他不怒自威道:“此事若是闹得诸国皆知,不知陈国是否还能维持得住它作为诸国最强的位置?” 这可不是威胁,这是正儿八经的陈述事实。 此举,本就是陈国公然违背协议在先。 既然大夏有陈国奸细,有陈国公主,那么其他几国就没有吗? 一旦几国震怒,选择联手,陈国必将为其贪婪野心付出沉重的代价! 姜夕政把玩着玉扳指,玩弄乾坤,“若是你们说实话,将罪证一五一十记录下来并签下名字摁下手印,朕向你们保证,一定安排使团护送你们回到陈国,亲自与你们的王进行谈判,让他弥补对我大夏的亏欠。” “而不是祸及你们。”姜夕政残忍一笑,道出另一个处置方案:“若是你们打死不说,朕便将你们公主送去青楼,让她接客抵债,直到她用身子赚的银子,能抵平陈国对我大夏造成的损失,朕再派人将公主‘完璧归赵’。” “至于你们——”姜夕政表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大夏不止有妓女,也有男倌。” 陈恒为代表的陈国奸细只觉后.穴一紧,毛骨悚然感悄然占据身心。 但他们并不惧生死,他们的任务便是保护公主安全,等任务圆满完成后再护送公主返回陈国。 若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家人也要为公主殉葬。 公主不能死,他们这条命不能留。 陈恒心中早有决断,他朝姜夕政看去:“大夏皇帝,你敢用你的天下和大夏子民发誓,你君无戏言,说到做到。如若违背此誓言,你将成为大夏最后一位皇帝,大夏也将因你覆灭,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沦为他国奴?” 第131章 执笔者杀了她女鹅 姜夕政反问陈恒,“朕有何不敢?” 不等自己的臣民出声制止,姜夕政已经快刀斩乱麻的开口:“朕以江山社稷,以大夏子民起誓,若陈国人将他们王的计划一五一十记录,签字画押,朕便安排大夏使团护送陈国公主与其护卫回到陈国。” “若违此誓言,朕便失去朕的江山,大夏也不复存在。” 陈恒见姜夕政贵为一国之君已经当众发誓,心下了然其不会来阴的,于是便开口:“请大夏皇帝准备笔墨。” 姜夕政立即命人取来笔墨。 以陈国公主为首,陈国奸细面前皆备齐笔墨纸砚。 陈恒朝卫泱泱看去,大概是受到当众扒衣服的刺激,他的公主此时已经‘疯魔’。 “公主,写吧。”陈恒出声,过多的话他不能说,唯愿公主经历方才之事能看清事实,作出利于她的选择。 眼下的他们就是笼中囚,没有选择权。 唯有离开笼子,回到更广阔的的天地,方能一雪前耻。 陈国的强大,根本不惧大夏皇帝会拿着他们书写的真假参半的罪证大闹特闹。 闹起来才好啊,陈国才有理由出兵,维护国家尊严! 卫泱泱听见陈恒的声音,她从混沌里幽幽回过神来,身体与心理虽然还是不适,可她也明白该怎么做,不会再试图挑衅大夏皇帝。 “写,本宫写。”卫泱泱咬着牙恶狠狠地将话说出来,她带血的手抓起狼毫。 陈恒见卫泱泱终于认清现实没再犯蠢,他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姜夕政:“还请大夏皇帝命人为我等解开束缚双手的绳子,方便我们书写。” 姜夕政一声令下,侍卫立即行动。 为了防止陈恒等人借机反水,弓箭手直接对准他们,一旦他们轻举妄动,必将落得万箭穿心而死的下场。 姜夕政见陈恒将狼毫拿起,他道:“别试图妄想以死明志,你们若敢死在朕面前,一切恶果皆由你们尊贵的公主承担。” 陈恒那点小心思,如水面泡泡消失得了无踪影。 锦衣卫装扮的苏倾玥站在队伍末,她目光落在正垂头书写的卫泱泱身上,眸子一片冰冷。 这个卫泱泱不属于这个世界,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事,她早就知道。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个卫泱泱的真正身份,会让读取到新记忆的她感觉到恶心。 卫泱泱,原名卫泱泱,与书中女主名字一样。 作为创造出这个世界的执笔者,卫泱泱羡慕她笔下女鹅(原女主用女鹅代替)顺风顺水,一统天下,登基为女帝,后宫团美男成群的人生。 在作品大卖,赚得盆钵金满,获得年度奖励时,她在众多奖励中毫不犹豫的选择能穿越进她书中世界体验女鹅人生的道具。 这个穿越道具有使用限制—— 一旦卫泱泱穿越进书中,她就必须杀掉女鹅,即卫泱泱用她自己为原型创造出来的女主角。 唯有杀了女鹅,卫泱泱才能取而代之。 同时,这个穿越道具也有使用优势—— 穿书的卫泱泱,可以为自己设定一个隐藏身份。 而卫泱泱设定的隐藏身份,便是陈国公主。 这个设定,可以在事态失控时,保住卫泱泱一条命,让她从险境里全身而退。 副作用是:会暂时遗失这段记忆。 开启记忆的条件是:卫泱泱身陷囹圄。 穿书道具并非十全十美,它也有致命缺陷—— 那即是作为穿书人的卫泱泱若不能按照她书中剧情设定走完她创造给她女鹅的一生,那她的身体与灵魂都将困在这个书中世界。 一旦她死,现实世界的她也会身死魂消,化作灰烬消散于天地间。 卫泱泱来到这个书中世界是三年前,她一出现,便将她那十五岁的女鹅残忍杀害,将其弃尸荒野,又引来山林间的野兽啃食其身。 等到只剩累累白骨,她又将女鹅白骨装入袋中放入大石,沉入湖中。 完全取代女鹅的任务后,便按照剧情发展与梁丞相识,结伴前往西北。 与陶潜认识,互生情愫,私下见陈国皇子,转身又将引诱计划告诉陶潜。 接下去的事,那就毫无悬念了:陶潜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卫泱泱与之回京。 这个时候,剧情走向都是正常的。 变数,就是在卫泱泱随陶潜回京之后。 苏倾玥读取到这一切时,对于卫泱泱草菅人命的行为是起了杀心的。 可她并没有杀了卫泱泱,而是留其一条命,给其逃离大夏的准备机会。 她要用卫泱泱逼得姜夕政犯错! 陈国与大夏必有一战,苏倾玥要让姜夕政成为大战的推手。 苏倾玥要卫泱泱死,但要其死得物超所值。 于卫泱泱而言,她笔下创造的女鹅,是按照她个人一比一复刻的纸片人,她不是在杀人,她只是解决了一个挡路的纸片人。 作为原住民的女鹅,看见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将自己杀害,其内心的震撼与恐慌,绝望与无助,无人能感同身受。 这个将她杀害的人,还是一手创造她的人。 可惜了,卫泱泱只觉醒85%,导致剧情修复也只完成85%。 就是不知道剩下15%的剧情内容,是什么了。 卫泱泱提笔书写,她隐隐觉得有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实在是过于冰冷,冷得好似要将她冻结成冰。 她忍着身子不适抬起头来,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可入目所及,却是清一色低头垂眼的锦衣卫,并无任何异常。 卫泱泱可不认为苏倾玥能出现在皇宫,作为她笔下炮灰,苏倾玥可不是皇室公主,皇宫这种地方,可不是苏倾玥这种炮灰角色能够随意出入的。 古代君权至上,闲杂人等若无天子召唤,终其一生都进不来这神圣威严的宫殿。 卫泱泱觉得自己实在是草木皆兵,同时想要尽快脱离当前处境的念头也越发的强烈,目光落在写了寥寥几行字的宣纸上,烦闷萦绕心头。 她两个肩膀都受伤的情况下,还要提笔写字,她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于折磨。 姜夕政,给她等着。 等她回到陈国,等她修养好,她定领兵踏破大夏山河,攻破大夏城门,让姜夕政如狗般跪在她面前,当着大夏子民的面声泪俱下忏悔他的罪行。 很快,卫泱泱,陈恒等人齐齐停笔。 由他们书写的罪证也由太监呈到姜夕政面前。 姜夕政很有耐性的一一过目,时间流逝极慢。 陈恒等了许久,久到他已经失去耐心,然后开口:“大夏皇帝,你该兑现对我们的承诺,派兵和使团护送我国公主安全返回陈国!” 第132章 女主觉醒100%,剧情修复中 卫泱泱瘫在椅子上,毫无一国公主的气势与优雅,她又痛又累,整个人要虚脱了,她直视姜夕政,口吻上不免带了命令与不容置喙:“在此之前,你该安排太医为本宫处理伤势。” 一国公主,沦为‘阶下囚’的前提下,竟还敢用如此狂妄嚣张的语气,去命令一国之君该怎么做,实在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陈恒额上流下一滴汗水,他也不知是被晒的,还是被卫泱泱吓的。 都已经是这个节骨眼上了,他们牺牲性命去护周全的公主,别再生事端了。 姜夕政想,到底是他的大夏太过弱小,以至于一国公主,一国奸细,都大胆可以命令、指示、教他这个君王怎么做事。 他该气吗? 自然是该的。 但同时,他也清醒的意识到,大夏不能继续如此下去。 不然,必将被陈国踏破大好河山…… “朕对你们,掏心掏肺、以礼相待。可你们待朕,却是耍心眼、玩心计。”姜夕政将那一叠罪证递给一旁的容瑾,他连连冷笑:“给朕一堆真真假假的罪证试图蒙混过关,在你们看来,朕就这么好糊弄?” 容瑾将罪证接过去看了大概,心下已经明白该他登场。 “事到如今,你们还没意识到你们的一切计划与行踪,早被我们知道与监视吗?”容瑾将罪证放在太监托举的托盘里,他背着手,“你们是手下败将,有错在先,我的王给你们机会,你们却存心戏耍我王。” “若是不好生处置你们,岂不告诉天下人,告诉诸国:我大夏君王无天子之威,我大夏子民,人人得而欺之?” 姜夕政实在是对容瑾满意得很,前丞相送给他的这个左臂右膀,实在是他在位二十载,培养出的最满意的一条狗,对他这个主子忠心耿耿,还能在必要时候成为他的嘴替。 见容瑾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姜夕政也接过话茬道:“朕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让你们将计划书写,若是你们还试图欺瞒朕,那朕也只能违背誓言,让你们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卫泱泱气急,她朝陈恒等人看去,目光凶狠,话语威胁:“别拖本宫后腿。” 陈恒等人一怔,皆是不可置信的朝他们以死相护的公主看去。 为这样一个主子拼命值得吗? 当然是不值的。 可他们又能如何? 家人性命掌握在帝王手里,他们也不过是一枚棋子,以身入局,沦为棋子,所求不过是家人衣食无忧。 于是,第二轮书写开始。 结束之后,罪证再一次呈到姜夕政面前由他过目。 姜夕政看着手中罪证,不动声色,叫人摸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陈恒已不再存侥幸 心思,他见姜夕政迟迟不发话,便开口:“大夏皇帝,我等可以对天发誓,此次书写罪证并无虚假,皆是我们所知。” 主动权并不在他们手中,终于学乖,可是晚了。 姜夕政从罪证里抬起头来,他霸气侧漏的倚着龙椅,下达对卫泱泱为首的陈国人的判决,“传朕口谕,朝中官员,世家子弟,莘莘学子,城中百姓,即刻前往明承门前,观看射杀陈国公主与陈国奸细。” 明承门,进入都城的五大城门之首,亦是他国使者访夏时所经城门。 卫泱泱瞳孔大地震。 陈恒为代表的陈国奸细满眼不可置信。 “大夏皇帝,你这是公然违背誓言,难道你就不怕——” “朕是发过誓,可朕,并未承诺送回陈国的你们是死是活。”姜夕政直接打断卫泱泱的话,他自龙椅上站起来,睥睨众生:“朕乃大夏天子,你们是陈国公主,陈国安插在我大夏的奸细。若是不处置你们,岂不寒了我大夏子民的心?岂不是昭告天下与诸国,朕惧怕陈国吗?” “从一开始,你们就注定必死无疑。朕,不过陪你们玩局游戏罢了。” - 姜夕政要亲自射杀陈国公主,处置陈国奸细的事很快便传遍整个上京。 朝中官员,不论品阶,皆着朝服赶往明承门。 世家子弟,莘莘学子,京中百姓,皆着盛装出席。 个个热情高涨,生怕去晚一步,痛失最佳观望位置。 押送卫泱泱,陈恒等人的军队由锦衣卫、御林军、禁卫军三支队伍开路,全程护送,一路畅通无阻。 等到八方人才汇聚与明承门时,卫泱泱作为代表的陈国奸细已经被捆绑悬于城门上空拉起的绳子上,悬挂位置居中,便于处刑能被百姓们更直观全面的目睹。 城门之上,则是龙袍加身的姜夕政,捧着金弓金箭的太监,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统领容瑾,以及一张脸色蜡黄,毫无血色的陶潜。 城楼下人满为患,却无一人喧哗,他们都在认真的听太监宣读卫泱泱等人在大夏犯下的累累罪行,以及陈国君王厚颜无耻的计划。 随着太监宣读完,大夏子民心中恨意已经被拉满,他们振臂高呼,他们嫉恶如仇,他们纷纷响应,恳求他们的陛下射杀陈国公主卫泱泱。 卫泱泱被挂在城门上,脚下是围观的大夏子民,恐慌占据心头,她知道自己此劫逃不过了。 可她不能死啊,她若是没体验完笔下女主一生,会被鉴定为失败。 她若因失败死在这个世界,她在现实世界也会彻底消失。 可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她却无一个认识的人,那一张张面孔陌生又冷漠,眼里面上对她的恨意如汹涌的海水要将她淹没一般。 她后悔了,她不该来到这个书中世界,体验本就不属于她的人生。 姜夕政可不会错过这一波笼络民心的机会,他在百姓仇恨值已经快要爆发时站出来,手一抬便开始安抚城楼下的子民,“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国奸细,哪怕她贵为一国公主。” “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太监将金色弓箭奉上,姜夕政拿起对准悬空而立的卫泱泱。 苏倾玥女扮男装混迹在人群中,抬眼看着上空的卫泱泱,启唇无声:苏倾玥,你要亲眼看着,你苦难的缔造者,将迎来她生命的终结。 咻! 箭飞出,精准无误射中卫泱泱心中,箭头穿过身子,带出来的鲜血与肉屑洒落而下,滴落在底下百姓脸上。 卫泱泱的身子一颤,大口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穿心之箭,她必死无疑。 咻! 咻! 接连两箭射出,命中卫泱泱。 【滴!女主觉醒100%,剧情修复中!】 第133章 卫泱泱与陶潜肉身同时消失 【滴!女主觉醒100%,剧情修复中!】 苏倾玥脑海里响起这道声音时,她眸子微微眯起,直直望向已经咽气的卫泱泱。 什么意思? 苏倾玥试图读取卫泱泱觉醒的15%的记忆,可不知是因为卫泱泱头被箭射穿的缘故,还是卫泱泱已死的原因,她无法读取到。 自带光环的执笔者,真是打不死的小强,死的透透的了,都还能触发剧情。 真是,难杀! 随着卫泱泱被处决,陈恒等一众陈国奸细,皆被万箭穿心,难逃一死。 血顺着伤口流出来,一滴一滴,滴答滴答的落在底下围观的百姓脸上。 百姓们仰着头,透过刺眼的太阳,看着如断线风筝般在空中摇曳着的人。 死的,是陈国的公主,陈国的奸细。 亲自射杀陈国公主的,是他们的王。 此刻内心的激动与亢奋,是前所未有的刺激与振奋人心。 好似一直被陈国压一头的屈辱,在这一刻得到史无前例的宣泄。 百姓齐声欢呼,为他们勇猛无双的王。 百姓齐齐跪地,跪拜他们尊贵不凡的王。 陶潜亲眼目睹卫泱泱被三箭射杀,一箭命中心脏,一箭射穿喉咙,一箭正中头。 他对卫泱泱的爱意早就荡然无存,可是不知为何,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挂在那里,他的心总觉得缺了一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 陶潜知道,他必死无疑。 与陈国公主结发为夫妻,又与陈国皇子私下勾结,无论他是主动还是被动,与敌人合作,纠缠不清乃是事实,通敌叛国这个罪名,他无法摘下来。 陶潜想到这,他突然看向带佩刀的士兵。 与其被动去死,不如主动赴死。 慷慨大义赴死,没准还能改变他在陛下心中留下的不好形象。 这个念头胆大的涌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陶潜猛地扑上前抽走士兵腰间的佩刀,然后将人往旁边一推,他背着城墙面朝姜夕政,将刀横架在脖子上。 早在陶潜行动的第一时间,锦衣卫、御林军、禁卫军已经将姜夕政团团护住。 陶潜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看向被保护得很好地姜夕政,他道:“陛下,臣辜负您的信任与寄予的厚望,臣罪该万死。” “事已至此,臣百口莫辩,唯有一死,方能证明臣对陛下的忠心,对大夏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臣生是大夏人,死是大夏魂。臣,绝不是通敌叛国之辈。” 眼泪划过脸庞,陶潜对他短短一生,感慨颇多,“若有来生,臣还要做大夏人,还要做陛下的臣子,还要上阵杀敌,誓死守卫大夏疆土,保护天下百姓免受战火殃及。” 姜夕政命左右护卫散开,他往龙椅上一坐,立时霸气侧漏。 陶潜一番表忠心后,本以为会得到他誓死效忠的陛下开金口,然而等来的只是不怒自威的陛下看着他,并不说话。 一鼓作气的‘士’气慢慢的正在衰减,冲动褪去,理智回归,陶潜出了一身冷汗。 他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就算留着一条命,也离死不远。 倒不如这个时候选择壮烈的方式以死明志,还能得陛下另眼相待,没准还能收回成命,不让陶氏一族远离京城。 陶潜自知是陶氏一族罪人,他无法扭转局势,改变陶氏一族命运。 如今唯愿他的死,能换取陶氏一族一线生机。 “陛下,臣去也。”陶潜话音落下,他双手抓住刀柄,对着脖子用力一抹。 痛意涌上心头,陶潜瞪大瞳孔,眼球外凸,血丝瞬间爬满眼眶。 刀割破喉管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陶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脖子处的鲜血汩汩而流,他嘴里不断往外喷吐鲜血。 ‘哐当’一声,陶潜手中沾血的刀掉落在地,他身上衣服已经被缓缓流下的血染红,在往后倒去时,他目光最后看向的人,不是他忠于的陛下,而是容瑾。 “啊——” 人群中响起尖叫声。 苏倾玥猛然回神,抬眼望去,便见陶潜从城门上摔下。 ‘砰’的一声后,陶潜重重砸在地上。 卫泱泱,死了。 陶潜,也死了。 苏倾玥亲眼目睹,二人确定死得不能再死,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可是,苏倾玥心中却开始涌现强烈的不安。 看似一切结束,可似乎一切才刚开始。 那觉醒的15%的记忆,以及修复的15%的剧情,究竟是什么? “怎么回事?”人群里,百姓惊呼声响起,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苏倾玥所站位置,离城门口过远,加之人实在是太多,她的前方视野除了其他人的后脑勺,旁的就看不见了。 陶潜那边什么情况,她无法得知。 “快看,他的身体正在消失!” 苏倾玥在听到这话时,唰的下抬头去看上方挂着的卫泱泱。 卫泱泱的身体,从她的脚开始,正在消失。 消失速度很快,快到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卫泱泱大半个身子已经开始消失。 随着上半身开始消失,插在卫泱泱心脏处的金箭也从空中坠落。 “啊——” 百姓们惊呼出声,纷纷逃窜想要躲避这掉落的金箭。 这个高度砸下来,若是躲避不及,那真是无妄之灾。 眼看金箭落下,百姓将遭殃,苏倾玥直接飞身而起,在金箭伤人前将其接住。 接着,便是第二支金箭。 苏倾玥脚尖轻点百姓肩膀,助力接住第二支,再是第三支。 站得高,视野也开阔起来,苏倾玥最后看见的,便是只剩半个头的陶潜在她眼皮底下消亡于天地间。 取代原书女主存在的执笔者卫泱泱,死后身体消失。 作为原书男主存在的陶潜,死后身体消失。 苏倾玥知道,二人同时消失,一定是那最后的15%的剧情与记忆在作祟。 城门之上。 姜夕政在陶潜坠下城门后,他便从龙椅上起身,一袭明黄站在城墙前。 卫泱泱与陶潜肉身消失这一幕,他一点没落尽收眼底,在金箭下坠时,突然从人群里飞出来的苏倾玥,成功的将他的眼球抓住。 姜夕政一双眼紧紧盯着苏倾玥,距离较远,他看不清面貌,但从其身形气质来看,定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他想,定是容瑾安插在人群里的眼线。 “容瑾,那可是你的人?” “陛下——” 第134章 朕便诛你九族 一声陛下,让问话戛然而止。 姜夕政听到这不合时宜的声音,那张威严的脸上出现了极为明显的不耐。 只是他是帝王,无人敢直视他,纵有一瞬情绪外露,也无伤大雅。 苏记恩从城楼另一侧现身,一路小跑着过来。 苏记恩对着姜夕政行了君臣之礼,这才抬起手擦拭头上细密的汗水,他道:“请陛下恕罪,臣来迟了。” 姜夕政这会的注意力并不在苏记恩身上,他朝其挥挥手,示意其站在一旁。 苏记恩知道这是陛下对他姗姗来迟的不满,身为臣子,他是有苦难言。 在接到陛下旨意的第一时间,他便开始忙碌起来,焚香沐浴换朝服,一心想着用最好的状态与面貌面见陛下的他,却低估了百姓的疯狂。 等他的马车驶入人流,便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在路上卡了许久,是他觉得继续等待下去,恐怕要错过见陛下的机会,于是便从马车里出来,在护卫护送下,历经千辛万苦、艰难险阻终于抵达城楼下。 好在抵达城楼下方,他不用再继续面临拥堵,一路畅通无阻。 苏记恩站在一侧,与容瑾一左一右将姜夕政这个君王架于他们中间。 姜夕政觉得他这个丞相,上了年纪后做事是越发不如从前了。 只是放眼朝堂,该扶持起来取代苏记恩的官员,实在是没有。 那么大的朝堂,那么多的官员,可堪重用者却是寥寥无几。 唯一深得他心者,却是个太监。 想到近来京中流传的关于丞相的一些谣言,姜夕政想要扶持新的心腹的心思越发强烈。 姜夕政心下已有决断,他转头命令伺候的太监:“让他来见朕。” 他是天子,要见谁,一句话的事。 太监颔首,立马下城楼。 容瑾全程插不上话,他以没出面制止姜夕政召见苏倾玥的行为。 不该被困于后院中的人,注定要站在世人面前。 而这是难得的机会,为何要阻止? 苏记恩听着这打哑谜般的对话,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他心知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让他的形象在陛下心中有所影响和动摇。 为了挽回陛下对他的失望的心,他需好好谋划一番。 作为大夏丞相,他顺风顺水惯了,不能失去君恩,丞相府也不能失势。 - 城门一隅。 苏倾玥将三支金箭递给维护秩序的禁卫军统领,待人接过,她便要离开。 “这位小兄弟请留步。”从城楼上下来的太监眼见苏倾玥将要离去,他人还站在台阶上,声音便已经响起。 苏倾玥并不知道这声音主人是在叫她,她前行未停。 那太监见苏倾玥没听见他的呼唤,他忙出声:“将他拦下。” 几名士兵立即行动。 苏倾玥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士兵,不等她开口,那太监已经来到她跟前,“这位大人,陛下召见,请随洒家走一趟吧。” 不问缘由,也不废话,苏倾玥抬脚跟上太监。 姜夕政没等太久,苏倾玥跟随太监现身时,他正听钦天监对于卫泱泱与陶潜肉身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一事进行解释。 制止钦天监继续往下说后,姜夕政的目光落在走来的苏倾玥身上。 如他所想那般,确实是个恣意随性的少年郎。 只是一张脸生得过分好看,皮肤亦不是常年习武之人该有的样子。 “容瑾,他倒是有三分像你。”姜夕政话虽是对容瑾说的,可他的目光却从未移开,始终盯着苏倾玥,“他是个好苗子。” 苏倾玥已到跟前,她见姜夕政,道:“草民见过陛下。” 富有少年朝气蓬勃的声音,落在姜夕政耳里实在叫他怀念往昔岁月。 姜夕政等苏倾玥跪了他行了礼,他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陛下,请恕臣教女无方之过。”苏倾玥没回答,倒是苏记恩走了出来,扑通一声便朝姜夕政跪下,在后者不解目光下,他道:“陛下,她乃臣之女苏倾玥。” 苏倾玥出现之时,苏记恩便一直暗中观察。 初时只觉这少年实在眼熟得很,等到苏倾玥声音响起,他才恍然大悟。 苏记恩伴君二十载,自然是知道姜夕政不是盛怒,而是欣赏女扮男装的苏倾玥,这才召人到御前问话。 若是苏倾玥能入了陛下的眼,封为宫妃,岂不是…… 这个发现让苏记恩发现新的生机,于是便抢在苏倾玥开口前将话语权抢过来。 姜夕政对苏倾玥冒起来的浓烈兴趣,因苏记恩这一番话锐减大半。 若是换作旁人,姜夕政可能并不知晓。 但若是苏倾玥,他是知道的。 近来京中发生之事,九成以上的事皆绕不开一个苏倾玥。 他的探子从宫外带回来的消息,苏倾玥这个名字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姜夕政看向苏倾玥,知道她乃是女子女扮男装后,对她的欣赏大打折扣,他问:“既是女子,为何要做男儿打扮?” 苏记恩一听,忙道:“陛下——” “丞相,朕问你话了吗?”姜夕政不怒自威的质问响起,面容上染了愠色,对苏记恩这个丞相不会审时度势的不满油然而生。 “臣有罪,请陛下饶恕。”苏记恩慌忙垂下头去,不敢插话。 姜夕政理不理苏记恩,他只是看着苏倾玥,“回答朕。” “回陛下,民女之所以会作男儿装扮,只因对民女出行有利。”苏倾玥虽是跪着,却是不卑不亢,她声音清雅:“民女在府里得知陛下要亲自处置敌国公主与奸细,想一睹圣颜与陛下风姿,遂大胆而为作了男儿装扮,混迹于人群,出现在此。” 姜夕政听着苏倾玥的回答,心下暗道可惜,心性俱佳,能力突出,可惜偏偏是个女子,还是个和离不久的女子。 “作男儿装扮既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又为何现身接箭?”姜夕政并不想听苏倾玥虚溜拍马屁的话,他只问她:“丞相说你是他的女儿,你身为大家闺秀,自小养在闺中,又是如何习得一身本领的?” 世家贵女,自小便被家族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主母。 习武首当其冲便被否决。 姜夕政直接释放君王威压笼罩着苏倾玥,他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苏倾玥,你胆敢有半句虚言,朕便诛你九族。” 第135章 苏倾玥被封为安乐郡主 苏记恩心下咯噔一跳,突然后悔过早跳出来认领父女关系。 若是苏倾玥迁怒陛下,陛下问罪,纵然他与苏倾玥有已经断绝父女关系,就凭他方才的表现,势必殃及丞相府。 苏记恩心乱如麻,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满头大汗。 “陛下,有一事,民女要澄清。”苏倾玥低头垂眼,眸色淡漠看着视野里的一抹明黄,“民女与苏丞相早已不是父女关系,民女与陶潜和离之日,便与苏丞相断绝父女关系,他已将民女从苏氏族谱除名。” 苏记恩还在冥思苦想解决之法,苏倾玥的话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他也顾不得姜夕政未问话,赶忙接话道:“启禀陛下,此女所言非虚,乃是事实。” 呼! 苏记恩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不慌了,也不乱了,心安了。 姜夕政自然是知道苏记恩与苏倾玥的父女关系早就作废,他不正面回应此事,只是说:“你还没回答朕呢。” 君威压着苏倾玥,后者却是应付自如,半点没有正常人被君临天下的气势压迫的恐慌,窒息。 对于姜夕政的质问,苏倾玥是这么回答的:“民女现身接箭,只是不愿看见伤亡发生,不愿百姓之血亵渎陛下君恩。” 就接箭一事作了回应后,苏倾玥就下一个问题解释出声:“至于民女养在深闺后院,为何一身武功了得。这皆因民女已故母亲,爱女心切,则为之计深远。” 苏倾玥的声音渐渐染上伤感,“民女母亲自小便身子骨弱,生民女时更是伤及根本动了本元。可因着民女,她一直用药吊着亏空得厉害的身子,直至油尽灯枯与世长辞,她都一直为了民女一生顺遂谋划。” “她花重金聘请武林高手,教我习得一身武功,盼我危机之时能护自己周全。她经商敛财,只为我出嫁之时,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婆家不敢欺……” “母亲爱我至深,可民女却辜负母亲临终之托,让她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心安。”苏倾玥声音微微哽咽,“民女愧对母亲一片苦心,让她失望了。” 姜夕政听得动容,也懂得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长远谋划之良苦用心,他继续问道:“你已经没了娘,为何还要与唯一的爹断绝父女关系?” 苏记恩正沉浸在自己被林天星欺骗里,猛一听到这,他那颗心又悬了起来,他的眼睛直溜溜盯着苏倾玥,生怕她胡说八道拉他下水。 苏倾玥轻声叹口气,她道:“民女与陶潜一事,京中早就闹得沸沸扬扬,想必陛下在宫中也略有耳闻。” 姜夕政赞同的点了点头,“此事,朕略知一二,你说。” 苏倾玥得到鼓舞,开始畅所欲言:“民女嫁与陶潜,他与新婚之夜领兵出征,一走便是三年。这三年,民女侍奉婆母,管理侯府,照顾族人,体恤下人……,一言一行,恪守本分。甚至面对亏空严重的侯府,亦无怨言拿出嫁妆接济。” “民女之德行,知者无不竖起拇指夸赞。就连婆母,亦是对民女赞不绝口。可陶潜出征三载归,却带回一介孤女,当众逼着民女自请下堂。” 苏倾玥垂着眼,她内心毫无波动,“民女不是善妒之人,夫君要纳妾室,民女自会操办。只是夫君与婆母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一心只想将我休弃霸占我的嫁妆,让我绞了头发送去尼姑庵做姑子。” “我的父亲,他乃堂堂丞相大人。在我孤立无援时,我求他帮我撑腰,可他却坐视不理。甚至在民女提出要与陶潜和离时,他更是威胁民女:若是我敢与陶潜和离,便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将我从族谱除名。” 苏记恩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死了。 苏倾玥是信守承诺没有提及印子钱一事,但也没让他好过。 苏倾玥轻笑一声,那笑既无奈又带着满腔的绝望,“侯府,民女是待不下去的,丞相府亦不是民女的归宿。民女还能怎么选呢?自然是意志坚定选择和离,自立门户。” “于是,苏丞相便与民女断绝父女关系,将民女从苏氏族谱除名。民女如愿与陶潜和离,带着母亲留给民女的嫁妆搬进买的宅子里,成为一家之主。” 姜夕政对这些事是知道结果,但其中内幕却不知情。 此刻听了,他这一国之君都觉得陶潜与苏记恩所作所为,实在是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同时对于苏倾玥的敢作敢为亦是另眼相看。 如此有魄力,有决断之人,怎么偏偏就是女子呢? 若是男儿该多好! “你是个好的。”姜夕政并不吝啬对苏倾玥的夸赞,他转头看向苏记恩,对他这丞相,他是越发的失望了, “丞相啊,你与陶潜并无任何分别,皆是捧着鱼目当珍珠。” 这话无异于将苏记恩宣判‘死刑’。 若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堵在路上的好。 姜夕政可是君王,并不理会苏记恩所思所想所感,他又看向苏倾玥,“既然他们都欺你,不如朕为你找个靠山?” 苏记恩那颗死寂的心,又因这话活跃起来。 若是苏倾玥能得陛下认做义女,岂不…… 苏倾玥可不是一般人,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可不会拒绝,“民女谢陛下。” 这话一出,便是答应姜夕政了。 姜夕政很满意苏倾玥甚懂君心,他便问苏倾玥:“你想朕为你找个什么样的靠山?” 苏倾玥见姜夕政将饭都喂到嘴边,她便直接开口:“陛下就很好。” 这话大胆得很。 哪怕是苏记恩贵为丞相,听到苏倾玥这话,都被吓得心惊肉跳。 容瑾昳丽妖冶的脸上未有变化,但是那丹凤眼里却已有笑意。 姜夕政不想苏倾玥会如此直接,同时对她更为赞赏,越是欣赏越觉得失望,如此有气性和魄力之辈,却是女子。 “既如此——”姜夕政看了一眼苏记恩,后者被看得后背一凉,隐生不安。 “朕便做你靠山。”姜夕政贵为天子,自是一言九鼎,他看苏倾玥,“朕认你作义女,特封你为安乐郡主,赐封地,享郡主俸禄。” 苏倾玥当即开口:“谢主隆恩。” 第136章 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苏倾玥只是去看天子处决陈国公主与陈国奸细,便被天子封为安乐郡主,赐封地,享郡主俸禄一事,很快便传遍上京。 “苏倾玥太有能耐,也太不安分守己了。难怪她瞧不上世子夫人身份,也不愿再做丞相大人的女儿。原来,她是要做陛下的女儿呀。” “入了陛下的眼,还被陛下认做义女,给了封地,还让她享郡主俸禄。苏倾玥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纵是弃妇又如何?她有万贯家财,还有陛下这个靠山。想必今后要求娶苏倾玥者必将络绎不绝,苏宅门槛都要被踏烂了。什么苏宅呀,该叫郡主府了。” “世道不公,老天瞎了眼。这苏倾玥还没成为陛下义女时,便已不将夫君,生父,兄长放在眼里,将天底下男儿的尊严与脸面都踩在脚下。这如今成了陛下义女,她岂不是要上天,将天底下的女子都带坏?” “身为女子,三从四德是苏倾玥该遵从的美德。她不该抛头露面,招摇显摆,卖弄她那点下三滥、上不得台面的臭能耐。她那张脸虽是生得貌美,但可不是让她出来给男人看的。她有陛下做靠山又如何?就冲她克夫克父的命格,谁沾上她谁倒霉。” “这种晦气玩意,谁要是将她娶回家,必倒八辈子血霉。我们该做的,便是不让家中女子效仿苏倾玥丢人现眼,免得野了心,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 “要我说啊,这苏倾玥也不是不能求娶。别看她有点小钱,又成了郡主,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内里空虚寂寞冷。她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男人。她这朵刚烈不服输的带刺玫瑰,最需要男人滋润她,喂饱她。 若是她不嫌弃,我愿意入赘温暖她,和她共享万贯家财,借她郡主身份带着家人吃香喝辣改命成功。” …… 苏倾玥成为郡主这件事热度之大,直接盖过卫泱泱与陶潜肉身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一事,放眼整个京都,讨论苏倾玥者比比皆是,讨论陶潜与卫泱泱者少之又少。 而这个效果,正是回到宫中的姜夕政想要的。 卫泱泱与陶潜当众消失,本就透着诡异,且不利大夏。 姜夕政不愿二人的事动摇民心,便在苏倾玥出现时,想到了应对之法。 于百姓而言,卫泱泱与陶潜当众消失是值得讨论关注,但若是作为弃妇的苏倾玥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为天子义女,再没有比这件事更为轰动的事。 “赐郡主府匾额,锦缎千匹,黄金万两……”姜夕政罗列一段赏赐之物,其大手笔听得随同进宫的苏记恩都听得眼红,这些本该是属于丞相府的啊! 容瑾并不心动赏赐之物,在姜夕政提出为苏倾玥选一个靠山时,他便已明白其用意,甚至现在罗列的将要送到苏宅的赏赐之物,也是为认义女一事画上句号。 “赏赐之物务必在日落前送到郡主府。”姜夕政命太监退下,他朝苏记恩看去,“丞相可有话要对朕说?” 苏记恩心一咯噔,慌忙上前跪下,“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丞相啊丞相,你让朕好生失望。”姜夕政感慨出声,他把玩着印章,也不看跪在殿下的苏记恩,他自顾自的说:“你是百官之首,当做好百官表率。你来告诉朕,你做好这个表率了吗?” 苏记恩一时不明姜夕政用意,生怕胡乱认错,事与愿违,他只道:“臣辜负陛下厚爱,臣罪该万死。” 姜夕政听着苏记恩一口一个有罪,他耐心告罄:“丞相德行有亏,难当百官表率,禁足家中三月,罚俸半年。” 苏记恩心死如灰,却不得不谢恩,他将头埋在地上,高声道:“谢陛下开恩。” 罚俸半年对于苏记恩来说,无关痛痒。 禁足家中三月,才是将他皮扒下来一层的罪魁祸首。 禁足,意味着苏记恩的活动范围局限于丞相府,与朝中官员三月不得走动往来。 如今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九千岁震慑朝野,想要巴结容瑾者数不胜数。 若是身为丞相的苏记恩三月不上朝,等他禁足三月解除禁令返回朝堂,还有他这个丞相一席之地吗? 苏记恩不敢想。 以他对容瑾的了解,这三月怕是对方笼络人心,拉拢朝中大员进入其阵营最佳时机,容瑾一定会好好利用此次机会,将朝堂风云搅得天翻地覆,彻底大换血。 苏记恩眼一闭,已经预见自己大势已去。 容瑾瞧着匍匐在地的苏记恩,他心中波澜未起,身为局外人,他看得清形势。 比如—— 姜夕政将苏记恩禁足,罚俸,看似是给苏倾玥撑腰,其实不然。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姜夕政还是在铺路,继续制造话题。 卫泱泱与陶潜尸首凭空消失一事,目前虽不会被过度关注,一旦苏倾玥的热度降下去,百姓们必将再次提起。 而苏记恩的禁足,罚俸,便是姜夕政在苏倾玥郡主事件上添的一剂猛药。 姜夕政争取时间,为的便是让钦天监制定应对方案。 卫泱泱与陶潜尸首凭空消失一事,必须解决。 姜夕政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苏记恩,他朝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容瑾看去,“陈国奸细尸首,需尽快送回陈国,迟则生变。” 容瑾颔首:“是。” 姜夕政隐隐觉得消失的卫泱泱与陶潜,兴许会出现在陈国。 陈国此行,姜夕政本想派容瑾前往,放眼朝堂,做事最令他放心的唯有容瑾。 但苏记恩被他禁足,朝中一时无人,他又不能没有容瑾,遂只能安排其他人。 可安排其他人,恐无法圆满完成任务。 姜夕政把玩着印章,周身气息阴沉得十分厉害,他目光落在容瑾身上,终是下不了决心让这个心腹离开京城前往陈国。 似是想到了什么,姜夕政突然转过头去,视线落在跪着的苏记恩身上,“丞相,你可想将功赎罪?” 苏记恩一听这话,当即表明态度:“臣想,请陛下明示。” 姜夕政满意的点点头,他佯装沉吟片刻,威严声音响起:“陈国此行,你去。” 苏记恩身形一阵轻晃,只觉天昏地暗,耳朵嗡嗡作响,比起前往陈国送还尸体,两国谈判,他更情愿禁足丞相府,罚俸半年。 可,天子之令,他身为臣子能拒绝吗? 姜夕政已经做了决定让苏记恩前往陈国谈判,自然不会更改,见苏记恩不吭声,他也没了耐性,“丞相这是对朕的安排不满,不愿谢恩?” 第137章 朕封你个王爷做做 带着压迫性与不悦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苏记恩一哆嗦,忙表忠心:“臣受宠若惊,一时忘了谢恩,请陛下饶恕。” 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饶是苏记恩也招架不住。 辩解的话不能说,唯有接下这烫手山芋方能让此事告一段落。 忠心已表,苏记恩又道:“此去陈国,臣代表大夏,请陛下放心,臣定完成任务而归,必不负陛下所托。” 姜夕政这才满意的点了下头,他朝苏记恩挥挥手,“明日启程,你且回府准备。” 时间仓促,又急又赶。 “臣告退。”苏记恩谢恩起身,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的离开大殿。 姜夕政看着苏记恩离去背影,眼里流露出来的失望是离去的某人无法看见的。 直至苏记恩不见踪影,姜夕政这才将注意力放回容瑾身上:“务必将陈国植入大夏的党羽势力连根拔除,斩草除根。” 对容瑾的办事能力,姜夕政向来满意。 于是,姜夕政开口:“此事办妥,朕封你个王爷做做。” 封王一事,姜夕政早就想了。 只是碍于容瑾太监的身份,封王一事一直被耽置。 若是陈国卧底势力一事容瑾办得好,朝中大臣绝无异议,天下百姓也会心服口服,给容瑾封王也顺势而为。 容瑾衣袍一撩便朝姜夕政跪下,“臣定将潜伏在大夏土地上的陈国奸细势力屠杀殆尽,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好,好。”姜夕政一连三声好,他对容瑾真的满意,满意之余也会惋惜这样的人才却是个太监。 不过,太监好啊,好拿捏,对他这天子也忠心耿耿。 他是天子,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他给容瑾一个王爷当当,也不过是笼络人心,让其继续为他卖命,誓死效忠他这个天子罢了。 主子养的一条狗,若是听话不叛主,他不介意多给点甜头。 姜夕政自以为他丰富的内心活动藏得好,实则早被跪在一侧的容瑾洞悉。 “丞相此去陈国,朕担心他一介文臣难当大任办砸此事。”姜夕政将印章丢在桌上,他口中一介文臣乃是他大夏朝丞相,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好似只是普通臣子入不得他的眼,“朕给你几个死士,你安插进随行队伍里。” “必要时候,他们能扭转乾坤。” 姜夕政一语毕,他又道:“陶氏一族,抄家驱逐,子孙后代,永世为庶人。明日午时,便是他们离开京城之时,若午时已至,他们还滞留京城,即刻绞杀。” - 宫中来的圣旨很快便在苏宅门前宣读,苏倾玥为首的苏宅主仆跪了一地。 张公公拿着圣旨正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倾玥护驾有功,深得朕心,特封为安乐郡主,特赐郡主府匾额,锦缎千匹,黄金万两……,钦此。” 圣旨读完,张公公道:“安乐郡主,请接旨。” “谢主隆恩。”苏倾玥双手高高举起,等张公公将圣旨放在她手里。 张公公恭敬将圣旨递给苏倾玥后,他便一改高冷姿态变得谄媚起来,“奴家恭喜安乐郡主,拨开云雾见青天。” 苏倾玥拿着圣旨起身,随后起身的明月上前递上沉甸甸钱袋。 张公公看着那沉甸甸的钱袋,他面上的笑容藏不住,他接过钱袋对着苏倾玥表态:“奴家谢郡主赏赐。” 苏倾玥笑以回应。 随同张公公护送郡主府匾额而来的护卫们,已经将苏宅匾额取下,将郡主府匾额换上,一箱箱御赐之物被抬进郡主府。 围观百姓看得眼馋,对苏倾玥的艳羡再一次达到顶点。 张公公见匾额换好,从他所站位置看过去,落日余晖洒落在匾额上,金光灿灿很是漂亮耀眼,就如这安乐郡主的人生一般,从前已是过往,从此刻起才是新生。 “奴家该回宫复命,就不叨扰安乐郡主了。”张公公视线落在苏倾玥身上,漫天霞光照在她身上,她光彩夺目得宛如九天仙女坠世,令人不敢直视亵渎。 “公公请慢走。”苏倾玥以礼相送,张公公很是受用。 送走宫中来宣旨的人,苏倾玥朝那群看热闹的百姓看去,启唇道:“今日本郡主高兴,见者有赏。” 随着苏倾玥话音落下,便见郡主府下人抬着三个箱子从府里出来。 三个箱子放在石狮前的台阶上,随着箱子打开,满箱铜钱晃花众人眼。 三个箱子两侧各站着郡主府下人,另有郡主府下人拿着绑好鞭炮的竹竿现身,随着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郡主府前响起。 哗啦! 在炮竹声里,大把大把的铜钱从天而降。 围观百姓一来爱财,二来也想沾沾郡主府喜气,皆疯涌而上。 铜钱如花漫天降下,闻讯赶来者络绎不绝,郡主府这条街一时热闹不已。 恭喜之声回旋不绝。 与郡主府热闹喧嚣不同,丞相府却是一片冷清死寂。 苏记恩坐在太师椅上,意气风发荡然无存,面上只余一片灰败之象。 赵柔怡与苏怀钦出现时,瞧见的便是这颓靡一幕。 “爹。” “老爷。” 二人声音同时响起,音色不同,担忧却是一致。 苏记恩听到声音,他从惶惶不安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向赵柔怡与苏怀钦,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陛下让我明日启程前去陈国谈判。” 一语出,解释了他为何这副样子。 苏记恩朝外看去,天色渐暗,“圣旨想必在来的路上,很快便会抵达丞相府。” 赵柔怡一听,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她面露惊恐之色:“老爷,发生了何事?陛下为何让您去陈国谈判?” 苏怀钦坐在椅子上,他身子骨还未恢复痊愈,从院子来到这里,已是不易。 “都是命!”苏记恩长叹一声,他也不看赵柔怡,只是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你们或许已经知道,又或许还不知道,苏倾玥被陛下封为安乐郡主,享郡主俸禄。 陛下回宫之后,亲自题写郡主府匾额,还赏了苏倾玥绫罗锦缎,黄金白银,珍珠玛瑙……,陛下让我前往陈国谈判,想来是因为苏倾玥的事迁怒于我。” 苏怀钦苍白的温润面容上掠过异色,眼神晦暗不明。 赵柔怡却是被这消息震得连连后退几步,眼里满是震惊与错愕,待回过神来,她朝苏记恩看去,声音染了恐慌:“老爷,苏倾玥如今成了郡主,她若是存心要报复丞相府,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第138章 苏倾玥杀不得 赵柔怡话一出口,便觉心惊肉跳,“老爷,静太妃寿辰将至,卿芷、卿蕴定会赴宴。从前苏倾玥人微言轻,必不在受邀之列。如今她已成郡主,必定受邀。 若是她在静太妃寿辰上有意为难卿芷与卿蕴,这可如何是好?” 赵柔怡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已经憔悴的面容上焦虑难掩。 苏怀钦端坐于椅子上,哪怕身子不适,他还是尽可能维持住他身为丞相嫡长子的良好修养,他朝赵柔怡看去,温润声音响起:“母亲,当下最要紧之事,是替爹爹收拾好金银细软,让他此去陈国,少受点苦。 至于你所言之事尚未发生,又何必庸人自扰之,徒添烦扰?” 话虽如此,却无法劝住赵柔怡。 赵柔怡还是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她道:“卿芷与卿蕴已到适婚年纪,她二人为静太妃寿辰准备许久,只为能艳惊四座,一鸣惊人,觅得好夫婿——” “够了。” ‘哐当’。 苏记恩摔了茶杯,他眼神阴沉的看向闭上嘴的赵柔怡,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枉你做了这些年的丞相夫人,目光和眼见还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一朝改命又如何?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怯懦,目光短浅,见识浅薄,目光狭隘,终是无法彻底根除。你与林天星,终究是泥云之别。” 林天星,前丞相之女,苏倾玥之母,苏记恩已故亡妻。 赵柔怡面色变了又变,她这一生最不愿听到的话,便是拿她与林天星作比较,她自然知道自己与林天星这个前丞相之女无法相提并论,也知道她们之间天壤之别。 她已经很努力了,可贫富带来的差距,是她努力就能追平的吗? 苏怀钦温润面容未变,依旧是老样子,就连眼里也不见波澜。 这样子的话,他听过无数遍,早就习以为常。 苏记恩见赵柔怡终于闭上她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嘴,他这才开口:“我明日启程前往陈国,府中大小事宜皆交给怀钦。至于苏倾玥那里,你们别上赶着招惹她。” 到底父女一场,苏记恩自诩还是对苏倾玥有所了解,“她性子清冷孤傲,从不主动挑事。但若是你们招惹她得罪她,她非得扒下你们一层皮才罢休。 我此去陈国,归期不定,你们最好给我安分守己点。若是我归来,你们给我惹下一堆烂摊子,我定家法伺候。” 苏记恩双目直直盯着赵柔怡,“尤其是你,你是卿芷和卿蕴的娘,你若是带头无理取闹,将苏倾玥得罪彻底,我返京第一件事便是将你休弃。 与你娘家那边,我一日不返京,你便一日不得与他们联系。” 之所以再三警告,惩罚如此严重,实在是苏记恩太过了解赵柔怡,看似聪明,实则一激就原形毕露,容易中计跳进别人设计的圈套。 苏记恩还是不放心,他又道:“还有淮滔,卿芷与卿蕴,你好生约束他们,让他们不得在外挑起事端,见了苏倾玥也给我绕道走。他们三兄妹,无论是谁惹了事闯了祸,我返京第一件事便是将他们逐出族谱,赶去乡下庄子了却残生。” 倒也不是苏记恩冷血无情,实在是他这个妻子,他那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不是能让他省心的料,若是不再三叮嘱和约束,怕是会闯下弥天大祸。 苏记恩一片良苦用心,唯独赵柔怡不懂,她只领教到他的薄情无义。 赵柔怡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泣下的模样,她满眼失望的看着苏记恩,却又想到他明日就要离开京城前往陈国,心中便觉酸涩不舍。 “老爷,我知道了。”赵柔怡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朝苏记恩行礼后道:“妾身这就去为你准备金银细软,换洗衣物。” 赵柔怡离去,只剩父子二人。 苏怀钦方才开口:“爹,你对母亲难免苛刻。” 一语毕,苏怀钦又道:“母亲不是聪明人,她依附你而活,她心中眼里只有你,别指望她高瞻远瞩,有长远之见。” 苏记恩当然知道,只是他作为上位者,被人捧着惯了的,让他放下身段去解释,这无异于打他的脸,他心性高傲,自然做不来这等自降身份之事。 且,赵柔怡是他妻,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为何要解释? 苏怀钦自然知道自己一席话无异于废话,他这丞相爹爹不会真听进去,他便将话题转移:“爹,陛下让你此去陈国代表大夏谈判,表面看是对你的冷落和夺权,实际上却另有深意。” 他是局外人,自然看事更为透彻。 而苏记恩作为局内人,早被局势蒙蔽双眼,思维也受限。 苏记恩已经陷入死胡同,并对自己产生怀疑,听苏怀钦这话,他如抓到一线生机,“此话何意?” 苏怀钦温润一笑,在苏记恩满含希冀的目光中开口:“陛下是拿爹做障眼法混淆视听,为的便是不让外界过多关注卫泱泱与陶潜尸身不翼而飞一事。 且两国谈判,若是遣派一般人,陛下定不放心。唯有爹你,能担当此大任。” 看穿苏记恩的疑问,苏怀钦解释道:“至于为何不派容瑾,这很简单。” “爹,容瑾虽权势滔天,可他终归是阉狗,是陛下养的一条会吠的狗。缺了根的阉人,穿上华服又如何?终究是低人一等,上不得台面的。他若代表大夏前往陈国谈判,岂不是让大夏被天下人耻笑?” 苏记恩心境豁然开朗,他不再郁郁寡欢。 苏怀钦见苏记恩一扫颓靡,他又继续开解:“苏倾玥被封为郡主一事,也是陛下的障眼法。卫泱泱和陶潜大庭广众之下消失一事太过惊骇世俗,且不利大夏国运。捂嘴不是明智之举,唯有制造舆论盖过二人尸身消失一事。 再没有任何事比得上苏倾玥这个下堂妇被陛下认做义女来得更为轰动,爹也不过是陛下计划内的一环。” “爹,你且放心前去陈国。相信儿子,只要你完成陛下所托而归,您的官途必将更上一层楼。”苏怀钦所言非虚,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苏记恩是否能圆满完成谈判,不搞砸这件事。 苏记恩大脑不再混沌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惊得猛拍大腿:“杀不得,杀不得,苏倾玥杀不得。快,快叫他们回来,噗——” 第139章 兄妹谈心 苏记恩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顾不得去擦嘴角血迹,双目直直盯着苏怀钦,“快去阻止杀手去杀苏倾玥!” 苏怀钦见苏记恩急得都吐血了,他心下一惊,忙出声问道:“爹,此话何意?” 事已至此,苏记恩也不瞒着苏怀钦,他捂着隐隐作疼的心肝儿,一脸急切的说:“那日苏倾玥大闹一场,你娘咽不下这口气,便花了银子请江湖杀手去杀苏倾玥。今夜,便是那批杀手动手之日。” 苏倾玥的身份地位,早已今日不同往日。 尤其是这节骨眼上,苏倾玥的郡主府万万不能生事端。 若是杀手一事暴露,陛下势必震怒,下令彻查。 一旦陛下的人插手此事,丞相府难逃一劫。 苏怀钦听罢苏记恩的解释,他心头一颤,极为不赞同开口:“父亲母亲实在糊涂,雇凶杀人实为不明智之举。苏倾玥何等厉害,我们可是实实在在的领教了的。 若她是能轻易拿捏之辈,爹又如何会被她唬要黄金万两,当众道歉。我与二弟又怎会一个伤了根本,一个浑身溃烂卧病在床至今未醒呢?” 苏淮韬一事,若说无苏倾玥手笔,他们坚决不信。 只是信又如何,他们又无证据指证苏倾玥下毒。 苏记恩已经听不进去苏怀钦在说什么,他只道:“快别说了,赶紧让府中暗卫领我身份牌去酒楼见那批杀手,让他们别动手,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 - 郡主府,桃花树上。 苏倾玥一袭粉衣与满树桃花融为一体,她面朝九千岁府邸坐着。 一墙之隔下,容瑾端坐在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树下。 两人相隔较远,声音轻不可闻,却不影响二人交谈。 “到底是弑兄逼父让位之辈,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想到应对之策,实在是对得起他的一番谋划。”苏倾玥折下一株桃枝,声音轻若蚊声不可闻。 闻言,容瑾丹凤眼里染了一抹笑意,“真要说起来,还是妹妹技高一筹。” 对此,苏倾玥不置可否,她只道:“当下形势如他所愿,可他却不知一场风暴即将席卷。让苏记恩代表大夏前往陈国谈判,实在不是一个帝王会做得出的事。 陈国安插细作潜伏在大夏,公主以身入局,甘为棋子……,种种一切皆证明过错方乃陈国。大夏作为受害国,掌握着主动权,只需耐心等待陈国侍者前来即可。” 苏倾玥不理解姜夕政的脑回路,她声音冷淡至极:“可姜夕政,却将主动权送到理亏的陈国手中,将自己的位置从主动变为被动,实在是叫人难以理解。 虽说陈国公主死在大夏,且尸身凭空消失此事玄乎其神,可追根究底,乃是陈国咎由自取。” “他怕陈国。”容瑾倒不是为姜夕政解释,只是就事论事道:“他在朝中无人可用,能担当大任者寥寥无几。陈国与大夏久战不止,十场战事,大夏至多赢四场。这些年,大夏一直没停过对陈国进贡。他派苏记恩去陈国,也是为了表明对陈国的重视。再则,苏记恩为官二十载,倒也不是毫无作为。 放眼朝堂,尽数官员与他之间关系相互捆绑、密不可分。朝堂被苏记恩搅得乌烟瘴气,导致有学之士得不到重用,平庸之辈却青云直上。” “呵。”苏倾玥嗤笑出声,她不解:“姜夕政再怎么也是一国之君,怎么他统治下的大夏,竟无可用之人?” 从她今日与姜夕政接触来看,对方心有臣服,野心极大呢。 又非平庸之辈,怎会连个朝堂局势都无法掌控,竟被一个丞相牵着鼻子走? 容瑾声凉如水:“姜夕政弑兄逼父退位一事,明眼人皆知。只是历史历来由胜者书写,人活于世,为的不过是吃饱穿暖。对于世家大族,朝廷官员而言,只要上位者不拿他们开刀,那个位置谁来坐又有何分别? 姜夕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的位置本就来路不正,他生怕天下人拿这事论他功绩。登上皇位后,为了笼络人心,他给了世家大族,朝中大员太大的恩惠与让步。在不知不觉中,无形助长养大那些人的胃。” 苏倾玥明了。 容瑾声音如凛冬的雪凉彻入骨,他继续为苏倾玥解疑释惑:“人对得不到的东西,只会垫脚观望一阵。但对于已经得到过的东西,会想要更多。人心是贪婪的,胃口一旦养大,便不会止步于前,他们想要更多。钱,权,势力…… 苏记恩,成了他们往上爬,为家族,为己身谋划的支点。等到姜夕政意识到不对劲时,朝堂局势已定,他想要广纳人才的路也被世家大族垄断,堵死。” “至于谈判一事,姜夕政也担心苏记恩无法完成,他在随行队伍里安插了人手,在必要时候,那些人会起作用。”容瑾立足朝堂多年,已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姜夕政此举,既是为了制造舆论,也是为了将朝堂势力大清洗,大换血。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苏记恩还在京中,倒是不好下手。将他支走,他的党羽势力突然间失去主心骨,一定会方寸大乱。” 苏倾玥却在想卫泱泱和陶潜消失一事,对于二人小时候会去何处,是她当下最为好奇的,她就像是来到十字路口,前方道路千万条,可哪一条才是通往成功的路,她却一筹莫展。 只是这些想法,却无法与容瑾说。 她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人,都无法得知卫泱泱和陶潜的尸身消失后会在何处出现,那就更别提作为土着民的容瑾。 且,卫泱泱与陶潜消失一事,乃是她的事。 看似与容瑾有关,但其实关联性并不大。 “我让你找的人,有下落了吗?”苏倾玥声音响起,她目光透过桃花枝看向容瑾。 容瑾脑海中浮现苏倾玥对萧凤延的描述,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也十分好奇,他道:“已经确定他的行踪,不过几日,便能将他带来见你。” 苏倾玥倚着桃树,她抬眼向上望,皓月当空,群星暗淡,皎皎月光透过树缝照在她脸上,轻柔月光为轻纱拂面,为她添了夜色神秘。 “我将去苏城。”苏倾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感起伏。 她只是通知容瑾一声,并不是请示容瑾。 冥冥之中,命运牵引,她隐隐觉得卫泱泱与陶潜消失一事,她会在苏城得到答案。 且,她也是真的要见见原主外祖父。 先太子一事,她已经在容瑾这里了解完来龙去脉, 但还是疑点重重。 比如,原主母亲。 “何时启程?”容瑾不问缘由,只问出发时间。 苏倾玥将手中桃枝一折,喀嚓声响起,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要见萧凤延——” “嘘,有人来了——” 第140章 天下第一,代号予夺 容瑾与苏倾玥都是高手,空气中不易觉察的内力波动,逃不过他们的感官。 “他们来了。”苏倾玥一语落,她看一眼容瑾:“你不避避?” “避。” 苏倾玥坐在桃树上,目送容瑾起身从那棵绿意葱茏的梅树下离开。 直至不见人,苏倾玥一个飞身下了树,在点了灯的院子里漫步而行。 郡主府外的黑夜中,一群黑衣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黑夜中,有人不解的声音响起:“丞相府让我们取消刺杀行动,为何还要继续?” “组织有规定:一旦接取任务,务必完成任务而归。”解疑释惑的人,似是队伍领头人,“丞相府是让我们取消刺杀行动,但定金却未取回。此举,分明是试探我们是否是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 想拿到剩下的银子,我们就必须按原计划行动杀了苏倾玥。提着她项上人头潜入丞相府,将头交给丞相府掌权人,换取剩下的银子。” “这丞相府的人办事能力实在拉跨,让我们潜入府里杀人,却连地图也不提供。得亏我们有所准备提前抵达京城,连续几日暗中观察,终于拿到府邸地图。”说话者,正是先前发表不解者。 “少抱怨。”领头人声音再次响起,“丞相府的酬金丰厚,我们奔波劳碌无妨。” 一语毕,领头人声音又问:“地图都牢记于心了吗?” “是。”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整齐划一。 却在这时,一道不合群的声音响起:“我还有点模糊,能打开地图让我再看一遍吗?” 黑暗里,领头人低声咒骂一声,却还是认命开口:“照明。” 随着话音落下,有人取出火折子点燃随身携带的照明工具。 窸窣声音也在光线明亮后响起,身形魁梧的领头人早已取出怀中地图摊开,极其不耐又因某种原因不得不忍耐的声音响起:“小少爷,不可有下次,还望你对行动多多上心,切不可拖队伍后腿。” 那被唤作小少爷的男子一脸痞气,半点不将领头人的话当一回事,他视线落在地图上扫视一遍,他突然发现昏暗的光线下,有银白色的粉末掉落在地图上。 他们这支队伍,早在出发前便将地图烂熟于心,自然心思也不在地图上,他们环顾四周,留意周围,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便立即将火光熄灭。 小少爷怀疑是自己在黑暗中看东西,视野模糊,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那些粉末未停,还在洋洋洒洒的落下,他虽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点警惕心的。 “不好!”小少爷心头一惊,他当即出声:“快屏住呼吸。” 其余人也不傻,立即照做。 可惜晚矣。 苏倾玥蹲在墙垣之上,她融于黑暗,墙下的人驻足良久,环顾四周,却唯独放过他们头顶上方,她于是趁他们队伍产生小分歧时,又将药粉悄无声息撒下。 总算是有个长点心的注意到异常,但是药粉已经被他们悄无声息呼吸进入肺腑,即便发现端倪,及时屏住呼吸,但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见底下那群人还是没发现她的存在,苏倾玥大发善心的开口:“苏记恩都不让你们来了,你们为何还要送上门来找死呢?” 此言一出,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咚’的一声,寂静被打破。 小少爷膝盖一弯单膝跪地,他猛地抬头向上看,昏暗光线下,他们立身的墙垣之上,一个看不清样貌、身着粉色衣裳的女子蹲在那里。 在这只闻簌簌风声的夜里,实在是诡异得吓人。 队伍里,综合能力最强的莫过于领头人,他虽没身子软弱无力跪在地上,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伸手扶着墙让自己不至于跪下,但也撑得吃力。 领头人向上看去,他问:“你是何人?” “呵呵。”苏倾玥轻笑出声,她改蹲为坐,裙下一双腿在墙上晃荡着,她道:“既然拿了苏记恩给的银子奉命来杀我,为何见了我却认不出我? 你们组织的人做事,莫非都如你们一般半吊子不可靠?”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小少爷想要说话,可是脑袋晕晕,眼皮沉重。 领头人咬破舌头硬撑着,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也让他能保持着短暂的清醒,“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们疏于防范败在你手里,我们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们也是有尊严有骨气之辈,绝不会在生死关头贪生怕死。 苏倾玥暂时对取墙下这群人的命并不感兴趣,她问:“你们组织叫什么?” 领头人一脸戒备,“你要作甚?” “自然是与你们合作。”苏倾玥声音清清冷冷的,在这暗夜里格外的清冽好听。 死一般的沉默。 领头人又将舌头咬破一分,感知似是已经麻木,这次咬破舌头,并未起到任何警醒作用,他的身体越发沉重,整个人软绵绵的很是无力。 他的人,已经倒地不起,独留他还在强撑。 “你不说,杀了你们搜身便能知晓。再不济,带着你们的头去见苏记恩,他总会交代。”苏倾玥没了耐性,她道:“别挑战本郡主的耐心,你还不够格与本郡主叫板。” 领头人从苏倾玥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与来自强者的压迫感,他只在一人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杀气和威压,如今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充分意识到,他遇到了真正的强者。 刚被封为郡主的苏倾玥,她虽为女子,却半点不输男儿。 领头人的大脑已经麻木,他人也昏昏沉沉的,好几次险些闭上眼,强大意志力支撑着他没有倒下,沉吟良久,他才开口:“组织叫天下第一。” 苏倾玥听罢,觉得这个名字真是中二。 话虽如此,她却自原主记忆里得知关于这个组织的一些零碎记忆片段。 天下第一,江湖第一组织,其势力遍及大夏,各大领域皆有涉猎,组织内一把手遍及天下,入仕、经商者比比皆是。 组织创始人身份更是神秘到神乎其神的地步,至今无人知其真实身份。 苏倾玥再问领头人:“组织老大叫什么?” 领头人已经撑不住,但还是在意识涣散前回答苏倾玥的问题:“无名无姓,只有代号,名予夺。” ‘咚’的一声,领头人面朝地倒下。 苏倾玥坐在墙垣上,脚下是倒了一片昏迷不醒的人,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生杀予夺的予夺吗?” 第141章 八个庄子,八间铺子 丞相府。 苏记恩一见归来的暗卫,便迫不及待询问出声:“如何?” 那暗卫颔首行礼,如实回答:“属下已将丞相的话原数带到。” 苏记恩闻言,终是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没酿成大祸。” “丞相——”那暗卫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他的主子,但他作为下属,该禀报的还得禀报,“属下遂将话带到,但他们还是执意将任务完成。 属下劝阻不成,只得速速折返将事禀明。” “什么!”苏记恩刚坐下的屁股还没焐热呢,他已经弹跳而起:“他们现在在何处?” “属下离开时,他们已经行动。” “完了!”苏记恩跌坐回太师椅里,惊吓使他出了一身冷汗,他侧头看向苏怀钦,“怀钦,此事该如何是好?” 苏怀钦也深感头疼,他受了伤本该卧病在床,却因不省心的爹与娘,他是硬撑着不适的身体坐在这里,本以为能及时止损,却不料事情已经脱离控制。 “你带十名暗卫随你离府,即刻赶去郡主府。若能阻止那批杀手,便竭力阻止。若是去时已晚,便即刻返回,万万不能叫人发现你们。”苏怀钦虽觉烦闷,却也反应迅速,很快便想到应对之策。 那暗卫领命离去。 苏怀钦这才朝苏记恩看去,“爹,眼下有三个结果。其一:我们的人能阻止杀手刺杀苏倾玥,此事揭篇。其二:杀手得逞,成功潜入郡主府,却不能伤苏倾玥分毫,反而行迹败露,连带我们也难逃一劫。 其三:苏倾玥死,陛下震怒,下令彻查,丞相府危。虽然我们撤销刺杀令,可事因我们起,该被问责还是得被问责,逃不了的。” 苏记恩心沉了又沉,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听信妇人之言。 苏怀钦的心情亦是沉重,他看着沉如墨般的夜色,眼皮跳得剧烈,“爹,我们眼下只盼着能是前两个结果。” 苏记恩脑子转不过来,他询问苏怀钦:“盼望是第一个结果倒是能理解,为何连第二种结果也要期待?” 苏怀钦无声叹口气,他的爹好歹也是当朝丞相,为何却不如他这个儿子想得深远呢? 心里虽然吐槽,苏怀钦面上却不曾显露,他道:“只要苏倾玥还活着,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苏怀钦面容凝重看向苏记恩,他语气不太好:“爹,你要大出血了。” 苏记恩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迅速蔓延全身,直冲天灵盖。 ‘砰’,一声巨响。 丞相府护卫接二连三撞在门上,重重摔在地上,叠罗汉般倒了一地。 一把刀破空而来,直奔苏记恩飞去。 带着寒意的刀与苏记恩的耳朵擦过,刀尖插进房梁木柱里,刀身颤动,发出嗡嗡声响。 苏记恩在刀飞来时,便已经吓得浑身僵硬忘了反应。 苏怀钦倒还算淡定,他回头看一眼那嵌进柱子里的刀,而后转过头来,看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护卫,然后朝外喊道:“倾玥,既然来了,那就现身示人吧。” “!!!”苏记恩猛然回神,他赶忙端正坐姿,摆出慈父姿态。 苏倾玥千呼万唤下走出来,一袭粉色的她在苏记恩与苏怀钦看来,明明该是惊采绝艳的,可却叫他们不寒而栗,如临大敌。 她刚刚才打了一架,将丞相府护卫一一放倒,可她却半点不见大打出手的迹象。 苏倾玥负手而立,低头垂眸看着苏记恩,“我来秋后算账。” 苏记恩与苏怀钦对视一眼,怕什么来什么。 苏记恩已经被苏怀钦提点过,此刻听了苏倾玥的话,他虽不耐,却还是问:“你想怎么?” 苏倾玥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说:“我要你在福积寺下的庄子五个,上京旺铺五间。” 苏记恩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可能!” 苏倾玥也不急,她口吻慢悠悠地说:“那丞相大人便做好被陛下传召的准备吧。” “雇凶杀天子亲封的郡主,乃是公然与天子叫板,实属大逆不道之罪。人赃俱获的情况下,丞相大人想独善其身全身而退,简直是无稽之谈。” 苏倾玥声音冷,所言即事实。 苏记恩雇凶杀苏倾玥,尤其是在其刚被封为郡主时机下,往大了看,这分明是不满天子亲封,用行动宣泄心中不满。 苏倾玥冷笑不止,一脸肃杀:“苏记恩,五个庄子,五间铺子,买你平安无虞,孰轻孰重,你做官多载最能定夺。我给你半盏茶的功夫考虑,半盏茶后定生死。” 苏记恩那叫一个气,“你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我趁火打劫?”苏倾玥冷笑出声,她眼神冰冷,眼底杀意翻涌:“你雇凶杀我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让我活着。一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我没杀了你已经是我仁慈。 苏记恩,是你自己蠢,是你亲手将把柄送到我手里,那就别怪我坐地起价。” 苏倾玥目光一扫,落在苏怀钦身上,她道:“你爹蠢,不如你替他做决定?” 苏怀钦五味杂陈,他虽然高兴苏倾玥夸他聪明,但又不满于这个聪明是拿他和他爹作对比得出的结论。 苏记恩暴跳如雷,他怒声道:“孽女,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爹?” “六个庄子,六间铺子。”苏倾玥懒得废话,她决定在这半盏茶的时间里,但凡这对父子狗吠一句她不爱听的,她就加价。 苏记恩懵了一瞬,待他反应过来,当即气得一拍桌子:“苏倾玥,你就不怕贪心不足蛇吞象,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 “八个庄子,八间铺子。”苏倾玥眼神怜悯的看向苏记恩,仿佛再说:你骂你的,我加我的,看谁玩得过谁。 苏怀钦眼皮突突直跳,生怕他那受了刺激的爹犯糊涂,他赶忙出声:“也不用半盏茶的时间,八个庄子,八间铺子,答应你就是了。” 苏记恩猛地朝苏怀钦看去,他刚要开口。 “爹,事已至此,你还有更好的解决之法吗?”苏怀钦出声质问苏记恩,他是真的头疼欲裂,心有力而不足。 聪明人都懂得见好就收,偏生他爹硬要撞上去。 苏倾玥轻勾唇瓣,眉眼弯弯,“庄子与铺子过户易主均需第三方见证人,我请九千岁做我的见证人,你们没有异议吧?” 第142章 凑个十全十美 听起来是征询二人的意见,实则只是告知一声。 请苏记恩的劲敌来作证,苏倾玥简直是杀人不用刀,杀敌于无形。 苏记恩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心中憋着一团火发不出来,他近来情绪起伏大,他觉得长此以往,他会郁结于心,气出一身病。 “当然!”苏记恩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话,话一吼完,他就觉得全身力气被抽走,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太师椅上,全然不像一个叱咤朝堂的丞相。 他后悔了。 前所未有的后悔。 如若当初没因一时贪欲选择娶林天星,他也不会替他人养女儿。 养大别人的女儿,得不到她的感恩,反倒是被她频繁的背刺,算计,利用。 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啊! 苏倾玥活着一日,便是在向世人宣告他是如何受辱。 不杀苏倾玥,难洗屈辱! 容瑾从未想过,与苏记恩在朝堂上分庭抗衡多载,有朝一日踏足丞相府,竟不是靠他自己,而是托了苏倾玥的福。 这能让对手吃瘪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庄子和旺铺过户易主全程,苏记恩一张脸黑沉得可以滴墨。 苏记恩是真的一点表情管理也不做,直接真情流露,对容瑾与苏倾玥的恨那是咬牙切齿,后槽牙都要咬碎,却无法阻止痛失八个庄子,八个上京旺铺。 梁子早就结下,经此一事,矛盾加剧。 彼此之间,势必不死不休。 苏怀钦始终是温润如玉的正人君子形象,正在上演的事并不能刺激到他,他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笑,一双瑞凤眼温柔的凝视着苏倾玥。 那眼里满是哥哥对妹妹不加掩藏的关怀,怜爱。 至少苏怀钦面上是这样,但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苏倾玥与容瑾走到一块,是苏怀钦不愿看见的,在他心中,苏倾玥是属于他的。 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苏倾玥不是父亲的女儿,他们并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第一次见苏倾玥时,便十分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妹妹。 在不知道他们非亲兄妹前,他只当她是妹妹。 但在得知他们并不是兄妹,也无血缘关系后,他就不再当她是妹妹。 而是将她当作是—— 他亲眼看着她坐上花轿嫁给陶潜,一颗心碎成数瓣,难以愈合。 又在得知大婚当夜,陶潜还未与她洞房花烛便领兵出征,他心下窃喜。 他私下关注她的一言一行,这一关注便长达三年。 得知陶潜打了胜仗凯旋回京,他那颗粘粘补补粘合在一起的心再次碎裂。 得知陶潜带着怀有身孕的孤女回京给她难堪,他在院中气得想杀了陶潜。 但冷静下来,他又暗自窃喜陶潜此举无异于将她越推越远。 他不用出面,只需隔岸观火,便能看着陶潜与她离心,他坐收渔翁之利。 后来发生的种种,皆证实他心中所想。 得知他与陶潜和离,她搬离北安侯府自立门户时,他内心欣喜异常,一颗心雀跃万分。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阵阵失落。 她与陶潜和离,虽还是完璧之身,可他们之间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山河。 他心悦她,却无法与她长相厮守。 他快要溢出来的思念,在见到她时也只能压制不敢表露分毫。 甚至是安排暗卫潜入她的府中将她掳走时,他亦存了私心想与她温存。 如果她注定不属于他,注定要成为他人妻,那他便夺了她的清白身,也算是慰藉他一片单相思。 只是事与愿违,后来发生种种,皆与他心中所思所想背道而驰。 他爱得如此深沉,她却亲手伤了他。 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远到已经遥不可及。 他宁愿她对她恨之入骨,也不愿她与容瑾走得如此近。 容瑾是阉狗,是无根之辈,根本配不上她。 但不知为何,容瑾站在她身旁,却十分相配…… “多谢丞相大人成全。”苏倾玥难掩愉悦的声音响起,也将苏怀钦从烦乱的思绪里拉回来,他看着巧笑嫣然的苏倾玥,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但很快便被敛藏。 苏倾玥将庄子与铺子契书收起,她目光戏谑的看着苏记恩,“丞相大人,娶妻当娶贤。你的妻子,不是位贤内助喔。” 一语道破苏记恩为何栽跟头,也是苏倾玥给赵柔怡的惩罚。 夫妻最忌讳猜忌与离心,苏记恩接连受挫,都拜赵柔怡所赐。 苏记恩正在气头上,压在心口的一口气不发泄出来,他此去陈国恐怕会煎熬万分,以他的脾性,一定会找赵柔怡发泄怒火。 苏倾玥就是故意的。 赵柔怡明知苏记恩为了仕途,为了改命,心甘情愿娶怀有身孕的林天星,却甘之如饴做苏记恩外室,并为其生下二子二女。 更是给苏记恩出谋划策,让其在林天星生产时下黑手致其伤及根本,亏损严重。 赵柔怡这笔账,该算了。 苏怀钦眼见苏倾玥要离开,他忙出声叫住人:“淮滔浑身发脓溃烂,饱受折磨,日日夜夜被梦魇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沉重代价。” 喉结滑动,苏怀钦不愿站在苏倾玥对立面,可有些事他身不由己。 苏怀钦痛苦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时,眼中一片清明,多余情感再无,他问:“解药,可以给了吗?” 苏倾玥似笑非笑的朝苏怀钦看去,她明知故问:“此话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你要什么?”苏怀钦只觉一颗心痛如刀绞,她那么耀眼明媚,是从前在府中时不曾有过的,这个认知就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疼得厉害又无法抽离。 苏倾玥心情甚好,她道:“这就要看你们想不想救苏淮韬了。” 苏记恩才痛失八个庄子和八个商铺,听闻此言,他右眼皮跳个不止,他目光凶狠的瞪着苏倾玥,“要什么尽管开口,拿了东西立即给我滚。” 他如今已经明白,与苏倾玥对上,他根本就讨不到任何甜头。 只想赶紧送走这尊瘟神。 苏记恩都开‘金口’了,苏倾玥当然不会客气:“一个庄子,一个铺子,凑个十全十美。” “你怎么不去抢?”苏记恩气得一口老血险些压不住。 “你自己让我开口的。”苏倾玥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她看着气急败坏的苏记恩,无所谓的说:“不答应就算了,左右我也不亏。” 苏记恩又气又怒,偏偏又不能拿苏倾玥如何,他不停深呼吸,最终咬牙切齿的开口:“给你。” 苏倾玥拿到庄子和铺子的过户契书,这才将解药抛给苏记恩。 等苏记恩接住解药,苏倾玥轻慢声音响起:“忘了告诉你们,苏淮韬身上的毒已经过了烈性期,就算不用毒药,他也会慢慢痊愈醒来。” 轰! 杀人诛心,腹黑又狠。 苏倾玥与容瑾一走,苏记恩便大发雷霆。 ‘哐当’。 ‘哗啦’。 ‘砰’。 东西摔了一地,苏记恩依旧不解恨,他猛地看向苏怀钦,不容置喙的命令道:“让你娘来见我!” 第143章 那个孩子,是一切罪孽的终结者 翌日。 天微亮,城门大开。 苏记恩一早便入宫,拜别天子后,他便踏上前去陈国的马车。 马车之后是随行队伍,队伍末则是装着陈国奸细的棺木。 百姓们一日前就已得知苏记恩将代表大夏前往陈国谈判,因此天还没亮,他们便早早的等候在道路两侧,只为送送苏记恩。 百姓们皆知苏记恩此去陈国的重要性,对于苏记恩亦是报以极大地希冀。 他们希望苏记恩不负重托,能圆满完成任务而归,大夏亦能扬眉吐气。 百姓一路相送,各种象征着美好祝福的东西纷纷送上。 苏记恩坐在马车里,并无半分与百姓互动的心思。 马车很大,宽敞又明亮。 虽说活动范围有限,但他却能活动自如。 马车帘子虽是放下,可一帘之隔外百姓的热情高涨却穿过遮挡传递到车内,百姓们莫名其妙的信任让苏记恩很是烦躁。 苏记恩正襟危坐,面前桌上摆满水果糕点酒水,他却没有兴致品尝一二。 经过一夜冷静之后,他对自己此去陈国,其实内心十分焦灼。 今日进宫,君臣交心,他才知陛下对他寄予厚望。 之所以派他此去陈国,乃是因为此事交给旁人陛下不放心,至于为何不派遣容瑾,乃是因为容瑾是太监,无法代表大夏。 唯有他这个丞相,堪当此大任,能代表大夏。 苏记恩肩上担子因为得知真相而变得沉甸甸的,两国谈判,岂有那么容易。 虽说乃是陈国违背几国盟约在先,可陈国公主卫泱泱死在大夏且尸身不翼而飞乃是事实,若是陈国以此发难,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还有一件事始终萦绕他心头,让他难以心安。 他此去陈国,归期不定。 府中大小事宜皆交由怀钦代为打理,可怀钦到底是晚辈,他虽能约束弟妹,可却无法约束长辈。 他的夫人最是没有脑子,很容易便被人利用。 他怕唯一的变数来自夫人,等他从陈国归来,等待他的将是满目狼藉。 思及此,苏记恩突然就十分后悔。 昨晚的他,冲动了,不该听信苏倾玥几句挑唆就对夫人动手。 苏记恩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夫人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衣裳尽碎的画面,尤其还是当着一众儿女的面对夫人动手。 实在是不该! 苏记恩觉得车厢里闷得厉害,他将窗帘撩起,朝外看去。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闯入视野,眼里带着他无法直视的热忱。 蓦地,苏记恩呼吸一滞。 在他那被迫忍痛割爱,被苏倾玥据为己有的旺铺前,此刻正站着一袭华服,珠钗满头的苏倾玥,他看见她嘴唇蠕动。 他略懂唇语,从其唇形读懂苏倾玥传递的讯息。 她说—— “好好享受陈国此行,你的丞相府我会代为笑纳!” !!! 苏记恩瞳孔震颤,他怀疑自己读错了,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看。 苏倾玥唇瓣一翕一合:“你的妻,你的儿,将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丞相府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我会取代你继承一切。 你引以为傲的丞相府,将会大夏将倾,化为乌有。” 这下,苏记恩十分确定他真的没有读错。 苏倾玥,她当真存了大逆不道的心思,竟想将丞相府收入囊中。 苏记恩从未想过,苏倾玥的野心竟如此之大,她竟然贪图丞相府!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苏记恩的心宛如沉入湖底,被冰雪冻结,寒意传遍四肢百骸,他浑身哆嗦不止。 恐惧涌上心头,苏记恩如坐针毡。 从断绝父女关系开始,苏倾玥就在下棋,下一盘很大的棋。 苏倾玥恨丞相府的所有人,恨他们对她的遭遇、处境袖手旁观,恨他们没在她身陷囹圄时拉她一把,恨他们对她遭受的羞辱与欺凌冷眼旁观。 她对他们心灰意冷,对他们不再抱任何期望,所以她在报复。 前有负心汉的陶潜声名狼藉,忘恩负义的北安侯府众人被驱逐离京。 那么接下来,苏倾玥要秋后算账的,便是丞相府! 成为郡主,便是她报复丞相府的第一步。 不! 不是第一步,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苏倾玥复仇的第几步。 苏记恩觉得不单单只是如此,脑海里一阵白光闪光,他身体颤抖得厉害,“不,不可能的,她不可能知道……” 嘴上说着安慰自己的话,可心里却已经明白,苏倾玥一定是知道了。 知道林天星的死与他们有关! 不止是林天星的死,就连他趁机霸占林天星嫁妆的事,苏倾玥也一定是知道的。 不然不可能那么巧的,苏倾玥索要的五个庄子和五个上京旺铺,巧合到正是他从生命垂危的林天星手中威逼利诱恐吓得到的嫁妆里的其中一部分。 苏记恩只觉得遍体生寒,他为官多载,运筹帷幄至今,他从未栽过跟头,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事事如意,所思所想皆能得偿所愿。 他没想到,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丞相生涯里,竟遭到了史无前例的大挫折。 这个挫折,来自他多年前的一念之欲。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为了前途选择娶天星,做她腹中胎儿的父亲,那我定会举全族之力助你登上丞相之位。但若是你位高权重后迷失本心,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水中月镜中花。” “我要你在佛前立誓:若你违背誓言,背叛天星母女,你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你将从丞相之位重重摔下,你的妻,你的儿,将为你背信弃义、违背誓言的行径付出沉重代价。 你将众叛亲离,老无所依,白发人送黑发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往昔誓言,如走马观花般的涌现在苏记恩面前,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无比清醒的提醒着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苏记恩的视野里已经没有苏倾玥的影子,蚀骨烧心的话却在耳畔响起:“你若能恪守本心,初心不改,善待天星母女,身居高位,为民请命,你将流芳千古。倘若你心生歹念,杀妻夺财,苛待女儿,欺压、鱼肉百姓,你将遗臭万年。 那个孩子,将成为你一切罪孽的终结者!” 窗帘放下,苏记恩狂吐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跌坐在地,桌上瓜果点心散落一地,他捂着疼痛剧烈的心脏大口大口呼吸着。 苏记恩双目被不甘,被恐惧笼罩,他不可置信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苏倾玥,你竟是那个孩子!” 第144章 当街拦路 苏倾玥站在铺子前目送队伍远去。 在这喧嚣声里,她清晰地听到前方马车里响起苏记恩的声音。 他说:“苏倾玥,你竟是那个孩子!” 听这意思,大概是苏记恩记起往昔,从过往记忆里拼凑出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苏倾玥也挺好奇苏记恩那句话究竟何意,但她目前并不急着去探究真相。 放下掀起帷帽轻纱的手,苏倾玥转身就走。 上了马车,取下帷帽,苏倾玥端起桌上茶水润润喉,她眸色平淡的落在桌上的精致糕点上。 卫泱泱与陶潜尸身消失一事,始终萦绕她心头挥之不散。 作为原书剧情里拥有主角光环的男女主,这消失意味着他二人一旦抓住机会,势必会卷土重来。 她虽然不惧,但人对于麻烦总是不喜。 只是目前,她尚不能确定卫泱泱与陶潜尸身消失一事,是陈国手笔?还是这个世界天道的干预?亦或者,是卫泱泱从她那个世界带来的道具促使? 那15%的记忆与剧情修复,具体落实到什么地方也不得而知。 按照以往她在各位面拨乱反正的经验,她这个时候已经和系统讨论上,且无所不能的系统也会为她分析、锁定、确认卫泱泱与陶潜尸身消失真相、具体位置。 苏倾玥倚着软垫,闭眼假寐,意识尝试与系统建立联系。 尝试结果是令人失望的,系统就如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苏倾玥一路尝试,直至郡主府。 马车与人距离郡主府尚有一段距离,但马车外空气里的能量波动,却清晰无误的透过马车传递给马车里的苏倾玥。 “外面什么情况?”苏倾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清婉闻声,刚要抬手掀起马车帘子,便听见外面车夫的声音传来:“回郡主,一群难民挡道。” “难民?”清婉听了车夫的话,她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脸上尽是不解:“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难民呢?” 能住这条街者,皆是非富即贵者。 寻常人虽说可以来此游荡徘徊,但难民与乞丐,首当其冲被排除在外。 且眼下并非寒冬凛月的,怎么就有难民了? 似是为了回应清婉的困惑不解,车夫声音再次响起:“是小的眼花看错了,他们不是难民,只是一群穿了粗布衣衫的人聚集于此。吁——” 马车一阵晃动后安稳停下,车夫带了忧色的声音道:“请郡主饶命,不是小的不专心赶马车,而是那群人突然冲上前要拦截马车。” 为避免伤亡,车夫不得不勒停马车。 “无妨。”苏倾玥声音听不出情感起伏,只听她道:“问问是怎么回事。” 几乎是在苏倾玥的声音响起瞬间,马车外立即响起一片哭嚎声—— “倾玥,你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安乐郡主,你大发善心帮帮二叔吧。穷途末路的二叔一家,也只有你能指望了。你若不帮我们,我们就真的走投无路唯有一死了。” “玥儿,母亲已经知错,请你看在我们做了三年婆媳的份上,你救救母亲,救救你那瘫痪在床不能自理的祖母吧。你的祖母,她昔日可是最疼你的,你也不忍心看她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沦落到终日与屎尿作伴吧?” “嫂子,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愿离开京城,我不愿被贬为庶人永世不得返京。我要留在京城, 我要做官家小姐,只要嫂子点头,我愿与父亲母亲断绝关系,做嫂子的亲妹妹,一生都以嫂子唯首是瞻。” “嫂嫂,你昔日最是认可我的才学,对我寄予厚望,最是看重我,认为我必定高中榜首,光宗耀祖。眼看如今科举考试在即,弟弟我却无辜受牵连成了庶人,终身不得入仕。难道嫂嫂就忍心看我才华被埋没,泯然众人吗? 嫂嫂,只要你肯出手相救,我向你保证:待我高中状元,定做你的避风港,为你挡下万千谩骂,护你一世周全,保你一世无忧。” …… 马车里,清婉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她那双明亮的眼里都染了愠怒,“陶家人可真是厚颜无耻毫无底线。他们获罪受牵连,乃是因陶潜一己之私所害,与小姐你何干?明知将他们定罪贬为庶人,抄家驱逐离京的乃是陛下,却死皮白脸赖上来。 他们不愿认命,却又不敢闹到陛下跟前,便想着将主意打到小姐身上。陶家这蹚浑水,谁沾了谁都会被惹得一身骚。他们难道不知道此事无力回天吗?” 清婉越说越气,对陶家人恨得直翻白眼:“他们分明是心知肚明,但心有不甘,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将小姐从神坛拉进陶家这泥潭中。让小姐你无法独善其身,受起连累。就算无法改变他们的结局,能拉着小姐你一起垫背,他们心里也会觉得舒坦,值了。” 苏倾玥瞧着义愤填膺的清婉,她眉眼温柔,声音清雅:“为这种人置气可不值得,气坏身子还要自掏腰包看大夫,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清婉努努嘴,嘟囔道:“话虽如此,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奴婢实在是气不过,这陶家人真是恬不知耻,吸了小姐三年的血还不够吗?只知道一个劲逮着小姐羊毛薅。” 苏倾玥勾勾唇,她笑问道:“那你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清婉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当即开口:“当然是不理会了。” 生怕苏倾玥心软的清婉,小嘴儿叭叭说个不停:“小姐,升米恩斗米仇这句话,可是鲜血淋淋的例子啊。如果你现在帮了陶家人,他们一旦摆脱现在的困境,他们会所求更多,不懂知足的欲望会蒙蔽他们双眼,让他们露出贪婪丑陋的嘴脸。 如果小姐继续帮,那势必会伤筋动骨永无休止。但若是小姐不帮,他们亦不会因为小姐之前的恩惠而对小姐心存感恩,他们反而会记恨小姐,怨恨小姐,甚至诅咒小姐,恨不得小姐活得比他们还惨。” 清婉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她深吸一口气,面容凝重看向苏卿昱:“小姐,千万不能出手!” 苏倾玥目光满意的看着清婉,“那就听你的。” “小姐可是当真?”清婉喜得双眼眯成一条缝,别提多高兴了。 苏倾玥轻嗯一声,只听她极冷的声音响起:“传本郡主令:继续前行,若有人敢当街挡路拦车,便让他死于马蹄之下!” 第145章 割下你高贵的头颅 “当街挡路致马受惊,致使本郡主受惊负伤,死有余辜!” 苏倾玥声音刚刚好涵盖马车外那跪了一地的陶家人,一字不差的落进他们耳中。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陶家人心脏为之一颤。 陶明煌跪在众人之前,在他之前,则是被放在冰凉地板上,身上只盖着单薄被子,已经失去自理能力瘫痪许久的陶老太君。 故意将瘫痪的陶老太君放在最前面,为的便是方便苏倾玥走出马车时,能一眼便看见老太太如今的处境,只盼着能刺激到苏倾玥,让她为之动容心软。 谁料他们跪了这半天,嗓子都喊哑了,苏倾玥只待在马车里。 苏倾玥的不上道,让他们的有备而来扑了个空。 陶明煌没想到苏倾玥如今做了郡主,竟绝情冷血到了这等地步。 昔日家人跪地求助,她却稳坐马车享受奴仆伺候,对待昔日家人生死不顾,视他们的尊严与脸面如轻贱之物肆意践踏。 人心呐,真是经不起推敲。 他们一家从前对苏倾玥释放的善意,终究是喂了狗。 陶珩抬头看了前方还有一定距离的马车,他心里实在没谱,便出声问道:“爹,看这架势,苏倾玥是真的不打算见我们帮我们,我们还要继续跪吗?” 不等陶明煌开口,陶珩又道:“她如今可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若是她真的对我们起了杀心,顺便找个理由便能将我们定罪。 眼下,我们正因陶潜被陛下不喜。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苏倾玥趁机搞事对我们发难,只怕陛下那里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此事漠不关心。” 陶明煌何尝不知这个理,只是他还有选择吗? 他没有。 陛下要求他们午时前离开出城,如若他们不能在这段时间里争取一线生机留在城内,那他们就真的命成定局,再无出头之日了! 陶玉惜听陶珩之意是想放弃,她不乐意了,立马跳出来反驳:“爹,苏倾玥她不可能真的要置我们于死地的。她在赌,赌我们敢不敢一直跪着。 她虽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但她权力还没大到能一手遮天。她若敢杀我们,那她绝对也不会好过,正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是郡主又如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陶玉惜话说完,她抬起头来,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前方那辆象征身份的马车,“她与陶潜和离了又如何?她以为她摆脱掉了吗?不,一日为陶家妇,终身都是陶家妇。 她的命,是陶家的。她的荣耀,与陶家密不可分。她若不救我们,对我们见死不救,陶家列祖列宗定会变成恶鬼向她索命,让她日日夜夜被恶果纠缠,梦魇不断。” 与陶明煌父子三人的疯魔不同,陶夫人在苏倾玥的声音响起时,她已经心生退意。 苏倾玥的心狠手辣,她早就领教了。 他们都说她疯了,可是她没有疯,她很清醒,她必须离开! 陶夫人几乎是念头刚涌现,她便开始行动,她站起身,咿咿呀呀嘿嘿傻笑,指着跪地的众人手舞足蹈,她似乎只是短暂的清醒,然后又开始疯疯癫癫。 陶明煌等人已经知道陶夫人时而清醒时而疯魔,见她病发,他们并未理会。 陶明煌看着前方马车,他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心一横,咬牙道:“那就赌一把,如果这条命注定交代在这里。那黄泉路上,定要拉着苏倾玥作伴!” 陶老太君是瘫了,可大脑却是清醒的。 陶家人的话,苏倾玥的话,她是一个字不落全部听在耳里,却无能为力。 甚至在听到苏倾玥绝情拒绝,无视陶家人的求情,对陶家人生死不顾后,她显得十分激动,激动之余口水横流,眼睛瞪得老大,一张脸因为过度使劲而涨红。 又在听到陶明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话后,她情绪波动更为强烈。 她想开口喊他们走,别试图去挑战苏倾玥根本就没有的菩萨心肠,她想告诉他们,她当日被苏倾玥逼着三跪九叩认错道歉的事,可惜她说不出话来。 空气中很快便弥漫起一股尿骚味与屎味。 这味道实在霸道,距离陶老太君最近的陶明煌正好深呼吸,这一口气吸溜一大口,呛得他险些背过气去。 而此时,马蹄声也响起。 车夫的主子是苏倾玥,主子发号施令,他作为下人只需听令行事即可。 出了事,主子会兜底。 既然有人不怕死,要当众挑衅主子威严,那便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陶明煌咳嗽几声,终于从那恶臭味里缓过神来,一抬头,便见马车疾驰而来。 看着那不减速反加速的马车,陶明煌眼皮突突直跳,他的心也随之一紧,脑海里有道声音告诉他必须坚持住,苏倾玥不敢真的撞死他们。 可他的身体,却已经止不住的颤抖。 终于,马车很近了。 就在马蹄高高扬起,将要踏落下来时,求生的本能还是让跪了一地的陶家人纷纷四散逃窜,如鸟兽散。 陶明煌理智全无,心脏狂跳不止,他在起身避开马车时,仍不忘记使出浑身的劲拽走将要丧命于马蹄之下的陶老太君。 这一博弈,终是以陶家人狼狈逃窜画上句号。 等陶家人从心惊肉跳里缓过神来后,载着苏倾玥的马车已经驶到郡主府,从偏门而入,彻底消失于他们视野里。 从始至终,他们连苏倾玥的面都没见到。 陶玉惜从地上爬起来,她目视前方,双目直直盯着郡主府匾额,垂下的手紧握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痛意提醒她正在经历的屈辱,她双目充血喷火。 “苏倾玥,亏我将我当做嫂嫂,敬你爱你,为你鸣不平,为你哀叹惋惜。可你却是个忘恩负义之辈,辜负我对你一片真情。你等着,我陶玉惜一日不死,便将亲自手刃你、割下你高贵头颅奉为人生圭臬。不杀你,我誓不离京!” 陶玉惜明志的话说完,他突然转身面朝惊魂未定的陶明煌与柳夫人,膝盖一弯朝着二人跪下,她头磕在地上磕了三下,而后直视二人:“爹,娘,请恕女儿不孝,不能伴你们左右侍奉你们。” “为了不牵连你们,请在离京,站稳阵脚后,将女儿从族谱除名。”话音落下,陶玉惜起身,她看一眼陶珩:“哥哥,爹娘就交给你了。” 陶玉惜话说完,她转身决绝离去,任凭陶明煌与柳夫人如何呼叫,她愣是头也不曾回,一步一个脚印,她踏得无比坚定。 陶珩似有所感,他瞳仁轻颤,有所动容。 可他终究跨不过去心中那道坎,做不到如陶玉惜那般,为了报复一个人而牺牲自己! 第146章 我会让你大仇得报 陶珩对陶玉惜的选择表示尊重,同时心中肃然起敬。 沉默良久,陶珩出声:“惜儿,能为你兄长,是我的福气。若有来生,我还要做你兄长,护你周全,让你顺遂无忧。” 声音轻颤,陶珩只觉喉咙干涩难受,鼻子亦是酸涩,眼眶热热的,似有水蒸气蒙眼,“保重!” 一阵风起,冷意逼人。 陶珩迎风而立,身姿挺拔,坚强不屈宛如林中竹。 柳氏扑倒在陶明煌怀中哭得稀里哗啦,泪水打湿面庞,模糊视野。 陶玉惜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模糊,直至成为一个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柳氏看不见女儿身影,她哭红着眼,双目恶狠狠的盯着郡主府方向,声嘶力竭道:“苏倾玥,我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陶明煌搂紧怀中妻子,生怕她因为怀恨在心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夫妻二人抱头痛哭,对女儿的离去心痛如刀绞。 陶老太君屎尿兜身,无人理会,她听着陶明煌与柳氏的哭嚎,内心忍不住翻白眼,心中暗道她这好儿子好儿媳可真是会做戏。 他们手脚自如,又没被束缚,陶玉惜要走,他们难道不能阻拦制止吗? 说白了,他们不想阻拦,他们就是故意放任陶玉惜离去。 毕竟,以陶玉惜的容貌、身段、身世,她如今虽不能做高门主母,但能做有权有势者的妾室,或是进入青楼为妓,得到权势者垂爱。 只要陶玉惜得到垂爱,便可以色侍人,庇佑家人。 不是他们放任陶玉惜自甘堕落,作贱自己,实在是如今局势已经容不得他们挑选,他们只能尽可能去抓住自己当下能抓住的一切。 而这一切,便是陶玉惜做妾,为妓。 他们心知肚明陶玉惜此去,他们的命运会因此而得以改变,所以才会在该挽留时不挽留,为了不留下薄情寡义的形象,他们才会装模作样的表达心中不舍与不愿。 “怎么会——” 陶珩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他坚挺的身形一顿,那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陶明煌与柳氏闻言抬起头来,这一看,他们自己也呆住了。 离去的陶玉惜,回来了。 她不是自愿回来的,她是被一群官兵逼着回来的。 陶玉惜一边朝前跑,一边回头看身后,官兵对她穷追不舍。 “爹,娘,哥哥,快走啊。”陶玉惜在很远的地方,便已经扯开嗓子喊叫起来:“他们是来抓我们的,他们要将我们驱逐出城,不让我们待在城里。” 陶明煌等人听到陶玉惜的话,他们皆是一怔。 午时将至,这是来将他们驱逐啊! “快,去敲郡主府大门。”陶明煌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对站在不同方位的陶家人发号施令,“去求苏倾玥庇护我们。” 一声令下,四散逃开的陶家人立即行动,争先恐后朝郡主府大门跑去。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拍门声响起,动静声在郡主府门外此起彼伏。 陶玉惜穿着粗布衣衫,她小跑这一路累得气喘吁吁,她本来可以朝别的方向逃跑,但因为放心不下家人,所以跑回来通风报信。 可她的家人实在是不值得她冒着风险跑回来救。 都什么时候了,他们怎么会认为苏倾玥会对他们的处境伸出援助之手呢? 陶玉惜气得直跺脚,她扯着嗓子喊道:“爹,娘,快走啊,苏倾玥是白眼狼,她不会救我们的,她巴不得我们去死。 唯有我们死了,知道她不堪过往的人都不在人世,她才可以高枕无忧的做她的安乐郡主。啊——” 陶玉惜话没说完,她脚脖子一崴,直接扑倒在地。 手心擦在地上,火辣辣的痛立即传遍全身。 陶玉惜摔了一跤,身上哪哪都痛,可她顾不得叫疼,擦出血珠的手撑着地面就要起身,却被追上来的官兵一脚踹在屁股上。 ‘咚’的一声,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陶玉惜跌了回去。 手肘重重磕在地面,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等陶玉惜有所反应,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 陶珩早在陶玉惜吼第一嗓时,便撒腿就跑,这会早不见他踪影。 陶明煌与柳氏还坐在地上抱在一块,他二人面前则是屎尿一身的陶老太君,疯疯癫癫的陶夫人不知跑到哪里去,早就不见人了。 陶玉惜摔倒,被官兵刀架脖子抓住这一幕,深深刺激着陶明煌。 看着官兵逼近,看着那在太阳底下折射出寒芒的刀,陶明煌被晃得眼睛一花,大脑嗡嗡,一时之间有种恍如隔世不知今夕何夕的不真实感。 直到透着渗人凉意的刀落在脖子上,与皮肉紧密相贴,甚至传来皮肤被割破的痛意时,陶明煌才恍恍惚惚的从虚幻里回过神来。 陶明煌抬起头仰望着面前的官兵,曾几何时,这群人要仰他鼻息而活,而今时今日,他却沦为阶下囚,被他们粗鲁对待。 很快,陶家人皆被制服。 唯有不见踪影的陶夫人,与早就逃之夭夭的陶珩行踪未定。 官兵们押着陶明煌等人离开郡主府,朝着城外方向出发。 陶明煌被官兵要求背着瘫了的陶老太君,脚如千斤重般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前行。 陶老太君身上的屎尿味随着陶明煌一步一动一晃悠,直冲他呼吸而去。 陶明煌觉得恶心无比,他的衣服甚至都被尿液浸透。 可他不能反抗,那悬在他头上的刀,随时都会因他的反抗而落下。 苏倾玥啊苏倾玥,我们一家待你不薄,甚至因你与陶潜生恶,我们举家搬离北安侯府自立门户。 为了你,我们失去太多太多。 可你,却在一朝得势飞升之后,便将我们从前对你的好抛之脑后,竟亲手将我们推入无尽深渊中。 苏倾玥,你如此心狠手辣,狠心负义,天不容你,你定不得好死! 陶珩躲在暗处,避开官兵追捕搜查,他一双眼阴毒死死盯着郡主府匾额,眼中恨意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苏倾玥,今日你见死不救,让我家人沦为笑柄,刀架脖子屈辱游街。待来日,我定将今日之耻百倍千倍奉还于你。” 气在头上的陶珩,一拳砸在他藏身的大树上。 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要怎么做才能让苏倾玥百倍千倍体验你们一家的屈辱呢?” “不如,你跟我走,我会让你大仇得报!” 第147章 跪天跪地跪父母,唯独不可跪女子 郡主府。 “小姐,陶家人已被官兵驱逐出城。但陶夫人与陶珩,并不在驱逐之列。”青凤立在苏倾玥身侧,音量正好:“陶夫人疯症发作,在官兵到来前已离开。 陶珩是在官兵出现后才跑的,他藏身于大树上躲避官兵搜捕后,跟随藏在树上的蒙面人一道离开,并未出城。” 苏倾玥站在池塘前,她将鱼食撒进水中,看着觅食鱼儿争先恐后涌出水面抢夺鱼食,眸色平静如水。 将鱼食尽数倒进水中,苏倾玥摩挲着碰过鱼食的手,她垂眸看着,“那几个人,醒了吗?” “已醒。” 苏倾玥略略抬眸,眸光落在开败的荷花上,“带他们来见我。” 未等青凤应下,苏倾玥声音随之响起:“暗中监视陶珩与蒙面人行踪。” - 枝繁叶盛、芳香四溢的桂花树下。 一张月牙桌上,几碟糕点,一壶果茶,精美绝伦的花瓶里,桂枝独领风骚。 玫瑰椅上,苏倾玥坐姿慵懒。 清风习习,树梢轻曳,桂花随风而落,遍地生花,香气袭人。 天下第一的杀手们已被带来,此刻正被郡主府的护卫押着跪下。 领头的人叫张鳌,死活不跪。 直到郡主府护卫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他吃痛不防,这才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另外一位有骨气的,便是张鳌口中的小少爷:江霁月。 江霁月虽被五花大绑沦为阶下囚,可他一张纨绔不羁的脸上不见败色,他一脸倨傲的看着苏倾玥,“女人,不可否认你颇有姿色,但要本少爷跪你,你还不够格。” 末了,江霁月又补了一句:“哪怕你贵为郡主,本少爷亦不会跪你。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唯独不可跪女子。” 江霁月眼神上下打量了苏倾玥后,他道:“尤其是你这种被夫家休弃,被父家抛弃的不幸之人。你飞上枝头成了郡主又如何?你不洁不幸,乃是天下人皆知之事。” “聒噪。”苏倾玥的声音刚响起,郡主府护卫立即上前堵住江霁月的嘴,而后抬脚对准其小腿用力一踹,强势霸道强迫其跪在苏倾玥面前。 苏倾玥低头垂眸看着满脸不服气,眼露杀意的江霁月,“掌嘴。” 护卫立即上前,左右开弓。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纨绔江霁月一张脸鲜明巴掌印明显,被堵住的嘴角已有血迹渗出。 苏倾玥冷眼瞧着,问:“你可服?” 江霁月嘴被堵着,仍是不服气。 “让他言。”苏倾玥话音落下,一语又起:“你不服气,本郡主有的是法子让你心服口服。来人,将他手筋挑断。” 江霁月嘴刚得空,听闻此言,目眦欲裂:“你敢!” 似是回应江霁月的话,护卫已经抓住他的手,将他衣服袖子撩起,露出他手腕处皮肤,寒凉的刀已经贴了上去。 江霁月意识到苏倾玥并不是在威胁他,而是真的要废了他。 “别动手!”江霁月也不是冥顽不灵,在刀将要划破他手将手筋挑断之际,他忙出声:“我乃天下第一尊主之子,天下第一的小少爷,你若伤我,便是与整个天下第一为敌。你虽贵为郡主,到底不是天子亲闺女,你就不怕天下第一报复你吗?” 回应江霁月的,是护卫的下手利落,不拖泥带水。 “啊——” 江霁月吃痛叫出声来,淡淡桂花香的空气里,血腥味弥漫。 江霁月被挑断一只手的手筋,这下是真的明白苏倾玥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娇滴滴的弱女子,绝不是与他开玩笑。 她是动真格来真的,别看她生了一张美人面,实则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江霁月那点叛逆与桀骜,在手筋挑断后彻底湮灭,他就如霜打的茄子蔫了,疼痛使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苏倾玥看着再无先前嚣张气焰的江霁月,唇角轻勾,声凉如水:“服?” 红唇翕动,吐露一字,其中威压与强盛气势,压得江霁月一口气险些喘不过来。 “我服。”江霁月是被家中长辈养得纨绔成性、目中无人不假,但也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这个形势,他若是继续叫板死鸭子嘴硬不服软,只怕他另一只手也保不住。 别说手,就连脚也难保。 苏倾玥轻嗯一声,眸光一冷,“那该怎么做,要我的人教你吗?” 江霁月闻言,身躯一僵,他抬头迎上苏倾玥的目光,“我对你已经心服口服,你还要我怎么样?” 苏倾玥未出声,她只是纤纤玉手一伸,端起桌上的果茶品饮。 郡主府护卫已经抓起江霁月另一只完好的手。 刀刃冰凉的触感让江霁月浑身打了个冷颤,在手筋将要挑断之际,他急切开口:“郡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还请你恕罪饶了小的不敬之罪。” 生怕苏倾玥认为自己认错服软态度不积极,江霁月赶忙道:“我给郡主磕头,求郡主给小的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话音落下,江霁月便要弯腰磕头。 只是他上身被五花大绑着,腰弯了半天就是下不去。 江霁月忙开口:“郡主,请让府中护卫帮我松绑,让我能磕头请罪。” 苏倾玥一个眼神,护卫立即行动。 江霁月得到松绑,他不敢拿乔摆谱,完好的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就给苏倾玥磕头,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他却不觉得痛。 一连磕了三下,江霁月这才抬起头来,露出那磕破皮淤青红肿的额头,“郡主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我继续磕?” “给他上药。” 江霁月听到这话,舒了一口气。 苏倾玥吩咐完护卫,随即眸光一挑,落在张鳌身上。 张鳌亲眼见证江霁月被挑断一只手筋,见苏倾玥朝他看来,只觉后背发寒。 他作为组织寄予厚望的杀手,资历丰富,凡是他接的任务,从未出错。 但是,遇见苏倾玥,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失败。 对方何时出现,何时动手,他竟都没察觉,等发现时,他已经中招。 苏倾玥没有当场杀了他们,便说明他们尚有利用价值,而这个价值,极有可能是让他们出卖组织。 张鳌行走江湖,作为组织内的三把手,手下管理着一百来号人,他平素挺有威望和压迫感的,但此刻面对苏倾玥,他却成了被威压裹挟得力不从心的那一个。 实在是被看得招架不住,亦或是威压干扰心性,张鳌开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148章 苏倾玥要做天下第一的尊主 “你们组织大本营在何处?”苏倾玥一语落,声音随之响起:“你们与组织取得联系的道具,又是什么?” 张鳌已经猜到苏倾玥动机,此刻听到这两个问题,他并不觉得意外。 左右这两个与组织有关的问题,都不算是什么秘密,说了也对组织不影响。 “组织大本营在苏城。”张鳌唯有隐瞒,如实告知:“道具在我身上,你可让你的人取给你,你一看便知晓。” 郡主府护卫很快行动。 当与组织取得联系的道具递到苏倾玥手中时,她愣了一瞬。 那是一个火折子,苏倾玥之所以短暂愣了一下,是因为她在这火折子上看见一些片段,但因为一片模糊,她什么也看不清。 苏倾玥将火折子打开,随着火折子外壳打开,一股奇异香味飘溢出来。 这香味—— 张鳌见苏倾玥正在研究火折子,他以为她不知道怎么使用,便出声解释:“那蠕动的虫子,便是与组织取得联系的关键。你手里这只虫子是母虫,公虫在组织内部。 当任务完成,我们会拨弄母虫头部触手三次,通过组织内部的公虫将消息传递给组织。如若失败,或是我们遭遇不测,拨弄触手五次请求援助。” “请求援助?”苏倾玥将火折子外壳盖了回去,她看向张鳌:“你们此次来京杀我,来了多少人?” 算上张鳌,江霁月在内,他们这支小分队共有六人。 但张鳌那句援助,让苏倾玥明白他们还有潜伏在暗处的队友。 张鳌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经历江霁月的震慑,他不敢耍心眼,“我们来了十二个人,分为两队。一支在这里,另一支在城外。” “城外何处?” 张鳌并未回答,他陷入了沉默。 他们计划已经失败,行迹也败露,但他绝不可能出卖身处安全中的队友。 苏倾玥也不急着从张鳌嘴里确定另一支小分队的具体位置,她目光落在江霁月身上,她声音极冷的响起:“江霁月,是你卖命组织尊主的儿子。你说他若是死在郡主府,在他死无全尸的情况下,你们五人安全撤离,你们尊主会怎么抉择?” 这一招实在狠。 张鳌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按照尊主的行事作风,他们都得偿命。 江霁月已经领教过苏倾玥的说一不二,他被挑断手筋的手才刚被包扎好,他可不能交代在这里,他惜命,当即道:“苏郡主,你不能杀我。我爹虽只是组织代理尊主,但享有绝对话语权。天下第一势力遍及整个大夏,乃至大夏邻国。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皆有天下第一的人安插,他们在不同领域具有说一不二的决定权。你若杀了尊主的小儿子,势必会引起动荡。一旦他们合力施压,你的郡主之位一定不保,你的命也保不住!” 江霁月并非夸大其词,也不是故意而为之的威胁恐吓苏倾玥。 而是他有这个底气和资本。 他爹虽然只是天下第一代理尊主,但天下第一心齐,决不允许外人欺辱。 苏倾玥尝了一块糕点,又抿了一口果茶,她这才口吻轻慢的说:“你看我会怕吗?” 摇晃着杯中漂亮诱人的果茶,苏倾玥语气幽幽:“来了正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左右你们组织也不干净,我正愁没有大势力为我卖命。等我杀服你们,做了你们尊主,天下第一积攒的泼天财富都属于我,你口中的所有势力也将听令于我,为我卖命。” 江霁月本以为苏倾玥听了他的话,会被吓到,可明显他遇到刺头了。 这个苏倾玥,当真是不能用对待一般女子的方式去对待她。 苏倾玥朝张鳌看去,“叫你的人来见我,我要与你们合作。” 这是给张鳌的选择,是生是死,他自行决定。 张鳌犹豫半晌,终是开口:“你能保证不杀我们?” 苏倾玥反问出声:“我若要杀人,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张鳌心神一震,是啊,若是眼前人要杀他们,昨晚就已经死了,哪还有现在的问话。 心安下来的张鳌不再迟疑,忙道:“他们在城外十里地的客栈,只需取我身份牌,再带一句话,他们便会随你的人进城。” - 张鳌带领的另一支小分队的人很快便抵达郡主府。 十二个人的队伍已齐员。 赵权带着人现身,便见张鳌等人正跪在地上,他们面前则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生得肤若凝脂,顾盼生辉,姿色秾秾,一看便知自小便被珠玉温养着长大,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与尊贵。 赵权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可惜为时晚矣,他硬朗面容上爬上凝重神色,他朝张鳌看去,质问出声:“行刺失败,为何出卖我等?” 张鳌一听便知赵权误会,他忙道:“计划是失败,但苏郡主并不打算取我们性命,她要与组织合作。所以,我才让你带着人来与我们汇合。” 赵权听罢,他狐疑的看向苏倾玥,微眯起眼问:“当真?” 人齐,苏倾玥的棋局也该开始。 “松绑。”苏倾玥并未回应赵权,只是吩咐护卫与婢女:“赐座,奉茶。” 很快,张鳌,赵权带领的人纷纷落座,一人一盏热茶。 苏倾玥桌上的糕点与果茶已经撤下,只剩下一盏茶,一炉香。 茶香袅袅,香气袭人。 苏倾玥端起她那杯正要喝,赵权声音响起:“郡主,不知在下能否与你换换?” 这是公然怀疑苏倾玥在茶水里动手脚。 “当然。”苏倾玥莞尔,示意婢女上前将她手中的茶与赵权的茶互换。 赵权如愿换到苏倾玥的茶,他却不喝,而是一双眼紧紧盯着苏倾玥,等她喝。 苏倾玥端着茶,捏起茶盖拨弄漂浮的茶叶,殷红唇瓣亲启,抿了一口茶,又是一口,一连三口茶入喉进胃,她方将茶盏掷于桌上,抬眸笑不达眼的看向赵权等人:“请。” 约莫过了半刻钟,赵权这才端起茶喝了起来。 见赵权喝茶,张鳌等人也纷纷端起茶喝了起来。 渴了这么久,终于能润润喉咙。 郡主府的茶是好茶,一口入喉,简直唇齿留香,让他们忍不住喟叹出声。 苏倾玥眸光却是落在那青烟弥漫而起的香炉上,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眼底的运筹帷幄一览无遗。 等到赵权等人杯中茶喝得差不多,相继放下茶盏后。 苏倾玥的声音这才清冽如天籁之音般响起:“喝了我郡主府的茶,从此往后,我便是你们主子了。” 第149章 生死契 此言一出,赵权等人立即意识到他们还是中计了。 那茶里,有毒。 ‘哐当’,茶盏落地,碎裂成渣。 赵权唰的下站起身来,立即抽出随身佩剑直指苏倾玥,“让我等叛主,你不如给我们一个痛快。” “拿出你的武器和老子比一场。”赵权居高临下看着苏倾玥,“我赵权历来只服强者,你若能在我的招式下打败我,我认你做我主人又何妨! 倘若你不能将我打得心服口服,那便交出解药,放我们安全离去。” 赵权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确实丝滑。 “还有我。”张鳌立即起身响应赵权,他道:“不可用毒,只可比武。你若能打败我们一行十二人,我们便对你心服口服,唤你一声主人,誓死效命于你。” 领教过苏倾玥用毒之厉害的张鳌,话一出口,直击要害。 江霁月作为代理尊主的儿子,关键时刻自然不能掉链子,他也站起身来直视着苏倾玥,“本少爷也要和你比,你伤我一只手,便只能用一只手与我比。 另外,你府中护卫与暗卫,不得出手相助!” 三人这是一言一语间,便将苏倾玥的后招都给堵死,预备用车轮战消耗苏倾玥。 在他们看来,苏倾玥或许在用毒上颇有手段,但若真的动刀动武,她定输无疑。 只因苏倾玥生得太过细皮嫩肉,看她肌肤胜雪,娇弱不能自理,十指纤纤的样子,便知她不会舞枪弄棒。 擅武者,可不是苏倾玥这种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 三位说得上话的领头人都纷纷表明态度和立场,其余人自然不甘示弱纷纷响应。 赵权自以为掌控话语权,他眼中流露一抹不易觉察的轻蔑,他目视苏倾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擅用毒的苏郡主,该不会不敢应战吧?” 这是激将法。 这一招或许对别人有用,但对于苏倾玥半点不奏效。 苏倾玥眉眼弯弯,眼底一片冷意,挑衅她? 若是以往,苏倾玥何需大动干戈亲自上阵。 但既然对方都已表明唯有将他们打服,他们才会心服口服认她做主人,且会用性命誓死效忠。 她若是连这小小请求都不满足,那可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子。 “取我鞭子来。”苏倾玥也不废话,直接吩咐护卫,而后她朝赵权等人看去,“谁打头阵?” 赵权听到苏倾玥这话,他眼皮没来由一跳,难道他估错了?其实苏倾玥会武功? 怀疑由心起,赵权却想赌一把,因为苏倾玥给他的感觉,就不是会武功的。 组织里也有女人,她们身手十分了得,也因为常年习武,她们体格很强壮,浑身都是肌肉,整个人看上去就很有力量感和武力值。 反观苏倾玥,她身上半点不具备习武之人该有的特质。 赵权一番思量之后,心中已有定夺,他迎上苏倾玥审视的目光,“我。” 护卫已将鞭子取来,恭敬递给苏倾玥。 苏倾玥看着上前一步的赵权,她亦起身,“请。” 张鳌等人立即退到安全距离,院中一切摆设皆被转移。 赵权看着手持鞭子摆出应战姿势的苏倾玥,只觉得她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苏郡主,我们约法三章,如何?”赵权知道苏倾玥是当今天子亲封的君主,她当下最得圣宠,正所谓刀剑无眼,打斗中的伤亡不可避免,他可不愿被秋后算账。 苏倾玥知道赵权在权衡利弊什么,“放心,你伤不了本郡主。” 话音落,一鞭起。 赵权感受着鞭子传来的凛冽气势,当即心下一骇,他似乎估量错了,鞭子朝着他挥下,容不得他胡思乱想, 只得挥舞软剑迎上鞭子。 软剑缠上鞭子,减弱攻势,饶是如此,赵权还是被鞭子余威震得手腕发麻。 苏倾玥的厉害,绝不浮于表面,赵权意识到自己轻敌,他不敢怠慢,当即全力应战。 刀光剑影间,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强劲的内力余威震得院中桂花树簌簌作响,叶片与挂花纷纷落下。 张鳌看着明显处于劣势的赵权,他与江霁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见凝重。 苏倾玥,不止是擅毒,她还擅武。 ‘嗡’的一声,软剑再次与鞭子在空中交缠,发出破空声响。 一声‘咔嚓’,软剑竟被鞭子折断成两截。 “怎么会——” 江霁月眼里尽是不可置信,鞭子若想将刀剑折断,那得需要多深厚的内力啊! 张鳌沉默不语,但从他紧抿的嘴来看,他已经意识到形势严峻。 赵权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软剑,眼里的不可思议没逃过苏倾玥的眼,她勾唇冷笑,手中鞭子灵活如蛇,朝着愣神的赵权发起攻击。 缓过神来的赵权立即用手中短剑抵抗,却还是被鞭子抽中肩膀,带着极深内力的鞭子落下,赵权肩膀立即见血,他痛得面容一阵扭曲。 苏倾玥可不会就此收手,鞭子飞舞着缠住赵权腰身将他往半空中一抛,她立马飞身而起,在空中给赵权一顿脚踢猛踹。 招招避开要害不致命,但却能让赵权痛不欲生。 ‘砰’的一声,赵权自空中坠落,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自赵权口中吐出,他五脏六腑似是移位,疼得厉害。 ‘咻’的一声,鞭子飞速缠上赵权脖子。 苏倾玥手持鞭子一端,她垂眸望向赵权,红唇翕动,宣判结果:“你输了。” 赵权听到这话,眼中强盛光芒瞬间黯淡,他抬眼对上苏倾玥冷冽杀意的眸子,只觉浑身一震,“我输了。” 他慕强,同时说到做到。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赵权的主人。”赵权手撑地爬起身,双膝跪在青石板地上,他面朝苏倾玥,“我赵权,将誓死效忠于你,永不背叛。” 缠在脖子处随时能将赵权了结的鞭子并未被苏倾玥收走,她居高临下睥睨着赵权,一字一句道:“你如此轻易便认我为主,我对你的忠心存疑。 我要你签下生死契,我才能信你。若你不签,我便杀了你。” 郡主府护卫已经取来笔墨纸砚摆放于赵权面前,只等着他签下生死契,成为苏倾玥手下一名忠心耿耿的追随者。 赵权看着面前那份生死契,他眸色复杂,他抬头:“一旦我签下生死契,天下第一一定不会放过你,势必会对你下追杀令。即便如此,你也要我签吗?” 苏倾玥反问出声:“为何不?” 第150章 予夺尊主,女扮男装 赵权见苏倾玥似乎没意识到他话语的严重性,在签之前,他需要同她解释清楚:“我是天下第一的人,我的卖身契在天下第一。我若认你为主,且签下生死契,那就视我自动叛主,亲手斩断与天下第一的一切联系。 而天下第一对于叛主者,将会下达不死不休的追杀令,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叛主者击杀。而你作为叛主者的新主人,亦难逃一劫。” 苏倾玥听罢,她反问赵权:“难道,你就不能做双面卧底?” 赵权一愣,瞳孔微缩。 苏倾玥见赵权听进去,她那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签。” 勒着脖子的鞭子逐渐收紧力道,越勒越紧。 赵权惜命,且狠话是他自己放下的,他若做不到信守承诺,不如一死了之。 微微颤抖的手拿起笔,在那张生死契上落下自己名字,而后又印上自己掌印。 郡主府护卫立即上前端走生死契,将其呈于苏倾玥面前。 苏倾玥目光从生死契上扫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护卫端着走到一旁站好。 鞭子从赵权脖子上撤走,他立即长舒一口气,只觉得空气都变得无比清新起来。 解决完赵权后的苏倾玥,已经将目光落在张鳌等人身上,“谁第二个上?” 这一次,无勇者。 毕竟,赵权都败了,他们上不上,区别不大。 苏倾玥见迟迟无人上前应战,她也懒得和他们浪费时间打擂台,直接道:“无人应战,那就一起上。” 不等张鳌等人回应,苏倾玥手中鞭子挥舞起来。 张鳌等人面对此景,就算不想应战,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他们身手并不差,只是有了赵权落败后的前车之鉴,他们心中皆有阴影。 一旦输了,就要签下生死契成为苏倾玥的人,且还要继续潜伏在天下第一伪装自己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凌迟处死。 其中尤以江霁月最甚,他可是天下第一代理尊主最疼爱的小儿子,若是他带头叛变,岂不是在打自家老爹的脸吗? 此事若是传出去,让他老爹如何服众,怎么继续做代理尊主? 十一人对战苏倾玥一人,虽然有短暂的退缩,但他们也反应迅速,已经列阵应战。 赵权已经起身,他退至一旁,运起内力缓解身体的不适,同时旁观这场以多战少的对战。 明明胜负未定,他却已经知道胜者必是他的新主子。 果然,代理尊主说过的话永不过时:永远别小看你的对手,轻敌会使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鳌十一人组成八卦乾坤阵将苏倾玥围在中心,他们发动一次攻击便更换位置,哪怕阵型缺少一人,但气势不输。 他们的八卦乾坤阵从未有败绩。 苏倾玥被困阵眼中心,她并不见慌乱,反而游刃有余的应对攻击。 那个感觉又来了,模糊片段在她眼前不断闪烁,她却什么也看不清。 一次,她可以理解为意外。 那若是两次呢? 作为位面穿梭人的经验告诉苏倾玥,冥冥之中,她似乎与天下第一这个组织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连接。 但她明白,要想得知冥冥之中的牵引是什么,她前往苏城见完她那素未谋面的外祖父后,还需要亲自去一趟天下第一。 ‘砰’,随着一个人阵型中的人便鞭子缠住腰甩飞出去,阵型乱了。 但张鳌等人反应迅速,很快进行调整。 但在他们愣神的这短短时间里,苏倾玥又甩飞一人。 十一人的阵型,变为九人阵型。 这下是真的乱了,露出的弊端也十分明显。 苏倾玥抓住时机,逐个击破。 随着一个个的人被丢飞出去,八卦阵型里只剩张鳌与江霁月。 郡主府护卫行动迅速,一个人被丢出去,他们便立即带着生死契上前,不管当事人是是否愿意,直接强制性让其签下生死契。 张鳌知道,胜负已定,在苏倾玥的鞭子即将挥舞而起,他将受伤流血之际,他忙出声:“我签。” 他惜命。 且苏倾玥明确说明,他们签下生死契,并不影响他们继续留在天下第一做杀手。 江霁月见张鳌临阵逃脱将他抛弃,他想骂爹骂娘,但他不敢,这可不是在苏城、在天下第一的地盘上,他有那个熊心豹子胆,却没那个开口的胆量。 他根本就不是苏倾玥的对手,有其他一只手还负伤。 这一刻的江霁月后悔万分,早知道他就听劝不来京城。 若是不来,也不会被赶鸭子上架,从少爷身沦为奴隶身。 苏倾玥看着还在硬撑的江霁月,她挥舞鞭子甩在地上,立时飞沙走石,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单手与你打。” 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则是握紧鞭子。 江霁月看着这一幕,紧张使他吞咽口水,他不是苏倾玥的对手,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武功不差,但如果让他如苏倾玥这般,与组织十二个人对打,他根本就招架不住,勉强应对之后,他将沦为被群殴的那一个。 但是苏倾玥,她却胜得毫无压力。 “给他武器。”苏倾玥直接命令护卫。 江霁月知道,他不松口,他将有一场硬仗要打。 被打趴下后会被逼着签下生死契,那为什么还要打?还要受皮肉之苦? “我签。”天下第一这个响遍整个大夏的大组织,其代理尊主最为疼爱的小儿子,终是没有骨气的低了头,在绝对的武力压迫下,认了他最瞧不上的女子做主子。 苏倾玥坐在玫瑰椅上,鞭子被她随意丢在月牙桌上,十二张生死契整齐叠放在一起,被护卫双手奉上,等她过目。 如玉纤长的拿起生死契逐一过目后,又当着江霁月十二人的面放进随身携带的精美包包里。 一切告一段落。 苏倾玥慵懒倚着玫瑰椅,她清冷眸子落在站成两排的江霁月等人身上,启唇道:“关于你们尊主予夺,你们知道多少?” 张鳌、赵权等人闻言齐齐朝江霁月看去,他们作为组织内成员,是知道组织创始人代号为予夺,他凭一己之力研究出八卦乾坤阵困敌杀敌,又用蛊虫作为组织传递信号的道具,组织一把手皆是她一手培养,一手安插到各个领域。 了解组织起源史与组织创始人,是进入组织成员第一课。 但,他们也仅仅知道这么多。 更为详细的内容,唯有最接近核心圈层的一把手、二把手知道。 江霁月虽然作为代理尊主的小儿子,但他知道的其实并不多,见众人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他顿觉亚历山大。 尤其是当苏倾玥眸光也落在他身上后,他只觉如芒在背。 “关于尊主,我作为组织三把手,还不够资格了解更多。”江霁月抿了抿唇,他绞尽脑汁搜索大脑记忆,最终开口:“尊主,她并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女扮男装。” “但我爹曾说过,尊主将于不久之后现身苏城。” 第151章 福积寺 “现身苏城做什么?”苏倾玥顿时来了兴趣,她问:“什么时间?” “我也不清楚。”江霁月摇摇头,他也不是很了解,“我是无意中听到父亲与兄长的谈话才得知,关于尊主之事,唯有组织一把手、二把手才有资格知晓。” 其实,他是偷听的。 偷听被发现,险些被打断一条腿。 虽然腿保下来,可还是免不了受到组织惩罚,不准吃喝,跪在禁地三天三夜。 苏倾玥又问:“天下第一成立至今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关于这个,江霁月还是知道的。 苏倾玥听到这个回答,漂亮眸子微微眯起,先太子巫蛊之案一事距今也快二十年,是巧合,还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这下棋之人,是否与先太子有所关联? 真相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 苏倾玥也不纠结,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我要你们帮我做几件事。” 一语毕,苏倾玥唇瓣稍弯弧度:“事若做好,我便将解药给你们。若是做不好,那就等着毒发,受蚀骨钻心之痛。” 江霁月等人目光一致朝苏倾玥看来,齐声道:“请主子吩咐。” 苏倾玥周身气势一变,立时霸气侧漏、运筹帷幄起来,“你们十二人,一人带五名郡主府暗卫,分头行动,潜入京城各个角落,暗中调查从昨日开始,京中是否有异常、怪异之事发生。 一旦发现不对劲之处,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作为位面人的直觉告诉苏倾玥:卫泱泱与陶潜,难杀,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就死了。 她必须,斩草除根! 江霁月等人一听,不敢怠慢,忙道:“是。” 青凤带消息归来时,江霁月等人已经分头行动。 “小姐,陶夫人往薛府去了。”青凤话音刚落,新的消息紧随而至:“陶氏一族被驱逐离京后,在城外三里地的破庙落脚。陶玉臻因嫁给沈明朗而逃过一劫,但她过得并不好,整日里被婆婆刁难,被沈明朗拳脚相向。 蒙面人将陶珩带去福积寺后便不再外出,奴婢安排人监视着,特意赶回来汇报消息。” 福积寺? 苏倾玥突然间豁然开朗起来,卫泱泱与陶潜尸身凭空消失,这乃玄乎其乎之事,与道家、佛家、或是巫术这三者之间必有其关联之一,莫非二人尸身消失之后,就藏在福积寺? 心中有所猜疑,一个计划在苏倾玥心中悄然萌芽。 或许,她会在福积寺有所收获。 这时,明月从外而至,她恭敬行礼后方道:“小姐,静太妃寿宴,静王府管家亲自送了请帖,还带了静王的话:说是请小姐你务必出席筵席。” 话说着,明月双手恭敬将请帖奉上。 苏倾玥拿起请帖翻看起来,她眸冷清冽,“去回话,就说我一定会出席。” 明月颔首退下。 苏倾玥合上请帖,往月牙桌上一放。 静太妃乃是太上皇姜化元宠妃,姜化元在将皇位传给姜夕政前,特意给他最宠爱的静妃和其子静王安排好后路,为他们肃清障碍,免他们后顾之忧,不被登基为皇的姜夕政,以及晋升为太后的皇后打压排挤与迫害。 姜化元一生征战,人到中年才建立大夏王朝,登基为帝。 他一生子嗣单薄,先皇后在他登基为帝第三年便与世长辞,留下嫡长子姜准冠。 这个备受宠爱与承载整个国家兴亡的长子,在姜化元登基后便被封为太子。 先皇后薨逝后,便是姜夕政的母妃成为继后。 静太妃是姜化元为帝十五年后进宫,一朝入宫便深得天子喜爱,不过一年时间,她便已经封妃,诞下龙子。 这个龙子,便是一出生便被封王的静王。 先太子巫蛊之案发生之后,静太妃便被姜化元送出宫,与之一道出宫的,还有尚且年幼的静王。 如今距离先太子巫蛊之案快有二十年光景,静王也成了闲散风流王爷,吃喝玩乐便是他日常。 与姜化元那些无辜死于先太子巫蛊之案的皇子妃嫔们相比起来,静太妃与静王母子二人,是权力之争下的幸运儿,没有之一。 姜化元这个太上皇,你说他薄情吧,他又能护静太妃母子一世周全。 你说他深情,他又能做到对旁的妃子和皇子生死袖手旁观。 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苏倾玥眸子清明,眼底一片冰冷。 原主嫁到北安侯府三年,静太妃寿宴办了三次。 北安侯府表面风光,实则库房空无一物,静太妃三年寿宴送的礼,皆是原主在她那数不胜数的嫁妆里千挑万选后,冠上北安侯府名头送到静王府。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靠着原主在世人面前挣足面子,私下却瞒着原主与陶潜书信往来,隐瞒原主陶潜早在西北与卫泱泱私相授受一事。 陶明煌为代表的二房一脉,亦受过原主不少的恩惠与接济。 祸不及己身,他们倒是善良大度热心,愿对原主表达善意。 一旦祸临己身,他们便会撕下伪善面具,原形毕露。 如今北安侯府大厦已倾,陶氏一族被贬为庶人,举族抄家驱逐,子孙后代永世不得返京,不得入仕为官,怎么不是报应呢? 可以说,原主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她自己。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无私奉献自己,如蝉抽丝剥茧,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苏倾玥无声叹了口气,往事不可追,“知会苏嬷嬷一声,让她准备一下去静王府参加静太妃筵席的寿礼。” 直觉告诉她:静太妃筵席,于她而言,绝对是场鸿门宴。 “不用挑太贵重,一般规格即可。毕竟,礼轻情意重。”倒也不是苏倾玥吝啬,实在是静王此举,分明是不安好心,静太妃寿宴,请帖早就送出去。 临时给她的郡主府补送请帖,分明是因她被姜夕政封为郡主,有所算计与图谋。 青凤退下,去通知苏嬷嬷。 苏倾玥懒懒倚着玫瑰椅,她略抬头,入目所及,是满树桂花。 “卫泱泱,陶潜,你们纵如猫有九条命,次次皆能化险为夷,死里逃生。我亦能,次次将你们斩杀。让你们,魂飞魄散,生生世世不得入轮回。” 第152章 迎娶苏倾玥做沈家主母 京中某处宅子。 ‘哐当’一声,茶杯摔地,茶水四溅。 ‘啪’,响亮巴掌声响起。 “没用的东西,让你端个茶也端不稳,你还有什么用?”沈明朗甩甩打疼的手,满眼厌恶的看着被扇倒在地,脸肿如猪,嘴角流血的陶玉臻,越看越觉得心烦,他从椅子上起身,抬起脚狠狠踹在其左肩处。 陶玉臻不防,直接被踹倒在地,她的掌心刚好摁在茶杯碎片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只是不等她反应过来,沈明朗的脚已经朝她踹去。 陶玉臻被这一脚踹中腰部,疼得她直翻白眼,险些昏死过去。 “沈郎,别踹了,我知道错了。”陶玉臻哭嚎着抱住沈明朗的脚,她声泪俱下的抬起头看着面目狰狞不复往昔温柔帅气面庞的夫君,“我痛,我太痛了。” 陶玉臻真的痛,不只是身体痛,她的心也痛。 她自从嫁给沈明朗后,就没一日停止过被沈明朗拳打脚踢。 旧伤添新伤,她日日活在虐待里痛不欲生。 “你痛?”沈明朗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他蹲下身掐着陶玉臻的下巴,声音凶狠:“陶玉臻,我被你害惨了。我的仕途因你而毁,我的一生完了。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怎么会将你娶回来?” 沈明朗是真的气啊,气得肝肠寸断,气得肠子都悔青了,“原以为搭上你,我能改命,借北安侯府名头谋个一官半职。可你哥哥不争气,他空有出身却没脑子。 为个敌国派来的奸细,害得北安侯府沦为全京城笑柄。” 陶玉臻听着,却不敢辩驳一句。 她心知一旦反驳,必定招来沈明朗更为凶残的毒打。 今时今日,落得这个处境,陶玉臻是悔的。 沈明朗并不爱她,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目的蓄意接近她的。 所有一切都是表象,都是沈明朗的刻意伪装和营造,为的便是将她这个北安侯府大小姐哄得团团转,让她成为他的‘俘虏’,为他死心塌地付出一切。 一想到自己蒙受欺骗,被沈明朗哄着在寺庙里委身于他,陶玉臻恨不得杀了那时的自己,真心爱她之人,又怎会忍心让她婚前失贞呢。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 时至今时今日,回望过去,当时一片情深不负,非沈明朗不可的她,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难怪祖母,母亲,哥哥都对她失望透顶。 沈明朗见陶玉臻不说话,他掐着他下巴的手加重力道,他说:“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哥陶潜带回京城的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孤女,她是陈国公主。” “什么?”陶玉臻满眼震惊。 沈明朗满意的欣赏着陶玉臻的错愕与不可置信,他一字一句解释道:“卫泱泱,她是陈国公主,她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你哥哥的。她陈国公主的身份已被发现,已被陛下下旨将其射杀与明承门。” 陶玉臻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个不停,曾作为世家小姐的她,比沈明朗更能深刻的意识到卫泱泱乃陈国公主这件事,将会给北安侯府,给她的族人带来怎样毁灭性的后果。 她呼吸一滞,脸色白得可怕。 沈明朗瞧着陶玉臻这副样子,便知她一定是猜到什么,他不由讥讽出声:“至于你哥哥,他在明承门城楼上,以死谢罪,当着陛下的命自刎,尸首摔下城楼,成了一滩肉泥。” 陶玉臻的心脏猛然一紧,疼痛使她身子微微弓起。 被沈明朗一阵毒打时,她觉得疼,疼得她不想活了。 可此刻,亲耳听见哥哥以死谢罪,坠下城楼,尸身成了烂泥,她才知道这样的痛,才是真真让她生不如死。 沈明朗恨陶玉臻,恨她不知检点,恨她不自重不自爱,恨她没有羞耻心,他只是轻轻一哄,她便将清白身子给了他,他厌恶她的愚蠢无脑。 若不是她那么好骗,他又怎会搭上自己呢? 原以为搭上陶玉臻,他可以借北安侯府的名头逆天改命。 他是如愿搭上陶玉臻,也将人娶回家,可他的人生,也毁得一塌糊涂。 一个妻子娘家犯了通敌叛国之罪的学子,谁敢放他参加科举考试? 即便陛下开恩,准许他参加科举考试,就算他如愿高中,可当他立足于朝堂之上,那些官员们,谁又敢收他做门生,拉他一把,将他推到丞相位置上去呢? “对了——”沈明朗越想越来气,掐着陶玉臻下巴的手往下移,停留在细长的脖子上,他的大手覆上去,手指微微拢紧,“陶氏一族,被贬为庶人,抄家驱逐离京。其子孙后代,永生永世不得踏入京中半步,生生世世不得入仕为官。 你娘,疯了。你祖母,瘫了。你哥,死了。你引以为傲的陶家,没了。” 若不是怕天下人耻笑他,他早就一纸休书将陶玉臻休弃。 但为了他的名声,为了他的仕途,他必须对陶玉臻不离不弃。 唯有这样,才能让天下人对他高看。 毕竟,一个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之人,其心性和为人定是极好的。 陶玉臻已经无法从这惊天噩耗里转过弯来,她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落,砸在沈明朗手上,当即惹来他一阵厌恶与嫌弃。 祖母,瘫了。 母亲,疯了。 哥哥,死了。 陶氏一族,被抄家驱逐…… 这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陶玉臻只觉得呼吸急促,难以喘口气。 沈明朗看着陶玉臻那跟不要钱似的眼泪如珠帘般落在他手上,他忙将手拿开,满脸厌弃的在其衣服上擦了又擦。 陶玉臻就如提线木偶般毫无生气,她跌坐在地上,大脑嗡嗡作响。 往昔一切,于她眼前不断闪过,悔恨交加,痛恨自己。 沈明朗站起身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魂不守舍的陶玉臻,一个恶毒的念头由心起:他是不能休弃陶玉臻,但若是陶玉臻因得知家人遭遇,一时难以接受这噩耗,忧思成疾,药石无医,撒手人寰呢? 若是陶玉臻死了,他还可以借助这个机会,亲自走一趟郡主府,打着传递消息为幌子,趁机与成为郡主的苏倾玥多接触,多相处。 他连陶玉臻都能搞定,刚经历和离正缺关爱的苏倾玥,他岂不是手到擒来? 沈明朗心下已有决策,他眼神睨着陶玉臻,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陶玉臻心头一咯噔,她唰的下抬起头来,“什么?” 沈明朗笑得五官舒展,“苏倾玥,入了陛下眼,得封安乐郡主,享俸禄。” 一语毕,沈明朗又道:“你的夫君我,准备休了你,迎娶她做沈家主母。” 第153章 陶老太君与陶夫人的归宿 城外三里地,荒无人烟,微弱烛火摇曳的破庙里。 “我们如今的处境,你们也看见了。若是继续带着一个瘫了的老人家赶路,势必会成为我们的累赘。我们身上并无盘缠,就连过冬衣物,饱腹之食也无。” 陶明煌的声音在冷风肆意吹的破庙里响起,他站在燃烧着的火堆前,眼神扫过那垂下头去的陶氏族人,“我们是受陶潜牵连,才被陛下抄家驱逐。 带着这样的罪名,凡是繁华之地,皆不是我们能去之处。我们的归宿,是那山高路远,远离繁华热闹,与世隔绝,世人鲜少踏足之地。” 陶明煌话说着,一双眼嫌弃的从瘫了的陶老太君身上一扫而过,“若是不带着累赘,我们可沿路乞讨,或是挖野菜,猎野味,撑着到西南山林,在那里安家立业。 但若是带着累赘,既要照顾她吃喝拉撒,还要安排人手轮流背她行走。这无疑是加大我们的负担,亦让我们无法在凛冬到来前抵达目的地。” 陈述事实的话,重重砸在陶氏族人心上,让他们本就沉重的心变得更加沉重。 陶明煌的目的,便是说服众人留下陶老太君,他们好逃命,“我们得在寒冬到来前感到西南山林,将房子建出来,备齐过冬粮食。 陶潜与陈国公主狼狈为奸,伪造军功乃是大逆不道、株连九族的罪名。皇恩浩荡,我们没被株连九族,只是被抄家驱逐。但若有万一呢?” 这个万一是什么? 陶明煌心知肚明,倒也不是他恶意揣度君心,实在是伴君如伴虎,“若是陛下仍不解恨,改变圣心,要对陶氏一族赶尽杀绝呢? 你们别以为我在胡说八大制造恐慌,请你们好好想想:陈国公主与细作皆死在大夏,陈国会不会震怒对大夏发难?两国必有一战,大夏本就不是陈国对手。” 为官多载,陶明煌对政治问题十分敏感。 大夏与陈国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 一旦大战开启,两国必定打得你死我活。 逃至西南山林,与世隔绝,方能在战乱中活下来。 “两国开战,必有一国战败。陈国历经五位帝王,而大夏才第二位帝王。国力本就不如陈国,必败。”陶明煌这大逆不道的话落下,他又继续煽动人心:“想要活命,那就只能作出牺牲。” 他的牺牲指什么,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见族人还是沉默,全程哑巴,陶明煌真是恨铁不成钢,他说了半天话,说得口干舌燥,见毫无效果,他也懒得给这群冥顽不灵,不知变通的族人洗脑。 “依我之见:老太太不能带走,她得留在破庙。但我不忍心她饱受饥寒之苦,亦不愿她沦为蛇虫猛兽腹中食。”陶明煌心中决定已做,他只想动动嘴皮子,并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他道:“我决定将老太太就地火化。 同意我这个决定的族人,现在就手持火把外出,去搜寻柴火。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啊完成老太太的火化仪式,并将她下葬。” 短暂的死寂后,有族人站了出来。 一个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响应。 很快,破庙里便只剩下陶明煌一家三口,以及瘫了的陶老太君。 燃烧的火光照着陶明煌的脸,他来到被随意放在地上,远离温暖火堆,正对风口的陶老太君身前,他蹲下身来,“母亲,您也别怪儿子狠心。要怪,就怪您拎不清。 父亲死后,北安侯爵位由大哥承袭,我无话可说。可大哥去世,爵位本该由我来继承。但您偏心,偏要留给陶潜,哪怕是等他及冠您也甘愿。” 陶老太君从未想过,她老了之后,她会以这样屈辱万分的方式死去。 而刽子手,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 悔恨如跗骨之蛆,陶老太君却无可奈何。 她如今瘫了,无法动弹,无法言语,生死皆不由她。 陶明煌看着眼睛瞪得老大,想说话却无法开口,腥臭口水流了满脸的陶老太君,他道:“母亲,火化不疼的,您只需忍一忍,痛苦很快便能过去。您也能见到爹,见到我娘。” 陶老太君眼睛瞪得已经血丝密布,眼角龟裂,可她的诉求无人得知。 出去拾柴火的族人陆续归来,柴火很快堆积成能躺下一人的柴堆。 陶老太君被抬上去放好,族人们手持火把,在柴堆周围点火。 天空响起一道惊雷,电闪雷鸣间,瓢泼大雨落下。 火光微弱的破庙,突然火光四起,明亮如昼。 - 薛府门外。 陶夫人坐在交椅上,她从白天等到黑夜,等来倾盆大雨,却没等来娘家人开门迎她进去。 他们,是她最后的希望。 可是,他们却将她拒之门外,视她为蛇蝎猛兽避之不及。 陶夫人被大雨无情拍打着脸,雨水模糊她的双眼,她看着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薛府,想到死去,尸骨不全的儿子,想到彻底消失在京城的北安侯府…… “呵呵。”陶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在身上摸了摸,一阵摩挲后,她从胸口处的衣襟里拽出一条白绫。 白绫已经湿漉漉。 这是她从陶府离开时,特意带的。 本来是想留给瘫了的母亲,没想却是她自己用了。 陶夫人拿着手中白绫,提起交椅,她一步一步朝着薛府走去,抬脚上了台阶,最后停在薛府匾额下,她抬起头来,借着雷电寻找着什么。 “我这一生,本就不值得。虽出生皇商世家,母亲早逝,爹爹娶了继室,于我鲜少关爱与教导。后娘不待见我,对我疏于管教,持家之道更不消说。” 陶夫人甩动手中白绫,想让其绕过房梁,虽然失败,但她不放弃。 “一朝入了北安侯夫人的眼,本以为能脱离压抑的薛府。不曾想,婆母只是惦记丰厚嫁妆,谋算我的嫁妆养侯府。婆母不喜我,对我更是日日敲打刁难。 好在夫君是良人,待我极好。可惜,夫君命薄,早逝。” 一次次失败后,白绫终于成功穿过房梁。 陶夫人看着垂落下来的白绫一端,她抓住,打死结,抬脚踩上交椅,将头穿过白绫,脖子挂在白绫上。 交椅踢翻,失去支撑物的薛莺绾身子晃了又晃。 “老爷,莺绾来找你了。” 第154章 陶玉臻被抓,沈明朗闹到郡主府 翌日,天微亮,雨未停。 薛府下人刚将大门打开,便见府门前悬挂着一具尸体。 “啊,死人了——” 门房划破天际的声音响起,惊醒府内还在睡梦中的主子们。 等到薛府主子们闻讯赶来,薛府下人已经将悬挂在府门前的薛莺绾放下来。 薛莺绾死于上吊,死状实在不忍直视,已被薛府下人用一张白布盖住。 薛府下人一见大腹便便的薛老爷,忙迎上前去恭敬道:“老爷,是薛莺绾。” 薛莺绾被薛府从族谱除名一事,全府皆知,已经不是薛府人的薛莺绾,自然不会得到薛府下人当她主子一般对待。 薛老爷一听,那满是横肉的脸上立即涌现怒火:“好啊,她分明是存心给我薛府添晦气来的。来人,将她尸首丢去乱葬岗。她不仁,别怪我这做弟弟的不义。” 薛府下人忙上前,合力抬起薛莺绾的尸体,往事先备好的牛板车上一丢,拖着往城外的乱葬岗去。 大雨淅沥。 薛老爷站在府门前,越想越气,他当即吩咐道:“我记得陶玉臻嫁给沈明朗,不在被驱逐离京之列。薛莺绾让我薛府触霉头,那我便找她女儿算账。 来人,去将陶玉臻抓了送去茗烟楼待上几日。等她赚够请高僧为薛府驱邪避灾的银子,再将她送回沈家。” 薛府下人行动迅速,撑了伞就朝沈家赶。 当薛府的人冲进当初陶家配嫁给陶玉臻买的宅子时,沈家母子还在呼呼大睡。 当陶玉臻被薛府下人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时,她正依偎在沈明朗怀里睡得沉,被拖拽,她只当是沈明朗醒了,想行男女之事,困意席卷,她懒得睁眼,任由沈明朗折腾。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不对劲。 对她动手动脚的人有点多,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是想跟她做那等事。 陶玉臻猛地睁开眼,“啊——” 这一睁眼,陶玉臻吓得大惊失色,忙抬脚去踢那伸过来的手。 沈明朗被陶玉臻这一声尖叫吓醒,他睁开眼刚要破口大骂,就见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看穿着,是府邸下人。 只是不知道是谁家下人,如此无礼。 薛府下人见陶玉臻与沈明朗已经醒来,为首的中年男子直接开口:“陶玉臻,你母亲薛莺绾在薛府门前上吊自尽,坏了薛府风水,我等乃是奉老爷之命前来将你带走。” 陶玉臻缓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薛府下人字面意思,她顾不得去伤心母亲离世,忙道:“她作孽跟我有何关系?” 中年男子笑道:“是没关系,可谁让你是她女儿,谁让陶氏一族已被驱逐离京,唯留你还在京中,我们老爷不找你又找谁呢?将她带走。” 陶玉臻怕了,她忙抓住沈明朗的手,“沈郎,你快想想办法啊。” 沈明朗人微言轻,哪敢与皇商世家的薛家为敌对着干。 中年男子目光轻蔑不屑的看一眼沈明朗,只听他威胁出声:“沈明朗,你乃读书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想必你比我们在场的任何人都懂。 我们抓走你娘子,只是将她送去茗烟楼待上几日。你放心,等她卖够银子,人自会给你送回来,不影响你夫妻二人琴瑟和鸣。” 茗烟楼三个字一出,陶玉臻脸色大变,“沈,唔——” 可怜陶玉臻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薛府下人冲上前堵住嘴。 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只穿着单薄里衣便被薛府下人钳制住。 沈明朗坐在床上,眼睁睁目睹陶玉臻被强行带走,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 陶玉臻被抓走送去茗烟楼,他想的并不是对方的清誉,而是会不会影响他的名声,他想的是脏了的陶玉臻送回来,他该怎么悄无声息将她除掉。 一个在青楼卖过身的妻子,将成为他的污点。 若是不再东窗事发前撇清与陶玉臻的关系,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将会以一塌糊涂,声名狼藉。 “儿啊,怎么了?”沈母穿着里衣冲进屋,满脸急切:“那小贱人怎么被带走了?” 沈明朗赤裸着上半身,他下身盖着被子,听着沈母的问话,他抬头揉揉隐隐作疼的眉心,耐着性子解释道:“薛莺绾那个疯子在薛府上吊了,薛老爷很生气,要陶玉臻母债女偿。那些人是薛府下人,他们将陶玉臻抓走送去茗烟楼卖身。” 那被带走的明明是他的妻子,可他的口吻却是淡漠薄情,仿若在说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陌生人的遭遇一般。 沈母一听,当即气得直跺脚:“儿啊,你赶紧写封休书将她休弃了,可不能叫这小贱蹄子白白污了你的名声,影响你来年科举考试啊。” 沈明朗心里一阵烦躁,他还没告诉沈母,他无法参加科举考试了。 陶潜是他大舅子,通敌叛国后自刎谢罪,陶氏一族受其连累,被贬为庶人,被抄家驱逐,而他作为陶玉臻的夫君,虽不在陛下迁怒范围之列,但他想参加科举考试,想入朝为官,已经是天方夜谭。 “休书自然是要写的。”沈明朗掀开被子下床,他拿起一旁的衣服往身上套,“娘,你去备点厚礼,我等会要去郡主府拜见苏郡主!” - 漫天雨幕里。 沈明朗一袭白衣,撑着油纸伞,手里拎着沈母特意冒着大雨外出买回来的糕点。 来到郡主府,沈明朗将伞收起,他温文尔雅的停在府门前,空出手来叩响大门。 连续敲了三下,沈明朗放下手迎着风雨站着,身姿挺拔。 随着偏门打开,门房张大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来者何人?” 沈明朗听到声音,循声看过去,他忙双手并拢行了一礼:“在下沈明朗,求见苏郡主,有要事禀报,还请通传一声。” 张大认得沈明朗,见这人又来,他皱了皱眉:“我家主子不见客,你回去吧。” 话带到,张大不等沈明朗说话,已经将偏门关上。 沈明朗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有气,面上却是端得温文尔雅,他抬手撩起衣服下摆,双膝一弯,直挺挺跪了下去,他虽跪着,却挺直腰杆。 而后,只听他道: “请郡主念在你我情深一场,互诉衷肠的份上,打开郡主府大门。你我对雨煮茶,言明身不由己,也好叫我,死了这颗心——” 第155章 容瑾:空口无凭,挖心鉴之 “请郡主念在你我情深一场,互诉衷肠的份上,打开郡主府大门。你我对雨煮茶,言明身不由己,也好叫我,死了这颗心——” 容瑾从府里出来,正好听见沈明朗高声喊话。 陈拾走了过来,将伞撑开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问:“主子,可是要属下——” 容瑾不等陈拾将话说完,他已经撑着伞迈开腿,往郡主府方向走去。 陈拾见状,忙从下人手中接过伞撑开跟了上去。 沈明朗还跪在郡主府前,他背挺得直直的,声音也十分洪亮:“郡主,请打开大门见沈某一面,让沈某死了这份心,从此消失在郡主眼前,绝不冒犯郡主。” 得亏这是雨天,鲜少有人外出。 不然沈明朗这一跪,这一说,误会与流言蜚语已经满天飞。 沈明朗喊了几嗓子,自认为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他道:“郡主,你曾是我妻臻儿之嫂,她今日有难,还请郡主出面相救,免她遭受欺凌……”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后,沈明朗背部一僵,瞬间亢奋起来。 他正因无人能听到他方才那欲盖弥彰,含沙射影的话而感到可惜,不想还是吸引了人前来听八卦。 如此,那就别怪他给苏倾玥泼脏水了。 一个下堂妇,他愿意娶她做沈家主母,已是十分抬举她。 “郡主,沈某当然娶玉臻,实乃身不由己。我待你一片真心,苍天可鉴。我,啊——” 沈明朗本在跪着,却突然腾空而起飞了出去。 突然来的变故,让沈明朗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尖叫出声。 眼看就要撞上郡主府大门,沈明朗在绝望得双手抱头闭上双眼。 ‘砰’的一声巨响,沈明朗整个人撞在郡主府大门上。 ‘咚’的一声后,沈明朗重重砸在地上,手中糕点经历这一变故,洒落一地。 ‘噗’,一口血吐了出来。 “哎哟——”沈明朗摔在地上,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痛让他面容扭曲,他翻个身躺在地上,手不停揉着疼得厉害的胸口,连嘴角血迹也顾不上擦去。 视野忽然暗了下来,沈明朗眼皮一掀,待看清来人后,他吓得脸色大变,也顾不得疼了,慌忙爬起身就朝来人跪下,“学生见过九千岁。” 容瑾撑着伞,他从雨里走来,伞上积水顺着伞沿滴落而下,不偏不倚掉落在沈明朗身上,顺着他后脖一路滑下去,冷得他一激灵。 陈拾已到跟前,容瑾将伞递了过去。 “你方才说什么?”容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手帕,他正擦着手,口吻漫不经心:“再说一遍。” 沈明朗听得身体猛地一颤,垂下的眼里尽显慌乱。 作为饱读诗书,对大夏律令有所了解的读书人,他公然宣扬与郡主有私情,此乃大不敬之罪,可定罪。 然而,苏倾玥与他,并无私情。 他方才所言,不过是逼苏倾玥出门见他。 沈明朗觉得他点子实在背,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凑上来找苏倾玥,却该死的碰上阉狗容瑾,他这下是真的有口难言,百口莫辩了。 “嗯?”容瑾轻嗯一声,他那贵胄天成的丹凤眼里浮现不耐,“不便说?还是你觉得,你乃读书人,若能高中,将成天子重臣,我一介阉人,不配听?”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沈明朗再不解释,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抵。 “九千岁误会了。”沈明朗赶忙表达,拍马屁的话一股脑的往外输出:“实在是学生说的话过于粗鄙不堪,生怕污了九千岁的耳,这才吞吞吐吐不敢言。 九千岁威名,大夏子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九千岁为民请命、为民分忧,惩治贪官污吏,严打奸商……,百姓都言您是再世菩萨,福泽傍身,您是有大功德之人——” 沈明朗须溜奉承的话没说完,一把刀已经剑指他命门,“少废话,说。” 陈拾最不喜读书人,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负心多是读书人。 天下学子皆以高中状元,官至丞相为毕生所追求的理想,然而当他们高中,立足朝堂,却逐渐迷失本心忘记初衷,他们同流合污,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毫无底线的压榨百姓们所剩不多的价值。 立足朝堂,不做实事,每日上朝,只做两件事:拉拢同僚,奉承天子。 但若是自身利益受到波及,他们必会暴跳如雷,为了己身利益不被殃及于朝堂上对骂,他们自许读书人,骂人不带脏,但却恶毒,一针见血。 沈明朗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那晃了他眼的寒芒让他背脊发寒,他可不敢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忙不迭道:“学生妻子陶玉臻,被薛府下人于家中掳走,他们扬言要将学生之妻送去茗烟楼卖身。” 故意省略掉对苏倾玥清誉污蔑的话,沈明朗抬手擦拭眼睛,“学生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破罐子破摔跑来求助郡主,求她念在与学生之妻曾是姑嫂的份上,出手相救。” 容瑾蹲下身来,他近距离的看着沈明朗,“既如此,那你为何说与郡主情深一场,互诉衷肠。还要与她对于煮茶,言明身不由己,好叫你死了这颗心?” 沈明朗的脸唰的下白了下去,血色全无,绞尽脑汁想要逃避,终是逃不开。 “学、学生,一派胡言。”沈明朗慌了,也怕了,若是别人,他可以糊弄过去,可眼前人偏偏是九千岁,“学生也是无奈之举,这才口不择言,对郡主——” “你对郡主一片真心苍天可鉴?” 沈明朗被突然打断话,他愣了一瞬,一时不明白容瑾是何用意的他迟疑片刻后,忐忑不安开口:“郡主乃金枝玉叶,岂是我能染指肖想,唔——” 话未说完,脖子一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容瑾掐着沈明朗脖子,手不断拢紧,力道不断加重,只听他阴鸷声音响起:“既知不配,为何要败坏毁之?” 沈明朗涨红着脸,他一双眼不住外翻,眼球布满红血丝,恐惧笼罩心头,绝望挥之不去,窒息感席卷全身,死亡悄然降临,他怕了,怂了。 容瑾丹凤眼里杀意翻涌,周身戾气阴沉得可怕,阴煞气息以看不见的丝线将沈明朗缠住,丝线不断收紧,勒得沈明朗痛不欲生。 “空口无凭——”容瑾凉彻入骨的声音响起,只听他道:“挖心鉴之。” 第156章 让沈明朗做男倌 沈明朗紧绷着的神经,嗡的一声绷断。 ‘哗啦’。 ‘哗啦’。 沈明朗,被吓尿了。 他身下湿了一片,尿液顺着裤子流在地上,很快便湿了一片。 陈拾收起剑指沈明朗的佩刀,刀归鞘,利落帅气,他看着沈明朗身下那一大滩尿渍,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 书生,最是无用。 没骨气,不惊吓,亦无胆量与魄力。 倒也不是天下读书人皆是无用之辈,只是大夏嚢国害民,底层人民向上爬的路被上层人士堵死,一心为民,为天下人所思所想的有学之士,苦无出路,空有满腔抱负,却无施展的空间。 容瑾在沈明朗快要窒息前松了手,他站起身来,拿着手帕擦拭着碰过沈明朗的手,一根一根极为细致的擦拭着。 沈明朗跌坐在那滩尿渍上,冷意侵袭,他却不敢挪动屁股半步,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他也不敢大喘气,只是卑微的小口小口的呼吸着。 容瑾擦了手,他低头垂眼,阴戾眸子落在沈明朗身上,“想救你妻子吗?” “啊?”沈明朗猛地抬头,他不解的迎上容瑾的视线,这一看,他浑身一哆嗦,惧怕使他慌忙低下头去,忙开口:“想。” 当下形势,哪怕他不想,也得想。 本想借此为由创造与苏倾玥独处的机会,不想半路杀出个容瑾,坏了他的计划。 沈明朗心中直骂晦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容瑾背着手,他声音听不出起伏:“我可以成全你。” “啊?”沈明朗再次因为震惊而抬头,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本以为会被挖心,谁想竟会迎来转机。 沈明朗面露喜色,生怕容瑾反悔的他慌忙出声:“学生谢过九千岁。” 至于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容瑾眼里尽显残杀与杀戮,只听他道:“那就由你换回你妻子。” 沈明朗愣怔一瞬,脱口而出:“什么?” 陈拾十分好心的站出来解释:“让你做男倌。” 沈明朗的天塌了,塌成一堆废墟。 他是读书人,怎能逼良为娼? 他若做了男倌,还能参加科举考试入朝为官吗? 若是他的好友知道此事,岂不贻笑大方? 男倌乃是下九流,他乃读书人,士农工商里位列榜首,这天大的落差与羞辱,他如何能受。 可他手无寸铁,没靠山,没个一官半职,要如何与权势滔天的九千岁说出那个不字? 即便他有胆量说,九千岁金口一开,他能反抗得了吗? 沈明朗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拾看不惯沈明朗这类读书人,心术不正不提,读了点圣贤书,就忘了自己什么货色,眼高手低,好高骛远,身无长物,一心只想靠女人致富改命,实在卑劣。 “安排妥当。”容瑾丢下这话,从陈拾手中接过伞,转身走下台阶,走进漫天雨幕里,身姿挺拔如玉,气质贵胄天成。 沈明朗愣愣看着视野里那道身影远去,良久才缓过神来,“九千岁,不——”要啊! 刚张口,嘴里便被塞了一团布,不等他反抗,陈拾直接抬手一劈。 沈明朗只觉脖子一痛,大脑一阵眩晕,倒下前,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他完了! ‘咚’的一声,沈明朗晕了,脸着地摔得一张脸上的肉颤了颤。 九千岁府邸下人见势冒雨而至,便听陈拾吩咐出声:“将他送去茗烟楼换陶玉臻,就说九千岁送给茗烟楼的男倌。” - 郡主府内。 苏倾玥并不知府门前发生的事,她才醒,正在丫鬟婢女伺候下梳洗。 透过开着的窗户,能见院子里的茶花被风雨洗礼得出尘脱俗。 茶花,美而清雅,谦虚低调。 而雨水拍打着瓣片,洗去花瓣上的尘埃,被雨水洗礼得娇艳欲滴,坚韧迷人。 茉莉从外来,行了礼后恭敬问道:“郡主,可要现在用早膳?” 苏倾玥身份已变,府中下人对她的称呼自然而然也发生改变。 除了明月几个贴身伺候的婢女未曾改口外,府中下人皆已改口。 苏倾玥并未说话,她只是递了一个眼神给明月,后者便开口:“端进来吧。” 茉莉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苏倾玥今日是男儿打扮,三千青丝用玉冠束起,一袭白衣,贵气如玉。 用了早膳,苏倾玥便带着侠士装扮的青凤出府去了。 主仆此去,乃是福积寺。 马车里。 青凤坐于窗前,她侧目朝苏倾玥看去,“主子,陶明煌于昨晚夜间怂恿族人,将瘫痪的陶老太君活生生火化,葬于破庙外临时挖的坑里。 陶夫人昨日去了薛府,却被拒之门外,她心灰意冷之下,以一尺白绫上吊自尽于薛府门前。薛老爷今日一早得知此事极为震怒,派了府中下人去抓陶玉臻。” 苏倾玥听着青凤汇报今日一早汇总的消息,内心并无波澜。 各人各命,不作孽,不遭报应,说到底不过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青凤见苏倾玥并未制止,她方往下说:“薛老爷的意思,是让陶玉臻去茗烟楼卖身赚银子,直到她赚够薛府支付高僧作法的银子,她才能从薛府离开。 另外,沈明朗,来过郡主府闹事。” 苏倾玥听了,并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问了一句:“他来闹什么?” 她的人,不会将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她面前提及。 既然谈及,必是此事不容忽视。 青凤当即开口:“沈明朗借陶玉臻被抓走一事来求主子你出手相助,但被门房拒之门外,他恼羞成怒,便跪在府门前恶语中伤污蔑主子你,正逢九千岁出府办事,正巧听了去。 九千岁震怒,便让沈明朗去茗烟楼换陶玉臻。” “哦?”苏倾玥顿时来了兴趣,她问:“怎么个换法?” 这可难住青凤了,她抿了抿唇,半晌后才自唇齿间吐露寥寥几字:“让沈明朗做男倌,替陶玉臻赚足银子偿还薛府损失。” 这话,青凤说得声音很轻,特意压着嗓子。 苏倾玥听罢,唇瓣稍弯弧度,正欲开口。 突然—— 【叮!】 第157章 福积寺有苏倾玥福源 【叮!】 这声熟悉的机械音,落在苏倾玥耳里,宛如天籁之音般动听悦耳。 这是她的狗系统,终于‘醒’了。 几乎是苏倾玥念头涌起第一时间,系统声音响起:【0001号系统修复已完成,现为宿主提供服务。】 苏倾玥,爽了。 虽然凭借她自己的能力,她也能扭转乾坤,玩转朝堂。 但,谁会嫌弃金手指呢? 虽然她这个金手指挂念时刻总会掉链子,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苏倾玥当即吩咐0001:【查消失的卫泱泱与陶潜,是不是死透透。】 她与0001是靠精神力沟通,并不担心其他人会听到她们此刻的交流。 0001刚完成修复,立即扎头去查卫泱泱和陶潜的事。 这个世界的剧本,在它与苏倾玥穿来时,便已经存在它的资料库里。 苏倾玥没等太久,0001很快带着它的消息回来了:【宿主,卫泱泱与陶潜肉身已死,但他们的灵魂未死。他们目前,已经涅盘而生。 但我无法追踪他们的行踪,有这方世界的天道庇护。】 苏倾玥听到这个回答,并未流露出诧异之色,身为位面打工人的觉悟以及三千个位面任务的经验早就告诉她:男女主角若是那么好杀,就不会有那么多位面者失败。 【就没有办法了?】话是这么问,苏倾玥却对0001不抱太大希望,她这个狗系统做啥啥不行,摆烂偷懒第一名。 若不是0001是她自己选的伴生系统,她早将它换了。 【目前暂无办法。】0001声音弱弱的,生怕苏倾玥嫌弃它拖后腿,它搓着长出来的小触角搓手手:【但他们一旦靠近宿主,我会第一时间察觉。】 苏倾玥叹了口气:【要你何用?】 在她识海里,0001泫然泣下,苍蝇手拿着四四方方的手帕擦拭眼泪,一边哭一边哽咽出声:【别骂了别骂了,才刚升级完,再骂孩子又得傻了。】 “……” 车厢一室寂静。 苏倾玥懒得理会0001,她思绪回笼,抬手撩起马车帘子向外看。 淅沥下个不停的雨,已经停了。 街道两旁的铺子已经开门营业,闭门不出的百姓们也陆续走出家门。 冷清的街道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下一个路口,你就下车。”苏倾玥将帘子放下,转头便吩咐青凤:“我在明,你在暗,分头行动。” 青凤颔首。 苏倾玥口中的下一个路口一到,马车便停在一家生意极好的酒楼前。 人来人往间,走下马车的青凤混入人群,很快便没了踪影。 马车继续行驶,车内只有苏倾玥。 福积寺占地面积广,地势又高,背靠绵延起伏的群山,主打的就是大气磅礴,气势宏伟,辉煌耀眼。 刚下过雨,群山之间皆是雾气缭绕。 坐落群山前的福积寺则是被这缭绕雾气笼罩,仿若人间仙境。 哪怕雨天路面不便出行,可福积寺香客却是络绎不绝,来此求神拜佛者数不胜数,天气无法成为阻挡他们一心拜佛的阻碍。 苏倾玥自马车上下来,没有任何身份象征的马车,并未引起来往香客驻足。 福积寺作为大夏最远负盛名的寺庙,香火旺盛,最不缺的便是信徒与香客。 而这些信徒与香客里,皇亲国戚,达官权贵,比比皆是。 苏倾玥虽贵气如玉,却未引起太大的关注。 通往福积寺的路,是一条延伸而上的一千级阶梯。 踏过福积寺大门门槛,入目所及,便是一条蜿蜒不见尽头的青石板路,在青石板路的左侧,则是一条清澈见底、鱼儿成群的河流。 水中鱼儿养得极好,白的、红的、黑的、橙的、斑点交杂,颜色种类多,一个个又胖又有福气,也不怕人,听到声音还会聚集到岸边。 有香客正靠着护栏往水中投鱼食,那成群结队涌过来的鱼儿争先恐后抢夺鱼食。 福积寺依山而建,寺中四座佛塔逐级而上。 寺内风景优美,名贵树木花草一眼看不尽。 寺中最壮观的景观,便是那独占一角,有着几百岁高龄的银杏树,树木繁盛,遮天蔽日,树叶金灿灿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金色的叶子偏唰唰而落,别提多漂亮。 最下的枝干上挂着红色飘带,飘带上写着黑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那些飘带随风而动,整齐划一,简直是赏心悦目得很。 【宿主,你有福源,请一路往前。】0001的声音响起。 【福源?】 苏倾玥的识海里,0001那细如线的手拿着小本本和笔,它推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严谨又认真:【对当下新剧本的分析,十分确定。】 【现将路线规划图传送给宿主。】 苏倾玥照着0001给的路线图一路前行,沿着阶梯继续往上。 福积寺最靠近群山的地方,是寺中僧人的休息地,亦是香客留宿点,也是食用素斋的地方。 此处和尚多,香客也多。 人虽多,却不喧哗,很是安静。 站得高,看得远,整个福积寺尽览于眼,目光远眺,便是整个上京。 苏倾玥未作停留,继续按照路线指引前行,她一路七拐八扭,爬阶梯下阶梯,穿过长廊,走过假山假水,途经满池荷花地,又过回廊,看了白鹤成群,终于来到一座禅院门前。 0001眼毛亮晶晶的星星,按耐不住兴奋的声音响起:【宿主,就是这里,快进去。】 苏倾玥挑眉,要不是契约精神在,她会怀疑有诈。 ‘吱呀’一声,禅院大门被推开。 门开瞬间,风急涌而来,裹挟着满院清香。 苏倾玥抬脚跨进禅院。 院子很大,院中一棵菩提树,满院花草,争奇斗艳。 禅院很大,但院中却只有一个僧人。 僧人正在给满院花草浇水,未曾注意到禅院大门被人推开。 苏倾玥转身将门关上,从里锁上,抬脚朝那背对着她的僧人走去。 僧人木桶中的水浇完,他将木瓢放回木桶中,而后直起身来擦汗。 汗擦完,就见僧人缓缓转过身来,年岁已高的他有着一双白眉,他见到苏倾玥时,先是一怔,继而那张年迈祥和的脸上浮现笑意。 只听僧人道:“你来了。” 第158章 你该叫我一声皇爷爷 苏倾玥脚步未停,僧人那声‘你来了’,让她心生狐疑。 疑虑未消,僧人声音接着响起:“我等了你许久。” 苏倾玥心中不解愈重,她问0001:【怎么回事?】 0001立即作出回答:【唔知呀,但他身上有你要的福源。】 苏倾玥不信,对于僧人的身份倒是有所猜疑,她问:“你认识我?” 僧人含笑点点头,他站在菩提树下,穿着最简单的僧衣,一片宁静祥和。 苏倾玥终于来到僧人面前,她再问:“等我做什么?” “皆空恭迎施主。”皆空话音落下,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菩提树。 菩提树下,一张桌子,两条凳子。 桌上放着茶具,炉子。 “坐下慢慢详说。”皆空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他将装满水的茶壶放在炉子上。 等苏倾玥落座,皆空自桌上拿起又大又饱满金灿灿的橘子递给她,“吃橘子。” 皆空看苏倾玥的目光满是慈祥,那是长辈对待晚辈该有的慈爱。 苏倾玥没接橘子,她那如玉面容冷冰冰的,一双清冷眸子直直看着眼前人,“你为何会认识我?为什么要等我?” 两个问题,对应的是皆空那两句:你来了,我等了你许久。 皆空递出去的橘子没被苏倾玥接过去,他那半点不见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失落,他将橘子放下,出声道:“老衲在此等你,已有二十年。” 这个回答,既在苏倾玥的意料之内,又在意料之外。 苏倾玥并未出声,她还在等,等皆空将话说完。 “为何会认识你,当下并不能回答你。”皆空一双眼落在苏倾玥身上,他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像是透过她去看别人,“等你,自然是有东西要交于你。” 苏倾玥听了皆空的回答,并不满意,“何人让你在此等我?” 对于这个回答,皆空摇了摇头,表示不能回复苏倾玥。 苏倾玥明白她无法从皆空嘴里问出她想要的,她索性不问,只道:“我人已到,你要给我的东西在何处?” “施主请稍等。”皆空话音落下,他便起身从菩提树下离开。 苏倾玥眸冷警惕的看着皆空离去背影,周围一片安宁,并无危险靠近。 皆空去而复返,去时双手空空的他,来时手中拿着一个盒子。 “此物,便是我要给你的东西。”皆空将盒子放在苏倾玥面前桌上,与盒子一并放下的,还有一把钥匙,他将东西放下后便不再说话,而是一双眼静静凝视着苏倾玥。 【宿主,这盒子里的东西,便是你的福源。】0001声音响起。 苏倾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檀木盒上,她未看皆空,只是问他:“能打开吗?” “此物已归施主。”话外之意:全凭施主做主,他无权干预。 苏倾玥已经在0001那里再三确认檀木盒没任何危险,她拿起那细小的钥匙插进檀木盒锁孔里,随着一声咔哒,锁开。 取下锁与钥匙,苏倾玥将檀木盒子缓缓打开。 待看清盒中之物后,苏倾玥眼里一闪而过的异色转瞬即逝。 檀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一个虎符。 虎符苏倾玥是第一次见,但是那枚玉佩,她却不陌生,因为她身上正好有一枚。 而她身上这枚玉佩,是容瑾给她的。 显而易见,这两枚玉佩是一对。 ‘啪嗒’一声,苏倾玥将檀木盒合上,她抬眼朝皆空看去,“何人将此物交于你?” “以及——”苏倾玥声音染了杀意,周身气息不寒而栗:“为何是我?” 皆空看着气息瞬变的苏倾玥,他眼底流露出一抹欣慰之色,他道:“时机未到,不宜多说。施主只需明白: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一切。” “你既不说,那我便不收。”是她的福源又如何,不明不白的东西,若是不弄清楚因果关系,她冒然收了,怕是会给她徒添不必要的麻烦。 皆空悄无声息叹了口气,他看苏倾玥的眼神,一点也不像是出家人看香客,反而倒像是家中长辈看晚辈的眼神,“虎符,乃是老衲送施主的见面礼。至于这半枚玉佩,自是施主留在我这里,让我交于你之物。” 若是旁的人,只怕听到皆空这话,已经拍桌而起怒骂一声‘老和尚满口胡言’。 但皆空面前坐着的是苏倾玥,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只一瞬便懂了。 “你说你认识我,想必早就与我相识。但我对你,却无任何印象。”苏倾玥的手轻敲着檀木盒身,她声音听不出太大波澜起伏:“按理,我该对你起疑,甚至怀疑你居心叵测,用心不良,被敌国细作收买,试图出卖大夏。 但我心知以上所言皆乃我小人之心。但是——” 苏倾玥明媚璀璨如珠宝般的眸子落在皆空身上,只听她道:“姜化元,我信你。” 姜化元这个名字一出,皆空出家为僧前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皆空听到苏倾玥直呼他名字,他眼里满是骄傲与赞赏,只听他道:“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一声皇爷爷。” “你配吗?”苏倾玥也不和皆空绕弯子,她直戳心窝子的反问,问得对面的人沉默了。 皆空很受伤,但这受伤乃是他做的孽,他自作自受。 苏倾玥并不会怜惜眼前这个老人家,她只问:“这半枚虎符的作用?” “二十年前,我让我的精锐护卫队离开京城前往苏城。表面上是让他们解甲归田,实际上却是让他们暗中培养新的精锐护卫队。”皆空虽没听到苏倾玥那声皇爷爷,可他还是为苏倾玥解释虎符的作用:“你带着这枚虎符去苏城,新旧护卫队皆是你的,你便是他们新主子。” “预计多少人?” “三千,甚至更多。” 苏倾玥心动,但不傻:“这可是好东西,你不给姜夕政反而给我,我合理怀疑其中有诈。” 皆空无奈又宠的看着防备心极强的苏倾玥,他拿她没辙,却又十分骄傲她是他的皇孙女,“计划是你提的,银子是你出的,我只是发号施令。 二十年期限已到,你该动身去苏城了。” 苏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皆空,她唇瓣弯弯,声音讨嫌得很:“你这么不余遗力的帮我,就不怕我起兵造反,推翻你好儿子的政权,我自己去坐那个位置?” 第159章 你不配做我与哥哥的皇爷爷 皆空如何不知苏倾玥在打什么主意,他道:“正合我意。” 都是他姜家血脉,那个位置谁坐都行,总而言之一句话:能者居之。 苏倾玥见皆空如此,她便端正态度,语气严肃起来:“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也主动给我这个虎符,送我三千精锐护卫。那就要明白:我与姜夕政,必有一人沦为阶下囚。而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你真做得到放任你亲儿子死在我手里?” “唉。”皆空长长叹了口气,他清明不显浑浊的眼睛直直看着苏倾玥:“与你父王比起来,你的二叔并不适合做君王。纵是他死于你手中,也是他罪有应得。” 太子府满门被灭,主仆几百人皆死于非命,无一幸免。 此仇,太大太沉重。 他纵有心想护犯错的儿子,也是心有力而不足。 “你当真要助我一臂之力?”苏倾玥声音极冷,还带着肃杀之气,她说:“姜化元,我不是你,也不是姜夕政。我若出手,绝不留活口,定要赶尽杀绝。” 话外之意: 姜夕政这一脉,是保不住的。 你若是现在反悔,还有余地。 苏倾玥并不怕皆空卖她,虎符都给她了,怎么可能叛主。 他若敢,她不介意送他一程。 皆空捕捉到苏倾玥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他无奈摇摇头:“从你二叔算计这一切开始,便注定了他那一脉的最终命运。他们欠你们的,该还。” 他的皇长孙,若无巫蛊之案,必是人中龙凤。 可一切已毁,他的皇长孙…… “你倒是看得开。”苏倾玥看着炉子上沸腾翻涌的水,也不担心今日谈话会被第三个人知道,皆空既然敢将东西给她,允许她谈及皇室秘辛,那便说明此处是安全的。 就目前而言,虽然不清楚她是何时与皆空产生交集,但早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她也不急着刨根问到底。 再则,她想问,皆空也不会说。 作为她的直系亲属,她是无法读取皆空的记忆的。 不能是一回事,但这并不妨碍苏倾玥释放精神力,结果显而易见:一片空白。 苏倾玥早就知道读取不到皆空的记忆,但当结果摆在面前,她却觉得不对劲。 皆空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为何容瑾的记忆却是一片模糊? 看来,她还需要再找几个旁系亲属验证一番。 “对了——”苏倾玥目光从炉子上移开,落在皆空身上,“你的宠妃静太妃寿宴将至,你的好儿子静王给我递了请帖。我怀疑他心术不正,对我有所图谋。 要不,你出面警告一番?不然依我这性子,他死不了也会成废人。” 苏倾玥倒也不是大发善心,她收了皆空的礼物,自然也要回礼。 虽然皆空说了,培养精锐护卫队的计划是她提的,银子是她出的,皆空只是发号施令,将她的嘱托践行,但该给下属的好处,她从不吝啬。 皆空虽远离皇宫,来到福积寺修行,但京中发生的大事,却瞒不过他。 皆空无奈的看着苏倾玥,他这个皇孙女,简直是找他讨债的,“老衲如今已是出家人,凡尘事已是身外事,老衲不能过多干预。若是牵涉太多,沾了因果会遭天谴。” 苏倾玥哦了一声,她也不惯着皆空,一把扯下他的遮羞布,“单凭你我方才所言,你就已经破戒沾了因果,你觉得你逃得过佛祖的惩罚吗?” 真的放下前尘往事,还会与她谈及姜夕政一脉的生死? 老东西真的是,又老又狡猾。 你说他腹黑狡诈,可他又是站她这边的。 你说他心肠好,偏偏又置自己儿子一脉生死于不顾。 虽说姜夕政一脉确实该死并无无辜之辈,可皆空难道就罪不至死吗? 未见皆空,她以为二十年前的巫蛊之案,太子府满门皆灭,乃是因为皆空人老糊涂,被姜夕政忽悠哄骗,才犯下弥天大错不可挽回。 既见皆空,便已明白,二十年前的巫蛊之案,太子府满门被灭,何其无辜。 皆空在皇位上坐得久了,对至高无上的皇权越发看重,深得民心的太子便成了他的挡路石、眼中钉,哪怕巫蛊之案疑点重重、漏洞百出,皆空还是纵容姜夕政屠尽太子府满门。 为的,便是巩固皇权,不容许任何人挑衅他的天子之威,身为太子的亲儿子也不许! 至于事后皆空为何突然将皇位让给姜夕政,自己剃发出家为僧,就不得而知了。 皆空真是拿苏倾玥没辙,想说她两句,又想到她出生便没了爹,娘亲又死得早,唯一的哥哥又小小年纪被送去陈国做质子至今未归……,愧疚便如毒蛇将他紧紧缠绕,是他欠她的,是他做的孽…… “我写封书信,你替我带下山,亲自交到他们母子手中。”皆空不愿苏倾玥手上沾染太多的杀戮与因果,只得出此下策。 苏倾玥也不在意,她催促道:“赶紧写,写完我还有正事要办。” 书信到手,苏倾玥拿起檀木盒子就要起身离去。 “小心陈国。”皆空看着苏倾玥,他出声解释道:“陈国对大夏一直虎视眈眈,视大夏为其囊中之物。攘外必先安内,若是陈国不除,大夏国内绝不能乱。 你二叔一脉命该绝,但大夏百姓何其无辜,不该受战火波及,流离失所。” 苏倾玥已起身,她低头垂眸朝皆空看去,咦了一声:“老和尚,你在教我做事?” 皆空摇头无奈笑道:“皇爷爷不是教你做事,只是叮嘱你。” “既是出家人,为何又要贪恋人世情?”苏倾玥眸子凉薄淡漠的看着皆空,他是她的皇爷爷,她是他的皇孙女,可他们却是这世上最陌生的两个人,“你不配做我与哥哥的皇爷爷!” 这话诛心,却也是血淋淋的事实。 皆空独坐良久,风起,吹得菩提树簌簌作响,他觉得冷,却不愿起身。 炉子上的茶水滚烫,水蒸气咕噜咕噜的从茶壶里翻滚,顺着壶嘴溢出来,茶香怡人,却无法牵动皆空那颗满目疮痍的心。 “呵呵。”皆空对着空气笑出声来,他笑得讽刺,“姜化元呐姜化元,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你以为你法号皆空,便能四大皆空了吗?” 第160章 陶潜与卫泱泱以魂换魂,涅盘而生 苏倾玥从禅院出来,随手将檀木盒子与书信丢进随身空间。 福源已到手,此地就没有继续停留的意义。 苏倾玥的下一站,是斋堂。 但在前往斋堂前,苏倾玥站在禅院门前给0001分配任务:【查一下福积寺可有不对劲之处。】 0001搓手手,被委以重任的它表示很激动:【明白。】 任务分配下去,苏倾玥抬脚就走。 才从禅院附近出来,迎面便见一群侍卫站在来时那条路的两边。 迎面走来的是个引路的太监,弓腰垂头,态度上十分恭敬。 被太监这般小心翼翼以待之人,乃是一位身着华服,头戴华冠,一身贵气,面容圆润丰腴的女子。 在那女子身后,则是跟着一群婢女。 婢女手里或端,或提,或拎,或抬着东西。 婢女身后,则是一群太监与护卫。 苏倾玥站在原地没有朝前迈脚,她视线越过太监落在那贵气不凡的女子身上,从这阵仗,从女子通身气派来推断,八成是宫内人。 至于是宫妃,还是公主,有待商榷。 苏倾玥精神力放了出去,裹挟住贵气女子,读取她的记忆。 记忆读取畅通无阻,贵气女子身份也揭晓。 女子不是宫妃,而是姜夕政的小女儿,大夏朝的三公主姜令仪。 【怎么回事?】苏倾玥收回精神力,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她问0001:【天眼不是不能看亲人吗?为何姜令仪的记忆,我却能看?】 难道,这个亲人的涵盖范围,只包括直系亲属? 0001正将键盘敲得冒火花,虽然忙得小触手都出虚影,但它还是抽空回答苏倾玥的问题:【旁支不行。】 心中疑虑得到解答,可苏倾玥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为何容瑾识海记忆是一片模糊,姜化元识海记忆是一片空白?】 【啊?】0001大大的脑袋小小的问号,手上动作也停了,它动动小触手挠了挠它方方正正的头,百思不得其解的它将头摇成拨浪鼓,【是不是容瑾身份有问题?】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挡路?” 苏倾玥还没回答0001的话,一道尖细的声音已经响起。 思绪回笼,苏倾玥略抬眼,就见离她较远的姜令仪已经到了跟前。 姜令仪远远地便瞧见一袭白衣贵气如玉的苏倾玥,她身为公主,见过的男子不计其数,但像苏倾玥这般令她眼前一亮,芳心暗动者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李公公,不得无礼。” 李公公一听这话,便知他家主子这是心仪眼前男子,他忙颔首:“是,三公主。” 这声三公主,李公公显然是故意为之。 姜令仪待李公公退至一旁后,她朝苏倾玥看去,越看越觉得眼前人十分讨她欢喜,实在是惊艳万分,让她看得挪不开眼,恨不得一双眼牢牢锁定在其身上。 美男子,她见过太多。 但如眼前男子这般既英气又温柔,肌肤胜雪,白里透红者,实在是无。 怎么会有男子的皮肤好到令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她也心生妒忌呢? “公子怎么称呼?”姜令仪盈盈一笑,仪态大方。 苏倾玥一眼便看出来姜令仪对她生了爱慕之心,她脑海里尽是方才读取而来的记忆,对眼前人的观感实在是谈不上好,只听她语气冷淡道:“苏孑。” “苏孑?”姜令仪忍不住咀嚼这个名字,喜意爬上眉梢,她眼含秋波看着人,“好名字。” 苏倾玥未作回应,只是往旁边挪动步子,将身后路让出来。 姜令仪见苏倾玥对她并不上心,她心下划过一阵小失落,眼见对方要离开,她便出声:“苏公子可知我是谁?” 苏倾玥正打算沿着幽静小道离去,听了姜令仪的话,她回头看一眼人,明知故问道:“你是谁?” 李公公抱着拂尘,按照以往,他这个时候已经站出来说一句大胆。 但明白自家主子这是在撩汉的他,自是不敢冒风头。 姜令仪见苏倾玥朝她看来,纵然对方的眼神很是淡漠,但当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她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声音娇软:“我乃三公主姜令仪。” 知她是公主,该对她另眼相待了吧? “原来是三公主。”苏倾玥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喜或是意外,在姜令仪眼含喜意面露羞怯的注目下,她语气十分敷衍:“既无事,那我便先行一步。” 一语毕,不等姜令仪反应的余地,苏倾玥轻功并用,不过眨眼间便了无踪影。 姜令仪从欢喜里缓过神来,哪里还有苏倾玥的人,她眼中不自然流露出失望。 李公公见苏倾玥已经不见人,他便迎上前来,“三公主,想来此人是个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的穷酸落魄书生,唯恐污了公主的眼,这才落荒而逃。” “非也。”姜令仪并不赞同李公公的话,她看着苏倾玥离去方向,有些怅然若失:“他可不是你口中的穷酸秀才,他身份矜贵,绝非凡夫俗子。” 就冲那贵气如玉的气质,那顶价值连城的玉冠,那身出自江南绣娘之手的衣裳,便知这叫苏孑的男子,其身份非富即贵。 “去查。”姜令仪既见苏倾玥,便对府中那群面首失了兴趣,她道:“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宫查出他是谁家公子!” - 斋堂。 苏倾玥端了一碗香菇素面刚坐下,青凤立即现身。 青凤先是环顾一圈周遭,再三确认并无人跟踪而至,她方朝苏倾玥走去,在其对面落座,“主子,蒙面人身份已确定,是断了只手臂的梁丞。” 苏倾玥未动素面,她正在接受0001给她反馈的信息:【香客休息的禅房,有过作法的痕迹。此法阵,是以魂换魂大阵。阻止不了,仪式已经结束,卫泱泱与陶潜已经完成换魂,他们已经涅盘重生,隐匿京中蓄积而发。 另外,觉醒的梁丞受剧情修复影响,又成了卫泱泱的忠实爱慕者,他要杀你替卫泱泱报仇。被他带走的陶珩,是他计划内的第一颗棋子。】 0001汇报完毕,它撇撇嘴道:【梁丞,不足为惧。他二人行踪已暴露,掀不起腥风血雨。】 苏倾玥轻叩桌面,若有所思,“三公主姜令仪在寺庙一事,散播到梁丞与陶珩耳中。” 青凤颔首应下后立即起身离去。 苏倾玥却坐在原地未动,她启唇:【告诉我卫泱泱与陶潜以魂换魂后的新身份。】 第161章 陶珩攀附上姜令仪 这可把0001难住了,它心虚低下头,头上触角耷拉着:【这方世界天道启动保护机制,我无法追踪。】 【嗯?】 0001一听,触角颤了颤,连忙解释:【他二人作为这方世界气运之子,在你推波助澜下已经死过一次。天道作为他们老子,自然是怒不可遏的。 但你实在聪明,卫泱泱与陶潜之死,你并未动手,而是借了这方世界天子之手。天子有真龙护体,天道也拿其没辙。为了避免自己的孩子再死一次,天道直接启动保护机制,让好不容易涅盘而生的二人不受你所害。】 0001这一席话,完全是在夸苏倾玥,一整个彩虹屁。 苏倾玥不为所动,她问:【照你的意思,卫泱泱与陶潜岂不是杀不死咯?】 【不不不。】0001疯狂摆手,【卫泱泱和陶潜能杀死,但是不容易。天道违背法则保护二人,给他们新生,是在消耗自身的气运。你再杀他二人一次,赌一赌天道会不会用剩下的气运让他二人再次死而复生。 天道若是选择献祭换取二人新生,这方世界会催生新天道。新天道不再是二人的庇护者,这个时候就很好杀。就算天道不献祭,它也够呛,它如今正被反噬。且卫泱泱和陶潜之死,也会成为加剧它陨落的催化剂。】 苏倾玥懂了,简单了说,就是她要再杀卫泱泱与陶潜两次。 【统子啊——】 0001颤了颤身体,哭丧着一张脸泪眼汪汪:【别骂了别骂了,已经在努力变聪明了。】 苏倾玥不是知难而退者,既然确定卫泱泱和陶潜涅盘而生,那她接下去要做的事,就是再杀二人一次。 一次不够,那就两次,两次不够,那就三次。 总而言之一句话:总能杀完。 苏倾玥正要安慰一下哭唧唧的0001。 “苏公子。” 一道欣喜的声音突兀响起,苏倾玥眸子瞬间变冷了下来。 护卫开路,清场。 姜令仪眉开眼笑提着裙子朝苏倾玥而来,她端庄优雅的坐在苏倾玥对面,眉梢眼尾都在笑:“苏公子,我们好有缘。” 苏倾玥不喜欢姜令仪,除了她们身上背负的世仇,还有读取的记忆。 姜令仪作为一国公主,在公主府养了一群面首。 公主享天下之尊,养面首一事不伤大雅,也挺符合她金枝玉叶的身份。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至于让苏倾玥对这个生得漂亮的三公主心生厌恶。 实在是—— 姜令仪表面上端庄贵气,仪态大方。 但私下,却是心狠手辣,手段毒辣。 那些被她养在公主府的面首,在她新鲜感没消减时,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旦新鲜感褪去,那些面首的下场堪称人间炼狱。 姜令仪的公主府有个地牢,在地牢里有着一整套完备的刑具。 凡是她不再喜欢的面首,都将在那暗无天日、腥臭无比的地牢里被施以暴刑虐待致死。 而面首被虐死的整个过程,姜令仪是全程见证。 姜令仪,喜欢看人将死之时受尽折磨,也喜欢看他们为了活着卑微如蝼蚁的祈求于她。 一个面首生命的消亡史,则是另一个面首的飞升史。 在失宠的面首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时,姜令仪则会与新的面首共同见证,用面首的痛苦与对死亡的恐惧,成为她寻欢作乐的刺激,肆无忌惮的释放她的欲望。 公主府有口井。 井中堆满死去面首的骸骨,是姜令仪的战利品。 苏倾玥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姜令仪,不宜动手,她直接起身离开。 姜令仪见苏倾玥起身,她也起身,纤纤玉手一伸,便挡住苏倾玥的去路,“苏公子,你要去何处?” 斋堂很大,路被挡,苏倾玥直接换方向。 转身之际,手指翻飞,难以察觉的粉末往身后飘散。 姜令仪见苏倾玥对她不喜,眼中闪过恼意,只是目光落在苏倾玥那挺拔如玉的身形上,她便心跳加速,不受控制想要凑上去。 她那些面首,对她向来是逆来顺受。 今日难得遇见一个自己心动,欢喜得不得了,又对她十分冷淡的美男子,她的胜负欲被激起,要将其拿下,收入府中成为众面首中一员的念头越发的强烈。 “苏公子——”姜令仪迈脚追了上去。 苏倾玥身为女子,不会男人那套怜香惜玉,她在前疾步如飞,姜令仪在后追得气喘吁吁。 一路行,粉末飘散一路,尽数被跟上来的姜令仪吸了去。 姜令仪追了一路,实在是跟不上苏倾玥,累得面色潮红的她只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送苏倾玥消失在她眼皮底下。 “哼。”姜令仪气得跺脚,许是跑了这一路的缘故,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黏腻感让她很不舒服,人也觉得燥热得紧。 “苏孑,任你有三头六臂也逃不过本公主的手掌心。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今日对本公主爱搭不理,待来日,本公主定要你成为本宫裙下臣,为讨本公主欢心和一点宠爱极尽手段!” 姜令仪放完狠话,身上燥热感与瘙痒难耐越发明显,她烦躁出声:“回禅院。” …… “我引走护卫,你抓住时机进去。三公主就在里面,只要你成为三公主面首,离你的复仇大计也会更近一步。”梁丞蒙着脸,对陶珩交代完毕,他便走了出去。 陶珩躲在树后,见护卫都被梁丞引走,他环顾四周,忙从树后跑出来。 许是连老天都站在陶珩这一边,他这一路畅通无比。 成功进入禅院,避开一众太监与宫女,陶珩来到姜令仪所在房间,将门推开一条能通行的门缝挤了出去。 姜令仪回到禅院,便泡在木桶里,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成了分界线,将她姣好的胴体遮掩,只露出半截香肩。 陶珩一进屋,便瞧见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他知道轻纱帘后的女子便是三公主,他吞咽着口水,瞥见一旁的红色带子,他上前拾起。 姜令仪正燥热难耐之际,忽然一双大手从后伸了出来,不等她出声,丝滑柔软的飘带便覆上她的眼。 “唔——” 陶珩的手触碰到姜令仪的肌肤,她忍不住发出舒服的轻吟声。 将飘带覆住姜令仪的眼后,陶珩便开始宽衣解带,他覆在姜令仪纤细白嫩的脖子处,带着情欲的声音响起:“公主,我会让你满意的。” …… 第162章 树叶取人命,送陶大小姐回茗烟楼 禅院外。 一河之隔,苏倾玥站在参天大树下,眸子冰冷注视前方。 梁丞现身引走护卫,给陶珩争取进入禅院的机会,是在她眼皮底下发生。 护卫空手而归,梁丞藏身在离禅院不远处的树上,暗中监视一切。 那群护卫没发现梁丞藏身点,但全程目睹一切的苏倾玥却一览无遗。 见梁丞蛰伏在暗处不愿离去,苏倾玥勾了勾唇,素手一翻,折下一片树叶,往树叶上抹了一圈毒,锁定梁丞后一掷。 如果不是梁丞自己冒出来刷存在感,苏倾玥都要忘了这号人物的存在了。 作为原书剧情里,卫泱泱后宫团成员之一的梁丞,可是在卫泱泱尚在侯府时就助纣为虐,没少替卫泱泱算计坑害原主出谋划策。 如今送上门来,也是他命数到头。 梁丞才从公主府护卫追捕下脱身,刚上树,还没喘口气,便感觉后背一凉。 好像一双眼睛,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盯着他。 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梁丞只感觉后背脊发寒,他猛地回头。 就是他回神这刹那,有东西划过他脖子,刺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梁丞没发现任何异常,他抬手一摸脖子,只觉黏黏热热的,放到眼前一看,满手的血。 刺目的红让梁丞愣住,他猛地捂住脖子,却阻止不了鲜血溢出。 被暗算了。 梁丞脑海里瞬间涌现这个念头,鲜血染红他的手,从他手缝间滑落,滴落在树叶上,而后啪嗒落在地上。 一开始,只是一滴,两滴,三滴。 随着地上的血越滴越多,禅院周围巡守的护卫也察觉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血腥味,是逃不过这些护卫鼻子的。 等护卫将大树包围,站在树底下往上一看,便见一个黑衣蒙面人正坐在树干之上,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正无力的倚着树干。 梁丞在受伤的第一时间,便想着为自己止血包扎伤口。 可金疮药都洒在脖子上了,却无法止血,他伤口深,血流不止。 那伤了他的暗器上有毒,让他没法止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血过多而死。 梁丞实在想不到是谁暗中伤他,作为他最大敌人的北安侯府,已经名存实亡。 陶潜死了,陶氏一族被驱逐离京,唯一留在京中的陶玉臻与陶珩,不可能伤他。 那会是谁? 苏倾玥吗? 梁丞这个念头刚浮现,他便立即否定,不可能是她。 意识到自己被包围的梁丞,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此地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梁丞抬眼透过树缝看向禅院屋顶,陶珩想必已经得手,他虽暴露,但也不亏,只盼陶珩靠得住,能攀附上三公主给苏倾玥致命一击。 想明白的梁丞,索性也不垂死挣扎了。 在生命消亡的最后一刻,他张开双手朝前一扑:“泱泱,我来了。” “快散开。”树下护卫的声音响起。 几乎是在护卫散开的瞬间,树上的梁丞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禅院外梁丞以身赴死,禅院内陶珩正与姜令仪翻云覆雨好不快活。 姜令仪被红带子蒙住眼睛,只当与自己寻欢作乐的人是她心心念念的苏孑,因此十分投入,很是享受这得之不易的欢愉。 陶珩为了得到姜令仪的欢心,也是极尽毕生所学取悦姜令仪。 深知这是自己唯一机会的陶珩,使出浑身解数,让姜令仪一次次沉沦在他的攻城略池下,最后一波的攻略,姜令仪彻底软了身子瘫软在陶珩怀里。 姜令仪出了汗,一张脸粉粉润润别提多诱人,她趴在陶珩怀里,一脸餍足。 涂了丹蔻的手从那被蹂躏得皱巴巴的花瓣上拂过,最后停留在蒙住眼睛的带子上。 陶珩靠着木桶,见姜令仪要取下蒙眼带子,他心都提了起来。 姜令仪是怀着愉悦的心情取下的飘带,她一脸娇羞的望向她依偎着的男人,待看清对方那张脸后,脸上表情瞬间晴转阴,“你是何人?” “公主恕罪,我乃王行。”陶珩忙开口,他大着胆子握住姜令仪的手,“冒犯公主,是因小的爱慕公主许久。苦求无门路,这才铤而走险——” “你可愿做本宫面首?”姜令仪出声打断陶珩的解释,她懒得听什么解释,此刻的她只想杀人,在她眼底,一抹狠辣悄然浮现,她抬手挑起陶珩下巴:“本宫给你这个机会。” 陶珩还以为姜令仪会勃然大怒治他罪,没想姜令仪不仅不气,还让他去公主府做面首,这本就是他和梁丞的计划,他当即谢恩:“谢公主赏识之恩。” ‘哗啦’一声,姜令仪从浴桶里起身,带起水花四溅,少数花瓣溅落在地,她抬脚出了浴桶,背对着陶珩,她面上尽是阴狠毒辣。 算计她? 死一千次都不足惜。 但太轻松的死法,反而便宜了这登徒子。 等随她回了公主府,她有的是法子让这登徒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苏倾玥是在天黑前回到郡主府的,她刚从马车上下来,从石狮子背后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青凤一出手,那人直接被踹翻在地。 ‘噗’,那人当场吐血。 天色暗,郡主府门前的灯笼虽然亮着,但距离较远,很难看清那人长相。 苏倾玥却在那人冲上来时,便认出来对方身份。 陶玉臻吐了一口血,觉得身体一阵轻松,她是因祸得福,将淤积的血给吐了出来,“嫂子,我是玉臻,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 艰难爬起来后,陶玉臻也不在意自己的狼狈,泪眼汪汪看着苏倾玥,“嫂子,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能抛下我不管我啊。” 事到如今,陶玉臻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苏倾玥了。 本该被送去茗烟楼接客的她,却在将要失身前被告知,沈明朗替了她留在茗烟楼做男倌赚银子抵债。 得知这个消息的陶玉臻唯一能想到的帮她之人,便只有苏倾玥。 沈明朗被迫留在茗烟楼做男倌只是一时的,并非长久之计。 等到赚足银子,沈明朗便会离开茗烟楼。 一旦他回到家中,迎接陶玉臻的便是永不停歇的暴打。 陶玉臻怕了,一从茗烟楼离开,便来郡主府附近蹲守。 苏倾玥眸色冷漠的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陶玉臻,“陶大小姐,你求错人了。” “不——”陶玉臻哭着摇头,她看着不理会她往前走的苏倾玥,“一日嫂子,终身嫂子。你与我哥哥好歹夫妻一场,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着我这个唯一的妹妹饱受欺凌吃尽苦头而袖手旁观吗?” 苏倾玥脚步未停,只听她凉薄的声音响起:“你的夫君在茗烟楼,你身为她的妻子,理该夫唱妇随。” “你落单,我替你们感到惋惜。”苏倾玥声音寒透人心,命令不容置喙:“青凤,送陶大小姐回茗烟楼。” 第163章 真正的金枝玉叶乃是一国公主 一晃多日,苏记恩已离京多日。 天气渐冷,整个京中都变得冷清下来。 京中并无大事发生,整个上京城内一片死气沉沉。 苏倾玥闭门不出已有多日,各类香与毒,积攒了一批又一批。 空间地里种的药草,收获了一茬又一茬。 派出去打探监视京中动静的江霁月一行人,虽有情报送回郡主府,可却不是苏倾玥想要的情报信息。 容瑾自那日出府后,便一直未归府。 江南水患一事,已闹到天子面前,受水患影响,房屋倒塌,颗粒无收的难民经过千里迢迢、长途跋涉的赶路,也已经来到京城。 难民虽被拦截在城外不得入城,但随着难民越来越多,守城士兵也感受到了压力。 城外难民数量剧增,也引起城内百姓的恐慌。 难民可是脏乱差的代表,若是大开城门让难民入城,岂不是将各种疾病带进城,传染给城中人。 难民生死,于富者权贵者而言,乃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苏倾玥却是抓住这个机会,每日城门一开,郡主府下人便会出现在城门处架起柴火,支起大锅熬煮白粥,为被拦截在外的难民提供食物。 苏倾玥不缺银子,她之所以这样做,为的便是替郡主府造势。 郡主府施粥赈灾一事,不说声势浩大,至少吃到白粥的难民,都知道如此有善心之人,是苏倾玥,是陛下亲封的安乐郡主。 与城外乱糟糟和城内人心惶惶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便是世家贵族,达官显贵之家,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朱门酒肉臭。 这其中,便以静王府为例。 静太妃寿宴,自然是要大肆操办,要多风光就得多风光,要多盛大就得多盛大。 作为京中年年必上演的一出大戏,天刚亮,宫门一开,宫中赏赐之物便源源不断送到静王府。 收到静王府请帖者,也纷纷带上寿礼前去赴宴。 静太妃寿宴的主角虽然是静太妃,但前来赴宴者皆拖家带口,将寿宴当成是一个大型相亲现场。 对此行为,静太妃与静王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静王是个闲散王爷,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一年一度的寿宴,这可是绝佳敛财收礼的好机会,自然是不能错过。 赴宴者也心知肚明,送礼时也不吝啬,皆指望自家小辈能在寿宴上觅得金龟婿,抱得美娇妻。 苏倾玥带着青凤与明月出现在寿宴上时,已经是人满为患,沸反盈天。 男女宾客皆在一起,老的对老的,少的对少的,分工明确,目标鲜明。 “安乐郡主。”苏倾玥前脚刚到,后脚便有人凑了上来。 苏倾玥看着温柔唤她的沈徽黎,并未出声。 沈徽黎对着苏倾玥微微行礼后,她面上带着感激之情的开口:“多谢郡主助我脱离火海,让我免去世人指点,不用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当日陶府之事,时至今日,沈徽黎依旧历历在目。 “当日冒犯郡主,还请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民女冒犯之罪。”沈徽黎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苏倾玥待她有再造之恩,她十分感激。 如果不是苏倾玥,今时今日的她恐怕还陷在被公婆,被夫君嫌弃不能生的深深愧疚里,怕是要为此妥协让步,为夫君纳妾室。 届时,那被养在外面的妾室便会光明正大入府,一家三口团聚。 可怜她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还用嫁妆养着偌大府邸,还要日日食用他们下在饭菜中的慢性毒药。 她呕心沥血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宋家人步步为营,逐步将她在府中的地位瓦解,等她人死,便将她嫁妆私吞…… 多亏苏倾玥在乔迁宴上的仗义输出,才免了她继续被宋府磋磨。 沈徽黎见苏倾玥眸色淡淡,她环顾四周,将无人关注她与苏倾玥,她上前一步用只有她与苏倾玥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郡主,你要小心。当日之事,宋府与薛府怀恨在心。今日这寿宴,他们恐怕要对你下手。” 话说完,沈徽黎往后退了一步,恭敬行礼后,她便转身离去。 苏倾玥目送沈徽黎离去,而后吩咐青凤:“你单独行动,切忌打草惊蛇。” 青凤颔首,趁无人注意,她很快便消失。 苏倾玥带着明月入座,等待筵席开始。 薛凝在苏倾玥到来后,一双眼便恶毒的紧盯不舍,见沈徽黎归来,她嘲讽道:“人家如今可是郡主,你上赶着去讨好,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吧?” 在薛凝视角,沈徽黎就属于上赶着巴结,但全程苏倾玥没给好脸色。 沈徽黎目光一冷,她看向阴阳怪气的薛凝,道:“薛小姐还是顾好自己吧,今日来此者,皆是有备而来。像你这种与自己表哥在他人府邸乔迁宴上珠胎暗结,不洁身自好,婚前失贞之人,怕是很难觅得金龟婿。” 蛇打七寸,人亦如此。 沈徽黎一语出,杀人诛心。 薛凝脸色青红交织,垂下的手握拳,她深呼吸后冷笑道:“我的事,就不劳沈小姐操心了。你有什么好清高的?别忘了,你跟我比起来,不过是半斤八两。” “不不不。”沈徽黎笑着摇头,她出言否定薛凝:“我与薛小姐并不能相提并论,薛小姐是过错方,而我并不是过错方。薛小姐未婚失贞,而我明媒正娶,婚后亦是清白之身。我来此,并不是来觅金龟婿的,仅仅只是代表沈家赴宴。 我深得家中父母疼爱,他们准许我招婿入赘。而薛小姐,却如货物般被放在展览架上,供家中有好儿郎的世家挑挑拣拣。” 沈徽黎一顿输出,十分畅快,她看着气炸了的薛凝,笑道:“我在此,提前恭祝薛小姐能觅得金龟婿,得偿所愿。” 这样的祝福,简直是在薛凝千疮百孔的心口又插一把刀。 薛凝眼睁睁看着大获全胜的沈徽黎离去,她气得指甲戳破手心肉,哪怕心中怒火滔天,面上却要端出端庄典雅来,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打量。 她的名声已经很差了,她必须忍耐。 若今日不能觅得金龟婿,父亲定会将她视为弃子,作为讨好朝中官员的礼物,送到那些一把年纪还色心不改的老头子府中做妾室。 薛凝扫一眼被众星捧月的苏倾玥,她咬牙切齿道:“苏倾玥,你是郡主又如何?别忘了,真正的金枝玉叶乃是一国公主。 你要抢公主们的风头,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第164章 静王(陶潜),二公主(卫泱泱) 静太妃寿宴,作为主角的静太妃迟迟未现身。 而作为静太妃之子的静王,也不见踪影。 苏倾玥作为当下风头正盛的话题人物,她一出现,便立即成为筵席上男子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毕竟,作为天子亲封的郡主,苏倾玥可是享俸禄的。 即便苏倾玥不享俸禄,就凭陛下厚爱这一点,她这一生也是顺风顺水,一般人可不敢轻易得罪。 哪怕她不是郡主,不享俸禄,就凭她不靠丞相府,不靠丞相爹便轻易与陶潜和离,且不费吹之力带着丰厚嫁妆全身而退,自立门户来看,她亦是无人敢招惹。 身为女子,她敢与唯一的靠山丞相爹断绝父女关系,勇气可嘉。 身为女子,她敢冒着被天下人指点的风险,公然与陶潜和离,她是有魄力的。 尤其是她和离后的一系列操作,可以说是巾帼不让须眉。 更别提,她那死去的娘亲,为她留下的巨额财产与那十里嫁妆。 哪怕她是和离妇,也依旧抵挡不住世家大族与男子们的惦记。 有那等目光长远的世家大族,倒是很满意苏倾玥入府做主母,家中男儿不成器,那八抬大轿抬进府的主母,就必须是有主见、有想法、镇得住场子、管得住男人、还有经商头脑、家底雄厚的。 尤其是像苏倾玥这样有财有权,又无娘家的女子,一旦入府做了主母,便会将整个府邸视为自己的归宿,定会为此付出全部心血。 而那等目光短浅的普通世家,倒是觉得苏倾玥若是入府,可给平妻身份。 嫁过一次人,就不是原装货了,哪怕清白之身尚在,但名声总归是不好的,若是让其成为府里主母,怕是要连累整个府邸名声受损。 这平妻身份会给,也是看在苏倾玥是郡主,自己有钱的基础上。 苏倾玥落座半盏茶功夫不到,已经有三个世家郎在她这里碰壁。 被明确拒绝的世家郎虽还维持着体面与修养,但面容间的愠怒却是难掩,在他们看来,他们选择苏倾玥,是给她面子,可她实在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那些跃跃欲试的世家郎,哪怕亲眼所见上前的世家郎被苏倾玥拒绝拂了面子,他们却不当一回事,对自己自信心爆棚的他们,已经将苏倾玥视为囊中之物。 一盏茶的功夫后,苏倾玥拒绝的世家郎已经凑齐两只手。 那些被苏倾玥明确拒绝的世家郎,有那等气量小的,已经怀恨在心,逢人便说苏倾玥坏话,说她心比天高要做皇妃,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坏话传播速度极快,很快整个筵席上的宾客们已经知晓。 本还抢手受欢迎的苏倾玥,短时间内便被众人嫌,避之不及。 苏倾玥来赴宴,是奔着突然变卦,有所图谋的静王而来,对于席间流传的对她不利的各种言论,她一点也不在意。 也不知道这静太妃与静王是怎么回事,迟迟不露面。 想到皆空托她送的信,苏倾玥干脆起身离席,亲自去见静王。 苏倾玥一动,席间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对她下一步行动很是好奇。 “静太妃到,静王到,长公主到,二公主到,三公主到。” 苏倾玥刚起身呢,太监尖细的声音便响起。 寿宴主角终于登场,自然迎来整个筵席上众人参拜。 苏倾玥换来静王府婢女,将皆空亲笔书写的书信托她转交给静王。 那婢女不敢怠慢,那封书信经过一连串的传递流程后,终于到静王手中。 静太妃作为寿星,自然坐在主位。 静王与三公主坐在一起,长公主与二公主坐在一起。 下首为尊的位置,被他四人包揽。 拿到信的静王将信拆开,当众看了起来,等他看完信中内容,他自信中抬起头来,在席间一扫,最后锁定在他斜对面的苏倾玥身上,他唇角一勾邪魅一笑。 在苏倾玥的目光下,就见他当众将那份书信烧了。 静王将信烧了之后,他目光玩味戏谑的盯着苏倾玥,在等她的反应。 苏倾玥冷眼看着,这是她第一次与静王见面,但不知为何,这个静王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就像是早就认识她一般。 恰恰这时,0001声音响起:【宿主,卫泱泱与陶潜气息出现。】 苏倾玥听到这,一个大胆的念头涌现出来,她微眯眸子凝视着静王,释放精神力开始读取静王记忆。 静王的记忆,很乱,可以说是一团糟。 苏倾玥的天眼可看人一生重大节点记忆,她不拘泥于静王过往记忆,而是往后看,在那混乱不堪的重大节点记忆里,还真让她发现端倪之处。 苏倾玥收回精神力,询问0001:【能锁定他们的位置吗?】 虽是在问0001,然而苏倾玥心中已有答案。 静王盯着苏倾玥看了良久,只见他端起桌上酒,隔空敬苏倾玥,那眼神怎么看都带着挑衅,带着宣示,带着炫耀意味。 【静王身上有陶潜的气息,二公主身上有卫泱泱的气息。】0001声音响起,有些虚软无力。 【怎么了?】苏倾玥关心询问道。 0001整个蔫了,如霜打的茄子,头上触角都耷拉了,它一整个皱巴巴的,【我怕你嫌弃我不中用,提前透支气运。我好累,需要睡一觉。】 就见0001化作一束光不见踪影。 苏倾玥知道她的伴生系统没用,但每次都会被刷新认知。 关键时刻掉链子,还得靠她自己单打独斗。 难为她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系统,还能提早完成三千个位面任务,提早进入养老生活。 苏倾玥用精神力读取二公主的记忆,也不知是因为静王和二公主身体里有陶潜和卫泱泱灵魂的缘故,还是受0001的影响,她也觉得有些虚。 一口气读了四个人的灵魂记忆,也属于是透支了。 她这个伴生系统虽然鸡肋,但有总比没有好,目标锁定,困难悉数锐减。 静王(陶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他此刻正沾沾自喜他死而复生,得到一个尊贵的身份。 二公主(卫泱泱)一双眼锁定苏倾玥,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面上虽不显山水,嘴上却道:“皇姐,那位便是给父皇灌了迷魂汤,被父皇亲封为郡主的苏倾玥。 她如今风头正盛,别提多风光无限。皇妹听闻,她拒绝了席间世家郎,扬言不做高门主母,要做皇宫妃。” 二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毒辣,她问:“今日这样的场合,可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第165章 苏倾玥:你不是静王 “颜色自然是要给的。”长公主轻抚自己头上那贵重华美的华冠,只听她道:“若不给她点甜头尝尝,她都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没准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尊贵得很呢。 谁才是这个天下的主子,理该让她明白。” 长公主瞧不起苏倾玥,在她眼里,苏倾玥充其量不过是父皇为了政治推出来的跳梁小丑罢了。 野鸡便是野鸡,纵是套上华服美冠,也难掩骨子里的低贱。 大夏,已经有三位公主,并不需要抢尽风头的郡主丢人现眼。 二公主闻言,眼里尽是玩味,“静太妃的寿宴,来的都是京中达官显贵。她今日若是出点事,那可就真是贻笑大方了。” “何止是贻笑大方?”长公主嗤笑一声,她那金贵的手拂过桌上的酒盏,只有她和二公主才能听到的声音响起:“本宫会让她声名狼藉,人尽可夫,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在这京中无立足之地。” ‘哐当’,酒盏被推倒,发出轻微的声音,酒水顺着桌面缓缓滴落。 长公主的声音响起:“她什么货色,也配与我们相提并论?抢了本宫三姐妹的风头,她该为此付出沉重代价。城外难民一事,父皇都没说什么,她倒好,擅作主张收割民心,擅自施粥赈民,已犯大忌。” 二公主托腮听着,越听越觉得有搞头,“闹太大,会不会拂了静太妃面子?毕竟,今日可是她寿宴,这是在她的地盘。” “呵呵。”长公主闻声笑得轻讽,对静太妃与静王的不屑与轻蔑溢于言表:“她们母子办这寿宴的目的,便是为了收礼敛财。目的达到即可,至于筵席上会发生何事,她们又怎会在乎。丢人现眼的又不是她们母子,她们凭什么觉得被拂面子? 本宫三姐妹纡尊降贵赏脸赴宴,还送上厚礼,借筵席教训苏倾玥是给她们母子面子,她们敢叫屈,明日本宫就进宫,让父皇给她们母子二人一点苦头尝尝。” 二公主听着,违心夸道:“还是皇姐考虑周全,我还得跟皇姐好好学学。” 长公主高傲的应了一声,见二公主一脸崇拜看着她,她端起架子说道:“你也到了该选驸马的年纪,别说我这做皇姐的不给你支招,我现在就将我的经验教给你。” 二公主听着长公主叭叭个不停对她输出选驸马,驯服驸马心得,心中不屑,面上认真聆听,时不时还要附和一两句,给足长公主成就感。 苏倾玥目光戏谑落在正交谈的长公主与二公主身上,已有驸马的长公主,正不余遗力将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倾囊相授,丝毫不知身旁坐着的皇妹,早已换了内芯。 静太妃的寿宴本就是一场大型的相亲宴。 流程宾客们都熟,世家郎和闺阁千金们也不扭捏拘泥,遇上合眼缘者便主动出击,若是彼此双方皆有意,自会挑选安静角落深入交流。 若是一方有意一方无意,也不妨碍另寻新目标。 按理说,这样明目张胆不避嫌的相亲方式,实在是有失礼制且不符合大夏朝男女交往礼节,可大家都默许且心知肚明的事,也就不伤大雅了。 苏倾玥在这些来往走动的宾客里,自然看见不少熟面孔。 盛装出席,精心打扮的苏卿芷,苏卿蕴。 带伤出席,温润如玉的苏怀钦,以及才痊愈脸上疤痕还未消完的苏淮韬。 挺有意思的。 苏倾玥一边打量,一边等着鱼儿上钩。 这不,不等她主动出击,鱼儿已经迫不及待来刷存在感了。 “不知本王之邀,苏郡主能赏脸吗?” 苏倾玥视野暗下来,她略抬眼,眸子对上又端又傲又目中无人的陶潜,她唇角轻勾弧度,声音清雅:“我若不给静王面子,静王又当如何?” 若眼前人是静王本尊,苏倾玥倒不会拂他面子。 可眼前人虽披着静王的皮,但灵魂可是陶潜,那这个面子她就不会给。 陶潜没想到苏倾玥会当众让他难堪,他皮笑肉不笑道:“做了郡主就是不一样了,都学会装腔作势拿乔摆谱了。苏郡主莫不是忘了自己的出身了?” “这就不劳静王提醒了。”苏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静王,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静王看了那封书信,有何感想?” 苏倾玥也没想到陶潜会借静王的身体涅盘而生,若是知道,怎么也不会让信送到他手中。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此静王非彼静王,乃是套了壳的陶潜。 陶潜可不是静王本尊啊,他哪里知道那封信是出家为僧的太上皇姜化元写给亲儿子的,苏倾玥这一问,很明显是问住他的。 “哼。”陶潜装模作样一甩袖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倾玥,他爱死这张脸,但同时讨厌死了她这脾气,“这就不劳苏郡主操心了。” 苏倾玥可不惯着,她直接质问:“静王读懂那封信了吗?” 陶潜眼神躲闪,他掩饰得好,却没逃过苏倾玥的眼。 “看静王这个样子,是没看懂了。”苏倾玥声音冷冰冰的,步步紧逼:“静王可知道那封信,我是代谁送的?” 如果是真的静王,那他自然知道。 但眼前的静王,内里是陶潜的灵魂,他可不是皇室子嗣,自然不知道。 陶潜微眯眸子,他怎么不知道苏倾玥在试探他,他心下姑疑,他借静王的皮囊死而复生这件事,放眼天下,知者只有他知。 可不知为何,他在苏倾玥面前,没有秘密,被她一览无遗。 “静王,你不对劲。”苏倾玥眼神玩味,目光戏谑:“那封信,是你此生最敬重的人托我代为转交。可看你这样,并没懂那封信主人的良苦用心。” 信里是什么内容,苏倾玥没看过。 但苏倾玥知道,皆空一定会在信里劝静王。 可陶潜不会懂,他不仅不会懂,他还会刚愎自用,借着静王的身份为非作歹。 陶潜是披着静王的皮囊不假,但他没有继承静王的记忆,苏倾玥的话落在他耳里,就像是在与他打哑谜一般让他难以理解。 可他不能露怯。 苏倾玥智高近妖,一定会发现端倪。 陶潜刚要开口,苏倾玥的声音已经响起:“你不是静王,你究竟是谁?” 第166章 本郡主此身从此分明了 陶潜心下一咯噔,镇定自若的他肉眼可见的慌了一下。 也仅仅只是慌了一下,他很快又端起来,明知故问:“苏郡主这话委实可笑,本王不是静王,是谁?” 陶潜无非是觉得,他的秘密无人可知,哪怕是苏倾玥。 他是静王,是太上皇与静太妃的儿子,是大夏朝的王爷。 苏倾玥笑笑不语,眼下不是揭穿陶潜的最佳时机。 “我说王叔怎么心不在焉,原来是心系佳人。”长公主的声音传来,她与二公主款款而来,停在陶潜身旁,趾高气昂的目光上下打量坐着的苏倾玥。 一番如看货物般的打量后,长公主捂嘴轻笑,“倒是个貌美如花的,难怪能得王叔念念不忘。” 二公主站在一旁,眸子看向苏倾玥,面上端的是高贵典雅,心里却是妒忌得发狂,恨不得捅苏倾玥几刀,将这个她亲手塑造的角色剁成肉泥,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作为塑造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她屈尊降贵来到这方小世界体验她女鹅的高光人生,该是顺风顺水,如愿以偿的。 然而,苏倾玥这个一出场就该屈辱死去的炮灰角色,却把一切毁了。 她的一切苦难,皆来自苏倾玥。 她对苏倾玥,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陶潜面对长公主的揶揄,他面上没表露任何异色,只道:“什么佳人?不过是好奇皇兄亲封的郡主究竟是什么货色。” 话音落下,陶潜目光重回苏倾玥身上,他轻笑出声:“不过如此。” 陶潜明明爱惨了苏倾玥,可嘴硬得很,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她。 “谁说不是呢。”长公主十分赞同陶潜对苏倾玥的评价,她一双眼轻蔑的看着苏倾玥,“是有点姿色,可这京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像她这样的人,嫁过人,又被休弃。名声烂透,身子也脏了,得上天眷顾封为郡主,也是她的造化。 靠着郡主这个身份,想挑个好郎君,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 长公主笑得花枝烂颤,“这筵席上的世家郎,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求娶她的呢?就算有人表露真心,图的也不过是她这郡主身份,以及她短命娘亲留给你的嫁妆。” 苏倾玥听着,也不出声打断陶潜和长公主当她面蛐蛐她。 等长公主蛐蛐完,苏倾玥这才开口:“长公主说完了吗?” 长公主本以为她一番话说完,苏倾玥会恼羞成怒,不想对方倒是挺沉得住气,见其不仅不怒,还挺有胆量的反问起她来,她眼里尽是嘲弄:“苏倾玥,别以为你被父皇封为郡主,便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了金枝玉叶。” “你给本宫听好了:大夏的金枝玉叶,只有本宫与本宫的两位妹妹。至于你——”长公主睨了一眼苏倾玥,她傲慢至极:“拎不清摆不正你的位置,本宫不介意教教你何为尊卑。” “哦?”苏倾玥略抬眼眸迎上长公主暗含警告的目光,她皮笑肉不笑道:“长公主这是公开质疑陛下的决策,对他封我为郡主一事表达不满? 还是长公主觉得,您身为陛下的皇长女,天子决策,您够格参与其中,甚至能出谋划策。陛下避开您单方面将我封为郡主,有违你心,实在不妥?” “放肆!”长公主怒了,她没想到苏倾玥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竟然敢往她头上乱扣帽子,她连连冷笑:“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你莫不是就靠着这张嘴,将父皇哄得团团转,趁机讨要的封赏吧?” 明明姜夕政借苏倾玥转移舆论,亲自封苏倾玥做郡主。 可从长公主嘴里说出来,却成了苏倾玥胡搅蛮缠索要封赏。 苏倾玥看着长公主,释放精神力读取她的记忆,收获颇非的她直接质问:“长公主这话,莫不是在质疑陛下是昏君?” 不等长公主开口,苏倾玥自顾自说道:“在臣女心中,陛下可是明君。怎么到长公主这里,陛下就成了是非不分,能被臣女干预操控的昏君了?” “一派胡言——” “是臣女一派胡言,还是长公主蓄意污蔑?”苏倾玥声音大了些,直接盖过长公主的声音,“臣女的郡主身份,乃是陛下处决陈国公主与陈国奸细当日,亲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封,城楼下的百姓们亦是亲眼见证。 怎么到了长公主这里,却成了臣女靠一张嘴取悦陛下,蛊惑陛下封臣女做郡主?长公主方才所言,难道不是特指陛下为君不正,封臣女做郡主有失天子之威吗?” 苏倾玥声音略大,筵席上的人都看了过来,她一席话也被众人听了去。 长公主没想到苏倾玥不是软柿子,一开口就往她身上泼脏水,让她惹了一身骚。 苏倾玥可不带怕的,她唇角一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询问道:“长公主乃是陛下的皇长女,是大夏朝最尊贵的金枝玉叶,您因陛下只因而享天下之尊,可您为何要在静太妃寿宴上,当着众人的面公开质疑圣意?” “莫非——”苏倾玥在长公主目光注视下,她笑得凉薄:“长公主有了驸马之后,存了不臣之心?” 此言一出,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长公主可不会任由苏倾玥继续抹黑下去,她冷哼一声:“苏郡主这张嘴,可真是能说会道。本宫不过是对父皇亲封的郡主好奇,遂借静太妃寿宴见见苏郡主。不曾想本宫一片好意,却引得苏郡主误会加剧。 父皇乃大夏朝第一明君,此乃天下尽知之事。本宫身为一国公主,是父皇的皇长女,自然要替父皇分忧,不允许不三不四之辈损坏他的圣明。” 长公主一语扭转形势,她却不罢休:“至于本宫与驸马对父皇一片忠心,皇天可鉴。若有人敢挑拨离间父皇与本宫的父女之情,本宫绝不轻饶。” 这话既是警告在场众人,亦是敲打苏倾玥。 “依长公主所言,陛下亲封我做郡主这件事——” “自然是父皇裁夺之后做的决定。” “那我这个陛下亲封的郡主,可是金枝玉叶之身?” “当然。”话接得太顺口,话脱口而出后,长公主才意识到她被苏倾玥套话。 苏倾玥得逞,她站起身来,笑盈盈开口:“能得长公主认同我是金枝玉叶,本郡主此身从此分明了。” 长公主气啊。 本是想给苏倾玥下马威,却被苏倾玥反将一军利用彻底。 长公主对上好不得意的苏倾玥,她皮笑肉不笑道:“如今已是一家人,倾玥妹妹可要与本宫四处走走说说话,以便我们联络感情?” “长公主盛情之邀,倾玥却之不恭。” 第167章 你可认得出本宫乃卫泱泱 静王府是姜化元在位期间,耗费巨资为静王母子倾力打造。 府内一砖一瓦一墙一柱,一花一草一木一水,都彰显着皇家的财大气粗。 饶是长公主来过多次,依旧心动不已。 这样富丽堂皇,豪奢万分的府邸,却便宜了她这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王叔,好东西给个不学无术的废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心中虽对静王府垂涎欲滴,可长公主却也没有办法。 她这王叔一日不死,静王府便一日不易主。 是她们不想王叔死吗? 当然不是。 谁让皇爷爷出家为僧前曾与父皇约法三章,力保王叔必须寿终正寝呢。 凉亭里。 长公主收回打量四周的贪婪目光,视线停留在翻滚咕噜的炉子上,水壶里的水已经煮沸,水蒸气就如雾气般缭绕而起。 滚烫的茶水倒进杯中,长公主亲自端起递给坐她对面的苏倾玥,“方才席间是本宫不对,借这杯茶向你赔个不是。”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长公主身为金枝玉叶,又是大夏朝皇室皇长女,其心性与脾性,自是孤傲的。 赔礼道歉这种事,可不是她会做的。 苏倾玥看着那在眼皮底下的热茶,迟迟不伸手去接。 长公主喜欢做戏,她如果不配合,岂不显得她很不识趣? “长公主此举,实在令倾玥受宠若惊。”苏倾玥嘴上说着话,行动上却半点没有表示,她一双眼睛湿濡濡的看向长公主,要多感动有多感动。 长公主端着热茶的手疼得厉害,几次想要放弃,但想到接下去的计划,她是咬着牙死死硬撑着,“别说傻话,喝了这杯茶,便是原谅本宫方才的冒犯。” 该死的,她的手都已经烫得麻木失去知觉,这小贱人为何还不将茶接了去? “是,倾玥明白。”苏倾玥话是这么说,行动上却是慢吞吞的,她刚伸手,衣摆却不慎带翻炉子上那咕噜冒热气的茶壶。 “啊——” 长公主惊得打翻手中茶盏,慌忙站起身来,生怕那从炉子上滚下来的茶壶殃及她自己。 苏倾玥看着摔在桌上磕破的茶盏,再看看那在桌上滚了一圈,只撒出少量开水的茶壶,忍不住挑挑眉,这长公主运气挺好,这都能安然无恙。 取了手帕抱住把手将茶壶拎起放在碳火烧得旺的炉子上,解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茶水,而后将盖子盖了回去。 又将那茶水洒出磕破的茶杯扶正,苏倾玥这才面带歉意的朝吓得大惊失色的长公主望去。 “长公主可是受了惊吓?”苏倾玥站着,她微白小脸道:“都怪倾玥不好,毛手毛脚打翻茶壶惊吓到长公主。万幸茶壶盖子拧的紧,不然这茶水若是溅了长公主一身,怕是——” 剩下的话没说完,苏倾玥已经拿着帕子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长公主扶着凉亭扶手,刚刚经历完惊吓,她此刻正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炉子上的茶壶,再没了继续做坐下去的心思。 她端过茶盏的手这会疼得厉害,她不敢想象若是那壶茶水全部溅到她身上,她将会迎来怎样一番生不如死。 女子皮囊最是要紧,她也最在意她这副皮囊。 这个苏倾玥,分明是故意的。 可她拿不出证据证明苏倾玥存心,只能咽下这份不快。 长公主视线从茶壶上移开,落在哭哭啼啼的苏倾玥身上,就算心中害怕,她还是上前,扶着桌子坐下,“快别哭了,也不怪你,只怪我不小心。” 取了新茶盏,吃一堑长一智的长公主可不敢端茶递给苏倾玥了,她将茶盏推到苏倾玥面前桌上,拎起茶壶往茶盏中倒入煮沸茶水。 “是本宫考虑不周,你也别自责了。”茶水倒好,长公主小心翼翼将茶壶放在桌上,离苏倾玥远远地,“快坐吧,陪本宫说说话。” 亭子里点了熏香,还放了百合花。 苏倾玥红着眼落座,她主动取了茶盏,拎起茶壶倒了茶水,用手帕包住双手捧起:“长公主请喝茶。” 长公主看着那碍眼的手帕,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这点小聪明,反倒衬得她徒手端烫人茶盏的行为很蠢。 苏倾玥等长公主忍着烫意将茶盏接过去,她这才端起长公主亲自倒的那杯茶小口啜饮起来。 见苏倾玥将茶喝了,长公主嘴角噙着笑,只见她将一个袖珍般的盒子打开,从里取出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当着苏倾玥的面将药丸吃了后,她这才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起来。 见苏倾玥专注于喝茶,好似并未注意到自己的行为,长公主也懒得解释。 凉亭外不远处。 姜令仪将目光从凉亭二人身上收回,她不满的嘟囔道:“二姐,皇姐这是在做什么?她与苏倾玥在凉亭里喝热茶暖身子,你我却要留在这里吹冷风,皇姐未免有失偏颇。” 二公主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并不急着和姜令仪解释长公主一番良苦用心,她只问:“你对这个苏倾玥观感如何?” 姜令仪不明白二公主用意,却还是如实回答:“变成假凤凰的野麻雀,妄想风头盖过真凤凰。她这样的人,本宫厌恶得紧。” 二公主眼中浮现笑意,她道:“你不喜她,皇姐与我自然也不喜。她成了郡主,便忘了自己的出身,皇姐早就对她心生不满,这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呢。” “皇姐既然要对付苏倾玥,为何要多此一举约她凉亭喝茶?”姜令仪不理解,她的行事风格,是快刀斩乱麻,从不玩那些弯弯绕绕。 二公主轻蔑一笑,她瞧不上长公主,姜令仪也不能避免,“你只看见皇姐约苏倾玥喝茶,却没看见皇姐送入嘴里的药丸。 你以为喝的真是茶吗?不,那是加了料的茶。苏倾玥现在还不知道她喝进嘴里的茶,会成为将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二公主唇角一扯,眼里尽是畅快得意:“等着看吧,静太妃寿宴,将会上演一出精彩好戏。苏倾玥,将声名狼藉,人人得而唾弃。” 姜令仪没接话,她抿了抿唇,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感觉,二姐对苏倾玥恨之入骨,与其人淡如菊的人设严重不符呢? 二公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她正沉浸在苏倾玥将声誉尽毁的期待里。 苏倾玥,你以为我死了。 却不知道,我已涅盘而生。 我如今站在你面前,你可认得出来本宫乃卫泱泱! 第168章 请苏郡主高抬贵手放过皇姐 苏倾玥与长公主,卫泱泱(不以二公主称呼了~),姜令仪去而折返,热闹的筵席立即寂静无声,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四人身上。 本以为会看见苏倾玥蔫蔫而归,三个公主意气风发。 谁想,怎么离开的,怎么回来,半点没有私下大撕的影子。 长公主只看一眼,便知道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 药,下在茶水里给苏倾玥喝了。 这一路过来,药性也该发作了。 长公主想到这,她笑得花枝乱颤,双手抬起,拍了三下。 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这个行为突兀又莫名其妙。 长公主拍了手,抬手理了理鬓发,笑得雍容华贵,“都愣着做什么?” “心仪之人可都选出来了?”长公主一语毕,随即又道:“都上点心,可别辜负静太妃一片好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今日没选到心仪之人,那就只能等明年今日。” 这一番话说出来,端的是一国公主为民所想,为民所思,形象伟岸又高大。 虽然这只是长公主自我感觉良好。 众宾客本想看一出好戏,见这阵势注定是要失望了。 既无好戏看,一个个的自然也没了心思将目光留在苏倾玥她们身上。 长公主将众人眼里的失落尽收于眼,她弯了弯唇角,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苏倾玥身上,心下奇怪:怎么药性还没发作?莫不是还缺点火候? 想归想,面上却不显山水。 姜令仪目送苏倾玥远离视野后,她压下心里的异样感觉,扭头去看长公主:“皇姐, 她怎么没事?” 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长公主一双眼追随苏倾玥而动,见她安然无恙,半点不见被下药的样子,她也觉得奇怪,“许是还没到时间。”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问题的长公主与姜令仪,只能认为是时间问题。 作为屡次在苏倾玥手里吃尽苦头的卫泱泱,却觉得此事非同寻常,她那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看似长公主算计苏倾玥,实则却是苏倾玥反算计长公主。 思及此,卫泱泱半垂下的眸子里一掠而过的谋算。 她如今借大夏二公主的身份涅盘而生,是大夏朝尊贵的公主。 可这样的公主,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两位。 既是一国公主,那自然是只有一个,才显得独一无二。 金枝玉叶多了,便显得她这个二公主横亘其中实在是不起眼。 卫泱泱唇角勾起弧度,她拿着丝帕捂住嘴轻声咳嗽,而后用只有她与长公主,姜令仪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道:“皇姐,兴许是药性失效,她才没发作。” 此言一出,长公主那点自欺欺人也被无情扯下来。 长公主面露不悦,对于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二公主此言,她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了一个计策:“二妹,你去试探一番。” 对二公主颐指气使惯了的长公主,使唤起人来那是理所当然。 她是长姐,民间俗言:长姐如母。 母后不在此,她这个长姐自然要代母后好好关照两个皇妹。 “皇姐,我怕。”卫泱泱才不会做这个冤大头,她往苏倾玥方向看了看,见她正被几个世家郎围着讨好,她眼里划过妒忌与恶毒,“她不是个善茬,我怕她对我动手。” 长公主心中暗骂一声废物,她朝姜令仪看去,“三妹?” 姜令仪脑海中正浮现出苏孑的模样,她有些魂不守舍,听到长公主的呼喊,她幽幽回神应了一声,目光却是不自觉的落在远处刚拒绝完世家郎的苏倾玥身上。 “皇姐,还是你去吧。”姜令仪不傻,她知道此事若是办不好,多半是会惹得一身骚,她向来爱惜羽毛,从不当众让人抓住她把柄,“若是我办砸此事,恐会坏了皇姐好事,还是皇姐亲力亲为的好。” 作为最受宠的公主,姜令仪敬重两位皇姐,但牵涉己身,她从含糊。 婉拒长公主整个过程,姜令仪一双眼从未离开过苏倾玥身上片刻。 自上次福积寺与苏孑一面之缘后,她便对那惊为天人的少年郎念念不忘。 可她派出去的人将整个京中都翻遍了,却无苏孑任何下落。 苦寻无果,她都已经放弃对苏孑的执念。 可今日在静太妃寿宴之上,她一见苏倾玥,那颗沉寂的心便不受控制的跳动,她的目光也总不自觉的落在苏倾玥身上。 在苏倾玥身上,她看见苏孑的影子。 长公主接连被两个皇妹拒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众人没过度关注她们,不然她将面上无光,威严大减。 她这两个皇妹在打什么主意,别以为她不知道。 想占尽便宜,又不想出力,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从她们随她一同离开筵席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成了她这条船上的蚂蚱,若是事遂如人愿,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若是事与愿违,谁也不别想独善其身。 长公主心下冷笑一声,她并未如卫泱泱与姜令仪所想那般走上前去,而是抬手拍了三下。 随着声音响起,有不少人朝这边看来,其中便有苏倾玥。 苏倾玥独自一人坐着,身后站着明月,她侧着头,视线落在故技重施的长公主身上,眼神玩味又耐人寻味。 长公主心中疑虑更甚,药性理该发作了,为何苏倾玥却无事? 就在这时—— 苏倾玥效仿长公主,也拍起手来。 ‘啪’。 ‘啪’。 ‘啪’。 长公主看着苏倾玥的举动,瞳孔一缩,空气中有能量波动,一阵风迎面袭来,淡淡香味钻进她鼻息里。 意识沉沦前,长公主看见苏倾玥笑了,笑得嗜血又残忍。 卫泱泱与姜令仪,一个紧盯苏倾玥防止她暗中使坏,一个则是透过苏倾玥去看心上人。 长公主丢下她们往筵席殿中央走去,她们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声声长公主响起,她二人这才分出一半心神去看长公主。 这一看,她们皆是愣在原地。 只见长公主正站在殿中央,周围空出一大片场地,随着一件件衣服脱落,只着齐胸襦裙,露出滑嫩雪白双肩的长公主,此刻正翩翩起舞。 一国公主,如舞女一般当众脱衣起舞。 只怕明日,整个皇室都将成为京中笑话。 卫泱泱唰的下朝那正打着节拍看得津津有味的苏倾玥看去,她不傻,如何不知这是苏倾玥的把戏。 当务之急,是要化解风波,挽救岌岌可危的皇室风评。 卫泱泱轻咬唇瓣,当即出声:“还请苏郡主高抬贵手放过皇姐,莫要让皇室蒙羞!” 第169章 谁是最大利益既得者,谁便是罪魁祸首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我还纳闷呢,长公主一向端庄典雅,今日怎么会做出此等有失身份之事。原来是有人不安好心,公然使坏算计长公主。” “长公主乃我大夏公主,是大夏朝皇室的表率,苏倾玥竟敢让长公主当众丢丑,让她颜面尽失,此乃大逆不道,必须严惩!” “长公主可是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享天下之尊,她苏倾玥什么东西,竟将主意打到长公主头上,实在是罪该万死。她这等心术不正之辈,该株连九族,五马分尸。” “她苏倾玥为了能攀龙附凤,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诸位别忘了,她可是一脚踹了世子夫君,一脚踢了丞相爹,转身投入九千岁怀抱,然后又攀上陛下当了郡主。 她如今做了郡主,自然还想要更多。挡在她前面的三个公主,可不就成了她的眼中钉。长公主国色天香,优雅端庄,最重礼节……,如此反常之举,定是苏倾玥所为。” …… 苏卿蕴与苏卿芷两姐妹混在其中,引导舆论走向,发泄心中不满。 苏淮韬虽没参与其中,但他那涂了脂粉的脸上,肌肉抽动得厉害,眼中更是难掩的兴奋,似是已经预见苏倾玥凄惨的下场。 苏怀钦沉默不语,眼里甚至可见担忧。 哪怕与苏倾玥已成宿敌,可一见她,所思所想皆被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她。 卫泱泱见火候差不多了,她上前一步,泫然欲泣:“苏郡主,若是皇姐有得罪之处,我可代皇姐向你赔罪。还请你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皇姐,莫让她沦为笑话。 皇姐乃一国公主,是我与皇妹,与天下女子的表率。你此举虽是发泄心中不满,却是打了天下女子的脸,置天下女子于不顾。皇姐贵为一国公主,你让她当众脱衣起舞,分明是在打脸皇室,公然将皇室脸面踩在你的脚底下。” 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二公主,经此一事,入了众人的眼。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可长公主却还不知疲倦的舞个不停。 一看这阵势,便知必有猫腻。 “苏郡主,请你收手吧。”卫泱泱眼眸一眨,泪水夺眶而出,“若是苏郡主愿意放过皇姐,我愿代皇姐受过。若是苏郡主还不解恨,我可以朝你跪下——” “二姐,不可!”姜令仪一把扶住膝盖弯弯的卫泱泱,她猛地回头朝苏倾玥看去,“苏倾玥,本宫命令你立即停手。若是你执迷不悟,那就莫怪本宫了!” 苏倾玥见火烧得差不多了,她启唇幽幽道:“二公主,你一开口便是不分青红皂白对我的污蔑与控诉,实在令我受伤,好似在凉亭中的小聚,不过是昙花一现。” 姜令仪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苏倾玥, 你给本宫闭嘴——” “长公主端茶递我,令我受宠若惊,你同三公主与我谈笑风生,叫我终身难忘。”苏倾玥面容间难掩的失落与寂寥,“我苏倾玥何德何能,竟能算计一国长公主?我知我这个郡主挡了太多人的路,引起很大的民愤,世人皆不待见我,皆不喜我。” 姜令仪气急。 卫泱泱眼眸轻转,“苏倾玥,你敢——” “你们都说长公主这般乃是我所为,可你们似乎忘了,与长公主相比起来,我苏倾玥又算什么东西呢?我不过是区区郡主,没权没势,不过是徒有名号罢了。我对上长公主,不是自取其辱,蚍蜉撼树吗?”苏倾玥红了眼眶,她自嘲一笑。 一语落,苏倾玥朝卫泱泱看去,她凄然一笑:“二公主,你说跪我,求我高抬贵手放过长公主。可我更想求你,求你大发慈悲,不要对我赶尽杀绝。” 视线一转,苏倾玥看向姜令仪,她道:“三公主,你要对我做什么呢?你明知我何其无辜,却为了强行挽尊,替长公主此举找替罪羊,便要枉顾我的清白,让我入狱受罪,让我声名狼藉吗? 你与二公主,可是国之公主,代表了皇家权威,可你们也不能平白无故置我于死地啊?我已经一无所有,我已经众叛亲离,你们为何要对我穷追不舍呢?” 声声质问,震撼人心。 在场众人为之动容,冷静下来也觉得此事处处透着猫腻。 别的暂且不说,就拿长公主两次拍手来说,本身就透着怪异。 再则,若真是苏倾玥所为,以她那连亲爹亲哥都算计的性子,又怎会放过二公主与三公主呢? 怕不是长公主要算计苏倾玥不成,反坑了自己。 卫泱泱眉头紧皱,她知道苏倾玥这一顿输出,风向已变,要想扭转,很难。 姜令仪满脸不耐与烦躁,她真想一剑捅穿这小贱人一了百了,而不是站在这里听这贱蹄子大放厥词,混淆视听。 卫泱泱思忖片刻,她美目含泪看向苏倾玥,“苏倾玥,你说皇姐如此反常不是你所为,你要作何证明你的清白?皇姐单独与你凉亭喝茶,你无事,怎么偏就皇姐有事?” 苏倾玥眼里流露嘲弄之色,她启唇道:“我倒是想问二公主与三公主,我与长公主从宴席离开,又至凉亭品茶谈人生,又从凉亭返回宴席。在此期间,长公主都相安无事。怎么我才离开长公主身边,她不过是与你和三公主待了片刻,便一反常态?” 见卫泱泱与姜令仪脸色皆变,苏倾玥冷笑出声:“莫不是二公主与三公主早就看不惯长公主事事压你们一头,怀恨在心的你二人借此机会对长公主下手,将罪名推到我头上。届时,长公主声誉尽毁,而我成了阶下囚,你二人却能坐享渔翁之利。” “你放肆!”姜令仪气急败坏,她只恨手中没趁手的武器,不然她一定乱剑砍死这胡说八道的贱人。 卫泱泱眉头紧锁不松,见众人看向她与姜令仪的眼神变了又变,她道:“苏倾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污蔑皇家公主,此乃——” “我苏倾玥行的端做得正,还请诸位明鉴,若是陛下问及,还请诸位秉承真相与正义为我作证还我清白。”苏倾玥直接堵死卫泱泱的话,她声音陡然拔高:“另外,我想说:长公主当众脱衣起舞,谁是最大利益既得者,谁便是罪魁祸首。” 第170章 长公主,多行不义必自毙 姜令仪已经忍无可忍,她当即出声:“贱人,本宫杀了你!” “三妹,不可冲动。”卫泱泱虽是出声叫人,却不见任何行动。 姜令仪气急败坏,已经听不进去劝,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趁手武器。 可一圈扫视下来,却没有入得了她眼的武器。 姜令仪又气又怒,像一头暴怒找不到宣泄口的无能狮子,恨不得将苏倾玥大卸八块。 苏倾玥依旧坐着未动,她嗤笑出声,一字一句杀人诛心:“二公主与三公主口口声声维护长公主,将长公主奉为圭臬,可你们宁愿往我头上强按罪名,也不愿第一时间制止只着襦裙起舞的长公主。 试问在场诸位,若是此刻在殿中起舞的是你们家中胞姐胞妹,你们做得到无动于衷、袖手旁观,让她沦为笑话,颜面尽失吗?” 面对苏倾玥的质问,在场众人扪心自问:他们做不到。 世家大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至于长公主闹了笑话一事,也不能说他们冷眼旁观不加以制止,实在是这位主身份尊贵,又是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她要跳舞,谁敢拦着? 没准这位主就是心血来潮想一舞倾城呢,他们凑上前去吃力不讨好得罪这位主。 卫泱泱与姜令仪无法在强势输出的苏倾玥嘴里找到突破口,面对她的质问,她二人忍了再忍,实在是无话可说。 苏倾玥冷冷一笑,“你们口口声声皇家尊严、皇家脸面,可亲手将这一切踩在脚下的却恰恰是你们自己。有在这里给我乱扣罪名的时间,为何没有避免长公主继续舞下去的时间? 你们真的敬重长公主,将她当成你们的皇姐吗?我看未必吧。在你们心中,想必是恨不得长公主跌下神坛,为你们挪位置,让你们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你闭嘴!” “你住口!” 卫泱泱与姜令仪同时开口,二人已经怒不可遏。 在场的人非富即贵,苏倾玥那些话,只要是个有脑子的,稍一思索便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碍于故事主角是一国公主,他们纵是心思活络,也不敢当众议论纷纷。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僵持不下之时,看够热闹的陶潜终于开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长公主去客房休息。” ‘咚’,有人倒地的声音响起。 长公主舞了这半天,已是累得筋疲力尽,体力不支的她跌坐在地,手撑着地的她缓缓抬起头来,也不在意满头大汗,她双目直直盯着卫泱泱与姜令仪方向。 “本宫身为你们的皇姐,自认待你们不薄,为何要如此对本宫?”不是长公主要窝里斗,而是她一直意识清醒,只是身不由己发不出声音。 这一累,一摔,她倒是能说话了,也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可惜,已经颜面扫地。 卫泱泱与姜令仪直接愣在当场。 长公主在贴身婢女搀扶下起身,一袭披风遮掩风华,她红着眼满脸失望的看着卫泱泱与姜令仪,“你们太令本宫失望了。” 苏倾玥以一敌二的战绩,她是亲眼见证,她那两个皇妹都没能在这贱蹄子手里讨到甜头,那她这个已经是手下败将的长公主,还有胜算吗? 自然是没有的。 与其没凭没据指控苏倾玥落得如两个皇妹一样的下场,不如将计就计。 她这两个皇妹虽说无辜,可她们对她遭遇置之不理,本身就不安好心。 就暂时替她这个皇姐背锅。 “今日事,你们若不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决不罢休。”长公主装模作样说了这话,唯恐东窗事发,她当即出声:“回府。” 再不走,等她皇妹们回过神来,就不好走了。 苏倾玥盯着长公主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扯起一抹笑,眸光一转,落在反应慢半拍的卫泱泱与姜令仪身上,“二公主,三公主,长公主所言,你们有何要解释的吗?” 解释? 卫泱泱和姜令仪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炸了。 她们费尽心思、不余遗力配合皇姐演这出戏,她们可是做足了戏拉苏倾玥下水,甚至是连自己公主身份都被抛之脑后。 可她们敬重有加的皇姐做了什么? 她竟然背刺她们,让她们成了众矢之的。 卫泱泱从震惊里缓过神来,她知道眼下不是和苏倾玥逞口舌之快,而是不能让长公主离开,她转身,盯上那抹背影,“皇姐,你怎么能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呢? 不是你带着苏郡主单独在凉亭喝茶,还往她茶水里下药,并威胁我与三妹若是不配合你对付苏倾玥,你就父皇面前说我们坏话,让我们去和亲的吗?” 往她身上泼脏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 长公主一个趔趄,恨得咬牙切齿。 姜令仪也是个会来事的,当即附合着卫泱泱的话往下说:“皇姐,我与二姐可是劝过你的。是你不听,还用断绝姐妹关系相逼,我与二姐这才助纣为虐啊。 你不能因为计划失败坑了你自己,就想让我与二姐替你背锅,承担骂名呀。” 皇姐啊皇姐,你也别怪我和二姐背刺你。 这一招,可是跟你学的。 反转之丝滑,在场的人都瞠目结舌。 本以为是苏倾玥算计长公主,二公主三公主鸣不平讨说法。 谁料事情反转,是二公主三公主算计长公主污蔑苏倾玥。 最后结果,却是长公主算计苏倾玥,因技不如人翻车,让自己出糗,然后拉二公主与三公主出来背锅,导致二公主三公主一怒之下与长公主撕破脸皮。 卫泱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皇姐,我今夜便进宫见父皇,就算落得和亲的下场,我也必须请父皇为我做主。” “我也要父皇为我做主,我绝不助纣为虐,哪怕失去皇姐在所不惜!”姜令仪紧急发声,她与卫泱泱对视一眼,两人伤心欲绝往外跑。 再不跑,就真的没法脱身了。 二人经过长公主身边时,还故意撞往其身上重重一撞。 长公主身形晃了又晃,若不是婢女搀扶着,她已经二摔、三摔。 ‘啪’。 ‘啪’。 ‘啪’。 苏倾玥拍着手起身,她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长公主身上,掷地有声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响起:“长公主,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在郡主府恭候大驾,等你就今日之事给我一个说法。” 第171章 让苏倾玥和亲,见萧凤延 三位公主出了静王府,便马不停蹄往皇宫赶。 长公主到底慢了一步,等她抵达皇宫,见到姜夕政,卫泱泱和姜令仪已经上完眼药水。 姜夕政正处于暴怒状态,见长公主姗姗来迟,一副忐忑不安、心虚不已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二女儿,三女儿所言非虚。 “回答朕,你给苏倾玥下药,要让她在静太妃寿宴上当众出丑可是真?”不等长公主哭嚎上,姜夕政便劈头盖脸质问起来。 长公主想反驳,可迎上姜夕政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哪怕她已有驸马,已为人母,可在她父皇面前,她终究是他的孩子,玩的那点小把戏瞒不过那双眼睛。 “是。”长公主知道没法狡辩,她膝盖一弯跪了下去,“父皇,儿臣此举,乃是看不惯苏倾玥仗着您的权威狐假虎威,装腔作势。” 不等姜夕政问,长公主自顾自说道:“城外难民齐聚,施粥赈民乃是朝中官员负责之事。可苏倾玥却打着郡主身份施粥赈民,为她自己树立威望,笼络民心。 她此举,分明是存了不臣之心!” 长公主之所以往重了说,就怕她父皇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大夏有三位公主足矣,不再需要什么劳什子的郡主丢人现眼。 姜夕政看着跪在殿中的三个女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有了驸马,做了母亲,这颗脑子便越发腐朽不如从前了。” 眼前人若不是他疼爱有加的皇长女,他真会骂她一句蠢货。 姜夕政见长公主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苏倾玥不过是朕高兴时养的一条狗,给她三分颜色,她可开不起染坊。她以郡主名义施粥赈民又如何?百姓们最终感谢的还是朕。 若不是朕,她苏倾玥可成不了大夏朝的郡主。” “你们一个个的——”姜夕政气得抓起桌上砚台就往三人砸去,“朕怎么会生了你们三个蠢货?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弄巧成拙众人嘲,反倒是衬托苏倾玥更上一层楼。” 卫泱泱和姜令仪不吭声,长公主有苦说不出。 姜夕政独自气了一阵,只听他道:“朕给你们一日时间,去见苏倾玥,亲自登门赔礼道歉。若是不照做,朕便将你们赶去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倒也不是姜夕政偏袒苏倾玥。 而是苏倾玥是他亲封的郡主,纵如三个女儿去打脸苏倾玥,不就是变相的打他这个老子的脸吗? 再则,丞相去陈国谈判一事,他总觉得很悬。 这个节骨眼上封苏倾玥做郡主,也是为了将来两国联姻做准备。 他儿子多,但女儿就只有三个,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可不能让她们去和亲。 长公主心知姜夕政正在盛怒中,她可不会上赶着触霉头,只听她道:“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话音落下,长公主恭敬行了大礼。 卫泱泱与姜令仪见状,也不甘落后。 三人从殿内出来,便直奔皇后宫殿去,母女四人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知道皇后转身便去见姜夕政。 帝后二人蛐蛐了什么不得而知。 - 静太妃寿宴上发生之事,翌日便传遍整个上京。 吃瓜众人还没来得及展开激烈的讨论,便得知天一亮,宫门一开,便有大批赏赐之物送去郡主府,就连三位公主那边,也有府中奴仆带着厚礼登门拜访。 苏郡主那边,不论是宫中赏赐之物,还是来自公主府的厚礼,那是照单全收。 经此一事,京中百姓皆知:苏郡主风头正盛,其在陛下心中的份量高过三位公主。虽说事出有因,三位公主属于过错方,负荆请罪常理之中。 但陛下对苏倾玥明晃晃的偏爱也是公认的事实。 与此同时,苏郡主以天家名义施粥赈民一事,也甚嚣尘上。 吃了粥的百姓们得知他们的天子并未放弃他们,一个个感激得朝皇宫方向跪下,那头磕得梆梆作响。 郡主府。 苏倾玥听着青凤的汇报,唇角轻勾弧度,只听她道:“找几个说书先生,大肆宣扬陛下皇恩浩荡。天越发的冷了,难民滞留城外也不是办法。 郡主府施粥赈民,可跟皇恩浩荡没关系。他既然想坐享其成,那就让他大出血。” 苏倾玥琢磨片刻,清冽声音响起:“就散播天子将为城外难民建房屋,分地,给他们京城户口,让他们在京城地带安家立业,免他们受寒冬侵袭之苦。 说书先生那边宣扬完,城外难民也该第一时间知道。郡主府从今日起,也不必再施粥赈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们不做。” 苏倾玥了解姜夕政,他可不会为城外难民建房屋、分地、给京城户口,她就是要让姜夕政失民心,成一个言而无信的君王。 而她,会在最需要她的时候登场。 该她的,谁也拿不走! 青凤颔首退下。 苏倾玥眸子冰冷,城外难民可多了,这事一出,一旦姜夕政那边无法兑现,城外难民必怒,一场暴动无法避免。 到时候,那群难民也会知道,天子耍他们玩呢,也会明白施粥振民内幕。 明月从外进来,行礼后开口:“小姐,九千岁府邸递了请帖。” 苏倾玥接过去看了,信上说,萧凤延找到了,此刻正在九千岁府邸。 按她的计划,静太妃寿宴过后,她就启程去苏城。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陶潜与卫泱泱,一个借静王的身体活了下来,一个借二公主身份成了金枝玉叶。 若是没确定二人已经涅盘而生,她当然会即刻前往苏城。 但如今已经确定陶潜与卫泱泱的行踪,她若不将二人解决了,她此行去苏城不放心。 “拿去烧了。”苏倾玥将信给了明月,她起身往外走。 站在桃花树下,苏倾玥直接翻墙到了九千岁府邸。 容瑾与萧凤延正在梅花院子里煮茶。 苏倾玥突然出现,吓得萧凤延手一抖,茶水溅了出去,挺烫。 容瑾容色未变,贵胄天成的丹凤眼薄情又柔和,只见他略略抬眼,偏过头视线落在正整理衣服的苏倾玥身上,道了一声:“来了。”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迈开脚朝二人走去。 容瑾与萧凤延面对面坐着,苏倾玥坐在上首位置,她刚落座,骨节分明的手将茶放在她面前桌上。 苏倾玥侧首,眸子落在正擦手的萧凤延身上。 被卫泱泱求而不得的少年将军,除了打仗本领了得外,更是生了一张惊为天人的好皮囊,那是丝毫不输容瑾的皮囊。 容瑾是昳丽妖冶,端丽妖娆,唇红齿白的美。 萧凤延是男生女相,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一头白发风姿绰约,左眼下的红痣灼灼明艳。 容瑾与萧凤延,颜值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分明的赏心悦目。 第172章 笼络萧凤延 萧凤延擦着手,被苏倾玥那灼灼视线看得极不自在,他将手帕叠好放在一旁,眼一抬,与苏倾玥目光对上,他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苏倾玥摇摇头,故作老成的少年将军,有点意思。 萧凤延见自己暗示得都如此明显了,可苏倾玥却是不懂他意,他只能挑开了说:“我脸上没东西,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你好看。”世人皆爱美好之物,苏倾玥也不例外。 萧凤延是习武之人,但他肤色却过分白,白得有些病态,听苏倾玥毫不避讳的夸他好看,他的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白的不正常的脸上,也浮现一层红晕。 就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白里透着粉。 苏倾玥不知道卫泱泱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一个功夫了得,常年习武的少年将军,那肤色怎么也该是健康的小麦色。 可卫泱泱偏不爱健康小麦色,反而给了萧凤延一个冷白皮的皮肤。 苏倾玥看着白得发光的萧凤延,哪怕知道他是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她还是觉得违和感十足,总不自觉将萧凤延划分到柔弱不能自理范畴之列。 萧凤延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烈火灼烧一样,很烫。 他知道自己窘迫样子一定一览无遗,他以手握拳抵唇咳嗽几声,缓解尴尬气氛后,他这才开口:“你也好看。” 萧凤延平素最不喜听别人夸他好看。 那些人夸他好看,是不安好心,是心术不正,对他垂涎,觊觎。 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夸他好看,就只是单纯的夸他好看,没有任何污浊的心思。 正是因为见证过太多的恶劣,孰好孰坏,他一眼就能分辨。 苏倾玥赞同的点点头,浓郁兴趣淡去,她对萧凤延也没了心思,她扭头去看容瑾,“去苏城要延后了,我要处理两个人。” 这是暗示。 容瑾是聪明人,他问:“谁?” “静王,二公主。”苏倾玥说着话,余光却是看着萧凤延,留意他的反应。 从拉拢萧凤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萧凤延必须是她们阵营的人,若是他不是值得合作的伙伴,那就只能杀了以绝后患。 容瑾端茶抿了一口,垂下的眸子里冷意掠过,“好。” 萧凤延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他知道二人没避开他,是将他当做朋友。 容瑾端着茶,目光落在那颜色略沉的茶水上,只见他抬起头来,朝萧凤延看过去,“她便是苏倾玥。” 萧凤延虽远离京城,但也有耳闻苏倾玥的战绩,此刻见了本尊,他道:“我是萧凤延。” 苏倾玥轻嗯一声,就见她拿出两本书递给萧凤延:“武功秘籍和兵法,见面礼。” 萧凤延是苏倾玥有意要培养起来的大将军,虽说他功夫了得,但在战场上的经验为零,她要历练他,除了在战场上,还有理论知识也不能放过。 “我、我没准备见面礼。”萧凤延看一眼手里的兵法和武功秘籍,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啊,望而不得的。 苏倾玥也不在意萧凤延准不准备见面礼,她声音淡淡的:“你知道我与容瑾,为何千里迢迢寻你,将你带回京城,与你做朋友吗?” 这也是萧凤延好奇的,他将兵法和武功秘籍收好,迎上苏倾玥的目光,他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想,你们待我亦是如此。” 苏倾玥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她赞同的点点头,“没错,我与容瑾是盟友,我们大费周章拉拢你,也是有意让你成为我们的盟友。” 萧凤延自然知道容瑾与苏倾玥对他有所图谋,但亲耳听到是这样的所求,他心下还是一阵惊讶与不理解。 “你一定很诧异,我们相距千里,为何锁定你。”苏倾玥唇瓣弯弯,烟波流转间,开始忽悠:“我擅推衍之术,能夜观天象,掐指一算。” 这话一出,萧凤延便懂了。 苏倾玥见人懂了,她继续往下说:“我们需要能人异士,在我推衍出来的人里,你是符合我和容瑾需求的人里的其中一员。” “?”萧凤延并不信,他可不认为他有那么厉害。 苏倾玥看一眼萧凤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直接出声为他解疑释惑:“我们需要一个将军,而你带将星命,且你能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这是萧凤延毕生梦想。 也是前世他的人生写照,虽然结局令人唏嘘,但他也在历史长河里短暂的璀璨耀眼过。 萧凤延眼里狂热难掩,他按耐住激动神色,神采奕奕的看向苏倾玥:“你的意思是,在你的推衍之术里,你看见了我未来会成为威震一方的将军?” 苏倾玥点头,不等萧凤延沉浸在喜悦里太久,她接下去说的话,就像一把利刃插在他心上,“只是你这些丰功伟业,是以卫国大将军的身份一手打下。而你带兵攻打的国家,正是大夏朝。” “不可能!”萧凤延的声音满是坚定,他眼神坚毅盯着苏倾玥,“我生是大夏人,死是大夏魂。通敌叛国这种事,我萧凤延不可能去做。” “那如果你真的死过一次呢?”苏倾玥凝视着萧凤延,问出扎心话。 萧凤延一愣,“你什么意思?” 苏倾玥要的就是萧凤延心甘情愿成为她所用,她道:“你入了二公主的眼,她要你成为她的面首,做她后宫团成员之一。但你抵死不从,惹恼二公主。 二公主一气之下,给你安了罪名,让你落下被流放的罪名。在你流放途中,负责押送你的官差奉二公主之令要置你于死地。” 萧凤延听着,拳头都握了起来。 苏倾玥在静太妃寿宴上看过涅盘而生的卫泱泱的记忆,对方依旧执着于女帝梦,执着于收男人,甚至已经派出人手去找男人。 那些男人,当然就是卫泱泱笔下,属于其女鹅的男人。 苏倾玥见萧凤延都气得青筋凸起明显,她声音清冷:“你坠入冰湖,所有人都以为你必死无疑,可你却随波逐流飘到卫国边境,死里逃生的你对二公主恨之入骨,发誓要报仇。你参军,一路往上爬,成了威震四海的大将军。” 萧凤延心下五味杂陈,他终于成了梦寐以求的大将军,却是他嫉恶如仇的敌国大将军。 苏倾玥洞察人性,知道萧凤延内心活动丰富,她乘胜追击:“二公主成了大夏朝第一位女帝,她登基后不问政事,日夜与后宫男妃们寻欢作乐,酒池肉林。 为了满足自己,她加重赋税,命天下官员搜刮民脂民膏。大夏在她手中摇摇欲坠,恰恰这时,你领兵出征攻打大夏。但因陈国派兵支援,你兵败——” 第173章 苏倾玥怀疑容瑾,容瑾心声 萧凤延正听到关乎他性命之忧的关键时刻,见苏倾玥突然停下,他忙问:“兵败后呢?” 苏倾玥见鱼儿上钩,也不卖关子,“你兵败后,卫国为了讨好陈国,便将你送去陈国负荆请罪。陈国转手将你送给二公主,由二公主处置你生死。” 她也没骗萧凤延,上一世的萧凤延,就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萧凤延胸腔里憋着一团火,上不来下不去。 “二公主得到你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将你收入后宫,封你为妃。”苏倾玥喝口茶润润喉,在萧凤延猩红着的一双眼下娓娓道来:“你不屑成为二公主的宫妃,甚至在言语会上激怒二公主。二公主气急败坏,又被她那庞大后宫团一番怂恿。 最后,他们将你千刀万剐,将你凌迟处死。你死后,他们砍去你头颅,将你悬挂于城墙上悬首示众。” “该死!”萧凤延气得骂了一声,就因为他不喜那劳什子二公主,就对他赶尽杀绝将他逼上绝路,这还是一国公主该有的风范吗? 苏倾玥看着气红脸的萧凤延,她道:“你就这么信我?” 萧凤延正在气头上,听了苏倾玥的话,他茫然朝她看去,“什么?” “我这么一说,你就信我?”苏倾玥倒也不是良心大发现提醒萧凤延,而是她要敲打萧凤延,让他是在权衡利弊认清现实的前提下,成为她和容瑾的盟友,“你就不怕我是在骗你?” 萧凤延愣了一瞬,便见他怅然一叹,“我倒宁愿你是骗我。” 他心里清楚,苏倾玥没有必要骗他,放眼天下,骁勇善战之辈比比皆是,或许他是可造之材,但有他没他,对苏倾玥和容瑾都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容瑾是权势滔天的九千岁,最不缺的便是人脉资源。 他若想要,什么样的可造之材没有?勾勾手指头的事。 苏倾玥是当下最得圣宠的郡主,自己也万贯家财。 这两人联手,毫不夸张的说,打遍天下无敌手。 捞他,不过是顺手的事。 他们费尽心思找他,想必也是不忍看他落得那样的结局。 萧凤延想了想,他看着苏倾玥,“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要见二公主。” 苏倾玥轻轻挑眉,她轻叩桌面,思忖后开口:“那你不能住在九千岁府邸,你要住到外面去。我会安排人散播风声,让二公主主动去找你。” 萧凤延听了,忧虑由心起,“散播风声就能让她主动送上门?” 苏倾玥唇瓣轻勾,她一点也不介意多透露点信息给萧凤延,“二公主,有前世记忆。她对你,势在必得。甚至,已经派人去找你。” “!!!” 短暂的震惊之后,萧凤延声音急切问道:“当真?” 见萧凤延被这个消息震惊到,苏倾玥眸冷声凉:“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萧凤延对苏倾玥的话存疑,那她就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去验证。 这下倒是轮到萧凤延迟疑不决了,他知道苏倾玥没有骗他的必要,可他自己又心生疑虑,想要亲自求证。 但见苏倾玥如此爽快,还说出二公主有前世记忆后,他犹豫了。 “像我这样,被二公主盯上的人,有几个?”萧凤延心中已有定夺,但还是想问问苏倾玥。 若多,他心里还能平衡一点。 若只有他一个,他真的会觉得窝囊又憋屈。 “很多。”苏倾玥这个回答,让萧凤延松了口气,但接下去的话,却将他打回原形,让他真的是气得无可奈何,“但像你拿了美强惨剧本的,只有你。” 话外之意:别的人,都成了二公主的裙下之臣。 萧凤延很气,但他还是保持着理智,他看向苏倾玥:“好,我听你的。” 听与亲身实践,是两回事。 萧凤延的行动力很强,谈妥后就立即行动。 他人一走,就剩苏倾玥与容瑾。 苏倾玥给容瑾斟茶,只见她红唇翕动:“静太妃寿宴上的事,你知道了吗?” 容瑾嗯了一声,他问:“是怎么发现静王与二公主被陶潜与卫泱泱占了躯壳?” “一种感觉。”苏倾玥抬眸朝容瑾看去,她红唇微张,一启一合:“小人得志,迫不及待要到你跟前蹦跶炫耀的感觉,等你见了,就明白了。” 那种端着,又悄悄释放出胜利者姿态的劲,可太明显。 陶潜与卫泱泱觉得自己隐藏得好,殊不知早就暴露在苏倾玥的眼皮底下。 容瑾了然点头,他再问:“三位公主合谋算计你一事,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算。”苏倾玥这人有个特点,从不主动害人,但如果别人将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那就是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苏倾玥将话题转移:“我去过福积寺。” 苏倾玥眸光落在容瑾身上,她这个便宜哥哥是个聪明人,一定懂。 “见到他了?”虽是疑问句,可从容瑾嘴里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是什么时候见的他?”苏倾玥端着茶,也不喝,就这么静静看着。 “记不得了。” “他知道你遭遇的这一切吗?” “知道。” 对话陷入短暂的死寂。 苏倾玥不说话,她释放精神力去读取容瑾的记忆。 哪怕知道结果是一片模糊,可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答案显而易见,一如既往。 可正是这个答案,让苏倾玥对容瑾产生了怀疑。 容瑾与皆空,从血缘上来说,与她是直系亲属。 可她读取皆空的记忆时,得到的反馈是一片空白。 而容瑾的记忆,则是一片模糊。 如果不是她的问题,那么问题就在容瑾身上。 “容瑾,你对我,可有隐瞒?”苏倾玥将茶杯掷在桌上,她清雅眸子落在容瑾身上,她一语落就不再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容瑾被苏倾玥看着,他迎上她的目光,也不躲避,坦然的接受她的打量。 只是目光相触的刹那,容瑾的心脏猛地慢了半拍。 周遭一片寂静无声,他只听得见她的呼吸声,还有他心脏的跳动声。 她的问题,将他问住。 苏倾玥想从容瑾脸上,眼中看出端倪,可容瑾又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就在苏倾玥都准备放弃,默认容瑾与皆空记忆呈现极端分明,是正常现象时,容瑾的心声却突然响起。 【如此问我,定是有所怀疑,是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 第174章 阿渊,她有着丝毫不输于男子的雄才伟略 苏倾玥听到容瑾心声,她心思活络,面上不动声色。 她从未想过,在能听到容瑾心声的情况下,口口声声说与这具身体是兄妹关系的容瑾,却极有可能不是先太子那送去陈国为质的遗孤。 若容瑾不是她那便宜兄长,那他又是谁? 为何会对先太子之事了解如此透彻,并为之潜伏之深? 苏倾玥混沌的脑海里,突然涌出一个名字来,那个名字涌现之后,她那乱糟糟的脑海突然清明起来,那困扰着她的难题,虽没有迎刃而解,却有了突破空间。 容瑾不是她的兄长,那么他口中那个叫阿渊的人,兴许才是她的兄长。 可—— 容瑾若不是她的兄长,为何她无法读取他的记忆? 苏倾玥是谁啊? 她可是完美完成三千个位面拨乱反正的勤勤恳恳打工人,结合三千位面的经验来看,她心中已有答案。 “世人皆有秘密。”苏倾玥率先开口打破死寂,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杯被她放在桌上,她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有,我有。” 容瑾神色松动,但不明显。 苏倾玥知道真相总会揭晓,但不该是她步步紧逼,而是该由容瑾与那幕后阿渊亲自对她说,“你对我有所隐瞒,我不会对你刨根问到底。 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你对我的隐瞒,若是建立在伤害我的基础上,纵你是我兄长,我也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苏倾玥的态度已经很明确。 容瑾是聪明人,他运筹帷幄惯了的,向来只有他威胁别人、恐吓别人的份,没想今日他却成为被威胁、恐吓的那一个。 但这种感觉,他并不反感。 同时,他也知道苏倾玥对他的身份已经猜忌,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再加之他的立场挑不出错,所以她愿意给他机会。 但如果太轻易妥协,又怕他得寸进尺,所以她才要警告他一番。 即便如此,那种被一个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还是暖了容瑾的心。 上一个待他如此之人,还是阿渊呢。 “你放心。”容瑾喉结滑动,他的声音如凛冬茶树上的霜雪,冷彻入骨,蚀骨钻心,“对你,我永不背叛。” 【纵是搭上这条命,我也会护你周全。】 苏倾玥前后脚听到容瑾的承诺与心声,她面上不见动容,心下却渐起涟漪,“我还准备再去一趟福积寺,准备将静王与二公主被夺舍一事告知皆空。” 话题引回到皆空身上,苏倾玥便将她与皆空的谈话原封不动说给容瑾,“他托我照顾静王,护他周全,我顺他意,给静王送了信。 可静王的躯壳已被陶潜鸠占鹊巢这件事,他必须知道。我要让他自己来做决定,决定只剩皮囊的静王生死。” 苏倾玥杯中续了茶,她看着寥寥热气,眸子里只有一片凉薄,“他因贪恋至高无上的皇权,纵容二儿子害死自己的太子,几乎灭了太子一脉。可转身,却能为了静王母子谋划一番,保他们母子一世安稳无忧。 今日这下场,是他因得的。” 对皆空,哪怕苏青也要唤其一声皇爷爷,可她却瞧不起他这个皇爷爷。 容瑾对于苏倾玥所作决定,从不质疑,也从不从中阻拦,他问她:“可要我陪同?” “你?”苏倾玥轻笑出声,她道:“容瑾,明面上别和我走太近,你那生性多疑的皇帝,可是对你盯得紧。你这个节骨眼上和我一同出现在福积寺,还见了同一个人,你说他会怎么做?” 容瑾不用回答,苏倾玥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苏倾玥收起不达眼底的笑,抿口茶后,她道:“我一个人招摇惹眼就够。” “容瑾,江南水患一事,解决了吗?”苏倾玥起身离席,她来到梅花树下,抓住近在咫尺的绿枝,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绿植被折断,露水滴落。 她没告诉容瑾从皆空那里得到的半枚玉佩的事,她相信时间会给她答案,不急一时。 “已解决,我的人已将犯错官员的位置顶替。”容瑾看着杯中茶叶,细嫩的一片,却滋养着杯中水,“但江南地带受水灾侵害严重,粮食欠收,百姓家园被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我们需要粮食。”苏倾玥折下绿枝,她回头看向容瑾,“越多越好。” 原书剧情里,从南方逃到京城的难民,会成为京城最大的暴动。 而卫泱泱作为原书女主,完美解决难民暴动,收割民心的同时,也提高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威望,风头旺盛得盖过一朝天子。 不管是不是主角光环的作用,她必须截胡卫泱泱的机遇。 容瑾背对着苏倾玥,他将茶杯放下,略凉的声音响起:“你放心,粮食也好,兵马也罢,我都在暗中准备着。只要你开口,必能为你所用。” 苏倾玥将折下的绿枝放在茶桌上,她唇瓣略弯弧度:“走了。” 绿枝下压着银票,被风吹得飘曳。 人走茶凉,冷风起。 容瑾保持着坐姿不变,他如玉修长的手伸出去,将桌上的半截绿枝拿起,在银票被风吹走之际,他伸手接住,只听他呢喃自语:“阿渊,可惜你没能亲眼所见,她有着丝毫不输于男子的雄才伟略。” 风起云涌,树叶簌簌而落。 容瑾衣诀偏飞,发带拂过他脸庞,那双贵胄天成的丹凤眼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悲。 苏倾玥从九千岁府邸回到郡主府便去了前院。 前院处,江霁月已等候多时。 “帮我做两件事。”苏倾玥话音落下,茉莉端着盖了红布的托盘走进来,红布掀起一角,“这是一百二十两,事成之后,另有酬谢。 你们替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们。” 人与人之间,利益至上,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江霁月先看了银子,而后才看苏倾玥,“我们的命都在你手里,你要我们做什么,不过是一声令下的事,何需破费?” 清婉进来时,她也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十二个瓷瓶。 江霁月已经领教过苏倾玥的用毒手段,他看见那些瓶子的刹那,只觉头皮发麻。 苏倾玥也不管江霁月作何感想,只是开口:“我要长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府邸地图,越详细越好。三日为期,我要看见东西。” 江霁月还以为是什么要命大事呢,他不有松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那这些瓶子——” “你们十二人一人一瓶,分三支队伍。地图绘制成功之日,我要三个公主府都沉睡在黑夜里。”苏倾玥言简意赅,她眸子凉飕飕的看向江霁月,“做得到吗?” 第175章 大礼 “定不辱使命。” 江霁月当然不敢说不,他的生杀大权掌握在苏倾玥手中,他只有乖乖服从听令行事的份,反抗不是他的命。 他从苏城离开时,是意气风发,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在他一帆风顺的人生轨迹里,苏倾玥的出现,是他顺风顺水人生中最大的坎。 经历过苏倾玥的‘毒打’后,他已经收起从前的自命不凡。 成了同身经百战的赵权,张鳌一般稳重之人。 但在苏倾玥面前,论心性,论手段,他始终不是她的对手。 江霁月是何其轻狂不可一世的一个人,终是逃不过成为苏倾玥下属的命运。 “你是赵权,张鳌他们的半个小主子,此事你去办。”苏倾玥命清婉与茉莉将银子与药一并交给江霁月,只听她警告出声:“这是第二个考验。” 第一个考验,自然是让他们监视京中,调查京中可有不为人知的诡异之事发生。 然而这个考验,江霁月他们无疑是不合格的。 江霁月接过银子和药,他明白如果这个任务他们还是办不好,怕是凶多吉少。 他可不认为苏倾玥是良善之辈,她若想杀他们,那就是真的杀,绝不心慈手软。 明明是养在深闺后院的世家贵女,却是心思缜密,手腕毒辣。 就,挺狠的! 江霁月带着任务离去,明月走了进来,“小姐,长公主府下人递了请帖。” 苏倾玥接过请帖扫了一眼,稍稍勾唇,眸底一片冰冷,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对她出手? 正好,她也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将她们一网打尽。 - 长公主府。 “皇姐,如何了?”姜令仪前脚才踏进长公主府,后脚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起长公主来,与她一同而来的卫泱泱沉默不语,充当起背景板。 长公主心中还记恨着她这两个皇妹背刺她的事,但为了接下去的计划,她压下内心的仇恨起身,笑吟吟拉过姜令仪的手。 “她已答应赴约。”长公主一张口,说的话便是姜令仪与为卫泱泱想要听到的。 姜令仪眼里狠辣尽显,“那小贱人让我们颜面尽失,还被父皇逼着送礼赔礼道歉……,这口恶气本公主难消。 想必她现在正得意着呢。” 卫泱泱坐在长公主左手边椅子上,她看一眼长公主与姜令仪,适时开口:“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打着负荆请罪的幌子请她赴宴。等她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精心为了苏倾玥准备的鸿门宴,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脱身而出。 长公主赞同的点点头,她面容端庄,眼里尽是狠毒,“本宫为了她,可是将整个京中未娶妻世家郎,未许配夫家的贵女们宴请个遍,还一掷千金租了大船……,只为了做局,让苏倾玥褪下一层皮来。” “我为她准备的大礼已经备下。”长公主一语毕,只见她拍拍手,就见三个浑身散发着臭味,脸上长满脓疮,满头癞子的乞丐走了进来。 长公主拿着手帕捂住口鼻,眼中嫌弃厌恶难掩,“你们要送苏倾玥什么大礼,你们自行准备,明日便是宴会,你们还有时间。” 姜令仪与卫泱泱一看长公主这架势,便明白她怕是昨夜便已经想好了计策,今日一早便派公主府下人去找人。 长公主见两位皇妹已经见过她为苏倾玥准备的大礼,便挥挥手让那三个乞丐退下,公主府下人立即对现场进行清扫,撒香粉。 姜令仪眼眸转动,她心中已经萌生一个恶毒计划,她那漂亮的脸上浮现灿烂笑容,“皇姐,你的大礼给了我启发,我决定送苏倾玥三个染病的男倌。” 养面首有一绝的姜令仪,对苏倾玥的算计也挺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卫泱泱并不准备淌这浑水,但该有的态度也要摆出来,她朝长公主与姜令仪看去,“那我,便送苏怀钦与苏淮韬爬上苏倾玥的床。” 论狠,卫泱泱丝毫不输长公主与姜令仪。 长公主与姜令仪都觉得自己的大礼很具特色了,但听到卫泱泱的大礼,她二人还是愣了一瞬,随即她二人笑得花枝烂颤,显然是对卫泱泱的大礼很满意。 姜令仪笑得差不多后,她这才慢悠悠开口:“正好,我那府里有个人,能为这整起事件背锅。” “嗯?”长公主闻言,一脸狐疑的朝姜令仪看来。 姜令仪对上长公主满含探究的目光,她笑着解释道:“几日前,我奉父皇之命给皇爷爷送东西去福积寺。无意中收了个男子做面首,他一开始用了假名字哄骗我。后来被我查实,他乃是那被驱逐离京的陶氏一族中的一员。 名唤陶珩。” 长公主听罢,了然的点点头,“我们做的事,确实需要一个人在东窗事发后承担一切。可,他如何会答应?” 姜令仪言笑晏晏,她拿着手帕轻捂唇瓣,笑得眉眼弯弯:“皇姐,这就是你的糊涂之处了。事已发生,可由不得他拒绝。听话药水一喂,他哪有招架的余地?” 长公主颇为赞赏的对姜令仪点点头,她问:“你才得这面首,还未过一月,可舍得?” “有何不舍得的?”姜令仪懒懒托腮,眼里布满欲望,“他那样的人,在我那府中实在是太过平凡。他担下一切,乃是本宫赐予他的无上荣耀!” …… 卫泱泱与姜令仪从长公主府出来,各自上了马车回府。 马车内。 早已等候多时的婢女见自家主子归来,便立即将暗卫带来的消息禀报:“公主,那叫萧凤延的人,已出现在京中,他目前在天字一号楼下榻。” “哦?”卫泱泱刚落座,坐姿慵懒,仪态万千,“确定?” 婢女点点头,“公主可要去天字一号楼?” 卫泱泱伸手挑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眸中情愫叫她人捉摸不透。 作为她笔下私设,容瑾已经反水,成了苏倾玥的狗。 而另一个私设萧凤延,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苏倾玥。 那贱人,多半不是原住民,身体里一定住了外来魂。 这外来魂,对她笔下剧情十分了解。 不然,她无法理解身为天道女主的她会败得一塌糊,而苏倾玥这个炮灰女配,却是好运到离谱。 卫泱泱思绪翻涌,殷红的唇一启一合:“去天字一号楼。” 第176章 可愿做本宫驸马 天字一号楼雅间。 萧凤延打开临街窗户,倚窗而坐。 他现在足够清醒,脑子里也是一片清明。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自己一系列的反常行为感到诧异。 他似乎对于苏倾玥,没有任何理由的信任。 就像是在他灵魂深处,有道声音一直蛊惑他必须相信苏倾玥一般。 好似他不信苏倾玥,便会落得如苏倾玥所言那般的下场。 一想到苏倾玥描述中的关于自己的结局,萧凤延眼里戾气极重。 他这副皮囊,是父母给的,他感恩父母带他来到人世间,给他健康的体魄和姣好的长相。 但是,这不该成为导致他命途坎坷多舛的罪魁祸首。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对美好之物据为己有,得不到边就要毁掉的人。 在那笔直,喧嚣,人来人往,商铺林立,摊贩占据街道两侧的大道上,一辆奢华无比的马车正缓缓行驶着。 卫泱泱取了帷帽戴上,命婢女掀起车窗帘子朝外看去。 这一看,便叫卫泱泱看见倚窗而坐,一头白发,一袭红衣如火的萧凤延。 一红一白,那般鲜明的对比,卫泱泱一眼便认出来那鲜衣怒马的少年便是她心心念的萧凤延,她自己的私设。 容瑾与萧凤延,是她创造出来,不愿给她女鹅的私设。 一眼万年,十分心动。 卫泱泱一见萧凤延,便移不开眼,她戴着帷帽,大胆直白的看着人。 她已经失去容瑾这个私设,那么萧凤延,她势在必得! 萧凤延正想事情,但卫泱泱那灼热的目光盯得他很不舒服,他思绪回笼,低头垂眼,沿着目光方向看去。 这一看,便让他看见那辆混迹人群中的奢华马车。 以及,那透过掀起的车窗帘子,隔着帷帽纱帘正大胆直白看着他的女子。 明明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二公主,可萧凤延却知道这位女子,定是二公主。 冥冥之中的牵引,让他预感极强。 卫泱泱见萧凤延朝她看来,她下意识弯了唇瓣,想用她那美若娇花的脸蛋和灿若骄阳的笑来回应萧凤延的目光停留。 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她戴着帷帽,碍事的轻纱将她的脸掩住,任凭她怎么表现,楼上靠窗的萧凤延都不会看见她的微妙表情。 卫泱泱没来由的烦躁,她隔着轻纱吩咐婢女:“他在那个房间,查到了吗?” 婢女颔首应下。 卫泱泱满足了,她虽贪恋萧凤延那令她心动万分的脸,但也知道这个时代不适合太过炽热的情感外露,她必须含蓄内敛。 萧凤延目光冷漠的看着马车帘子缓缓放下,他嘴角噙着笑,那笑尽显凉薄。 既是特意为他而来,那他滞留房内可不合适。 从房间出来,一路而下,萧凤延挑了一个视野最佳,方便进入酒楼的人一眼便能看见他的位置坐下。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天字一号楼门前,酒楼掌柜的早在店小二通报下走出酒楼,恭候多时。 卫泱泱在婢女搀扶下走出马车,而后在万众瞩目下仪态万千的往酒楼里走。 “公主,萧凤延在二楼。”婢女一进酒楼,便发现萧凤延拿着酒壶倚着护栏,豪放又恣意。 不怪婢女眼尖,实在是萧凤延太显眼。 卫泱泱抬眼向上看,透过轻纱一眼锁定萧凤延所在位置。 这一眼看过去,正好看见萧凤延拎着酒壶仰起头给自己灌酒,酒水擦脸而过,湿了他下颌,一缕头发贴着那白得晃人眼的脸。 卫泱泱的心跳慢了半拍,她被诱惑得吞咽口水。 萧凤延突然趴在护栏上往下看,喝了酒的缘故,他脸白里透着浅浅绯色,“你——” 他手指勾了勾,指着卫泱泱问:“是谁家的女儿?” 卫泱泱不喜欢浪荡君子,可萧凤延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浪荡,她十分受用。 搀扶着卫泱泱的婢女面容一冷,当即呵斥出声:“放肆——” “无碍。”卫泱泱适时出声,不愿婢女惹恼萧凤延,她保持着头往上看的姿势未变,抬起手撩起轻纱一角,恰到其处的露出她这张美若天仙的新皮囊。 卫泱泱见萧凤延视线锁定她的脸蛋,她抿了抿红唇,“本宫乃天家之女。”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寂静无声的酒楼里,她的声音就如平地惊雷,众人俱惊。 酒楼掌柜地是知道卫泱泱乃皇家公主,但听到她如此有耐性回答那红衣少年的话,他还是心头一颤,下意识抬头朝那楼上坐着的少年看去。 大夏三位公主,除了长公主已有驸马外,另外两位公主还不曾有驸马。 看来,这位公主是看上那红衣少年郎了。 卫泱泱不愿自己与萧凤延的独处时,一群碍事的人围观,她吩咐婢女:“清场。” 话丢下,卫泱泱便提着裙子上楼。 婢女走到掌柜面前,将一锭金子交到其手中:“公主的话,听到了吗?” 掌柜捧着金子,如捧烫手山芋,可却不敢不从,只得苦着脸去请客人离开酒楼。 在卫泱泱来到萧凤延面前时,清场已经完成,诺达的酒楼除了掌柜与店小二以及公主府随从,便只有他二人。 掌柜与店小二,还有公主府随从,都自动隐身。 卫泱泱将帷帽取了下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萧凤延,“你叫什么?” 萧凤延将卫泱泱眼中的贪婪与势在必得尽收眼底,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明知故问的眼前人,也不拆穿她,而是配合着她演这出戏:“萧凤延。” 卫泱泱自然是知道眼前人叫什么,她坐下,一双眼落在萧凤延身上,开门见山道:“本宫名讳姜令訫,本宫心仪你,要你做本宫驸马。” 萧凤延,可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她日后是要做女帝的人,而将萧凤延收入囊中,是她成为女帝的一步棋。 “呵。”萧凤延嗤笑一声,他目光轻蔑的看着卫泱泱,“我对金尊玉贵的金枝玉叶不感兴趣,你想做我妻,你首先得打得过我。” 这是拒绝卫泱泱了。 卫泱泱早就做好准备被拒绝,所以在听到萧凤延不拖泥带水的话后,她不怒反笑:“上一个拒绝本宫的人,你知道他是什么下场吗?” 萧凤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卫泱泱没来由心梗,但她还是巧笑嫣然的开口:“他拒绝本宫,本宫治他罪,将他流放,让人将他弄死在流放途中。 他命硬,死里逃生后找本宫报仇,被本宫凌迟处死后砍下头颅。” 萧凤延拿着酒壶的手一紧,这番话,歪打正着与苏倾玥推衍的他的结局对上。 卫泱泱见萧凤延面容冷了下来,她道:“你若想成为第二个他,本宫不介意成全你。” “现在——”卫泱泱将手伸出去,指腹划过萧凤延手中拿着的酒壶,“回答本宫,可愿做本宫驸马?” 与本宫,共享天下! 第177章 交手 ‘哐当’一声。 萧凤延手一松,那被他拎在手里,被卫泱泱碰过的酒壶摔在地上。 酒水溅了一地,酒香四溢,碎片弹飞而起,划过卫泱泱娇嫩的手背,血痕现。 萧凤延看也不看那碎成数片的酒壶,只是眸子冷恹的朝卫泱泱看去,“我有洁癖,旁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他哪里是嫌旁人脏,他分明是嫌弃卫泱泱脏。 卫泱泱不说那些话还好,她一说那些话,就恰恰替苏倾玥证明其推衍之术的真实,也让萧凤延相信眼前这位公主,真的拥有上一世记忆。 这么赤裸裸的挑衅,卫泱泱又怎会不懂,可她实在是爱惨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萧凤延,越是不服从,她越是想要将他征服。 “无碍。”卫泱泱主打一个宽人严己,她面上始终端着笑,半点不被萧凤延所刺激,“可能本宫太过热情吓到你,关于本宫的鲁莽,本宫可代你赔罪。” “若你愿意,本宫愿同你——” “小爷不愿意。”萧凤延冷血无情打断卫泱泱的温柔计,他一脸痞笑又坏又恶劣的看着这个厚颜无耻的公主,狠狠打脸的话也自嘴里吐出来:“皇家公主,缺男人吗?” “若是缺,那茗烟楼的男倌定能满足公主。”萧凤延笑容讽刺,看着卫泱泱的眼神如看什么入不了眼的腌臜之物,“小爷知道公主饥渴难耐,可小爷不愿解公主燃眉之急。还请公主,另谋高就。” 这话实在是难听至极。 饶是卫泱泱做好心理建树,可还是在亲耳听到时气得面容一度扭曲,“萧凤延,本宫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逼本宫对你动手。” “怎么?”萧凤延一挑眉,鲜活恣意的望着卫泱泱,“公主这是求而不得,恼羞成怒,欲用权势压人?” 卫泱泱气得脸颊绯红,她虽喜欢征服一个刺头,但像萧凤延这般不尊重女性之辈,她实在是气得想扇他几个耳光。 可顾及到他是自己除了容瑾外最满意的私设,以及他是打仗的好能手,她只得硬生生压下这股涌上心头的怒火。 越是求而不得,她越要迎难而上。 她未来是要做女帝的人,如果连个男人都征服不了,那她还做什么女帝。 “你对我,好像有误解。”卫泱泱耐着性子,预备对萧凤延解释道。 “不不不,没有误会。”萧凤延打断卫泱泱,他目光玩味的看着明明气得要命,却为了能得到他的青睐而刻意压制怒火的卫泱泱,杀人诛心道:“我只是平等的瞧不起皇家金枝玉叶,瞧不起你们这群坐享其成的蛀虫罢了。” “你——”卫泱泱是真的被激怒。 萧凤延可不在乎卫泱泱发怒,左右他在她手中已经死过一次,他有何可惧? “大夏三位公主,享天下供养,为天下女子表率,然而你们却德不配位。”萧凤延一字一句,一针见血:“长公主与驸马,卖官鬻爵,私放印子钱,还得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三公主豢养面首,以虐待面首为乐,死在她手中的面首不计其数。” 卫泱泱听着萧凤延的话,心脏猛地一紧。 “至于二公主你——”萧凤延目光上下打量着卫泱泱,“与长公主与三公主比起来,虽说中规中矩,但谁能保证你不作恶呢?兴许,你比长公主与三公主聪明,藏得深,善后做得好罢了。” 一句话,直接堵死卫泱泱的所有辩解。 萧凤延见卫泱泱陷入沉默,他嘴角扯起一抹嗜血残忍的坏笑,他手一伸,隔着衣服布料抓住卫泱泱的手,将其摁在桌上,拿起桌上的酒水往她嘴里倒。 “二公主,你喜欢小爷,可小爷是个天性恶劣,道德败坏之人。”萧凤延掐住卫泱泱的脸颊两侧,强迫其张开红唇,酒水无所顾忌的灌进其嘴里。 “你想让小爷做你的驸马,那就向小爷证明你同长公主与三公主不是一类人。另外,享受一波小爷对待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的对待方式。” 卫泱泱想要说话,可是酒水灌满她的嘴,她一说话就咕噜咕噜的响,她没辙,只能不停地将嘴里满溢出来的酒水往下咽。 ‘哐当’,一瓶酒见底,萧凤延将酒壶砸在地上,他也松开被他摁在桌上欺负的卫泱泱,他站立如松,拿着帕子擦着手。 迎上卫泱泱看过来的视线,他笑得邪魅:“滋味如何?” 卫泱泱坐在桌上,捂着胸口轻声咳嗽着,一双眼红着紧盯萧凤延,“你,本宫要定了。” 从未有人用如此粗鲁的方式对待卫泱泱,今日一试,她竟觉得很刺激。 虽说她喜欢温顺听话的男人,但像萧凤延这样一身反骨同她唱反调的,她也很喜欢,尤其是看着他那张美如谪仙的脸对她使坏,竟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感觉。 总之,她很喜欢。 萧凤延对卫泱泱厌恶到极致,他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人,尤其对方还是女人。 懒得再跟卫泱泱这样胡搅蛮缠的人继续纠缠下去,萧凤延转身,手抓住护栏,纵身一跃,从二楼往下跳。 卫泱泱明知萧凤延功夫了得,可亲眼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跳下去,她的心还是提了起来,因为担心萧凤延,她甚至不顾自己的狼狈冲上去。 抓住护栏,卫泱泱倚着护栏往下看。 留给她的,是萧凤延潇洒离去的背影。 卫泱泱抚摸着自己被萧凤延捏过的脸颊,脑海中浮现的是被萧凤延强势霸道摁在桌上,他将酒水灌进她嘴里的画面。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被人粗鲁对待,而是不喜欢丑的人多作怪。 “萧凤延,本宫会向你证明,你是本宫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本宫驸马之位只属于你!” 直至看不见萧凤延,卫泱泱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见过容瑾与萧凤延这样的绝色后,从前喜欢过的陶潜,梁丞,不过尔尔。 萧凤延从酒楼离开后,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目视一眼望不到头的前方,身后是近在咫尺的天字一号楼。 往哪里走,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苏倾玥,不得不承认,你赢了。”萧凤延迎风而立,他背着手朝郡主府方向出发,“我对你,心悦诚服!” 第178章 萧凤延入幻境 郡主府。 苏倾玥正听下属禀报。 “苏丞相离京后,苏怀钦接手对丞相府的管理。这几日,每逢夜幕降临,万籁寂静时,总会有马车出现在丞相府。 据安插在丞相府的眼线来报:苏怀钦兄弟,打着丞相府的名号卖官鬻爵。” 苏倾玥听着下属禀报,手里翻阅着呈上来的证据。 这对证据,都是苏怀钦兄弟卖官鬻爵的罪证。 “一个官职卖八千两。”苏倾玥将东西放下,她不太理解苏怀钦兄弟的所作所为。 丞相府在外产业链之盛,纵是她将丞相府搬空三四回,也影响不大。 为何苏怀钦兄弟却一头扎进金钱堆里,甚至不爱惜丞相府羽毛? 一个不缺钱的主,却突然做出极为不合理的行为。 这般明目张胆,恨不得给人抓到把柄的行径,不像是苏怀钦会做之事。 “去查。”苏倾玥眸底一片冰冷,“我要知道他们卖官鬻爵的动机。”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名禀报事情的下属还未退下,就见清婉匆匆而至。 行了礼,清婉方才开口:“小姐,有人擅闯郡主府,现下正被你布的阵法所困。” 苏倾玥闻言,眉头一挑,“去看看。” 萧凤延从天字一号楼离开后,便直奔郡主府而来。 为了不被发现,萧凤延一路东躲西藏敛去行踪,最后来到郡主府。 到了郡主府,萧凤延也不敢走正门而入,而是选择翻墙而过。 一切都如萧凤延预估的上演,可当他翻过墙,平稳落地,出现在郡主府府邸后,眼前一切瞬息万变。 上一瞬还在芳草如茵郡主府的他,下一秒直接到了战火纷飞的战场。 在他那如火的红衣上,是一套染血的盔甲,他不知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自己身上沾染的鲜血,正滴落在他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头发散乱,头上戴着的红色抹额,也被鲜血浸湿。 那一头惊为天人的白发,也被鲜血浸粘在一起,不复意气风发。 他面上有划痕,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出,汗水模糊他的视野,可这并不能阻止他英勇杀敌。 周遭的嘶吼声,马蹄声,刀刃相见声,皮肉被划破深入肌肤、刺入骨头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晰的提醒着他,他此刻正在战场上,容不得他有分毫的分心。 危险在逼近,本能促使他挥舞手中品尝过无数敌人鲜血的红缨枪抵挡危险。 敌军士气高涨,我方节节败退。 萧凤延奋勇反抗,终不敌敌军长驱而入,被逼得一步步退让。 破空声响起,空气中能量波动频繁。 箭矢穿空而来,萧凤延当即挥起红缨枪斩断直逼他命门的箭。 箭被阻断,被红缨枪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咻’,又是一支飞箭,萧凤延再一次避开。 只是,箭矢密集,他终不防被飞来的箭射中头上发冠。 ‘当’的一声,发冠应声而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萧凤延三千白发散落。 ‘咻’的一声,又是一支箭,射中萧凤延小腿。 接着,另一只小腿也中箭。 ‘咚’的一声,萧凤延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在他视野前方,是士气高涨,气焰嚣张强盛的敌军,坐在马背上的将军,正扯开嗓子鼓舞士气,带着千军万马朝他而来。 “就这样,输了吗?”萧凤延呢喃出声。 “不!”萧凤延摇摇头,他抓起红缨枪插在地上,双手抓住红缨枪想要站起身。 可是不等他起身,‘咔嚓’一声,红缨枪从中间位置折断。 萧凤延失去支撑,险些扑倒在地。 双手撑地,双膝跪地,萧凤延猩红着眼,死死咬住牙齿,他不愿服输,可他终究是输了,成了手下败将。 “就这样认输了?” 就在萧凤延将要认命时,一道清雅的女声在天的一端响起。 这声音—— 萧凤延猛地抬起头来,他朝晚霞密布的天际看去,“我绝不认输,绝不! 咬牙嘶吼出声以明志,萧凤延咬着牙,忍着小腿钻心的痛,他双眼红血丝密布,额头上青筋凸起,冷汗直流,他将手心放在断裂开的红缨枪上,任由尖锐一端刺破掌心,他颤抖着身体站起来。 可他双腿中箭,膝盖才刚抬离地面,他甚至还没站稳,便双腿一软。 眼看他就要跪下,从天的一端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抓住他手臂,将他用力一提。 萧凤延看着自己站了起来,看着自己被那只手带离这满目疮痍的战场。 苏倾玥松开抓着萧凤延手臂的手,看着满头大汗,双眼紧闭,显然还没从阵法幻境中缓过神来的人,启唇问道:“你在幻境中看见的,经历的,便是你的上一世。不过,那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并不完整。 如果想要体验全过程,你可以再入阵。” 这声音—— 萧凤延唰的下睁开眼睛,在看见苏倾玥近在咫尺的脸后,他愣了一瞬,而后移开视线环顾四周,是他入幻境前落英缤纷,繁花锦簇的郡主府院子。 回头往身后看去,萧凤延视线落在几步之遥的墙垣之下,他问:“那里,有问题。” 苏倾玥轻嗯一声,出声解释给萧凤延听:“我这郡主府虽然戒备森严,但总有意外会发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在府中每一道墙下都设了阵法。 一旦有人入阵,便立即如幻境。幻境,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罪恶。” 萧凤延听了这解释,他转过头来看着苏倾玥,举一反三问她:“翻墙而入会进幻境,那如果是飞身而入不碰墙呢?” 苏倾玥唇瓣稍弯弧度,“你能想到的问题,我就想不到吗?” 萧凤延被这反问噎了一下,他虽然很好奇苏倾玥是如何规避的,但又不想开这个口,因为那样会显得他很蠢。 他自知不是苏倾玥的对手,便索性不继续这个话题,“我见过你口中所说的二公主了,一切如你所言,她记得上一世记忆,对我虎视眈眈。” 任何一个正常,理智,有尊严的女人,都不会经历被他玩弄,粗鲁对待后,还能对他初心不改。 如果有,那就说明他身上有那个人想要的东西。 一切都在苏倾玥的掌控中,她眸子清冷落在萧凤延身上,“体验感如何?” 第179章 红鸾星动 萧凤延怎么听都觉得苏倾玥这个询问既戏谑又玩味,他不想回答,只是对上苏倾玥那清冷眸子,他便不由自主的开口:“很烦。” 不等苏倾玥问细节,萧凤延便将在酒楼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苏倾玥听罢,唇角轻勾,“完了,你那样一做,她更爱你了。” 以她对卫泱泱的了解,太过顺从的,她反而不怎么喜欢。 反而是一身反骨和她唱反调的,更能激起她的胜负欲。 比如,她费尽心思去攻略的陶潜,与对她万事顺从的梁丞。 前者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后者落得后宫团备选成员结局。 不过,他二人涅盘而生这件事,不知道当事人双方是否知道对方身份。 萧凤延不想说话,因为苏倾玥说的事实。 正是因为是事实,他才烦透了。 苏倾玥可没时间去逗萧凤延,她抬眼看天,“擅闯我这郡主府,只是为了告诉我你与卫泱泱碰面交手?” 萧凤延茫然垂头,他看苏倾玥,“不然呢?” “行,本郡主已阅,你哪来的,就回哪里去。”苏倾玥没时间和萧凤延周旋,她准备去福积寺,将静王被霸占皮囊的事告知皆空。 被下驱逐令的萧凤延很憋屈,他回头看身后那面墙,回过头来问苏倾玥,“我能从前门离开吗?” 那幻境真实到他小腿隐隐作疼,他可不敢再入一次幻境了。 “当然。”苏倾玥抬手做了请的手势,等萧凤延走后,她侧眸。 视野之内,是几颗碎石子。 萧凤延确实是可造之材,但因过于年轻,也缺乏战场经验,略显生涩。 这个未来将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还需要磨炼。 郡主府门前。 萧凤延一脚跨了出去,他转身朝苏倾玥看去,作揖行礼,“多谢苏郡主相送。” “你有所误解。”苏倾玥眸子平静看着萧凤延,对上后者看过来尽显茫然不解的目光,她道:“本郡主要去福积寺。” 话外之意:不是特意送你。 萧凤延一听,便问:“我也有意,可否让我与郡主同行作伴?” 京城福积寺声名远扬甲天下,难得有机会,他当然要亲眼看一看。 听说福积寺很灵验,他一定要亲自拜拜诸天神佛,为他自己求支签。 思绪翻涌,萧凤延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苏倾玥的着装十分简单,不是在九千岁府邸时那套尽显奢华能彰显她郡主身份的衣着服饰,而是方便出行的穿搭。 “你有马吗?”苏倾玥反问出声,从随行的清婉手里接过帷帽往头上一戴,在萧凤延摇头下,她已经走下台阶。 郡主府下人已经将马牵来。 苏倾玥一个帅气利落的姿势翻身上马,她朝还呆愣在原地的萧凤延看去,“还愣着什么?” 萧凤延一听这话,面上一喜,几步下台阶,飞身上马。 骏马疾驰,直奔福积寺。 - “什么?”卫泱泱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因为过于激动,她手中端着的茶水洒出来也没察觉,她目光阴郁的看着汇报消息的公主府护卫。 那护卫低头垂眼不敢直视主子,只道:“属下已查明,萧公子与公主您自酒楼分开后,便去了郡主府。一盏茶的功夫后,萧公子与郡主一同离府,骑着骏马去了福积寺。” ‘哐当’,卫泱泱气得摔茶杯。 “苏!倾!玥!”卫泱泱气得浑身发抖,气得怒不可遏,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苏倾玥就是外来者,苏倾玥就是穿越者,同她一样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 不然,没法解释本不该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京城的萧凤延,为何出现在京城。 萧凤延与苏倾玥,在她设定剧情中,八竿子打不着边。 在她执笔书写的剧情里,萧凤延出现在京城时,苏倾玥都死了好几年,至于她自己,也已经登基成为大夏女帝。 一个死,一个生,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提前相见,且关系非同一般。 “备马车,本宫要去福积寺。”得知苏倾玥也是穿越者后,卫泱泱再也坐不住,她已经失去一个权势滔天的容瑾,可不能再失去能打胜仗的萧凤延。 容瑾失去,她并不怎么心疼。 毕竟,容瑾是真阉狗。 但如果她失去萧凤延,她会疯掉的。 她卫泱泱得不到的人,凭什么便宜苏倾玥? - 苏倾玥与萧凤延抵达福积寺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一个直奔后山去,一个则是停留在山下,去拜神佛,求神问卦。 佛塔里,萧凤延一袭红衣穿插在虔诚香客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适逢香客起身,萧凤延便上前跪在蒲团上,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看着那金碧辉煌,大气恢弘,尽显佛性的金佛,在心里问他的佛—— 我萧凤延一生为作恶事,忠贞爱国,甚至愿意披上盔甲大杀四方,保家卫国。可为何却让我落得众叛亲离,头身分离的下场? 你们享万民供奉,食人间香火,面对众生疾苦,一向是无动于衷的吗? 萧凤延明明有千言万语要控诉,可真到跪在这里,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罢了。 萧凤延拿起签筒摇了摇,一支签掉了出来。 放下签筒,萧凤延低头弯腰捡起起身,朝那位香客解卦签的僧人走去。 僧人自萧凤延手中接过卦签看了一眼,只听他道:“锦上添花色愈鲜,来禄马喜双全时,人莫恨功名晚,一举登科四海传。 此乃上吉之签,预示施主得天使眷顾,财帛相伴,必将双喜临门,诸事相宜。” 僧人将卦签放下,他抬头朝萧凤延看来,又道:“施主所求必能如愿,但切记冲动行事。你已红鸾星动,但需谨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萧凤延听僧人说前言时,是满意卦签结果的。 但后面一句话,却让他眉头紧拧,恨不得一脚踹翻这胡说八道的僧人面前的案桌。 什么叫他红鸾星动? 这个不靠谱的僧人,该不会是告诉他:那劳什子的二公主,是他良人吧? “她是何人?”萧凤延握拳,逼问僧人:“她可是金枝玉叶?” 这个僧人若敢说句是,他定将其打得满地找牙。 “阿弥陀佛。”僧人合掌,“施主,天机不可泄露,还需你自行发掘。” 萧凤延握紧的松开,他看一眼僧人:“小爷只想建功立业,不要女人。” 僧人目送萧凤延离开佛塔,他双手合十,“施主,今日拒绝佛祖,来日必会有求于佛祖。只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可惜,萧凤延已走远,听不见僧人这番话。 第180章 人,皇爷爷替你杀,别脏了你的手 后山禅院。 皆空对于再次见到苏倾玥,并不意外,只是诧异她来得如此之快。 “你来得巧,我有一批初晨茶叶上收集的露水,泡了茶招待你。”皆空说着话,端着一套茶具出现在苏倾玥面前。 外面风大。 苏倾玥坐在禅房里,靠窗,透过敞开的窗户能看见种满茶树的后院景致。 皆空将茶具放下,他盘腿坐在苏倾玥对面,开始烧水泡茶。 落日余晖洒落在茶树上,如爱美的人儿披上金色纱衣。 苏倾玥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皆空身上,她看着他将露水倒进茶壶中,又将茶壶放在燃烧着炭火的炉子上。 许是在寺庙待得久了,皆空身上属于久经沙场的帝王该有的杀伐果断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他只剩下宁静祥和。 “信,我已经带到。”苏倾玥盯着皆空,看着他那双依旧有神不经意间散发出上位者压迫气势的丹凤眼,她道:“只是,信的主人,没能认出这封信出自你之手。” 此言一出,正碰茶具的皆空动作一停,他抬眼朝对面坐着的苏倾玥看去,“你确定?” 苏倾玥嗯了一声,便将自己与陶潜顶替的静王交涉之事一五一十如实告知。 皆空听罢,沉默良久,他停下手中动作,“他不是静王本人。” 苏倾玥并不意外皆空会这样说,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皆空出家为僧前最后做的一件事,便是顾全静太妃与静王母子周全。 若不是真的爱极了静太妃与静王,皆空不会费尽心思,大费周章折腾。 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那些妃嫔皇子全权交由上位后的姜夕政安排。 苏倾玥听着茶壶里发出的声响,她明知故问:“大师此话怎讲?” 皆空朝苏倾玥看去,坐在他面前的,是他这一生最愧疚的太子留在这世间的遗孤,是他的皇孙女。 他对太子一脉本就罪孽深重,难以赎清他的罪孽。 所以此刻,让他当着这个心怀愧疚的皇孙女的面,亲口讲述他与静王这个儿子之间的互动往来,无疑是将最锋利的刀狠狠的插在她心口上。 “怎么?”苏倾玥眉头一扬,也不看难以开这个口的皆空,只是诛心道:“害得自己太子一脉落得满门被灭,只留下两个遗孤在这世间踽踽独行,吃尽苦头,伤痕累累,并对静王爱得深沉的太上皇,也会有难以启齿的一天吗?” 苏倾玥的话如淬毒的利剑,杀人伤身又诛心。 皆空神色间尽是受伤,那是来自他最亲的人亲自刺向他的伤。 他不会反抗,他会接受一切。 苏倾玥端起桌上茶叶,揭开茶壶盖子,将茶叶尽数倒进煮沸的开水里。 盖子一盖,苏倾玥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夏子民皆称颂你,封你为千古名君,赞扬你丰功伟绩,他们为你立碑建祠,要让子孙后代跪拜你,供奉你,记住你这个开国皇帝。可他们不知道,你这个世人心中如神一般的圣君,却纵容自己的儿子残骸兄长,滥杀无辜。 你本可拨乱反正,还无辜枉死的先太子一脉及其同僚清白,可你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姜夕政的所作所为,甚至将皇位传给他,让他成为大夏朝地位皇帝。” 苏倾玥喉咙一哽,她为原身,为容瑾感到不公与寒心,“你连先太子血脉遗孤,你都不护,让年仅五岁孩子代表大夏,被送往吃人不吐骨头的陈国做质子。 这一走,便是二十年无归期。” 皆空与静王越是父子情深,越是衬得先太子之死就像个笑话。 “你宁愿护静太妃与静王一世周全,让她们母子不受姜夕政迫害,也不愿救下为质的皇长孙。”苏倾玥眸子寒凉冰冷的注视着皆空,她一字一句控诉出声:“时至今日,你可有后悔过?” 苏倾玥眼眸微红,她脑海中不由想起容瑾口中那个叫阿渊的人,那个擅推衍之术,助容瑾从那吃人的陈国全身而退的人。 那个以命相搏,最终客死他乡,终不能魂归故土的阿渊,兴许才是她这具身体的兄长,先太子的血脉,她这颗心便如针扎般疼痛万分。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眼前人,为静王的谋划之深远而深恶痛绝。 皆空的沉默振聋发聩。 苏倾玥的质问,步步紧逼,“哥哥告诉我,他已经见过你。” “你回答我,看着你纵容默许送去陈国为质的皇长孙,归来后阉了自己去做姜夕政身边一条狗的哥哥,你心疼吗?”苏倾玥不是情感丰富的人,可这一刻,她无法避免的替容瑾和原身难受,胸口闷闷地,泪水也将眼眶浸满。 一滴泪从脸庞滑落,苏倾玥抬手拂去,凄然一笑:“你若有情,又怎会发生先太子满门被灭这样的惨案呢。” 不等皆空开口,苏倾玥问:“你要下山去亲自见见静王吗?” “他这个人,我杀定了。”苏倾玥也不等皆空回答她,她启唇解释道:“可能我接下去说的话你会觉得荒谬,但却是事实。 静王,他被人夺舍。而夺舍之人,则是不久前在承乾门城楼上自刎谢罪坠下城楼的陶潜。与他一道夺舍而生的,还有陈国公主卫泱泱。” 皆空作为出家人,并不认为苏倾玥是在诓骗他,他问:“卫泱泱夺舍谁的身体?” “二公主姜令訫。”苏倾玥话音落下,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漠的笑,“此事怪诞,依我之见,你最好随同我一道下山。亲自见见他二人,你便明白。” 陶潜与卫泱泱,可是不知道皆空便是退位让‘贤’的大夏朝开国皇帝姜化元。 只要三人一见面,陶潜与卫泱泱一定会露馅。 而她要做的,便是借皆空的手杀了陶潜和卫泱泱。 皆空以为,他犯下杀戮罪孽之后,躲在福积寺就能洗去一身罪孽吗? 不,她会拉着他重返世俗,让他为因他而起的一切画上句号。 唯有如此,他方能下场圆满。 苏倾玥拎起茶壶往杯中倒茶水。 皆空看着那滚烫的茶水,茶香在鼻息间肆无忌惮的流窜,他眼中又是欣慰,又是骄傲……,情感错综复杂。 “你安排一切,我配合你。”皆空那双丹凤眼里尽是睿智之光,他眼神慈爱宠溺的看着苏倾玥,“人,皇爷爷找人替你杀,别脏了你的手。” 你这双手,只适合用来—— 执笔,玩玺。 第181章 卫泱泱身份暴露 萧凤延从佛塔离开,百无聊赖的他绕着福积寺一通瞎逛。 逛了一圈后,他又回到起点。 站在那神圣庄严的佛塔前,萧凤延背着手,一袭红衣,男生女相的他十分惹眼,来往香客从他身边经过,一眼万年,这眼睛黏上他便移不开了。 公主府的马车走特殊通道,一路而上,停在福积寺门前。 戴着帷帽的卫泱泱一下马车,提早来到福积寺的护卫便立即上前,态度十分恭谨的开口:“启禀公主,萧公子正在寺内,您一进去便能看见。” 卫泱泱嗯了一声,她看了护卫及贴身婢女,“你们在此等候,不用随同。” “是。” 撇下婢女与护卫,卫泱泱提着裙子抬起脚跨过门槛。 就如护卫所言,卫泱泱一脚跨进福积寺,入眼所及便是招摇惹眼的萧凤延。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只是看见那道身影,便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她对萧凤延一发不可收拾的心动了。 一阵风起,吹动卫泱泱的帷帽。 轻纱拂过如玉般的面颊,隐约可见一片绯红。 风起,带来阵阵幽香,争先恐后顺着萧凤延的呼吸钻进肺腑。 萧凤延与卫泱泱交过手,这淡淡幽香似曾相识,在闻到这香味的刹那间,他高大伟岸的身躯猛然一僵,他不用回答,也猜到那劳什子的二公主追随他而来。 烦躁,厌恶,就如毒蛇悄无声息攀上萧凤延,等他发觉过来,毒蛇已经缠住他脖子,只要他一动,那淬了毒的牙齿便会咬破他脖子,将毒淬进他身体里。 卫泱泱脚下不停,她小莲步急切,很快便来到萧凤延身旁站定。 “萧凤延,本宫与你真是有缘。”卫泱泱抬手将头上帷帽取下,拿在手里,那被这天底下最好的珠玉温养着的贵气脸庞上,却长了一双满是贪欲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很漂亮,但因贪欲过重,生生破坏那张脸的美感。 萧凤延理不理身侧的卫泱泱,他抬脚就往旁边那条通往后山的路走。 卫泱泱见状,她也不恼,而是眉开眼笑的迈脚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远一近。 “萧凤延,你想挣扎,你想反抗,本宫都依你,都许你。”卫泱泱一路跟得急,说话间都是气喘吁吁地。 走这一段路,气血涌动,她面庞也泛着红,薄汗已出。 萧凤延任卫泱泱说,他就是不理,甚至为了甩脱掉身后如赖皮蛇一般的人儿,他连走带飞,很快便将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苏倾玥与皆空从禅院离开,一路下山。 萧凤延那身红衣太过显眼,隔着极远的距离,她二人便已看见那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身影。 “你跑这么急,是身后有猛鬼凶兽追你?” 萧凤延正埋头赶路,听到声音脚下一顿,抬眼向上看,便见苏倾玥与一得道高僧站在高处,二人正朝他看来。 “一会你们就知道了。”萧凤延几步上前,与苏倾玥,皆空站到一起。 卫泱泱追了一路,可把她追得香汗大出,好不容易见萧凤延停了下来,可他身旁却站着一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苏倾玥。 苏倾玥对上卫泱泱那能杀人的眸子,轻声对身旁的皆空道:“瞌睡来了送枕头,您老好好验证一番。” 皆空沉默不言。 卫泱泱已经到跟前,她停下略略喘气,拿着丝帕擦拭着额间汗渍。 等到气不喘,汗擦完,卫泱泱先是看一眼苏倾玥,唤了一声:“苏郡主,巧。” 苏倾玥颔首点了下头。 一个公主,却主动跟她这个郡主打招呼,这个卫泱泱真的是扮公主,扮得不伦不类。 卫泱泱恨死苏倾玥这趾高气扬的姿态,恨不得扑上前啪啪给她几耳光,懒得理会令她糟心的人,她转头盯上萧凤延,“你与她何时认识的?” 这质问的口吻,像是正牌妻子捉奸在场。 而整个过程,那么显眼的皆空,却被卫泱泱忽略个彻底。 若是眼前人真是如假包换的二公主姜令訫,她早就恭恭敬敬的朝皆空行礼,眼中并无苏倾玥,或是萧凤延。 皆空虽是出家为僧,可他是姜令訫皇爷爷这是毋庸置疑的。 萧凤延看卫泱泱如看腌臜之物,一句话也不想给这个毫无公主作派的金枝玉叶,可他还是开口:“与你何干?” 一语毕,他又道:“姜令訫,你好歹贵为一国公主,别太丢人现眼失了身份。” 这话难听,饶是卫泱泱对萧凤延情有独钟,还是变了脸色。 “二公主,你不认得他吗?”苏倾玥的声音响起,也将卫泱泱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卫泱泱像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苏倾玥身旁的皆空,她不傻,当然知道苏倾玥这话有坑,她道:“自然是认得的。” “哦?”苏倾玥来了兴趣,“还想请教一下公主,他是何人?” 这无疑是难住卫泱泱了,她执笔时,可没塑造过这个角色。 这会突然让她揭晓这个边缘化角色的身份,分明是苏倾玥故意为难。 早知会碰上苏倾玥,她就该带上婢女与护卫。 卫泱泱的沉默震耳欲聋,皆空何者人也,如何不懂眼前这个皇孙女,早已换了内芯。 “阿弥陀佛。”皆空出声,他朝卫泱泱看去,双手合十道:“公主金尊玉贵,记不得老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老衲法号皆空。” 卫泱泱得皆空解围,她眼神略带挑衅的看着苏倾玥,分明是在说:看见了吗?本宫贵为公主,就算记不得这老僧,他也会对本宫毕恭毕敬。 你捧着的得道僧人,在本公这里,一文不值。 卫泱泱收回目光,她迎上皆空目光,道了一声:“原来是皆空大师,实在失礼。” 萧凤延立在一旁,他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以苏倾玥的行事作风,她既然不喜二公主姜令訫,自然不会给对方好颜色,且她那话分明是故意那么问的。 很显然,这个皆空大师的身份不一般。 二公主姜令訫应该认识皆空大师,可她却…… “天色已晚,三位施主若是不介意,可随老衲移步禅院,留宿一晚。”皆空适时出声,打破空气里的沉默,他道:“福积寺的素斋闻名天下,三位施主可别错过品尝。” 第182章 朕,送您去见皇兄 禅院书房。 皆空倚窗而坐,提笔疾书。 良久,他方停下手中笔,将那字迹未干的纸放到窗边任风吹干。 等字迹干透,他将信折叠,放进信封中。 “将信送去宫中,让他即刻启程来见我。”皆空将信封放在桌上,他人起身朝外走去。 而在皆空离开屋内后,一道身影自窗外翻进来,拿起那封信跳窗离开。 禅院外的院子里。 苏倾玥,卫泱泱,萧凤延坐在菩提树下。 菩提树下挂着灯笼,朦胧的光为树下三人笼罩上一层暧昧之色。 三人面前桌上放了炉子,炉子上烧着水。 禅院门一关,挡了秋风,杜绝凉意。 皆空的禅院不许婢女护卫入住,卫泱泱只得让他们在山下自寻落脚点。 萧凤延见壶中水沸腾,忙拎起冲泡茶水。 卫泱泱双目紧盯苏倾玥,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她会跟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仇人坐到一块,一同饮茶。 若非因为萧凤延,她又何必委屈了自己。 “苏郡主与阿延,很熟?”卫泱泱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 她如今贵为公主,为何要委曲求全苦了自己? 这院中四人,她尊贵不凡,其余三人都要讨好她,对她恭恭敬敬。 萧凤延正往杯中倒入沸水,卫泱泱这毫无分寸感的称呼,让他手抖了一下,滚烫的开水洒了一些溅在桌上。 苏倾玥的手放于桌上,轻叩着桌面,她清冷目光落在质问她的卫泱泱身上,“熟与不熟,与公主何干?” 卫泱泱作为这方世界的执笔者,还不如被她亲手所杀的女鹅聪明有魄力。 原书女鹅,是后宫团庞大,可并不拘泥于情爱之中,将自己困于方寸之间,她的野心极大,事业与情爱,她都要,也都权衡得好。 可卫泱泱呢? 她这个执笔者,拥有上帝视角,却为了一个男人追来寺庙。 卫泱泱被苏倾玥这爱搭不理的态度气到,可她始终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微微一笑,“若是与本宫无关,本宫为何要兴师动众来此,对你二人关系如此在意?” “兴许你脑子不好使。” “你——” ‘噗次’。 萧凤延举手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笑出声来的,实在是憋不住。 “本宫可是皇家公主,你胆敢对本宫言语不敬?”卫泱泱被苏倾玥当着萧凤延的面冷嘲热讽,气得她直接搬出皇家身份压人。 苏倾玥看都懒得看卫泱泱,都这个时候了,还逞公主威风,半点不知自己将大难临头。 卫泱泱见苏倾玥沉默以对,以为自己皇家公主的身份其效果,她冷笑道:“苏倾玥,本宫告诉你,萧凤延是本宫瞧上的人,本宫要他做本宫的驸马。 你识趣点,别跟他走太近。不然,本宫绝不轻饶!” 苏倾玥继续保持沉默。 卫泱泱满足了,她趾高气昂的扫一眼当鹌鹑的苏倾玥,转头去看萧凤延,“你是本宫的人,本宫不许你同除了本宫之外的女人亲密无间。 你若不听本宫的话,本宫便杀了同你亲近的人。” 她非萧凤延不可吗? 是的。 一是因为萧凤延作战能力强,是能打胜仗的将军。 二是因为萧凤延与苏倾玥走得近,凡是与苏倾玥亲近之人,她都要抢过来。如果得不到,那就都毁了! 三是因为萧凤延是她私设,即使她的私设,便是她的私人之物。任何人染指肖想觊觎,都该死。 苏倾玥抬眸看向卫泱泱:“佛家重地,公主开口闭口却是生杀掠夺之言,实在是对佛祖大大不敬。难道,公主就不怕遭报应吗?” 不等卫泱泱回答,苏倾玥又道:“公主与传闻大相径庭,你这副丑陋不堪 、面目狰狞的嘴脸和口吻,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来。” 卫泱泱呼吸一滞,心脏因这话一紧。 苏倾玥瞧着卫泱泱微微变了的脸色,她一字一句道:“那位故人,公主也有耳目。她呀,叫卫泱泱,是陈国公主。” 卫泱泱脸色白了一分,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的捏紧手帕。 苏倾玥一双眼直溜溜盯着卫泱泱,直看得对方额间浮现细密的汗来,“公主,莫不是被那陨落于承乾门的卫泱泱夺舍了?” 卫泱泱猛拍桌子,戾喝出声:“一派胡言。” 聪明如萧凤延,很快便想通了他先前想不通的事,他看向卫泱泱的眼神,立即发生改变。 这个眼神看得卫泱泱心惊肉跳,她忙出声:“那卫泱泱人死身消,这是大夏百姓皆知之事。本宫如假包换,绝不是那什么卫泱泱夺舍——” “心中有鬼者才会急于解释,公主此举,不太对劲。”苏倾玥一语出,将卫泱泱的解释击得粉碎,更衬得那一番说辞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皆空自屋内出来,便见卫泱泱吃瘪。 想到自己的计划,他适时出声打破剑拔弩张的气氛,“送素斋的小沙弥已在来的路上,外面冷,进屋吧。” 皆空这话,解救了陷入自证中的卫泱泱。 - 皇宫里。 姜夕政拿着信的手,止不住的发颤。 从拿到信,到看完信,他内心波澜起伏。 迈开沉重的脚来到烛台前,姜夕政将手中信放在燃烧着的火焰上。 纸遇火即燃,一发不可收拾。 信很快便烧到尽头,姜夕政松开手,残缺的一角在空中浮沉一阵后落在地上,成了一撮灰。 姜夕政背着手,踱步来到殿外。 外面月正圆,风也恰好。 姜夕政的心却是沉重的,“陈国,你们未免欺人太甚。除却你陈国,还有卫国,楚国,可你陈国偏逮着我大夏使劲作贱,实在不可饶恕! 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大夏,终会有强盛之日。” 可,会有那一日吗? 一番自我安慰的话落下,姜夕政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即他那威严面容上,残暴尽显:“父皇啊父皇,您既已传位于我,便该学着好好去做和尚,而不是手伸太长。 您这般对朕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实令心生不悦。” 姜夕政双目间残忍外露,周身杀戮气息浓厚:“朕,会忍不住这双染血的手,亲自送您去见皇兄!” 第183章 专为陶潜与卫泱泱设的鸿门宴 月明星疏,凉风习习。 一辆马车自宫中驶出,朝着福积寺疾驶而去。 与马车一道出宫的骏马,则是朝着静王府方向奔去。 福积寺禅院一隅。 皆空正将屋檐下的灯笼点亮,随着一盏盏灯笼亮起,昏暗的院内立时明亮起来。 风吹树叶,簌簌作响。 苏倾玥站在房檐下,目光追随皆空的身形而动。 萧凤延为了躲开追他追得紧的卫泱泱,直接飞上那个菩提树,将自己藏匿在枝繁叶茂的树梢之间。 卫泱泱站在菩提树下,抬眼望去,只见葱茏绿叶,不见红衣少年郎。 苦寻无果,卫泱泱只得作罢,头一转,便盯上那边的苏倾玥。 她心中还记恨着苏倾玥在茶桌上故意刁难她的事,这口气不消,她今夜难眠。 抬眼望月,夜已经深。 可这一个院子的人,却精神得很。 卫泱泱刚到台阶前,还没拾阶而上,便已迫不及待的开口:“苏倾玥,本宫得罪你一事,已送礼赔礼道歉,你为何还要处处针对本宫,与本宫作对?” 苏倾玥收回目光,清雅眸子落在台阶下的卫泱泱身上,“是我针对公主,还是公主有意要与我唱反调?” “你——” “公主,人要脸树要皮,你贵为一国公主,怎么净做些上不得台面之事呢?”苏倾玥轻讽一笑,嘴角弧度嘲讽极了:“眼下就你我二人,公主不如就你是否是被卫泱泱夺舍一事,对我辩解一二?” 苏倾玥哪壶不开提哪壶,卫泱泱气得要跳脚。 卫泱泱冷哼一声,甩袖道:“本宫金枝玉叶,何需向你解释。” “传闻二公主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木讷寡言少语,如明珠蒙尘。”苏倾玥每说一句话,卫泱泱的心便沉一分,就算她掩饰得好,可面上的苍白却将她卖个彻底。 “可我瞧二公主全无传闻中的影子,反而是像极了那自刎谢罪的陶世子之妻卫泱泱。那卫泱泱呀——”苏倾玥笑不达眼,“可是个面若观音,心如蛇蝎的女子。她心思恶毒,手腕毒辣,善妒,气性小…… 她被处以极刑之日,被金箭贯穿身体,血流不止。也不知道她疼不疼——” “够了!”卫泱泱暴喝出声,她目光阴冷如毒蛇盯着苏倾玥,她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吐在苏倾玥脸上,“本宫金枝玉叶之身,你却将本宫与那什么卫泱泱相提并论,你这是大逆不道之举。你信不信,等本宫回宫,一定禀明父皇治你的罪!” “那卫泱泱是陈国公主,也是金枝玉叶呢。”苏倾玥搬来椅子坐下,她眼神玩味上下打量着卫泱泱,“只是她眼界浅,虽为陈国公主,却自甘堕落,自我轻贱,婚前失贞,以色侍人——” “我说够了!”卫泱泱双目通红,她藏于袖中的手握紧拳头,指甲戳破手心恍若未觉,她双目充血,满目恨意瞪着苏倾玥:“你再多说一句,本宫杀了你——” “咦?”苏倾玥疑惑出声,她不解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卫泱泱,不解反问:“我说的是那不自爱甘为妾室的卫泱泱,公主为何如此气愤?还要为了那卫泱泱杀了我?” 卫泱泱晃了晃神,怒火直冲天灵盖,可却不能发泄出来。 苏倾玥笑得薄凉,一双眼早已将卫泱泱看透,“二公主是真被卫泱泱夺舍了。” “!!!” 卫泱泱听到苏倾玥这笃定直白毫不避讳的话,心头猛地一颤,她下意识朝身后不远处那棵菩提树看去,再是目光一转,朝那禅院角落处的皆空望去。 皆无任何异常,她不由松口气。 但随即,她浑身一僵,寒意从脚底直冲大脑,让她如坠冰窟。 她中计了! 也暴露了! “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卫泱泱强作冷静后,丢给苏倾玥这话,她不愿再跟苏倾玥周旋下去,她说不过苏倾玥,只会暴露更多。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响起,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皆空的灯笼全部点亮,他放下手中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提起僧袍拾级而下。 随着禅院的门从里打开,门外的人也走了进来。 一袭明黄的姜夕政与陶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姜夕政见到皆空,想到信中叮嘱,他恭敬唤了一声:“皆空大师,叨扰了。” 陶潜见状,也紧跟着开口:“见过皆空大师。” 此言一出,皆空与姜夕政心下已有定夺。 皆空颔首,“进屋说。” 禅院的门缓缓关上。 卫泱泱一回头,便见皆空走在前,姜夕政与陶潜跟在后。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王叔。”卫泱泱行了礼,她走上前搀住姜夕政,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皆空身上,“父皇,您来此作甚?” 苏倾玥已起身,她行了礼便退至一旁。 姜夕政没说话,卫泱泱的声音也被吹散在风里。 苏倾玥目送四人进入屋内,正要转身离开,却听皆空声音传来:“你也进来。” 这个你,自然是指苏倾玥。 卫泱泱挽着姜夕政,听了皆空的话,她下意识朝她这便宜父皇看去,却见后者面上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悦之色,她心下隐生不好的预感。 苏倾玥将门一关,自来熟的找个位置就坐。 在这间屋子里,姜夕政是一国之尊,乃天下最贵,可屋内上首的位置,却不是他来坐。 皆空坐在上首,他朝姜夕政三人看去,“坐到我身旁来。” 这话,是对姜夕政说的。 姜夕政在陶潜与卫泱泱诧异目光下,照做。 皆空等姜夕政坐下后,他才对站着的陶潜与卫泱泱开口:“你二人,当真是不记得我了?” 对于已经知道皆空身份的陶潜与卫泱泱而言,当然是立即表态,以免被发现端倪。 “自然是记得的。” “记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皆空听罢二人的回答,并不满意,他又问:“既然记得,那你们说说我是谁?” 皇家秘辛,向来只有嫡系血脉才能知晓。 鸠占鹊巢的陶潜与卫泱泱,又如何能得知呢。 二人反应再慢半拍,也意识到这是专门为了她二人设下的鸿门宴。 卫泱泱已经猜到身旁的静王,便是陶潜。 陶潜亦如此。 “大师问话,你二人为何不答?是答不上来吗?”姜夕政沉着一张脸,不怒自威的他释放君王威压:“陶潜,卫泱泱,回答朕。” 第184章 二世而亡 这话杀伤力极强。 陶潜面色一变,他身旁的卫泱泱身形晃了一下。 “父皇,您在说什么?”还是卫泱泱反应最快,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姜夕政,红了眼眶,“儿臣怎会是陈国公主卫泱泱呢?” ‘咚’的一声,陶潜膝盖一弯跪了下去,他面视姜夕政,一脸失望与痛心,“皇兄,那陶潜是何等不堪之人,你怎能将臣弟与之相提并论?” 卫泱泱见陶潜跪下,她适时掉下两滴泪来。 姜夕政作为帝王,虽无建树,但要震慑陶潜与卫泱泱,还是轻而易举的,“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清白,那好,朕便给你们机会自证清白。” 陶潜和卫泱泱却是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内心甚至已经猜到这证明清白的法子,定是回答皆空方才的问题。 他们是鸠占鹊巢者,如何能知这皆空真正身份呢? 他们才到这具身体里没多久,人脉关系还处于了解、熟记于心阶段。 这一波操作,简直是将他们杀得措手不及。 卫泱泱回头,一眼便看见坐在一旁优哉悠哉的苏倾玥,恨由心起。 她就知道,只要遇见苏倾玥,必有坏事要发生。 苏倾玥,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姜夕政见卫泱泱这个节骨眼还有心思分心走神去看苏倾玥,心下对其占了自己女儿身体却败坏她清誉的行为很气,“朕给你们的机会,便是说出皆空大师的身份。” 这话一出,陶潜和卫泱泱彻底心死。 姜夕政也不和他二人废话,直接揭晓答案:“你们自然是答不上来的,除非你们真是朕的皇帝,朕的女儿。 皆空大师,乃是朕的父皇,大夏朝的开国皇帝。” 陶潜也好,卫泱泱也罢,两人面上血色全无。 拿这来考验他们,岂不是置他们于死地吗? 饶是卫泱泱再淡定,还是膝盖一软扑通跪地,她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上首的皆空,她红唇蠕动:“你早就知道了——” 难怪苏倾玥会特意问她认不认识皆空。 这一刻的卫泱泱,无比后悔没带贴身伺候的婢女和护她周全的护卫同行。 她是不知道这个死老头子就是她执笔下那个隐身的太上皇,可她的贴身婢女知道,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人生没有早知道。 姜夕政怒到极点,他身为大夏朝的国君,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陈国公主耍得团团转,这让他如何不气,“回答朕,你们是怎么做到夺舍朕臣弟与皇儿身体的?” 他的皇儿,他的臣弟,还活着吗? 陶潜跪在地上,面对姜夕政的质问,他一脸茫然与无措,关于他借静王身体涅盘而生这件事,他如今都是觉得恍恍惚惚如置身梦境般不真实。 事实证明,不属于他的一切,就算偶然得到,也不长久。 “陛下,臣不知。”陶潜忙开口表明态度和立场,他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所想和盘托出:“臣明明在承乾门城楼上自刎谢罪死得不得能在死,可当臣睁开眼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还活着。 当我去照镜子时,才发现成了静王。我也明白究竟发生何事,只是知道我既已成静王,那自然得扮演好做静王。我无人可倾述,只能将这个秘密深藏于心。” 姜夕政是半个字也不想听陶潜说,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少年将军,真是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人贱无敌,贱命一条,怎么杀都杀不死。 “卫泱泱,回答朕。”姜夕政手边没有顺手可以砸的东西,不然他一定会抓住往卫泱泱身上砸去,这个祸国殃民的敌国公主,真是一次次挑战他忍耐极限。 卫泱泱被姜夕政突然吼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结合自己的处境抬起头来,坦然迎上后者怒目而视的视线,“大夏皇帝,要本宫告诉你我与陶潜为何能夺舍而生,这不难,但本宫要看到你的诚意。” 横竖都是死,但若是手握谈判的筹码,为何不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卫泱泱对于生死并不是很惧怕,但能白嫖,傻子才不要。 姜夕政为了杜绝后患,防止卫泱泱死了之后还能夺舍而生,只得压着怒火问:“你想要什么?” “大夏皇帝,本宫很喜欢你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卫泱泱顶着二公主姜令訫的身体,对姜夕政说着挑衅意味十足的话,既违和又叫姜夕政恨不得亲自掐死眼前人。 “本宫可以告诉你一切真相,但你要与本宫约法三章,签字画押,让我活着离开大夏,不得对我赶尽杀绝。”卫泱泱也不和姜夕政兜圈子,直截了当提了自己的要求。 一旁跪着的陶潜听着卫泱泱的话,他喉结上下滑动,若是可以,他也希望卫泱泱能拉他一把,带他一起走。 他目前面临的局面,是必死局。 若是卫泱泱愿意带他一起走,他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无法开这个口,且卫泱泱恨他入骨,也不会答应。 姜夕政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卫泱泱回应,他只是看着站着他皇儿皮囊的卫泱泱,问她:“我的皇儿,是生是死,她还能回来吗?” 卫泱泱听罢,她耸耸肩,挑眉道:“你觉得呢?” 她和陶潜能夺舍目前这具身体而生,那就说明原生已死,灵魂已经去了黄泉路。 得到答案的姜夕政一阵恍惚,他手扶着椅子把手,忍着眼前一阵眩晕,他咬着牙说道:“既然朕的皇儿回不来,那朕更不可能放你离开大夏半步。 你现在占用朕皇儿的身体,朕若是放你离去,你转身便用朕皇儿的身份作恶,败坏大夏名声,朕岂不成了大夏的罪人?” 卫泱泱见姜夕政如此固执冥顽不灵,她也不气,只是笑得嚣张得意:“你不让本宫离开,那本宫就不离开。你想杀本宫,本宫也悉听尊便。 但大夏皇帝你记住,本宫不是你轻易能杀死之人。就算本宫这次死了,本宫照旧能涅盘而生。而一旦本宫下次涅盘而生,于你大夏将是灭国之灾!” “放肆!”姜夕政猛地起身,疾步上前,他一把掐住卫泱泱脖子,“你方才说什么?给朕再说一遍。” 姜夕政做了二十来年的皇帝,从未如此窝囊憋屈过。 而一切始作俑者,正是他此刻拿捏着她命脉的卫泱泱。 卫泱泱被掐脖子,眼里面上不见慌乱,她坦然自若的抬起头与姜夕政目光相对,她嘴角勾着笑,“大夏皇帝,你斗不过本宫的。你的大夏,将会改朝换代。你姜氏一族的统治,将二世而亡!” 第185章 被夺气运 “你该死!”姜夕政猩红着眼,此刻他的被怒火占据五脏六腑,帝王之威荡然无存,整个人就如被仇恨与滔滔怒意支配着的傀儡,膨胀的念头怂恿着他掐死卫泱泱。 姜夕政一张脸涨红,掐着卫泱泱脖子的手也不断收紧。 反观卫泱泱,生死面前,她含笑面对,看向姜夕政的一双眼里尽是挑衅与轻蔑。 “政儿。”皆空出声,用他的声音唤醒失去理智的姜夕政。 姜夕政听到这声音,意识回笼,理智重回高地,拿到身体的控制权,他手一松,离开卫泱泱那被掐出淤痕的脖子。 “咳咳……” 呼吸顺畅的卫泱泱,她抚摸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因缺氧憋得通红的脸,也迅速褪去血色,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陶潜跪在一旁,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哪怕他尽力控制,可因害怕而止不住发颤的身体,却不想他降低存在感。 姜夕政坐回到椅子上,受了沉重打击的他直接沉默不言。 皆空无声叹了口气,他一生子嗣单薄,唯一能得出手的便只有被他寄以厚望的太子,可因为他年事已高贪恋至高无上的权力,以至酿成太子被灭满门的惨案。 经他一手扶持上位的二儿子,空有野心,却无一个君王该具备的魄力和决断。 “你可以离开大夏。”皆空一开口,曾为帝王的气势蓬勃而出,他看向卫泱泱,“但,你不能以我大夏公主的身体离开大夏。” 卫泱泱闻声朝皆空看去。 四目相对,卫泱泱瞳孔一缩,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竟有点招架不住那压迫。 卫泱泱错开视线不与皆空视线相接,她反问道:“本宫不以大夏公主的身体离开大夏,那本宫要怎么离开呢?” “你身为陈国公主,能在身死后夺舍而生,想必陈国擅巫术。”皆空陈述事实,逻辑清晰缜密,“那你修书一封,让你陈国派大巫师来大夏开坛做法,让你灵魂离开我大夏公主的身体,你的魂魄随你陈国大巫师离开大夏。” 这个说法,其实是最为合理的。 卫泱泱并不心动,她反问出声:“哪怕我离开这具身体后,你们得到是一具已经死去很久的身体,你们也不介意?” “大夏公主,就算死,也得葬入皇家陵墓。”这便是皆空的立场和答案。 卫泱泱挑挑眉,她不得不承认皆空这个死老头的话很符合一国之君的作派,只是可惜的是,她与陶潜涅盘而生,可与陈国大巫师没有任何关系。 陈国是有巫师,但他们也只是服务于陈国祭祀。 让死人夺舍涅盘而生这种事,太过高深莫测,以他们的水准,还做不到。 “很抱歉,本宫没法答应你。”卫泱泱也不畏惧,她坦然迎上皆空目光的审视,哪怕这有点困难,可她还是咬牙硬扛。 皆空就此事已经作出让步,但卫泱泱的回答明显是有恃无恐,“为何?” 卫泱泱随口编了个理由丢给皆空:“陈国,不会为了我派大巫师来大夏。” 局面僵持住。 苏倾玥早在卫泱泱与姜夕政交涉时,便放出精神力去读取卫泱泱的记忆。 从读取到的记忆里,苏倾玥得到关于卫泱泱与陶潜涅盘而生的真相—— 卫泱泱作为执笔者来到她自己创造的世界时,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她用积分兑换的道具里,其中一个便是夺舍她人身体涅盘而生。 她一共兑换了两个道具。 在已经用了一个道具的情况下,卫泱泱手里还有一个王牌道具。 关于那个王牌道具的剧情还没展开,苏倾玥无法读取到相关的记忆。 不过结合卫泱泱对姜夕政说的那些话可以推断得出,第二个王牌道具,将成为决定卫泱泱生死,与大夏朝国运走向的关键道具。 她那柔弱不能自理,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的统子,在提前透支力量后便陷入沉睡,苏醒遥遥无期。 这个至关重要的节骨眼,是指望不上它开个金手指了。 卫泱泱当下的记忆读取完毕,苏倾玥盯上陷入自闭状态的姜夕政。 只是,在苏倾玥精神力释放出去时,却被一道散发着紫气的屏障弹了回来。 苏倾玥立时来了精神,那将她精神力弹回来的玩意,想必就是作为九五之尊,天龙之子的姜夕政与身自带的帝王之气。 容瑾说过,她是紫微星降世,未来将成为大夏朝第一位女帝。 那么,同为帝王,她很想和姜夕政较量一番。 帝王气势之争,究竟是风头正盛的姜夕政赢,还是她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赢。 苏倾玥决定一出,她再次释放精神力,她没有收敛,直接释放全部精神力。 两股力量的疯狂拉扯,让苏倾玥的头像被锯开一条缝,有人正用手要将那锯开的缝强势霸道掰开一般。 挺疼的。 和苏倾玥一样经历的,还有自闭中的姜夕政。 大脑钻心般的痛楚让姜夕政猛然回神,他面容扭曲,头上冷汗直冒,他的痛实在是痛得厉害,像是有人拿着石块砸着他头骨。 太疼了。 苏倾玥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她喉间涌上一阵腥甜,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咔嚓’。 ‘咔嚓’。 几乎是同时,苏倾玥与姜夕政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东西破裂的声音。 苏倾玥的精神力战胜姜夕政的识海屏障,长驱直入,如野火肆虐的扫掠着姜夕政过去现在的记忆。 随着读取到的记忆越来越多,苏倾玥的脸也阴沉得十分可怕。 等到全部记忆读取完毕,苏倾玥撤回精神力,周身气息寒如凛冬融化的雪,侵入骨髓的冷叫屋内众人如被风雪裹挟,冷得打了冷颤。 ‘噗’,姜夕政的识海逃过苏倾玥的精神力搜捕,承受不住的他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随着这口鲜血吐出来,他人已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浑浑噩噩浑身无力。 方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入侵他的大脑…… “如此小事便沉不住气,你这些年的帝王是怎么当的?”皆空只当姜夕政这是因为卫泱泱事件而气急攻心,开口间尽是对这个儿子的不满意。 姜夕政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把手,他朝皆空看去,嘴角溢出鲜血,他有气无力的开口:“父皇,儿子好像被夺气运了——” 第186章 苏倾玥得到帝王之气 “什么?”皆空唰的下起身,他来到姜夕政面前抓起其手,眼神在后者脸上上下扫视,他这二十年待在福积寺,可不是为了避世而来。 皆空的目光一寸一寸的从姜夕政身上扫过,他的心也随之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 他这个儿子,大夏朝第二位君王,不是被夺气运,而是他的气运已破。 这意味着,大夏朝的风雨飘摇,比他预期中的还要来得早。 下意识的,皆空扭头朝端坐椅子上的苏倾玥看去。 与儿子气运已破,帝王之气逐渐流失不同的是,他这个皇孙女却是气运正盛,帝王之气正在她身上慢慢凝聚,一条龙盘旋于她头顶上方,正凝华雏形。 大夏朝第二代帝王将退出历史舞台,第三任帝王将横空出世,带领大夏朝走向前两任帝王都无法创造的盛世。 答案已出。 皆空抓着姜夕政的手一松,轻轻放下,只听他出声安抚道:“气运尚在,方才的不适感,源自于你心疼令訫魂消身却不能得到安稳,受了刺激方会如此。” 姜夕政一想,是这个理,遂放宽心,他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茶水入喉,冰凉的感觉让他保持清醒,那股无力感也似乎正在消失。 皆空见姜夕政信了自己的话,他怀着一颗复杂的心坐了回去。 苏倾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皆空看她那一眼,包含了太大的信息量,像是在告诉她:从这一刻器,你便是大夏朝的天命所归。 在击破姜夕政的帝王之气的那一刻起,她便感觉身上多了原先没有的东西,那东西很轻盈、缥缈,却是与她同存,它盘旋于她周身,正在疯狂的滋生血肉,成为她的保护神。 她想,那东西多半就是帝王之气。 “大夏朝两位帝王,你们考虑得如何了?”卫泱泱等得不耐烦了,她直接开口:“你们怕我离开大夏之后,用大夏公主的身份破坏国与国之间的和平安稳,担心我为非作歹,这好办。本宫可同你们约法三章,你们亦可在本宫身边安插眼线监视本宫。” 不等皆空与姜夕政出声,卫泱泱眼染戾气道:“本宫奉劝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本宫能够做到的最大让步。 你们不会以为,大夏朝的丞相带着陈国安插在大夏朝奸细的尸体,以及本宫为代表亲自写下的罪证,就能让陈国在与大夏的谈判下退让,对大夏作出补偿吗?” “你们真是天真。”卫泱泱话糙理不糙,极尽讽刺意味:“哪怕你大夏为了表达诚意派出一国丞相进行谈判,我陈国亦不会卖你们三分薄面。陈国,并不惧你们将陈国奸细遍及大夏等国的事昭告天下。 甚至,你们大夏朝的丞相,还极有可能被我陈国斩杀。然后,被污蔑行刺我陈国帝王。届时,你大夏朝又该如何迎接陈国的怒火呢?” 卫泱泱见皆空与姜夕政脸色变了又变,她别提多得意了:“大夏大军对上陈国大军,十场战事,输六赢四,毫无胜算。你大夏朝,有骁勇善战、领兵作战的大将军吗?有充足的军队与粮草吗? 你们大夏不懂得居安思危,只知得过且过。可我陈国不同,为了能一统天下,陈国从未放弃过备战。军马、人力、粮草……,我陈国全民备战,只为傲视群雄。” 这便是卫泱泱狂傲,目中无人的资本所在。 敌人的沉默,便是对卫泱泱最好的回答, 她心满意足的笑了:“在本宫面前,你们可没有谈判的资格。本宫不是同你们商量,而是告知你们该怎么做。” 皆空沉默。 姜夕政也沉默。 作为大夏朝的第二位君王,姜夕政在位十二载,政治上并非无建树。 只是他注重贪图享乐,只着眼于当下。 二十年时间,完全可以培养出能独当一面的将帅之才,然而放眼整个大夏,能独挑大梁的将军,都已垂垂老矣,远离朝堂,颐养天年。 留下的中坚力量,还在咬牙硬撑。 十战,六输死赢,是他们最大的努力。 姜夕政意识到应该培养将帅之才时,已经晚矣。 唯一得他青睐的陶潜,却是个绣花枕头,将他辜负。 他那些皇儿们,因为他的猜疑与防备,也被他赶去封地,错失培养的最佳时机。 朝堂上的官员们,不过是一群中饱私囊,不愿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只看得见各自利益,拉帮结派,将朝堂局势搅得乌烟瘴气。 如今的大夏朝,靠的还是皆空这个太上皇留下的基业撑着。 一旦太上皇留下的人才慢慢退出大夏朝历史舞台,后继无人可接任的局面下,大夏朝将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 届时,朝堂也好,民间也罢,都将是一场浩劫。 皆空长叹一息闭上双眼,他一手打下的天下,他这个大夏朝的开国皇帝,与他皇帝儿子,被一个国家的公主将尊严与脸面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然而对此局面,他父子二人敢怒不敢言,徒生怒火有心无力。 “如果两国注定交恶,那不如先杀了你以儆效尤,振奋民心。”苏倾玥的声音一响起,僵持的气氛被打破,她对上卫泱泱看过来的目光,笑道:“至于陈国杀不杀苏记恩,这威胁不到大夏。 我倒是希望陈国国君真能杀了苏记恩,我大夏也好借此机会与周边邻国结盟。不可否认陈国是一国独大,但若是长期被陈国欺压的小国结盟呢?” 卫泱泱恨极了苏倾玥,任何局面,只要这贱蹄子一开口,形势必不利她。 苏倾玥见卫泱泱吃瘪,她冷冷道:“万物消长盛衰,周而复始。陈国不可能一直强盛,大夏亦不会久衰不盛。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陈国,正在印证这个道理。” 姜夕政看向苏倾玥的眼里,是惋惜,是哀叹,这样的人才,怎么就不是男子呢? 皆空满眼欣慰,他姜家后继有人,大夏不会亡国。 陶潜全程就是背景板,根本听不进去苏倾玥在说什么。 卫泱泱被苏倾玥的话气得五脏六腑扭曲,她咬着牙朝皆空和姜夕政看去,“你二人才是大夏朝的主人,让女人骑在你们头上逞威风,你们不觉得掉面子吗? 你们不是想知道本宫是怎么做到夺舍而生的吗?只要你们现在杀了苏倾玥,砍下她的头,本宫便告诉你们!” 第187章 本宫要你们杀了苏倾玥 卫泱泱是真的气,局势本由她掌控,她姿态永远高高在上。 可苏倾玥一跳出来,便将她打回原形,气得她暴跳如雷。 “本宫要你们杀了苏倾玥,将她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卫泱泱气得面容扭曲,狰狞可怖的瞪着皆空与姜夕政,“杀了她,本宫告诉你们一切。 就算事后你们要让本宫为你大夏朝二公主以命抵命,本宫亦认了。” 卫泱泱想的是,她还有翻盘的机会。 如果能用她一死,拉着苏倾玥垫背,那她为什么不赌一把? 苏倾玥活着,就是她最大的威胁和阻碍。 她要将这威胁和阻碍斩草除根! 姜夕政听到卫泱泱这话,明显是心动了。 但为了敌国公主杀了自己亲封的郡主,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姜夕政犯难了,陷入两难抉择里。 知子莫若父,皆空见姜夕政沉默,他冷哼一声:“你陈国不会为了你派巫师来大夏,这从侧面说明,你虽为一国公主,表面看似风光尊贵,实则不过是陈国君王手里一枚棋子,一旦计划失败,便可随意丢弃的棋子。” 皆空的话一针见血,透过现象看本质,“依你之言,想来你这次死了,还是有下一次夺舍而生的机会。这桩合作,明显是我们亏了。你已经害死我大夏一位公主,如今还想挑唆我们杀了我们的郡主,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好。” 卫泱泱咬牙切齿,当初怎么就没把这个该死的太上皇写死呢。 老不死的,总坏她的事,跟苏倾玥一样的讨人嫌。 皆空一语点醒那边还在难以抉择的姜夕政后,继续输出:“由苏记恩带领的大夏谈判团,想必也该抵达陈国境内。你说,若是你陈国君王知道他安插在大夏的奸细爪牙,因为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公主而被一网打尽,他是勃然大怒,还是为你的死而迁怒大夏? 你说陈国不在意其余诸国如何看待其公然违背诸国之间签订的协约,这你就错了。陈国虽强,但并非一家独大。若是陈国做得太过分,触怒其余诸国,一旦他们结盟,那遭殃必将是自视甚高的陈国。” 卫泱泱脸色变了,她不过是个执笔者,坐拥上帝视角,知道陈国是诸国里的最强者,哪里会知道国与国之间博弈的弯弯绕绕。 皆空笑了,若不是苏倾玥出言提点,他也不会跳出将他困住的思维,更为透彻清醒的看待整件事。 一个大夏不足以对抗整个陈国,但若是与其他诸国结盟呢? 届时,谁输谁赢,还有待商榷呢。 卫泱泱气得肝儿疼,她就像是满腔怒火砸在一团棉花上,那种无力感让她只能无力的咆哮,张口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那你们杀了本宫好了,这样你们就不会知道本宫为何会与陶潜夺舍而生。”卫泱泱直接破罐子破摔,她也不求皆空和姜夕政杀了苏倾玥,她直接摆烂:“本宫实话告诉你们吧,就算你们杀了本宫,本宫照旧死不了。 本宫会继续夺舍而生,至于本宫下一次会成为谁,你们就不会那么幸运的知道了。” 卫泱泱说这话时,一双眼直直盯着苏倾玥。 这个祸害不除,她一日难以心安。 皆空与姜夕政不同,作为老子,他与优柔寡断的儿子,他杀伐果断,“你不会死,你会活着,直到能为你开坛做法的陈国巫师因衰老死去。 我想,为你开坛做法助你夺舍而生的人,也不是陈国巫师。你身上的秘密,暂时无从下手突破。但老衲相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皆空参悟佛法多年,他一眼就看出来卫泱泱与陶潜的命运线是绑在一起的。 这很怪,但却是事实。 “你!”卫泱泱承认,她低估了皆空这个老不死的魄力了,她冷笑一声:“你们不杀我,难道本宫就不能自戕吗?” 虽然很痛,但死才是唯一的生机。 ‘哐当’一声,一柄短刀被丢在卫泱泱面前。 “那就动手吧。”皆空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小口啜饮起来,他看得出来这个狂傲至极的女娃娃,缺乏赴死的决心,只是喜欢放狠话。 卫泱泱垂眼看着面前还插在剑鞘里的短刀,眼皮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她是有自杀的念头,但也仅仅只是念头,她怕疼啊,不可能真的自己动手。 这该死的糟老头子,怎么尽和她对着干? 苏倾玥眸子从卫泱泱身上放到陶潜身上,又回到卫泱泱身上,她的声音响起:“这样吧,你杀了陶潜,我亲自送你回陈国。” “不可能!”卫泱泱气得浑身发抖,她头一转,目光阴毒的盯着苏倾玥,“苏倾玥,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是什么身份,瞒不过本宫的。” 让她杀了她亲自选择的男主,这不是害她被反噬吗? 哪怕她如今对陶潜厌恶至深,但也明白她不能再添杀戮。 当初亲手杀了她的女鹅,是因为有穿越道具的庇护。 她如今没了光环,要真的无脑到听了苏倾玥的话杀了陶潜,那她必遭天谴。 她没降临这个她亲自执笔构建的世界,她就是天道。 但她身临其境,便不再是天道。 姜夕政听到卫泱泱这话,他来了兴趣,一双眼落在苏倾玥身上打量起来。 皆空心下一沉,暗道这卫泱泱留不得。 “你想攀咬我,泼我一身脏水,败坏我名声。”苏倾玥条理清晰,话语诛心:“可太上皇与陛下,他们是明君,又岂会被你三言两语给蒙骗,信了你的鬼话。 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你是夺舍二公主身体而生的敌国公主。你该不会蠢到觉得你随口说的话,能动摇我在太上皇与陛下心中的份量吧?” 话外之意:若有人信了,那真的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姜夕政觉得有被内涵到,但又认为以苏倾玥的身份,她还没那个胆。 与姜夕政不同,皆空则是一脸欣慰。 陶潜很受伤,他发现苏倾玥是真的对他恨之入骨,随时随地想要置他于死地。 皆空将茶一放,转头去看姜夕政,“你才是大夏的君王,你来决定他二人的生死。” 第188章 你想名垂千史,享有权倾朝野的权力,享之不尽的财富吗? 姜夕政听到这话,顿时端正坐姿,他急于在他那明明已经退位于他,远离朝堂,隐居福积寺二十年的父皇证明自己。 “将陶潜赐死。”姜夕政一开口,便往自己亲爹胸口刺了一刀,“至于卫泱泱,打断腿骨,废了双手,拔去其舌,终身监禁公主府。” 姜夕政早就想除掉静王这根心头刺,只是他与皆空约法三章,不能动静王。 但如今的静王,已经不是真静王,只是一具躯壳罢了。 就算只是一具躯壳,他也不愿陶潜顶着这副碍他眼的皮囊苟活于世。 皆空对于姜夕政做的决定,并未出言干预。 他的儿子,他了解,若是他跳出来持反对意见,只会让这个儿子更生气。 “来人。”姜夕政特意等了一会,见皆空并未制止,他才扯开嗓子往外喊人。 很快,跟随姜夕政出宫的暗卫冲了进来。 姜夕政看着跪在地上的暗卫,那是他的心腹,绝对信得过,他直接发号施令:“静王与二公主,勾结陈国细作,通敌叛国,罪不可恕。 静王乱箭射死,悬于福积寺福祉银杏树之上,悬首示众,昭告天下:静王死于陈国习作之手。至于二公主苏姜令訫,拔舍断腿骨。” 皆空听到姜夕政这话,他正要出声。 姜夕政声音已响起:“父皇,儿子这做法,您可满意?” 这是告诉皆空:他才是天子,他的话才是圣旨,他就是要将景王的尸首悬于银杏树下昭告天下。 皆空到了嘴边的话,终是咽了回去。 本想提醒他这个儿子,银杏树作为福积寺福祉之一,将染血尸首悬于其下,是为自己招来因果,会加剧气运的衰亡。 但看这架势,不提醒也罢。 大夏皇帝之位,能者居之! 暗卫颔首应下,立即上前捂嘴,将陶潜拖拽出去。 陶潜话被堵在嘴里,他满眼不甘的朝苏倾玥看去,那是他的妻,他唯一的妻,明媒正娶的妻,却亲手将他推进无边深渊。 卫泱泱见陶潜被拖走,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怕疼。 尤其是死过一次的她,对疼痛的敏感度达到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叫她痛不欲生。 “大夏皇帝,你不能,啊——” 卫泱泱话还没说完,就被眼疾手快的暗卫捏住其脸,拽出其舌。 地上一滩血迹,血淋淋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卫泱泱痛得蜷缩在地,疼痛感使得她在地上不停的扭曲着,颤抖着,她痛到猩红着眼,泪水湿了视野。 这一刻的她,终是怕了。 她自以为拥有上帝视角,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时至今日,她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么的愚蠢,她斗不过她笔下这群人的。 在她未曾进入这个世界前,他们的生杀大权确实是掌握在她的手中。 而一旦她以身入局进入这方她亲手打造的世界,她就不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执笔者,而是这方世界里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哪怕她拥有独一无二的金手指,但真要和这方世界的土着民斗智斗勇,她不是他们的对手。 当纸片人变得鲜活,当他们拥有自己的意识,他们自小接受一切资源堆砌砸出来的手腕,能力,将成为摧毁她这外来者的致命利刃。 那么,苏倾玥呢? 卫泱泱忍着剧痛抬起满头大汗的头朝苏倾玥看过去,这个她笔下注定该沦为炮灰,成为她往上走的垫脚石的女配,真的是同她一样的穿越者吗? 也许,是她弄错了。 苏倾玥,她不是穿越者,她是这方世界的土着民,只是因缘巧合重生归来。 而苏倾玥的重生,也许是因为她而改变。 作为执笔者来到自己塑造的世界里,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的蝴蝶效应。 “嗬嗬嗬——” 卫泱泱还没想清楚苏倾玥的归宿问题,腿骨被敲断的巨大痛楚将她席卷包裹,疼痛感将她整个大脑占据,她感觉身下湿哒哒的。 意识到自己尿了的她,根本顾不得此刻的狼狈。 她意识到,她将拖着这具残破的身体苟延残喘,直至生命尽头到来。 而这个过程,是漫长的。 她想要再次涅盘而生,死才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可他们为了防止她自戕,竟将她唯一的希望硬生生斩断。 卫泱泱翻个身,她手抓着地板,哪怕指甲已外翻折断,她却感觉不到疼,她费力的朝着苏倾玥的位置爬过去,她想求求苏倾玥,她想告诉苏倾玥,她错了。 她后悔了! 不该因一时贪心以身入局,若不来到这方世界,她依旧是那个被无数粉丝追捧,光鲜亮丽的时下最热女作者。 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 “嗬嗬嗬——” 卫泱泱还没爬到苏倾玥面前,她那双手已经在暗卫手下毁得不能再毁。 皆空已经别过头去,不忍去看这一幕。 那躯壳里的芯子,虽不是他的皇孙女,可躯壳却是皇孙女的,看着皇孙女的皮囊受此折磨,便叫他想起香消玉殒得悄无声息的皇孙女。 与皆空的不忍心看相比起来,姜夕政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哪怕眼前这具皮囊是他女儿的,依旧无法抵挡他看卫泱泱垂死挣扎的兴味。 他看的是自己女儿的皮囊受破坏吗? 不,他看的是陈国公主,陈国脸面与尊严被他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负责处决陶潜的暗卫很快折返,跪在被鲜血染红的地板上禀报事情进度。 “哈哈哈,好。”姜夕政是真的高兴,他终于出了一口憋在胸口多年的气,他手一挥,示意暗卫退下,“将她拖出去,送回公主府好生养着。传令下去:二公主这条命若有个闪失,伺候的人不留活口。” 卫泱泱被拖走,留下的血迹,尿渍很快被暗卫清理一干二净。 若不是空气里萦绕着的淡淡血腥味,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曾上演过一出血腥的精彩好戏。 “苏倾玥——”姜夕政矛头一转,对准苏倾玥,这个他统共才见了两次面的女子,似乎很得他父皇的喜欢与欣赏。 作为帝王,他唯一的劣根性,就是喜欢和他父皇唱反调。 既是父皇喜欢和欣赏之人,他自然要好生关照一番。 苏倾玥起身,颔首道:“臣女在。” 姜夕政心中已有对付苏倾玥的计策,也不在意她此刻未曾跪拜自己,他问:“你想名垂千史,享有权倾朝野的权力,享之不尽的财富吗?” 第189章 请封臣女为大夏朝女将军 姜夕政这话,明眼人一听,巨坑,绝非好事。 “臣女不想。”苏倾玥拒绝得干脆利落。 名留青史,她苏倾玥自己就能做到。 享之不尽的财富,这一项成就她已经达成。 至于权倾朝野的权力? 不好意思,不久的将来,整个大夏,整个天下,众诸国皆是她的。 姜夕政也没想到苏倾玥会劈头盖脸给他拒绝掉,作为君王,难得被拂面子,他也不气,只是说:“你想不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要你想。” 他是大夏的天,大夏子民奉他为圭臬。 苏倾玥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在他庇护下所拥有的。 从古至今,只有君王能左右天下人,断没有君王被臣民拒绝之理。 苏倾玥也不与姜夕政争论,只道:“臣女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皆空喝着凉透的茶,听到苏倾玥口中吐露的愚钝一词,他略抬眼朝人看去,随即垂下眼继续喝茶。 他这皇孙女若真的愚钝,那这天下可就没有聪明人了。 姜夕政十分满意苏倾玥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道:“十几年前,大夏朝第一位丞相请辞告老还乡,隐居苏城。根据朕的探子来报,林相这十几年间,一直教书育人,他的三个儿子,擅文擅武擅经商,他们父子四人联手,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子。 只是,这些学子并不愿上京赶考,报效国家。” 皆空喝着茶,心下已经了然姜夕政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能得逞吗? 皆空心下给予否定回答,他这个儿子不会得偿所愿,只会败得一塌糊涂。 作为知情者,他可是知道林相和他那三个儿子培养的一批又一批的学子,他们最终的归宿是什么! “如今的苏城,已经成为林相的地盘,他父子四人教出来的学子,分布于苏城各个领域,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姜夕政谈及此,心中便是无尽悔意,他早就察觉到猫腻,只是等他要大刀阔斧斩断一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的苏城,固若金汤。 从外攻不进去,从内又无法逐一击垮。 苏倾玥听着姜夕政等同于发牢骚的话,她也不问对方要她做什么。 姜夕政一通发泄完,见苏倾玥没问他,他顿时有种无力感,只得自己把这出戏唱下去,“朕可以让你被世人称颂,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享之不尽的财富。 但朕要你女扮男装入朝堂,替朕做事。” 他之所以让苏记恩代表大夏去陈国谈判,为的便是支走苏记恩,好对朝堂局势来个大洗牌,可他努力一番,发现搅不动那已成定局的朝堂。 他又无人所用。 唯一拿得出手的容瑾,是把好刀,但他还需要更多如容瑾这样的人为他卖命。 苏倾玥有这个能耐,就算她是女子,他作为天子,愿意给她抛头露面的机会。 苏倾玥心动吗? 她一点也不心动。 别看姜夕政说得好听,实则是让她成为他的狗,他指哪里她咬哪里。 等到她的利用价值用完,一招拆穿她是女子不能入朝为官的计谋,便能让她所有功劳苦劳化为乌有,背负漫天骂名被处以极刑而死。 姜夕政,不过是卸磨杀驴,榨取她的利用价值罢了。 他怎会容忍女子骑到他头上,凌驾于他之上呢? 姜夕政以为他都说得这般直白了,苏倾玥该跪下谢恩。 可这个因聪明入他眼的苏倾玥,可却如榆木脑袋般朽木不可雕也。 “苏爱卿?”姜夕政也不管苏倾玥答不答应,直接在称呼上给她扣死帽子,“为何还不谢恩?” 面对姜夕政的施压,苏倾玥不卑不亢道:“启禀陛下,臣女对入朝为官并无兴趣。臣女乃一介女流之辈,纵得陛下允许女扮男装,与一众大人共商国事,可臣女过不了心中这道坎,只能辜负陛下错爱。” ‘哐当’,茶盏摔落在地,瓷片四溅,茶水四溢。 姜夕政摔了茶杯,他面容间染了愠怒,“朕乃天子,朕的话一言九鼎。朕既然觉得你可以,那你就可以。在朕面前,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只有遵命。” 他想,是不是他这个帝王太过温柔好说话,以至于谁都能将他无视,不将他放在眼里,对他的圣谕都能拒绝一二? 姜夕政越想越气,直接开口:“林相是你外祖父,朕的人无法打入内部,但你这个外孙女出面,朕就不信林相那老狐狸不见你。 苏倾玥,朕要你以身入局,搅乱苏城局势。朕要你祖父林相低头,让他的学生们赴京,参加明年的春闱考试。” 一言既出,不容置喙。 苏倾玥正好要去苏城,姜夕政这提议,到点子上了。 至于要她搅浑苏城的水,她苏倾玥是那种十分听话的人吗? “陛下,臣女有个不情之请。”苏倾玥抬眼与姜夕政怒火未消的目光对上,她道:“臣女愿前往苏城为陛下分忧解难,但比起朝堂,臣女更擅长上阵杀敌,领兵打仗。臣女请陛下封臣女为大夏朝女将军,握兵权,领兵出征,镇守西北,抵御陈国大军的入侵!” 跟她玩? 那她自然是要奉陪到底的。 皆空眼皮跳跳,他这皇孙女呐。 姜夕政本还气的,听了苏倾玥这话,他心下一喜,面上不喜于色,他道:“你虽身手了得,但那可是战场,朕可不能一意孤行,置众将士生死于不顾。” 这一招以退为进,是在逼苏倾玥作出让步和牺牲。 “臣女愿以整个郡主府为赌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苏倾玥奉行玩就要玩大的原则,直接开口:“若是臣女辜负陛下所托,臣女愿以死谢罪,将郡主府充公,臣女名下一切家产,皆充公。” 一语落,苏倾玥再次输出:“若是陛下不信臣女,臣女愿立下生死状。” 姜夕政眼皮狂跳不止,苏倾玥之富,天下皆知。 这桩买卖于他而言,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不亏。 若是苏倾玥骁勇善战,他能得一个女将军。 如果苏倾玥死于战场,他的国库能充盈。 “既如此——”姜夕政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他思忖片刻后方道:“朕便封你做镇北将军,官至一品。只要身处军营,手持朕亲自玉佩,便有号令众将士的资格。” 姜夕政说着话,取下腰间佩戴的玉佩递给苏倾玥,偏过头去看皆空,“父皇,可否提供笔墨给儿子一用?” 第190章 找萧凤延培养感情 姜夕政将生死状写好,生怕苏倾玥日后反悔的他,直接将腰间系着的佩囊取下,打开后从里取出一枚精美巧夺天工的印章往生死状上一按。 然后,他又用毫笔沾朱砂,写下他的名字。 “你过来,签字画押。”姜夕政抬头朝苏倾玥看去,他作为一朝天子,他面前站的是他的子民。 作为长者,他面前站的是小他一轮之多的小辈。 可他这个天子,他这个长者,却不顾脸面的压榨剥削苏倾玥这个子民,小辈。 苏倾玥上前,扫一眼没有任何问题的生死状,而后利落干脆签字画押。 “陛下,臣女明日,能领到被陛下亲封为镇北大将军,手握兵权,可号令众将士的圣旨吗?”苏倾玥一语落,一语出:“臣女,已经迫不及待要跟天下百姓分享这个喜悦。” “这是自然。”姜夕政得偿所愿,心情甚悦。 整个过程,皆空完全充当背景板,一句话也没说。 他端着空空如也的茶杯,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波澜四起。 这一局博弈,以为胜券在握,是既得利益者,终究败得一塌糊涂。 夕政啊夕政,你机关算尽,却不知自己已中你这好侄女的计。 封将军,给兵权,昭告天下,你这分明是放虎归山,自掘坟墓呀! 姜夕政并不知道他老子这会内心所想,若是知道,他指定跳起来骂爹骂娘。 “等你拿到圣旨,朕给你三日时间交代府中事宜,而后即刻出京前往苏城。待你完成朕交托于你的事,你不必返京,直接从苏城出发,去往西北。”姜夕政自有谋算,他派苏记恩前去陈国谈判一事,唯恐生变,苏倾玥提前去西北,无论她是否能成为女将军,她去了总要做出一番作为来的。 那就正好借此机会,操练因两国停战而暂时得以休养生息的将士们。 一番交代完毕之后,姜夕政这才装模作样的开口:“倾玥啊,朕对你抱有极大的歆歆,你可别令朕失望。朕在京城,等你凯旋而归,成为我大夏朝实至名归的女将军。” 苏倾玥唇瓣弯弯,“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托。” 待我归来,百家杀! 姜夕政见事已办妥,便起身离开。 明日还要上朝,他也该连夜赶回宫中。 姜夕政与暗中保护他的暗卫,就像是工具人一般,在触动剧情后短暂的出现,等到剧情线一过,他们便华丽丽的的离场,谢幕。 苏倾玥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着天子亲临的玉佩,她侧头朝皆空看去,“你说,这枚玉佩,保险吗?” 皆空朝苏倾玥看过来,他是目光慈爱,语气无奈:“你这只小狐狸,见好就收,别得了便宜还没乖。他现在一头扎进去,丝毫没意识到你真正的能力。 等将来他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羽翼丰满,他后悔也晚了。” “怎么?你心疼了?”苏倾玥将玉佩一收,周身气息一冷,“老东西我可告诉你,你如今与我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就算后悔也无路可走。倘若你敢出卖我,我不介意效仿我二叔。” 皆空听着苏倾玥这话,觉得胸口中了一箭,很是扎心,他叹口气:“我若后悔,这二十年的时间,足够我背信弃义陷你于不义。又哪里会替你私下养三千精锐暗卫? 再则,就方才你与他谈判之时,我早就跳出来指出你的居心叵测。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他跳进你精心设计的坑里,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决心?” “也许,你只是出于良心上的愧疚想要弥补。亦或者,你清醒的意识到姜夕政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你是在马背上打下的天下,你崇尚的是能者居之。”苏倾玥的话一针见血,直接点出皆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我乃姜准冠的女儿,是你的皇孙女,身体里留着与你一样的血。 毫无疑问,我是令你最满意的。若我取而代之坐上那个位置,大夏在我手中,将会创造史无前例的辉煌与巅峰。于你而言,何乐而不为?” “反正最后,都是你姜家的天下!” 皆空看向苏倾玥的眼里,赞赏,欣慰,满意,骄傲等情感逐一流露,“你所言极是,皇家不是没有亲情可言。只是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亲情也要往后靠一靠。 大夏,是我带领一众兄弟打下的,我自然不愿大夏亡于二世。我在很早之前就见过你,你向我展露出完全不属于你这个年纪该有的魄力与手腕。” “你让我明白,女子并不比男儿差。若是给予女子同男子一样的资源与培养,她们或许会强于男子,胜过男子。”皆空陷入回忆中,只听他感慨道:“时光啊,无情也有情。” 苏倾玥虽对皆空回忆中的那个自己很好奇,但她并不急着刨根问到底,因为她相信:在未来,当下困扰着她的谜团,将一一破解。 “你照顾好自己。”苏倾玥也不废话,此行既是来通风报信,也是来辞行,“等我们再见,我希望是在我的加冕仪式上,你亲自替我戴上那顶象征着帝王的冕旒。” 皆空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只听他道:“那个叫萧凤延的少年,很适合做你的王夫。” “???”刚要起身的苏倾玥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不可思议的朝皆空看去,“出家人说这种话,不怕佛祖怪罪? 你哪只眼睛出了问题,我替你挖出来,省得你乱点鸳鸯祸害人。” 她一心只想搞事业,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做了三千个位面任务的她,表示男人这玩意,她已经睡麻了,不想再碰。 皆空迎上一脸认真地苏倾玥,他在她脸上,看不出一丁半点对于男子的痴迷和欲望,他换了个说法:“你将来成为大夏朝的女帝,后继要有人吧?” 见苏倾玥沉默,皆空说道:“这个萧凤延无论是样貌,身手,品行,皆属上乘,你们结合,生出来的继承人绝不会差。” 苏倾玥坐了回去,“继续。” “你找他接种,许他好处。”皆空还是担心苏倾玥和萧凤延谁出感情来的,他语重心长的说:“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最好约法三章,别让他父凭子贵。若他不是爽快干脆的人,最好杀了以绝后患!” 第191章 你该不会爱慕苏郡主已故母亲吧 萧凤延推门而入,便听见皆空这个老和尚在教苏倾玥怎么杀人。 他扶着门的手一顿,朝皆空看去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与震惊。 出家人,讨论杀人,慈悲之心呢? “杀谁?”萧凤延出声打破屋内僵局,他见二人朝他看过来,有些拘谨的开口:“要我搭把手吗?放心,保证不拖后腿。” 他在院子里那棵菩提树上,待得正无聊至极的时候,亲眼看见那在他面前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二公主,被从屋里拖拽出来。 她的手和腿随意耷拉着,一看便是废了。 她一张脸上都是血,嘴边更是有源源不断的血溢出,想必是被拔舌了。 觊觎他的人,放话不得到他誓不罢休的二公主,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是对其半点也同情不起来。 放任其生龙活虎,最后成了大夏女帝祸国殃民,这样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于大夏国运社稷,天下百姓而言,皆是幸事。 二公主落得这下场,一看就是苏倾玥的手笔,她替他除掉他不喜的仇人,从此以后就是他恩人,他欠她。 “你问他。” 苏倾玥丢下话,已经扭头朝皆空看去,“继续说,我取取经。” 皆空:…… “大师,你身为出家人,一开口就喊打喊杀,不怕佛祖在你熟睡后进入你梦乡,亲自和你谈论佛法三千吗?”萧凤延眨着一双求知欲满满的卡姿兰大眼睛,扑闪扑闪亮晶晶的看着皆空。 皆空:…… 这两个活祖宗。 一个是情窦还没开,一个是视情爱如粪土。 作为皇爷爷,他当然是欣慰他的皇孙女有着绝对的清醒认知,但又怕她站在高处不胜寒,有个知心人陪着她总好过于她单打独斗。 虽然她为了那个位置精心准备了近二十年之久,可还是希望她不是一个人。 “老衲看得出来萧施主身手了得。”皆空终究还是开了金口,听到这话的萧凤延很是配合的点点头,就听皆空又道:“倾玥乃是我未出家为僧前故交好友之女,她将去苏城。若是可以,老衲希望萧施主能随行护她周全。” “这是自然。”萧凤延想都不没想就直接答应下来,他瞅一眼皆空,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大师,你该不会爱慕苏郡主已故母亲吧?” 故交好友这个身份,萧凤延只能联想到苏倾玥那故去的母亲,苏丞相的亡妻。 ‘咔嚓’,皆空徒手捏碎茶杯,锋利瓷片割破他手,他恍若未觉,只是朝苏倾玥看去,“带着他速速离去,别碍老衲的眼。” 这波嫌弃真是赤裸裸不加掩饰。 萧凤延:??? 皆空对萧凤延的嫌弃溢于言表,但当苏倾玥起身离开时,他却是步步紧随,直到将人送到禅院门口。 夜深露重。 皆空停在禅院门口,看着台阶下的苏倾玥,“老衲在此等你归来。” 苏倾玥嗯了一声,没说点煽情话给皆空。 皆空看着离去干脆的苏倾玥,他这几个皇孙女,这个最得他心,偏生一身反骨。 萧凤延的目光在苏倾玥约皆空身上来回打量一番后,他朝皆空抱拳,豪气云天道:“皆空大师,您且放心。我萧凤延叮当以死相护苏郡主,保证苏城之行归来,还你一个手脚健全的心肝宝贝!” 皆空一言难尽的看着打包票的萧凤延,“你这张嘴挺好看,前提是不说话。” 萧凤延听得云里雾里,等他领悟过来这话外之意时,他已经和苏倾玥到山下。 “你和大师究竟说了什么?”马背上,萧凤延终是敌不过内心好奇,对苏倾玥提出疑问。 苏倾玥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提着照明灯,声音随风散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此去苏城,辗转往西北,返京归期不定。我要上战场,他叮嘱我别心慈手软,该杀则杀。” 萧凤延一脸恍然大悟,随即眼冒星星,“我同你一起!” -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的响亮。 随着丞相府侧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个弓着腰垂下头,手提灯笼的下人。 那下人从门内走出来,站在门口为身后的主子照明。 在昏黄灯光照晃下,只见一身着华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中年男子一出侧门,便立即转身朝里弓腰作揖致谢:“多谢大公子与二公子成全之美,小民定当守口如瓶。外面风大,二位公子不必相送,请回吧。” 一番客套周旋后,中年男子意气风发带着仆从离去,丞相府侧门也随之关上。 一门之隔。 “大哥,事到如今,你该告诉我你卖官的真正意图了吧?”苏淮韬朝苏怀钦看去,他手里提着的灯笼发出的微弱光亮打在他脸上,一半阴一半明。 苏怀钦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闻声停下脚步,他侧身朝身后的苏淮韬看去,“告诉你也无妨。” 苏淮韬听罢,竖起耳朵听。 “你以为陛下让爹代表大夏去陈国谈判,是因为陛下重用爹,对爹独一份的专宠吗?”苏怀钦这话说完,他摇头轻笑起来:“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你实在天真,也不适合走官场这一条路。” 一个没有敏锐政治嗅觉的人,混入其中,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淮韬听到苏怀钦对他一开口就是否定,内心不满,面上也不藏着掖着,“入朝为官,本就是能者居之。我怎么就不适合混迹官场了?” 苏怀钦知道他这个弟弟争强好胜惯了的,肯定对他说的话不服气,他道:“判定你适不适合,这不难。你就爹被陛下派去陈国谈判一事,说说你的见解即可。” 苏淮韬一头雾水,只觉得莫名其妙:“大哥,这与我问你卖官一事,有什么必要联系吗?你的话题,为什么跨越幅度如此之大?” 苏怀钦也不解释,只是道:“你先回答我,我自会回答你。” “行。”苏淮韬也不跟苏怀钦犟,当即开口:“爹被陛下派去陈国谈判,我个人是觉得这是爹深得陛下重视,甚得帝心的体现。放眼朝堂,那么多官员,怎么陛下不派别的人去,反而派爹去呢? 一来是爹乃大夏朝的丞相,由他带领谈判团出使陈国,更能彰显大夏的诚意。二来是因为陛下信不过别的官员,对爹却是十足信任,此事交给爹最为稳妥。” 苏淮韬一番分析完毕,他朝苏怀钦看去,一副你快夸我的样子。 苏怀钦却是摇摇头,反驳道:“然而真相并非你所言这般,一切不过是表象。” 第192章 苏怀钦要做大奸臣只为得到苏倾玥 苏淮韬并不赞同,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论聪明,他不如大哥。 “怎么说?”苏淮韬倒也不是虚心求教,他只是给苏怀钦三分薄面问问罢了。 苏怀钦无声叹口气,他抬头望月,一晃爹离开京城已有半月之久,离陈国想必也不远了,“至少从表象来看,爹被陛下派去陈国,确确实实是陛下对爹十分看重,也是爹深得帝心的表现。 然而实际上,陛下是故意派爹去陈国,故意将爹支开。陛下之所以要这样做,为的是将朝堂局势来波大换血、大清洗。爹一手培植起来的势力,将会在陛下大刀阔斧下分崩离析。” 苏淮韬听到这里,浑身一凛。 这一层,是他没有想到的。 “等爹出使陈国归来,迎接他的不是陛下对他谈判成功的赏赐与赞赏,而是他的势力党羽被瓦解彻底。爹的权力会被架空,他将会成为大夏朝史上第一个无实权的丞相。”苏怀钦苦笑摇头,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背在身后,“再则,你以为爹能谈判成功吗?” 苏淮韬被问得哑口无言。 “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要卖官了吗?”苏怀钦朝苏淮韬看来,他想,若是这个时候,他这个弟弟还是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那确实不是做官的料。 苏淮韬冥思苦想一阵,急得他都要抓耳挠腮了,然而脑袋空空的对上苏怀钦等他答复的目光,终是败下阵来摇了摇头:“不明白。” 果然如此。 苏怀钦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只听他道:“我卖官得来的银子,都将被我送到陛下手中表忠心,刷足存在感。朝堂局势不明,必将有场大改革。 我要在爹回京之前,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我等不到凭借明年的春闱考试名动天下了。陛下需要奸臣替他敛财,那我便做这个奸臣。” 苏淮韬似懂非懂,一脸茫然,“你现在就要在朝堂上站稳阵脚,并不影响你明年参加春闱考试,二者之间并不冲突。没准,你还能借着春闱考试高中状元。 你私下卖官,用的还是丞相府的名号。虽说银子最终会到陛下手里,可你就不怕朝堂上的官员参你一本,给你使绊子吗?” “别人不说,就说容瑾。”苏淮韬对这阉狗可没什么好印象,“他与爹素来不对付,你若做奸臣,怕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拦的便是他。” “呵。”苏怀钦嗤笑出声,只听他说:“容瑾,一介阉狗,何足畏惧?我要做的,便是取代他,成为大夏朝权势滔天的大奸臣!” 只有他成了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大奸臣,他才能将手伸到苏倾玥身上。 她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苏淮韬觉得他大哥疯了,脑子不正常。 但让他出言相劝,他做不到,他们虽是亲兄弟,但也是竞争关系。 丞相府继承人只能有一个,若是大哥去做奸臣,那这丞相府便由他这做弟弟的来继承,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明日赴宴,不要轻易得罪人。”苏怀钦突然开口,提醒着苏淮韬,“爹如今不在京中,我们行事要万分小心,不能叫人逮到错处借题发挥。” 苏淮韬撇撇嘴,他想说:你既然知道要低调行事,那为何还要高调卖官?这不是自相矛盾,将尾巴丢出来让人抓到把柄吗? 若是叫苏淮韬知道苏怀钦如此急不可耐,为的是能得到苏倾玥,震惊之余,怕是会暴跳如雷指着苏怀钦鼻子大骂畜生不如,更会抢了苏怀钦的功劳据为己有。 可惜,苏淮韬不得而知。 苏怀钦不理会苏淮韬内心会作何感想,他看着皎皎明月,呢喃道:“大夏的天,要变了。” - 苏倾玥与萧凤延是在三更天时回到城内的。 两人分道扬镳,一人回郡主府,一人回天字一号楼。 来回奔波,饶是苏倾玥也累得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并不如愿,头才沾枕头,就被明月清婉唤醒。 说是宫中来了圣旨。 苏倾玥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府门前接旨,圣旨内容她早就知道,整个人是波澜不惊的。 与她的宠辱不惊截然不同的,是郡主府下人们呼天喊地的欢喜声。 苏倾玥被陛下亲封为镇北大将军,官至一品,可号令众将士的事便像长了脚一般,很快便传遍整个京城—— “老天爷嘞,这苏倾玥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又被封作镇北大将军,还官至一品呢?她前不久不是才被封为郡主,享俸禄吗?” “陛下真是色令智昏了,哪有封女子做官的理?还是镇北大将军,官至一品……,陛下简直是胡闹,儿戏。让女人把持朝政,号令三军,天要亡我大夏啊!” “我早就说过这苏倾玥是狐狸精转世,只要被她盯上的男人,都会被她蛊惑。前有家破人亡的陶世子与被架空权势的苏丞相,如今轮到我们的陛下了。” “昨日是郡主,今日是镇北大将军,那明日岂不成了宫妃?我等若是放任不理,等她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妃,怕是为时晚矣。”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那苏倾玥之所以得陛下封为镇北大将军,可号令三军,乃是因为她与陛下签下生死状,将整个郡主府和家产做赌注。若是她上战场不能干出一惊天地泣鬼神的丰功伟绩,那就献上她的项上人头,将郡主府和庞大家产充公。” …… 外界议论纷纷,百姓激愤,郡主府却是一派宁静祥和。 今日是个艳阳天,苏倾玥接完旨,梳洗后便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按张摇椅。 炙热的太阳照在树上,透过树缝洒落光圈照着苏倾玥,她人懒洋洋的在摇椅上躺着,眼是闭着的,意识却是跑到随身空间忙忙碌碌调香制毒。 今日还要赴宴,现在忙着调制的香和毒,专为赴宴准备。 大夏朝三位公主,一位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还剩下两位生龙活虎着。 专门为了坑害她而豪掷千金置办的秋日宴,她这个当事人也很期待。 脚步声由远而近,来自习武之人。 苏倾玥原本紧闭的双眼唰的下睁开,就见江霁月踏着烈日而至。 “郡主,事已办妥。”江霁月将折叠揣进怀中的画纸取出,双手递上,“三座公主府的详细地图已绘制完毕。” 苏倾玥接过翻阅起来,脑海中很快便生成图案,她将画纸一卷,目光落在江霁月身上,“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的功夫,完成三天的工程量,你们进步飞速。” 江霁月也不居功自傲,只道:“郡主教导有方。” “药,按原计划投放。”苏倾玥将画纸放桌上一放,从袖中取出钱袋抛给江霁月,“拿去买酒喝,接下去没任务分配,好好放松一下。待我完成手里的事,便启程去苏城。” 江霁月颔首应下,拿着钱袋离去。 苏倾玥手指拨弄着卷成一团的画纸,唇瓣轻勾:“此去苏城,需要银子打点。送上门来的三座公主府邸,她笑纳了!” 第193章 ‘美名’传遍整个战场,整个大夏 长公主为了报复苏倾玥豪掷千金置办的秋日宴,就光那艘奢华无比的大船,便让她私库大出血,更别提船上摆设,宴上酒水吃食,奏乐,舞女等的花销。 大把大把的银子如流水般送出府,肉疼得长公主一张保养极好的脸都憔悴几分。 一时冲动下作的决定,让她后悔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京中贵妇诰命夫人,多的是想要巴结她的存在,为何这笔银子,就没想到让那些贵妇诰命夫人们出呢? 可惜她意识得太晚了。 长公主早早便到船上等着受邀的世家贵女世家郎们赴宴。 姜令仪的马车靠岸停,她一下马车,便在婢女搀扶下直奔船上去。 来到大船二层后,姜令仪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欣赏窗外景致的长公主,她走过去,“皇姐,你怎么还有闲情雅致欣赏风景啊!” 长公主闻声收回视线,朝满脸戾气的姜令仪看来,不解开口:“三妹,可是出了何事?” 姜令仪瞧长公主这样子,便知其还不知道闹得满城风雨的事,她出声道:“皇姐,苏倾玥被父皇封为镇北大将军,二姐被父皇废了。” “什么!”长公主原本烦躁的心情,好不容易被好景致安抚,却在这接二连三的消息下迅速跌至谷底,“苏倾玥因何而封?二妹因何而废?” “苏倾玥被父皇封为镇北大将军,是因为她与父皇签了生死状,用郡主府和她手中家产为赌注,只为上阵杀敌建军功。”姜令仪言简意赅解释后,她道:“至于二姐因何而废,我也不得而知。但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知道。” 她有个直觉:等苏倾玥的事不再被热议,二姐被废一事,将会昭告天下。 “苏倾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又蠢又自大。”长公主得知苏倾玥的镇北大将军得来内幕后,倒是不担心了,但她还是紧皱着眉头,“二妹没法出席,她的提议,谁来做?” 姜令仪眼里淬了毒,她道:“我来,我今日定要让苏倾玥臭名昭着。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名动京城,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那本宫便送京中百姓一份们更为炸裂劲爆的大礼。 她苏倾玥不是想做号令三军的大将军吗?那本宫便如她所愿。等今日事结束,本宫会进宫向父皇请愿,送苏倾玥去军营做军妓!” 长公主并未流露出任何的不满之色,她道:“若要将苏倾玥送去军营做军妓,那你安排的有脏病的男倌们,可就不能献力了。 毕竟,不能坏了军营里的将士们。” “呵呵。”姜令仪闻言捂嘴轻笑出声,等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才停下花枝烂颤的身子,“皇姐,你何时变得这般仁慈了?” 长公主端起桌上花茶饮了起来,淡笑不语,她这个皇妹真是一如既往的蠢,她三言两语便能唬得对方甘为她手中刀,她何乐而不为? 姜令仪见长公主不说话,她面上戾气越甚,“不过是群低贱的人,靠朝廷养着。能让他们为国捐躯前风流一场,已是本宫对他们的恩赐。本宫就是要让带病的苏倾玥去军营做军妓,让她声名狼藉的同时也万人骑。 本宫要让她的‘美名’传遍整个战场,整个大夏!” “挺狠,本宫喜欢。”长公主将茶杯掷于桌上,她冲姜令仪勾起一抹笑来,“世家贵女,世家郎们,也该到了,我们姐妹二人,该欢迎客人入席了。” 长公主起身,迎风而立,“等苏倾玥一到,好戏便可开演。” 姜令仪自然的拉住长公主的手,眼里尽显狠戾:“皇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可对不起你的豪掷千金。” 长公主:…… - 苏倾玥出现在举办秋日宴的地点时,马车与骏马分成两队。 骏马上的世家郎们纷纷翻身下马,让随从将马牵走,耐着性子等前面的人上船。 马车里的世家女们,有那沉不住气的,已经掀起马车窗户帘子往外看。 苏倾玥坐在马背上,随行的人是青凤。 一主一仆,一人一匹马,立于人群里,格外瞩目。 苏倾玥头上戴着帷帽,轻纱将她的脸遮住。 阳光正盛,苏倾玥侧头去看青凤:“将马安顿好来见我,我先上船。” 青凤颔首,翻身下马。 苏倾玥脚尖轻点一下马腹,借力而起,又轻踩马背,在万众瞩目下,她飞身而起,越过排队等待上船的世家郎与世家女们,轻松上船板,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幕恰好落进来刚从楼上下来的长公主与姜令仪眼里,明明一方在船尾,一方在船头,可她二人就是能一眼就锁定苏倾玥的身影。 “瞧她那故意卖弄的样,跟青楼那些扶栏搔首弄姿勾引男人的妓女有何分别?”姜令仪撇撇嘴发出心中不满,她收回目光,转而透过窗户看向那群等待上船的世家女们,“与安分守己的她们比起来,苏倾玥简直是丢人现眼。” 长公主看一眼陆续进入船内的世家女们,适时出声:“三妹,谨言慎行。” 丝帕轻拭唇角,长公主压低声音道:“你乃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可左一句青楼,右一句妓女。你自己听听看,这等下作低贱之语,符合你的身份吗?” 姜令仪满不在意的努努嘴,她是公主,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敢说她半句不是? 若有人敢,那就看看有没有那个能耐能承受她的怒火。 但这话,她懒得说。 因为—— 苏倾玥来了。 “怎么只有两位公主,不见二公主呢?”苏倾玥一开口,说的话就很扫兴,“兴许两位公主还不知道吧,二公主被陛下拔舌,敲断手骨和腿骨,终身监禁公主府。” 苏倾玥眉眼稍弯,话语诛心:“二公主被处刑时,本郡主正好在场,全程目睹。你们是没看见二公主因惊吓过度吓得尿失禁的画面,简直是大快人心呐!” 关于陶潜和卫泱泱的事还没传出来,福积寺那边也没动静。 想必,是宫里那位派人故意压下的,为的是让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长公主与姜令仪面色一变,尤其是苏倾玥说这话时,船舱里站了不少世家女和世家郎,那些话她们全都听了去。 姜令仪绞弄手中丝帕,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苏倾玥的脸上。 这个贱人,是存心来给她们添堵的吧! 长公主咬着牙,用只有她和姜令仪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且忍一忍,她现在越是得意,等她在那些肮脏不堪的人身下承欢时,我们就越解恨。” 苏倾玥笑得顾目盼兮,“两位公主,各位,想知道二公主是在何处被处以极刑,以及她为何触怒陛下的吗?” 第194章 拿公主秘辛赚银子 长公主是想的。 姜令仪也不例外。 就连那些碍于两位公主不便开口的世家女和世家郎们,也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苏倾玥走到窗边坐下,她素手一翻,手中凭空多了一个超大号佩囊。 “你们想知道,我自会告诉你们。但——”苏倾玥抖抖空空如也的佩囊,她笑如狐狸,“一人二十两银子。” 姜令仪听不下去了,“你怎么不去抢?” 这是什么坑蒙拐骗的地方吗? 苏倾玥怎么这么贱呐! “一人五十两。”苏倾玥直接坐地起价,她也不担心没有冤大头主动送上门来送银子,人的猎奇心理和好奇心,会驱使她们作出反馈。 那可是一国公主的秘辛,谁能不好奇? “你——” “三妹。”长公主适时出声叫住要发作的姜令仪,她仪态万千的走向苏倾玥,优雅端庄的停下,“本宫很是好奇。” 这话落下,长公主身后的婢女递了五十两银票给苏倾玥。 “说。”长公主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倾玥,口吻命令不容置喙。 苏倾玥看着费费唇舌就到手的五十两银票,她抬眼与长公主四目相对,笑得又坏又不怀好意:“长公主都好奇的事,其他人肯定也好奇。” 目光越过长公主那张微微扭曲的脸,苏倾玥目光落在那群世家女和世家郎身上,“想知道二公主秘辛的人,排好队,准备好银子和银票。如果没有银子和银票,等价首饰本郡主也能接受。” 看着蠢蠢欲动又碍于长公主只压不敢行动的世家女和世家郎,苏倾玥出声安抚道:“别怕,长公主和三公主不会拿你们宣泄内心的不满,本郡主挡在你们面前,替你们揽下一切。来吧,机不可失。” 鼓动得差不多后,苏倾玥收回目光,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人:“长公主,你不会以权施压吧?” 长公主咬了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自然不会!” “乖~”苏倾玥夸完长公主,她头一歪,朝那群已经按耐不住的世家女和世家郎们看去,“还愣着做什么?排队交银子,听公主秘辛啊。” 长公主与姜令仪,说到底都是极度自私自利之人。 她们身份尊贵盖过在场所有人,只要长公主强势施压,饶是苏倾玥也不能当众拿着公主秘辛来卖银子。 但因为长公主与姜令仪自身的自私,她们对于苏倾玥的所作所为不加以制止,反而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世人听的是秘辛吗? 不,听的是皇家笑话。 也都是一种无形中将皇家脸面踩在脚下的行为,长公主与姜令仪意识不到吗? 她们或许意识得到,或许意识不到。 可那又如何?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权力便是最硬的拳头,就算看了听了皇家笑话又如何?见了真正的主子,一个个的还不是跪地磕头,伏低做小! 后面上船的世家女和世家郎们,一登船看见的便是男女站成两队,正有条不紊的往苏倾玥手里送银子,银票,金银首饰。 长公主与三公主往那一站,俨然成了苏倾玥的监工。 后面上船的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站在队伍后面乖乖交银子。 苏怀钦兄妹四人是最后登船的,他四人上船时,见排着长长队伍,他们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这个场合他们若是不过去表个态站个队,将会成为众人眼中钉。 当队伍排到他们,在看清那收银子的人后,他们面上表情十分丰富。 苏卿芷和苏卿蕴恨得牙牙痒,但还是将银票递到苏倾玥手里。 苏淮韬给了银子就走到一旁,他余光阴郁的打量着苏倾玥。 这个贱人,离了北安侯府和丞相府,如今是过得越发风生水起了。 与苏淮韬内心阴暗不同,苏怀钦眼里爱意快要满溢出来。 亲眼看见苏倾玥的厉害之处,心中要成为大奸臣的欲望就不断的膨胀。 等得雍容华贵的脸上几近扭曲的长公主,见无人上船,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现在,可以说了吧?” “自然。”苏倾玥忙着清点她的战果,头都没抬一下,上下嘴唇一碰,二公主的事很快便满船人尽皆知。 长公主与姜令仪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对方的心有余悸。 这卫泱泱,也未免太有手段了! 苏倾玥这一趟,赚得盆钵金满,她此举,亦是在逼姜夕政杀了卫泱泱。 卫泱泱一日不死,就无法触动新的身份和剧情。 放任卫泱泱活着,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苏倾玥提着她那鼓囊囊的佩囊起身,“长公主,人既已到齐,秋日宴是否可以开始?” 收了半天的银子,数了半天的账,饿了。 长公主那叫一个气,明明她才是秋日宴的主办人,可苏倾玥却比她这个主人还主人,简直是不可饶恕。 为了接下去的大计,长公主忍了,只见她笑得端庄高贵:“各位请入席,我们观歌舞,饮美酒,享美食,共度良辰美景。” 很快,奢华无比的大船上一派歌舞升平之象。 苏倾玥早在随众人上楼前,便将那一大袋佩囊丢给上船的青凤,她自己则是一身轻松赴宴,饮酒赏舞享美食。 宴会上首位置坐着长公主,姜令仪坐下首,两人隔空敬酒,眼里皆是计谋得逞的愉悦。 这整个宴会场,所有人的酒水吃食皆是没有问题的。 唯一有问题的,便是苏倾玥那一桌。 从酒水到吃食,哪怕是桌上作点缀的花瓶,以及一旁伺候的婢女,都有问题。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的结果就是苏倾玥在悄无声息里吸食太多精心为她特制的香,那香可花了长公主不少心血。 苏倾玥已经记不得这是她喝的第几壶酒了,只觉脑袋晕乎乎的,端着酒杯的手也发软无力,眼前出现好几个酒杯来,她甩甩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杯被重重掷在桌上,苏倾玥朝一旁伺候的婢女看去,“过来,本郡主醉了,扶本郡主去休息。” 婢女是长公主精心安排的,一听这话立即上前将人搀扶起来离席。 宴会有人醉酒是在正常不过的事,苏倾玥的离席,并未引起太大关注。 一直留意这边的苏怀钦也紧跟着起身离席。 苏淮韬见状,也不甘落后。 苏卿芷和苏卿蕴正忙着钓金龟婿,根本不知道两个哥哥离席。 姜令仪起身来到长公主身旁坐下,她倚着长公主作出亲昵样来,用仅能二人听到的声音道:“苏怀钦和苏淮韬是自己跟上去的,东窗事发后,可与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长公主抿口酒,笑意盈盈:“我给苏倾玥安排五个乞丐,你呢?” 姜令仪听罢,撇撇嘴道:“本宫心不善,给她安排十个如饥似渴的男倌。算上苏怀钦和苏淮韬两兄弟,苏倾玥今晚的接客数量高达十七人。” 轻灵笑声响起,姜令仪眉眼带笑,眼里却是淬了毒般恶毒:“这数量虽比不得她后面去了军营要日日面对的接客数量。但也算是我与姐姐对她的一片好意,让她提前适应和习惯!” 第195章 被苏倾玥反算计的长公主与姜令仪 苏怀钦几乎是在苏倾玥前脚离开之后,他后脚便追了出来。 这艘船是大,但统共也就那么点面积。 可追出来的苏怀钦,还是弄丢苏倾玥,他站在船板过道上,环顾四周,最终决定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 那么多房间,虽然无法确定苏倾玥的藏身之所,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定会找到她。 如此良城美景,她又喝得醉意醺醺,是最佳得到她的机会。 此机会仅有一次,一旦失去,恐难有下次。 苏淮韬追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苏怀钦消失在船板过道拐角处,他迟疑片刻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那负责搀扶苏倾玥离席的婢女将人送进事先准备好的房间里,将人往床上一丢,转身来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她背对着身后床上的苏倾玥,忙着将催情香点燃。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婢女屏息敛气,生怕吸入一丁半点的催情香。 这香霸道又狠毒,吸了此香者会欲火焚身,整个人像是泡在热水里一般烫得厉害,如果不与男子行周公之事释放欲火,最终下场是欲火烧心而死。 这香除了催情一用,还有另一个功效,即是能让吸此香的女子不能生育。 香点燃,婢女拿出事先备好的湿手帕捂住口鼻,看一眼桌上剩下不多的催情香,她转身快速朝外走去。 她走得急,甚至没朝床上看一眼。 出了房间后,婢女将门一掩,快步来到围栏前呼吸新鲜空气。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空气异常香甜。 “苏郡主,奴婢也不想害你的,可人为财亡,我只是想捞点油水,我又有什么错呢?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张扬得罪长公主,才会被长公主如此算计。”那婢女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自我洗脑道:“只是让你陪几个男人罢了,你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就算身子被男人糟蹋了,你依旧能活得安稳。 你就做个善人,权当成全奴婢一片苦心。你放心,奴婢每逢初一十五,一定会去寺庙上香为你祈福。祈求你别染一身脏病,别一生不能有子嗣——” “那屋里有什么?让你如此惧怕。” 婢女正自言自语,闻声也没抬头去看说话的人,只是回答道:“那屋里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屋里点了熏香,那玩意闻了之后对身体有害。” “怎么个有害法?” “女子若是闻了,便会动情,若不与男子做能等事便会欲火焚身。即便与男子做了那等事解了药性,也会落得终身不能生育的病根。” 婢女老老实实回答完,她身体一怔,她不是个大嘴巴的人,正是因为她嘴很严,长公主才安排她来做这件事。 可她方才—— 婢女猛地抬头,当她看清楚站在围栏前与她说话的人后,她瞳孔一缩,“你——” 话没说完,就被苏倾玥一掌劈晕。 苏怀钦一路追来时,正好看见那扶着苏倾玥从席上离开的婢女低着头从房间里出来,将门关上后,便朝前方离去。 目送婢女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后,苏怀钦怀揣着激动澎湃的心朝前走去,他来到苏倾玥休息的房间门前,迟疑再三后,他终是伸手将门推开一条能容他进入的缝。 外面天色渐暗,房间点了烛,但因放在角落处,光无法照明整个房间,衬得房间暗沉沉的,虽不影响行走,但若想看清屋内布局也不是易事。 苏怀钦一进房间,便一眼锁定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人儿。 如此近距离的与心心念念的人儿共处一室,苏怀钦只觉得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一颗心激动雀跃期待驱使着他来到床前。 光影模糊,视野暗。 不等苏怀钦辨认床上人儿的身份,就见那人儿嘴里发出嘤咛声音来。 这声音极其销魂,只听得苏怀钦喉咙一紧。 苏淮韬停在房间门外,停驻良久,他也推门走了进去。 婢女回到席上禀报进度,长公主与姜令仪十分满意, “这事你做得好,本宫自有赏。”长公主说了这话,她拿着手帕捂住口鼻,略皱眉头道:“你从那屋子里出来,身上的香可都散去?” 那婢女忙道:“请长公主放心,奴婢在外徘徊许久,等身上沾染的香散去,这才敢来找两位公主邀功讨赏的。” “这是本宫赏你的。”姜令仪直接拔下头上金钗丢到桌上,示意婢女自己拿。 婢女满心欢喜,忙开口:“奴婢谢三公主赏赐。” 婢女是长公主的人,姜令仪越庖代俎赏人这个行为落在长公主眼里,便是对她的挑衅与亵渎,压下心中的不悦,长公主也拔下头上金簪递了过去,“下去吧。” 婢女得到一支金钗和一支金簪,脸上笑容藏不住。 宝贝似的将金钗和金簪收起来后,婢女启唇道:“两位公主,可要亲自去看看?” 婢女不说话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长公主与姜令仪那猎奇心就被勾了起来,一颗心蠢蠢欲动已经按耐不住。 那一丝的不对劲,也被抛之脑后。 “带路。”姜令仪率先开口,她已迫不及待起身。 长公主本就想亲眼看一看苏倾玥孤立无援,被摁在身下狠狠欺负的画面,自然也是十分心动的起身。 两人随意找了个理由便跟着婢女离席。 席间众人虽好奇两位公主为何离席,但眼下的寻欢作乐才是最要紧之事。 婢女带着两位公主来到那间房门前。 一门之隔,屋内的靡靡之音近在耳畔。 婢女将门推开,退至一旁恭敬出声:“两位公主可要入内观摩?” 长公主与姜令仪听闻此话,立即朝那婢女看去,刚要发作,就见那婢女双手齐下往她们脖子处一掌劈下来。 陷入昏迷前,长公主与姜令仪看着那张明明普通到不起眼的脸,竟生了错觉看见苏倾玥的影子。 完了! 长公主与姜令仪心声几乎一致。 此情此景,她们还不明白被苏倾玥反算计的话,那真是白活一场。 那五个又脏又丑又臭又恶心的乞丐,那十个染了一身脏病浑身化脓的男倌,还有苏家兄弟…… 原是为苏倾玥准备的。 可到头来,却是她们姐妹接纳一切! 不要! 长公主与姜令仪想要挣扎,想要求饶,可迎接她们的,是软绵绵倒下去的身子,她们没摔在地上,而是被人接住扛进屋里。 那个屋子,将会令她们生不如死,成为她们一生不愿提及的噩梦…… 第196章 成为刺向苏倾玥的刀,女配意识觉醒? 苏倾玥何时回到席间,融入热闹氛围中,无人留意。 直至月亮高悬。 离席太久的长公主与姜令仪依旧未归,席间众人也察觉到不对劲。 以往类似的宴会,主人家也会中途短暂离席。 可像长公主与三公主这般离去迟迟不归的,还是头一次见。 “夜间风大, 船上虽点了灯,也难免有照及不到之处。两位公主离去太久,我实在是不放心,想出去寻一寻。”席间不知谁开的口,立即得到众人响应。 “在里面待久了有些闷,今夜月色好,不如去外面散散心,还能赏月,也能打听一下两位公主的去向,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 唯独苏倾玥纹丝不动,端着酒喝着。 苏卿芷与苏卿蕴本在离开的人群里,瞥见苏倾玥没行动,她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从离去人群里退了出来,转个身后朝苏倾玥走去。 人走茶凉,热闹不已的宴会立时冷清下来。 苏卿芷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倾玥,“哟,这不是刚封为镇北大将军的苏郡主吗?怎么被冷落,被孤立到只能一个人喝闷酒呀?” 苏卿蕴适时接话:“有的人你别看她爬得高,可她那些手段不入流,入不了大家的眼。大家对她避如蛇蝎,生怕被这脏东西沾上。毕竟,那可是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的。” 两姐妹一唱一和,戏弄嘲讽苏倾玥的话跟吐豆子一样往外蹦。 苏卿芷笑得咯咯的,头上珠钗晃动得厉害,“人家可是金枝玉叶,金贵着呢。是弃妇又如何?被休弃又怎样?就凭她那姿色,那身段,只要她愿意以色侍人,两腿一张,多的是趋之若鹜愿意沉沦在她石榴裙下的伪君子。” “呵呵。”苏卿蕴绷不住笑了,她指着苏卿芷笑骂道:“姐姐你这张嘴真是厉害得紧,骂人不带脏,但是骂得痛处,叫人听得十分爽快。” “堂堂丞相之女,怎么满嘴喷粪,恶臭无比?”苏倾玥将酒杯放在桌上,她抬眼往上看,与二人目光对上:“张口就来的话说得如此顺口,想来两位苏小姐经验老道。” “放你娘的狗屁!”苏卿芷一开口,骂的话简直是粗俗不堪。 苏卿芷被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刚才那句话,真的是她说的? 苏卿蕴见苏卿芷捂嘴,她意识到不妥,猛地朝苏倾玥看去,“贱人,你做了什么?” “你爹离开京城的时候,没和你们说过不能惹我吗?”苏倾玥说完起身,一脚踹在苏卿芷身上,踹得人直接往后一倒,摔了个狼狈。 在苏卿蕴还没反应过来前,反手就是一巴掌招呼在她脸上。 苏卿芷这一摔,头上珠钗松了,精心做的头发也散了,不等她从地上爬起来,被丢过来的苏卿蕴重重砸在她身上,疼得她当即不顾形象的嚎叫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好痛哇——” 苏倾玥走过来,蹲在二人面前,手伸出去。 ‘撕拉’。 撕拉。 苏卿芷和苏卿蕴花了不少银子置办的华美衣裳,就这么被撕破。 “啊,苏倾玥——”苏卿芷尖叫出声,只是下一瞬,她就被苏倾玥掐住脖子。 苏卿蕴虽然心疼衣裳被撕坏,但也意识到不能再得罪苏倾玥,她不敢吭声。 为了不影响苏倾玥的发挥,她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 苏倾玥掐着苏卿芷,手上动作不停,直至把对方衣裳撕得只剩齐胸襦裙。 衣裳撕得差不多了,苏倾玥一点点扯掉苏卿芷头上的珠钗首饰,让她披头散发。 “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松开苏卿芷后,苏倾玥转头朝苏卿蕴看过去,后者吓得声音都变了:“我、我自己来。” 苏卿蕴怕苏倾玥掐她脖子暴力对她,她自己来还能温柔点。 苏倾坐下,半个身子倚着案桌,她看着头发散乱,衣裳碎了一地,只着齐胸襦裙不见半点贵女风采的二人,“从前你们不待见你,我能理解。如今我与丞相府再无半点关系,你们依旧不待见我,这可就说不通了。 来吧,今日我们就新仇旧恨一次性算个清楚。省得每次见我,你们都给我送双杀。你们不嫌烦,我还嫌累。” 苏卿芷本就气得浑身发抖,听到苏倾玥这样说,她直接开口:“苏倾玥,我们不是不待见你,我们是恨你。” 苏倾玥挑眉,示意苏卿芷继续说。 “我娘才是爹的原配妻子,可你娘看上爹,便用权势逼着爹爹做了她的夫君。”苏卿芷回忆往昔,眼里是滔天的恨意,“爹不答应,你娘便用我娘和她肚子里尚未出生的我和卿蕴以及两个哥哥的性命做要挟,逼爹妥协。 明明娘才是爹的发妻啊,却只能养在外面见得不人。我们明明不是私生子,可却因为你娘霸占爹,硬生生被扣上私生子的帽子。” 苏卿芷恨得牙齿咯咯作响,“都是因为你娘和你,我们一家才不能团聚。逢年过节,娘和我们兄妹几个从天明盼到天黑,却无法等来爹与我们团聚。 因为,爹正在丞相府陪着你和你娘。” “明明我们才是丞相府千金,可却无法享受作为千金小姐该享受的一切。反观你,从小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有爹疼有娘爱,祖父一家对你更是好到令人妒忌。”苏卿芷说着话,眼泪吧嗒往下掉落,“本是同根生,待遇却天差地别,你说我们姐妹二人怎么能不恨你呢?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啊!” 苏卿蕴抬手擦擦眼泪鼻涕,“你觉得我们粗俗,说话做事不像丞相千金,你可曾想过,在你被珠玉温养着不用为了一口饭而绞尽脑汁的时候,我们又在做什么呢?” 苏倾玥算是明白了,合着这姐妹二人被她们那不靠谱的爹妈给坑害了,“听过一句话吗?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娘从未逼迫苏记恩去做任何他不愿做的事,是苏记恩贪恋我外祖父的权势,想借此逆天改命。他欺瞒我娘,说他并无家室。两人完婚,我外祖父举全族之力,托举苏记恩一步一步登上丞相高位——” “不可能!”苏卿芷想都没想就出声打断苏倾玥的话,“你说谎。” “信与不信随你。”苏倾玥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落魄姐妹花,“有时间去问问你娘,问问苏记恩。心中有鬼者,最怕内心阴暗被光腐蚀。 你们的好娘亲,可是知道你爹卖身求荣攀附权贵整起事件。是她心甘情愿托举苏记恩向上爬,带着你们兄妹四人没苦硬吃。” 苏倾玥丢下话,人已离去。 苏卿芷朝苏卿蕴看去,后者也朝她看过来。 “真是这样吗?”苏卿芷喃喃出声,她不愿信,可有些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苏卿蕴跌坐在地,人是浑浑噩噩的,“也许——” 就算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苏卿蕴觉得胸口沉闷得厉害:“我们真的恨错人,成为娘手中刺向苏倾玥的刀。从始至终,娘就不爱我们,她只爱大哥和二哥——” 第197章 这可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 自席间离开的世家女和世家郎们,在外找了一圈,并未见到长公主与三公主。 船停在湖中心,月色正好,众人的心思也被月亮吸引,寻找两位公主的事也被抛之脑后,沉沦于美好月光里。 “各位——” 就在一片岁月静好时,一道急促声音突然响起,打破此刻的宁静祥和。 赏月的众人齐齐回头朝那声音微喘的人看去。 那说话之人才喘口气,便急不可耐往下说:“快快随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一出精彩好戏。” 那人将话说完,也不等众人询问,他已转身朝来时的路跑去。 众人见状,虽不明白那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担心那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便也跟了上去。 一路跟过来,众人到了船上休息区。 “就在这里,里面。”那带领众人过来的人指着紧闭的门,他道:“我愿是来寻找两位公主的,但是路过此地时,却听到里面传来靡靡之音。” 不用他提醒,来到此处的众人已经听到屋里亢奋激昂的声音。 “可知屋内是谁?”人堆里不知谁问了一句。 “不管是谁,跑到长公主举办的秋日宴来寻欢作乐,简直是在打长公主的脸,也是将我等脸面狠狠踩在地上,不可轻易算了。”世家小姐拿着手帕轻捂口鼻,对那屋内男欢女爱的声音实在是厌恶至极。 “将门撞开,本公子定要亲自看看在此胆大妄为,伤风败俗的狗男女究竟是谁。”有那嫉恶如仇的世家公子,已经按耐不住满腔怒火。 苏倾玥来时,见一群人堵在门外,七嘴八舌讨论得厉害,就是没人采取行动。 这个热闹她是不想凑的,干脆往围栏上一坐,手搭着柱子吹凉风赏月。 终于有人等不急上前,一脚踹开那扇紧闭的门。 门被踹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便自屋内飘散出来。 “好臭啊!”有人嫌弃的声音响起。 苏倾玥看一眼那边,心道:当然臭了,毕竟是两位公主精挑细选的极品人才! 原本想要进屋一探究竟的众人,成功的被那刺激得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劝退。 但这出精彩好戏就在眼皮底上演着,不当场捉奸,他们自是不愿。 有人出声:“去叫几个小厮打几桶水来泼进屋里,好将这污浊的空气净化。” 很快,小厮拎着水桶而至。 与身后那群避之不及的小姐公子们不同的是,小厮们提着水桶直接进屋,根本不在意那散在空气里难闻的气味。 ‘哗啦’。 ‘哗啦’。 ‘哗啦’。 一桶又一桶的水泼在屋里,更有甚者还点起熏香来。 闹这么大的动静,屋内沉浸于欢爱中的人也停止了动作。 长公主与姜令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不断向上翻涌,一想到她们跟那那些个乞丐男倌们做了那等事,她们便觉全身上下哪哪哪都痒,都脏。 换作平时,她们早就大发雷霆了。 但此时此刻,她们恨不得外面的人赶紧离去,别来瞎凑热闹。 她们身为金枝玉叶,一国公主,丢不起这个脸。 今日这件事,明知是苏倾玥所为,她们却不能攀咬。 赴宴之人不是傻子,一看这场闹剧,便知出自她们之手,她们自食恶果。 哪怕是嚣张惯了的姜令仪,此刻也被吓得缩在长公主怀里如惊弓之鸟般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皇姐,我们该怎么办?” 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也看不见,但身体遭受蹂躏所带来的痛楚却是异常清晰。 长公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情此景,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怕了?”黑暗中,一道冷得人直打寒颤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随着声音一起的,还有摇曳的烛火驱散屋内的黑暗。 长公主与姜令仪听到这声音,如听到恶鬼的声音索命一般,她二人齐齐朝声音主人看去,愤怒占据她们的眼睛,可她们却不敢大声声张。 “你得逞了。”长公主抓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她朝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屋中的苏倾玥看去,“让门外那些人离开,你想要什么本宫都答应你。” 苏倾玥坐下,将蜡烛放在桌上,她往后一仰,懒洋洋的倚着椅子,“哪怕是你的命?” 长公主被问得一滞。 沉浸在事情将会东窗事发里草木皆兵的长公主与姜令仪并未留意到,这间屋子里,除了她二人外,便只有两名男子和一个陷入昏睡状态的婢女。 苏怀钦与苏淮韬早在屋外传来大动静时,便已经清醒,彼时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准备溜之大吉,万万不能让两位公主知道被他们兄弟二人睡了的事实。 虽说睡了大夏朝金尊玉贵的两位公主是值得炫耀和骄傲的事,但这种事一旦宣扬出去,那可是砍头诛九族的大罪啊。 只是,他们还没行动,就被人点住穴道动弹不得。 不止行动受限,就连声音也发不出。 当看见出现在屋内的苏倾玥后,兄弟二人瞳孔剧烈收缩,再蠢也知道是谁设计了他们。 可,真是苏倾玥设计他们的吗? 明明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 “本宫的命可金贵着呢,你要不起。”都这个节骨眼了,长公主依旧端着公主架子,“只要不是本宫的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也是。”姜令仪也忙表态。 长公主的思绪渐渐回笼,她也发觉了异常之处,外面的动静,似乎是在隔壁,而不是她所在这间屋子。 想到什么的长公主赶忙环顾四周,这一看,便让她看见赤身裸体站在那里对背着她的苏怀钦和苏淮韬两兄弟,以及那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婢女。 不是和一堆臭乞丐和脏男倌,这个发现让长公主不由得舒了口气。 但她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来,依旧保持着警惕和戒备。 苏倾玥,是她现在最大的威胁! 若是她不能满足苏倾玥提的要求,怕是外面那群人,会前仆后继踏进这间屋子。 苏倾玥往床上扫一眼,轻蔑一笑:“长公主,三公主,你们这可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 长公主与姜令仪相视一眼,认清形势的二人纵然胸腔憋着怒火,却碍于生杀大权被苏倾玥拿捏着,只得伏低做小。 “你等我们穿上衣服——” “穿什么衣服?都已经被吃干抹净,有何羞于见人的?” 第198章 被坑得连渣都不剩 “大家都是女子,有什么可羞耻的?”烛火映照着苏倾玥的脸,一明一暗,让她宛如从阴司地狱走出来的恶魔般令人心生寒意,“裸着身子来我面前跪下。 本郡主,要看见你们求人的态度。” 这话太嚣张跋扈且目中无人,简直是将皇家尊严和脸面狠狠踩在地上践踏。 可长公主与姜令仪敢生气吗?她们不敢。 不仅不敢,还没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有乖乖听话照做的份。 长公主和姜令仪一千万个不愿意,可摆在她们面前可选择走的路仅有一条,如果不顺从苏倾玥的话,那么这扇紧闭的门将被打开。 到那时,两男三女、金枝玉叶、自甘堕落的事便会闹得人尽皆知。 她们作为皇家公主,丢不起这个脸。 宁愿私下解决咽下这口恶气,也决不能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嚣张不可一世,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两位公主,终是在现实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 一阵窸窣摩挲后,长公主率先从床上下来,紧随其后的是姜令仪。 她二人在经过被点穴的苏怀钦和苏淮韬身边时,皆是下意识的回头。 当看见二人后,心中那点不安也随之消散。 幸好不是染了脏病的男倌! 但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乞丐也好,男倌也罢,就连苏怀钦和苏淮韬兄弟,都属于她们姐妹三人计划中的一环,苏倾玥又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她们身边藏着苏倾玥安插的眼线? 这个发现让二人不寒而栗,对苏倾玥的恐惧上升一个高度。 苏倾玥不仅操纵全局,还能根据她个人意愿安排事态走向。 比如—— 按照原计划,是乞丐,男倌,苏家兄弟都在一个屋对苏倾玥进行蹂躏与折磨。 但实际上—— 苏倾玥没中招,中招的是长公主和姜令仪。 且在计划进行中,还更改了一开始的计划。 长公主已经遍体生寒,如果苏倾玥是同她一样的一类人,那么今日出现在这屋子里的人,就不单单只是苏家兄弟,还有隔壁屋子的乞丐和男倌。 苏倾玥,是故意放她们一马的。 可,苏倾玥真有这么好心吗? 面对想要将她弄得身败名裂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敌人,怎么可能大发善心。 更何况,让苏倾玥被乞丐和男倌他们凌辱,只是计划内的一部分,下一步计划,是将苏倾玥送去军营做军妓,让她名字响遍整个大夏…… 苏倾玥既然知道她们的计划,为何却手下留情? 长公主内心的不安不断扩大,可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她发现,在苏倾玥面前,她已经透明化,毫无秘密可言,她不再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公主,而是成了苏倾玥随意就能捏死的一只蚂蚁。 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苏倾玥挑挑拣拣。 长公主膝盖一弯,直挺挺跪在苏倾玥脚边,姜令仪也随之跪下。 很显然,姐妹二人已经意识到苏倾玥的厉害。 “你们知道占了姜令訫身体的卫泱泱,是谁揭发的吗?”苏倾玥目光落在两位公主身上,她眸子极冷,一点温度也没有。 两位公主不用问也知道了。 看来,苏倾玥对她们还是说了谎。 苏倾玥倒也不是说谎,只是有所隐瞒。 隐瞒了什么? 隐瞒了她与皆空的身份,隐瞒她是借皆空的手引来姜夕政,再用姜夕政的手除去陶潜,废了卫泱泱。 全程,她没脏自己的手,因果都是姜夕政背负。 长公主不想有问有答,可最终还是开口:“是你。” 这个结果再次令长公主领教到苏倾玥的心机与城府,她与三妹作为二妹最亲近的人,朝夕相处着,却没发现二妹的异常之处。 而苏倾玥这个局外人,却一眼发现端倪,并设局引诱卫泱泱去福积寺,又让父皇半夜离京,亲自处决陶潜与卫泱泱这两个鸠占鹊巢者。 苏倾玥,她有着丝毫不输于男子的聪明才智。 她的手段,甚至比父皇还要老练毒辣。 “确实是我。”苏倾玥看向长公主,启唇道:“现在,拿出你们求人的态度来。” 长公主想了想,开口说道:“只要你愿意放过本宫,本宫给你十万黄金,并保证以后绝不和你作对。见了你,自会对你礼敬三分。” “本宫也是。”姜令仪接过话表态,只听她道:“如果你不嫌弃,本宫还能为你搜罗天下美男送到你府上供你取乐。” 苏倾玥不知从哪里拿来的画笔和纸,正往画纸上描绘着什么。 很明显,对于两位公主的提议,她并不是很感兴趣。 苏倾玥不搭腔,这让长公主和姜令仪心里十分没谱,她们自认为已经给足求人态度,可为什么苏倾玥还不满足? “苏郡主,你要什么,不如你说,我和三妹照做。”长公主猜不透苏倾玥的心思,与其她们姐妹卑微乞求,不如将话语权交给苏倾玥,由她自行定夺。 在二人说话的功夫里,苏倾玥坐着的桌上已经铺满画纸。 苏倾玥自画纸世界中抬起头来,清冷眸子望向两位公主,“既然你们求着我开口,那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 闻言,两位公主舒口气。 “十万两黄金,礼敬三分,本郡主都要。”不等两位公主悬着的心放下,就听苏倾玥开口说道:“长公主与驸马和离,归还驸马自由。三公主要亲自前往福积寺,一跪一拜一磕头,为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冤魂超度祈福,往后可养面首,但若不再喜欢,直接归还自由身,不可残害无辜,草菅人命。” 苏倾玥也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因为长公主的驸马乃是可造之材,却因为皮囊生得好又颇有才华被其盯上,以权势施压逼得驸马低头,彻底葬送仕途。 在原书里,驸马的才能,是在卫泱泱做女帝后才得以在朝堂上大显身手。 至于姜令仪这里,被她养在府里的面首里,有好几个后来都成为国之栋梁。 长公主和姜令仪听完苏倾玥的话,悬着的心死得透透的。 苏倾玥分明是蛇打七寸,拿捏她们的软肋逼她们服软。 于长公主而言,驸马就是她的心头肉,她做不到与之和离。 对姜令仪来说,养面首,然后将其虐待致死,乃是她人生最大乐趣,苏倾玥不让她虐杀面首,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分别? 两位公主这下才明白:苏倾玥的好心,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我有一份名单要给三公主,你按照名单找到这些人,集齐之后便与长公主一道将人和十万黄金送去郡主府。”苏倾玥可不管两位公主怎么想,她给苏怀钦和苏淮韬解完穴后直接说道:“你兄弟二人进来卖官的银子,记得送到郡主府。卖官继续,别停。至于卖官的银子,一律送到郡主府。” 苏怀钦&苏淮韬:还不如杀了他们。风险他们担,好处却是苏倾玥占,没天理! 苏倾玥将干透的画纸归拢在一起,然后变魔法般拿出四份纸笔放在桌上,她敲敲桌面,“上前领笔和纸,各自写下你们对本郡主承诺之事,签字画押盖章,此事翻篇。” 第199章 十万黄金要,驸马与面首也要 见四人不肯行动,苏倾玥周身气息也冷了下来,“外面闹剧还在继续,你们也不想我喊一声,他们闻声冲进来,看见你们赤身裸体的一幕吧? 皇家也好,世家也罢,历来最重利益。 若是你们名声尽毁,成为被天下人耻笑的存在。试问,你们敬重的父皇和父亲,是继续对你们父爱如初,给你们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资源呢?还是,视你们为污点一般的存在,甚至亲自下令杀了你们堵住悠悠之口呢?” 苏倾玥这一开口,直接到点子上,精准命中四人内心的软肋。 四人毫不怀疑,若是今日事闹大,迎接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成为弃子! 享受过至高无上权力和资源倾斜的四人,怎么可能让自己臭名昭着,失去自身价值呢? 他们目前所享有的一切,仰仗的是她们的父皇,他们的父亲。一旦失去庇护,失去光环,她们将人人喊打,人人得而欺之…… 苏怀钦看着苏倾玥,即便是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之后,他内心对她依旧半点恨不起来,反而对她的喜欢和欣赏更上一层楼。 他甘愿做她的狗,只为她吠的狗。 他觉得他魔怔了,但他十分喜欢和享受这份刺激。 于是,苏怀钦成了四人里第一个站出来,拿走笔和纸的人。 很快,苏淮韬成为第二个,长公主是第三个,最后才是姜令仪。 姜令仪拿到苏倾玥口中的名单看一眼,险些气得昏死过去。 这名单上的人,都是目前最受她宠爱的面首,虽然有几个被她厌弃关在地牢,只等她将陶珩虐死之后便会轮到他们。 看着这份名单,姜令仪的手不断收紧,受人挟制的滋味十分不好受。 她纵有满腔怒火和恨意,也只能磕碎牙齿往肚里咽。 很快,苏倾玥拿到四人亲自写下的承诺书,看着上面盖着四人身份象征的印章图案,她指了指桌上那归拢在一起的画纸,“这上面也签字画押盖章。” 随着画纸缓缓铺开,四人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又气愤又羞愧。 那是什么画纸啊,分明是一幅幅活色春香图,主角还是他们四人。 震惊,愤怒,羞耻,想杀人……,情感复杂,却又只能憋着。 不仅要憋着,还要屈辱万分的在那看得人面红耳赤的春宫图上签字画押盖章。 四人知道,从此以后,她们在苏倾玥这里,再无任何尊严与底气,她们见了她,就如老鼠见了猫,那种被捏着命脉的绝望感将终身伴随着他们,如影随形。 房间之外。 众人等到屋里气味散得差不多后,这才鼓足勇气抬脚往里走。 “啊——” 最先进去的人尖叫一声,立即转身往外跑。 只是身后都是人,他这一转身,直接与身后的人来个亲密接触。 吧唧一声,两个大男人嘴对嘴,大庭广众之下亲到一块。 可那转身亲到人的世家少爷明显是被屋内情景吓到了,他顾不得此刻的不自在,疯了般要朝外挤,边挤边说:“别进去了,那里面是浑身遍布泥垢散发恶臭味以及身上长满脓疮化脓的男人,目测十几个至多。 你们若不想惹一身骚,还是赶紧退后。” 此话一出,场面一度安静无声。 但很快,人群哄闹起来,你推我,我挤你,一个个只想赶紧离开这乌烟瘴气恶心人的地方,生怕自己染了里面的腥臭脏乱的一身脏病烂病。 世家郎的衣服被撕破,世家女的珠钗被勾掉,发髻散乱……,场面一度混乱。 苏倾玥不知何时出来的,她坐在围栏上,离这出闹剧远远地。 人对于八卦事物的好奇程度,从古至今,始终如一,哪怕是自小便接受培养的世家郎世家女亦不例外。 实在是无趣,苏倾玥一个飞身上了船顶,吹着凉风独自赏月。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这尽显威严的声音,是在一片乱糟糟闹哄哄动静下响起的。 那你推我挤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闻声齐齐看去,便见他们苦苦寻找却不见踪影的长公主,此刻正与三公主站在过道的尽头处,正面带愠怒的看着他们。 众人心下一惊,有人及时出声解释,将事情来龙去脉一通解释。 长公主闻言,接过话道:“此事,本宫与三公主早就知道。在事发第一时间,便着令船上护卫抓捕幕后黑手。现如今,那人就在楼下,且随本宫与三公主一道下楼,听那贼人如何辩解。” 未见苏倾玥,长公主与姜令仪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若是苏倾玥随之一同下去,戏怕是不好唱。 楼下。 陶珩被五花大绑押着跪在船板上,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便见三公主跟着长公主踩着楼梯走下来,目光与三公主对上,他便知道两位公主的计划成功了。 而接下来,只需要他当众承认是他策划这一切,便能让两位公主从这起事件里摘除,而他也会在事后被三公主护下,从此成为她的面首,三公主府便是他的归宿。 婢女搬来椅子,长公主与三公主并排坐下。 只听长公主的声音响起:“陶珩,你可认罪?” 这话模棱两可,可陶珩听不出来。 “我不认罪,我没有错!”陶珩眼里满是恨意,他仰着头,直视众人,“这是她应得的,他对我和家人生死袖手旁观,让我们自生自灭,我不过是在做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我何错之有?” 众人听了陶珩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些乞丐和染病的男倌,都是陶珩为了报复某个人而特意准备,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被陶珩报复的人,便是时下京中热度最高的苏倾玥。 “将他带下去。”长公主直接下令,多余的话她是一句也不敢说,此事破绽百出,若是继续问下去,怕是会事迹败露。 若是陶珩知道计划失败,反咬她们…… 陶珩被带下去时,他回头看一眼姜令仪,后者也正看着他,本要邀功的眼神,在触及到姜令仪那嗜血残忍的眸子后一愣。 只是不等他多看一眼,他人已被押着下船。 好好的秋日宴除了这等腌臜之事,众人兴致也无,便各自离去。 人走茶凉,偌大的船内便只剩长公主与姜令仪。 “明日落日余晖前,我要看见和离后的驸马与归还自由身的面首,以及十万两黄金。”苏倾玥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她看向吓得面色一变的长公主与姜令仪:“别跟我耍花招和心眼子,本郡主有的是法子将你们玩弄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第200章 苏倾玥玩波大的 翌日,福积寺内。 小沙弥拿着扫帚踩着清晨露水下山,天尚未亮,他走得慢,一路呵欠连连。 终于来到那银杏树叶铺了一地的千年银杏树下,小沙弥揉着惺忪的眼睛开始清扫一地银杏树叶。 他得赶在寺院大门开启,香客还未踏进寺庙前,将这里清扫干净。 小沙弥扫得虔诚,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一路扫着,那被银杏树叶铺满的地面很快便干净如新。 被归拢到一起的银杏树叶堆积如小山高,小沙弥放下扫帚,他将随身带来的麻袋打开,蹲下身将银杏树叶装进麻袋里。 啪嗒,银杏树上有露水滴落,正中小沙弥光洁的额头上。 小沙弥未做理会,继续手中动作,忙得满头大汗。 啪嗒,又是一滴露水落下。 接着,第三滴。 起初,小沙弥没当一回事,但随着头上滴落的露水越来越多,他也不得不停下手里动作抬起头来向上看。 这会,天已经亮了,视野能见度也变广。 当小沙弥看清楚那挂在银杏树上的东西后,正好一地‘露水’落下来,砸在他鼻子上,他抬手去擦,待看清那已经发黑的血迹后,惊慌与恐惧让他尖叫出声:“啊——” 福积寺出命案了。 这死的人,还不是寻常百姓,而是天子弟弟,那位唯一一个留在京中,没去往封地,深得帝心偏爱的静王。 “听说静王早就死了,被挂在银杏树上一天一夜才被扫地的小沙弥发现。” “福积寺香火旺盛,那么多香客在银杏树下祈福走动,竟然无人发现?此事实在诡异。静王或许早就死了,但估计是今日才被挂在树上让人故意发现的?” “瞎说什么,那静王一死,尸体还没凉透,人就被挂在银杏树上,只是因为藏得够隐蔽,才一时半会没被发现。听说之所以被扫地的小沙弥发现,是因为静王的身体被在树上寄生的鸟啊虫的啃食,血滴下来才被发现的。” “据说静王是被陈国女细作引诱至福积寺,威胁其出卖大夏并对其用强,那女细作在遭到静王强烈拒绝和抵死不从后心生杀意,便将静王残忍杀害在福积寺。 在静王死后,那女细作依旧不解恨,直接将人挂在银杏树上逃之夭夭。” “此事闹得太大,又事关亲王,整个大理寺全员出动,就连锦衣卫和禁卫军,都相继派出人手搜捕追查那逃走的女细作。” “这陈国的王实在坏得没天理了,怎么就三番两次将主意打到我大夏?难道是我大夏有什么国宝是他们非得到不可的吗?说起这,苏丞相离京也快有一月,想必也该到陈国边境了。但愿此行谈判顺利,不然怕是凶多吉少。” …… 静王的死热度之大,直接盖过苏倾玥被封为镇北大将军一事。 在静王事件热度最高时,关于二公主姜令訫因保护静王不受迫害而英勇护其,最终导致自己手骨腿骨被女细作敲断,舌头被拔的事也喧嚣尘上。 百姓们气愤之余,纷纷感慨二公主此举义薄云天,又惋惜她正是貌美如花的年纪,却成了不能自理的废人。 苏倾玥得此消息时,她人正在院中桂花树下晒太阳。 在福积寺那一夜,苏倾玥便知姜夕政不会杀卫泱泱。 因此对于姜夕政故意派人抬高卫泱泱扮演的二公主名声一事,并未感到诧异。 姜夕政不想杀卫泱泱,不代表卫泱泱不能死。 日头正好,苏倾玥躺在摇椅上,人也晒得懒洋洋的。 明月来时,苏倾玥面上放着团扇正在假寐。 见此情形,明月并未出言将人吵醒,而是安静无声进屋取来披风轻柔无比的盖在苏倾玥身上。 别看这太阳毒辣,可这天到底是由夏转秋彻底凉了下来的。 在日头下吹着凉风小憩是很惬意,但容易着凉。 这一等,便等到日头西斜。 苏倾玥幽幽醒来,难得偷个闲畅意舒畅睡上一觉,她这一睡过了许久。 幽幽睁眼醒来,便瞧见候在一旁的明月。 明月见苏倾玥醒来,她忙唤婢女端来提前烫好的,温度适宜的花茶伺候苏倾玥饮下。 “何事?”茶水润喉,苏倾玥依旧懒懒的。 “城外的事,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明月绕到苏倾玥身后为其捏肩,“自从郡主府停了对城外难民施粥,便乱了。按照小姐的吩咐,郡主府施粥赈民与皇家无关的流言也在难民圈里传开。 难民们在得知陛下不仅对他们生死之置于不顾,还妄图去抢郡主府功劳后,气得每日都聚在入城的地方大闹。他们都将郡主府不再施粥一事,怪罪到天子头上。 起初,守城门的官兵竭力镇压。但随着难民越来越多,他们也招架不住。官兵与难民闹得不可开交,不少官兵还在维护秩序时被难民误伤。” 苏倾玥听着,眸色略淡。 此事,倒也不是她薄情冷血。 实在是姜夕政做得不地道,想踩着她郡主府收割民心,简直是贴脸开大。 姜夕政不是标榜郡主府施粥乃是他授意吗?那现在,就看他能不能承受得住众怒。她也很想看看针对此事,姜夕政会推出怎样的解决方案。 明月的禀报未停,她继续说道:“此事已经闹到宫中,陛下盛怒,责令负责此事的官员务必运粮出城,为激愤的难民施粥。” “嗯?”饶是苏倾玥听到这里,都发出灵魂拷问。 明月笑了笑,“这便是陛下的解决之法。” “城外难民多少人?”苏倾玥询问出声。 “约莫有五六百人。”明月回答完毕,又补了一句:“这还不算陆陆续续从灾区往京城聚拢的难民。” 苏倾玥沉默了。 这个生产力高度落后的时代,蝗灾、旱灾、涝灾……,随便来一个,就能让百姓一年劳作化为乌有,灾年饿死人是常有的事,房屋倒塌摧毁也是灾年会发生之事。 每每这时,走投无路的百姓们便会一路北上,来到京城,寻求天子庇护。 原书里,卫泱泱这个女主便是趁这次事件站稳阵脚,狠狠收割一波民心,为她日后登基为女帝奠定基础。 苏倾玥稍一琢磨,心中便有定夺:“去库房取一万两银子,在青梅山下搭建房子,为难民提供落脚点。” “房子建成之日,可让他们入住,但不能免费。”苏倾玥眸中暗光涌动,一个个计划已经悄然萌芽,“天越来越冷,西北的战士们也缺避寒的衣物。 郡主府会给他们提供两餐。但他们,必须用劳动力换取吃食和入住资格。之前命人采购的物资,也逐一发放至他们手中。让他们编草绳,制棉衣……,再统一送去西北战场。” “至于理由——”苏倾玥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强盛光芒,“就说本郡主被封为镇北大将军,心念西北将士们,以郡主府名义为他们雪中送炭!” 第201章 我等,愿誓死效忠郡主 “这样一来,宫里那位的猜疑也会烟消云散。”苏倾玥说这话时,眸中一片冷意,“他甚至会觉得,他养了一条好狗。 这条狗空有野心,却不懂何为运筹帷幄。对于我自掏腰包为难民建房子,让难民为西北将士做鞋子,做棉衣的种种行为,也只会当作是我急于表现,急于邀功,急于在还未见面的西北将士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真是这样吗? 苏倾玥承认是这样不假,可她的野心,远非如此。 她要的,是姜夕政现在坐着的那个位置。 等着瞧吧,终有一日,姜夕政会为他今日的掉以轻心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这男尊女卑,男子享有绝对话语权的世道,谁又能想到她这被男子所轻视的女流之辈,谋划的是那万人之上的位置呢! 明月听着苏倾玥的话,能清晰地感受得到身体里的血液活跃得厉害,她站在这里, 只觉热血澎湃。 作为主子的心腹,她懂主子此番用以身后的动机,“这样一来,民心、军心,都将成为小姐你手中的囊中之物。” 对明月僭越的话,苏倾玥并未出言呵斥,只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此话只可在我这里提提罢了,你是我的人,要时刻铭记祸从口出这句话的含义。” 明月颔首,明媚脸上笑容藏不住,“小姐教导,奴婢自铭记于心。” 清婉与青凤结伴而来,映红半边天的晚霞洒在二人身上。 “小姐(小姐)。”姐妹二人同时开口,异口同声。 苏倾玥与明月齐齐朝二人看去。 “长公主与三公主已将黄金和人送到郡主府,丞相府的两位公子,也将银子一并送到。”清婉一通禀报后,她方道:“三府的人并未离去,都在前院候着,要等小姐你亲自验收。待确认无误后,他们才会离去复命。” 显然,长公主与三公主,苏怀钦与苏淮韬,对苏倾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苏倾玥主仆四人到前院时,院子里已经点灯。 秋风起,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那并排站在廊檐下台阶前的六名男子,其身型也被光映照在地上,影子拉得老长,他们面色不虞,周身气息压抑沉闷得让人看一眼便觉胸闷气短。 很显然,对于自身脱离困境,恢复自由身一事,他们并未觉得高兴。 于他们而言,有何可高兴的? 不过是从一个困住他们的牢笼里开,经手辗转到另一个牢笼,继续以色侍人,看主子脸色行事,为讨主子欢心,不得不赔着笑脸虚与奉承。 他们这一生,本就身不由己不值得的。 苏倾玥还没到前院呢,远远地便瞧见那矗立在台阶前,周深怨气极重的六人。 眉头一挑,苏倾玥知晓这六人必是长公主的前驸马,三公主的面首们。 椅子已经摆放好,其上还用心铺了暖和柔软的垫子。 三府下人一见苏倾玥,那是谨遵主子之托不敢托大怠慢,一个个迅速行礼,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唯恐礼节不到位被挑刺,他们回去复命被主子责罚。 苏倾玥命三府下人起身后,便吩咐苏嬷嬷带领明月几个心腹婢女验收黄金白银。 在苏嬷嬷等人验收时,苏倾玥则是端着茉莉奉的茶打量着站在她面前的六人。 六个人,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气质,各有各的特色。 如竹韧在骨中,如风放荡不羁,如刀沉而有峰,如画浓墨重彩,如酒唇齿留香,如玉温润而泽。 姿容上乘,仪态甚佳,气质一绝。 若无过人之处,又怎会做了驸马,被强制抢入公主府做面首呢? 一炷香后,苏嬷嬷等人验收完毕,来到苏倾玥跟前汇报。 苏倾玥命苏嬷嬷给三府下人赏银子,等人都离去,只剩下郡主府自己人后,她端着茶懒懒倚着椅子,启唇道:“本郡主欣赏你们的才学,与两位公主作了合作,许她们好处,换取你们自由身。 本郡主对养面首一事并无兴致,因为惜才,才大费周章将你们接来郡主府。日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容身之所,前尘往事皆要抛之脑后。 郡主府有藏书阁,各类藏书皆有,你们可随意进入挑选你们各自感兴趣的藏书阅读。若是藏书阁没有你们所需求的,可让府中下人出府为你们购买。” 苏倾玥的话,落在那六名对自己未来不抱任何希望的男子耳畔,宛若天籁之音般叫他们不敢相信,只当是自己幻听。 “我郡主府,不养闲人,不养废物。我知你们有才学,也知你们自视甚高。我尊重你们的傲气,也敬你们一身傲骨风气。但,也请让本郡主看到你们的蜕变。” 这话,实在是鼓舞振奋人心。 落在这六名已经丧失对未来对前程憧憬的人耳中,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苏倾玥将茶盏递给茉莉,她自椅子上起身,睥睨六人:“明日,本郡主便会启程前往苏城,之后改道去西北战场。归期未定,但本郡主希望归来之时,你们没让本郡主失望。 本郡主要的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要的是你们将自身才学发扬光大,要的是将来在你们所擅长的领域,能独当一面,为本郡主打下半壁江山。” 这半壁江山,因人而异,个人有个人的理解。 “你们,做得到吗?”苏倾玥声音很轻,随风送到六人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徐宴舟,做得到。” 这徐宴舟,便是前驸马。 一人响应,剩下五人也相继开口: “周宥泽,做得到。” “陈佑丞,做得到。” “李云赫,做得到。” “赵景乾,做得到。” “陆云峥,做得到。” 六人齐声表态后,动作整齐一致朝着苏倾玥跪下,“我等,愿誓死效忠郡主。” 他们这样的人,能得一人敬重,他们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们虽困在公主府,但对苏郡主事迹略有耳闻。 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冥冥之中,他们觉得跟随苏郡主,将成就一番伟业。 苏倾玥叫六人起身,方才那番自报姓名表态,对六人身份她已然知晓,“我离府后,郡主府一切事宜便交由苏嬷嬷与苏管家代为管理,明月等人在旁协助。你们有任何需要,只管朝他们开口即可。” 听闻此言,苏嬷嬷,苏管家,明月,清婉等人上前一步,朝六人行礼,齐声道:“悉听尊便。” 第202章 是阿玥,而不是妹妹 九千岁府邸。 萧凤延贴着墙根站着,竖起耳朵,将郡主府院中正在上演的事尽收于耳。 得亏他武艺高强,内力深厚。 不然就凭这厚厚一堵墙,他想要听清隔壁院中一举一动,实非易事。 等到那六名美男子随管家离去后,隔壁院中再无动静之后,他往那梅树下站着的容瑾道了一句:“我过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回应萧凤延的,是容瑾的沉默。 萧凤延也不在意容瑾的态度,这几日短暂相处,他已经习惯这人的淡漠疏离。 对于这近在咫尺的郡主府院落,萧凤延却不敢直接翻墙而入,他怕阵法带来的幻境,简直是身临其境,让他不想在体验第二次。 若要去郡主府做客,他就得从正门入。 可这两府主人都财大气粗,这府邸又大又绕又尽显奢华,他是不想七拐八绕出趟府的动机,就只是和苏倾玥唠嗑几句她方才此举。 稍一琢磨,萧凤延便打消去拜访郡主府的念头。 明日便要启程前往苏城,也不差这一晚上的时间。 如此一想,萧凤延干脆朝容瑾走去,与其站在梅花树下,抬头看着夜空,等待明月出现。 夜静人深,万籁寂静。 当整个京都陷入沉睡时,苏倾玥一身夜行衣离开郡主府,直奔长公主府去。 一路飞檐走壁,苏倾玥畅通无阻出现在长公主府外。 翻墙而入,平稳落地。 给江霁月等人的药已经奏效,整个公主府虽是灯火通明,但却一片静。 被药放倒的公主府奴仆护卫,倒了一地。 苏倾玥此行,是来敛财。 公主府的地图已经在她脑海中自动生成,她按照脑海中的地图一路扫荡,如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天家之物,取之于民,自当用之于民。 德不配位的公主,只顾贪图享乐,不体恤民生疾苦,视将士与百姓命如草芥,对托举她们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华富贵者不知感恩……,也该亲身感受一番没钱寸步难行,受人挟制生不如死的滋味。 搬空整个长公主府的苏倾玥,转身便去三公主府。 同样将三公主府搬空只剩一座空荡荡府邸后,她去了二公主府。 在二公主一路扫荡,苏倾玥停在卫泱泱所在闺阁,人处于昏睡状态,她上前读取其记忆,并未读取有利记忆,只得作罢。 已经沦为废人的卫泱泱,生死不由自主。 但愿卫泱泱命硬,能撑到她自西北归来。 她当下就能杀了卫泱泱以绝后患,但随之而来的难题,便是卫泱泱再次夺舍她人身体涅盘而生。 狗系统因为透支气运陷入昏睡,她也不会一直幸运能立即发现卫泱泱夺舍谁的身体而生。 且苏城之行,迫在眉睫,容不得她再延后。 如今之计,只能留着卫泱泱这条命。 搬空三座公主府邸,苏倾玥原路折返时,已是五更天,城门已开。 苏倾玥没直接回郡主府,而是翻墙去了九千岁府邸。 容瑾一夜未睡,正在等她。 “你知我会来?”话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口吻。 容瑾嗯了一声,他抬脚朝她走去,“趁天未亮,你该出城。” 他未说:她算计两位公主十万两黄金,谋算驸马和面首一事,宫中那位已知,正寻求办法给她使绊子。 “我知道。”苏倾玥话音落下,她一把抓起容瑾的手,将厚厚一叠银票放到他手里,“我此行离去,归期不定。你在京中,务必替我守好后方战线。军需物资等战场必需品,都需要你在后方支援。” 宫里那位,可指望不上。 再则,这是她的战场,她要自己打响镇北女将军,苏郡主的名号。 容瑾的手被苏倾玥紧紧拉住,手中银票沉甸甸的,那手柔软好似没有骨头一般,像浓烈燃烧的炭火,烫得他的手炽热。 他想说,他有银子。 可喉结滑动,只是应了一声:“好。” 苏倾玥见他应下,她冲他莞尔一笑,松开那抓着他的手,“银子若是不够,只管去找苏嬷嬷,苏管家,他们会取银子给你。” “嗯。” 一时无话,静寂无声,唯有风起,乱了谁的心。 “此去,保护好自己。”容瑾不善言辞,紧抿薄唇抿了又抿,终是鼓足勇气上前抱住苏倾玥,“哥哥等你平安归来。” 苏倾玥突然被抱,鼻息间尽是容瑾身上那染了晨露的气息,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又裹挟着梅树缕缕幽香,很寻常普通的气味,可她的心却突然间猛地跳动一下。 未等她去探究那抹跳动源自什么,容瑾已经将她松开。 忽略掉心中那抹异样,苏倾玥略抬眼看向容瑾,“替我多加留意卫泱泱,若她有任何异常,一定飞鸽传书于我。” “好。” “再过几日,苏记恩也该到陈国了。姜夕政安插的眼线传回京中的信件内容,务必转述于我。”她要做到人不在京中,但京中一切大小事皆要做到洞悉。 “好。” 对话再度陷入死寂,两人相顾无言。 “容瑾。”苏倾玥唤了一声。 容瑾低头垂眼朝苏倾玥看过来,他眸光涟漪,“我在。” 他容色一绝,生得昳丽妖冶,目光灼灼盯着她看,让她只觉面颊微微发烫。 “阿渊——”苏倾玥启唇,道了一句,便陷入沉默里去。 容瑾也不催促她,只是目光温柔沉静的凝视着她,等待她再次开口。 良久后,苏倾玥终是开口:“阿渊,真的死在陈国了吗?” 容瑾呼吸一滞,但面对苏倾玥那写满求知欲的目光,他忍着心中的疼痛点了下头,轻嗯一声,再次向她证明阿渊已死。 苏倾玥听到这个答案,心下一沉,只听她道:“你等我自西北回来,稳定政权,我自会亲自领兵出征,带着你杀到陈国,踏破山河,亲手血刃你的仇人。” 容瑾的心狠狠一颤,他与阿渊相依为命,在那吃人的地方相互扶持。 世人视他们如草芥,极尽手段将他们折磨凌辱,在那一次次生不如死的绝境中,彼此的鼓励成了支撑他们活着的唯一力量。 后来,阿渊牺牲,换来他死里逃生,回到大夏。 如今的他容光焕发,是意气风发、权势滔天的九千岁,可他内心的伤疤,却不能向世人提及,他只能在夜静人深之时,将那血淋淋无法愈合的伤口露出来,独自舔舐。 她,是唯一一个关心她,并要为他报仇雪恨的人。 这叫他如何不…… 容瑾笑了,眉梢眼尾都在舒展,绝色面容如涂抹胭脂般妖娆得过分,他说—— “阿玥,我等你归来。” 是阿玥,而不是妹妹! 第203章 离京,出大事了 苏倾玥辞别容瑾回到郡主府,便将那单独隔出来放她丰厚嫁妆的阁楼门打开,将填满整栋楼的嫁妆全部收入随身空间,上了锁,她才回到房内。 等从屋内再出来,已是一袭利落帅气男儿装。 府中事宜早早便已交代完毕,苏倾玥并不担心她离开之后,郡主府群龙无首一团糟,出了府,便见江霁月一行人早已骑马等候在府门外。 萧凤延依旧是那鲜艳惹眼的红衣,坐在马背上,鲜衣怒马少年郎形象具象化。 苏倾玥的出行代步工具不是马车,而是与萧凤延等人一样的马匹。 骑在马背上的众人,每个人背上皆背着鼓囊囊的包袱。 苏倾玥的包袱,是在她翻身上马后,青凤递给她的。 将包袱背好,苏倾玥朝青凤望去:“我此去苏城,再往西北,你本该随行。但我要你留在京城,是因为这里有更为重要的事需要你做。明月每次外出,你务必护好她。” “奴婢明白。” 苏倾玥转而朝明月看去,“交代你之事,务必办好。若有人为难,你无法解决,可求见九千岁,他会出手相助。” 明月颔首应下。 再看苏嬷嬷与苏管家,清婉等人,苏倾玥只道:“好生照顾自己。” 叮嘱完众人,苏倾玥往九千岁府邸看去。 收拾目光,苏倾玥喊了一声:“驾。” 骏马疾驰而去,溅起一路灰尘。 苏嬷嬷等人站在郡主府门前,直至不见苏倾玥等人身影,这才转身进府。 九千岁府邸。 梅花树上,容瑾身形如玉,迎风而立,视野之内:是领着萧凤延,江霁月等人渐渐远去的苏倾玥的身影。 “保重!” 苏倾玥一行十四人出城时,天边已经大白,街道两旁商铺已经开门,摊贩也逐一摆开,沉睡一夜的都城开始热闹起来,街边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来到城门处,亮出身份牌后直接出城,一路向南。 在苏倾玥一行人出京后,京中出了一件大事: 长公主府,二公主府,三公主府在一夜之间失窃,偌大一座府邸在一个黑夜的时间被搬空,只剩下一座空壳。 三座府邸同步进行,府中人上至主子下至仆人,皆陷入昏睡状态,负责公主府安全的护卫也倒了一地。 事一出,京中百姓都不在关注静王之死,转而将目光聚焦到这件事上来—— “三座公主府同时失窃,府中一切皆在一夜之间被搬空,府中主仆皆被药物放倒……,这可是天子脚下,贼人简直是胆大包天,不将皇家威严放在眼里!” “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可是要被砍头诛九族的。对方既然冒风险作乱,显然是不将我大夏朝放在眼中,这明显是陈国细作所为。只是,我实在好奇,这陈国细作是如何做到搬空公主府还不被发现的? 那可是占地面积广阔、极尽壕奢的三座公主府啊。府中随意一件物件拿出来典当变卖,可都是能让寻常百姓人家过上好几年富足生活的。三座府邸同时段被搬空,那得需要多么恐怖的实力和人脉?为何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 “莫不是公主府下被挖了地道,那府中一切宝贝皆从地道被转移送出城去了?只是这陈国细作的爪牙势力,不是已经被陛下连根拔起了吗?为何隔三差五便会传出关于陈国细作的流言蜚语?真是陈国细作所为,还是真凶另有其人?” …… 三座公主府失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可却无人能就此事给出合理解释。 那是三座府邸,不是寻常百姓家的茅草屋。 一般人等,若想要在短短时间之内如蝗虫过境般将三座府邸一扫而空,那得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 而如此庞大体系的人力物力,又是如何做到不引起关注,悄无声息的?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诠释,都做不到令人信服。 议论无果之后,最终将结论指向:鬼怪作乱。 事发第一时间,长公主与姜令仪便结伴入宫。 两人入宫的马车,还是找人借的。 没办法,她们府邸失窃夸张到何种程度呢? 大抵是—— 她们身上这身衣物,同那乘坐入宫的马车一样,都是借的。 一觉醒来,她们身下柔软大床只剩硬邦邦的船板,提前备好的华美服饰不翼而飞,身上盖着的锦被也不见踪影,身上只着单薄里衣。 两位公主入宫后便直奔皇后寝宫,此时正是上朝时间,她们虽贵为公主,也不敢这个重要时刻跑去找她们九五之尊的父皇哭诉。 “母后,您可怜可怜儿臣,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长公主人才到皇后寝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您若不帮儿臣,那儿臣便绞了头发做姑子,从此常伴青灯古佛,与皇爷爷作伴。” 姜令仪跟在长公主身后,听她这话,她眼皮不受控制抽了抽,但为达目的,她也不得不跟着开口:“母后,若您坐视不理,那儿臣便一尺白绫了结了性命。” 长公主一听这话,嘴角抽了抽,比她还狠。 皇后正与贴身伺候的掌事姑姑交代事情,听到长公主和姜令仪有失身份体统且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的话,那眼里一闪而过的愠怒,“你去。” 掌事姑姑颔首应下,转身往外走。 这才转身,两位公主已经风风火火闯进来。 “奴婢见过长公主——” “免礼(免礼)。”两位公主同时开口,人已直奔那坐着的皇后去。 两人动作一致跪扑在皇后面前,抱着其腿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看着她。 “你们是公主,一言一行皆代表皇家脸面,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哭哭啼啼,大喊大叫如疯妇一般成何体统?”皇后看着两个女儿泪眼汪汪的样子,责怪的话也不忍说得过重,只是挑了简单几句说了二人。 她与皇帝育有三子三女。 三个皇儿皆远离京城,在各自的封地。 唯有这三个女儿,因对皇位构不成威胁,幸而能得留在京中,养在膝下承欢。 可这三个女儿,二女儿却被那陈国公主夺舍占了身体,早就魂归阴司地狱。 眼下,她便只有这两个女儿,本就是从小疼着宠着的,自然舍不得苛言责骂。 长公主看着温柔似水的皇后,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她抱着大腿哭得好不伤心,“母后,儿臣太委屈了,委屈得恨不得杀了所有碍事挡眼的人发泄心中的仇恨与怒火——” 第204章 派死士追回苏倾玥 “皇儿,不得胡言。”皇后不等长公主将话说完,已出声制止,她将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声泪俱下的两个女儿扶起,让她们陪自己一同坐下。 “我是怎么说的?”皇后母仪天下,其言行举止谈吐,皆显得雍容大气,“先将眼泪擦擦,调整好情绪和状态,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我自会替你们做主。” 掌事姑姑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宫女端着热水。 长公主和姜令仪在宫女的伺候下梳洗。 皇后在二人进来时,便注意到她二人身上所着衣服,皆不是她们平日所穿。 一向爱美的二人,头上竟连一个珠钗也没有。 再结合二人哭哭啼啼的样子,想必真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皇后端着茶,朝掌事姑姑递了一个眼神,后者悄然退下。 长公主这边刚得空,便急急开口:“母后,您在宫中有所不知,我与三妹的府邸失窃。一夜之间,偌大的府邸被搬空,府内一切摆设皆不翼而飞。 从前的公主府要多奢华就有多奢华,如今的公主府,要多落魄寒酸便有多落魄寒酸。若是母后见了,都是替我与皇妹落下泪来。” 皇后初听长公主这话,只当是夸大其词,要在她这里讨要东西。 她这三个女儿什么德行,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不懂? 皇后好笑的看着述说委屈和恨意的长公主,她语气宠溺道:“说吧,你们又想要什么?” “母后!”长公主急得跺脚,她唰的下站起来,“儿臣不是与你说笑,而是我与二妹三妹的公主府,真的被搬空了。” “母后,皇姐没说谎。”姜令仪也跟着起身,她红着眼说道:“我与皇姐入宫的马车,还是找的闺阁好友借的。就连我们身上这身衣裳,也是借的。 我们的公主府,空荡荡只剩一座空壳。” 饶是皇后见过大风大浪,但那双眼里还是流露出不解,“怎么回事?” 三座公主府,一夜之间被席卷一空,此事怎么都不可能为真。 可她的皇儿们,也不可能欺瞒到她头上来。 两位公主有苦说不出,只能眼泪吧嗒吧嗒掉,她们是真委屈,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们身为当事人,却是一无所知。 “儿臣不知。”长公主拿着手帕拭去眼泪,“儿臣只知一觉醒来,公主府便被搬空了,儿臣为首的整个公主府的人,皆被贼人下药昏迷不醒。” 姜令仪在一旁跟着点头,“儿臣亦是。” 皇后深知此事事关甚大,不容小觑,若不是二女儿已废,想必此刻也会站在她面前,同姐姐与妹妹一道哭诉。 可饶是如此,皇后依旧不敢相信三座公主府被搬空一事乃是真实发生的。 她这三个公主自小便金尊玉贵的养着,那三座公主府更是集天下万物建成,府中一切物件摆设,花草树木,皆是这天底下最好之物堆砌。 什么人能在天子脚下将事做得如此悄无声息不露破绽和马脚的? 这根本不可能! 可她的皇儿们又言之凿凿,半点不似作假。 “你们素日可是得罪谁了?”话是这么问,可皇后却不认为她这三个皇儿会得罪谁,她只信别人得罪她皇儿之理。 长公主与姜令仪听皇后这一问,二人面上皆闪过一丝不自在。 皇后将二人的异样尽收眼底,便道:“怎么?事到如今,还想瞒着我?你们既想瞒着我,那我可不给你们做主了。” 话虽如此,皇后却觉得此事难于上青天。 长公主与姜令仪也是真的怕皇后不给她们做主,一阵犹豫后,二人便将被苏倾玥算计的事事无巨细说给皇后听。 “混账!”皇后听完气得手拍桌子,力度之大,震得放在桌上的茶杯颤了颤,她朝两位公主看过去,一脸怒火,“我与你父皇怎会生了你这两个蠢得无可救药的蠢货?” 一向和善温柔的皇后突然大发雷霆,两位公主被吓得脸色瞬间变了,膝盖一软咕噜跪了下去,如鹌鹑般垂着头不敢说话。 她们也知道被苏倾玥反算计这件事,是皇家耻辱。 可事已发生,她们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是以大化小,化财消灾了。 皇后看着跪地的两个女儿,也不叫人起来,她只觉恨铁不成钢,一国公主,竟被世家贵女耍得团团转,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置皇家颜面扫地吗? “传本宫口谕,请苏郡主入宫。”皇后心中当即有了决断,立即吩咐身边人。 长公主与姜令仪闻言,二人心下一喜,面上可不敢表露半分。 皇后端茶抿了一口,好似看不见跪地的两位公主,她手托着头半沉思。 若是没发生两个皇儿被苏倾玥反算计一事,她兴许也如陛下所想那般:认为这苏倾玥不过是皇家养的一条狗,人傻钱多够忠心,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但现在,她可不会这么想了。 从被封为郡主,再到镇北将军,号令三军……,这种种一切,看似是陛下这里作的决定,可谁敢保证这背后没有苏倾玥推波助澜呢? 也许,她需要与陛下好好就苏倾玥的事反复斟酌了! 至于三位公主的府邸失窃一事,皇后并不认为与苏倾玥有关,不可否认苏倾玥颇有手段与心计,但其手段还没厉害到只手遮天。 公主府失窃一事暂时可以放一放,但是苏倾玥算计公主失贞,逼公主驸马和离,要走公主面首,十万两黄金,春宫图等事,可不能放,得速战速决。 “陛下下朝后,让他务必来本宫宫中一趟。”皇后做事一向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心中已有决策,她便立即布局。 出宫去请苏倾玥进宫的宫人已经返宫,并将苏倾玥天刚亮便出城去苏城的事告知皇后。 皇后听到这消息,心神震了震,很显然这苏倾玥是料到两位公主会进宫告状,所以一早便离京,“苏倾玥,你倒是有点心眼。可你以为你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掌事姑姑已经归来,将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皇后。 知道真相的皇后觉得头疼得厉害,三座公主府被搬空乃是确凿的事,但贼人并未露出马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姜夕政一下朝便直奔皇后宫中来,一进来,便见两位公主跪着,皇后则是冷着一张脸,“这是怎么了?” 皇后见了姜夕政,忙起身行礼。 “朕与皇后可免这些虚礼。”姜夕政一把扶住皇后,拉着人坐下,“怎么了这事?” 皇后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说给姜夕政听。 当然,该美化的地方得美化,该抹黑污蔑的地方也不能放过。 两位公主何错之有? 错的,只能是自身不如两位公主高贵的苏倾玥。 皇后一席话说完,她见姜夕政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便道:“陛下,苏倾玥虽已出城,但只要您下令,死士也能将其追回。 她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可不能轻易算了。她这条命,得献给两位皇儿。” 第205章 姜夕政是站苏倾玥的 姜夕政没对皇后的话作出评判,只是问:“皇后给朕说说,怎么个献法?” 这是帝后日常相处模式,皇后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当即便开口:“两位皇儿举办秋日宴,好心邀请她赴宴,让她结识世家郎与世家女。 可她却如蛇恩将仇报毁了皇儿们的贞洁,还用那等下作羞辱人的方式逼迫皇儿们对她低头。让皇家公主跪她,臣服于她,她这是公然对皇权的挑衅。 依臣妾之见,她既然敢用乞丐和染病男倌算计陷害两位皇儿,那便要她自食恶果。等她声誉尽毁,便送她去军营,让她充作军妓。” 那又脏又臭头长癞子满脸疮斑的乞丐,和那染了一身脏病化脓的男倌,分明是两位公主千挑万选为苏倾玥准备的,却被皇后转头扣在苏倾玥身上。 皇后这怎么不是反咬一口,颠倒黑白,扭曲事实呢? “皇后啊——”姜夕政突然开口,他看着皇后,却又没了下文。 皇后被姜夕政看得心头一咯噔,她这才察觉到今日的皇帝与平日里的皇帝是有所不同的,他还是那个样子,但心境和内心想法却不如从前。 “皇后,你是国母,母仪天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代表朕与皇家。”姜夕政拉起皇后的手,那手明明一如往昔的温暖,但却让皇后觉得凉彻入骨。 “可你看看你方才所言,符合国母的身份吗?”姜夕政拉着皇后的手加重力道,后者面色微变,“皇后,你实在是令朕很失望。” “皇上,臣——” “苏倾玥的郡主身份,是朕亲封的。为的是,压一压陈国公主与陶潜尸体凭空消失一事。”姜夕政旧事重提,极有耐性的对皇后解释道:“至于封她做镇北将军,乃是因为她野心大,用郡主府和家产为赌注。他既想,朕为何不准? 无论输赢,朕都是最大受益者。” 这些道理,皇后早就知道,皇帝也不止一次和她提及。 如今又翻出来说,皇后心中已有不好念头。 “苏倾玥虽为女子,可却是朕继容瑾之后养的第二条狗。”姜夕政言语之间尽显对苏倾玥的轻视,他说:“朕好不容易才将她推到世人面前,还没等到她最大价值的实现,你却让朕亲手折断她双翼,让她从天空坠落,还是以极其难堪的方式。 你是为皇儿讨公道,但何尝不是与朕对着干,置朕与皇家利益于不顾呢?” 此话一出,皇后脸色一变,“皇上——” “朕不怪你,你爱女心切,朕理解。”姜夕政根本就不给皇后辩解的机会,他说:“苏倾玥若能替朕说服林相,让他的学生入京成为天子门生,于朕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她去西北,若她真能突出重围,成为声名赫赫的女将军,又有何不可? 大夏朝缺骁勇善战的将军,缺一个能震慑击退敌军的将领。若苏倾玥能者居之,朕为何不给她这个机会?她誓死效忠的,是朕,是大夏朝。 即便她这两件事都无法办好,那又有何妨?她的郡主府和庞大家产,都将充盈朕的私库。她这个人亦能留着,为日后与陈国谈判时,送她和亲换来两国和平。” 皇后懂了,但心有不甘,她问:“那皇儿们所受的委屈?” 姜夕政松开拉着皇后的手,他朝那还跪着的两个女儿看去,“回答朕,秋日宴上发生的事,当真是苏倾玥一人所为,而不是你二人算计不成被她反将一军?” 到底是上位者,这独到的敏锐洞察力,一针见血。 长公主和姜令仪的侥幸心理彻底被击垮,两人吓得脸上血色全无。 皇后见状,暗道不好,忙开口:“陛下——” “皇后,朕没问你。”姜夕政没看皇后,话却是对皇后说的。 皇后心一颤,“请陛下恕罪。” 姜夕政并未理会皇后,他只是看着长公主和姜令仪,“回答朕。” 有了皇后先例在前,知道无人撑腰的长公主和姜令仪蔫了,这下是想当哑巴糊弄过去也绝无可能了。 可,真的要当着父皇的面将那些腌臜之事吐露吗? 姜夕政明显耐性已经告罄,周身气息阴沉得可怕,“皇儿,说话。” 皇后纵有千言万语,也不敢忤逆自己的夫君,那是一国君主,万人之上的存在。 长公主和姜令仪身体一阵哆嗦,只觉眼前一黑,她们知道无法逃避,只能面对。 “儿臣说。”长公主全程低着头,她可没有那个勇气与她正在盛怒中的父皇目光对上,“是我与三妹想要算计苏倾玥不成反被她将了一军。” 一句话的含量却重如千金。 姜夕政即便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亲耳所闻,他还是被气得心气不顺,心肝儿疼得厉害,“朕怎么会生了你们这两个蠢货?” 这话,与得知内幕的皇后所说无二。 敌后二人,对于蠢得无可救药的两个公主真真是感同身受,满腔无奈。 “父皇,我与皇姐不愿的,当日静太妃寿宴一事后,我们便只想着与苏倾玥友好相处。是二姐——”姜令仪站了出来,她是知道内幕,但她不能说,反正她的父皇母后也不知道她们已经知道二姐内芯替换一事。 姜令仪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是她找到我与皇姐,再三相劝,我与皇姐这才答应她在秋日宴上算计苏倾玥。那乞丐,那男倌,以及苏怀钦苏淮韬兄弟二人,都是二姐的提议。我与皇姐只是负责推动计划实施,让苏倾玥成为众矢之的。” 长公主也不傻,听了姜令仪这话,立即找到突破口,她接过话道:“本来计划该是二妹带头,可是她突然受伤不能亲临,我只得与三妹硬着头皮上。这才着了苏倾玥的道——” 往下的话,长公主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闭嘴保持沉默。 帝后二人听了长公主和姜令仪这话,二人对视一眼,合着这两个蠢女儿是被那鸠占鹊巢的卫泱泱给当枪使了。 姜夕政气得扶额,他看着这两个净拖后腿的两个女儿,直接开口:“苏怀钦和苏淮韬两兄弟,你们看看要谁做你们的驸马。” “什么?” “什么!” 长公主和姜令仪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二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震惊。 姜夕政却不解释,他只是沉着脸看着二人,霸气命令道:“给朕答案。” 第206章 女子身份名垂千史,给丞相府赐婚 长公主与姜令仪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最后一丝希冀也烟消云散。 皇后知道这件事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也怕插话触怒姜夕政,索性沉默到底。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谁让她生的这两个女儿蠢得连别人利用她都无法察觉到,连自己亲妹妹(姐姐)被人鸠占鹊巢了都不知道。 亏得三人常年待在一起,作为对彼此最了解的人,却没发现端倪。 反倒是从未见过令訫的苏倾玥,只见过令訫一次,便发现令訫被卫泱泱夺舍。 这个亏,她这两个女儿该吃。 若是经历此事还不能吃一堑长一智,那日后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她们应得的。 身为皇家公主,若空有皮囊没有脑子,她们迟早毁在自己手里。 意识到江姜夕政不是开玩笑后,长公主和姜令仪两人还真的认真的商量起来。 “我要苏淮韬。” “我要苏怀钦。” 两人开口,还好目标不冲突。 长公主就爱文人那一款的,苏怀钦就很符合。 姜令仪喜欢的种类就广了,但和温润如玉不耐造的苏怀钦相比较起来,她会更喜欢痞性一点的苏淮韬。 意见达成一致后,长公主与姜令仪齐刷刷朝姜夕政看去。 “父皇,儿臣要苏怀钦做驸马。”长公主率先开口。 紧跟着开口的,是姜令仪:“父皇,儿臣要苏淮韬。” 姜夕政见二人选好人,那一直沉着的脸色松缓了下来,他眼里涌现慈爱,对二人解释道:“你们一定在怪朕为何要逼你们选苏怀钦和苏淮韬做驸马。” 长公主与姜令仪虽是摇头,可那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姜夕政也不在意两位公主的心口不一,他只是出声解释道:“苏丞相代表大夏前往陈国谈判,人想必也该到了。陈国虽不对在先,被大夏抓到错处。可陈国一直凌驾于诸国之上,丞相此行谈判不会太顺利。 即便最终谈判结果是两国周旋后最终让两国都满意的,但大夏并不会在这次谈判中讨到更大的好处。两国谈判,若是谈妥,两国公主和亲以示友好相处是无法避免的。若是谈判不顺,两军开战亦是既定的事实。” 长公主听罢,当即发出质疑:“父皇,两国要和亲,我大夏朝不缺世家贵女,让她们去不就行了?” 姜令仪没说话,但她是跟着点头的。 姜夕政看着理所当然的两个女儿,他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宠着,只听他道:“不然你们以为朕为何将苏倾玥封为郡主?” 直到这一刻,两位公主才终于明白来自她们父皇的良苦用心。 “你们是朕的心肝宝贝,朕可舍不得让你们为两国和平和亲。”姜夕政看着感动坏了的两个女儿,他继续说道:“让你们选择苏怀钦和苏淮韬做驸马,也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防止他们在外乱说。 而人一旦成了你们的驸马,其人身自由是由你们掌控的。他二人的归宿只能是公主府,人在眼皮底下倒也不用担心他们兴风作浪。养在府里,不过是多一张嘴的事。 你们可以不喜欢不爱,但人必须受你们辖制。至于你们爱谁喜欢谁,都可养在府中。记住,你们是大夏朝金尊玉贵的公主,天下之物都是你们的。” 这一番话,听得长公主和姜令仪一阵心潮澎湃。 姜夕政可不会只给糖,该有的警告和敲打也是要有的,“秋日宴这种事,朕不允许发生第二次。苏倾玥,是朕养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别总想着挑她刺。朕留着她,还有大用处。” 苏倾玥若不厉害,他也不会破例封身为女子的她做镇北将军。 “儿臣谨遵父皇叮嘱。”长公主立即表态,经历秋日宴这件事后,她可不敢再跟苏倾玥对着干了,亏吃得多了,她可不敢再吃了。 姜令仪也道:“儿臣遵旨。” 见事处理得差不多了,皇后适时开口:“陛下,苏倾玥手里留着的把柄可是个祸患,若是不处理掉,日后她若拿着把柄继续要挟皇儿,亦或是拿着把柄以令陛下,岂不是连陛下也要受制于她,被她牵着鼻子走?” 皇后摆明就是故意夸大说辞,她隐隐觉得那个苏倾玥或将成为她们皇权至上的最大威胁和隐患,“臣妾自是知道她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狗,可若是这狗拥有太多令她狂傲的护身符。因此生了叛主之心,想反咬主子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苏倾玥是聪明不输男子,她能以女儿身谋划站到陛下跟前,让世人忘记她的过往,只记得她苏郡主、镇北将军的身份,足以说明她是个野心勃勃之人。 她既然敢公然算计两位公主,便说明她心中对陛下的忠心程度是远远不够的。她但凡对陛下忠心耿耿,便不会不顾皇家威严让两位公主险些颜面扫地。” 天子多疑,皇后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才有了以上一席话。 姜夕政显然是听进去了的,但他却没将苏倾玥放在眼里,“一介女流之辈,仍它翻上天,也撼动不了朕至高无上的权力。她若忠贞不贰,朕便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让她能以女子身份名垂千史。 倘若她背主忘恩,那朕也不会顾念旧情,定将她挫骨扬灰!” - 宫中圣旨很快便到丞相府。 跪在院中领旨的苏怀钦与苏淮韬那叫一个心惊肉跳,苏卿芷与苏卿蕴面无波澜,赵柔怡内心忐忑不安,两个儿子卖官鬻爵一事,她可是知道的。 圣旨来得突然,莫不是儿子卖官鬻爵一事被陛下知道,下旨问罪。 在一家人焦灼不安下,太监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丞相之子苏怀钦,苏淮韬,人品贵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特赐婚于长公主,三公主为驸马。” 这圣旨内容落在苏怀钦耳中,宛如晴天霹雳,劈得他外焦里嫩不敢相信,他是要做大奸臣的人,如今却成了不能入仕的驸马,老天这是存心和他开玩笑吗? 怀着沉重复杂的心,苏怀钦领旨谢恩,送走宣旨的人。 赵柔怡满脸喜意,她看着归来的苏怀钦与苏淮韬,笑着说道:“苏家列祖列宗保佑,你兄弟二人如今都做了驸马,等你爹归来,他定会以你们为荣。” 苏卿芷与苏卿蕴站在一旁没说话,秋日宴归府,她们问过母亲,在母亲含糊其辞的态度下,已经明白一切。 两位哥哥做驸马真是好事吗? 未必。 苏淮韬肉眼可见的高兴。 苏怀钦却是面容凝重,拿着圣旨的手狠狠捏紧,“陛下这是趁爹不在京中,卸磨杀驴,架空丞相府。做驸马算哪门子的好事?这是要亡我丞相府,亡我苏氏一族啊!” 第207章 两国谈判,相互试探 丞相府发生之事,远赴陈国谈判的苏记恩还不知道。 若是苏记恩知道他寄以厚望,盼以能继承他衣钵的两个儿子,被他忠于的陛下赐给长公主和三公主做驸马,只怕是一颗心都要寒了。 经过风尘仆仆的舟车劳顿后,由苏记恩带领的大夏谈判团终于抵达陈国,下榻使者驿站。 苏记恩休整一夜,翌日一早便早早完成洗漱,等待陈国皇帝宣见他们。 然而这一等,直等到日薄西山,也不见陈国宣见。 苏记恩作为一国丞相,如何不懂得陈国这是给他下马威。 只是知道又如何? 在别人地盘上,心中纵然有气,也只能独自承受。 苏记恩与同行的人虽是气愤至极,却也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 于是一伙人虽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却还是耐着性子等着。 他们是打定主意的,陈国的王一日不见他们,陈国细作的尸首便一日不归还。 想耗,那就耗到底。 只是这一等,便足足等了半月之久。 一直到—— 苏记恩终于收到来自大夏朝的飞鸽传书。 天是越发的冷了,苏记恩来时穿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着新衣的苏记恩站在驿站院子里的桑树底下,手里拿着来自丞相府的书信。 迫不及待打开,待看清信上内容后,苏记恩只觉五雷轰顶,如遭雷击一般。 一阵风起,将苏记恩手中书信吹落在地,他恍若未觉,一脸哀莫大于心死。 “陛下——”苏记恩身形一阵晃荡,他赶忙扶住桑树捂住隐隐作疼的胸口,他抬头看苍天,只看得见满目苍凉,“臣待你一片忠心,出使陈国谈判,你为何要断了臣的后路啊?” 那是他的儿子啊,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只盼着来年科举考试高中状元,一鸣惊人,日后好继承他这个老父亲的丞相之位。 可他的陛下,他誓死效忠,从不敢生叛主之心的陛下,竟然在他出使陈国之间,以雷霆手段逼着他的两个儿子入赘公主府做了驸马。 他是儿子多,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一两个。 可陛下却将他唯一的念想也彻底断了,这让他如何能将谈判之事完成得好呢? 他先是一位父亲,才是一位臣子。 他的儿子仕途彻底了无希望,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有争取的必要吗? “苏倾玥,是我低估你了。”苏记恩可不单单认为这件事是陛下想要架空他这个丞相,多半是他离京这段时间,苏倾玥做了什么。 苏倾玥做的事,直接关系到丞相府的未来走向,导致他的两个儿子成了驸马。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能入公主的眼,成天家驸马,那是祖上积德,祖宗庇佑。 可对于世家大族而言,被公主选中做驸马,那是整个天都塌下来了。 成为驸马,那就意味着不能入仕为官,不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耀,彻底与朝堂绝缘,在文武百官、世家圈层里,驸马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记恩身后,有人缓缓走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信递了过来。 视野里突然多出一封书信,苏记恩猛然回神去看自己的手,才惊觉信不知何时掉落,被人拾起。 “有劳。”苏记恩将信收起,转身朝递信人致谢。 “陈玺见过苏丞相。”那递信之人,不等苏记恩询问出声,便自报姓名。 在陈国,陈乃国姓。 眼前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苏记恩忙端正神色,态度上不卑不亢:“苏记恩见过大皇子。” 陈玺虚抬手道:“丞相无需客气。” 将手背于身后,陈玺不怒自威道:“苏丞相,父皇有请,请随孤入宫觐见。” 于情于理,这该是好事。 可苏记恩却莫名觉得内心不安了起来,眼皮也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他前脚刚收到儿子们的书信,陈国大皇子后脚便亲自前来请他入宫,是巧合还是…… 苏记恩压下心中的惊疑,面上不曾显露山水,只道:“还请大皇子在前带路。” - 陈国皇宫,宴请使者团的宫殿里。 陈王坐于上首,大皇子陈玺站在一旁。 苏记恩为首的大夏使者则落座一侧,在他们对面则是陈国谈判团。 卫泱泱为代表的陈国公主与奸细们亲自书写的罪证一一呈上,供陈王浏览。 陈王将罪证一一看完,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就连周身气息也未发生改变,只见他朝苏记恩看去,“公主的遗体在何处?” 这话分明是就重避轻,拒不对安插奸细东窗事发之事谈论。 苏记恩也是老狐狸,他道:“公主遗体在大夏朝,请陈王放心,公主遗体保护得极好。待两国完成谈判,自会派人送还。” 大夏使者是知道卫泱泱尸体凭空消失的。 但事关两国谈判,轻易露底可不利于局势。 陈王听了此话,并未怀疑其中有假,他道:“你们大夏皇帝,想来是得偿所愿,朝堂上终于有了做实事,有魄力的官员了。” 这话一语双关。 既是挑拨离间,又是套话。 苏记恩混迹官场十几载,如何听不出来,他笑笑道:“干实事的官员一直有,只是有的人蓄积而发,一鸣惊人罢了。” 这话回应得也绝妙。 陈王面色不变,他又道:“寡人实在好奇,到底是何人顺藤摸瓜破了寡人的局?” 暗的不行,陈王干脆来明的,直截了当的问。 饶是苏记恩也被陈王这波操作闪到腰,但他乐于卖陈王一个人情,当即便道:“自是我朝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容瑾。” 向来与容瑾不和的苏记恩,卖起容瑾来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陈王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下满意,他捋胡子笑呵呵道:“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年轻一辈总是强过老一辈的。” 这话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苏记恩心上。 但两国谈判,若是三言两语便破防,那实在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也容易让敌人抓到把柄。 苏记恩虽不喜容瑾,但家国大义面前,孰轻孰重他心中有数,“容瑾自然是厉害的,就连本相都自愧不如。我大夏朝有他,兴盛有望啊!” 陈王不爱听苏记恩夸容瑾这话,他觉得像刺扎他,话也套得差不多,他懒得再跟眼前人周旋下去,于是便问:“大夏,想要什么?” 也不怪一向强势惯了的陈王突然没了以往的硬气,实在是他安插在大夏朝的爪牙,尽数被连根拔起,斩草除根狠绝到春风起,依旧是一片荒芜。 但凡留在大夏的爪牙没被一锅端,他也不至于处于如此被动局面。 谁能想得到呢? 终日玩鹰却被鹰啄了眼。 苏记恩也不急着亮牌,他端茶喝了一口,方慢悠悠道:“此事事关重大,可不单单只是关乎着大夏与陈国两国友好往来,也关乎与周边诸国的关系。 大夏此次出使陈国,诸国皆知。至于大夏要什么,那就得看陈王的态度了。” 第208章 得苏倾玥,得天下 苏记恩表明态度和立场之后,他将茶盏掷于桌上,面带笑意的看着陈王。 那一席话委婉,但真正用意却是直白。 话外之意: 你陈国把柄可是被我大夏拿捏着的,你如果不好好表现,那就别怪我大夏翻脸不认人,将你陈国做的那点腌臜事昭告诸国,帮助诸国清理国内毒瘤与爪牙。 你若想扣留我大夏使者团,也随你。 左右诸国皆知大夏为表诚意,让一国丞相出使谈判以示对陈国的敬重,你陈国如果连一丝体面也不顾,那就撕破脸皮,让大夏与诸国达成联盟对付你陈国。 到时候,吃亏的是你陈国,可不是我大夏与诸国。 你,好好定夺吧! 陈王的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一般。 他想要挥开那双手,却扑个空。 那手掐着他脖子的力道不断收紧,让他憋得脸涨红,十分的不舒服。 陈玺面有不豫之色,看向苏记恩为首的大夏使者团,眼底悄然闪过一抹杀意。 杀机稍纵即逝,陈玺很快恢复如常。 今日之仇,来日在战场上,他定要对大夏大军讨回! 陈王深呼吸,他迎上苏记恩那双狡诈的眼睛,终是不愿意自己开口养叼大夏胃口,他道:“大夏所图什么,只管开口。若能答应,我陈国自不会推诿。” 话是如此,理却不是。 苏记恩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不客气道:“陈王既如此要求,我若是一再推脱,岂不显得我不识抬举。既如此,本相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王气得心肝儿有些疼,他自以为魔高一丈,没想到苏记恩这老狐狸道高一尺,他终究还是着了道。 “依我大夏朝陛下之意,两国签订停战协议,两国友好往来一百二十年,派公主联姻结秦晋之好。”苏记恩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压抑下来,他可不管那么多,一鼓作气将大夏所求一一吐露:“另外,我大夏要将二十年前送来陈国为质的,先太子遗孤带回大夏。” 两国交换质子,可真正送出质子的,只有大夏。 至于陈国,拳头硬,大夏哪敢‘忤逆’,只能自己吃亏咯。 “停战协议,陈国可以签订。”陈王反应也快,他看着苏记恩,提出自己的诉求:“但一百二十年的时间,太过漫长。寡人之意,缩短至五十年。 至于两国结秦晋之好,寡人觉得没这个必要。” 陈王一开口,便对苏记恩提出来的所求作出减半,否定,“要带回大夏朝二十年前送来做质子的先太子遗孤,寡人不会反对。但先太子遗孤在陈国这二十年的吃穿用度可是一笔巨大的之处,要接回质子,可以。但陈国的损失,大夏必须弥补。” 苏记恩提的这些要求,都是他离开京城前进宫,姜夕政亲自交代,此刻听了陈王的话,他道:“五十年绝不可能,八十年是大夏最大的让步。 陈国不愿结秦晋之好,也可,但陈国公主遗体,大夏不送还。不准我大夏接回质子,那大夏自不会坚持,但离开陈国前,本相要见见质子。” 陈王见招拆招,苏记恩进退有路。 大夏使者团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态度立场十分坚定,该妥协不拖泥带水,该坚定也绝不含糊。 陈王领教到苏记恩的胸有成竹,他觉得自己像被强行塞了一团臭抹布,吞不下,但又吐不出来的感觉令他十分的恶心。 大夏的伎俩,是真的让人生理不适。 陈王完全就是被架在火堆上烤,无论他怎么选,陈国都是亏的。 这场谈判,本就不利陈国。 把柄在大夏手里拿捏着,就算不公,也只能接受这份不合理。 “八十年就八十年,两国结秦晋之好,你可以见你大夏质子。”陈王作为一国君主,根本不需要同自己的儿子和大臣商议,他直接作出决定,“取笔墨。” 苏记恩原以为谈判之事,会难上加难,不想会如此顺利。 当他拿到两国签订的停战协议后,他都觉得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 直到出了陈国皇宫,他依旧觉得脚下虚浮不真切。 与苏记恩一样觉得不真实的还有大夏使者团,他们还没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作用,这场谈判就被丞相凭借一己之力谈完了。 他们心下对苏记恩的能力折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能成为一国丞相,果真是非同一般的。 而两国谈判顺利的消息,很快就被姜夕政安插的暗卫飞鸽传书传回大夏。 同样和大夏使者团发出一样感慨的,还有陈国谈判团,他们还等着发挥他们的作用,但他们的王直接果断就完成谈判,完全没有他们的发挥之地。 送走大夏朝使者的陈国宫殿内。 陈玺朝陈王看去,不解发问;“父皇,以我陈国的实力,不想答应,也并非难事。儿子不懂,父皇为何要答应?置陈国于大夏之下?” 陈王早知道他这个儿子会问他,他自然是不吝啬于给这儿子传递君王之道:“皇儿,你要明白,国强拳头硬,但也不能叫人抓住把柄。 寡人之所以答应,是为了将把柄掌握在手里,不让其成为威胁。” 陈玺一听,稍一思索,他便懂了,但他还是问道:“大夏使者手中掌握的把柄,我们是如愿拿到,可留在大夏君王手里的那份把柄,又该怎么拿回?” “这简单。”陈王的计谋,早就在签订停战协议时,就已经在心里萌芽,“选去大夏和亲的公主,你可以推荐人选?” 陈玺何其聪明,他笑了:“儿子正好有一个人要举荐给父皇。” 陈王手中把玩着晶莹剔透的棋子,好似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等和亲公主拿到大侠皇宫内那份把柄,便是我陈宫举兵攻打大夏之时。 犯我陈国者,绝不轻饶。” “大夏质子此事,你务必安排妥当。”陈王将棋子丢在旗盒里,眼神晦涩不明,“大夏质子已死一事,绝不能叫大夏使者团发觉。” 陈玺颔首,“是,儿子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陈王嗯了一声,他又道:“你是不是还想问寡人,为何将大夏送来和亲之人定给你做侧妃,还指定她必须是苏倾玥?” 陈玺点头,“但儿子相信父皇的安排自有深意。” 陈王起身来到陈玺面前,他伸手拍拍他的肩,道了一句:“国师告诉寡人,那苏倾玥是紫微星,得她者,将得天下!” 第209章 苏郡主效忠弑兄夺权的天子 苏倾玥从京城到苏城,耗时半月之久,一行人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入城。 一路过来,苏倾玥发现,越是靠近苏城境内,这边的风气就越与众不同。 比如—— 女子在外的占比与男子分毫不差。 镇守城楼的士兵里,也有女子。 那城门之上的将士里,也能看见女子的身影。 苏城,似乎是一座允许女子大展身手,绽放她们光芒的桃源之境。 一进城,十四人的队伍便一分为二。 由江霁月代表的天下第一一行人,则是往城南而去。 苏倾玥与萧凤延组成的二人行,则是往城东而去。 林府坐落于城东最繁华地段上,天下第一组织则是坐落于城南最繁华地段上。 “现在就去林府吗?”萧凤延看不见江霁月一行人身影后,他才收回视线去看苏倾玥,“这个时辰去,兴许能赶上你外祖父一家用完膳。” 话外之意:我们也蹭顿饭吃。 苏倾玥坐在马背上,马儿慢悠悠的走着。 与北方建筑庄重浑厚处处透露出历史的沧桑和文化底蕴不同,南方建筑以精巧的布局、别致的精致闻名于世,处处都充满诗情画意。 正值夜幕降临,即便身处偏僻,但城中的热闹与繁华,却透过那满天明亮传递给远离热闹中心的人,吸引着他们往城深热闹处去。 “急什么?”苏倾玥的声音随风送到萧凤延耳里,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拜访自己的外祖父岂有空手登门之理,自然得是找间客栈休整一夜,备好厚礼再登门拜访。” 原身这十几年间未曾与她外祖父有过交集,她这突然登门造访,难免生疏。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她这个外孙女备足礼物表明诚心,那亲亲外祖父想必也不会太拂她面子。 如若真会! 总而言之一句话:先礼后兵。 苏倾玥看着沿道景致,心中不知为何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这苏城的城市规划,一草一木一花,一墙一砖一瓦,就像是与她的骨血融合在一起,明明是第一次踏足这座城,可却像是来过无数次般熟悉刻在骨子里。 这里的民风,很不一般。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能够在这样一个地方看见如此之多的女子立足于世,抛头露面去做营生生意,实属难得。 尤其是她们面上的笑容,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自信,明媚。 周围的男子,对她们也是尽显尊重,并无任何讨伐谴责与排斥。 这里,完全就像是现代人穿越而来,身为统治者管理下的现代世界。 若说区别,大抵是她们衣着上的不同,生活习性上的不同,时代的不同…… 苏倾玥想,一切都将会有一个结果,或早或晚罢了! 萧凤延明显也发现了苏城与一路过来的城与市之间的不同,他压低声音与苏倾玥说悄悄话:“这里的女子,是我踏遍大夏诸多地方之后,见过的最光彩夺目的女子。” 他话落环顾一圈,面上尽是感慨:“女子就当是如此鲜亮,不输男子。她们也可立足于天地间,挺胸抬头做人,活出属于她们的风姿来,而不是被困于深闺后院,黯淡无华。” 苏倾玥嗯了一声,“这里的女子能活出自我,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过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生,说明这座城的管理者是个十分开明的决策者。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位城主庐山真面目。” “我也是。” 接下去一路,两人无言,到了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处处是吆喝声的闹市,二人下马牵马而行。 苏倾玥置身其中,只觉得熟悉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二人穿着打扮一看便是外来人,非苏城本土人。 再加之二人牵着的骏马一看便价格不菲,非富即贵的二人自是成了来往百姓,街边商贩目光焦点聚集所在。 更有那胆大的小贩,直接拿着贩卖的东西到二人跟前吆喝。 苏倾玥兴致不高,对那凑到跟前的东西自然没什么兴趣。 倒是萧凤延,他像是第一次见这些小贩如此热情,几乎是来者不拒。 等二人到了客栈前,他已经是收获满满,跟了一路的小贩们见二人进了客栈,只得原路折返。 马交由店小二牵走喂粮草,二人进了客栈便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点了几道菜,要了两壶酒。 等酒菜上桌的空隙,外面进来几个人,往二人旁边空着的桌子落座。 “听说了吗?”人刚坐下,那侧对着苏倾玥方位的络腮胡壮汉便开口说话:“京城来的官员,又一次无功而返。”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络腮胡下手的文弱书生接过话去,他分析道:“林相培养莘莘学子,为的是造福苏城黎民百姓,可不是让他们去京城毫无建树的。 朝廷为什么来人?不就是因为朝堂局势被苏记恩那老狐狸搅得乌烟瘴气。天子没有可任用的大臣,自然是年年不死心的派官员来苏城做说客。” “苏记恩代表大夏前往陈国谈判,这对天子来说可是得之不易可以架空丞相权力,将朝堂局势来波大换血的绝佳机会,我们的好陛下自然是要更上心。”三人里唯一的女子开口,她喝口酒,道:“听说这批返回京城的官员不是结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批来做说客的官员,已经在来苏城的路上,想必过几日便会到。” 那络腮胡略一思索,突然凑近二人,用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听说这批新来的说客,与林相还有血亲关系呢。你们知道是谁吗?” 文弱书生与红衣女子摇头,二人皆齐齐看着络腮胡,异口同声道:“快说,别卖关子。” 络腮胡环顾四周,见无人关注他们这一桌,他这才大着胆子开口:“听说那位说客,是被天子刚封为郡主的苏倾玥。而这苏倾玥,此次来苏城,是以镇北将军身份而来。天子之所以派她来做说客,是因为林相是她外祖父。” 文弱书生&红衣女子:“!!!” 震惊之余,文弱书生道:“若此事为真,你们说林相会看在外孙女的面上,让他父子两代培养出来的莘莘学子离开苏城,前去京城为天子效力吗?” “我赌不会。”红衣女子端着酒也不喝,她微微眯眼,说出自己的见解:“那苏郡主是林相唯一的外孙女不假,可你们别忘了,这十几年间,她与林相可是没有任何交涉的。林相或许会看在已故幼女面上对苏郡主多有疼爱,但绝不会为她作出让步。 你们别忘了,苏郡主是林相亲亲外孙女不假。可这苏郡主效忠的人,是那弑兄夺权的天子!” 第210章 十年之约,活在画像上的姑姑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张嘴可悠着点吧。”文弱书生声音响起,他是回头看看身后,见无任何异常,才敢往下说:“这里虽说是苏城,远离天子脚下,但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红衣女子挑眉道,她眉眼间英气难掩:“本姑娘何曾怕过?他敢做,就凭什么不让天下百姓说?他能堵住京城百姓的嘴,可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文弱书生是真的怕,那虚弱的脸白得过分。 络腮胡倒是赞同红衣女子的话,他赞同点点头:“是这个理。” “不过——”络腮胡看一眼红衣女子,说出自己的见解:“我倒是认为林相会为了苏郡主作出让步。不为别的,只为出于对已故幼女的愧疚。” “这话何意?”红衣女子十分不解,她给自己倒杯酒,端着也不喝,只是轻轻晃动着,有所感慨道:“你说这苏郡主未免也太好命了,没上过战场就被封为镇北女将军,还能号令三军,上阵杀敌。” 将酒一饮而尽,红衣女子怅然若失道:“可惜女子不能如男子那般披上盔甲征战沙场,不然老娘定能大杀四方,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文弱书生还想听络腮胡说个一二三呢,红衣女子话匣子关不上,他就没法听络腮胡解疑释惑,他干脆开口:“你也就是在苏城出生,养在苏城,活在苏城,才能如男子一般立足于天地间。若是除了这苏城,你想如在苏城一般肆意洒脱自由,怕是要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给淹咯。 这一切啊,还得感谢我们苏城的救世神。若没有她,哪有我们啊。想当年,苏城可是被朝廷放弃的荒芜之地,百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是她出现,改变一座城的命运。让这座城复活,让这座城里的百姓们安居乐业。” 话锋一转,文弱书生朝络腮胡看去:“你快说,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红衣女子想要辩解几句,但话到嘴边只是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出声。 络腮胡看一眼红衣女子,在文弱书生期待下娓娓道来:“当年林相在先太子巫蛊之案后就请辞告老还乡,但当林相带着全族老小离京之时,却将他最小的女儿嫁给如今的苏丞相。 林相这小女儿与苏丞相育有一女,便是这苏郡主。但林相这女儿在生下苏郡主后,便一病不起,后来直接撒手人寰,留下小小的苏郡主在丞相府饱受后娘磋磨。 林相之所以将小女儿留在京中,让她与苏丞相成婚,就是因为看中苏丞相的才学,为的是能在远离京城后,能有人为他提供京城动向。谁想,林相搭了一个女儿,又消耗全族资源和自己为相多载积累的人脉,一手扶持起来的苏丞相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文弱书生与红衣女子听罢络腮胡的解释,皆陷入沉默。 良久,红衣女子道:“这样说来,我倒是希望苏郡主能临阵倒戈和林相统一战线,而不是为了那劳什子昏君与自己外祖父为敌。 我个人是挺欣赏苏郡主这样的女子的,在夫家、父家靠不住的情况下,哪怕是身陷泥沼,依旧是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杀出重围,涅盘而生。 世人都说她这郡主之位得来不正,说她是赔上整个郡主府才能获封镇北将军,可我却欣赏她能在那吃人的京城里傲视群雄,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男子感到畏惧和害怕。” 文弱书生赞同的点点头。 络腮胡又说话了:“听说苏郡主来苏城劝服林相之后,不会返回京城,会直接前往西北。” 话音落下,络腮胡看一眼红衣女子,“你不是一直想去战场吗?或许,这是你的机遇也说不准。” 别人说这话,红衣女子兴许会嗤之以鼻,但若是络腮胡所言,她自是会信三分,“如此,那老娘是该好好谋划一番了!那什么苏郡主,老娘定要会会看,看看她值不值得我追随其前往西北。” 酒菜已上桌,三人不再说话。 萧凤延见隔壁桌不再交谈,他趁倒酒的功夫看一眼苏倾玥,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后者却像是没听见几人交谈一般,全程沉浸在美酒佳肴里。 - 林府。 “爹,好消息。” 林相一家子正在齐聚前厅,等待传膳。 从外而来的林惊鸿人还未至,齐洪亮声音已经响起。 林相刚落座,听到林惊鸿的话,他视线越过坐了一桌的儿孙们去看来人,“都是做爷爷的人,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 林惊鸿到了跟前,他解下身上的盔甲外套递给下人,大大咧咧往专属位置一坐,乐呵呵的朝林相看去,“等您老听了儿子的这好消息,您也会沉不住气。” “二哥,你快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好消息?”林延商朝林惊鸿看过来,他是商人,那是一点也见不得林惊鸿一件事故弄玄虚。 林惊鸿本想是拿众人没辙,他朝林相看去,“爹,阿玥来苏城了。” “此事当真?”林相抑制不住激动地声音响起,他放在桌上的手因为高兴而微微颤抖,他问林惊鸿:“人在何处?是在途中,还是已经到苏城?” 和林相一样激动的,还有林朝书与林延商。 “据说已到苏城境内,也就这两日就会进城。”林惊鸿笑得一脸褶子,他笑呵呵道:“当年一别至今,已有十来年之久。我这个舅舅,可是想她得紧呐。” “好,很好。”林相精气神很好,他朝身旁的林老夫人看去,“夫人,你听到了吗?你心心念念的玥儿,她来苏城了,她来赴十年之约了!” 林老夫人已经红了眼眶,“十年啊,我们等她来苏城,等了整整十年啊。” 桌上的其他人没说话,但从他们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苏倾玥的情感是与林相林老夫人是一样的。 这时,桌上约莫有三四岁的林雨霏开口打破餐桌上低迷的气氛,只听她问:“曾祖父,曾祖母,你们说的,可是那活在画像上,被放在祠堂里的姑姑?” 第211章 林氏一族恩人,对苏倾玥的绝对服从 林家小辈,自出生记事起,便会被家中长辈带去林家祠堂,指着那挂在祠堂里的一张女子画像,对她们讲述那名女子对林氏一族的恩德与她的丰功伟业。 久而久之,林家小辈们都心照不宣一件事:他们有一位素未谋面的姑姑,她人虽在京城,但却是整个林氏一族的恩人,她能文能武,十分厉害。 这位姑姑与林家有着十年之约。 而今年,就是十年之约的最后一年。 他们,终于能见到画像上的人,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是,便是她。”林相看着太孙女,他道:“我们霏儿很快便能见到姑姑了。” 林雨霏转头去看她身旁坐着的林德音,道:“娘亲,您与姑姑的武功,谁更厉害呢?” “自然是你姑姑。”林德音怜爱抚摸着女儿的头,她解释道:“等你见到你姑姑,你就会明白娘亲为何这么说了。” 林雨霏听罢,她问:“那姑姑有故父,有孩子吗?” “以前是有的,但你姑姑不喜欢那位姑父,便与他和离了。至于孩子——”林德音笑着开口,“你的姑姑还很年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少现在不会有孩子。” 林相朝林惊鸿看去,他出声道:“这几日,你多加留意上心,一旦发现玥儿的身影,一定第一时间派人来通知我们。” “是,父亲。” “我与爹一起。”林德音站出来开口,她道:“每日进城的人多,我怕爹会错过阿玥。以我对阿玥的了解来看,她应该会有所伪装。” 在众人商讨时,一道白色身影踩着月色姗姗来迟。 林玄歌一袭白衣出现在前厅,他恭敬行礼后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祖父,祖母,玄歌有一事要告诉你们。”林玄歌坐下后,便朝林相与林老夫人看去,在二者看过来后,他适时开口:“姑姑已经进城,与同行叫萧凤延的男子下榻在林氏客栈。” “玥儿这孩子,既已入城,为何还不来见我们?”林老夫人声音响起,她声音略微哽咽:“莫不是十年未见,与我们生分了不成?” 林相闻言握住林老夫人的手安慰出声:“夫人,你想是忘了,这个时候的玥儿,她还不认识我们,与我们之间属于是空有血缘关系,确无任何亲人之间的交集与往来。 她入城后没第一时间登门拜访,这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倒也不用急,她既来入城,来见我们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们只需耐心等她到来即可。 等了十年,也不差这一两天了。” 林老夫人听了林相的话,她是笑得一脸慈祥:“倒是我人老糊涂了,竟将这事给忘了。是啊,我们是念了她十年,可在她那里,我们于她是极其陌生的。” 林相轻拍林老夫人的人,“夫人可不老,夫人只是操之过急,忧之过切。” 林老夫人心情好受些,她朝林玄歌看去,问道:“玄歌,你姑姑进城一事,就连你二叔也不知晓,你是如何得知的?” 林玄歌道:“我如今是天下第一的人,之前派去京城的人已经返回苏城,他们是与姑姑一路随行。听说,姑姑对天下第一很感兴趣。” 天下第一与林氏一族,是苏城两大势力,二者间相互抗衡,各据一方,因二者间并无利益上的冲突,这些年的相处也算相安无事。 苏城之所以十年如一日能保持宁静祥和,不惧朝廷势力,就是因为有天下第一与林氏一族坐镇,才能保障苏城一城安危,以及城中百姓安全。 林相听了林玄歌的话,他隐隐觉得此事背后透露出极不简单的内幕,他遂问道:“天下第一派组织人员去京城所为何事?” “刺杀姑姑。”林玄歌也没做隐瞒,有问必答。 “什么?”林相声音依旧镇定,但他面容上却染了凝重之色,“平白无故的,是谁要杀玥儿?” “苏记恩。”林玄歌将苏记恩拖出来转移目标,他赶忙将事情原委如实相告:“姑姑在与陶潜和离后,便与苏记恩断绝父女关系。苏记恩在姑姑这里屡屡受挫,他咽不下这口气,加之受到赵柔怡的挑唆,脑子一抽就雇凶杀人。 不过他没得逞,反而因为雇凶杀人一事被姑姑抓到把柄狠狠讹了一笔!” “这个畜牲!”林相这下是真的气了,他更气林玄歌,“这件事如此严峻,你为何守口如瓶,今日才透露一二?” 若不是玥儿一再交代,让他们对京中发生之事,不用过多关注与留意,他们又何至于有如此大的信息落差。 在唯一指望的苏记恩背叛他们后,与京中的联系便彻底被斩断。 这一断,就是十年之久。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关注苏倾玥的动向,而是他们对于苏倾玥的安排,从不质疑。 对与苏倾玥,林相为首的林氏一族,是绝对服从! 至于林相责怪林玄歌对他们守口如瓶苏记恩雇凶杀苏倾玥这一点,林相可就冤枉人了。 “祖父,孙儿冤枉。”林玄歌赶忙出声解释道,生怕晚解释一步,他就要被问责了:“此事是组织一把手二把手决策之事,我才刚加入组织,作为三把手管理下的一员,那里能得知此事内幕。 如今之所以得知,还不是因为我近来表现尚可,得到组织认可,职位上有所提升。职位提升,能接触到的核心圈子也有所不同,这才得知此事。 这不,我一得知此事,便马不停蹄赶回来给您诸位通风报信呢!” 听了林玄歌的解释,林相这才作罢。 林相不为难这个重孙,但林玄歌的老子林礼骞却愿意为难儿子,他不满开口:“林府需要你施展拳脚的地方数不胜数,可你倒好,放着需要你支援的林府于不顾,反而跑去那什么天下第一做小弟,你可真给你爹我长面子。” “嘿嘿,爹过誉了,儿子还觉得做得不够好呢。”林玄歌听不出来他爹内涵他吗?他当然听出来了,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 林礼骞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他朝女儿林景云看去,“你别学你哥,净做些败坏家风没出息的事。” 林景云看一眼被当靶子做负面教材的林玄歌,她含笑应下:“爹,您放心,哥哥不争气,可不代表女儿也不成器。哥哥让你丢了面子,女儿给你挣回来。” 林礼骞高兴了,满意了,“哈哈哈,好,不愧是爹的好女儿。” 都说隔代亲,这话利来不假。 林朝书见疼爱有加的乖孙被训话,他当即训起儿子林礼骞来:“你倒是有能耐,我也没见你上天入海遁地。” 林礼骞:…… 林玄歌:心里这下舒坦了! 第212章 盘踞在苏城的三支势力 一夜无话。 翌日,苏倾玥与萧凤延在客栈吃了早饭,询问店小二后,便去店铺买东西。 苏倾玥要买的东西多,苏城名小吃,布匹,首饰,药材……,要买的东西多到她直接留下林府地址,让店里伙计将东西送去林府。 这是最直接果断的处理方法。 原书剧情里,对于林相一大家子几乎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太多的笔墨介绍。 但苏倾玥明白,如今的剧情,可以说偏离原剧情十万八千里。 如果继续套用原书剧情来推新剧情,那受困的铁定是她自己。 而且,苏倾玥隐隐觉得,林氏一族与她有着密不可分的连接,她踏入苏城那一刻起,这里带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远行的游子回到故土那种亲切感。 林氏一族耗时近二十年时间打造铜墙铁壁的苏城,盘踞苏城成为一方大势力,二十年间培养出无数优秀学子,却不曾往京中输送人才,这很明显是在谋划什么。 而那与林氏一族分庭抗衡的天下第一组织,其势力涉及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之列,很明显也是有所谋划的。 冥冥之中,苏倾玥觉得林氏一族也好,天下第一组织也罢,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让苏倾玥不由得想起京城福积寺的皆空,他说早就见过她,还说是她出计划出银子,让他为她在苏城养了一批精锐护卫。 很显然,盘踞在苏城的势力是三股。 但在明面上,世人只知林氏一族与天下第一组织这两支势力,而那藏在暗处的第三支势力,则是皆空替她培养的精锐护卫队! 是啊,两足鼎立,哪有三足鼎立稳固牢靠啊。 林府一定子嗣兴旺,她这外孙女,表妹,姑姑……,初次登门拜访,于情于理都该好好破费一番。 萧凤延全程陪同,看着苏倾玥将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出去,饶是见过苏倾玥财大气粗的他,还是心疼那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 那白花花的银子,要是给他多好啊。 万事俱备后,苏倾玥便与萧凤延骑马往林府去。 当二人抵达林府时,负责送东西的店铺伙计们已经将东西送到,不过他们并未急着离去,而是等苏倾玥来,请示她后再回店铺。 见他们的大主顾终于到,他们忙站成两排迎接苏倾玥。 苏倾玥赏了铜钱让店铺伙计们回去复命,她则是看着林府那大开的门。 有人来了。 从府里最先走出来的,是相互搀扶的林相与林老夫人。 苏倾玥坐在马背上,与二老遥遥相望,几乎是在目光触及的瞬间,那种自灵魂深处的颤动席卷全身。 “玥儿。” “祖母的玥儿。” 二老齐齐开口,情真意切。 与此同时,林朝书一家子,林惊鸿一家子,林延商一家子,也陆续走了出来,站在二老身后,虽未言语,可隔空望向苏倾玥的眼里却布满欣喜与激动。 命运的齿轮,已经悄无声息的转动。 苏倾玥看着林相为首的林氏一族,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可却觉得与他们早就相熟,他们似乎早就见过千万次。 萧凤延看看那站在府门前一整个林府的人,在偏过头去看苏倾玥,他轻轻说了一句:“他们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关心你。” 他说这话时,苏倾玥已经翻身下马,朝林相等人走去。 苏倾玥到了二老跟前,刚要行礼,就被走下台阶的林老夫人一把拉进怀里,“祖母的好玥儿,可算是将你盼来了。” 被林老夫人抱在怀里,苏倾玥并不排斥。 林老夫人将苏倾玥松开后便一直拉着人不撒手,老太太拉着人指着一旁热泪盈眶的林相道:“玥儿,这是你外祖父。” 等苏倾玥认了林相后,又指着林朝书夫妇,林惊鸿夫妇,林延商夫妇介绍。 等三个舅舅介绍完毕,与苏倾玥同辈的林礼骞夫妇,林德音夫妇,林玉锵与林思睿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自报姓名和身份。 “林礼骞见过阿玥表妹。” “林德音见过阿玥表妹。” “林玉锵(林思睿)见过阿玥表妹。” 等到四人声音落地,便沦到小一辈的林玄歌与林景云兄妹,他二人面带微笑看着苏倾玥,异口同声道:“玄歌(景云),见过姑姑。” “还有我——”林雨霏已经等不及,她从林德音怀里跑到苏倾玥面前,抬起头看着人,“姑姑,我是霏儿。” 林雨霏一直观察苏倾玥,她看看人,又回头去看自家娘亲,犹豫再三后她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姑姑,娘亲说你很厉害,为何霏儿看你十分年轻,不像是很厉害的人?你是怎么保养得如此年轻的?可愿告诉霏儿,霏儿也想让娘亲变年轻。” 林德音上一秒还笑如灿花,下一秒脸上笑容就挂不住了。 这小妮子,专拆她娘的台。 苏倾玥闻言笑了,她看着林雨霏解释道:“因为姑姑与娘亲,年龄有差距。” 林雨霏懂了,她道:“娘亲老了,姑姑正年轻,是这个意思吗?” 苏倾玥:说得很好,下次不必说了。 “进府说。”林老夫人发了话,一行人纵有千言万语,也听令行事。 林府前厅。 林老夫人拉着苏倾玥倚着她坐下,她指着林玄歌和林景云兄妹给苏倾玥解释道:“他两个,是你礼骞表哥的孩子。” “至于霏儿——”林老夫人眼中尽显宠溺,“她是你德音表姐的女儿。” 这话说了,林老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你表姐怀霏儿时,并不知道自己有身孕,她带兵清贼寇窝子遭到算计中了一箭。人无大碍,胎儿也得以保住。但孩子出生之后,便有不足之症。你别看她活泼,实则受不得累。” 不愿这沉重话题横在二人之间,林老夫人忙转移话题:“至于玉锵与思睿,是你小舅的儿子,仍未婚配。” 所有人的目光皆齐齐落在苏倾玥身上,他们虽未言语,可眼睛却传递给苏倾玥一个信息:我们见过你,在很早很早之前。 苏倾玥看着林相等人,就像再次经历在福积寺见皆空时一样,那个是她皇爷爷的僧人,也是带给她这样熟悉的似曾相似感。 思及此,苏倾玥朝林相看去,直接开口:“外祖父,您可以告诉我,我有让你替我做什么吗?” 第213章 城主令,玉扳指,苏城地图 这直白的话语,让融洽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萧凤延觉得此时此刻,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跟那两匹马一起离去。 从京城来苏城这一路,萧凤延对苏倾玥的脾性可谓是已经了如指掌。 但亲耳听到她对于才见面的外祖父问出这种话来,他还是尴尬得脚趾头抠地。 哪有这么不孝大逆不道端着上位者姿态问话的外孙女? 那颐指气使,那理所当然,若是眼前说这话的是他外孙女,他一定好好教她做人的道理! 只是,出乎萧凤延意料的,是林相的态度。 “你去过福积寺了?”林相虽是这么问,可他心里已有答案,若是没去过,没见过那位,没拿到属于她的东西,她是不会来苏城见他这个外祖父的。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道:“他给了我两个东西,并让我务必要来苏城一趟。” 萧凤延听这谈话,只觉云里雾里,他好像错过蛮多信息的。 林相了然的点了点头,也不和他这个外孙女卖关子,他道:“你确实有让我帮你做了很多事。” “那个——”萧凤延突然出声,他在林相等人目光注视下缓缓开口:“你们一家子有要事商谈,我不好旁听,先回避一下。” “无碍。”林相的声音响起,他看一眼萧凤延,解释道:“你不是外人,可旁听。” 萧凤延:??? 林相也没过多的向萧凤延解释什么,他视线收回,重新落在苏倾玥身上,只听他说:“只是时机未到,不可提前告诉你。” 苏倾玥是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所以亲耳听到林相这一席话,她并未流露诧异之色,她只问:“你与他,这些年可有一直联系?” “不曾。”林相摇摇头,那是他誓死追随效忠的陛下,可他们君臣如今却天各一方,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原因,皆是二十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先太子满灭一事。 “宫里那位盯得紧,我们若是暗中书信往来,无疑是给宫里那位提供发难的机会。苏城经过这近二十年时间的发展,已经今非昔比,那位可是盯着这份香饽饽呢。”林相无声叹口气,他怅然若失道:“不能给那位任何机会,不然我们所有人耗时二十年之久的心血,都将付之一炬。” 姜夕政的野心,可大着呢。 只是这日益膨胀的野心下,是不匹配的实力。 野心和实力不对等的结果,就是停滞不前,毫无建树。 二十年前的苏城,是被姜夕政亲手放弃的。 二十年后的苏城,却是姜夕政日思夜想妄图收入囊中的存在! 只是,当年的一个决策,却让如今的姜夕政悔不当初,他想要吞掉苏城,可却无法张开深渊大嘴。 因为苏城,是姜夕政亲手放弃,送给林相的封地! 而谋划这一切的,正是苏倾玥自己。 只是此时的她,并不知道。 苏倾玥听着,虽然林相没说得很直白,但她却从这些话里捕捉到极为重要的信息,“这近十年的时间没有暗中书信往来,但当日离京,与你前主子可有交谈?” 林相点头,他看着苏倾玥,出声道:“玥儿,未到时间,就算是祖父也不能透露太多你想要的信息给你。等时机成熟,你自会明白一切。” 深知过早告诉苏倾玥一切不利局势发展的林相,只得守口如瓶。 “也罢。”见实在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苏倾玥索性放弃,她直接开口:“给我一份苏城地图,越详细越好。” 早就备下一切的林相直接命人将东西取来。 苏倾玥看着托盘里放着的三样东西,眉头微挑,她拿起身份牌端详,上面刻着的字让她异常熟悉,她手抚摸着字的纹路,脑海中闪现一双手拿着刻刀正细致认真雕刻这身份牌的画面。 这画面虽只看见一双手,可苏倾玥却觉得那双手的主人,是她。 她自己雕刻了送给她自己的身份牌! 苏倾玥将那刻有城主二字的身份牌拿在手里把玩着,她略抬眼皮望向林相,“这身份牌,是给我的?” 林相点头。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这是城主令,可号令整个苏城的人,他们见城主令,如见城主亲临。” 苏倾玥晃了晃手里这精致小巧的城主令,发出疑问:“为何给我?” 林相也不故弄玄虚,直接道:“它本身就是你的东西。” 苏倾玥面上半点诧异也不见,她将城主令果断收入囊中,而后又将托盘里的玉扳指拿了起来,她看着林相,似笑非笑道:“外祖父,这不会也是我的吧?” “自然也是你的。”林相一语落,话紧接着响起:“城主令,玉扳指,苏城地图,这三样东西都是专属于你的东西,它们一直等你来。” 苏倾玥面上并无神色变化,心里却泛起波澜。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前有皆空,后有林相,似乎都听她指令行事呢。 貌似这让姜夕政羡慕妒忌到红了眼的苏城,是她苏倾玥的囊中之物。 苏倾玥将玉扳指戴在手上,如林相所言那般,这玉扳指就是她的物品,不大不小,刚好契合,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而且,她也在玉扳指上看见一双手正精雕细琢雕刻这枚玉扳指,在这枚玉扳指的内里,还刻有不容易发现的小字。 那三个小字是:苏倾玥。 不糊出意外的话,这雕刻玉扳指的人,也是她自己咯。 苏倾玥戴上玉扳指后,她将托盘里最后一样东西拿起,端着托盘的婢女退了出去。 这最后一样东西,自然就是苏倾玥指明要的地图。 苏倾玥的手一触碰到地图,无数画面如走马观花般一闪而逝。 闪烁太快,快到苏倾玥只捕捉到模糊的光影。 将地图缓缓打开,缩小版的苏城尽览于眼。 在那地图上,苏倾玥看见一个人伏在案桌前,手握画笔,正一笔一笔的勾勒着苏城雏形……,一笔一画,最终跃于画纸上的,就是此刻苏倾玥手中正拿着的苏城等比例缩小版的地图。 在继城主令,玉扳指后,这份苏城地图,也是出自苏倾玥之手。 将地图收了起来,苏倾玥唇瓣稍弯,这棋盘版图,真是在不断的扩张啊,她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也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她已经开始期待—— 等待机缘开启,揭晓一切真相! 第214章 回到杀戮发生之日 林相见城主令,玉扳指,苏城地图这三样东西都物归原主,他这颗悬着的心终于寻到落脚点,他端起桌上茶水喝了一口,整个人看上去是肉眼可见的松弛与放松。 苏倾玥没继续戴着玉扳指,而是将其取下来,收了起来。 林相看着苏倾玥这举动,他喝茶的动作一顿,问道:“怎么不继续戴着?” “碍事。”苏倾玥也直接,这玉扳指漂亮是漂亮,但确实碍事。 需要它的时候,拿出来即可,不必时时戴着招摇撞市。 玉扳指一收,苏倾玥觉得林府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她直接起身:“礼已送到,人也见了,没其他事,我和萧凤延便告辞了。” 她来苏城是办正事来的,不是联络二十年没联系的亲情。 天下第一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一个势力涉及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之列的天下第一大组织,若能拉拢,于她百利无一害。 若不能拉拢,也不能为敌。 至于皆空帮她暗中培养的精锐护卫队,她也要找到,牢牢掌控在手里。 精锐护卫队是为她培养的不假,但她这个主人这些年都没踏足过苏城,那些十年如一日训练的将士们,他们实力如何,护卫队人数有多少……,这些都是未知数。 将军不打没把握的仗。 她此行来苏城,就是要收服精锐护卫队,并让他们随她去西北。 林相听了苏倾玥的话,当然是不想放外孙女就这么离开的,他忙开口:“他们想见你,等这一面,等了快二十年了。” 见苏倾玥朝自己看过来,林相道:“再说了,你此番来苏城,不是来做说客的吗?怎么见了外祖父,却绝口不提你此行目的?” 苏倾玥眸子微眯看着林相,她这外祖父,表现得过分热络了,“我确实是奉姜夕政之令来苏城做说客不假,但眼下还有比做说客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她说的是姜夕政,直呼天子名讳,可谓是大逆不道之举。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觉得她这个称呼有任何不妥,都觉得很正常。 至于萧凤延,在见证过苏倾玥不用自己出面,便让姜夕政杀了静王,废了二公主姜令訫后,他如今对她作出任何冒犯天威的事都觉得再正常不过。 “你们就在这里,不会跑。但别人长脚,需要我去追。”一语毕,苏倾玥眸子姑疑的看着林相,“他们是谁?” 想见她? 等了快二十年? “等你见了他们,你就明白了。”林相也没直接给苏倾玥解疑释惑,他只说:“你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可要外祖父帮你?” “您帮不了我。”苏倾玥一语回绝,直截了当的说:“我要去处理的事,只能我自己出面解决。” 这是半点不需要林相出面相助的意思。 被拒绝的林相挺委屈的,外孙女有本事,他这做外祖父的很引以为傲,但心里又会觉得失落,因为外孙女太有本事了,这就显得他这个外祖父很没用。 苏倾玥并不知道林相内心所想,她丢下最后一句话给林相:“告诉想见我的人,我当下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去做。等我胜券在握,我会亲自去见他们。” 她如风般离去,任何人都无法成为阻拦她步伐停下的存在。 萧凤延见苏倾玥一走,他作为小跟班自然是起身跟上去。 等看不见二人身影后,林惊鸿笑了起来:“爹,阿玥这性子,真是十年如一日没变化,她还是这么有个性,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 “唉。”林相却是叹口气,他看着洒进屋里的阳光,面上难掩的心疼:“她一个人吃了太多苦,周围的人和环境都在逼她,她早已习惯了事事自己做。你们只看见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却没看见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从前也好,现在也罢,从未改变过。” 林相这话一出,厅堂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世人只看得见阿玥的风光无限,却不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还未出生,自己的父亲就被莫须有的巫蛊之案灭了满门,唯一的哥哥年仅五岁,就被送去陈国为质,一走便是十几年。 好不容易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逃出来,可却物是人非。 “终有一日,定会拨开云雾见青天。真相,不会一直被埋葬。”林朝书出声打破沉重气氛,他朝林相看去,“我们也不用庸人自扰,作为阿玥的家人,我们该放眼于当下和未来。大夏的天,终会变。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天变前肃清一切障碍。” “枉费你们还与玥儿相处了那么久,竟连她什么秉性也不了解。她哪里是一直是这个性子,她只是现在与我们不相熟,才会如此生疏。”林老夫人适时开口说话,打破这算得上低落的气氛,“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她回到过去,就会明白。” - 从林府离开后,苏倾玥一路向南。 萧凤延随行,他偷偷看了苏倾玥几次,实在憋不住,他终于开口:“你这外祖父一家,对你可是真的好。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很理解。” 见苏倾玥没搭理自己,萧凤延也不在意,他自顾自的说:“按你说的,你和你外祖父一家这是你出生至今的第一次见面,为何他们给我的感觉,却是早就认识你,且与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什么城主令,玉扳指,还有那极为详细的苏城地图,分明是早有准备,只为等你到来,就将这一切送给你。” 他也不眼拙,那城主令也好,玉扳指也罢,一看便价值不菲。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那张苏城地图,也明显是极为不简单的。 “他们确实早就认识我。”苏倾玥也不瞒着萧凤延,虽然现在还没到揭晓答案的时候,“但我不认识他们。” 至少现在才认识。 “啊?”萧凤延更加糊涂了,这话怎么那么怪呢,“什么叫他们认识你,你却不认识他们?” “很难理解吗?”苏倾玥偏头朝萧凤延看过来,“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他们与我相处了极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属于相亲相爱一家人。不过,那段时间属于过去,而我属于现在。” 现在的她还没回到过去,与外祖父一家产生交集,所以她对待他们是生疏的。 可从过去一路走来的外祖父一家,早早便认识她,对她是极其熟悉和亲近的。 萧凤延懵了,他真的是一头雾水啊,“什么过去现在,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 “将来某一天,我会回到过去。也许会回到十年前,十五年前,二十年前。”苏倾玥眸里没有温度,她分明是在看萧凤延,可眼里却无萧凤延,只有见过外祖父一家后出现的一幕幕幻象。 幻象定格,苏倾玥眼里一片冷血:“回到杀戮发生之日。” 第215章 天子,亦是她棋盘里的一颗棋子 天下第一山庄。 江尊主江诚将喝了大半的茶水放下,他看着从外走进来,以江霁月、赵权、张鳌三人为首的十二人小分队,直接开口: “一夜休整,状态也调整好,现在该告诉我,这算不上难的刺杀任务,你们为什么会失败告终?不仅以失败告终,还一路护送你们该刺杀的对象来苏城,甚至分文不取?” “爹,您先别气。”江霁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从京城回苏城这一路的心理建设可不是白做的,他走到一旁椅子坐下,“这件事啊,您得听儿子解释。” 张鳌、赵权等人站着未动,小主子爹是代理尊主,自然可以不将规矩当一回事,可他们这些人没有做爹的尊主,可不敢造次以下犯上。 再说了,有小主子在,这事能解决,他们能平安度险。 江诚耐着性子看着这让他操心劳神的小儿子,“你倒是解释啊。” 江霁月早就习惯自己亲爹的脾性,他喝口茶后才开口:“爹,不是儿子和赵大哥张大哥他们搞砸刺杀任务,而是因为雇佣者他撒谎,欺骗了我们。” 见江诚一副我听你编的样子,江霁月也不急着改变自家老爹此时此刻的想法,他只需要将事实如实告知即可,他老爹会自行判定真假。 “雇佣者乃是苏丞相,他让我们杀的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而是那与他断绝父女关系,被陛下亲封为郡主的苏倾玥。”江霁月一顿铺垫,终于到了聊到正题:“我们奉命抵达京城,并针对刺杀任务摸点,勘查,布局,万事俱备,就只等刺杀。 谁料最后关头,那苏丞相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让我们终止刺杀任务。” “然后呢?”俗话说知子莫若父,江诚还不了解这个小儿子,“你不顾雇主需求,执意带着人杀到郡主府。谁料你们技不如人,被那郡主府的人反杀,沦为手下败将?” 江诚虽没全程参与,但不得不说他是精准分析,降维打击了。 江霁月如蔫了的茄子,即便如此也不忘为自己辩解几句:“爹,您这就冤枉儿子了。我们不是被反杀,我们是临到关头,才知道这苏郡主是个好人,手上一条人命也没有。别说人命没沾,就连鲜血都不曾沾染。 你说这人都证明是好人了,我们怎么能为了几两碎银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呢?而且她可是陛下亲封的郡主,若是将她杀了,岂不是让组织被朝廷盯上嘛。 虽然我们组织势力大不惧怕朝廷,也不怕那劳什子的陛下。但居安思危的防范意识,我们是要具备的,不能轻敌。” 江诚也发现了,他这个小儿子去了一趟京城回来,任务虽然没完成,可人倒是成长了不少,他问:“那你们护送苏郡主来苏城这事又作何解释?” 敏锐的直觉和洞察能力,让江诚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江诚目光落在那准备侃侃而谈的儿子身上,眼神多少有点悲悯,他这傻儿子,该不会是被洗脑了吧? 江霁月并不知道自己在自家老爹心中的形象有多不堪,他这会正急着解释来龙去脉呢,“事情是这样的,在我们终止刺杀任务,和苏郡主解释一切后,苏郡主感谢我们是明白人,于是雇佣我们替她做事。 苏郡主给的报酬很丰厚,我们都很心动,于是欣然答应。等我们完成苏郡主雇佣任务后,正逢她奉皇帝之命来苏城,于是我们便一路相随。” “只是这样?”江诚明显不信,光是听他这傻儿子的描述,便知这里面漏洞百出,好多地方逻辑不通,颠三倒四的,分明有鬼。 江霁月点点头,对上自家老爹那满是质疑的眼神,他反问一句:“不然呢?” 江诚也不为难他这傻儿子,而是朝全程没说话的赵全与张鳌等人看去,“你们和我说说,事情真是他说的这样?你们要明白,你们但凡有隐瞒有包庇,一旦组织证实,你们十二人都难逃组织处置。” 狠话放前头,他就不信这群人真头铁。 对于赵权和张鳌等人来说,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横竖都是一刀,倒不如做个无头乌龟将头藏起来将扮孙子贯彻到底。 “事情就是小主子说的这样。” 十一人同时开口,那声音整齐洪亮,震耳欲聋。 江诚心中怀疑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作为组织代理尊主,他若没点能耐,尊主哪里能放心将组织托付给他,这十二人,分明是内心有鬼。 与此同时,他对那传闻中的苏郡主也来了兴趣。 组织里这些刺头,一个个心高气傲的,最难管教。 可他看这十二人的小分队,去了一趟京城回来,一个个被那苏郡主管理得极服帖听话,饶是面对他这代理尊主,也绝口不做背叛苏郡主的事来。 看来,这苏郡主是个人才,若是能拉拢进组织,于组织百利无一害。 江诚心中已有决断,他朝那沾沾自喜以为骗过他这个老子的傻儿子看去,“这苏郡主,如今人在何处?” 江霁月并不担心苏倾玥会将他们都卖了,他干脆回答道:“苏郡主此行来苏城,是奉了陛下之命来做说客的,想必这会,人正在林府做说客呢。” 苏倾玥与天子豪赌一事,如今已经闹得整个大夏朝百姓人尽皆知。 对于苏倾玥奉天子之令来说服她那素未谋面的外祖父,让其将那些培养出来的莘莘学子送去京城,立足于朝堂之上为天子做事,为百姓谋福祉一事,也是天下人尽知。 江诚没从自家傻儿子口中听闻关于这苏郡主的事迹时,只觉得这个苏郡主是个冷血薄情聪明理智之人,其胸襟和手段倒是丝毫不输于男子。 前脚踢了夫家,后脚踹了亲爹,转身抱住天子大腿,一跃成为大夏朝史上第一位外姓郡主,还享俸禄。 才刚接受她这些‘丰功伟绩’后,她又成了什么镇北将军,可号令三军。 后又奉天子之令,要来苏城给她亲亲外祖父刺上一刀。 江诚是欣赏像苏郡主这样的女子的,因为苏郡主让他想起消失近十年的尊主。 如今又结合他儿子那真假参半的原委交代,他认为这个苏郡主又是个心有猛虎能细嗅蔷薇之人,表象来看她会是个誓死效忠天子的人。 但其实不然,她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天子,亦是她棋盘里的一颗棋子。 第216章 苏倾玥:我多半是尊主本尊了 这个念头一出,就连江诚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上一次让他有这个胆大妄为念头的人,还是尊主呢。 江霁月见自家老爹陷入沉默,他适时开口:“爹,您要是想见苏郡主,那简单,此事交给儿子来办,儿子保证让你满意。” 说来也是奇怪,不过才一晚的时间没见苏郡主,他竟会想念得紧。 江霁月对于自己这个反应,内心是警铃大作的,他估摸着是身体里的毒药发作前的征兆,他得赶紧找到苏郡主,让她把现阶段的解药给他们,以免毒发他们承受不住露馅,到时候就真的是行迹败露玩砸了。 “我看你很疲惫还需要好好休息,这件事你不用操心,让你哥哥去办。”江诚只需看一眼江霁月,便能明白这个儿子心里在想什么,在打什么主意。 看这臭小子那上不得台面不争气的样子, 定是对这传闻中的苏郡主萌生情愫。 只是从未经历过情爱的臭小子,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一位不该爱的人。 那苏郡主一看就是披着羊皮的腹黑大灰狼,他这傻儿子可配不上苏郡主,真要是入赘郡主府做了郡马,怕是会被苏郡主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连带着天下第一组织也会被他这傻儿子卖得彻彻底底。 当然,他是知道苏郡主是绝对不会看上他家傻儿子的。 长痛不如短痛,他这个做爹的,得扼杀这还没萌发开花的情爱,要棒打鸳鸯! 江霁月还不知道自己被自家老爹看个彻底,他慌忙摇头:“爹,我不累的,休息一夜,我已经调整好状态。我和苏郡主熟,这件事还是我来办最好。哥哥可是大忙人,请苏郡主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他出面啊。” 江诚端起桌上凉透的半杯茶慢悠悠喝了起来,等茶水入肚,他这才语气幽幽道:“你这里,我还有其他事要你去办。请苏郡主一事,你不必上心。” 江霁月还想争取一番,可惜父命难违,他若继续执着,恐露馅。 “儿子明白。”江霁月心不甘情不愿应承下来,整个人耷拉着肩膀,跟斗败的公鸡一样毫无斗志。 江玉韬从外进来,便见厅内气氛低迷,赵权张鳌一行人跟柱子一样站在那里,他爹端着茶在喝,老神神在在。 那低迷气息,就是从他执行任务归来的弟弟身上释放的。 想来是被爹训话了。 江玉韬如此想着,他已经来到江城面前,“爹。” “韬儿,你来得正好,有件事要你去办。”江诚将空茶杯放下,眼睛看着江玉韬,余光却是瞥向江霁月。 江玉韬看他爹这老谋深算的样子,于是配合道:“请爹吩咐。” 江霁月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尽量做出一副我不关注的样子来。 赵权、张鳌等人:小主子,收敛点,表现得不要太明显咯。 江诚刚要开口说话。 这时,从外走来一名男子,他恭敬行礼后,将自己出现的原因道明:“代理尊主,山庄外来了一位叫苏倾玥的男子,他点明要见你,有要事要与你商谈。” “叫苏倾玥的男子?”江诚听到这话,朝他那激动到已经自椅子上站起来的傻儿子看去,他问:“确定真是男子,而不是女子?” 被问话的男子是这样回答的:“回代理尊主,他着男儿装扮,浑身上下也看不出他是女子女扮男装的迹象。” 话是这么说,可江诚却觉得这所谓男子,一定就是那位传闻中的苏郡主,让他那傻儿子魂牵梦萦、魂不守舍主。 “请她进来。”江诚吩咐那名男子后,又对一旁伺候的人吩咐道:“备茶水接客。” 江霁月已经坐回椅子上,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这会正不自在呢。 “坐吧。”江诚让站着的江玉韬等人入座,省得影响他视野。 “二位里面请,我们代理尊主已在里面等候。” 厅外传来声音。 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诚刚端起续的热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叮’,茶盖碰到杯子边沿发出清脆声响。 听到这声音的江玉韬朝江诚看来,就见他爹神色难掩激动的将茶盏往桌上一放,而后唰的下站起身,一改往日的沉稳,整个人看上去很不可靠。 江玉韬心下觉得奇怪,于是便转过头朝来人看去。 不看尚可,这一看便不得了。 ‘哐当’,江玉韬起身太急,动作过猛,直接将他坐着的椅子带倒在地。 江霁月朝他爹和他哥看过来,不懂二人反应为何的他只觉得一头雾水。 “爹,哥,你们——” 江霁月刚开口,就见他爹和他哥动作一致朝来人走去,那脸上的表情在他看来实在是谄媚热情过头,让他一度怀疑他爹他哥是不是中邪被人夺舍附体了! 苏倾玥抬脚踏进厅堂,一眼便看见行为举止上都显得很怪且格格不入的江诚与江玉韬,她虽暂时不认识二人,但从二人那跟见了再生父母一样的表情和反应来看,她多半是这天下第一组织的尊主了。 别问她为什么如此自信和笃定。 问就是直觉,女人的第六感! “尊——” “苏倾玥见过江尊主。”一语既出,打断江诚那将要脱口而出的尊主二字。 江诚作为组织代理尊主,怎会不懂苏倾玥此话何意,他忙收敛起自己的过分热络,端着代理尊主的姿态道:“苏郡主,请。” 江玉韬虽是极力克制着此刻内心的激动澎湃,但面上藏不住的欣喜若狂确实让他那张如玉脸庞有些扭曲。 江霁月只觉没眼看,他哥真是没见过世面,区区郡主就让他失了态,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江诚等苏倾玥落座后,他朝江霁月,赵权,张鳌等人看去,“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都下去吧。” 江霁月不想离去,他朝自己老爹看去,还没开口,就被江诚一个眼神扫过来:赶紧滚,别逼老子扇你。 迫于自家老爹的压迫,江霁月就算想留下来,也不得不跟着赵权张鳌等人离去。 没办法,他们作为组织三把手和管理成员,没资格旁听代理尊主和一把手们与苏郡主商谈大事。 苏倾玥也让萧凤延一道离开。 等萧凤延,江霁月十三人一离开,江玉韬忙起身将门关上。 随着门一关,江诚与江玉韬父子站在苏倾玥面前,父子二人双膝一弯朝着苏倾玥就跪—— 第217章 苏倾玥动怒 “属下江诚见过尊主。” “属下江玉韬见过尊主。” 看着双双跪在自己面前的父子二人,苏倾玥尊主身份实锤得不能再实锤。 “起来吧。”苏倾玥唤起二人,她心下感叹:本以为要大费周章,现在看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是如此,可苏倾玥却明白,在这轻易而举得到的背后,是重重考验和磨难,那是一条遍布荆棘,从无到有的路。 而这条路如何开拓,全由她来做。 等江诚和江玉韬站起身后,苏倾玥出声道:“现在的我还没回到过去,现阶段对你们父子暂时没有任何印象,组织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与我说说。” 苏倾玥可不担心这对父子反骨叛主,若对方真有这个心思,跪她也不会那么丝滑和心悦臣服。 且,这也是一个试探。 果不其然,江家父子的态度并未因为苏倾玥这话出现任何变化,他二人依旧是见到苏倾玥后毕恭毕敬,不敢造次的臣服样子。 “坐。”苏倾玥说了话后,便端起一旁的茶喝了起来。 江诚落座,但江玉韬却还站着,只听他道:“尊主,我与我爹负责的部分,就由我爹来同你说。我去将其他负责人叫来,让他们针对自己负责部分向你汇报。” 苏倾玥嗯了一声,示意江玉韬去办。 江玉韬行动利落干脆,一点也不含糊,说做就做,也不扭捏。 江诚本是坐在椅子上的,这会已经站起身来,他开口汇报自己这些年的作为:“十年前,尊主在组织稳定发展,势力和党羽已遍及整个大夏后,便将组织交由我代为管理。 我没辜负尊主之托,组织在我手中这十年时间,我始终贯彻尊主临行之托,按照尊主规划好的线路图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将组织发展成为尊主规划的样子……” 江玉韬带着一群面容上难掩激动的人出现在正厅门口,众人停下脚步,由江玉韬上前叩门。 他们怀中接抱着厚厚的公文,那是他们这十年时间的工作总结。 伴随敲门声落下,江玉韬的声音响起:“属下江玉韬携众组织诸位一把手,求见尊主。” 众人屏息敛气,等待屋内传唤声。 “进来。”这声音无波无澜,一如记忆中的声音,听得门外一行人内心狂喜万分。 ‘吱呀’一声,江玉韬将门推开,率先迈脚走了进去,其余一把手也紧随其后。 随着最后一个人踏进去,将门掩上,原本宽敞无比的厅堂,立时变得拥挤起来。 组织内一把手,整整齐齐站在厅堂正中央,他们目光齐齐望向那坐在上首位置的苏倾玥身上,齐声道:“属下见过尊主。” 声音洪亮,声势浩大,动作整齐划一。 站了一整个厅堂大殿的组织一把手们,齐刷刷朝着苏倾玥跪下,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纵享丝滑。 “起来吧。”苏倾玥整个人透着漫不经心,她将手中朝掷于桌上,人是懒懒的倚靠着桌子,一双洞悉一切的眸子落在那缓缓起身的一把手们身上,从他们这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掠过,将其模样刻在脑海里。 这些人于当下的苏倾玥而言,属于是第一次见,可她却半点不觉得陌生与生疏,她从他们身上感应到来自命运的羁绊。 他们的命,是与她绑在一起的。 说得直白些便是:若无她,就无他们!但他们无,影响不到她。 江城已经完成工作汇报,此刻正站在一旁,等候苏倾玥下一步指令。 苏倾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后,最后定格在殿中央,站在人群中的一位男子身上,她抬手指着那个瑞凤眼男子,“出列,汇报你的进度。” 那瑞凤眼男子被点到,身形一颤,忙抱着怀中公文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众人前,停在苏倾玥面前,双手恭敬的奉上那厚厚的、沉甸甸的公文。 “尊主,请过目。” 苏倾玥并未伸手去接那摞得老高的公文,她低眉垂眼,长长睫毛轻垂,在面若玉盘的脸上投下一圈青色暗影,只听她轻嗯一声,尾音里透着不耐。 “听不懂本尊的话?”苏倾玥这话落下,她略抬眼眸,没有温度的眸子落在瑞凤眼男子身上,目光牢牢将他锁定。 瑞凤眼男子被苏倾玥这样看着,只觉浑身一颤,他此刻就如一个透明人一般,在尊主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好似他的所作所为,都在尊主这一双眼睛注视下无处遁形。 “属、属下——”瑞凤眼男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已经被吓得满头大汗,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打湿,“属下知错,请尊主恕罪。” 苏倾玥垂眸看着跪地的瑞凤眼男子,问:“你做错什么了?” 这黑压压站满一个厅堂的人,对苏倾玥来说确实是陌生的,可别忘了她的金手指,她是可以看见这些人这十年间的所作所为的。 她参与的前十年她看不见,但她离开后的那十年,她是一一洞悉的。 对她是忠心不二,还是生了叛主之心,亦或者举棋不定……,都逃不过她那金手指,她只需看一眼,便能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些人里,有哪些在这十年间,靠着天下第一组织为自己谋福谋利的。 瑞凤眼男子只觉后背发寒,悔之晚矣,“属下不该对尊主生了不臣之心,不该利用组织为自己谋划出路,敛财敛权……” 此话一出,那站着的众人皆是哗然一惊。 有那心存异心者,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举例。”苏倾玥从瑞凤眼男子双手高高举起的公文里随意拿起一本翻阅起来,一边看,一边听后者说。 “属、属下……”瑞凤眼男子吞吞吐吐半天,就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自家尊主有多强悍,他早就在十几年前领教过。 说实话,这十年时间,至少前八年,他是不敢生二心的。 但人就是这样,觉得都那么多年没有尊主音讯,派出去调查的人也空手而归,便觉得尊主想必是遭遇不测,人间蒸发了。 一旦这个念头萌发,就一发不可收拾,胆子也渐渐大起来,开始搞小动作,等发现并无异常之后,就不满足于当下拥有的,野心和贪欲会无限膨胀,需要更多的东西填补这个窟窿,然后就是越走越远,渐渐与初衷背道而驰。 ‘啪’,苏倾玥将公文重重拍在桌上,众人甚至没看清楚她是怎么出的手,那瑞凤眼男子已到她跟前,脖子正被她的手掐着。公文散落一地。 苏倾玥一把掐住瑞凤眼男子的眼睛,她声凉如水:“你是不是以为,本尊离开这十年,你背着本尊做的那点事,本尊不知道?” 第218章 你们的命,掌握在本尊手里 “还是你觉得,本尊这一走,便再无归期,你可以任意妄为?”苏倾玥的声音如寒冬凛月的雪般侵入骨髓,光是听声音,便知道她此刻是极为生气的。 “你这条命,是谁给你的,你难道忘了?”苏倾玥盯着瑞凤眼男子眼里的恐惧与绝望占满整个眼眶,她一字一句道:“我给你新生,给你璀璨人生,让你走康庄大道,让你光宗耀祖成为家族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你是怎么回馈我的?” 瑞凤眼男子有武功底子的,但他不敢反抗,不敢对苏倾玥用武。 他这条命,他这近二十来享的福,他光鲜的人生,他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个人给他的。 可是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背叛那个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恩人,他简直是禽兽不如。 “属下,错了。”瑞凤眼男子眼角流下悔恨的泪水,一时的贪欲,再加上枕边人不嫌事大的点火,最终让他一步错,步步错。 ‘咚’的一声,苏倾玥一把甩开瑞凤眼男子,她接过江玉韬递上的手帕擦拭着手,眸子阴冷的落在正大口喘气的瑞凤眼男子身上,一字一句又冷又寒:“在本尊这里,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本尊从不养废物,也不养叛徒,你当日追随本尊时,就该明白。” 瑞凤眼男子慌忙跪下,头邦邦邦的磕在地上:“尊主,属下知错了,请尊主再给属下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请尊主开恩。” 那磕头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既是嗑在瑞凤眼男子自己耳中,也是嗑在这在场的所有人耳里,磕在那些生了二心还没迈出脚的人耳里。 苏倾玥眸子冷如寒霜,对瑞凤眼男子的磕头认错求饶铁血心肠到底,“当着本尊,当着你同伴的面,大声的说出来,说说你这两年间究竟借着天下第一都做了些什么事。” 如此精准的时间,让那正磕头的瑞凤眼男子直觉如坠冰窟,他做的那些事,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当着尊主和所有同伴的面一一吐露啊。 在苏倾玥这里,瑞凤眼男子是必死无疑的。 她初来乍到,回到过去的时机未到,她需要这些她昔日的下属对她心服口服,也需要肃清组织里的毒瘤和祸患,敲打与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下属。 倘若她带着穿到过去的记忆站在这些人面前,她何需如此麻烦。 “你不说?”苏倾玥耐心快没了,她看着那有胆做,没胆认的瑞凤眼男子,眼中杀意涌现,只听她道:“这两年时间,你专横跋扈,与官员勾结,大肆搜刮民脂民膏,逼良为娼,草菅人命,奸杀掠夺……,无所不作。 名下高级私宅无数,妻妾成群,往朝廷输送安插的人,也尽数是你妻妾家中兄长亲戚……” 瑞凤眼男子已经放弃挣扎,放弃抵抗,他心如死灰,眼里已经没有光。 那站着的众人,只觉心下骇然,皆是不可置信朝瑞凤眼男子看去,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个看上去老实本分的同伴,竟会背着他们作出这些伤天害理,惨无人道的事来。 他们幼时便是被这样的人所迫害。 父母兄长,族中亲人,皆是丧命这样的人手里。 若不是尊主,他们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曾经的受害人之一,瑞凤眼男子怎么可以忘记自己的经历,去成为那让他们深恶痛绝的人呢? 江城内心波澜四起,他作为代理尊主,竟不知这样的事,实在是失职啊。 江玉韬想杀了瑞凤眼男子的心都有了,他猩红着眼,平生最恨这样的人,偏生这样的人还是他的同伴,这让他更加痛恨这种忘根忘本的败类。 “尊主,属下知错,属下愿对罪行供认不讳,还请尊主放过家中妻儿……”瑞凤眼男子哭得鼻涕眼泪横流,他不停地磕头,不停地祈求苏倾玥。 “张鸣,祸不及家人还有一句话,叫惠不及家人。”苏倾玥的声音一旦响起,便无转圜的余地,“你的家人在你的庇佑之下,可是吃着人血馒头过着衣食无忧,仆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生活。 试问,你让本尊怎么放过你的家人?” 张鸣被问得哑口无言。 苏倾玥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更别提,你的枕边人可是最擅吹枕边风,你的孩子们,可是跟你这个亲爹有样学样,无恶不作。贱命一条罢了,为何要放过她们? 本尊若是放过她们,那对于那些惨死枉死在你们手中的人,岂不残忍?” 正所谓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张铭的妻妾们,可都不是善茬,他那些孩子们,可都是学他爹学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张鸣身子抖如筛糠,他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在地毯上,很快便将面前一圈打湿。 “张鸣作恶多端,与组织宗旨相背,对他处以组织极刑。极刑处置前,让他亲眼见证他家的人死在他前。”苏倾玥直接下令,并不废话:“组织内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皆要到场亲眼见证。 有异心者,张鸣及其家人,便是他们的下场!” 苏倾玥这话落下,她起身,朝江玉韬看去:“剑借本尊一用。” 江玉韬忙取下身上佩剑,双手恭敬奉上。 苏倾玥拿起那锋利无比的剑,直接手起刀落废了瑞凤眼手筋脚筋,看着痛得在地上哀嚎打滚的人,她道:“扒了他舌头,别让他咬舌自尽。” 将染血的剑还给江玉韬后,苏倾玥负手而立,她朝那站在一排排的一把手们看去,眸子危险的眯起:“我知道你们有忠于我,从未生二心者,也有异心者,只是还没寻到时机采取行动。 对于忠于我者,我绝不会辜负你们的忠心。至于不忠者,我也绝不轻饶。” “本尊今日就实话告诉你们,当下的本尊还没回到过去拯救你们于水深火热之中,自然不知道那空白的十年时间里与你们是如何相处,是怎么培养你们的。”苏倾玥从不介意将底牌亮出来,因为她不怕,她敢亮出来,就说明她有十足把握。 “但本尊离开后的十年间,你们的所作所为,都逃不过本尊的眼。是想活着,还是想如张鸣一般痛苦绝望凄惨的死去,全权取决于你们如何定夺。”苏倾玥笑得嗜血残忍,某种是杀戮,是血腥:“别忘了,你们的命,掌握在本尊手里。 想死者,现在就给本尊滚出来。等本尊回到过去,第一个成全你!” 第219章 爱上我们郡主了? 苏倾玥气势大开,她站在众人面前,睥睨众生。 她明明还没回到过去,还没拯救这一群人,还没创立天下第一组织……,可她的强大气场却是震慑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明明身高不如眼前这群人,她明明看上去不如眼前这群人强壮孔武有力,可她却强得让眼前这群人膝盖止不住的颤抖,一个个在她强大威压下弯了膝盖跪她。 随着一把手们一个个跪下,苏倾玥那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也全数释放。 “本尊现在能让你痛苦不堪的死一次,回到过去,也能让你再死一次。”苏倾玥眼睛扫过那跪了一地的人,周身气势完全就是君临天下的气势:“当然,有想要离开组织自立门户者,本尊也不会阻拦你们,自会放你们自由。” “现在,本尊给你们机会,想要离开组织者,自己站出来。”苏倾玥眸子平静无澜的看着面前这一群人,她一字一句道:“别担心你们选择离开组织,本尊会杀人灭口。这种事,本尊不屑于去做。” 江诚江玉韬父子闻言,急忙出声表态:“属下愿誓死追随尊本,绝不生二心。”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开口,“属下愿誓死追随尊本,绝不生二心。” 他们这条命本就是尊主给的,他们誓死效忠追随尊主,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若无尊主,就无今日的他们。 尊主待他们是极好的,完全尊重他们做人该有的体面与尊严,教他们武功,让他们读书识字,给他们提供优渥的生活,让他们去见更为广阔的世界,让他们的眼界,三观等都得到全方位的发展。 与那些将他们当作奴隶欺压凌辱的奴隶主相比起来,尊主简直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从未将他们当作是下等人对待,她平等对待他们,并告诉他们身而为人,是顶天立地,是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他们没有低人一等,他们也可拥有锦绣前程…… 试问这样的尊主,世间能有多少? 他们何德何能遇上这样好的尊主,若这样还背叛,简直是丧良心。 “起来,挨个汇报。”苏倾玥坐回椅子上,看着陆续站了起来的一把手们,等着他们一个个上前来,向她汇报他们这十年间的工作进度。 这一汇报,便从白天汇报到太阳落山,整片大地被晚霞笼罩,红艳艳一片。 苏倾玥将正厅大门打开,抬脚从里往外走,落日余晖洒落在她身上,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一把手们,宛如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傍晚—— 他们作为奴隶,正受鞭刑,他们浑身是伤,鲜血淋淋,但是蚕食他们血肉的刺鞭却一鞭一鞭落下,打得他们身上的皮肉无一处是好的,身上的皮肉更是血肉模糊。 尊主,便是在他们濒临绝望之际从天而降。 她踩着漫天霞云落下,将那些以欺负他们为乐的奴隶主们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窜,她亲自赐药给他们,治好他们身上的伤,带领他们从深渊走向光明。 这样好的尊主,他们自当誓死追随,用命守护。 他们之中倘若有人敢生叛主之心,不用尊主亲自动手,他们一定亲手将这叛徒手刃! 在这一刻,在场的一把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监督好身边的同伴,一旦发现异常,第一时间收集证据,将证据呈上后,亲手斩杀被他们发现的叛徒! 苏倾玥并不知道身后这群人内心想法,她负手而立,抬眼看着这如火一般炽热的晚霞,只听她的声音响起:“今日本尊高兴,传令下去:杀猪宰羊备美酒,今夜值得放纵,所有人准许不醉不归大醉一场!” 很快,这个消息传遍组织上下,组织内所有人高兴得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他们离开十年的尊主归这件事,也悄然在内部传开。 夜幕降临,美酒佳肴准备就绪,全员到齐。 能容纳上千人的巨大广场上,正中央的位置,巨大火堆燃烧正旺。 在巨大火堆的两边,一张张桌子排列摆开,桌上摆满猪牛羊,鸡鸭鱼肉,葡萄石榴…… 上首位置,则是苏倾玥一人独享。 江霁月坐在人堆中,面前桌上美酒佳肴诱人无限,可他却无半点食欲与兴致。 不止是他,还有赵权,张鳌十一人,皆是个个心思复杂。 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想到,那个他们奉命刺杀的苏郡主,竟会是他们那离开十年之久的尊主本尊。 这一切实在魔幻。 可以代理尊主为首的一把手们,那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对苏郡主的敬重,是骗不了人的。 苏郡主是厉害,但她的厉害还远远达不到让代理尊主为首的一把手们对她臣服。 苏郡主是尊主,尊主便是苏郡主。 这也能说明,为何当初他们明明是去刺杀苏郡主,但被苏郡主当场抓包后,却没杀他们,还留着他们一条命,还给他们分派任务…… 从前不理解的一切,如今在得知苏郡主便是尊主后,一切皆明。 这是不是说明,尊主其实并没有给他们下毒? 所谓下毒的话语,不过是糊弄他们罢了。 江霁月内心一片晦暗,他目光直直望向坐在那唯有尊主才能坐的位置,正与自家老爹和组织一把手们谈笑风生的苏倾玥。 她那么耀眼,她的光灼伤他的眼,可却舍不得移开眼。 江霁月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能如此大胆直白的看她。 过了今夜,她将如明月高悬于天际之上,他注定只能仰望她。 在这一刻,江霁月突然明白他白日里想见苏倾玥的情感代表着什么。 江霁月慕强,他第一次离开组织,从苏城去到京城,从南到北,山高路远。 只为能完成一次刺杀任务,让老爹和兄长对他刮目相看。 可他刺杀失败,成为俘虏。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苏倾玥的出现,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道光,闪闪发光透过裂缝照进他的心里,从此常驻。 只是那时,他并不懂情窦初开,并不懂一见倾心,并不明白这个传闻中的苏郡主,一出场便将他的心俘获。 “怎么了这是?”萧凤延侧头看着江霁月,两人同席而坐,他人懒懒的倚着桌子,手杵在桌上托着下巴,口吻戏谑道:“爱上我们郡主了?” 第220章 姑姑太强,有压迫感了 萧凤延就如发现新鲜事物般,一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江霁月看,那被他拿在手里的酒杯倾斜,不少酒水洒落在桌沿,他也恍若未觉。 江霁月被萧凤延那灼灼目光看得极不自在,无奈只得收回看向苏倾玥的视线。 目光收回,江霁月侧过头,视线与萧凤延对上。 四目相对,江霁月眼中情愫被萧凤延一览无遗。 而萧凤延眼里的戏谑与玩味,落在江霁月眼里就成了一种挑衅与看笑话。 不知怎地,江霁月突然生出一股不爽来,他看着萧凤延,一字一句道:“是,爱上了,爱得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为她上刀山下火海。” 一语落,江霁月又道:“像苏郡主……哦不,像尊主这样的奇女子,我想很少会有男子见了她不动心的。如果真有,那我会骂那人一句伪君子、表里不一。” 像是为了和萧凤延较劲一般,江霁月看着人,似笑非笑道:“萧公子,你敢说你对尊主就没有其他心思和想法?” 江霁月这话不管是出于赌气,还是为了扳回一局,总之他成功了,目的达到了。 萧凤延明显被问住,他看着等他答案的江霁月,难得陷入了沉思中去。 初次见苏倾玥,是在九千岁府邸,她翻墙而来,和他讲述他前世命运,并提出与他结盟的计划。 彼时,他内心有波澜。 但这份波澜,只是源于苏倾玥的运筹帷幄,源自她明明是女子,却如男儿一般玩弄权势,扭转乾坤。 传闻中如瘟神一般的九千岁,都在她面前化身温顺小绵羊。 出于多种因素,他对于苏倾玥是欣赏,是佩服的。 内心再次波澜四起,是他见过二公主,翻郡主府的墙进入苏倾玥亲自布下的幻境里,那真实得就如亲身经历的幻境,让他对苏倾玥直接刮目相看。 苏倾玥,她是心智和手段,都属上乘,没有哪一方拖她后腿。 真正让他对苏倾玥彻底大改观,对她彻底臣服沦陷,是福积寺一行。 看着那在他面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二公主,是如何在苏倾玥不费吹灰之力沦为废人,成为被天子所厌弃的存在。 他藏身在禅院那棵菩提树上,亲眼目睹二公主被挑断手筋脚筋,满嘴鲜血止不住,如提线木偶般被公众暗卫从禅房里拖拽而出。 那一幕带给他的震撼,是直击心灵的。 那一刻,他明白苏倾玥这是为他报仇,也是送他的‘投诚礼’。 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在刷新苏倾玥在他心中的印象,在他以为她该止步于此时,她又能带给他惊喜…… “苏郡主,智高近妖。”萧凤延思绪回笼,他迎上江霁月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回答得很认真:“没遇见她之前,小爷是极为自负的。觉得这天底下,没有能令小爷心悦臣服,甘愿跪倒在她石榴裙下,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但见了苏郡主之后,小爷明白,放眼天下,也只有苏郡主能让小爷甘之如饴为她献上这条小命。” 此时此刻,萧凤延突然想起他在福积寺那一卦。 原来,卦象指的不是那劳什子的二公主,而是—— 江霁月听着萧凤延如此有高度的回答,抿了抿唇,他问:“所以,你才会死皮赖脸的跟着尊主?” “小爷眼皮子没这么浅。”萧凤延睨了眼江霁月,他真想撬开这人脑袋瓜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拘泥于小情小爱可成就不了大事业。 尤其是你我爱慕之人,是那般灿若骄阳的人,你难道不觉得你眼里只看得见情爱实在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吗?” 江霁月被萧凤延一席话问沉默了。 萧凤延可不管自己一番话带给江霁月怎样的杀伤力,他自顾自道:“我对苏郡主却是有心思和想法,但我也掂量得轻自己几斤几两重。站在苏郡主面前的我,还是太弱,还是太不值一提。 小爷的人生原则从来就不是做弱者,做他人附庸。小爷是欣赏苏郡主不假,但小爷更大的野心是封狼居胥。小爷我啊,这一生的成就或许无法高于苏郡主,但小爷只要能追随苏郡主的步伐,不落后她太多小爷就满足了!” 江霁月听了萧凤延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恍然大悟,眼中尽是大彻大悟,他神采奕奕的看着萧凤延,双手握住其手,言语感激道:“萧兄一席话令我醍醐灌顶,你说得对,爱上一个比自己强的人,不求能如她那般厉害,但至少不能拖后腿。 我决定了,我这一生都会奔走在追随尊主的路上,我要立志成为强者!” 他的目标:是尊主并肩而立! 萧凤延被江霁月握住手,想要挣脱开却被死死抓住,他只得放弃,用另一只手在其肩上重重拍下,“共勉。” 江霁月郑重点头,眼中是势在必得和坚定不移:“共勉。” 与江霁月和萧凤延心境截然不同的,是按组织级别落座三把手位置的林玄歌。 林玄歌作为刚晋升的组织三把手,最近才知道关于尊主的相关事迹。 而此刻,当他透过人群看见那坐在尊主位置的人时,他这颗心别提多复杂。 那如玉一般人儿,正是上午时从林府离开的,他的姑姑苏倾玥。 林玄歌从记事起,便对声名远扬的天下第一很向往,他也致力于加入天下第一,为此一直努力,他一路爬摸打滚经过组织层层考核,终于在历尽千辛万苦后坐到三把手的位置。 他立志成为如尊主一般的存在。 然后,老天爷告诉他,他一直敬佩有加,盼望着能在有生之年见一面的尊主,是他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十年的亲姑姑。 “姑姑,你还有多少未被发掘的秘密呢?”林玄歌抿口小酒,咂咂嘴道:“从前觉得太祖父他们夸大其词,如今看来,竟是我眼界浅了。” “早该明白的,在太祖父将城主令,玉扳指,苏城地图交给您的时候,我就该明白整个苏城都是你的。那在苏城盘踞一方的天下第一,怎么能脱离您的掌控呢!” 林玄歌心在滴血,他好想哭,“姑姑,您太强了,让外甥毫无用武之地啊!” 第221章 伺候本宫,取悦本宫 与苏城同样热闹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今夜,长公主与三公主大婚,迎娶丞相之子。 是的,是迎娶,而不是嫁娶。 长公主与三公主贵为一国公主,那可是金枝玉叶,金尊玉贵得很。 从来只有驸马入赘,可没公主下嫁之理。 哪怕你这驸马贵为丞相之子,也一样难逃入赘公主府做驸马的命运。 姜夕政之所以给长公主和三公主赐婚,让苏怀钦与苏淮韬两兄弟入赘公主府做驸马,一来是因为兄弟二人与两位公主已有夫妻之实,二来是因为这兄弟二人始终是个隐患,若是处理不好,恐对两位公主造成声誉影响。 至于这三,自然是为了削弱苏记恩这个丞相的权力和影响,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入赘公主府做了驸马,他属于是后继无人了,还不得一心忠于天子,忠于朝廷,不敢再生任何幺蛾子! 当然,姜夕政这样做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夺权,架空苏记恩这个丞相对朝堂的桎梏与只手遮天,身为天子的他要将权力高度集中在他这个帝王手里,而不是纵容臣子凌驾于他这个帝王之上,无法无天威胁到他这个天子。 天子威严锐减,臣子之过。 长公主府,二公主府,三公主府失窃一事,与一夜之间失窃的丞相府,还有被刺杀后尸体悬于福积寺银杏树上的静王案件,成了京中五大悬案。 整个大理寺全员出动,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贼人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发现。 起初,民间百姓与办案官员还想将这五大悬案推到陈国细作头上,但随着九千岁宣布陈国安插在大夏的细作爪牙都被他的人连根拔起后,这罪名就再也不能推到陈国细作头上,只能往死里查。 五大悬案一直无法破案,出使陈国的苏丞相这里迟迟没有音讯传回大夏,百姓们日渐不安,局势动荡,国家将有大战等流言蜚语随风潜进千家万户,如蒲公英种子落地生根,一场春雨便能茁壮生长。 身为天子的姜夕政可没闲心去关注民间百姓想什么,怎么想,他只关注自己这皇位还能坐多久,他那些个被他分配到各自封地的皇儿们,他何时颁布圣旨准许他们返京,他又该在其中挑选谁在他老得不能再老时坐上皇位,成为大夏朝第三位君主。 两位公主大婚,整个京城灯火通明,万民同喜。 作为主角之一的长公主府。 拜天地后,作为新郎官的苏怀钦便被送入洞房。 而作为新娘子的长公主,则是在外院和来宾们把酒言欢,谈天说地。 喜气洋洋的喜房里,苏怀钦被安排坐在龙凤呈祥的喜床上,一身红身为新郎官的他本该是心情大好的, 然而此刻的他却是沉着一张脸。 走到这一步,事已成定局,无法扭转。 苏怀钦心中尽是滔滔恨意,他不蠢,也不傻,如何不知陛下这样做的真正动机。 正是因为明白陛下的别有用心,他心中对这位一向伟岸圣明的君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质疑,这样一位公报私仇,趁机落井下石的君王,真的值得效忠吗? “爹,儿子的书信,不知您可曾收到。”苏怀钦看着喜桌上的美酒佳肴,内心一片复杂与荒凉,“您以一国丞相的身份出使陈国谈判,可陛下却趁你离京期间,对你的党羽势力施压敲打,甚至连儿子都成为陛下算计中的一环。 儿子是要继承您的丞相衣钵的,如今却成了驸马,锦绣前程与儿子彻底没有关系。儿子,亦不能为您官场试图出谋划策,添砖添瓦……” 苏怀钦红了眼,这些话如一根根针扎在他胸口,疼痛难忍,“爹,您为大夏,为陛下鞠躬尽瘁,劳神伤身,奔波劳碌……,可陛下却辜负了您一片忠心。 您收到儿子的万里传信,可曾失望呢?在您为了大夏朝的利益与陈国谈判团据理力争时,远在大夏朝的陛下却亲手斩断你的左臂右膀。不知您可会寒心?” 苏怀钦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对着其倾吐心中的烦闷郁结。 “玥儿,过了今夜,从此你便是我无法触及的遥不可及了。”苏怀钦捂着隐隐作疼的胸口,满眼猩红密布,“哥哥好不甘心呐!” ‘吱呀’一声,喜房紧闭的门从外被推开。 喝了不少酒的长公主在婢女搀扶下走了进来。 长公主往苏怀钦身旁一坐,抬手一挥屏退屋里伺候的人。 等人都退下,长公主那双因为喝了不少酒而染了醉意的眸子瞬间恢复清明,只见她手一伸,捏住苏怀钦下巴让人侧过身子面朝自己。 “哟,本宫的驸马这是哭过了?”长公主看着苏怀钦这双倔强里带着说不尽委屈的红红眼睛,心里没来由升起一丝荡漾与悸动来。 说实话,苏怀钦的皮囊生得也好。 但跟她自己千挑万选的驸马相比,还是她的前驸马更胜一筹。 但眼下,看着这样的苏怀钦,她觉得不是不能好好怜爱一番。 苏怀钦往后一退,下巴从长公主手里得到解脱,对于长公主的触碰,他内心深处是抗拒与排斥的。 长公主也不恼,她的手再次伸出去,霸道又强势的再次捏住苏怀钦下巴,逼着人与自己对视,“苏怀钦,既做了本宫的驸马,便是本宫的奴隶。在本宫面前胆敢拿乔,会惹恼激怒本宫的。” 她可不会怜香惜玉。 唯一值得她怜香惜玉的那个人,目前正住在苏倾玥的郡主府。 苏怀钦想要再次挣脱的心思因这话而打消,他忍着内心翻涌而上的恶心直视着长公主,“公主,实不相瞒,怀钦想立足于朝堂之上,为陛下分忧解难。 只是造化弄人,怀钦以驸马身份入赘公主府,仕途梦葬送——” 苏怀钦话没说完,就被长公主一把推倒。 长公主将苏怀钦推倒之后,她直接一个翻身骑坐在他身上,她居高临下看着脸色微变的苏怀钦,道:“你总有才学,又如何抵得上本宫前驸马。你不会以为你在本宫面前说这些话,能让本宫动容,为你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吧?” “苏怀钦,本宫告诉你,你简直是天真又愚蠢。”长公主扯下苏怀钦腰带,她拿在手里把玩着,“你做了本宫的驸马,伺候本宫,取悦本宫,便是你这一生的职责。你想入朝为官?本宫劝你趁早打消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话音落下,长公主将苏怀钦腰带往身后一抛,扯下红色纱幔,她俯下身捧起苏怀钦的脸,“想让本宫帮你也不是不可以,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超越本宫前驸马了!” 第222章 公主,你的报应来了 “本宫惜才,也爱才。”长公主的手伸进苏怀钦衣服里面抚摸着,她眼中情欲渐渐爬了出来,她看着苏怀钦因为隐忍克制而泛红的脸,笑道:“只要你能取代前驸马在本宫心中的份量,本宫便助你一臂之力,让你以驸马之身立足于朝堂,给你权势。” 不得不说,长公主这话无疑是戳中苏怀钦内心软肋。 苏怀钦微微眯起眼,他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长公主,他道:“公主此言当真?” “本宫从不骗人。”长公主拔下头上珠钗往身后一丢,她道:“现在,伺候本宫,取悦本宫,让本宫快乐。” 苏怀钦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长公主,看着她那荡妇样子,脑海里涌现的却是冰清玉洁的苏倾玥,若是她跨坐于自己身上,自己又当如何? 长公主那一席话,苏怀钦承认他是心动的。 若是能在床次之欢这种事上满足长公主,能让她开金口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为他争取立足朝堂的机会,于他而言无疑是有利无害的。 唯一的损失,大抵便是他在床上的牺牲与不余遗力。 可他如今成了驸马,仕途已无希望,若是出卖色相能争取一线生机,为何不可? 他是对长公主无爱慕之心,甚至面对长公主还有不适与厌恶,但若是他将长公主幻想成苏倾玥,是不是就可以? 他要立足于朝堂之上,他要做大奸臣,他要得到苏倾玥! 苏怀钦看着披散着头发露出雪白香肩的长公主,看着她因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脯,他开始给自己洗脑,给自己催眠,将坐在他身上的长公主幻想成苏倾玥的模样。 这一招明显有用,苏怀钦眼前的长公主慢慢变成苏倾玥的模样。 人一变,苏倾玥的眼神也瞬间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他一个翻身而起,将长公主压在身下,他红着眼看着她,“怀钦愿做公主裙下臣取悦公主,让公主快乐。” 长公主喜欢情动红眼的苏怀钦,虽不及前驸马,可别有一番趣味。 “好好表现。”长公主的手攀上苏怀钦的脖子,她稍稍倾身靠近她,如瀑青丝倾泻而下,“本宫不会让你白努力的。” 她到父皇面前说是一回事,父皇是否同意又是另一回事。 驸马不能入朝为官,可是皇爷爷定下的规矩,父皇可不会坏了皇爷爷定下的规矩,她不过是哄眼前人开心罢了。 可苏怀钦并不知道长公主内心所想,若是他知道,他碰都不会碰一下身下人。 可惜他不知道,不知情的苏怀钦此刻正努力将身下人幻想成苏倾玥,努力给自己催眠,让自己对身下人情动,有感觉。 春宵一刻值千金,可若洞房花烛夜的二人心怀鬼胎呢? 与长公主府这边的各怀心思不同,三公主府这里就可以称得上是臭味相投。 三公主府。 本该是良辰美景共度良宵的好时机,可一袭红嫁衣的姜令仪却带着一袭红衣的苏淮韬出现在公主府地牢里。 与地牢外喜气怡人不同,地牢一片狰狞恶臭。 甚至还能听到有人被行刑发出的声音,以及被行刑之人痛苦的呻.吟声。 苏淮韬本想和姜令仪寻欢作乐,但公主带他来地牢,他自然是顺从不违逆。 他与哥哥不同,对于入朝为官没有太多的欲望。 能入赘公主府做驸马,于他而言,是他毕生都未必能达到的高度。 说起来,他真该谢谢苏倾玥。 若不是苏倾玥,他又怎会成为三公主的驸马呢! 苏淮韬心情好,他更是主动凑上去拉起姜令仪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姜令仪对于苏淮韬主动牵她的手并不反感,反而对于如狗般凑上来黏她的苏淮韬很是满意。 两人一路无话,终于抵达地牢最深处。 苏淮韬终于看清地牢里的形势,在他视野前方,是一个手脚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的男子,他的脖子被绳子和木桩捆在一起,一张完好无损的脸暴露在空气里。 陶珩! 苏淮韬对这个正被行刑的男子一点也不陌生,同为世家少爷,都是打过照面的。 更何况,苏倾玥当日嫁到北安侯府时,他们也是见过面的。 陶珩见到一袭红嫁衣的姜令仪时,眼中闪过欣喜的光芒,但当他看见一旁同样一袭红衣的苏淮韬后,眼中光芒黯淡下去。 “你骗我!”陶珩看着姜令仪,目眦欲裂道:“我替公主您背锅,可你却出尔反尔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你不仅没帮我报仇,还转身让苏倾玥的哥哥做了你的驸马。 三公主您虽贵为金枝玉叶,但你却不守承诺。像你这样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你是皇胄又如何?你早晚都会为你背叛我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我陶珩发誓,我死后会化作厉鬼缠着你,让你日日夜夜做噩梦,让你日日夜夜生不如死。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我会一见你便扑向你,拉着你跳入那满是猛鬼的忘川河中,让三公主你被猛鬼们啃食——” 姜令仪看一眼对她诅咒不停的陶珩,侧头去看苏淮韬:“今夜的洞房地点,本宫选在这里。” 苏淮韬听到这话,目光从陶珩身上收回,与姜令仪视线对上,他环顾四周,最后在那布置得如婚房一般的房间上,面上露出笑容,“公主若喜欢,淮滔定奉陪到底。” 姜令仪喜欢这个回答,她对自己的选的这个驸马,就现阶段而言,是满意的。 至于往后如何,以后再说。 姜令仪牵起苏淮韬的手往那精心布置的房间走去,根本不将身后还在骂的陶珩当一回事。 这类的话,她听了太多,早就腻了。 她贵为一国公主,不会遭报应的。 报应一说,历来只属于那些低贱的贱民! 陶珩一双眼瞪得老大,他又恨又气的看着一前一后走进那满目红房间的姜令仪与苏淮韬,看着他们你情我浓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妒忌就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充斥着他的五脏六腑。 “啊——” 陶珩恨得仰天长啸,他铆足全身的力气想要冲破捆住手脚的绳子,却无济于事。 这挣扎,这反抗,一直持续到姜令仪与苏淮韬衣衫尽褪,肌肤相贴,水乳交融。 陶珩无法直视这一幕,他不愿看着这一幕,他像发狂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挣扎。 ‘咔嚓’。 ‘咔嚓’。 陶珩竟然挣脱开了绳索束缚,得到自由的他抓起那在烧红炉子里放着的烙铁,直接冲向姜令仪和苏淮韬。 “公主,你的报应来了!” 第223章 苏记恩见大夏质子:姜渊 而彼时,远在陈国的苏记恩,已经在陈国大臣的安排下,去见大夏送来陈国的质子路上。 马车穿行在黑夜里,从使者下榻的驿馆一路前行,途中经过繁华的街道,人声鼎沸,小贩吆喝的集市,驶过达官权贵者才能踏足的街道。 悬挂在马车前沿的灯笼轻轻摇晃着,昏黄的光驱散前方一片漆黑,为夜间奔腾的骏马照亮前行的路。 苏记恩坐在马车里,抬手撩起马车帘子一脚朝外看去。 行驶一段路,他们已经远离城市中心,正往冷清寂寥的郊区驶去。 马车进入一片森林,穿行在唯一的官道上,茂密生长的树叶时不时刮过马车顶,在这静谧的夜里发出沙沙声响。 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林里,有幽蓝色的火焰跳跃着。 苏记恩看见那幽蓝色火焰时,有过刹那的晃神,但随即面色如常的盯着看,直至马车载着他远去,视野里不再出现那令人心慌慌的幽蓝色火焰。 此去要见这位质子,他是知晓的。 关于其身份,其实十分尴尬。 作为因犯巫蛊之案而获罪致使满府被灭的先太子唯一在世上活着的遗孤,这位年仅五岁便被大夏送来陈国为质,用以换取两国和平的小殿下,他的名字叫姜渊。 姜渊被送到陈国的前十五年,陈国与大夏相安无事,一直保持着和平友好关系。 一直到五年前,陈国单方面毁约,公然违背与大夏签订的和平协议,对大夏与陈国接壤的西北边境发动攻击,两国和平这才被打破。 苏记恩此行以一国丞相前来陈国谈判,一方面是为了彰显大夏对陈国的重视,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在谈判结束之后,去见见那送来陈国二十年之久的质子姜渊。 姜夕政很想知道,为什么陈国好好地会突然对大夏发起战争,身为天子的他很想知道这其中究竟有没有这位质子姜渊在背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倒也不是姜夕政太看得年仅五岁便被送到陈国为质的姜渊,实在是陈国派兵攻打大夏一事,完全不合乎情理。 毕竟,两国有和平协议在,又已经保持了长达十五年的和平往来。 姜夕政合理怀疑,没被屠杀殆尽的先太子党羽们,一定是逃到陈国追随姜渊,并在暗中教导姜渊,私下保护姜渊,护姜渊周全…… 马车穿过森林,终于见到零星灯火。 马车穿过那一栋栋房子,最终停在一座府邸前。 那是一栋面积极小,尽显萧条和破旧的府邸。 苏记恩放下帘子,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不等陈国大臣开口唤苏记恩走下马车,他自己已经率先自马车里走了出来。 院中有人弹琴,幽幽呜咽的琴声断断续续传来。 苏记恩站在马车上,不等随从搭手,他自己已经从马车上跳下来,径直来到府邸门前。 府邸大门没关,虚掩着。 轻轻一推,那年久失修已不堪重负的大门便摇摇欲坠的往一侧倒去。 大门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溅起无数灰尘。 门被推开,府邸里的一切瞬间一览无遗。 苏记恩站在开一扇的门前,看见那小得可怜的府邸院子里,有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男子坐在院中,他面前放着案几,一盏罩着灯罩的灯便是这幽深冷寂的院中唯一的光亮。 门倒下时,青年男子抚琴的手已经停下,他正抬头朝站在门口的苏记恩看来。 四目相对,苏记恩看着那形如枯槁,双眼无神的青年男子,饶是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囚犯,可却没有哪一个给他的感觉如眼前这个青年男子般诡异潇潇,极为不适。 就像是—— 那院中青年男子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鬼魅。 “来者何人?”率先开口打破沉寂的,是青年男子,他的声音没有情感,就像是枯竭的古井里掉落的枯枝般,发出的声音粗粒沙哑得实在难听。 也不等苏记恩回答,那青年男子自顾自道:“来者是客,请进来喝杯茶吧。” 苏记恩在这声邀请下抬脚进屋,随从则是站在门外候着。 而随行而来的陈国大臣,也在苏记恩进入院子后紧随其后跟着走了进去。 苏记恩听到身后动静,他停下脚步转身朝跟上来的陈国大臣看去,“还请留步,我想与我大夏朝的小殿下单独说说话。” 陈国大臣看看苏记恩,又看看那坐在案几前不动如山的青年男子,最终给足苏记恩面子,转身退出院子,给人留下空间。 苏记恩来到那青年男子面前停下,恭敬地朝人行了礼,高声道:“臣苏记恩,见过小殿下。” “呵。”回应苏记恩的,是青年男子嘲讽的笑声:“什么小殿下?这里哪有什么小殿下,这里只有一个活如傀儡的行尸走肉。” “虚假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青年男子抱起琴起身,他看一眼站着的苏记恩,“请坐,我去放琴。” 苏记恩看着青年男子抱琴转身离去,他收回目光看向案几。 案几放在垫子上,苏记恩只是看一眼便有些嫌弃,过于寒酸了。 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在青年男子没归来前走上去,撩起衣袍盘腿坐下。 青年男子去而复返,只见他端着一整套茶具。 苏记恩看一眼,都替他担心,生怕他一个体力不支连人带茶具摔在地上。 好在,青年男子并未摔跤,他端着茶具坐在苏记恩对面。 这来回走动,让他累得微微喘气。 青年男子用他那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的手取出茶杯,注入滚烫热茶,递给对面坐着的苏记恩,“说吧,来见我为的什么事?” 苏记恩看一眼冒热气的热茶,并不碰,而是迎上青年男子的目光,“臣代表大夏前来谈判,谈判之事已办妥。臣此行,是奉陛下之命来慰问殿下。” “慰问?”青年男子端起热茶就喝,半点不在意热茶会烫伤他的口腔,他眼露讽意的看着苏记恩:“怎么不见你的慰问品呢?” 苏记恩完全不将眼前人当一回事,对方的态度他只当是无能小猫发怒罢了,“慰问品,臣离开陈国之日,自会有人前来奉上。” 到底是五岁便来陈国为质,这眼界呀,自然是比不上自小便金尊玉贵养着的皇子公主们。 青年男子面上眼里都讽意直接拉满,他看苏记恩的眼神,就如在看什么腌臜之物一般,“我说你们,都挺伪善和肮脏的。” 嘲讽人的话落下,青年男子也不和苏记恩废话周旋:“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第224章 青年男子的离间计 被一个自己的国家放弃,送来陈国为质,受尽凌辱和欺辱,受人辖制的质子下驱逐令,这让苏记恩十分的烦躁和气恼。 但他常年浸淫官场,早就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自然面上不动声色。 苏记恩贵为一国丞相,身边尽是对他巴结讨好奉承之辈,如此不识时务的姜渊激起了他内心的杀意,也让他决心借此机会发泄心中因誓死效忠的天子带给他的背刺而挤压许久的怒火。 他一直在忍,忍这糟糕的环境,忍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质子。 但现在,他不打算忍了。 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个质子,在陈国并不受待见,甚至过得比他想象中还要苦。 至于陛下担心的,先太子党羽逃至陈国拥护姜渊的猜想,也不攻自破。 姜渊若有先太子党羽拥护,何至于如此落魄,食不果腹到瘦骨嶙峋呢? “姜渊。”苏记恩一开口,就是对青年男子直呼其名,半点敬重也无,“本相唤你一声小殿下,你还真当自己是小殿下了?” “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呢?”苏记恩推倒桌上的茶水,他欣赏着茶水流向青年男子,顺着对方面前的桌子滴落下去,“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年仅五岁的你,为何会被大夏朝送来陈国做质子,用以换取大夏的和平吗?” 青年男子没吭声,他阴沉着眼看着苏记恩。 苏记恩十分满意青年男子这副样子,他顿时来了斗志,“因为,你的父王,也就是昔日的先太子,他为了逼你的皇爷爷退位,不惜用巫蛊残害你皇爷爷。 可惜你父王技不如人,用人不善遭至背叛,巫蛊之案计划被泄露因此东窗事发。你父王作为巫蛊之案的始作俑者,死是他唯一的选择。” 二十年前的巫蛊之案,苏记恩正好在京城。 虽说他没有亲眼目睹惨案的发生,但当时京中人人皆谈及太子府满门被灭,太子党羽和拥护者们,被屠杀株连九族等一系列事,他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啧啧。”苏记恩啧啧出声,他用手拍打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动静声,“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雨夜,听说以先太子府为中心的一众府邸,皆被那无法被雨水冲刷掉的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笼罩。 先太子府几百号人,皆被砍头,头身分家,五马分尸,整个太子府完全成了尸山血海。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哀嚎声余音绕梁,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青年男子周身气息谈不上压抑,他只是阴沉着脸看着说到兴头上的苏记恩。 苏记恩与青年男子四目相对,他继续往下说:“而你,姜渊,作为先太子活在世上的唯一遗孤。在事发当晚,被太上皇留在宫中,逃过一劫。虽说你逃过一劫,却不代表你父王犯下的滔天大罪就此画上句号。 而你,作为你父王罪孽的承担者,则是带着赎罪之身来到陈国。你知道为什么你来到陈国二十年,大夏对你不闻不问,置你生死于不顾吗?” “新帝王刚登基,根基不稳,加之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为了不让陈国趁他刚登基对大夏发难,他主动出击,送稚子做质子,以此对陈国示好。”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他也不看苏记恩,只是盯着那滴答滴答落在他洗得发白得青衫上 。 苏记恩面色有些不好看,因为青年男子句句属实。 “姜夕政这一步棋不得不说走对了,他此举直接换来大夏与陈国十五年的和平相处,也为他稳固他那抢来的皇位争取了时间。”青年男子继续输出,比起苏记恩那不痛不痒莫须有捏造的事实,他这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无误的攻击到苏记恩。 “知道为何送我来陈国做质子,陈国与大夏也只维持了十五年和平吗?” 青年男子笑了,他脸上没什么肉,本就瘦得凹陷的眼窝这一笑,整个人都显得惊悚得很,“因为陈国用十五年时间监视大夏一举一动,在大夏植入陈国爪牙,将大夏君主一举一动汇报回陈国。 陈王从情报往里知晓大夏朝的第二任君王,乃是一介平庸无能之辈,这才单方面撕毁和平协议,让身为储君的大皇子领兵进犯大夏与陈国的防守线。 事实证明,你们大夏这第二任君王,也就是那什么姜夕政,他身为帝王,实在是个窝囊废。大夏大军被我陈国大军摁在战场上打得节节败退,他却躲在后方做缩头乌龟。比其他那在马背上打天下建立大夏的父皇,他真是一无是处。” 青年男子继续杀人诛心,“要说他没有闪光点,也不对。毕竟,他可是做得出设计巫蛊之案除掉自己太子哥哥,逼自己父皇传位于他的人呢。 他有才能,有心计,有手段,有谋略。只是这些都太普通了,与他成为帝王相比,需要他担起一国之君的责任相比起来,实在是平庸至极。 所谓我替我父王担罪责,赎罪孽的说法,不过是你们为了掩盖你们罪行昭昭下粉饰太平的一个说法罢了。你们心里都清楚,尤其是你效忠的王:他比这天底下的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他的皇位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苏记恩陷入沉默,他觉得眼前人给他的感觉很怪,太怪了。 他本该在姜渊说这些时,就跳出来反驳的。 可是他没有! 苏记恩甚至觉得,姜渊说的这些或许才是真相。 他的陛下,也许一直都在欺骗他的臣民…… “姜夕政为什么派你来,为什么让你务必见我?他无非是怕我父王那些没被他屠杀殆尽的党羽逃到陈国,效忠于我,让你来求证罢了。”青年男子盯着苏记恩,一眼望进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阴暗,“你贵为大夏丞相,忠于天子。可你的天子又对你做了什么? 他背刺你,斩断你的左臂右臂,将你的党羽势力连根拔起。你与陈国完成谈判又如何?等你回到大夏,迎接你的不是天子相迎。而是,你这个丞相的权力被架空,你从权倾朝野的丞相,彻底沦为空有官职,却无实权的架空丞相。” 青年男子端茶抿了一口,润润喉又道:“苏丞相,效忠这样一位君王,你当真不后悔吗?” 第225章 我在陈国,等苏丞相归 “等你回到大夏,你就不再是出使陈国时,受尽万民拥戴的丞相,而是成了被天子放弃的一枚废棋。试想,这从天堂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感,你能承受得住吗?” 青年男子一语毕,又一语其:“昔日对你唯首是瞻,以你为首的同僚们,一个个都会背叛你,选择忠于天子,将手中的剑刺向你。他们踩着你,欺辱你,争相恐后踩着你的脊梁骨往上爬,而你摔在泥坑里,成为他们攀附帝王的垫脚石。 试问这个时候,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面对苏记恩的沉默,青年男子战斗力拉满,持续输出:“从前,是那些人讨好你,奉承你,巴结你。而今却反过来,成了你去求他。可他们不是你,他们不如你富有仁爱之心。他们不仅不会给你机会拉你一把,他们只会蓄意报复,落井下石踩你一脚。 越是将你踩得深,昔日他们求你时低人一等的屈辱过往,才能得到慰藉。” 苏记恩的脸已经寒得能滴墨。 他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深想的阴暗一面,此刻被青年男子一针见血的拎出来。 无论他是否接受,事实就如青年男子所言这般。 从陛下将他的两个儿子赐婚给长公主与三公主那一刻起,从他收到儿子家书起,陛下对他这个丞相已经不再寄予厚望,他的陛下趁他离京,正逐步将他架空。 可是,这一切,眼前人又如何得知? 明明作为质子,远离权力中心,他不该知道得如此清楚明了的。 除非—— 苏记恩想到了什么,突然觉得全身发冷,他目光定定看着青年男子,“你作为大夏皇室,大夏送来陈国的质子,你代表大夏。但是,你为什么要背叛大夏效忠陈国?” 都这个时候了,他如果还听不出来姜渊是在挑拨离间,那他这个丞相真的白做了。 “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大夏皇室子嗣的身份?可对得起供养着你的大夏子民?”苏记恩看着青年男子,他怎么也不愿相信,他大夏的小殿下竟然做了卖国贼,成了陈国安排来说服他的说客。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青年男子看着满脸愤怒,对他透露出满眼不可置信的苏记恩,没忍住笑了:“大夏皇室子嗣的身份,有什么了不得,可炫耀的吗?你若喜欢,我送给你啊。” 苏记恩对青年男子的态度十分气愤,“你既为大夏皇室子嗣,享天下供养,为天下百姓牺牲乃是你应该做的事。你不该因此怀恨于心,背叛你的国家和子民!” 青年男子对于苏记恩的脑回路很难苟同,他把玩着茶杯,眼神玩味的看着因他叛国而气得暴跳如雷的苏记恩,他道:“我可没受天下供养。” 不等苏记恩发难,青年男子直接开口:“就算我因大夏皇室子嗣身份受天下供养,但也不过短短五年的时间。而我来陈国做质子,却为大夏和大夏子民换来十五年两国和平,难道不足以抵消了我享受的那五年天下子民供养吗? 若真要等价交换,大夏和大夏子民,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君臣,可还欠我十年供养呢!我都没找你们算这笔账,你算哪个葱哪个蒜,敢来跟我讨论天下供养这件事?” 苏记恩看着强词夺理的青年男子,他道:“按你所言,这也没错,可你为何要背叛大夏成为陈国养的一条狗?” “在你看来,我放弃大夏皇室子嗣的身份选择归顺陈国,从高高在上的小殿下沦为陈国君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是亏本的生意。可在我看来,我稳赚不赔。”青年男子撑着桌子起身,他迎风而立,“一个五岁的孩子,被自己的母国送来敌国做质子。战败国送来的质子,你觉得他会受到怎样非人的虐待呢?” 青年男子话音落下,他解开腰间系着的腰带,青衫一脱,露出自己伤痕密布的身体,他将自己身上的伤疤展示给苏记恩看,“看到了吗?我身上这一道道伤,是这十五年间,我日复一日遭受的。 他们在我身上炼毒,他们驯化我做狗,他们日夜不停歇的鞭打我,用烧红的烙铁在我身上烫字,他们敲断我的腿骨、手骨,帮我治好后又故技重施——” 青年男子回头,他看着目露惊骇的苏记恩,“我为了大夏忍了整整十五年,为大夏争取了十五年的和平,我不愿再为大夏而活,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凭什么指责我背叛大夏?你以什么身份?你代表谁来质问我?别说你没这个资格对我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哪怕是你誓死效忠的天子姜夕政站在我面前,他也没这个资格。他不仅没这个资格,他还要朝我下跪,向我赎罪!” 青年男子对着苏记恩一通控诉,发泄出心中积压许久的仇恨与愤懑后,他又恢复成那副要死不活,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慢条斯理的将衣衫穿了回去。 苏记恩已经在青年男子亮出身上的伤疤以及一通质问后彻底沉默,他从未见过谁的身上,有如此密集的伤疤。 毫不夸张的说,眼前的姜渊,除了他这张脸,和他这双手完好无损之外,他身上没有一处皮肤是好的,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让他一阵颤栗。 青年男子坐了回去,他抬眼望着苏记恩,“替我带句话给你的王:他那皇位得来不正,迟早,要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青年男子又道:“你是大夏丞相,但不久之后将会彻底沦为大夏天子手中一颗毫无利用价值的废棋。他能亲手杀了他的太子哥哥逼父退位,对于你这臣子,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苏记恩迎上青年男子的笑,只觉得通体发寒,他突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明明是康庄大道,明明一片光明璀璨,可如今大雾起,伸手不见五指。 他想起离开大夏时,苏倾玥说过的话,再结合如今远在万里之地的丞相府正在上演发生的事。 在这一刻,苏记恩的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不想沦为废棋,落得满门被灭的凄惨下场,作为过来人的忠告:趁早易主。”青年男子一语落,又一语起:“我在陈国,等苏丞相归。” 第226章 陈国国库五年前曾失窃 苏记恩不知道怀揣着怎样的心境从这荒凉冷清的院子离开的,他只知道,当他站在那扇被他无心弄坏的破门前时,一阵风刮来,冷意侵袭,让他瞬间清醒。 儿子千里迢迢飞鸽传书,家书中已将丞相府近来遭遇一五一十如实相告,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他在朝堂上的文官势力,被陛下逐步肃清是真。 陛下对以他这个丞相为首的文官们旁敲侧击,也做不得假。 昔日对他唯首是瞻,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绝不背叛他的同僚们,早已违背当初的承诺弃他而去,纷纷向陛下献上投诚状。 而他最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怀钦和淮滔,则是被陛下赐婚给长公主三公主做了驸马,二人仕途也因此彻底葬送。 在大夏朝,驸马不得入朝为官,乃是太上皇亲自制定的规矩。 苏记恩明白,他的陛下既然已经做出给他的两个儿子赐婚这种事,就绝不会打破太上皇亲自制定的规矩,准许驸马入朝为官。 前有党羽势力纷纷背刺,后又有左臂右臂被辖制,他这个丞相前所未有的憋屈。 苏记恩在随从搀扶下上了马车,温暖的车厢阻挡了外面刺骨的寒意,却温暖不了他此刻内心的孤凉。 这一刻,苏记恩突然明白一件事:陛下让他以一国丞相身份出使陈国谈判,并不是对他寄予厚望,而是早就制定好的计划。 他的陛下,要除掉他! 风声萧萧的院子里。 青年男子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声,直至夜晚恢复寂静只闻风声,他方起身。 迎风而立的青年男子将头埋于胸前,将后背拱得很高,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栗,闷哼声自他唇齿间溢出。 在微弱烛光下,那道瘦削萧条的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厚度,变得强壮,变得孔武有力,变得魁梧。 完成蜕变的青年男子一扫先前的死气沉沉,他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极好。 若是苏记恩站在这里,擦亮他那双眼睛他也不会将眼前人和方才与他谈话的青年男子联想成同一个人。 可惜,苏记恩无法见证这诡异的一幕,此刻的他正怀着满腔愁绪和复杂前往驿站,为返回大夏做准备。 “还是做自己好,扮那死了五年的大夏质子,简直是对小爷的折辱。”青年男子满意的看着自己粗壮的手臂,他面上一道疤为他添了几分狠戾,“主子交代的任务已完成,是时候给主子传递信息叻” 青年男子自说自话间,手放在嘴里吹了一声。 须臾,便见夜空中飞来一只白鸽落在青年男子肩头。 “去宫里,将信息传递给主子。”青年男子将事先写好的信绑在白鸽腿上,他温柔抚摸着白鸽柔顺的羽毛,“我等你回来。” - 陈国皇宫里。 “父皇,儿臣想了一夜,还是认为不与大夏联姻的好。”陈玺看向陈王,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国师虽预言得苏倾玥者得天下,但这得的方式,不一定要靠联姻。若是可以,儿子想凭借自己的方式得到她!” 迎上陈王鼓励的眼神,陈玺备受鼓舞,畅所欲言:“大夏迟早会成为我陈国的囊中之物,两国必有一战。我陈国臣民骁勇善战,用武力手段征服诸国,才能见证我陈国一方霸主不可撼动的地位。 儿臣的人最新消息,那苏倾玥被大夏天子封为镇北将军,可号令三军,将奔赴西北站场领兵与我军开战。这对儿臣来说,无疑是天降机遇。 儿臣慕强,对于能成为儿臣侧妃者,自然也希望她不逊色于我。不奢求他能与儿臣并肩作战,但至少不要做攀附儿臣而活的菟丝花。” 陈玺眼中是熊熊燃烧的野心和一切都要掌握于手中的贪婪,他道:“国师既然预言得苏倾玥者得天下,那便说明这苏倾玥是十分厉害的。若她不厉害,也不会以女子之身被大夏天子封为镇北将军。 大夏天子虽不靠谱,但也绝不会在国家大事上犯糊涂。这苏倾玥既是厉害之辈,那儿臣自该亲自领教一番!在战场上将她征服,让她心甘情愿爱上儿臣,那才是儿臣想要的,儿臣才会有成就感,征服感!” “哈哈哈。”陈王大笑出声,他起身来到陈玺面前拍着他肩,对自己这个寄以厚望的皇位继承人,陈王十分满意,“你父皇我也年轻过,自然懂得你的心情。只是——” 陈王话锋一转,却道出自己的想法与见解:“两军若是开战,必须要保证全方位碾压性的赢面,打得大夏节节败退,无力招架。若是还如以往一般只是让大夏元气大伤,那两军不可开战。” 迎上陈玺的目光,陈王解释道:“这些年陈国一直对诸国开战,国库已经告急,粮草军需也维持不了多久。若是与大夏必有一战,那就必须保证能一举攻下大夏,收复大夏,震慑诸国,也能让陈国得到补给,休养生息。” 话到这里,陈王叹了口气,“这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陈王坐下,将手搭在扶手上,他朝陈玺看去,“五年前,国库失窃,至今连贼人身影都没抓到。若无那次失窃,我陈国何至于国库亏空如此严重。” 别说国库了,整个都城里,只要是在朝廷上排得上号的官员家中,无一例外皆失窃,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整个都城陷入沉睡时,一栋栋府邸被搬空得只剩躯壳。 陈玺知道此事,也是五年前,大夏质子死在陈国。 陈国之所以单方面撕毁与大夏的和平协议,为的便是填补此次失窃事件对陈国带来的灭顶式打击,几乎是耗费了长达两年时间的准备,对大夏西北边境线发动攻击。 但可惜,陈国并未如愿以偿。 国库失窃,导致战事开启时,不能第一时间在军需物资上给予最大的支援,以至于给了大夏可乘之机,导致未能一举攻下大夏西北城池,杀到大夏都城。 陈玺心中已有定夺,他朝陈王看去,“父皇,您的担忧,儿臣明白。您放心,儿臣凡事皆会以国为重。” “不过——”陈玺笑道,“若是两军开战,儿臣倒是有十足把握能攻下大夏西北城池,将大夏收入囊中,扩大陈国版图。” 对上陈王的视线,陈玺笑道:“父皇,您忘了吗?苏记恩可是我们送给大夏皇帝和大夏子民最好的礼物!” 第227章 谋划苏倾玥,笼络苏记恩 “就算现在的苏记恩不生二心,可等他回到大夏,迎接他的不再是万众瞩目,而是众叛亲离。您说,他还能一如既往地忠于大夏天子吗?”陈玺眼里尽是一切皆在计划之类的胜券在握,“儿臣本来还挺气恼我们耗时耗力耗物资根植于大夏的爪牙被容瑾连根拔起,如今却又不得不感谢大夏天子的刚愎自用。 要儿臣说,大夏子民拥有姜夕政这样一位君主,简直是大夏子民的灾难。一个靠弑兄逼父让位才坐上皇位的刽子手,你能指望他什么呢? 那可是一个为了防止自己的儿子们效仿自己行迹,从而将一众儿子皆送去封地,只留下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三个公主的窝囊皇帝。” 陈玺提起姜夕政,字里行间尽是鄙夷与轻视。 陈王是赞同自己继承人这一套分析话术的,但他毕竟作为年长者,有自己的谋划与成算,他道:“这姜夕政虽说是一个失败的君王,可别忘了,他养了一条好狗。 那个叫容瑾的阉狗,这次可是给了我们狠狠一次重创。就是因为这条阉狗,我们与大夏之间的纽带被斩断,你的皇妹也被扣留大夏成了威胁我们的把柄。 所以,若无十全把握,两军一定不能开战!” 倒不是陈王忌惮大夏大军,他只是相信国师。 国师的预言一向很准,从未出现差错。 那个叫苏倾玥的女子,既然预言得她者得天下,那就说明苏倾玥自己本身是有过人之处的。而这过人之处,是与得天下这个预言对得上号的。 比起靠美貌让诸国臣服之类的荒谬言论,他更相信苏倾玥是有着不输男子的聪明才智,有着不逊色男子的雄才伟略,甚至是领兵作战上的能力,也是能与男子平分秋色的。 陈王从不信一个女子仅凭美貌便能颠覆一个国家,那是失败者才会有的说法,那是胜者给失败者编织的谎言。 陈玺是听进去陈王的话的,他陷入沉思中。 陈王见自己的继承人陷入沉默了,他决定给自己这个千挑万选的继承人再传授点帝王之道,只听他说:“你说我们父子二人精心安插在大夏的爪牙,根植于大夏每一座城池,这些年都相安无事,怎么偏就现在才出事呢? 难道是姜夕政养精蓄锐结束,终于决定要一鸣惊人?” “依寡人看,未必如此。”陈王看得更远,他的眼界和目光更为广阔,“我认为根本原因就出在这容瑾和苏倾玥身上。” 见陈玺朝自己投来不解的目光,陈王是这样说的:“那苏倾玥在成为苏郡主,镇北大将军之前的身份,你可还记得?” 陈玺当然是记得的,他不加思索脱口而出:“苏记恩的女儿,那被满灭的北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是啊。”陈王应承道,他抚摸着王座把手上的龙头,“那个陶潜没死之前,是北安侯府的世子,亦是你皇妹精挑细选的傀儡人选。你皇妹做事一向有主见,从未失策过。你说她这次为何栽了个大跟头,将我们父子二人也一并连累上?” 陈玺到底是陈王用心培养的继承人,一听陈王这引导性的话语,他顿时脑子清明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苏倾玥,她识破皇妹的计划,用皇妹除去陶潜,顺带让自己脱离北安侯府这个牢笼,恢复自由身。” 陈王点了点头,他很满意继承人脑子转得快,他道:“这个苏倾玥可比容瑾更不容小觑啊,一介女流之辈,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便把一个吃人的侯府满门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还能转身和自己的丞相亲爹断绝父女关系自立门户。 她若无立身之本,和自己的丞相爹断绝关系独立于世,只会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压榨剥削。可你看她自立门户后过得多有滋有味呢? 拥有自己的豪华府邸,还被大夏天子封为郡主享俸禄,后又成为镇北大将军,可上战场号令三军。你说说一般人能有这个能耐吗?” “别说她了,就拿一般男子来说,能做到苏倾玥这个程度的怕是也寥寥无几。”陈王虽不知事情全貌,但苏倾玥在她这里的含量是不亚于大夏朝的开国皇帝的,“国师预言自有他道理,趁现在诸国还不知道得苏倾玥者得天下的预言,与大夏联姻一事迫在眉睫,越快越好。 苏记恩此行返回大夏,你安排一拨人马随行,务必将联姻之事尽快办好。” 陈玺听完陈王的一番分析,心中已有定夺,他道:“父皇,儿臣明白。” 陈王与陈玺私下密谋了什么,除了当事人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只是知道第二日,当苏记恩进宫禀明将返回大夏复命,陈玺亲自相送出城。 陈国都城城门前。 陈玺骑着马绕到苏记恩的马车前,屏退众人后,二人的谈话这才开始。 “像苏丞相这样的人才,大夏天子能得之,简直是大夏天子的福气。”陈玺直接开口,他看着马车里挑起车帘的苏记恩,一点也不保留的表达自己内心所想,“我陈国最缺苏丞相这样人才。” 这话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陈玺并不指望苏记恩这个时候给他回应和承诺,他只是取下腰间佩戴的玉佩递了过去,“苏丞相若是回到大夏受到大夏天子的冷落与臣民们的背叛,可拿着此玉佩号令此行随大夏谈判团前去大夏的陈国暗卫队。 他们见此玉佩,如见本王亲临,他们会听令于你。若是苏丞相想拖家带口离开大夏投奔我陈国,来我陈国做丞相,我陈国自会打开城门热烈欢迎。” “当然——”陈玺也将自己如此帮助苏记恩的条件提出来,他可不做冤大头,让他的人做无谓的牺牲,“苏丞相若是做好准备离开大夏,请务必要散播大夏天子弑兄逼父夺位的言论动摇大夏民心。” 苏记恩没记玉佩,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一眼陈玺,而后开口:“陈王殿下好意,我心领了。但让我背叛大夏,背叛陛下,这绝不可能。” “苏丞相,话别说太满。”陈玺直接抓住苏记恩的手,将玉佩硬塞到其手里,只听他道:“苏丞相若能得大夏天子重用,本王自会替苏丞相高兴。 但凡事留条后路,毕竟世事无常。” 玉佩送出去,陈玺道:“时候不早了,苏丞相请上路吧。” 陈玺目送苏记恩的大部队人马在视野里变成黑点,他眼中尽是运筹帷幄:“苏记恩,大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本王的玉佩,将成为你的天子猜忌你、忌惮你、离间你们君臣的最大威胁!” 第228章 禁区山林 陈王与陈玺的谋划,远在苏城的苏倾玥并不知道。 苏记恩带着二心返回大夏向姜夕政复命一事,苏倾玥目前也没得到飞鸽传书。 情报传递需要时间,想必等苏倾玥知道的时候,苏记恩已经离开陈国多日。 苏倾玥近来忙得如陀螺般转个不停,她这几日眼都没合过,日夜不停歇的熟悉和处理组织事务。 组织建立前十年,她人是在组织内的,后十年直接离开,将组织一切事务皆交给由江诚为首的一把手们负责,但那都属于过去的时间线。 而作为现在时间线的苏倾玥对这一切是完全陌生,没有任何印象的,她需要在还没触发穿越过去的天机到来之前,把一切熟悉到骨子里。 现在存在的天下第一,是未来的她回到过去创立的,她需要钻个时空漏洞。 而这漏洞,就是现在的她熟悉组织内一切规章制度,以及组织一把手二把手人员名单,他们的出身情况,她在过去时间线找到他们的时间地点等。 苏倾玥累了,就钻空间休息。 空间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这为她争取节省了不少时间。 白日里,她会在尊主专属房间熟悉组织事务和处理事务,等夜幕降临,房间熄灯,她直接转移阵地去空间争分夺秒。 关于组织的相关资料,苏倾玥也特意整理一份放入空间。 这样忙碌一直持续了七八日,苏倾玥终于搞定一切,走出房间被太阳照到全身的那一刻,浑身暖洋洋的,身上堆积多日的阴气都被暖阳驱散。 苏倾玥站在太阳底下,抬眼直视太阳。 风吹树梢,有脚步声由远而近。 江玉韬终于见苏倾玥走出房门,他面上带着难以掩藏的笑迎了上去,“尊主,林玄歌有自京城来的信,托我转交于你。” 苏倾玥将信接过来,拆开便当着江玉韬的面看了起来。 信是容瑾写的,信里交代了几件事—— 其一,苏怀钦与苏淮韬兄弟二人,被姜夕政赐婚给长公主与姜令仪做驸马。 姜令仪与苏淮韬大婚当晚,二人猎奇心理作祟,直接当着背锅侠陶珩的面行房事,陶珩被刺激得发疯,直接抓起烧红烙铁烙伤二人。 苏淮韬是命根子被烫伤,姜令仪则是一边脸被烙下牲口的字样。 姜夕政震怒,直接派锦衣卫去追离开京城的陶明煌等人,追到人就地处死。 至于陶珩,则被断了命根子,被姜令仪做成人彘日日泄恨。 其二,苏记恩已经代表大夏与陈国完成谈判,正在返回大夏的途中。 陈国将与大夏联姻,陈国要求大夏送去和亲的人选是苏倾玥。 至于陈国和亲人选,已在返夏大军中。 其三,苏倾玥命明月与青凤为首的郡主府下人为难民搭建的房屋,已经陆续投入使用,难民们都在安排下住进这容身之所,为了换取过冬的衣物和活下去,他们每日都会按照标准制作棉衣,军鞋等。 苏郡主的贤明与慈悲心,已经在难民圈打响,就连京中百姓也皆知苏郡主是顶顶好的大善人,一面接济无家可归被天子放弃的难民,一面为了维护难民们的尊严和体面,让难民为西北将士制作棉衣、军鞋,给难民提供一条活下去的路。 看完容瑾的信,苏倾玥直接用内力将信粉碎成粉末,她朝江玉韬看去,“萧凤延人在哪里?” 她必须在苏记恩返回京城之前,处理完苏城的事,然后前往西北。 陈国要和大夏联姻,她是不反对,但如果联姻对象是她,那就大有问题了。 敢打她主意,那她直接杀穿陈国大军,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萧公子与霁月天一亮就出门了。”江玉韬声音响起,他朝苏倾玥看来,“这些日子,他们日日如此,天不亮就出门,太阳落山才回来。” 苏倾玥也不过问二人去做什么,她看向江玉韬:“去备干粮和两匹马,随我去个地方。” 江玉韬看向苏倾玥,态度十分恭谨的问:“请问尊主,干粮需要备齐几日的?以及我们需要去往何处?时间上是多久?” “去禁区森林。”苏倾玥将地点告知江玉韬后,又道:“来回的干粮,时间不定。” 江玉韬颔首应下:“是,尊主。” 截至目前为止,林相为首的林府势力,天下第一势力,苏倾玥完全没有任何压力的尽收囊中,而盘踞在苏城的第三支势力:三千精锐护卫队,还处于未收复状态。 这几日她除了处理组织事物,还研究苏城地图,她发现在地图上有一个禁区。 这个禁区是位于苏城几百公里外的一处森林,这片森林茂密旺盛,苏城百姓们将此地视为禁区,这二十年间,也不是没有百姓想上山,但无一例外都被困在山上,最后陷入昏迷,醒来后人已到山脚下。 苏倾玥决定探一探这被视为禁区的森林。 她有个直觉,她要找的三千精锐护卫,就藏身在这片禁区森林里。 江玉韬办事能力强,办事效率也高,很快便备齐二人要用的干粮和马匹。 干粮和马匹到位,苏倾玥与江玉韬骑上马就出发。 两人是白天出发的,夜幕时分还未抵达禁区森林。 越靠近禁区森林,气温就越低。 苏倾玥和江玉韬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就地休整。 天黑进入禁区森林,对于此处人生地不熟的二人来说,危险重重。 江玉韬很快找来干柴将火点燃,身手了得的他直接扛着一截半人粗的树干架在火堆上烧着。 苏倾玥查探周围地势,确认并无安全隐患,她这才坐回火堆前。 江玉韬将干粮递给苏倾玥,“尊主,您为何要去禁区森林?” 苏倾玥吃着卤牛肉就着炭火烤过的烤馍,她目光所及,是那近在咫尺的禁区森林,“收复我的筹码。” 江玉韬听到这话,心下了然,他抬头看着那深不可测的禁区森林,道出自己对此地的耳闻:“苏城百姓说,没有上山的路。即便能进山,也会遇到鬼打墙。等他们睁眼醒来,人已在山脚下。” 苏倾玥听了,咬一口卤牛肉,唇角挂着淡淡笑意:“路是有的,至于遇到鬼打墙的原因,是因为上山的路成了阵眼。一旦踏入其中,阵法触动,就成了鬼打墙。” 话音落下,苏倾玥侧头朝江玉韬看来,“你说,现在的禁区山上,有没有眼睛正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第229章 亲自斩杀 禁区山上。 藏匿在黑暗中,飞行于参天大树上的人,正紧盯着山下的一切。 苏倾玥和江玉韬一出现,便立即引起山上巡逻人的警惕和关注。 夜幕降临后,山下一切被黑夜笼罩,视野能见度也一片黑。 但很快,山下生起火堆,为山上的人提供黑夜中失去行踪的苏倾玥和江玉韬的具体位置。 山上与山下,两者间的距离虽说不远,但想要在一炷香时间内从山下到达山上,也难。 “山下落脚的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今夜想必不会上山,但天亮就未必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森林里,男人雄厚声音响起:“派人去禀报督军,剩下的人轮流监视巡守,绝对不能让人在眼皮底下进山。 一旦发现人进山,要第一时间采取应对方案,将人击晕送下山。” 随着男人有条不紊的吩咐落下,便听得树林间树叶簌簌作响,能量波动。 “大人,你说会不会是殿下?”黑暗中,有较为年轻的声音响起:“殿下当日离开,曾亲口说过,她会在十年后来见我们。到那时,她会带着我们离开苏城,奔赴西北,杀得陈国大军片甲不留! 如今,已到十年之约。山脚下的两个人,会不会就是殿下与她的随从?”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掉以轻心。”男人雄厚有力的声音响起,只听他叮嘱道:“天亮他们就会上山,一旦启动阵眼,就会触发阵法,以身入阵。到那时,是不是殿下便能一辩真假。 若是殿下,那自是不能慢待的。若不是殿下,便送回到山脚下去。” “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他在黑暗中沉默短暂,而后开口:“若是殿下就好了,正好能让她亲眼看看,看看我们将她教给我们的阵法运用得究竟有多好。 等去了西北,也能如法炮制运用到战场上。” 没有回应,年轻男人也不在意,他自顾自的说:“殿下离开有十年了,我可是想她得很。这十年时间,除了巡逻,吃喝拉撒外,我其他时间都用来训练自己,为的就是殿下归来之时,能让她看见我的进步和蜕变。 我要让殿下明白,她当日以一己之力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给我们一线生机,我们自当以死相报,绝不会背叛于她!” “一定会的。”男人雄厚声音响起,只听他说:“殿下是信守承诺之人,她说了十年之约,那就一定会赴约,绝不会失约于我们。 我们十年磨一剑,为的便是等这十年之约,而后奔赴西北战场,与陈国大军刀刃相见,为被送去陈国为质的大殿下报仇雪恨,一雪前耻!” 林间一片寂静无声,无人再说话,但大家心中都有一个念头:等殿下归,便是他们离开禁区山林之日,他们的战场是西北,将陈国大军打趴在地上求饶,让陈国大军节节败退,让陈国臣服于大夏,是他们的使命! 与山上的热血不同,山下则是一片宁静祥和。 寂静的夜晚里,时不时传来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江玉韬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身旁躺着的是进入梦乡的苏倾玥。 两人轮流守夜,江玉韬负责上半场,苏倾玥负责下半场。 本来,江玉韬是想负责下半场的,但苏倾玥这个尊主都发号施令了,他这做下属的只得听令行事。 苏倾玥看似睡了,实则人很清醒,她分出精神力进入空间,整理她的药田。 经过这些日子夜以继日不停歇的耕耘,她空间药房架子已经被各种毒和药填得满满当当,就连各种止血的药材也堆满整个仓库。 药材这一块,苏倾玥的存货是可观的。 眼下她最看重的,是粮食。 她打算将手头最后一批药材种子种下,等收获之后,在药田地上种粮食。 来苏城前,她意识到她会回到过去时间线,但彼时对于粮食的需求并未产生,反倒是对钱财格外看重。 抵达苏城之后,对苏城的了解让她明白一个事实:二十年前的苏城,远远不是如今这般欣欣向荣,繁华热闹的样子。 二十年前的苏城,定是个不毛之地。 即便不是不毛之地,那也一定是个人迹罕至,被朝廷放弃的荒芜之地。 林相身为她的外祖父,与她那死于巫蛊之祸的太子爹之间关系一定匪浅,以姜夕政那睚眦必报、赶尽杀绝的做派,他如何肯放过林氏一族? 然而历史进程,是林相带着林氏一族在巫蛊之祸事件里全身而退,远离京城来到苏城扎根落脚。 这其中虽然有她穿越过去斡旋的功劳,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其他。 无论是什么原因,苏城作为被朝廷放弃之地,竟然成为林氏一族选择之地,她便要格外的上心。 苏城,是朝廷的弃地,但却是她苏倾玥的发展势力的据点。 她初到苏城便觉得城内一切设施建设都格外的熟悉,不出意外,定是穿越过去时间线的她辛苦汗水付出的最终反馈。 所以,粮食她需要,药和毒也需要,钱财也不可或缺…… 趁现在还没触发穿越机制,她必须抢在回到过去之前,备足她所需要的一切物资。 她不打没把握的仗,她必须保证回到过去的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万无一失的。 药田上种的药材已经完成收获,将最后一批药材种子种下后,苏倾玥又在制药房调制一些专克蛇鼠虫蚁的药。 等手头工作忙活完,苏倾玥才将精神力从空间撤回,元神归位,她便察觉到来自山上的监视。 她的身体经过特殊改造和洗礼过的,对于周遭一切格外敏感。 她和江玉韬落脚歇息的地点距离禁区山林是有一段距离不假,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看似遥不可及的禁区山林的感应。 在那片即将靠近的禁区山林上,有很多人,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身手十分了得,能在是山林间穿梭自如。 她要找的三千精锐护卫队,就在禁区山林上。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亲手培养起来的精锐护卫队了! 她也很期待他们见到她这个主子时的反应。 她不喜欢叛徒。 若有,她会亲手斩杀! 第230章 破阵之人 山脚下这一夜,苏倾玥睡得很安稳和舒坦。 环境或许潦草简陋,但对于苏倾玥而言,这都不是事。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天边第一缕太阳还未升起,苏倾玥与江玉韬已经在蒙蒙天色里熄灭火堆,骑上马踩着累积一夜的露水进山。 马蹄飞扬在路上,溅起植被上的露水,朦胧天色也被剥开云雾的晨曦驱散。 骏马疾驰,终于赶在太阳光芒洒落整片大地时进山。 阳光的炽热还没透过树梢缝隙照进山林间,沉淀一夜的露水很快便将苏倾玥与江玉韬肩头打湿,整个林间温度也比外面更低。 不过这对于内力深厚的苏倾玥与江玉韬来说,这都不是事,内力一用,露水就能被蒸发掉。 从二人进入林间开始,便发觉暗处有人正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并未采取任何行动阻止他们进山,只是蹲守在他二人看不见的地方密切监视着他们。 从那不经意间释放出来的气息可以感受得到,这群藏身于这片禁区山林里的人,对他们并没有恶意。 苏倾玥与江玉韬彼此心知肚明被盯上,默契的二人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林间的沉寂。 江玉韬自进入林间后,便隐隐觉得整片山林给他一种极不和谐,十分矛盾和诡异之感。 按理说,这片山林常年人迹罕至,完全沦为飞禽走兽的栖身之地。 可他二人自进入山林开始,就未曾见到林间有飞禽走兽身影,就连那林间参天大树下,叶片硕大的植被们,也是闻风不动。 只是苏倾玥未停下,江玉韬自然也不会止步于此。 尊主做事,一向自有分寸和决断,他身为下属,只需誓死跟随即可。 苏倾玥早于江玉韬前发现林间端倪,在她二人还未进入林间开始,这片山林间的一草一木,带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她的郡主府。 所以,着道了。 林间植被生长得极为繁茂,前行的路都被绿色植被掩盖,骏马载着二人穿过一道道屏障,终于穿过那密不透风的林间。 一出林间,温暖的阳光便将苏倾玥与江玉韬笼罩,为她们拂去自林间带来的湿漉。 “没有路了。”江玉韬坐在马背上,他看着前方宽广的湖水,将他与苏倾玥与那对岸的山林隔绝开。 湖水溢上河堤,河岸上的浅草皆被覆盖,马蹄也踩在湖水里。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期间还有鱼儿跳出湖面带起水花,尾巴拍打身体发出啪啪的声音,而后一声哗啦后掉回湖里不见踪影。 江玉韬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转头去看苏倾玥:“尊主,我沿着河堤向上走,去看看有没有上山的路。” 话是这样说,但江玉韬却明白并无路。 苏倾玥看着宽广到没边,不见头不见尾,不知湖水流向何处,从何处流来的巨大湖面,她问:“百姓们对禁区山林是怎么说的?” “起初,冒着危险来禁区山林的百姓,只是想砍点柴火,打点野味,采点药材补贴家用。”江玉韬视线落在那时不时有肥美鱼儿跃出的湖面上,他道出自己所知:“可他们一踏进禁区山林,就遇到鬼打墙被困在原地,直到精疲力尽昏死过去,等再睁眼醒来,人已经在禁区山林外面。 一开始经历怪事的人少,即便有亲身经历的人说,也没人会信。 禁区山林物产丰富,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前仆后继地踏足,都想分一波羹。” 江玉韬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说:“直到每一批进入禁区山林的人晕倒,被送出山林,无功而返后。禁区山林有邪物作祟的传闻也不胫而走。 渐渐的,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经历了怪诞陆离的事后,禁区山林从此便成为苏城百姓避而谈之,不敢踏足之地。 也有胆大不信邪的,但都无一例外在亲身经历禁区山林的诡异事件后变得服帖不敢大放厥词。” 苏倾玥听着江玉韬的描述,心下有数,她看着那波光涟漪的湖面,眉眼一垂,道:“他们倒是聪明,将阵法直接设在外面。” 这样一来,只要一踏进山林间,便触发阵法,不知不觉中进入阵法编织的幻境里。 看似她和江玉韬走了一路,穿过层层叠叠的植被阻拦,踏过进去山林第一道防守线,实则她们现在的位置,还在踏入山林的入口处。 一人一马原地踏步了半天。 江玉韬侧头看向苏倾玥,聪明如他,不会关键时候掉链子,“尊主之意,我们目前深陷幻境之中?眼前一切都是假的?”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道:“你难道没察觉到这一切很不对劲吗?” “察觉到了,只是——”江玉韬面色稍显凝重,“没想到会悄无声息中计。” 以身入阵,又该如何破阵? 江玉韬内心如蒙了一层乌云,很显然这阵难破。 “尊主,能破阵吗?”江玉韬双目紧盯苏倾玥,神态间尽显崇拜敬重,他家尊主,最擅阵法一道,想必难不倒她。 苏倾玥摇头,“不能。” 这样的回答,让江玉韬愣住,他眼中流露诧异之色,“很难吗?” “倒也不是。”苏倾玥看着那水波涟漪的湖面,阳光照耀使得整个湖面都金光闪闪的,像是在湖面洒落大片大片金粉和银粉。 “阵法面积太大。”若是她估量得没错,这整片山林的入口都成了阵眼,她对山林入口并不了解,无法突破。 倒也不是真的没法突破,只是她懒得让自己太累。 江玉韬本以为胜算极大,不想竟连尊主都无计可施,他面容越发凝重,只听他问:“难道,尊主与属下,要同那些进入林间的人一样,最后因干粮耗尽陷入昏迷,最后被送出去吗?” 苏倾玥并未回答,她只是静静盯着前方的湖面若有所思,而后只听她说:“不急一时破阵,这湖里的鱼儿养得肥美,你去抓几只我们烤了吃。 等喂饱肚子,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是。”江玉韬抽出他的本命武器,脚尖轻轻踩了下马背飞身而起,迎着那正好跳出鱼儿的湖面而去。 苏倾玥稳坐于马背上,唇瓣稍弯弧度:“破阵之人,这不就有了嘛!” 第231章 属下恭迎小殿下归来 苏倾玥手中不知何时多的麦芽糖,她含在嘴里,眸光平静看着飞身而出的江玉韬。 她懒,不愿亲自破阵。 可她有江玉韬,他能代她破阵。 眼见江玉韬已经飞身来到湖面之上,苏倾玥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所站位置斜上方那条鱼,要了。” 江玉韬轻功了得,在湖面上如履平地般行走自如,听到苏倾玥的指示,他立即照做,人站在湖面之上未动分毫,手中武器剑气已出。 那条跳出湖面吸氧的肥美鱼儿被剑气所伤,又被江玉韬用内力弹射到湖堤上。 苏倾玥垂眼去看掉落在马蹄边的肥美鱼儿,唇角弧度越发的深,她略抬眼眸,继续指示江玉韬破阵:“东南方向。” 江玉韬闻声飞身而起。 在幻阵中的苏倾玥正指挥着江玉韬破阵之时,身处幻境之外,正监视着这一切的众人,他们神态之间皆难掩激动之色。 “是殿下!”这道声音赫然便是昨晚夜间青年男子的声音,声音主人五官硬朗,眼神锐利,他此刻却欢喜得像个孩子般抓住身旁中年男子的手臂,“真是殿下!” “嗯。”中年男子应了一声,只听他雄厚有力的声音响起:“速速去通知督军:十年之约已到,殿下已现身。” “是。”青年男子迅速应下,转身便走,人很快便消失在山林间不见踪影。 待青年男子离去后,中年男子忙下令:“来人,速去关闭阵法,集齐人马迎接小殿下亲临。” 就在这时,年轻下属的声音传来:“许督将,怕是不用我们去关闭阵法了。殿下她,已经在破阵。” 那被唤作许督将的中年男子闻言朝被困于幻境中的苏倾玥看去,他家小殿下稳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随她一道进山的青年此刻正飞来飞去。 可不就是在破阵! “不愧是小殿下!”许督将言语间难掩崇拜,面上更是一脸敬佩与激动,“列阵,迎殿下。” “是!” 整齐洪亮的声音响起,整片山林间很快便是簌簌风声起,一道道身影穿行于林间,往许督将位置而来。 幻境外正在上演的一切,陷入幻境中的苏倾玥与江玉韬并不知晓。 一个指挥破阵,一个指哪打哪。 苏倾玥倒是敏感察觉到空气里能量波动异常频繁,可她身处阵法之中,被阵法迷了眼,并不知道阵法外正在发生的事。 但她能感应得到,正有大批人马往她所处方位聚集,显然是监视她的人认出她来了。 哪怕周围并未出现危险气息,哪怕知道制造出如此大动静的人马就是她要找的精锐护卫队,可苏倾玥依旧保持着警惕与戒备。 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她的耳。 “西南方位,歪脖子树倒影下。”伴随着苏倾玥声音落下,江玉韬手中兵器已经挥舞而起,剑气逼人,直击湖面。 湖面当即激起千层浪,藏在湖面之下的鱼儿也随着浪花飞向空中。 江玉韬飞身上前,在鱼儿坠入湖中之前接住,而后朝着苏倾玥所在位置抛去。 ‘啪嗒’,鱼儿掉落在没过浅草的湖水里,早就没了气息的鱼儿没能掀起浪花,躺在浅草堆里直挺挺。 江玉韬一开始是真认为他家尊主命令他抓鱼是真准备烤鱼,但随着落在他手中的鱼儿越来越多,他也察觉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尊主,分明是在教他破阵。 在他还在思索破阵之法时,尊主已经知道怎么破阵。 这,便是他与尊主之间的差距。 尊主的厉害,是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赶上的。 江玉韬心思活络,但却不影响他行动上迅速,当他的兵器将视野里的鱼儿一分为二后,突然而来的拉扯感让他一阵眩晕。 等眩晕感褪去,他看着眼前不断变换的场景,瞳孔微微颤动,他知道阵法破了。 江玉韬亲眼看着湖面变成层层叠叠的高大树木,半人高的植被,甚至还能看见飞禽走兽身影,而他此刻正站在一片巨大的芭蕉叶上。 从芭蕉叶上飞身而下,坐回马背上,江玉韬朝苏倾玥看去,“绕了半天,我们原地打转了。” 话音刚落,江玉韬一脸戒备道:“有人来了,不止一个,是一群。” 苏倾玥看着从四面八方往她方向飞来的人,面色平静,眸淡如水。 与苏倾玥的风轻云淡不同,江玉韬则是一脸戒备,握着本命武器的手不断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明显。 江玉韬没想过,在被称为禁区山林的地方,会藏着这么多身手了得,气势逼人,训练有素的人。 这分明是有人在此养兵,培养一支庞大军队。 为了不被外界发现,于是以山为阵,在此设下障眼法,让来此的人皆被幻阵逼退,将禁区山林的名声打响,让人从此不敢踏足此片天地半步。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高明。 那从不同方向涌来的士兵们,在距离苏倾玥一定距离停下,然后站成一排排,庄严肃穆的望着骑在马背上的二人。 确切的说,是看苏倾玥。 在他们眼里,只看得见苏倾玥。 许督将站在队伍前列,眼里欣喜难掩,人员未齐,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人齐。 从山林间不断有人飞身而至。 江玉韬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坚毅的眼神,看着他们风吹日晒的脸,看着他们坚硬挺拔的身形,他不用问也看得出来他们能带给他如此强烈明显的震撼,定时一日复一日的训练结果。 这些士兵,气势强,目光锐利能杀人。 且不限性别,有男有女。 江玉韬很好奇,好奇训练出这支庞大军队的人究竟是谁,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半炷香的功夫,人员齐备,林间再无人自远方飞来,树叶不再簌簌作响,飞禽走兽也不在林间乱窜。 督军陈明率领许督将在内的五百精锐之师上前一步,五百人齐刷刷跪下,嘴里齐声高呼:“属下恭迎小殿下归来!” 这五百精锐之师,年龄皆在四五十岁。 与他们身后那群年轻化的面孔比起来,他们更具岁月的沉淀与洗礼。 显而易见,他们这五百人,便是身后那浩浩荡荡,黑压压一片人的训练者、管理者。 随着五百精锐之师跪下,他们身后那群等待许久的士兵们,也纷纷跪下,声音洪亮响彻天际:“属下恭迎小殿下归来!” 第232章 卫泱泱,你死之日,便是我回到过去之时 声音之洪亮,气势之磅礴,震得林间飞禽走兽四处逃窜。 有翅膀的振翅高飞,身手敏捷的攀树很快便不见踪影,腿脚灵活的脚下生风跑出残影,擅打洞的钻洞而逃…… 江玉韬坐在马背上,被这气势震得差一点便自马背上滑下去,倒也不是怕,而是被吓的。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这群人口中的小殿下。 这群人口中的小殿下,八九不离十就是他身旁的尊主本尊了。 除了她,还能有谁? 江玉韬一颗心哇凉哇凉的,在这震撼人心的真相面前,一颗心碎成数瓣。 他一心以为,只要他努力,只要他肯上进,只要他能吃苦,只要他咬牙奋力追赶,哪怕不及尊主,能誓死追随尊主亦是值得的。 可如今看来,他想成为尊主身后排得上号的追随者,还需再努力再努力! 尊主,太强了。 前有闻名天下,响彻诸国的天下第一组织,后又爆出在禁区山林养了一批几千人的精锐士兵……,更别提让朝廷垂涎许久的苏城也是她的一手打造起来的…… 如今看来,想必和组织共分苏城,各自占据半壁江山的林府,亦是尊主的手笔了。 江玉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但这打击不是让他一蹶不振,而是刺激着他继续变强,时刻提醒着他不能懈怠,要时刻精神紧绷着。 成为强者,本就不易。 而他,可不止是止步于成为强者,他要成为尊主的心腹,左臂右臂! 他毕生都将为此而拼搏努力! 苏倾玥可没心思去关注江玉韬此刻内心的波澜起伏,她朝跪了一地的人看去,道:“起来吧。” 督军陈明起身后,他迈脚来到苏倾玥跟前,单膝一跪,双手捧着半个虎符,“小殿下,您既已归来,虎符也该物归原主。” 苏倾玥眸子落在陈明手心里的虎符上,那是与皆空给她的半枚虎符一样的另一半,她伸手接过。 素手一翻,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虎符,当两枚虎符合二为一,严丝合缝。 苏倾玥手持虎符,朗声道:“众将士听令。” 看着再度跪下的众将士们,苏倾玥的声音随风而起,飘进每一个人耳里:“我将前往西北战场,与陈国大军开战。击败陈国大军,让陈国对大夏俯首称臣。 我需一千五百人的队伍随我前往西北,剩下一千五百人,乔装打扮前往京城,带着我的手谕去见容瑾,他会安插你们进入朝廷重要岗位任职。 你们按兵不动,待我返京,便是恩怨清算之时!” “是!” 整齐响亮的声音再次在林间响起。 他们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要等来能为家族,为家人,为主子洗刷冤屈,他们内心激动万分,恨不能立即飞去京城,飞去西北。 苏倾玥满意的点了点头,“除了五百督将,其余人回去收拾行囊,等待下一步指令。” 林间动静极大,但两千五百人的队伍却是井然有序,无人破坏队伍整齐。 苏倾玥自马背上下来,站在陈明等人面前,她道:“从现在开始,分别向我汇报你们的成果。以及,给我一个答案:哪些人随我去西北,哪些人前往京城。” 陈明为首的五百人齐刷刷应下。 于是,从陈明开始,依次往下,挨个向苏倾玥汇报自己管理下的小分队情况。 苏倾玥迎风而立,手里汇聚着每一个人汇报完毕的资料,厚厚一沓,越堆越多。 江玉韬早在苏倾玥下马时也跟着下马,他不愿旁听,便牵着马离得远远的。 只是,他的目光却是时不时落在那站累后便席地而坐,听着汇报,低头垂眸翻阅手中资料的苏倾玥身上。 尊主,简直耀眼瞩目,遥不可及。 五百人的汇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一直到正午的阳光穿透高大树木照进林间,洒落在苏倾玥身上,汇报进度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多一点。 苏倾玥并不是工作狂,将汇报暂停,等将上山士兵送来的饭菜吃完,填饱肚子,短暂休息后,才继续暂停的工作汇报。 三千精锐护卫队的信息,随着汇报和整理出来的资料根植在苏倾玥的脑海里。 一直到夜幕降临,林间亮起火把,气温骤降,持续了一整天的汇报工作这才接近尾声。 汇报工作结束,接下去便是五百人分成五十人小分队,分别抓阄决定哪二百五十人带领的小分队前往西北,哪二百五十人的小分队前往京城。 随着抓阄结果陆续揭晓,最终结果也确定。 苏倾玥按结果将人员分配妥当后,便随大部队上山,去看看容纳三千人的大本营。 也为她日后穿越回到过去做好充足准备。 这一夜,苏倾玥几乎未睡,等她分配完任务,等一切尘埃落地,天边已经一片白昼。 由许督将带领的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已经乔装打扮完,他们在天亮之后便与苏倾玥辞别,带着苏倾玥的手谕踏上前往京城的路。 而由督军陈明带领的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则是带着粮草与过冬衣物,踏上前往西北战场的路。 至于苏倾玥与江玉韬,在两支队伍分别行动后,他们骑上骏马进城。 二人进城后,江玉韬回了天下第一,将苏倾玥的命令传达。 至于苏倾玥自己,则是去了林府,去见那群早就想见她,却被推迟见面的人。 同样的,苏倾玥到手一沓资料,全是关于这群人的详细资料。 见完面后,苏倾玥便与林相关上门交谈。 交谈完毕,便是让那群人启程进京,考取功名,立足朝堂,扎根于六部,为日后苏倾玥推翻姜夕政政权做准备。 在得知苏倾玥决定第二日便启程奔赴西北战场的后,林德音,林玉锵都表达了要随其一同上阵杀敌。 林惊鸿也想一同前往,但被苏倾玥劝留下来,苏城的城门守护需要他坐镇。 林德音在得到苏倾玥准许一同上战场后便离府,等她归府时,带来三个人。 而这三个人,苏倾玥有印象。 这三人,便是那日在客栈时的络腮胡壮汉,文弱书生,以及红衣女子。 萧凤延,江霁月闻讯赶来,也为奔赴战场收拾行囊。 苏倾玥则是飞鸽传书,将她的计划告知容瑾,鸽子飞向天际,不见踪影。 立足于院中的苏倾玥,看着满天繁星,眸亮如水:“卫泱泱,你死之日,便是我回到过去之时。” 第233章 苏记恩反叛 由许督将带领的一千五百人的队伍,耗时七日抵达京城。 为了不引起怀疑,在进入京城之前,他们便分为六人小分队,每个小分队都由一个年纪稍长的督将带领。 队伍成员有男有女,他们扮作家人,扮作族人,扮作邻居,扮作路上结伴而行的人……,骗过城门外排查的士兵进城。 一进场,他们便分散在京城各个角落。 明面上互不认识,私下却书信往来密切。 每逢夜幕降临,整个京城陷入沉睡之时,便是他们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拿着苏倾玥手谕潜入九千岁府邸见容瑾。 容瑾近日忙得脚不沾地,一千五百人的队伍要悄无声息的安插在朝廷各部之间,这绝非容易之事。 虽说难度系数大,可却难不倒容瑾。 苏倾玥给容瑾的飞鸽传书里,计划事无巨细全部交代,就连赴京参加来年科考的学子名单,她也单独给了容瑾一份。 对于苏倾玥的计划,容瑾全力支持,在安置一千五百人的同时,也不忘记粮草过冬衣物的准备。 苏倾玥在信中还额外叮嘱容瑾,银子不够就去郡主府找明月她们。 姜夕政近来瓦解苏记恩的党羽势力,不少官员落马被连根拔起,官职空缺,人手减少,正是需要大量人手的关键时机。 作为君王,姜夕政需要的是一批忠于他的傀儡,而自掏腰包买官只会为他卖命的官员,无疑正合他意。 买官是最好将一千五百人安插进朝廷各部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只是这样一来,容瑾要大出血了。 不过,苏倾玥显然预料到一切,她离京时留下的银票,以及让许督将等人带回京交到容瑾手中的银票,避免了容瑾自掏腰包。 在容瑾将一千五百人全部安插进朝廷各部门后,林相精心培养出来的莘莘学子们,也抵达京城。 与许督将带领的不能大张旗鼓的一千五百人队伍不同,林相的那批莘莘学子可谓是声势浩大,一进京便得到天子重视,宫中公公亲自迎接,亲自安排下榻客栈。 衣食住行,全权由姜夕政这个帝王负责。 姜夕政刚得了一笔丰厚的巨款,他拿出来收买人心,那是一点也不心疼,反倒是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 苏记恩返回大夏的消息,早已通过飞鸽传书传递给姜夕政。 一心只想架空苏记恩这个丞相权力的姜夕政,这些日子可谓是忙得晕头转向,只为能赶在苏记恩返京之前,完成权力的交替。 他才是大夏的天,他的臣民必须臣服于他,不能权力凌驾于他这个君王之上。 乱时需要奸臣为他卖命,替他做恶人,替他敛财充盈国库…… 和平之时,奸臣必除。 姜夕政所作所为,皆被入赘公主府的苏怀钦通过飞鸽传书给远在返京途中的苏记恩。 返京途中的庞大队伍里,丞相专属马车里,苏记恩手里拿着信,面容扭曲,眼中情绪翻涌,信也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陛下,您当真要如此对臣吗?”苏记恩抬头,挑起帘子遥望大夏方向,红了眼眶,“臣一心忠于你,甘愿成为你手中指哪杀那的利刃,你如今不需要臣了,便要卸磨杀驴如此决绝吗?” 看着信中儿子提醒自己做决断的内容,苏记恩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是大夏人,忠于大夏天子,爱护大夏子民。 他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二十载,为他的陛下搜刮民脂民膏充盈国库,甘愿做陛下养的一条狗,成为万恶之首,替陛下背负一切骂名…… 可他的陛下对他做了什么呢? 在不需要他之后,随意一个理由将他打发支开,对他的党羽势力展开大清洗,将他这个丞相架空,让他的儿子入赘公主府,斩断他的左臂右膀…… 他如何不恨? 沉默良久,苏记恩开口:“去请陈国公主来本相马车,本相有要事商谈。” 陈国大皇子说过,他若改变主意,便找联姻公主,对方能全权代表陈国王室与他进行谈判。 “陛下,你不仁,那就别怪臣不义了!” 很快,陈国联姻公主上了苏记恩的马车。 苏记恩与联姻公主陈琳面对面坐着,二人之间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水果瓜点心。 看着面前戴着面纱的陈琳,苏记恩总觉得眼前人给他似曾相识感,但他很清楚,他与这位联姻公主并不认识,现在才是他们第一次接触。 压下心中的违和感,苏记恩开口:“公主当真能代表陈国的王许诺本相想要的一切?” 苏记恩虽是有求于陈琳,可他态度上却是倨傲的。 陈琳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弯弯眉眼颔首道:“苏丞相,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的王已经交代过我,无论苏丞相要什么,提什么要求,我只需代表我的王答应即可。” 话外之意: 你只管开口,无论你提的要求多无理,我们都会无条件满足你,答应你! 只要你背叛大夏,归入我陈国。 陈琳内心忍不住诽谤:苏记恩啊苏记恩,你可认得出我呢? 想必你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你在那破烂的质子府见过的姜渊,其实是我假冒的,而我现在,正以陈国公主的身份与你进行谈判。 苏记恩并未因为陈琳空口承诺的话便将自己的要求和盘托出,他如今谁也不信,只信他自己。 他忠心耿耿二十年的帝王都能背刺他,作为大夏威胁的陈国,他更不会轻易相信。 他只信利益置换! 苏记恩看着这个给他熟悉感的陈国公主,他问:“公主此行说是代表陈国与大夏联姻,可本相却不信。 陈国一向不将大夏放在眼里,联姻这种大事于陈国而言,算得上是耻辱之事。比起相信陈国愿意与大夏联姻,本相更愿意相信联姻背后有着不被我大夏所知的动机。 我也不和公主卖关子,我们既然各有所求,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公主觉得如何?” “苏丞相真不愧是聪明人。”陈琳也爽快,她抬眼朝苏记恩看去,“我需要知道我国公主是死是活。” “只有这么简单?”苏记恩不太信,用一个真相还他无条件的提要求,明显就不对等。 “当然不是。”陈琳也不藏拙掖着,直接亮出底牌:“我还需要苏丞相回到大夏后,协助我做一些事。如果苏丞相答应,我自会助苏丞相一家离开大夏,去我陈国。 让你的儿子能大展宏图,光宗耀祖!” 第234章 苏倾玥高低也是贵妃 苏记恩与陈琳,一个代表大夏,一个代表陈国,他们私下密谋了什么,除了当事人外,其余的人一概不知。 就连姜夕政安插在谈判队伍中监视苏记恩一举一动的眼线,也无法靠近马车偷听谈话。 陈国使团很警惕,他们的公主一上苏记恩的马车,便立即将马车团团围住,连只苍蝇也不放进去。 姜夕政的眼线不知道二人谈话内容,领头的人在经过再三定夺后,决定不上报这小插曲。 左右陈国收买苏记恩等事,在未返回大夏前,早已通过他们的特殊手段传递回大夏。 虽然无法靠近马车,但姜夕政的眼线却时刻紧盯着马车方向,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马车里。 陈琳看着手中的合作协议,面纱下嘴唇荡开一抹笑意,她笑弯眉眼朝苏记恩看去,“苏丞相,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已经到了这一步,苏记恩既然做出选择,那就不会再回头,也不会后悔。 是陛下负他在先,他不过是正当反击罢了,何错之有呢? 陈琳将合作协议收好,在要离开苏记恩马车前,她决定给眼前这个人心里再添一把火,“苏丞相,有一件事,我觉得你作为当事人,享有知情权。” 不等苏记恩问,陈琳开口:“你的陛下,在你带领的谈判团里,安插了不少眼线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我与丞相你今日的谈判,想必要不了多久也会传到大夏陛下那里。但苏丞相不必担心,他们不会知道我们的谈判内容,且我的人会截获他们的情报。” 火添完了,陈琳眼见火势烧得差不多了,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多谢殿下提醒。” 苏记恩的声音响起,一语激起千层浪。 起身的陈琳动作一僵,她朝苏记恩看去,后者也正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怎么认出我的?”陈琳坐了回去,身份暴露,她也没必要继续故弄玄虚,反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我自认为我的伪装并未出错。” “你并没有露出马脚让我起疑。”苏记恩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他也不看陈琳,而是盯着桌上的糕点,“我为官二十载,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磨练出来的经验。 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旦察觉不对劲,就一定不会掉以轻心 。” “为何认定是我?”陈琳发现,她似乎不能再用以往的思维模式去看待苏记恩,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她们所想的那么蠢。 “陈国我是第一次来,私下接触的人不多,殿下恰恰是其中之一。”苏记恩是从眼前人身上感觉到不对劲,但也不能确定对方真正身份,那句多谢殿下,不过是试探罢了。 不想,这一试探,便成功了。 陈琳明白了,说到底是她自己暴露了自己,“既然你认出我来,我也没必要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我并不是你口中的姜渊殿下本人。” “我知道。” 苏记恩再次出声,这个回答却是令陈琳诧异,她问:“你怎么又知道了?” 苏记恩将茶杯置于桌上,他单手叩桌,一字一句道:“姜渊五岁时便被大夏送往陈国为质,他的牺牲换来大夏与陈国边境十五年的和平相处。 而在五年前,陈国突然单方面撕毁两国和平协议,公然对我西北边境发起进攻,害得我大夏边境百姓遭受战火之痛。 我大夏将士更是死伤无数。” 陈琳没出声,她沉默听着。 “起初那两年,陈国屡战屡胜,大夏被逼得向陈国低头,只得每年朝陈国进贡。”苏记恩话到这里,不免觉得唏嘘,“直到三年前,陶潜请命出征,这才扭转局势,为大夏争口气。 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陈国公主的出现,成为陶潜命中劫难。 两国的停战声明,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结果显而易见,陶潜代表的北安侯府查无此府,陈国公主也被我大夏天子当着文武百官黎民百姓的面亲手射杀。” 陈琳听到卫泱泱之死,放在桌上的手猛然收紧,“大夏天子,竟然欺瞒我王!” 苏记恩并不在意陈琳说什么,他自顾自道:“我很好奇陈国公然撕毁协议背后的动机,到底是我大夏的殿下叛变,还是说——” 陈琳见苏记恩停下,她抬眼朝人看去。 苏记恩笑得讳莫如深,“我大夏殿下在陈国遭遇不测,陈国为了避免大夏问责,这才单方面撕毁协议发起战争,试图吞并大夏?” 陈琳心一咯噔,这一刻,她突然领教到了来自苏记恩这个丞相的高明厉害之处。 “可是,这个猜测站不住脚。”苏记恩摇摇头,他眼里满是不解和困惑,“陈国的强大,根本不用担心大夏会为了一个死在陈国的质子发难。然而,陈国的操作却令人大为不解。 我想,大夏质子,也即是姜渊殿下,他定是死于五年前的。当五年前的陈国究竟发生什么事,这就不得而知了。” 姜渊之死,不足以成为陈国撕毁条约,派大军对大夏边境发起攻击的理由。 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陈琳突然觉得害怕,她觉得浑身毛毛的,同时也十分庆幸她的主子有先见之明,提前收买人心,让苏记恩叛变,归顺陈国。 不然,就凭苏记恩方才这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若是他与姜夕政那昏君谈及,只会对陈国不利。 届时,陈国国库空虚的事,也瞒不住。 苏记恩看向陈琳,只听他的声音响起:“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姜渊之死。” 陈琳微微眯眼,她猜苏记恩是想从姜渊之死推断出五年前陈国究竟发生何事。 可,哪有那么好推测的。 若能轻易便推测出来,那搬空陈国国库,让朝堂上一众官员家中皆失窃的罪魁祸首,只怕早就落网,也不至于至今杳无音讯。 而陈国,也只能咽下这个亏。 “姜渊之死,事关两国,我人微言轻,请恕我不能多言。”一语落,陈琳又道:“不过,苏丞相既已投靠我陈国,便是我陈国人。 你想知道的一切,等大夏的事告一段落,我们离开大夏返回陈国,我的主子会亲自告诉你一切,绝不会对你有所隐瞒。” 只是,你得有命活着回到陈国。 陈琳端茶敬苏记恩,她道:“您的女儿苏倾玥,将成为主子侧妃。一旦主子登基为帝,她高低也是贵妃。 丞相大人,您的福气在后头!” 第235章 军营比武 约法三章 陈琳一席话,发自肺腑。 旁人不知陈国国师预言有多准,她身为土生土长的陈国人,是知晓的。 正是因为知晓,她对苏记恩的恭贺之言皆是一片真心实意。 同时,她对这位国师口中得她者得天下的苏倾玥,也十分好奇,很想亲自会会。 苏记恩可不知道陈琳内心所想,听着刺耳扎心的话,他是半点高兴不起来。 真是世事无常啊! 不被他看好的女儿,却深得陈国国君与继承人的喜欢,更是指明和亲对象必须是苏倾玥。 苏记恩身为大夏丞相,可不会认为陈国国君与继承人陈玺会平白无故的要求苏倾玥作为大夏送往陈国和亲的对象。 多半呐,是苏倾玥身上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有利陈国。 “谢公主一片吉言。”苏记恩言不由衷开口,心绪复杂。 命运总是如此令人捉摸不透,他背叛大夏投入陈国怀抱,却始终无法摆脱苏倾玥。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他见到苏倾玥要低她一头,要对她行礼……,他这心里就极不是滋味。 “谈判既已结束,我就不打扰丞相大人了。”陈琳话音落下起身,她看一眼苏记恩,“丞相大人的女儿苏倾玥,我很是好奇。希望抵达大夏之后,丞相大人能为我引见。” 苏记恩压下苦涩的心,起身道:“这是自然。” 送走陈琳,马车缓缓行驶。 苏记恩独自坐在马车里,思绪翻涌,真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此行前往陈国谈判,收获颇丰。 随便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能让陈国吃瘪,让大夏获益之事。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已经投诚陈国,背弃大夏,决定已做,就绝无回头的余地。 要怪,就怪姜夕政不仁不义。 断他左臂右膀,将他的党羽势力连根拔起,架空他的丞相权力……,他会让姜夕政明白什么叫自食恶果! 大夏子民,也该亲眼看看他们心中如天一般的帝王,到底是怎样一个道貌岸然、冷血薄情之人。 弑兄逼父让位这等臭名,姜夕政背定了! - 经历二十多天的赶路,苏倾玥带领的大部队终于抵达西北边境。 在将带来的粮草在靠近军营的地段寻了隐蔽的地点藏匿好,派人看守着,苏倾玥便带着人直接进入军营。 手握天子给的虎符的苏倾玥,可直接号令三军,调兵遣将。 苏倾玥作为空降的将军,还是个女的,整个军营上下不服她者占了半数以上。 尤其是她还夹带私货,带了一千五百多号人,未经众将领的许可,便将人全部安插进军营里。 哪怕这一千五百人来号人自带干粮和过冬衣物,甚至为他们带来补给,但还是不愿接纳这群空降的人。 几乎就在苏倾玥的命令下达当晚,军营直接爆发大动乱,统率军营的众将领直接带兵反抗,公然与苏倾玥唱反调,让苏倾玥收回下达的军令。 而针对将领带头反这件事,苏倾玥采取的解决方案是—— 将对将,士兵对士兵。 苏倾玥和反对的众将领打一场,用拳头和自身功夫说话。 而她带来的那一千五百来号人,和众将领带领的手下士兵比武,比到心服口服。 而这一切,都是苏倾玥计划内的一环。 姜夕政给她将军之位,给她号令三军的权力,自然也会考验她,给她增加难度,给她设下拦路石。 她正好借这机会,让不服者心悦臣服。 于是乎,一场声势浩大的比武在军营里拉开。 同时,苏倾玥也让她带来的人走漏风声,让对岸的陈国士兵们听到风声。 苏倾玥作为不被军营将士们欢迎接纳的存在,又是天子亲封的镇北大将军,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接受挑战。 早就对苏倾玥不满的将领们已经跃跃欲试,都想在自己带的兵面前,将不可一世的苏倾玥打趴在地上求饶。 他们不敢将怒火发泄到他们效命的天子身上,苏倾玥便成为承载他们怒火和不满的载体。 天子与苏倾玥打赌这件事,早就传遍整个军营,他们早就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几分姿色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军营这个地方,女人有什么资格踏足? 做他们将军,统率他们,凌驾他们之上……,简直是将他们作为男人的尊严和脸面狠狠踩在脚下践踏。 他们的陛下,定是为了鼓舞士气,派苏倾玥这个上梁小丑来取悦他们,让他们开心的。 他们怎么能让陛下失望呢! 比武场上。 兰承瑞脱下一身盔甲,袒露一身肌肉,历经风霜的脸上尽是将苏倾玥击败,踩在脚底下的势在必得,“苏将军,文人有文人的比法,武将有武将的比法。在开打之前,是不是要约法三章呢?” 苏倾玥一袭红衣迎风而来,手持红缨枪,她看着兰承瑞,道:“兰将军想怎么约法三章?” 兰承瑞见苏倾玥上钩,他故作一脸为难的开口:“我怕苏将军才来军营,不适应军营的规矩,也怕说了之后惹恼苏将军被降罪呢。” 苏倾玥看一眼兰承瑞,只需一眼,对方存的那点小九九已经一览无遗,“但说无妨。” “众将士可都听见了啊,这可是苏将军让我开的口,可不是我非要说的啊。”兰承瑞等到便是这一句承诺,他得了便宜又卖乖道:“既然苏将军都让我直言不讳,那我自当听令行事。 何为约法三章?自然是上了比武场,生死不论。” 这话一出,立即得到众将士高声呼应。 兰承瑞十分满意这个效果,等众将士安静下来,他这才朝苏倾玥看去,“当然,我与苏将军只是比武切磋,还上升不到生死不论的程度。 但既然都开打了,也该来点赌注,让比试的人有干劲,也让围观助阵的人热血沸腾。” 一番铺垫,兰承瑞见效果已达到,也不继续卖关子,直接挑明了说:“若我输给苏将军,我自当听苏将军差遣使唤,绝不生二心。 倘若苏将军输了,那就请苏将军自动放弃将军之位,和你带来的那些女士兵们,一同服务我们这些为国上阵杀敌的大老爷们!” 第236章 将军,输了 怎么个服务法,兰承瑞虽没说,可从他的语气里,他的表情里,也知道绝非好事。 尤其是在他话说完后,周围众将士起哄的声音,便能听得出来他的不友好与态度上的恶劣。 苏倾玥眸色平静的注视着不怀好意,此刻正笑得好不得意的兰承瑞,“服务?” “正是。” “怎么个服务法?”苏倾玥直接挑明了问,她明明喜怒不形于色,但在这一刻,被她凝视着的兰承瑞却有一种遍体生寒的战栗感。 兰承瑞尽量忽视这不适感,他迎上苏倾玥的视线,解释道:“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太久没开荤了,少则两三年,多则五六年。 我说的服务,自然是让我们爽一爽。我们神清气爽了,到上战场的时候也能多斩杀几个敌人。” “哈哈哈。” 兰承瑞话说完,周围顿时一片哄笑声。 苏倾玥带来的人群里,红衣女子孙昭昭气得紧握拳头,恨不得飞出人群拳打兰承瑞。 孙昭昭平生最恨男人贬低女人,物化女人,玩弄女人,这个兰承瑞虽是军营大将,可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他对女人的轻蔑和不屑一顾。 她很气。 她不明白这天底下的男儿为何如此恶心? 明明他们是女人怀胎十月,从女人胯下生下来的,他们喝女人的奶水长大,成为顶天立地、报效国家的男子汉大丈夫,可却放下碗骂娘。 将女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恨不得天底下的女人都匍匐在他们脚下,成为他们宣泄兽欲的工具。 似乎成为男人的附庸,仰男人鼻息而活,为了一口饭一口气摇尾乞怜,才是女人应该享受到的下场! 孙昭昭倒也不是对天下的男人都深恶痛绝,她也知道有好男人,有尊重女人的男人。 但她也明白,太少了。 孙昭昭的目光落在苏倾玥身上,她在等一个回答,而这个回答将决定她是否追随眼前这个人。 在孙昭昭等人的目光注视下,只听苏倾玥不打大,但却响彻整个广场的声音响起:“你与我的约法三章里,你输了,你听我使唤差遣。 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我必须放弃将军之位,且要我带来的女兵们受你们欺负? 怎么?兰将军就这么输不起赌不起,怕我一介女流之辈赢了你,畏手畏脚不敢赌大?” 不待兰承瑞辩解,苏倾玥又道:“我乃陛下亲封的镇北大将军,持有陛下亲赐的可号令三军的虎符,我是凌驾于你之上的,你的上司。 我的命令,你不服从,我大可军法处置。但我看在你镇守西北多年的功劳上给你面子,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但你未免太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一回事。在本将军面前,你还没能与本将军谈判的资本。” 看着气得面容通红的兰承瑞和众将士,苏倾玥也不惯着,直接运起内力,将声音传遍整个广场:“你们不满陛下的安排,但君臣有别,你们自是不敢将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冲天子发泄。 而本将军,作为陛下亲派下放的左臂右膀,又是你们眼中所轻视的女子,理所当然成为你们怒火的宣泄口。” 看着那一张张被戳中内心阴暗而低下头去的将士们,苏倾玥声音寒凉彻骨:“作为保家卫国,上阵杀敌的将士,心胸如此狭隘,实难担大任。 敌在外虎视眈眈,而你们却将散发锋芒的利刃对准自己人,你们可真是大夏的好将领,好士兵。” 兰承瑞捏得拳头咯咯作响,他对苏倾玥怒目而视,声音洪亮:“苏将军,与你约法三章的人是我,你有何不满大可直接冲我来,你对其他人发泄算什么英雄好汉?” “怎么?针扎你身上,你知道疼了?” 苏倾玥一句反问,瞬间让兰承瑞的气势减了一半,他想起方才约法三章说的话,一张脸红得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苏倾玥也不会逮着不放,点到即可,她道:“约法三章,本将军答应。但这约法三章的内容,可不是你说了算。” 轻轻松松便扭转局势,将主动权握在手里的苏倾玥,直接开口:“我们这不是擂台赛,不兴生死不论那一套。比试双方各凭本事让对方亲口喊出‘我输了’,便代表比试结束。 输的一方,除了听赢的一方使唤差遣外,还需自己卸掉一只胳膊。” 是卸掉,不是砍下。 兰承瑞听了苏倾玥的约法三章,稍作思索,对自己身手绝对自信的他当即道:“好,就按苏将军的约法三章来。” 于兰承瑞而言,细皮嫩肉养在深闺后院的苏倾玥,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要知道,他从小习武,上了战场,给他练手的人也都是练家子的,死在他手下的敌人不计其数,他会怕一个丫头片子? “那就开始吧。”苏倾玥转动手中的红缨枪,摆出迎驾的架势来:“兰将军,你要用什么兵器!” “兵器?”兰承瑞看着有模有样的苏倾玥,他嗤笑道:“对付苏将军,我这双手就够了,不需要什么兵器。我若献上我的兵器,我怕我的手下说我欺负你。” 话一出,当然又是一片哄笑声。 孙昭昭站在队伍里,她握着拳头,一双眼期待激动忐忑的看着苏倾玥,她心里明白:这场比试,苏倾玥赢定了。 她慕强,她在苏倾玥感受到了强者气息。 因为那一席话,她对苏倾玥是迷之自信。 若无十足把握,苏倾玥不会将自己推到明面上来让人看笑话的。 孙昭昭的目光从苏倾玥身上移开,落在兰承瑞身上,骄傲自大不将女人放在眼里的人,终将被他所轻视的女人踩在脚下成为手下败将! “为了彰显公平,我也不用兵器。”苏倾玥的声音落下,她将手中红缨枪往站在人堆里的林德音掷去,“接住。” 林德音从人群里飞身而起,接住红缨枪稳稳落地。 苏倾玥没理会林德音给在场的士兵们带来的小小震撼,她朝兰承瑞看去,后者也与他目光对接上,大战一触即发。 两人各自从比试场的一端飞身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挥舞出自己拼尽全力的拳头。 ‘砰’。 有人在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比试场上,溅起一地灰尘。 原本气势高涨的氛围,立即安静如鸡。 上一秒还振臂高呼为自家将军助威呐喊的士兵们,此刻已经瞪大双眼,眼里写满不可置信与震惊。 将军,输了! 第237章 苏倾玥:还有谁要挑战我? 他们那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带领他们一次次杀出重围,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兰将军,输了! 在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细皮嫩肉风一吹就会倒的女人面前,连一招都没过,就被打败,从半空坠下,摔了一个脸朝地。 “再来!” 兰承瑞从地上爬起来,他可不认为自己会输,这次失利就权当是他轻敌,他大手拍拍身上尘土,朝苏倾玥看去,“你有点身手,那我也不必对你手下留情。” 这话分明是强行挽尊。 可落在他带领的一众下属耳中,所起到的效果是显着的:原来是将军手下留情了! 他们就说嘛,将军可是号称战场上的刽子手,怎么可能一招还没过就输了呢。 苏倾玥没说话,在兰承瑞朝她发起攻击前,她已经看穿他的招式,并迅速作出应对。 众目睽睽之下。 兰承瑞在苏倾玥的招式下过了一招,只是不等手下的人欢呼出声,他人就被苏倾玥凌空回旋踢逼得步步后退。 而这是苏倾玥的一个假动作,兰承瑞光顾着避退,全然忘了反击。 等他反应过来,苏倾玥已经蜻蜓点水飞了起来。 兰承瑞刚刚站稳,头一抬,下巴一阵吃痛,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人直接腾空而起来了一个后空翻。 这当然不是他要翻的,而是苏倾玥那一脚将他踹翻的,那一脚力道之大,威力之无穷,他是切实的体会到了。 不过他反应也快,想再来一个后空翻躲避苏倾玥的攻击。 然而,早就料到他下一步动作的苏倾玥直接来了一个精准打击,一个闪现逼近,一掌劈向他。 “唔——” 兰承瑞的胸膛硬生生挨了苏倾玥一掌,他的章法也被打乱,人直接被这一掌劈得砸在地上。 众将士再次傻眼。 好消息:将军过了一招。 坏消息:一招就趴下了。 这一刻,众将士看向苏倾玥的眼神,也开始发生变化。 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弱女子,似乎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这哪里是娇花,这分明是食人花! “取我兵器来。”兰承瑞受了这一掌,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喉咙里更是一阵腥甜翻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接连失利,他已经不敢轻敌。 他原本以为苏倾玥只会一点花拳绣腿,不值得放在眼里,然而真正动起手来,他才领教到她的厉害。 他心下骇然,不明白苏倾玥是哪里习来的一身武功,怎会如此轻盈具有压迫感? 不能光动手了,他需要他的兵器。 动拳头不是他的强势,舞刀弄枪才是! 兵器到手,兰承瑞顿时有了底气,他朝苏倾玥看过去,挽尊的话再次在他嘴里蹦出来:“先前两招,都是为了试探你的身手。我现在已经知道你的情况,接下去就不会跟你过家家了。” 众将士:不太信。 “苏将军,接着。”林德音的声音响起,她将手中红缨枪掷向苏倾玥,“打他,把他打趴下,让他再不能死鸭子嘴硬。” 一场大战拉开帷幕。 兰承瑞的兵器是大砍刀,苏倾玥则是林德音支援的红缨枪。 无论是从身形,还是兵器,兰承瑞胜算极大,苏倾玥明显不占利。 看得懂的人,从二人的过招间,已经知道谁将会是胜利者,谁会输得一败涂地。 别看兰承瑞和苏倾玥打得有来有往,可懂内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比起游刃有余、轻松应对的苏倾玥,兰承瑞渐渐体现出了他的劣势。 他虽能抗下苏倾玥的招式,却一直处于防守状态,如果他不能改变局势,必输无疑。 兰承瑞那一批手下,观战之初气势高涨,对自家将军赢苏倾玥那是信心十足。 可接连两次失利,已经让他们的信任崩裂。 随着兵器派上用场,兰承瑞被压着打后,他们的信任直接寸寸断裂。 反倒是一开始不被他们看好的苏倾玥,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已经高大伟岸起来。 与兰承瑞带领的人气氛低迷不同的,是苏倾玥的人,他们挺胸抬头,别提多骄傲了,尤其是一开始被轻贱的女兵们,腰杆挺得直直的。 有这样的主子,她们之幸。 孙昭昭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她胸腔里那颗跳动着的心,像是要从她的胸腔里跑出来,跑到比试场上呐喊。 她从未如此感动,自豪过。 苏倾玥,值得她追随。 苏倾玥,是天下女子应当学习的榜样! “打,狠狠地打,把他干趴下,让他被自己瞧不起的女子打败!”孙昭昭高呼出声,她眼眶湿润,声音嘶哑:“让他臣服!” 她似乎预见到了,女子未来往上走的路,将不再是迷雾重重,困难阻阻。 孙昭昭擦去眼角泪水,声音喊得比谁都大声,可她的声音刚喊出口就淹没在一道道呐喊声中。 可那又如何? 女子独立则天地皆宽! ‘嗡’的一声,兰承瑞手腕吃痛,手中大刀也掉落在地,刀尖直直插进泥地里,刀尾还在颤动。 而他自己,则被红缨枪指着脖子,命悬一线。 “你输了。” 苏倾玥陈述事实的声音响起,如一记重锤砸在兰承瑞胸口,他只感觉大脑嗡嗡作响,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偌大的广场噤若寒蝉,无人发声。 这可以称得上历史性的一幕,将在他们每一个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苏倾玥将红缨枪收起,然后开口:“现在,你该按照约法三章的内容,卸掉你一条胳膊。” 兰承瑞知道自己不是苏倾玥的对手,也知道苏倾玥放他一马,他双手抱拳,声音洪亮:“苏将军身手了得,末将输得心服口服。” 军营以强服众,苏倾玥做到了,兰承瑞也会说到做到。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直接动作利落的卸掉自己一条胳膊,而后耷拉着无力的手,他朝苏倾玥看去,单膝跪地:“末将兰承瑞,从今往后任由将军使唤差遣,绝无怨言。” 苏倾玥上前一步扶起兰承瑞,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一声咔嚓,她扶人间就把兰承瑞胳膊给接回去了。 兰承瑞立即出声:“多谢将军。” 苏倾玥将嵌在地上的大刀拔起,递给兰承瑞,眼却是看向那些个先前跃跃欲试的将领,“还有谁要挑战我?” 第238章 苏倾玥凭实力让众将领臣服 无人回应,一片寂静。 苏倾玥没来之前,军营里最能打的人是兰承瑞,他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但现在嘛,兰承瑞真的稳居第二,至于这第一,也有人敢称。 而这个人,便是苏倾玥。 当然也有将士起初认为兰承瑞放水,为的便是故意给苏倾玥立威,让她在军营站稳阵脚。 但在亲眼目睹兰承瑞败得那么狼狈后,心里那点怀疑也随之烟消云散。 若是为了配合苏倾玥演出戏杀鸡儆猴站稳阵脚,倒也不必如此牺牲自己,好歹也是军营里众将士心服口服的一把手,谁会蠢到砸自己的招牌去成就别人呢? 大家出生入死那么久,不说对彼此了解百分之百,但也能罗列个一二三。 兰承瑞呐,真是遇到强劲对手咯。 至于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倾玥过于强悍厉害的将士们,在看见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兰承瑞都败了后,谁还敢凑上去自取屈辱啊。 他们连兰承瑞都打不过,那打败兰承瑞的苏倾玥,岂不是把他们虐成渣。 丢人现眼这种事,有人做了,他们就没必要上赶着去送人头。 反正谁做他们上司,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分别,只要这个新上司服众即可。 苏倾玥凭借自己的能力让他们心服口服,那他们当然服从管理,听候差遣。 那些个一开始蠢蠢欲动的将领们,这会可都学乖了,在苏倾玥朝他们看过来后,他们忙道:“末将愿追随苏将军差遣使唤,绝对服从苏将军下达的命令,绝不以下犯上。” 一群人齐刷刷跪下。 “都起来吧。”苏倾玥声音响起,她朝一众士兵看去,“有人要挑战我带来的兵吗?” 苏倾玥侧身,朝她带来的那一千五百来号人看去,“有想挑战者,直接上前来,走到你要挑战的人面前,两人站上比试场比试身手。” 原军营的士兵们自然有按耐不住想跃跃欲试的,有人发问:“苏将军,要约法三章吗?” “当然。”苏倾玥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举手发问的士兵身上,她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比试场也不是生死场。站到这里,只是为了相互之间切磋武艺,知道对方身手。 所以,站到这里的比试者点到即止,不可伤人。” 有了苏倾玥这一番话,想要上比试场者比比皆是。 “我来。”那率先开口发问的士兵从队列里走出来,小跑来到孙昭昭面前停下,“你能跟我比一场吗?” “可以。”孙昭昭爽快答应,她看着面容硬朗,皮肤晒得很健康的士兵,“我叫孙昭昭。” “我叫袁朗。” 袁朗早在队伍里时,就注意到一袭红衣如火的孙昭昭,看着她在队列里激情澎湃热泪盈眶,他就想邀他上比试场打一场。 他看不惯女子动不动就哭。 苏倾玥从比试场上来,换孙昭昭和袁朗上去。 虽说都是自己人,可孙昭昭和袁朗都明白,他们代表的既是自己,也代表他们身后的势力和人。 孙昭昭代表苏倾玥,代表融入军营的新势力。 而袁朗,则代表兰承瑞为首的一众将领,代表扎根西北的军营旧势力。 所以,两个人可以说是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谁也不愿对方占到一丁半点的便宜。 袁朗在来军营前,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在军营里待了几年,跟着身边有武功底子的人系统化学习了几年,武功路数不再是半路出家的假把式。 再加上在战场上累积的经验,让他与孙昭昭对阵游刃有余。 可孙昭昭就差吗? 孙昭昭可是自小就被林府按女将军的标准培养的苗子,她从小习武,武功底子和基础功都十分扎实,而且追随林惊鸿林德音随时上山剿匪,实战经验并不少。 对付袁朗,她是绰绰有余。 若说袁朗一开始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稳赢,孙昭昭输定了。 但渐渐的,袁朗感觉到了吃力。 袁朗感觉到,他似乎不是孙昭昭的对手。 若不能靠战术取胜,继续肉搏战的话,半路出师的他绝对会被孙昭昭耗尽体能,输掉这场比试。 他以为哭唧唧的女人,没想是个母夜叉。 袁朗已经节节败退,如果不能奋起反击,他必输无疑。 可是,他输不起。 思及此,袁朗的手伸进怀里,随手一掏,一包白色药粉朝着孙昭昭的脸撒去。 早就防备着袁朗的孙昭昭,在对方的手伸进怀里时,她便已经做好撤退的准备。 这种伎俩,她上山剿匪时领教过。 吃过一次亏,绝不能再吃第二次。 白色药粉纷纷扬扬撒下,孙昭昭来了一个利落帅气的后空翻,待避开那些白色药粉后,她绕到袁朗身后,不给对方一点机会,一脚狠狠踹在其后背。 ‘扑通’一声,袁朗被踹倒在地,白色药粉撒了他一身。 “袁朗,你输了。”孙昭昭迎风而立,风吹起她的头发,此刻的她浑身光芒极盛,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翻过身来的袁朗,“你可服气?” 输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还搞偷袭。 袁朗就算再争强好胜要面子,也知道眼下他应该爽快干脆的认输,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白色药粉,对着孙昭昭一脸服气的开口:“你赢了,我认输。” 孙昭昭略颔首,而后往比试场下的众人看去,只听她道:“你们看见的只是我和袁朗的比试,但到了真正的战场上,一点失误便能要了你们的命。 所以无论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对敌人的任何小动作忽视。同样的,也要做个聪明人,为自己备一点逃生保命的小招数。 比如袁朗的做法,就很值得大家借鉴。但是,周围自己人多的情况下,保命招数也要尽可能保证不殃及池鱼。” 话说完,孙昭昭抱拳致谢,而后开口:“还有人要挑战我吗?若没有,我便下去了。” 静寂无声。 军营旧势力里的聪明人,已经明白苏倾玥带来的这一千五百来号人,都不是吃素的。 一个个的不容小觑,都深藏不露厉害得很。 经历袁朗的失利后,原本还想比试的士兵,也歇了那点大展身手的心思。 而这时,兰承瑞身旁的将领白鹏站了出来,他抬手指向林德音,“我白鹏,想挑战苏将军身旁的女子。不知你是否愿意上比试场,与我比一场?” 第239章 全凭将军军法处置 “我林德音,应战。” 林德音话音落下,抓起红缨枪飞身上了比试场,她站稳后朝宣战的白鹏看去,“请。” 白鹏抓住比试场边沿的木栅栏,一个跨步翻过木栅栏,借力飞上比试场,与林德音面对面站立,他道:“请。” 他可不会轻敌。 林德音虽为女子,可他却在她身上嗅到了嗜血杀戮的气息,那是同他们这群被战场困住的大老爷们一样的气息。 一个女子,身上流露杀戮气息,怎么看都很具有挑战性,他还从未跟周身气势瘆人的女人打过,今日就当满足他的猎奇心。 “老白,你的兵器,接住了。” 比试场下响起声音,白鹏看去,上阵杀敌的好友正将他的流星锤扔给他。 “谢了。”白鹏伸手接住流星锤,他转头对上林德音,“请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实力吧,林德音。” 比试一触即发。 比试场上的两个人全力以赴,不敢懈怠分毫,比试场下的众人皆屏息敛气注视着比试场上二人的你来我往,一颗心随着二人的招式提到嗓子眼。 红缨枪对上流星锤,似乎流星锤胜算更大。 毕竟,那可是有着暗器之王之称的流星锤。 林德因的红缨枪使得漂亮,也具有杀伤力,但对上白鹏的流星锤,明显有些吃力。 比试一开始,白鹏周身气势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眼神如炬,动作狠辣,招式利落,招招致命,逼得林德音只能防守。 林德音虽被逼得防守不能进攻,却也没让白鹏讨到任何甜头,防守之余仍不放过任何破绽,只等一击反杀。 白鹏手中流星锤甩出去,招式狠辣迅猛,就算林德音反应迅速,还是被流星锤砸中后背。 ‘嘶’,比试场下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一记流星锤砸下来,后背的伤定是不轻的。 他们并不认为白鹏手段毒辣不懂怜香惜玉,这可是比试场,对对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也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既然上了比试场,那自然是要全力以赴。 林德音后背被砸,她面色不变,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她面容严肃的应付着白鹏的进攻。 白鹏伤了林德音,他现在士气大增,对于拿下这场比试的胜利,他是胜券在握。 心里迫切想要取得比试胜利,白鹏进攻招式上越发激进和狠戾,招招直击要害,分明是要逼得林德音主动认输。 如果林德音在压制下还不认输,白鹏将不会手下留情,他将让林德音为她的倔强不服输付出代价。 苏将军说过,比试切磋,只要不弄出人命即可。 弄伤弄残,并不在约法三章之列。 就算他将林德音打伤打残,苏将军也不能定他的罪,问他的责。 林德音一招一式间,背部的伤会被牵扯到,不过这点伤对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她时刻盯着白鹏,避开他进攻招式的同时,也在等待她的反击。 任何人都不是无敌的,尤其她与白鹏的实力不相上下,只要她咬牙坚持,总能叫她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终于,在白鹏再次甩动手中流星锤砸向林德音时,叫其逮到反击机会。 红缨枪挡住流星锤进攻。 流星锤如毒蛇般缠上红缨枪,林德音用力一拽,白鹏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而林德音趁此机会,把红缨枪一端插在地上,她接着红缨枪做支撑点,直接身体腾空,双脚并用踹在白鹏胸膛上。 白鹏被踹得连连后退,抓着流星锤的手也陡然一松。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兵器离手,意味着输。 “承让了。”林德音解下缠住红缨枪的流星锤,拿着上前,递给白鹏。 白鹏看着林德音递过来的流星锤,他觉得不太真实,对于自己输掉这件事,他不敢相信,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林德音保持着递流星锤的姿势不变,但她浑身肌肉高度紧绷,一刻不曾放松,她通过和白鹏的过招洞悉眼前这个人,心胸过于狭窄。 他招招致命,并不因为这是比试切磋而有所收敛,反而奔着将她打败,视她为敌人的打法逼她节节败退。 她完全可以相信,如果她没能反击成功取得胜利,这个叫白鹏的将领一定会对她下死手。 众目睽睽下,约法三章下,他自然不会弄死她,但是将她弄残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所以,她时刻警惕和防备,以免白鹏因为输了比试觉得被下面子突然反杀她。 白鹏已经接受自己输了这个事实,它从巨大的落差感里缓过神来,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流星锤如战利品般被林德音拿在手中向他炫耀,他便没来由的憋了一肚子的火。 手伸出去,碰到流星锤,白鹏垂下的眼里狠劲尽显,抓住流星锤,他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凶狠的瞪着林德音:“我没输。” 话音落下,白鹏周身爆发出戾气,他抓起流星锤就要攻击林德音。 只是,早有防备的林德音甩动手中红缨枪,枪头指着白鹏脖子,只要他上前一步,枪头就会扎进他的脖子里,让他血溅当场毙命。 白鹏的姿势一下子就尴尬了下来,他双手高高举起流星锤,命脉被林德音的红缨枪指着,他这下是进攻也不是,投降也不是。 进攻会没命。 投降那是真的面子尊严丢到家了。 “怎么?”林德音看着白鹏的眼神也变了,她目光危险的看着这个输不起的对手,眼中再无半点尊重,“输不起?” 不等白鹏回答,林德音又道:“你好歹也是将领,手底下也带兵,你就是这样给自己的兵做表率的?” “每种。”林德音话音落下,一个帅气挽花收起自己的红缨枪,直接跳下比试场。 她赢了,连多问一句还有没人要挑战她的话都懒得问,她径直来到苏倾玥面前,而后单膝跪下:“苏将军,属下认为白将领没有将领的胸怀与魄力,难担大任,属下请命取代白将领,接手他的兵。 请苏将军成全,给属下一个表现的机会。若属下表现不好,全凭苏将军军法处置!” 白鹏的表现,那是众将士有目共睹,林德音就事论事,并没有半点捏造火势夸大事实的成分在。 苏倾玥负手而立,她看一眼比试场上泄了气如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白鹏,“白鹏,林德音的话你可听到了?” 第240章 陈玺要上战场抓苏倾玥 白鹏听到声音回头看去,与苏倾玥四目相对,他蠕动嘴唇,艰难出声:“我、我听到了。” 作为将领,他在自己带的兵面前流露出那样阴暗的一面,确实不再适合继续做将领带兵。 他如果想改变刚刚因胜负欲带来的负面影响,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是他主动请愿让出将领身份,下到基层和他的兵同吃同住。 等上了战场,在战场上用行动服众。 白鹏不敢去看那一张张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孔,他怕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对他的轻视与失望。 ‘扑通’一声,白鹏双膝跪地,朝苏倾玥看去,“末将犯了比试禁忌,该受军法处置。林德音身手了得,作战经验丰富。她若请缨代替我的位置,替我管理我的兵,我十分赞同。 我也相信,我的兵会在她的带领下越来越好,越来越出色!” 表明立场的话落下,白鹏形象已经立住,他又打起可怜牌来,“我违反比试规则在先,甘愿放弃将领身份做一名普通士兵。 我要为自己的行为将功赎过,还请苏将军成全。” 他可不认为苏倾玥真会让他一个将领去做普通士兵,她虽是他们的上司,可到底初来乍到,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军心,是服从。 她若答应他的请求,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得不说,白鹏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玩得漂亮。 原本因为他使诈玩偷袭对他有所怨言的士兵们,听了这话对他有所改观,甚至换位思考觉得他那样做也合乎情理说得通。 想法一转变,当即就觉得白鹏是犯了点错,但罪不至连将领都做不成。 可这又是白鹏自己的请愿,他们作为白鹏带的兵,可不能替他擅自做决定。 苏倾玥如何不知白鹏在打什么主意,她直接开口:“白将领既有如此觉悟,那本将军自会成全你。从此刻起,你将不再是军营里一名将领,不再享受将领的待遇,而是成为一名士兵。待你将功赎过,本将军再恢复你的将领身份。” 话音落下,苏倾玥扶起还跪着的林德音,拉着她的手走到比试场上,占据视野高度,而后宣布:“林德音,将暂时取代白鹏,管领他的兵。三个月为考核期,若是表现好,直接转正。 若有不服者,现在就可以站出来,站在比试场上好好打一场,她会用拳头让你们心服口服。” 一语落,苏倾玥又道:“记住白鹏今日的惩罚,他日谁若犯他今日所犯大忌,照例军法处置。” 无人敢抗议。 毕竟苏倾玥和林德音的所作所为堂堂正正,是白鹏自己把机会送到人家手里去的。 白鹏没想到他会失策,没想到苏倾玥不走寻常路,竟然不挽留他,还成全他的请愿。 简直是—— 气死人不偿命! 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赌输了。 兰承瑞和白鹏这两员大将接连失利,士兵里的佼佼者袁朗也成为手下败将,军营旧势力的战绩可谓是惨淡。 而以苏倾玥为首的林德音和孙昭昭三人则是以女子之身接连赢了比试,让对手输得没话说,她们这批融入军营的新势力势不可挡。 再无人想要上比试场比试,他们已经领教到苏倾玥带领的这批人马都是刺头,都不好对付,一看便是行家,练家子的。 今日一战,苏倾玥这个空降的女将军一战成名,在军营打响名声,她带来的人也丝毫不逊色,半点没给她这个将军丢脸。 于是乎,苏倾玥和她的人就这么轻松的融入军营,和军营里的士兵们相处融洽,打成一片。 苏倾玥一接手军营,便开始对军营上下里外大整顿,懒散的军营变得规整起来,原本还能偷个闲的士兵们也被集合起来操练。 苏倾玥到军营十天不到,整个军营的军容军纪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与此同时,散播出去的消息,也通过敌军的手送到陈国皇宫里陈玺手中。 拿到来自前线的信,陈玺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看信上内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且还有印章,根本做不得假。 “父王,来自前线的信。”陈玺将信递给陈王,他候在一旁不再出声。 陈王接过信看了起来,待看完信上内容,他抬起头来望向陈玺,“此事当真?” 陈玺点了点头,“苏倾玥就在西北边境线,与我一岸之隔。她是奉姜夕政的命令出现在西北军营,以镇北将军的身份统率西北将士。” 陈述完毕,陈玺又道:“父王,这是个进攻的好机会。” 见陈王示意自己往下说,陈玺忙分析道:“苏倾玥是女人,自小养在深闺后院,她可没上阵杀敌过。可姜夕政却封她做镇北将军,还让她凌驾于一群有着实战经验的大老爷们头上,你说那群常年驻军西北的将士们会服从苏倾玥的管理吗? 他们不会服从的,不仅不会服从,还会跟苏倾玥唱反调对着干。 他们目前一定正起内讧,而这是我们进攻的最佳时机。儿子一直想的便是亲自擒拿苏倾玥,老天爷果然是站在我陈国这一边的。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还得多亏姜夕政这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帝王成全之美。 “你的分析在理,但寡人怕这是姜夕政的计谋。”陈王到底是老狐狸,考虑得比陈玺更远,目光也更为长远,“姜夕政虽说无法理解的操作多,可他不至于蠢到让一个人去扰乱军营。” “父王,儿子有一言。”陈玺得到陈王的允许后,他方开口:“儿子这几日收到来自大夏的情报,苏倾玥去西北乃是姜夕政贪恋其丰厚的嫁妆和偌大的家底,与其打的赌。” 陈玺很快便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清楚,话毕他道:“父王,这是他君臣赌约,确是我们的机遇。” 千载难逢的机遇。 “父王。”陈玺突然跪下,他抬头看向陈王,“儿子愿带兵前往战场,攻打大夏大军,将苏倾玥俘虏,带回陈国做儿子的侧妃。 也正好验证国师预言,儿子也想领教一下,是不是真的得苏倾玥得天下!” 第241章 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是验证为真,那儿子自会好吃好穿的养着她,让她用自身的福泽气运滋养陈国。”陈玺眼里尽是凶狠恶毒,“若验证为假,儿子会亲手杀了她,将她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他真的很好奇,好奇得到苏倾玥后,他要究竟怎样才会得到天下,实现大一统? 莫非,那苏倾玥真有点能耐,能在战场上勇猛杀敌,成为他征战天下,一统天下的最大助力? 兼并天下,吞并诸国,一直以来都是陈国历代君王和继承人都想要做到的事。 陈玺亦不例外。 他想成为陈国历代君王里,开创先河的那位皇帝,在陈国君王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要让历代先帝们,他的子孙后代们,都不能超越取代他,哪怕是与他的成就并肩也不可以。 他的野心可大着呢! 陈王看着跪地的儿子,内心可谓是矛盾又纠结。 他一方面觉得,以他这些年来对姜夕政的了解,对方倒也不是做不出来为了一己私欲和苏倾玥定下赌约这种事。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姜夕政突然改变性子,立志要成为一个有作为的君王。 毕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切皆有可能。 可若这真是机遇,却因他的犹豫不决而错失,岂不让他们父子离心,也让陈国白白错过可以拿下大夏的机会? “父王,难道您忘了国师预言吗?”陈玺突然出声,他抬起头来看着陷入纠结中的陈王,道:“国师预言:大夏,是我陈国的囊中之物。” 原本还纠结不已的陈王,听到儿子陈玺这话,顿时豁然开朗起来,“寡人真是老了,竟连国师预言也抛之脑后。” 陈王决定赌一把,他扶起陈玺:“你现在就去点兵,明日便启程奔赴战场。到了之后千万别轻举妄动,待派出去打探情报的探子禀报虚实,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切记不可轻敌!” 陈王知道,这是老天给陈国的机遇。 但机遇往往代表风险。 “儿子明白。”陈玺眼里尽是势在必得,他道:“陈琳和苏记恩他们,也该到大夏了。我们的人带去大夏的大礼,也该呈给姜夕政了!” - 如陈玺所言,苏记恩一行人确实已抵达大夏,且已进城。 即便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真的看见城门前并无来迎接自己的天子与群臣后,苏记恩的心还是不免跌落谷底,寒到彻底。 看着那奉命前来,请他入宫的太监,苏记恩如何不明白这便是他效忠二十载的天子,给他的警告和下马威。 苏记恩带着沉重复杂的心,连丞相府都没回,就随来接他的太监进宫去了。 至于陈国派来的联姻公主陈琳,则被宫中派来的人送去驿馆下榻。 皇宫内。 君臣相隔两月之久终得见面,那场面自是一番感人至深。 只是这感人至深的情感有多少真,也就只有当事人双方才明白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了。 苏记恩抬袖拭去泪水,不等姜夕政主动开口,他自己倒是一五一十的将谈判结果如实告知。 知道姜夕政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的苏记恩,可是半点没有隐瞒和藏拙,全都说了,他说的与姜夕政的眼线传递的情报并无偏差。 姜夕政听完苏记恩的陈述,看着有了白发的眼前人,突然之间生出一丝悔意,他是不是对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过于残忍? 甩掉心里那点仁慈之心,姜夕政恢复正常,他问苏记恩:“陈王与大皇子陈玺,为何知晓苏倾玥,且指名道姓要让苏倾玥做大夏送往陈国联姻的人?” 他的眼线并未告诉他这个内幕,或许苏记恩知道,这个忠臣定会对他这个天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臣不知。”苏记恩确实不知,但他能根据自己的判断推断一二,但这些他可不会告诉询问他的天子,毕竟他说的那些事可都是未经证实,胡乱猜测的一派胡言。 若他说了,天子定会让他举证。 胡诌的事,哪有证据和事实依据。 “当真不知?”姜夕政不信,他微微眯眼,摩挲着玉扳指盯着苏记恩,一脸的若有所思。 苏记恩内心一片冷然,面上却是不显山水,他道:“请陛下明鉴,臣真不知。” 他能知道什么? 他只是大夏派去陈国谈判的人选,陈国为何选择苏倾玥作为联姻对象,那属于是陈国机密大事,他作为大夏臣子,为什么会知道? 姜夕政自然是知道苏记恩不知道,他不过是试探一下他这个臣子罢了,“你才回来,有件事,朕要亲口告诉你。” 苏记恩早晚会知道,倒不如让他这个天子来说,他这个天子开金口,他就不信苏记恩敢生二心。 苏记恩知道姜夕政要说什么,他恭敬开口:“陛下请言。” 姜夕政看着对他始终毕恭毕敬的苏记恩,突然觉得自己接下去要说的话过于残忍了些,可他是天子,天下万民谁敢忤逆他? “是这样的——”姜夕政朝苏记恩看来,缓缓道:“你的两个儿子,苏怀钦和苏淮韬,他们入了公主的眼,深得长公主与三公主的喜欢。 朕爱女心切,拗不过她们一再请求,未曾询问丞相你的意愿,便擅作主张替他四人赐婚,将怀钦赐给长公主,将淮韬赐给三公主。 朕亲自主持大婚,为他四人证婚。怀钦与淮滔,如今都成了驸马。” 一语交代完毕,姜夕政盯着苏记恩,语气威严:“丞相,你不会怪朕擅作主张吧?” 苏记恩早就对他的天子失望透顶,如今亲耳听到天子所言,他内心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面对天子质问,苏记恩忙跪下,匍匐在地:“陛下能为臣的两个儿子赐婚,让他们做了驸马,享尽荣华富贵,还亲自证婚主持婚礼,简直是我苏家列祖列宗在阴司地狱烧香拜佛求来的恩德。 这等光宗耀祖之事,臣感恩还来不及,为何要怪?” 一语毕,苏记恩又紧追补充说明:“臣得知此事,一颗心可谓是激动万分,对陛下为臣考虑之深远而感动得热泪盈眶。 臣谢陛下厚爱臣,臣定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42章 君臣离心,撤离计划 苏记恩一席话,作为臣子的肺腑之言,简直是忠心耿耿无二心,其态度和言语真是令人闻之动容,为之感动。 姜夕政坐在龙椅上,看着匍匐在地上尽显卑微的苏记恩,听着他一番表忠心表立场的言语,再度觉得自己对一个忠心追随自己二十载,为自己瞻前顾后的臣子过于残忍了。 可事已成定局,已无力更改。 大不了,他在其他事上补偿苏记恩。 “快扶丞相起来。”姜夕政忙吩咐一旁的太监,待将苏记恩扶起之后,他开口道:“丞相此行代表大夏去陈国谈判,带回来的结果甚得朕心,赏。” 苏记恩站在颠中,听着姜夕政嘴里吐露出来的一堆赏赐明白,他并没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只觉得是天大的羞辱。 虽然内心是这么想的,可在谢恩环节,他可不敢马虎对待,将一个臣子得天子赏赐的态度端正得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姜夕政等苏记恩谢完恩,又道:“丞相一路舟车劳顿,是该好好休养生息一些日子。这样吧,朕给丞相特殊关照,准许丞相休养半月。 半月后,再上朝。” 不等苏记恩说话,姜夕政一语出堵死后者哽在喉咙处的千言万语,“丞相归来,理该与家人团聚,朕稍后便会派人去长公主府和三公主府,特许驸马回门陪伴丞相半月。” 苏记恩早已麻木,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不公懒得反抗,认命的接受一切来自天子的安排与馈赠。 在他身上,看不见一个臣子被天子玩弄的愤怒与不甘,只看得见他的忠诚,他的顺从,以及他的软弱和懦弱。 回大夏的途中,苏记恩已经作出他这个境遇的人会作出的选择,此刻经历来自天子的背刺,他坦然接受着。 原本还因为自己背叛大夏而陷入无限自责痛苦里的心境,也在悄然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不再内疚自责,不再为自己的背叛行为痛斥。 如今的他,只觉得一切都是姜夕政逼的。 若不是姜夕政这个天子步步相逼,他这个臣子何必反叛?他兢兢业业二十载,任劳任怨,宁愿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也要忠心的天子,是他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的。 苏记恩无比庆幸他早已做出的选择。 他甚至十分感谢帝王无情,若不是帝王无情,他又怎会寒心如此之快呢?他又怎会这么快便没了心理负担呢? 苏记恩带着御赐之物从宫中离开,回到丞相府时,正好与归来的苏怀钦、苏淮韬兄弟二人遇上。 父子三人相见,未语便已红了眼。 进了府,没了外人,没了天子的眼线,一家人关上房门,直接抱头痛哭。 当然,痛哭的只有赵柔怡和苏淮韬母子。 至于苏记恩,苏怀钦,苏卿蕴和苏卿芷四人,则是过于冷静理智,与那痛哭流涕的画面简直格格不入。 苏怀钦很是诧异他这两个妹妹的表现,许久未见,他发现这两个他自小就了如指掌的妹妹,变得十分陌生了。 她们似乎,蜕变了,成长了。 难道,是因为他和淮滔的事受了刺激? “别哭了。”苏记恩听着赵柔怡和苏淮韬的哭声,只觉得头都要炸了,他多余的废话一句也不想说,只是开口:“陛下的态度,想必你们比我更为了解。 我今日进宫,已经明白陛下是铁了心要放弃我,放弃整个丞相府。” 苏记恩说这话时,侧重去看苏怀钦,“与其为鱼肉任人宰割,不如趁狂风暴雨还未彻底降临之前,想好撤离之策。 京城,我们不能待了。” 确切的说,大夏,他们不能继续留了。 “这半月的时间,明面上你们同以往一般即可。但私下,避开监视我们的眼线后,记得收拾好便于赶路携带的金银细软。”苏记恩看了赵柔怡等人,“万事做好充足准备,等到真正撤离的时候不会方寸大乱。” 多余的,苏记恩不再说。 他这妻儿的嘴,藏不住秘密,此时说了,反而会成为未知的风险和隐患。 苏记恩见赵柔怡张口欲言,懒得听她废话,他直接道:“别多问,让你做什么乖乖照做就行。你若不想随我离京,我给你一纸和离书。 你们兄妹几人亦如此,不想离开京城的人,现在就告诉我,我立刻开祠堂与你们断绝父子(女)关系。” 于苏记恩而言,若妻儿不愿随他离去,他自不会强求。 他们不愿追随,于他反倒是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儿子愿父亲一道离开。”苏怀钦立即表态,紧随其后的是苏卿蕴和苏卿芷,她二人半点不含糊不拖泥带水。 她二人表态如此之迅速,只是为了让苏记恩对她姐妹二人另眼相看。 可她二人却不知此刻做下的决定,将成为把她们推入无尽深渊的导火索。 原本还犹豫的赵柔怡与苏淮韬,只得也跟着表示愿意跟随的意愿。 一屋子的人。 除了知道一切内幕的苏记恩外,便只有苏怀钦看得透彻。 大夏容不下他,那换个国家容他大展身手,未尝不可! - 夜深人静,万籁寂静。 福积寺。 烛火未熄的禅房里。 “君臣已离心,就等苏记恩下一步操作。”容瑾声音响起,他盯着棋盘上的棋子,声线温润:“陈国与大夏联姻,保持五十年和平相处。他们送来大夏的联姻人选,是陈国大皇子陈玺培养的戏作。 那是个可男可女,易容术十分了得之人。陈国送这么一个人来联姻,诚意不足,分明是另有所图。” “你说,姜夕政能明白吗?”容瑾话音落下,他自顾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弧度:“他安排的眼线可查不到这么细的线索。” 话外之意:不仅不知,想必此刻正沉浸于天降喜悦里呢。 皆空落下一子,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容瑾,“他知不知我不知,我只知你心情极好。” “好吗?”容瑾不禁反问出声,他落下黑子,吃掉皆空的白子,他抛出一记重言:“大师神机妙算,可能算出陈国要求大夏送去的联姻人选是谁?” 第243章 他是冒牌货 容瑾从不谈论无关紧要的话题,他既主动提及,说明此事关乎他。 皆空问: “他们要玥儿?” 容瑾毫不吝啬夸赞道:“不愧是大师,果然聪明绝顶。” 皆空内心一片苦涩,但他顾不上此刻的心情,他问:“陈国是如何知道玥儿的存在,他们为何指名道姓非玥儿不可?” 容瑾知道皆空心乱了,他盯着棋盘,落下一子,啪嗒一声,棋子声音清脆。 “陈国国师预言,得阿玥者得天下。”容瑾执棋,耐着性子等待之余,也缓缓吐露他的人传回大夏的情报:“陈玺,想必已经得知阿玥出现在西北军营的消息。 我估计,陈玺已经带兵奔赴前线,准备与大夏大军开战,亲自擒拿阿玥做他的俘虏。” 皆空的心彻底乱了,他开始担心起远在西北军营的苏倾玥,他见容瑾泰然自若,便问:“你不担心吗?” 容瑾等不来皆空落下棋子,他也不催促对方,只是反问出声:“为何要担心?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阿玥若是不能取胜,输给陈玺,成了俘虏,依照陈国国师预言,她在陈国也不会过得很差。” 皆空要被容瑾这话气得吐血,他可算是明白了,他这两个孙儿是来找他讨债的,一个个气死人不偿命,偏偏他又拿他们没辙。 心乱过后,皆空也找回了短暂离家出走的理智,“我信玥儿,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陈玺以为玥儿是他的囊中之物,却不知自己或许早已成为玥儿计划内的一环。 奔赴前线的陈玺,没准已经中计。” 容瑾道:“只见了几面,你倒是了解她。” “我不是了解她,我是了解你。”皆空看着这个本该成为大夏朝继承人的孙儿,如今却这般名不正言不顺,他的心便像是针扎一般疼痛难忍,“你最实在意它,你不会放任她身陷危险而置之不理。 你既如此淡定,想必她的计谋你是知晓的。因为知晓,所以才能如此气定神闲。” “再则,我远比你知道的更早认识她。”话到这里,皆空却不打算往下说,有些事说了也无法被理解和接受。 容瑾也不在意皆空的欲言又止,他将棋子放回棋盒里,“快了,你无法完成的事,阿玥会完成。” 那是何事,答案呼之欲出。 “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皆空看着容瑾,他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依我之见,你继续辅佐她,以摄政王的身份,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你,你得陪着她。” “呵呵。”回应皆空的,是容瑾略显讽刺的笑声。 笑过之后,容瑾朝皆空看去,“以阉狗之身,坐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吗?” 不等皆空回答,容瑾冷嗤道:“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天下人皆知我容瑾是阉狗,是宦官,我何德何能? 我是她皇兄又如何?你难道想让她背负着皇兄是阉狗的名声坐上那个位置,被天下戳脊梁骨抬不起头来吗? 还是,你想让大夏,想让你姜家被天下人耻笑,耻笑出了一个太监?” 那明明是刺向皆空的利刃,可却化作尖刺扎在容瑾的身心上,他比任何人的痛。 待她登基为帝,便是他离开之日。 他不能留在她身边,他会成为她的累赘。 且,他本就不是阿渊。 他,是个冒牌货! 皆空沉默以对,他的心在滴血,这一切的悲剧是他造成的,他却没有能力扭转。 容瑾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他看着燃烧的烛火,一字一句道:“我的归宿,便如你一般,寻个寺庙,守着一方天地,常伴青灯古佛,日日为她诵经念佛祈求。” 这,便是他给自己安排好的。 他不会离开京城,他会选择离她最近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陪伴她一生。 “若做和尚,你倒不如继续你现在的身份,至少离她更近。”皆空的语气里满是遗憾和惆怅,怎么就成了这个局面呢? “现阶段,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还可以瞒瞒她,用欺骗她的方式留在她身边。可若有朝一日,她知道真相呢?”容瑾的声音里爬上无奈,“你可以自我欺骗,可我却做不到。 我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我心里清楚。” “可你这具身体是——” “那也是欺骗!”容瑾冷声打断皆空的话,他昳丽面容上染了愠怒之色,“你无非是让我继续留在她身边,做她的助力,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你当真是为我好?” 此话一出,气氛凝滞。 容瑾却不管不顾,他似乎因为这个话题失控,为何失控,他或许清楚,或许不清楚。 “再则,你以为她不知道吗?你别忘了,她远比你我所知的聪明得多。”容瑾嗜血残忍一笑,道出残忍真相:“智高近妖的她,恐怕早就知道我不是她兄长。 只是未到揭穿之时,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或者,她在等我主动开口,和她坦白这一切。” 皆空想到很多事,他长叹一口气,对容瑾的话没有进行反驳,“你说得对,她确实聪明。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我会有如此优秀的孙女。” “你一定想不到——”到了这一刻,皆空突然明白,有些事没有必要瞒着眼前人,就当是成全眼前人的一片苦心,他道:“我说过,我比你认为的更早见过玥儿。 那是在二十年前,巫蛊之祸发生当夜。” 就在容瑾以为皆空会就此事展开详说时,皆空却突然将话题一转:“你说过,五年前你逃离陈国时,有个蒙面人曾助你一臂之力——” 容瑾瞳孔畏缩,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从未想过,那个助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的蒙面人,将会是阿玥…… “那个蒙面人,是她。”皆空没有任何悬念的话说出口,他道:“她在你之前来见过我,将一切交代清楚。这也是为什么你一见我,我便无条件信任你,助你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原因所在。” “你错了。”容瑾突然出声,他迎上皆空不解的目光,他笑得凉薄,但眼里却满是骄傲,“助我一臂之力的何止是你,远在苏城的林相,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阿玥,当真令他折服。 皆空一怔。 容瑾道:“一切尽在阿玥的掌控之中,她一身入局,凭一己之力推动乾坤。 阿渊说她紫微星,大夏的帝星。如今,这个预言正在显化。” 突然,容瑾怔住,随即他释然一笑:“想必,她也见过阿渊了…… 阿玥归来之时,便是我离开之日!” 第244章 见阿渊,杀公主 容瑾自皆空禅房出来时,月亮高悬于遥不可及的天际之上,抬首可仰望,却无法触及。 天凉风大,吹得容瑾的衣服随风而动。 他站在禅院门前,看着皎皎明月下的福积寺,他抬脚走在青石板路上,经过那枝繁叶茂的菩提树,最后停在倒映着明月的池塘前。 池塘里的荷花早已开败,只留下一池的残荷,放眼望去,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阿玥。” 对月呢喃,情愫难以自抑。 容瑾喉结滑动,清冷月光覆在他昳丽妖冶的脸上,衬得他像绝世高人,随时将要乘风而去。 “原来,你比我所知的更早的遇见我,只是彼时我不知。”她见他时,带着现在的记忆,可过去的他,却不认识她。 “应该快了吧,你快要回到过去。”容瑾重重呼出一口气,“请一定要见见阿渊,见见你兄长最后一面——” 陈国戏作已到大夏,卫泱泱未死,借尸还魂的真相,也该传到陈国细作耳中了。 他想,触发阿玥回到过去的契机,一定是在卫泱泱身上。 姜夕政不会杀了被卫泱泱占了身体的三公主,可这不代表知道其中缘由屈辱的陈国细作陈琳,不会亲自动这个手。 卫泱泱一死,阿玥定会回到过去时间,利用时间差谋划这一切。 他必须为阿玥争取这个机会。 卫泱泱,是时候该上路了! 禅房里。 皆空待容瑾走后,一直坐着未动。 一直到烛火将灭,他这才起身走到烛台前,将被灯油浸透的芯子抽了起来。 忽明忽暗的室内顿时变得明亮。 皆空端起烛台转身朝内室走去,打开书桌前的机关,墙上突然出现一扇门。 等门开后,皆空抬脚走了进去,随着门缓缓合上,一切恢复如初。 暗室里。 皆空将烛台放在供奉桌前,他取了香点燃,而后看着那放在供奉桌前的灵位牌,“玥儿在西北军营,她将迎战陈国皇子陈玺,那个有着战神之称的将领之才,陈国下任帝王继承人。 我愧对你们,可是也请你们庇佑玥儿,绝不能让她打了败仗,被陈玺俘虏。” 将香插进香炉里,皆空看着那一排排死物,又联想起容瑾一席话来,不禁老泪纵横,“我背负的杀戮,造的孽,结的因果,等到玥儿登基为帝后,我自会以死谢罪,去到下面一一向你们赔罪。” 皆空缓缓朝着灵位牌跪了下去,他跪在蒲团上,虔诚的跪拜,磕头,为他自己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忏悔。 - 外国使者下榻的驿馆。 陈琳一袭夜行衣,她取下面罩,似笑非笑的朝冒着风险来见她的苏记恩,“苏丞相这个敏感时间来见我,就不怕你的天子安插的眼线发现?” 苏记恩喝口茶润润喉,他道:“不会被发现,我是走密道出来的。而且我这身伪装,谁能将我和权倾朝野的的苏丞相联想到一块去呢?” 陈琳眼前的苏记恩,身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衫,面上胡子邋遢,一张脸黑黢黢的,背微微鼓起,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沧桑又可怜。 “公主这是要出去?”苏记恩接连喝了几杯热茶暖暖身体,而后这才将目光落在陈琳身上。 陈琳嗯了一声,不过并未将自己的行动计划告诉苏记恩,只是问道:“说吧,大半夜不睡觉,费尽心思乔装打扮也要来见我的目的。” “陈国指名道姓要求苏倾玥联姻一事,姜夕政恐起疑心。”话落下,苏记恩又道:“另外,苏倾玥人目前不在京城,她目前在西北军营。” 苏记恩之所以如此急切跑来给陈琳通风报信,为的便是表达他的决心与立场。 陈琳没接话。 苏记恩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将自己知道一并说了:“不久之前,姜夕政私下秘密处决他的亲弟弟静王,并将静王之死推到陈国戏作头上。 除了静王之死存疑,还有二公主成了废人被囚禁在公主府一事——” “我的儿怀钦告诉我,静王之所以被姜夕政下令秘密处死,然后让陈国细作背锅,是因为静王被已死的陶潜夺舍而生。”苏记恩恰当的时机,把苏怀钦推了出来,刷了一波熟练度,“而二公主之所以成了废人,是因为她被卫泱泱夺舍。 如今被囚禁在公主府,以废人身份养着未被灭口的二公主,其实是陈国公主卫泱泱。” 苏记恩特意跑来说的这些事,与陈琳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情报相差无二。 在看见苏记恩的立场和态度的同时,陈琳也明白眼前人另有所图,她道:“苏怀钦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以她这些日子对苏记恩的了解,他可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其他人,既然提了,那必然有所图谋。 苏记恩没有隐瞒,如实相告:“怀钦被长公主看上,被姜夕政强势赐婚入赘公主府做了驸马。这些不为人知的真相,是他从长公主口中得知。” 陈琳了然于心,她道:“苏丞相的良苦用心我已明白,安顿好你的家人,我们离开之日,绝不会抛下你选择的任何一个人。” 嘴上是这样说,可陈琳明白,像苏记恩这样的卑劣小人,即便是到了陈国,也不会得到重用,最终只会落得一个他国不容,后悔凄惨死去的下场。 一个叛国者,谁敢用? 若用,岂不是在身边养了一条毒蛇,随时随地都要防着这条毒蛇露出尖利的毒牙。 苏记恩如何不知陈琳在想什么,只是他并不在意,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在陈国混得风生水起不是问题。 承诺已得到,苏记恩将话题绕回到最初的点,“公主还未说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做什么?” 嘴上叫着公主,心里可没多少尊重。 他们之间是公平交易,并不存在不平等的现象,他唤一声公主已是很给陈琳面子。 陈琳虽是不悦苏记恩又问,却也明白之后的计划还需要对方的配合,再加上人家特意跑来送情报,于情于理她都该有点表示。 “我也刚好得知我国公主被囚禁在二公主府,虚实未知,我需要亲自走一趟验证真伪。”陈琳话说完,她将黑色面罩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多亏苏丞相带来的消息。” “我将去二公主府,杀了二公主!” 第245章 小废统醒来,即将穿越 西北军营。 苏倾玥正与林德音,兰承瑞等重要将领商讨作战计划,却在这时,脑海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这声音一响起,苏倾玥心下一凛。 【宿主,我来了!】 0001兴奋的声音响起,从沉睡中睡饱养足状态醒来的它,此刻正激动得搓它的苍蝇手。 苏倾玥未受影响,说着作战计划的同时,不忘吩咐下:一定要对外营造出军营里新旧势力不和睦的消息。 0001见苏倾玥不搭理它,苍蝇手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手帕,一副受伤不已的样子倒在地上,装模作样擦拭着眼泪,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宿主,我知我弱,我知我搭你,是拖你后腿,我又怎会不知呢? 能遇见你这样顶顶好的宿主,次次带我躺赢,让我能碾压一众统子做老大,让我倍儿有面。 宿主,你放心,等这次任务完成,无论你怎么挽留,我都会向主系统申请和你解除关系,绝不会再拖累你。】 苏倾玥嘴角抽了抽,按耐住性子将计划最后一部分交代下去,等大家都没异议后,她便让人离开。 等人一走,营帐里只剩苏倾玥。 在她识海里,0001正举着苍蝇手捧着与它身形严重不符的盆接眼泪。 眼泪没接多少,但戏挺足。 苏倾玥直接无视演戏上了头的0001,说出口的话杀人又诛心:“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好,出了什么事?” 0001闻言,眼泪一收,端起盆把眼泪一吸溜喝完,拿着手帕擦擦嘴,端起严肃脸来。 【卫泱泱死了,时空阵法送已开启。她和陶潜决定回到二十年前,准备抢在你没出生之前杀了你。 宿主必须回到二十年前,阻止二人杀了你的宿体。 这也是卫泱泱的庇护天道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宿主请一定要把握住。卫泱泱死,庇护卫泱泱的天道也会陨落,一切也会回归正轨。】 苏倾玥知道这一刻早晚会到来,时机真到了,她半点不慌,只问道:“留给我的准备时间是多久?此次穿越,过去与现在的时间比例又怎么算?” 过去,她是一定要亲自走一趟的。 但当下,也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情报已经传递出去,陈国一定会采取行动,她可不希望她离开期间两军开战。 两军开战,将不在,可不是好事! 0001往凳子上一坐,苍蝇手啪啪敲击键盘,敲得火花四起。 拥有一个又弱又菜还戏多的系统,苏倾玥也很头疼,不过这小废统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小废统的可取之处,就是好忽悠,忠宿主,给宿主提供的福利待遇是最好的。 这也是为什么小废统又菜又爱玩,苏倾玥也不嫌弃它的原因。 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就行。 【宿主你还有两个小时可以安排事情。】0001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泪汪汪【过去和现在的比例换算,是宿主回到过去,待上五年十年回来,时间过去最多一炷香的功夫。 但或许会有时间上的偏差。不过请宿主不必担心,若出意外,顶多是几天的时间差。】 苏倾玥心下已有决断,她道:“你去安排。” 【得嘞。】 - 林德音与陈明出现在苏倾玥的营帐时,见她方才商谈作战计划时的衣服已换下,此刻是男儿打扮,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而且她这身衣服,这身打扮,哪怕时间已经流逝,可他们早就刻在骨子里不会遗忘。 “坐。”苏倾玥让二人落座,她端茶抿了一口,道:“让你们单独前来,是有事要你们配合。” 林德音和陈明过去未有交集,是来西北路上才相互了解和熟络起来。 虽然对于彼此和苏倾玥之间的交集并不知情,可他们一进营帐,看到苏倾玥这身打扮,他二人皆明白:命运的齿轮要开始转动了。 “时间到了,我将离开短暂时间。此去,是回到二十年前。”苏倾玥简明扼要铺垫完毕,她才往下说:“我会离开一炷香的时间,又或许是几日光景。 无论多久,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你们务必替我瞒住此事,不可走漏风声。另外,也要安排好监视着军营里的一切动向。 军营这边不合的消息,早就通过情报传递到陈国那边。相信他们的王一定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支援陈国边境的大军,一定在来的路上。” 将茶杯放下,苏倾玥抬眼看向二人:“陈国援军抵达陈国边境,一定会再派探子打探虚实,你们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工作。 我离开之后,你们要在一炷香之后出现在我的营帐里。若是我已归,那倒没事。若我未归,你们要应付住兰承瑞为首的军营旧势力!” 林德音与陈明闻言,齐齐起身,二人齐声道:“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苏倾玥闻言笑了,她道:“我既能护你们周全,那自然会活着回来。青涩的你们,我也想亲自去看看。” 明明是轻松的语气,可落在林德音和陈明耳中,却觉得辛酸无比。 作为过来人,作为一切的经历者,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路来的艰难险阻。 若无她,又哪有她们。 二人心情虽然略显沉重,却也明白一切都会相安无事,他们还有着更为重要的事要做,这个节骨眼上是最忌讳情绪低迷的。 送走林德音与陈明,苏倾玥唤出0001:“卫泱泱和陶潜那边,是什么情况?卫泱泱之死,谁的手笔?” 【陈国派了联姻对象随苏记恩的队伍一同抵达大夏,联姻公主陈琳,于夜间潜入公主府,在跟卫泱泱取得联系后,她按照卫泱泱的要求将其击杀。】0001推了推眼镜,故作高深【宿主,经过我顺藤摸瓜,还得到一个与你有关的消息。】 “说。” 【陈国要求大夏将你作为联姻对象送往陈国。之所以点名道姓要你,是因为陈国国师预言:得苏倾玥者得天下。 宿主,你如今可是香饽饽嘞,陈国大皇子陈玺,可是许你侧妃之位。 对了,我还查到,陈玺得知你人在西北军营后,直接请命带兵奔赴前线,要亲自抓你做俘虏呢!】 第246章 林相之女:林天星 【啧啧。】0001看着手头资料,咂舌道【这个陈玺是蛮厉害的,有着陈国战神称号,他带领的军队作战,在记录上从无败绩。 不过,他对上的可是宿主你。他从无败绩的战绩,要出现负面战绩纪录咯。】 0001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挺嘚瑟。 苏倾玥把玩着茶杯,她没想到陈国支援边境的援军领军人物,会是陈国继承人,未来陈国的王,也即是陈玺本尊。 在原书剧情里,这个陈玺未来可是征战诸国,实现天下大一统的人物。 在时间线上,陈玺该在皇宫处理政务,跟着他年迈的父王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君王,他不该出现在两军交战的边境线。 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让一切发生改变。 苏倾玥记得,原书里这个时间节点,将是陈国的王突染恶疾,还没来得及交代后事便撒手人寰。 陈玺虽是大皇子,自小也被陈王当作储君培养,但传位诏书并未立,这也导致陈玺那些王叔和弟弟们蠢蠢欲动。 但因为陈玺一直常伴陈王左右,几乎是在陈王驾鹤西去后的第一时间,便将即将发生的动乱控制住,以雷霆手段登上皇位,平定内乱。 而这一世,陈玺却在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奔赴前线,只为了亲自俘虏她。 就是不知道当陈王驾崩的噩耗传到军营,得知此事的陈玺能否第一时间抽身赶回皇宫,是否还能向上一世那样轻松的坐拥皇位? 要知道,在陈国都城里,可住着一群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上一世的陈玺享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才能不费一兵一卒便登上皇位,最后一统天下。 但这一世,天时地利人和都不会站到陈玺这一边,想必他的登帝之路一定遍地荆棘。 内斗好,最好越乱越好。 陈国内斗,可是她领兵进攻的最佳时机。 思绪回笼,苏倾玥起身舒展筋骨,询问0001:“卫泱泱和陶潜,穿越回二十年前了吗?” 【你同他们的穿越时间是一致的。】0001高深莫测道【陶潜本来是挺恨卫泱泱的,但两人目前已达成和解成为盟友。 他们穿越回二十年前,准备杀了你母亲,改变未来走向。卫泱泱承诺陶潜会以陈国公主身份助他封狼居胥,陶潜也承诺会让卫泱泱美男环绕其身。】 苏倾玥闻言,正欲开口,却听0001连连呸呸呸。 “怎么?”苏倾玥来了兴趣,问道。 【靠,这两个人可真是不要脸。】0001气得电子脑袋起红温冒青烟【这个陶潜心思真龌龊,他竟然想杀了卫泱泱护住你母亲,让你平安降生,然后将你抱走,由他自己养大,教你男女之事! 那卫泱泱想的则是借陶潜的手杀了你母亲,然后她再杀了陶潜,她一个人回到现在,坐享一切。】 苏倾玥看着红透脑袋的0001,见它气得苍蝇腿来回踱步,她道:“气什么?他们又不会得逞。这一次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我会让他们有去无回。” 0001正要接话,突然一脸严肃【宿主,时空大门已开启,穿越将进入倒计时间,请深呼吸别紧张,穿越过程中会有颠簸,都属于正常现象。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宿主,那就是我此次苏醒属于强制开机,开机能量是主系统提前预支。宿主一旦穿越成功,我将陷入沉睡状态。 何时苏醒,未知。】 白光将苏倾玥彻底覆盖住,置身白光中的她显得十分淡定,并未因为0001一席话出现暴走迹象。 陷入昏迷前,苏倾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任务完成,她一定要踹了小废统! - 【恭喜宿主已成功穿越到二十年前,你目前位置,是大夏朝的都城:京城。 当下时间正发生的历史大事件有:大夏太子姜准冠正因巫蛊之祸一事被天子问责,即将面临灭门之灾。 检测到有对宿主有利的人才,现已将其信息和具体位置整理发给宿主。 预支能量已告罄,0001号将陷入沉睡。】 受穿越时空大门能量波动和空间撕裂影响,苏倾玥当下状态是头有些晕。 头晕目眩的同时,她还要挤出一丝理智接收来自0001传递的信息。 消息接受完毕,头更晕,要炸了。 短暂休整后,头晕不适感才散去。 苏倾玥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环境,她此刻是在一间房门紧闭,没点蜡烛的房间里。 从房间布局和陈设来看,这屋子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屋外正下着大雨,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瓦片上,落在她耳里格外的响亮。 想到0001传输的资料,苏倾玥忙将其打开,眼前立即投放出一个透明显示屏。 显示屏上是整个京城地图,在地图上面标记着闪烁的红点,而那些红点则代表着苏倾玥要救的人。 简单来说:太子一党。 而苏倾玥当下位置,是太子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血腥味,有脚步声在雨中奔跑,兵器碰撞的声音也格外的清晰。 不出意外的话,屠府正在上演。 而有意思的是,她目前藏身的这间屋子里,有一道陌生气息。 人既然藏在这里,说明官兵搜查范围还未波及这片天地。 联想到这一层关系后,苏倾玥手里凭空多了烛台,明亮的烛光驱散屋内的黑暗。 与此同时,藏身于此的那道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 苏倾玥目标明确,她举着烛台直接来到藏身人所在位置,隔着帷幔,只听她的声音极轻的响起:“出来。” 帷幔之后没有动静。 时间紧迫,苏倾玥一把掀起帷幔。 “啊——”帷幔之后的人也出现在苏倾玥视野里,意识到自己失声后,那女子慌忙用手捂住唇瓣,瞳孔睁得好大,一张脸因受到惊吓而血色全无,苍白得过于厉害。 女子生得很美,也很娇弱。 苏倾玥没太多心思去关注,她盯着女子漂亮惑人的狐狸眼,问:“你是何人?为何藏身于此?” 那女子在苏倾玥身上没感受到敌意和杀气,她调整情绪后,如水般温柔的声音响起:“我是林相之女林天星。” 第247章 太子哥哥,不如你求求我 林天星? 那岂不是这具身体的亲娘,她的便宜娘亲! 才穿来就捡了这个丰厚大礼包,苏倾玥一时不知是新天道为讨好她送她的见面礼,还是她的小废统过于给力,给她安排的惊喜。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必须安全护送对她有所隐瞒的林天星离开太子府。 林天星可是这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若无林天星,也无原身,更没她的穿越。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林天星肚子里,想必已经孕育小生命。 “你信我吗?”苏倾玥很快整理好关键信息,她朝林天星看去,“你若信我,我带你离开这里,送你回到林相身边。 这里已经不安全,你继续待在这里,你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林天星看上去是娇弱,但好歹也是林相之女,她那狐狸眼眼波流转间,心中已有定夺,“我信你,我跟你走。” 横竖都是死,她必须赌一把。 而且,不知为何,她明明是第一次见眼前人,却像是见了对方千万次一样。 只要一对上那双眼睛,她的心就没来由一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对方。 “换上。”苏倾玥丢给林天星一套衣服,她背过身去,给足对方足够时间和空间。 林天星看着手中触感粗糙的粗布衣衫,她也不矫情和扭捏,迅速褪去身上的绫罗锦缎,珠钗头饰。 “好了。”林天星的声音响起。 苏倾玥闻声回头,看着小厮打扮的林天星,她道:“你在这里待片刻,我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顺便找到离开此地的路。” 林天星点头,“公子小心。” 从屋里出来,风裹挟着雨水扑向苏倾玥,她点开显示屏,对照小废统留的地图确定当下位置。 从前院传来哭天喊地、惨绝人寰的叫声,风也将前院雨水冲刷不掉的浓郁血腥味吹到后院,令人闻之恶心反胃。 杀戮是在前院,暂时还殃及不到后院。 苏倾玥看一眼高高的墙,直接迈脚走进雨幕里,攀上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梅花树,透过树缝往外看去,密密麻麻的官兵正将太子府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情况下,她自己想要全身而退倒也不是难事,可若是带上身娇体弱的林天星,她们无法离开这被围成铜墙铁壁的太子府。 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倾玥从梅树上下来,浑身湿漉回到屋内,对上林天星的眼眸,她道:“出不去,外面都是官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就更别提人了。” “喝了它。”不等林天星从话里缓过神来,苏倾玥已经递了一个漂亮的小瓷瓶给她,“你晕一晕,我有办法带你出去。” 见林天星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苏倾玥道:“你没有选择了。” 林天星知道眼前人误会了,她道:“请公子不必理会我的生死,快些离开的好,别让他们发现你。” 苏倾玥拉住林天星的手把瓷瓶塞到她手中,“信我就喝了它。” 林天星自是信苏倾玥的,她虽不知为何,却也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喝。”林天星也不废话,拧开瓶塞仰头将瓷瓶里的药液一饮而尽。 苏倾玥接住晕过去的林天星,抱着人闪身进了随身空间,将人安置好,她出了空间,看着地上属于林天星的衣裳,忍不住自嘲道:“真是多此一举。” 将整间屋子横扫一空只剩框架后,苏倾玥迅速转移战场,避开搜查的官兵一路扫荡。 这些官兵只是来抓人,还没对太子府上下里外进行查抄,这也方便苏倾玥如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要是遇见碍事的官兵,直接掷石子弄晕。 越是靠近前院,血腥味就越发的浓,穿上官兵衣服的苏倾玥穿行在搜查队伍之列,淋着雨来到前院。 刺鼻的血腥味争先恐后的往鼻子里钻,苏倾玥只是扫一眼,垂下的眸子里已经一片冷然。 整个前院已是一片尸海,断肢残骸堆积成小山,鲜血染红整个地面,雨水落下,却追不上血流的速度。 在那堆尸山面前,跪着一个身着明黄衣服的青年男子,他一张脸苍白得过分厉害,头上的发冠掉落在地,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着脸,他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就像被操控的傀儡,一双眼无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太子哥哥,你就认罪了吧。” 人未至,声先到。 苏倾玥听到这声音,抬头看一眼来人,眼眸垂下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姜夕政撑着伞出现在太子府,浓郁血腥味使得他用手帕捂住口鼻,他看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姜准冠,抬脚迎了过去,站在其面前,享受这跪。 与失魂落魄的姜准冠比起来,姜夕政可就意气风发极了。 姜夕政见姜准冠不理他,他可就来劲了,“太子哥哥一向最是能言善辩,今日为何哑巴了? 你以为你不说话,因你而起的巫蛊之祸便会就此结束吗?实不相瞒,太子一党皆难逃一死。 若是太子哥哥认罪,说不定太子一党还能免一死,留活口。臣弟奉劝太子哥哥一句,别因一己之私害了太多无辜的人受无妄之灾。” 回应姜夕政的,除了雨声外,便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皇兄还真是执迷不悟呢。”姜夕政屏退左右侍卫,他上前一步,缓缓蹲下身去,捂住口鼻的手帕已经拿开,他那写满胜利的嘴脸也呈现在姜准冠眼前。 姜夕政手中的伞倾斜,滴落的雨水尽数落在姜准冠头上,他正满意的欣赏着眼前人的狼狈不堪。 昔日高高在上,受万民敬仰喜爱的太子,今日却成了他的手下败将,满府被灭,只留他这么一个活口。 一直被压制的憋屈感,终于没了。 “太子哥哥,你输了。”姜夕政心情大好,一张脸上尽是灿烂扎眼的笑容,他瞧着再无过往傲气的姜准冠,一字一句道:“今日之后,京中再无太子姜准冠,只有罪孽深重的罪人姜准冠。 你为逼父王退位弄出来的巫蛊之祸,也会被大夏子民所知。那些敬你爱你视你如神邸的人们,会对你深恶痛绝,视你为耻辱——” 许是意识到自己这些话刺激不到眼前人,姜夕政决定换套说词:“太子哥哥,不如你求求我,只要你肯开金口,臣弟自会帮你。” 第248章 伤姜夕政,父女相认 “虽说你这太子府满府上下百来号人死有余辜,可那些拥护太子哥哥的臣子和他的家人们不该死啊。”姜夕政环顾四周,目光极为满意的落在那堆尸山上。 在那些断肢残骸里,依稀能瞧见他熟悉的面孔。 有对他极好的太子妃嫂嫂,还有见了他总会满心欢喜叫他一声二叔的小郡主,还有父王征战无瑕照顾他们,对他疼爱有加的老管家…… 那些个鲜活的人,此刻早已成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们临死都没闭上双目,此刻正瞳孔瞪大的看着周遭一切。 姜夕政收回目光,压下心里那点不适,他朝姜准冠看去,“太子哥哥,你开金口吧。你现在求我,认罪,你的拥护者们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免受巫蛊之祸殃及。” “呵。”姜准冠有了反应,他嗤笑一声。 姜夕政听到这带着讽意的笑声,瞳仁一缩,他面容上染了戾气,“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姜准冠也想知道他在笑什么,巫蛊之祸,天降横祸,莫须有的罪名。 可就是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却让他的妻儿奴仆们在他眼皮底下被虐杀致死。 不是他不反抗吗? 不,他也想反抗。 可他早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杀大权掌控在别人手里。 那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是他敬爱有加,随之南征北战,助其打下天下的父王啊。 他有没有私心,父王最是清楚。 此事表面看来,是旁人推波助澜,可真正下达命令,能让他这太子毫无反抗能力的,却是那个一言九鼎,万人之上的帝王。 大夏朝的开国皇帝! 在他的妻儿死去之时,他便再无活下去的欲望,他一心求死,只想追随他们而去。 可他又放不下被藏起来的天星,他担心她会遭遇不测,会被…… 可他没有选择了,有时候,死亡并不可怕,反而是一种解脱。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罪名一旦按上,我认不认罪已不重要。”姜准冠抬起头来,他目光直视着姜夕政,“今日我认罪能护他们一时周全,可若来日你坐上那个位置,你会留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吗?” 姜夕政被问得一怔,内心那点不为人知的阴暗,此刻却被他的太子哥哥洞悉,他微微眯眼,越发觉得自己用巫蛊之祸除去这个竞争对手的作法太正确了。 “你不会。”姜准冠语气笃定,漫天大雨将他笼罩,他浑身早已湿透,“他们知道巫蛊之祸是对我的污蔑,他们知道谁才是幕后策划者。 而策划出巫蛊之祸的幕后主使,他不会留下知晓内幕的人活在世上。一旦登上高位,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所有的参与者知情者只有死路一条。” 姜准冠手撑地,他跪得太久,使得他双腿已经麻木失去知觉,他站起身来一阵颤巍险些跌坐在地板上。 待稳住身形,他低头垂目望向蹲着的姜夕政,“替我转告父王一声:我想要那个位置,有的是法子让他心服口服。” 一语落,姜准冠抬头望天,雨水砸进他的眼眶中,生疼得厉害,“替我告诉他:日后别在我的灵位面前忏悔赎罪,别脏了我的轮回之路。” ‘噗呲’,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姜夕政猛地抬头,却被喷溅出来的鲜血溅了一脸,他的眼里都是鲜血,视野一片鲜红。 苏倾玥意识到姜准冠不想活了,可她想要阻止却已错过最佳时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便宜父王自刎死在她面前。 亲眼看着至亲之人的生命在眼前流逝,哪怕苏倾玥早已见惯生死,却还是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在姜准冠的身体即将倒下砸在地面之际,苏倾玥飞身而上接住人,封住姜准冠的穴位。 又在姜夕政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一掌劈向姜夕政,撒下药粉,挥舞鞭子甩飞碍事挡路的官兵,趁乱扛着人逃离太子府。 逃离这一路并不容易,苏倾玥直接轻功起飞,抱着人飞在空中的同时,纷纷扬扬的白色药粉混着雨水从天空纷纷扬扬落下,困住官兵的同时,也为她的逃离计划争取了时间。 “放箭。” 姜夕政视野受限,却不愿苏倾玥带走姜准冠,“射中者赏。” 姜准冠是他的,无论生死! 箭射出,但因为他们眼睛被雨水送下来的白色药粉糊住眼睛,导致视野能见度很低,这也大大降低射击的精准度。 而且,他们的眼睛疼痛难忍,烧灼得厉害,疼痛使他们无法睁开双眼。 不止是双目,他们浑身上下,凡是被掺了药粉的雨水沾到的地方,明明隔着衣服布料,可却像是着了火一般疼痛难忍。 姜夕政本想带兵追出府,可走了几步,他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苏倾玥那一掌,是带着恨意和宣泄情绪的,虽然受局势影响没使出全力,可却能让姜夕政有些日子生不如死。 姜夕政陷入昏迷前,想的都是他必须要拿到姜准冠的尸首! - 逃离太子府,逃离追兵后,苏倾玥直接带着姜准冠闪身进了随身空间。 林天星喝了苏倾玥的秘制药液,没有她喂下解药,是暂时醒不来的。 苏倾玥把姜准冠放在桃树底下,她自己显得很是狼狈,身上早已湿透,衣服还被箭头擦破,好几处直接擦破皮在流血。 可她顾不上自己,而是朝姜准冠看去,“感觉如何?” 姜准冠身体各大穴位虽被苏倾玥点住,血流速度明显减缓,可他伤在脖子处,又经过这一折腾,这会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你是何人?为何冒如此大的风险救我?”虚弱的声音响起,姜准冠看着眼前人,莫名觉得熟悉。 苏倾玥迎上姜准冠的目光,她取下头上戴着的头盔,直视着眼前人:“听好了,我来自后世,是你与林天星的女儿。” 姜准冠黯淡下去的眸子亮了起来,“星儿没事她已有身孕?”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看着将死的姜准冠,问他:“你有和未了心愿,说出来。” 姜准冠满目慈爱的看着苏倾玥,这是他与星儿的女儿,他只想多看看她,把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你为何会从后世来?”询问了后,姜准冠又问:“告诉父王,你叫什么名字?” 第249章 给锦囊,五百精锐护卫 “我叫苏倾玥。”报了自己名字后,苏倾玥迟疑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姜准冠后世的事。 这些事说起来太复杂,三言两语交代不完,姜准冠时间不多了。 姜准冠得知苏倾玥的名字,他并未感到诧异,只是道:“玥是我与你母亲都喜欢的,我们曾经说过,若生女儿,便取玥字。 玥是神珠,望你能如神珠一样光芒万丈,耀眼瞩目。” 苏倾玥沉默听着,等姜准冠话说完,她又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有,太多了。可再多,也不及此刻我只想好好看看你。”姜准冠满心满眼都是苏倾玥,他抬手想要抚摸他的女儿,可手伸出去,却又收了回来,他道:“告诉父王,你为何来此?” 看出苏倾玥的顾虑,姜准冠道:“父王已是将死之人,只希望在临死之际,能知道发生在你和你母亲身上的事。” “我怕你撑不住。”苏倾玥出声道。 了解不多,姜准冠却发现他的女儿像极了他,“你说,我听,我答应你,会在听完你的故事后再闭上我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箭头擦伤的伤口上,眼中的心疼快要满溢出来,眼球已经密布红血丝,整片视野都是模糊的。 苏倾玥不再废话,将事情来龙去脉言简意赅的说了出来,“明白了吗?” 姜准冠听完苏倾玥的讲述,他只觉得心脏痛得厉害,“是父王无能,苦了你了。” “这个给你。”姜准冠自怀中掏出一个锦囊,他将锦囊放到苏倾玥手中,解释道:“我有五百精锐护卫队,与我出生入死,只忠于我。 他们的藏身之地,也只有我知。锦囊里有他们容身之所的地图,你拿着锦囊里装着的虎符去地图上的地点见他们。 见虎符如见我。锦囊里还有一个玉佩,玉佩以后是你的呢,他们也是你的呢。你将是他们的新主子,他们会像忠于我一样效忠你。” 苏倾玥将锦囊打开,躺在里面的玉佩和虎符她太熟悉了,喉咙滑动,她没想到皆空口中的五百精锐护卫队,竟然是姜准冠留给她的。 在苏倾玥看锦囊之物时,姜准冠拼尽力气撕下衣服一角,咬破手指用血写了一封血书。 “拿着这个。”姜准冠全凭一口气硬撑着了,“他们或许不会信你,你拿着此物证明身份。” 苏倾玥看着血书,伸手接过,她道:“我会还你清白,让大夏子民知道姜夕政的滔滔罪行。” 将锦囊和血书收起,她看着姜准冠,道:“她也在这里,我带你去见她。不过,她目前处于昏迷中,醒不来。 别担心,她没事,是我不让她醒来。” 话音落下,不等姜准冠接话,苏倾玥将人抱起往木屋走去。 把姜准冠放在安睡的林天星身旁,苏倾玥最后看一眼二人,准备转身离去。 姜准冠靠着床沿,他面色已苍白如纸,他灰败着脸色朝苏倾玥看去,“玥儿——” 将人唤住之后,姜准冠几次张口,之后才鼓足勇气开口:“你能唤我一声父王吗?” 他将自己的手擦拭干净,使劲搓热后,才敢去碰林天星的手,他的眼睛希冀期待的看着苏倾玥。 可惜,他注定等不来那一声父王,不等苏倾玥的启唇,他便已阖上双目,垂下头。 苏倾玥站在那里未动,看着魂归的姜准冠,紧抿唇瓣翕动:“父王。” 你放心,你未了的心愿,我会替你一一完成! 苏倾玥换身衣服,给身上伤口做了简单处理,便出了随身空间。 小废统给的地图线索太过密集,她凭一己之力根本就没法在短时间之内救下所有人,她必须去见姜准冠说的那五百人,得赶在姜夕政之前让那群人转移阵地,离开京城之前,带走她要救的人。 五百人的事处理妥当,她还要去一趟林府,将林天星送回去,顺便安顿好她的便宜祖父,之后再进宫! 她要进宫,借她之力不易,需得便宜祖父从旁相助。 - 雨太大,视野能见度都太模糊。 苏倾玥骑马冒雨争分夺秒的同时,还要应付官差的审查。 一路折腾,好在苏倾玥赶到姜准冠地图上的地点时,并未浪费太多时间。 地图上的地点,是位于城外的一间客栈。 客栈生意很好,来路客商,赶路的人……,都在歇脚。 姜准冠没给苏倾玥接应暗号,她在下马前,将玉佩系在腰间,招摇进店。 彼时正年轻的陈明刚从楼上下来,一眼便瞧见苏倾玥腰间的玉佩,他瞳孔猛缩,死死盯着正向店小二询问客栈吃食的苏倾玥。 苏倾玥自然是感受到来自陈明的死亡目光凝视,她偏过头来,目光往上,与陈明视线对上。 在看见那看向自己时,眼里迸发杀意的人是老熟人陈明后,苏倾玥唇瓣稍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苏倾玥立即起身,撇下正卖力介绍店内特色的店小二,几步便来到位于楼上的陈明跟前,她道:“借步谈话?” 陈明嗯了一声,主动带路。 一进房间,陈明质问的声音便已响起:“你是何人?身上玉佩哪来的?” 苏倾玥落座,给自己倒杯茶,抿了一口热茶后,她方开口:“城内发生的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准备天黑之前进城,去营救你们主子,对吗? 我奉劝你们一句:别轻举妄动,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明眼中杀意浓到已经不加掩饰,“你究竟是何人?有何目的?” “我是你们新主子。”苏倾玥也懒得废话,开门见山道:“来这里之前,我只身一人闯了太子府,在你们旧主子生命最后一刻,带他离开太子府。 他在临死之际,交给我一个锦囊,让我按照锦囊里的地图来这里找你们。锦囊里有三样东西:地图,玉佩,虎符。” 陈明明显不信,他看苏倾玥的眼神,是恨不得杀了这个信口雌黄的卑劣小人,“主子在何处?” “我将他藏起来了。”苏倾玥把姜准冠准备的血书取出来,递给陈明,“你看看此物。” 第250章 号令五百精锐护卫队 陈明接过血书,摊开一看。 血书内容如下:新主子是吾儿,来自后世,为救你们而来,务必效忠于她,听她指令,忠她如忠我。 陈明眼中情绪复杂,一颗心七上八下,五味杂陈,他将血书合上,再看苏倾玥的眼神已发生改变,“主子他?” “薨了。”苏倾玥精简回答,她看着陈明,“我叫苏倾玥,是你主子与林天星的女儿,来自后世。 你们若想活命,就听我的。” “属下陈明,参见小殿下。”陈明也不含糊,当即朝苏倾玥跪下。 苏倾玥嗯了一声,很满意陈明的通透,“去将说得上话的人叫来,我有事要吩咐。” “是。”陈明颔首应下,将血书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后,他退出房间。 等他人去而复返,带来十几个人。 都是苏倾玥熟悉的面孔,比起后世时的人稳重,现在都还显得挺青涩稚嫩。 他们并不知道陈明叫他们来为何事,虽然陈明没明说,他们却都明白一定是关乎营救主子的事。 只是当他们进了房间,看见屋子里的苏倾玥后,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主子已遇难,她是主子的女儿,也是我们的新主子。”陈明介绍完毕,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血书,“打开此物一看,你们便会明白。” 众人看完血书内容,皆是红了眼睛。 他们还在想着营救主子,却不想他们自己的性命都难保,还要从后世来的小主子营救。 “属下参见小主子。” 众人齐齐跪下,齐声道。 苏倾玥没叫人起来,只是开口:“我从太子府带走父王时,打伤姜夕政,又对他用了毒,他会昏迷一些日子。 而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便是我们能够争取的逃离京城的时间。 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沉得住气,我们会大仇得报,若是沉不住气有人擅自行动,那将是全盘皆输,全军覆灭。” 敲打完毕,苏倾玥放往下说:“此间客栈可有密道?” 她不信没有。 五百人的藏身之所,又是情报来源点,在这间客栈下一定藏着很完备的暗道躲避搜查。 “有。”回答的是陈明。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小主子来自后世,年轻不假,但心计手段谋略这些是半点不输于主子的。 “带我去。”苏倾玥起身,口吻不容置喙:“让其余人全部在密道集合。” - 密道里。 苏倾玥负手而立,等最后一批人赶来,归队,她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叫苏倾玥,是太子与林天星之女,从后世来,为救太子一党。 我到太子府时,整个太子府上下只有父王一个活口。父王不愿认下非他所做之事,也不愿连累你们所有人,他选择以死明志。 在他临死之际,我带他突出重围逃离太子府。父王已薨逝,在他生命垂危之际,我将一切告知于他。” “父王将贴身藏着的锦囊交给我,让我接管你们,带你们离开京城,护住你们的性命。”在苏倾玥陈述事情来龙去脉之时,姜准冠写下的血书也在每一个人手里传阅。 苏倾玥明明那么年轻,又是女子,可她站在这群刀尖上讨生活的精锐护卫队面前,却半点不输气势,反而强势震慑住每一个人。 “这间客栈迟早会暴露,一起暴露的还有你们。太子一党有忠心耿耿者,自然也有立场不坚定者。强烈的求生意识面前,总会有人选择背叛。”苏倾玥对此并未过多话语赘述,只是说:“所以,我要你们离开客栈,离开京城,往南走,去一个叫苏——” 话到这里,苏倾玥这才想起来,苏城这个时候不一定叫苏城,肯定一片荒芜。 取来纸笔,苏倾玥直接作画。 片刻之后,白纸上跃然出从京城前往苏城的路线图,她将简易版路线图递给陈明,“传阅,务必将路线图刻在脑子里。” 苏倾玥交代完,并未停笔,她执笔继续书写,良久之后,她将写满名字的几张纸递给陈明,“这上面写了名字的人,我要你们去救他们,带他们一道离开京城。 记住,每个人一个任务,各自分头行动。人成功救到,若能出城,便立即出城,无论你们用什么伪装方法。 出城之后,不要停留,马不停蹄的往地图上的目的点赶。这个地图上的目的地,有一片森林,先到者直接进山,藏身于此等剩下的人汇合。” 时间紧迫,苏倾玥是尽可能挑重点说:“若有人在营救过程中出了意外,立即释放信号弹,我会赶去支援。 至于其他人,谁也不许擅自行动,只许完成手中的任务,全身而退即可。 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分派任务的苏倾玥,在陈明等人眼里,妥妥的便是主子化身。 真不愧是主子的女儿,哪怕离了主子的教导,可那刻在骨子里的气魄和聪明劲是一脉相承的。 苏倾玥素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沓厚厚的银票,她拿着银票道:“这里是一万两银票,作为你们从京城前往地图上目标地的盘缠费用。 客栈马匹不够,无马者,需要你们自行购买。” 苏倾玥话说完,将银票给了陈明和许督将等人,由他们根据各自手下情况分配。 拥有马匹者,银票数额会少于没有马匹者。 陈明等人很快将银票发放完,还有剩余,直接还给苏倾玥。 苏倾玥没收,她看着陈明说道:“到了我要你们去的地方,会有需要银子的地方,剩下的银票你留着。 我会比你们更晚抵达,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就会前往目的地和你们汇合。 记住:那片山林,将会是你们今后的容身之地。” 苏倾玥看了一圈,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她说:“我知道你们恨透策划这一切的姜夕政,也恨明知父王何其无辜,却纵容姜夕政做刽子手的天子。 请你们记住此刻的恨,不要遗忘。十年磨一剑,为的便是一击致命。 我们此刻的撤离,并不代表我们的懦弱,它仅代表我们当下羽翼还未丰满。” 这话十分振奋人心,陈明等人听得热血沸腾,斗志满满。 苏倾玥心下满意,面上不显山水:“金银细软,方便携带之物,现在就去收拾妥当。 准备好分头进城,各自行动。如果可以,我不希望看见信号弹,做得到吗?” 第251章 林相毅然决然赴死 “能!” 回应苏倾玥的,是整齐洪亮、震耳欲聋的声音,那一张张脸上尽是对她的服从。 “很好。”苏倾玥也不吝啬夸赞之词,她道:“父王的遗体很安全,我会尽我所能让他尸身不腐。 父王能不能洗刷冤屈葬入皇家皇陵,享子孙后代香火供奉,就全拜托诸位了。” 苏倾玥话说完,她朝着众人鞠躬弯腰,态度诚挚,“我先替父王谢谢各位哥哥姐姐。” 按理,苏倾玥叫各位一声叔叔姨姨都不过分,但谁让眼下这群人都还年轻呢。 所以这声哥哥姐姐一点很应景! 五百精锐护卫队里,不都是男人,也有女人,苏倾玥如此信任重视他们,叫他们很是动容受用。 他们皆红了眼,异口同声道:“我等自当拼死完成小殿下分派的任务,在目的地等小殿下归。” 陈明心里满是欣慰,小殿下虽是来自后世,也很年轻,可她的胸怀,她的谋略,她的眼界,她的格局……,完全就是一个常年浸淫尔虞我诈的官场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那是只有如主子一般的上位者才有的,举手投足间便能决定他人生死的杀伐果断。 不仅如此,小殿下身上还有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人才会有的肃杀之气。 他不明白小殿下如此年轻,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却明白在不久的将来,定是女子也能大展风华的时代。 因为,小殿下来自后世,在她身上,他看见了女子不被封建礼教束缚的自由,洒脱,随性,可以不用压抑本性做自己的不羁。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 陈明为首的吴白精锐护卫队便已收拾妥当,他们再次齐聚暗道等苏倾玥指令。 “这间客栈留不得了,等你们全员出城后,我会在姜夕政醒来之时放火烧了这里。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拖住姜夕政,让他将目光聚焦于此,也为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赶往目的点。 逃亡之路是十分辛苦的,但我希望你们能咬牙撑着,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直到你们安全抵达目的地,我希望你们都能全身而退,明白吗?” “明白!” “行动。”苏倾玥一声令下,众人立即行动。 陈明来到苏倾玥面前,他问:“小殿下,你还有何事要做?若是可以,请让属下追随你。” 作为主子留在世间的唯一遗孤,他希望能护她周全,虽然可能他派不上用场。 但是能亲眼看着小殿下安全,他会心安。 “不必。”苏倾玥一口否了陈明的提议,她道:“姜夕政当下是暂时搞定了,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待搞定,我要去见他,你跟着我起不到助力,反而会拖累我。” 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不委婉,但也让陈明明白苏倾玥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同时也让他明白自己这位小殿下之强。 人皆离去,只剩苏倾玥和陈明。 “你是他们的老大,我就把他们暂时交给你了。希望我们再见之时一个也没少!”苏倾玥看着陈明,她道:“我知道你能做得到,因为我从后世来。” 陈明听了这话,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两人朝外走去,他犹豫过后问出声:“小殿下,后世的我成家了吗?” 苏倾玥稍弯唇瓣,她道:“你此次营救的人里,有你未来妻子。” - 雨依旧下个不停。 苏倾玥骑马回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她直奔林府去,只是人到了林府外,却被拒之于门外。 眼下正是关键时机,太子主导的巫蛊之祸东窗事发,凡朝中官员皆将府门紧闭不迎客。 都怕这个节骨眼上,太子党的人跑来求庇护,殃及他们这些非太子党的官员。 苏倾玥被门房堵住去路不放行,她也没硬闯,只道:“我乃林小姐好友,她托我来见林相,你们通传一声,若林相还是不见我,我会自行离去。 但如果因为你们没通传,日后林小姐遭遇不测有个三长两短,林相问责,你们也跑不掉。” 雨越下越大。 天也越来越暗。 门房迟疑片刻,还是让人去通传。 此时的林府内,气氛一片低迷。 彼时还年轻的林相坐在太师椅上,紧皱眉头,周身气息低沉压抑。 林夫人坐在一侧,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用手帕拭去眼角泪水。 已成家的林朝书,林惊鸿,与还未成家的林延商兄弟三人虽不如后世那般老练稳重,但此刻面容上也是笼罩着一层阴云。 林礼骞此时也有十六岁,算得上个小大人了,与一旁难得安静入座,年仅八岁的林德音比起来,他倒显得沉稳些。 “我要进宫。”沉默良久后,林相的声音响起,他抬起头来,目光坚定,“我绝不能袖手旁观,我必须进宫见陛下。” 林夫人一听忙起身道:“老爷不可啊,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你贸然进宫见君王,恐会惹得天子盛怒。到时候只怕性命难保啊!” “夫人,你不懂,如今这局势,无论我进不进宫,我都难逃一死。别说我,就是你们——”林相一一看过去,眼里的光芒越发黯淡下去,“怕是整个林氏一族,都难逃秋后算账。株连九族,迟早的事。 我进宫,不是去劝陛下,只是想要一个答复。得到想要的答案,日后赴死也不会死不瞑目。 太子府满门被灭,无一活口。以晟王的脾性,日后若是他登基为帝,查到星儿已是太子侧妃,便会得知林府早已选择太子,他定会赶尽杀绝!” 林相话到这里,怅然叹了口气:“人皆有一死,我身为大夏朝开国丞相,若注定一死,那我要选择有价值,轰轰烈烈的死去。” “我随爹一同进宫。”林朝书站了起来,他眼神坚毅:“我林氏子孙,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星儿已追随太子共赴黄泉路,我们作为家人,也不能让她们等得太久。 若生死已注定,那我便进宫骂醒人老昏聩听信谗言的陛下,在一头撞死在大典之上,让我的鲜血唤醒陛下的良知,让他不再受晟王蛊惑!” 林管家便是这时进来的,他一进来,林相等人目光齐刷刷朝他看来。 林相问:“何事?” 林管家忙回答:“府外来了一个俊美少年,他说自己是奉小姐之命而来,要见老爷您。” 林相与林夫人对视一眼,此事怎么看都透着猫腻,未免也太巧合了。 可林相知道,他赌不起。 林相没思考太久,他吩咐林管家:“将人请进来。” 第252章 苏记恩是姜夕政养的一条狗 苏倾玥终于见到二十年前的林相等人。 看着那一张张比二十年后显得年轻的面容,她只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林相看着苏倾玥,可以确定这是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他便问:“小兄弟这么称呼?我儿请你前来,所为何事?” “孙女苏倾玥,见过外祖父,外祖母。”苏倾玥一开口,震惊林相一干人等。 叫了林相与林夫人后,苏倾玥转而去看目露惊愕之色的林朝书,林惊鸿与林延商,“倾玥见过大舅舅,二舅舅,小舅舅。” 而后又朝林礼骞和林德音看去,“礼骞表哥,德音表姐。” 这一波认亲,属实是给林相一家子干懵了,一家子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这么大一个外孙女(外甥女\/表妹),怎么看都跟他们一家子八竿子打不着边吧? 可偏生她是第一次见他们,却能精准在称呼上对应他们的身份年龄,实在奇怪。 苏倾玥打了招呼,她迎上林相等人看过来的不解目光,她笑道:“我知你们茫惑不解,且听我娓娓道来。我从后世来,为救你们,我是太子与林天星之女——” 对姜准冠说过的话,苏倾玥再次对林相等人说了一遍。 林相等人听完来龙去脉,这才恍然大悟。 知道苏倾玥的身份后,林相等人再看苏倾玥的眼神立即发生改变,林相上前一步,他问:“好玥儿,告诉祖父,你从何处来?可有见过你父王母亲最后一面?” 苏倾玥朝林相看来,她道:“父王已死。” 得知太子已死,林相等人明明早就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可亲耳听到还是脸色皆变。 林夫人看着苏倾玥,暂时还没从苏倾玥带来的震撼力缓过神来,她问:“星儿呢?她是不是也追随太子而去?” “她很好。”苏倾玥看一眼林夫人,解释道:“母亲若随父王而去,我又如何能站在这里,与你们相认呢?” 苏倾玥并没给林相等人太多的接受时间,她直接看向林相开口道:“我伤了姜夕政,他人目前处于昏迷中,暂时还不能对太子一党展开杀戮和清算。 我需要外祖父帮我入宫,我要去见姜化元。唯有见到他,我才有办法护住你们,护住林氏一族。” 她称天子为姜化元,明显是极恨她口中之人。 “玥儿,他是你皇爷爷。”林相出声提醒道,他随即开口:“眼下形势剑拔弩张,我们信你来自后世,信你是太子与星儿之女,信你是为救我们而来。 可陛下不一定会信你是他的亲孙女。巫蛊之祸,若无陛下默许,太子也不至于被扣上这非他所做之事的滔天罪名,继而导致太子府满门被灭。 玥儿,你回到后世去,祖父等人生死不足为惧,林氏一族若注定毁于巫蛊之祸,我也认了。” “我从后世来,要不要听听你们二十年后的处境?”于苏倾玥而言,事实才具备最佳的说服力。 见林相明显动容,苏倾玥道:“姜化元去了福积寺做了和尚,姜夕政登基做了大夏朝第二任皇帝,林氏一族举族离京,在南方一座叫苏城的地方安顿。” 三言两语交代完毕,苏倾玥道:“外祖父,您若不帮我,姜化元做不了和尚,但姜夕政绝对会做皇帝。一旦姜夕政做了皇帝,他开始清算太子一党,林氏一族必将难逃一劫。 留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请祖父速速做决断。您若愿助我一臂之力,我便等你。您若不愿插手,我自会想办法入宫。” 只不过是麻烦些罢了。 林相也是聪明人,已经从苏倾玥话语间明白一切,他当即道:“我这就安排,我们立即进宫。” “还有一事。”苏倾玥对上林相的目光,“我要祖父派人在京中寻找名为苏记恩的书生,他可是母亲未来要嫁之人,亦是我的便宜父亲。 他非京城人士,乃是外来等待科举考试的书生,是个孤儿,生得一表人才,儒雅风流。 他是计划内的一环,是个关键人物,务必寻到他早做安排。” 至少目前为止,苏倾玥还不明白苏记恩为何会成为她穿越来营救林氏一族计划内的重要一环,但既然是关键人物,肯定不能放过。 林相一听,脑海中立即浮现一个人来,“我倒是记得晟王有个门生便叫苏记恩,他与你描述很是相似。他极得晟王看重,与你大舅素有往来。” 苏倾玥听到林相这话,终于明白为何苏记恩会成为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也明白为何林相会举全力助苏记恩登上丞相之位。 讨好苏记恩,便代表站队姜夕政。 原来在二十年前,苏记恩就已经是姜夕政养的一条狗! “母亲闺阁在何处?”苏倾玥突然开口,话题却是跳转得厉害,她看着林相,“带我去。” 林天星闺阁外。 林相等人被拒之门外,苏倾玥独自一人进入院子,就连院中负责清扫的下人也被屏退。 苏倾玥进入院子,穿过院子进屋,来到贵妃榻前,她将林天星自随身空间抱了出来,动作温柔将人放下,又取了解药捏住林天星下巴喂下。 将毯子盖在林天星身上,苏倾玥转身便往外走。 打开院子大门,她看着林相:“母亲在里面,送我入宫。” 苏倾玥与林天星离去,留下的林夫人等人忙进入院子,很快便来到屋内,一眼便看见在贵妃榻上安睡的林天星。 “星儿。”林夫人忙上前。 林惊鸿站在林朝书身旁,出声问道:“玥儿是怎么做到的?” 林朝书收回目光,朝林惊鸿等人看来,道:“玥儿怎么做到的并不重要,我们只需明白,对于玥儿要做之事,我们必须无条件支持她,信任她,绝对不能生二心。 她从后世来,其厉害不是我们所能窥见一二的。” - 太极殿。 姜化元坐在龙椅上,殿内没点灯,只有他面前的桌上有一盏细小精美的灯在燃着。 烛光照耀在姜化元的脸上,忽明忽闪。 雨大得很,下了一整天还未停。 听着淅沥不停的雨声,姜化元只觉心下烦闷不已,殿内伺候的宫人都被姜化元屏退,空落落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 天空一道惊雷劈下来。 整个大殿内瞬间明亮起来。 视野明亮,姜化元便看见一个人站在大殿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头发覆面的人。 只是不等姜化元细看,殿内又恢复了昏暗。 ‘哒哒哒’,可是脚步声却在殿内响起。 那脚步声像是踩在姜化元的心上,让他心脏位置为之一紧,他忙开口:“殿下何人?” 第253章 进宫输出,直面姜化元 来人并未回应,回应姜化元的,只有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那人离姜化元越来越近,姜化元并不怕来人,他刚要开口命令左右侍从点灯,才想起殿内伺候的人早就被他赶出去。 想要让御林军进殿护驾,但想到殿内之人能行动自如不受限出现于此,想来他的人都被控制住。 姜化元没有底牌吗? 当然是有的。 只不过他想知道殿内正不断朝他走来的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所以并未采取任何制止行动。 苏倾玥抱着姜准冠尸首在殿内走着,一路畅通无阻,从昏暗走向明亮,她终于停在姜化元面前,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 姜化元终于看清楚来人,那是张年轻的面孔,眉眼神态给他极强的熟悉感。 苏倾玥将姜准冠放在桌上,她伸手将其凌乱的头发整理好,露出那张早就没有血色的脸来。 “父王临死之前,曾让晟王带几句话给陛下,他说:我想要那个位置,有的是法子让他心服口服。 他还说,替我告诉他:日后别在我的灵位面前忏悔赎罪,别脏了我的轮回之路。” 姜化元听到这话,眼前一黑,与太子往昔相处的画面一幕幕闪现,让他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苏倾玥缓缓抬起头来,她看着姜化元,“父王已如你所愿大义赴死,你可满意这个结果?” 姜化元没想过太子会死,可从他默许巫蛊之祸为真,给晟王权力的那一刻起,又似乎早就注定了太子之死。 此刻亲眼看着太子尸首就在眼前,坐在龙椅上的姜化元只觉得浑身冷得很,像是坠入无边冰窟一般。 他在心里问自己:太子之死,当真是他所愿? 直到这一刻,亲眼面对太子之死,姜化元被吓出一身冷汗来,他不愿太子死,他只是想压一下太子的锐气。 太子,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储君,他还指望着太子做大夏朝的第二任君王,带领大夏走向辉煌。 可如今太子已死,他的希望彻底破灭。 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太子,那个能文能武,足智多谋,陪着他南征北战,取得无数胜利,助他建国,创立大夏的太子,薨了。 而导致悲剧发生之人,乃他。 作为太子敬重,敬爱,敬仰的父王,大夏朝的开国皇帝,他竟然对自己的太子生了戒备之心,警惕之心,甚至不惜给太子按上巫蛊之祸这样莫须有的罪名。 姜化元扶着龙椅缓缓起身,他如受到巨大打击一般,瞬间老了数十岁,他站在桌前,手伸出去,想要触碰太子。 可手伸到一半,他如受到惊吓般弹了回去,一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那灰败的脸。 很显然,太子已死去多时。 “你是怎么进来的?”姜化元宁愿相信这是太子针对他设计的假死局,也不愿接受太子真的死在他面前,他的太子何其聪明,又怎会没有破局之法。 “自然是抱着父王的尸首进来的。”苏倾玥冷着脸去看姜化元,语气嘲讽道:“怎么?你看不见父王浑身湿哒哒的吗?” “父王?”姜化元看看苏倾玥,再看看浑身湿淋淋的太子,他问:“你是太子义子?” “我是太子血脉,太子之女。”苏倾玥直视着姜化元,泰然自若的接受来自帝王的目光打量,“按照辈分,我该叫你一声皇爷爷,可你不配。” 你不配三个字,重重砸在姜化元心上,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击得粉碎,他身形一晃,扶着桌子才没跌坐回龙椅上。 即便是如此,姜化元还是不愿面对太子已死一事,他手撑着桌子,努力让自己保持住镇定和冷静,他神情威严,来自帝王的威慑释放出去。 “你与太子年龄相差不过六七岁,你说你是太子血脉,这绝不可能。”姜化元一口否定掉苏倾玥的身份,他抬手猛拍桌子,大声质问道:“说,你究竟身后何人,为何冒充太子血脉骗朕?” “骗你?”苏倾玥撑着桌子坐了上去,她稍低下头去看姜化元,“你贵为天子,受万民拥戴,可这万民里并不包括我,你有什么值得我费尽心思骗你的地方吗?” 不等姜化元说话,苏倾玥道:“是你年事已高,人老昏聩,忌惮太子强胜于你,贪恋至高无上的皇权不愿放权。于是纵容默许另一个儿子搞出巫蛊之祸栽赃陷害太子,致使太子府满门被灭,太子被逼上绝路用死结束一切?” 这话所起到的作用的,便是撕下姜化元的遮羞布,将他内心阴暗公之于众。 “还是——”苏倾玥嗜血一笑,残忍至极:“你明知太子与晟王,太子才是天选继承人。 却在晟王拿出污蔑太子私下密谋的罪证时,明知那是晟王捏造的用来除去太子的假罪证时,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嚷晟王全权代为处理整起事件?” 质问的话,如万箭穿心,扎得姜化元都要成筛子。 苏倾玥看着姜化元跌坐回龙椅上,她嗤笑一声,继续输出:“如今这个结果,想必你一定非常满意。威胁你,影响你的太子已死。 眼下勉强合格能做继承人的晟王,自然是你让往东,他绝不往西。可是,他会往南北啊。 也恭喜你,失去了一个能够协助你震慑陈国的得力助手。太子已死,大夏版图还想扩张,妄想与陈国争天下的想法已如水中捞月。” “对了。”苏倾玥眼神悲悯可怜的看一眼姜化元,她道:“你不是对我是父王血脉一事存疑吗?我现在就大发善心为你解疑释惑。 我确确实实就是父王的血脉,也是他后世留在这人世间的唯一血脉。 我从二十年后的后世来到二十年前,你想知道二十年后的大夏是什么样子的吗?” 姜化元虽未言语,但从他看向苏倾玥的眼里,能看得出来他很想知道。 “二十年后的大夏,是姜夕政执掌政权。他一登基,为了巩固政权,便将父王之子,年仅五岁的孩子送去陈国为质。苏倾玥眼神嘲弄的看向姜化元,她道:“你知道姜夕政给我那年幼稚嫩的兄长为质寻的理由是什么吗?” 第254章 朕的好乖孙,想让皇爷爷怎么帮你 “呵。”苏倾玥讽刺一笑,她目光淡漠的看着姜化元,“你又能知道什么?” “姜夕政寻的理由:代父赎罪。”苏倾玥低声笑了起来,她虽是笑着,却是笑不达眼底,眼中是一片凉薄,“多好听的理由啊,既显得冠冕堂皇,又得天下百姓记他的好。 至于五岁便被送去陈国做质子,为大夏换来十五年和平的阿渊,他的生死,他的苦难,谁又会真的在意,真的上心呢?” 阿渊,她的兄长。 “你一定很好奇,为何陈国与大夏的和平相处只维持十五年。”苏倾玥眼眶微红,她心脏微微不适,“那是因为,我的兄长阿渊,他死于陈国为质的第十五年。 他死之时,也不过才弱冠之年。若我父王未死,会为他举行加冠礼,昭告天下。 可他死了,死在二十岁。人这一生,生来病死乃是必经之事,可怜他到死都没能落叶归根。” 苏倾玥不愿继续这个令人悲痛的话题,她深呼吸,调整情绪,尔后开口:“知道我为何会从二十年后的后世来到这里吗?” 也不等姜化元回答,苏倾玥自顾自说道:“因为大夏在姜夕政的治理下,国力一日不复一日。你与太子建立的威望,早被姜夕政耗尽。 我来之时,姜夕政将与陈国联姻。陈国联姻是假,破坏大夏政权和国内稳定是真。 陈国的联姻公主,是陈国大皇子培养的细作。陈国要的联姻对象,则是我。” 姜化元听着,起初他是不信的,可越往下听,就越觉得心惊肉跳,因为这些事,都是晟王能做得出来的。 还有被他带进宫养在身边的渊儿,莫非真的被送去陈国做质子,且死在陈国? 苏倾玥知道姜化元信了她的话,她乘胜追击追问道:“你知道陈国将与大夏联姻之时,我在何处吗?” 姜化元看着苏倾玥,“你说。” “我在西北边境线,正号令三军,准备与陈国开战。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苏倾玥稍作迟疑,便将卫泱泱与陶潜之事一一述说。 这其中,自然省略了卫泱泱乃穿书而来,这方世界是卫泱泱笔下世界等事。 “现在,你明白了吗?”苏倾玥说完来龙去脉后,她继续往下说:“我此次穿越,一是为了斩杀逃到这里试图将我扼杀在襁褓之中的陶潜与卫泱泱,也是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我要救太子一党,让他们在二十年后成为我推翻姜夕政统治,助我登基做女帝,为我父王洗刷冤屈的助力。 除此之外,我还要护住林氏一族,我的外祖父不能死,他必须活着。他是大夏朝开国丞相,我要他离开京城,为我培养人才。” 苏倾玥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她的大业谋划。 姜化元听着,他看着这个野心勃勃,野心与实力并具的亲孙女,他终是开口问出声:“我的结局是什么?另外,林相怎么就成了你的外祖父了?” 他更想问,你都愿意唤林相一声外祖父,为何却不肯叫自己一声皇爷爷? 可这话他不敢问,谁让他犯错了呢。 “你在姜夕政登基为帝后,去了福积寺做和尚。我母亲是林天星,林相那自幼便体弱多病,养在闺中不见外人的小女儿。”话毕,苏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化元,“你生性多疑,就不怕我骗你?” 对此,姜化元是这么回答的:“你与你父王,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一出现,我便自你身上感受到我姜氏子孙的气息。” 苏倾玥弯弯唇瓣,她问姜化元:“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站在我身边,用你目前的权力无条件支持我做任何事,为我日后夺天下铺路,让大夏在我的统治下实现国力强盛,兼并天下,做到你和父王都做不到的大一统。 另一条路,你可以选择支持姜夕政,亲眼看着你的心血毁之一旦,看着大夏二世而亡,成为陈国附属国。” “说完了吗?”姜化元目光带笑的看着苏倾玥,在他看来,他这个孙女智高近妖,但因为太年轻,缺乏锻炼,到底是姜不如老的辣。 苏倾玥见姜化元笑,她轻挑眉,“我知道你笑什么,你无非觉得我在你面前,到底是年轻些。 既然姜夕政无法做好一个皇帝,那为什么不换个继承人呢?而你心中已有属意人选。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便是静王,对吗?” 姜化元笑不出来了,他面容严肃的看着苏倾玥,真不愧是他的孙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苏倾玥见姜化元不说话了,她出声分析道:“你有这个想法,难道姜夕政就没有吗?你凭什么以为他现在敢迷惑你动太子? 姜夕政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可他擅揣摩人心。这不,一个巫蛊之祸便轻松拿捏你,顺便除掉我父王,为他日后登基为帝扫除最大的障碍。 姜夕政羽翼已经丰满,他若是知道你要立年幼的静王做储君,你说他会不会杀进宫来逼父篡位?” 姜化元心境变得复杂,他这亲亲孙女简直分析得太对了。 苏倾玥冷眼看着姜化元,“你既知我从后世来,便明白你帮不帮我,我都能力挽狂澜,玩转乾坤。 你帮我,不过是能减轻你的罪孽。你不帮我,百年之后到了下面,也无颜面对我那英年早逝的父王,以及姜家列祖列宗。 当然,你如今可是大夏朝的开国皇帝,可是姜家大功臣,为姜家列祖列宗挣足面子,他们如何会怪罪于你呢,他们跪拜你都还来不及呢。” 一番冷嘲热讽后,苏倾玥冷笑道:“你不帮我,那就会成为我的威胁和阻力。那我效仿我那好二叔杀了你,想必你到了下面,也不会怪罪于我。 你死,我假传圣旨传位给姜夕政。二十年后,我亲自夺回本该属于我父王的一切。” 姜化元听到苏倾玥说要杀了他,他竟然不生气,反而有种不愧是我亲孙女的骄傲感。 历朝历代,还没出现女子为帝当政一统天下的先例,若历史走向注定会有先例,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姜化元的孙女呢? 姜化元一番心理活动之后,心中已有定夺,“朕的好乖孙,告诉皇爷爷,你想让皇爷爷怎么帮你?” 第255章 驻颜珠保尸身不腐 姜化元之所以变脸如此迅速,只因他已无退路,利弊都被苏倾玥分析得一清二楚,他若继续执迷不悟下去,那便只有一个结局。 即是:他被逼无奈传位于晟王,大夏因晟王二世而亡,他的心血毁之一旦。 虽不明白他的亲孙女为何姓苏而不姓姜,但她早晚会有认祖归宗的一天。 到那时,天下还是他姜家的。 他要好好活着,亲眼见证这一切。 “少拉近乎,我可不想认你。”苏倾玥冷声开口,她眼神戏谑的看着姜化元,“你知道你不做皇帝之后,去做了什么吗?” 其实对于自己的去向,姜化元确实挺好奇,见苏倾玥主动提起来,他干脆借势问道:“做了什么?” “做了和尚。”苏倾玥笑吟吟的看着姜化元,笑得可腹黑了。 姜化元听到这个回答挺意外的,随即他问:“福积寺?” 苏倾玥点头,“我将父王尸首从太子府带走之时,打伤姜夕政给他下了毒。他会昏迷不少时日,他昏迷的这些日子,便是我为太子一党争取的一线生机。 我知道姜夕政羽翼丰满,我无法将太子一党全部救走,但保住太子一党一条血脉,我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苏倾玥这话其实很好理解,那即是会有人死,会有人活,就看各自怎么选择。 她虽厉害,却无通天的本领护住所有人,即便眼下护住,姜夕政登基为帝还是会展开杀戮。 自保还是得看自身。 “晟王的性子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拉拢群臣,凡是没有站队他,保持中立者,都将会在他为帝后受到排挤迫害。”自己的儿子,姜化元还是有所了解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阻止他大开杀戮。” 后悔就如毒蛇绕颈,一点一点的勒紧,让姜化元呼吸困难,在折磨中痛苦煎熬。 一时糊涂犯下的过错,需要用更多无辜人的性命来填补,尤其还是曾与他南征北战打天下的功臣们的命,他悔之晚矣啊。 姜化元一颗心沉重万分,整个人显得十分苍老无力,他看向苏倾玥:“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这么做——” 苏倾玥与姜化元究竟谈了什么,除了他们自己外,再无第三个人知晓。 “合作的事已谈妥,现在我们来谈谈父王尸首保存一事。”苏倾玥见姜化元消化吸收接受她的计划后,这才转移话题:“如果可以,我希望保护父王尸身不腐,二十年后再让他名正言顺葬入皇陵。” 话音落下,苏倾玥笑看姜化元,“你是天子,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是你的囊中之物,想必能让尸身不腐的宝贝你那国库里多的是。” “确实有。”姜化元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承认:“可我的人都被你放倒,你让我叫谁去将宝贝取来?” “这简单,我去。”苏倾玥这话说完,她看一眼老谋深算的姜化元,戳穿他的伪装:“我放倒的那些人不算什么,藏身于暗处按兵不动,只等你一个指令便会倾巢而出的暗卫,难不成也不能为你所用,听你差遣?” 姜化元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只听他大笑出声:“姜家的天下交到你手里,朕很放心。你虽未得朕与你父王言传身教,可你却智高近妖远胜朕和你父王。 朕以你为荣,定会拼尽全力助你登上皇位。朕会好好活着,朕要亲眼看着你打败诸国,实现大一统,坐拥天下。” “来人。”姜化元直接出声,随着他话音落下,几名暗卫于暗处现身,跪地等待吩咐。 “去国库取驻颜珠。”吩咐完毕后,姜化元又道:“备热水和衣物。” - “啧。” 苏倾玥看着姜化元亲自为已死的姜准冠擦拭身体,梳理头发,她道:“现在来表现父子情深,早的时候怎么就脑袋瓜子不灵光呢?” 姜化元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选择直面自己内心的阴暗,“大夏是在我手里创建的,我为它付出太多心血,它也在我手里越来越好。 我在这个位置十几年,至高无上的权利以及天下万民的跪拜臣服,让我有了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 我开始贪恋权力,不愿旁人染指,哪怕是我的儿子们。他们越是年轻朝气蓬勃向上,那旺盛的生命力便是在我提醒我,我将垂垂老矣。 手中的权力也将离我而去,这个江山我不能一直握在手中,会有人代我来坐。” 苏倾玥听着,懂得姜化元的意思。 像姜化元这样的帝王,她见过太多太多。 前半生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后半生昏庸无道、晚节不保。 只是她没出声,她知道姜化元会继续说。 “一开始还能开导自己,但随着时间不断流逝,随着我年龄越来越大,我开始有了执念,我开始变得偏执阴郁,私心贪欲逐步将我吞噬。”姜化元手上动作未停,他抬起头来看一眼苏倾玥,“如果你不来,我会继续一错再错,直到无法回头。” 许是话题过于沉重,姜化元剖析完内心阴暗后便不再说话,他只是为姜准冠束发戴冠穿戴衣物。 “关于你姓苏这件事,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其中缘由?”姜化元将手清洗擦拭干净,而后打开暗卫取来的装着驻颜珠的盒子,将驻颜珠取出来,让姜准冠含在嘴中。 “你既然唤林相一声外祖父,那你的母亲便是林相之女。于情于理,你都该姓林而非苏。”一切已做完,姜化目光落在姜准冠身上,恨不得多看几眼,“难道说,你母亲带着你改嫁?” “陛下真是聪明。”苏倾玥坐在桌上,她啃着桌上拿的苹果,也不看姜化元,自顾自道:“我替我母亲选的夫君,为自己挑的后爹。 他叫苏记恩,是姜夕政的门生,深得其心,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姜化元一听便明白苏倾玥为何选择苏记恩了,他于是问道:“你这么做,和林相商议过了吗?你就不怕他不同意?” “他可以不同意,但代价是整个林氏一族因为他的拒绝而亡。”苏倾玥扭头朝姜化元看过来,一字一句道:“外祖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利益最大化。 他不仅会同意母亲与苏记恩的婚事,他还会在母亲与苏记恩大婚之后,以全族之力托举苏记恩成为大夏朝第二任丞相。” 第256章 姜渊命丧陈国乃是宿命 姜化元听得心下一片骇然,他觉得林相这样的牺牲未免太大。 这样做虽说能保证林氏一族免受殃及,可全族资源全部送出,无疑是断了林氏一族子孙后代的前程。 看似赚大了,实则亏到家。 姜化元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他道:“林相糊涂!” “糊涂?”苏倾玥歪着头,她看姜化元,从何说起?” 姜化元就事论事,他直接说出自己的分析:“林相举全族之力托举苏记恩,那岂不是断了林氏子孙向上走的路?无资源无人脉支撑,林氏一族如何在这权钱大过天的京城立足? 他以为苏记恩会记恩?会在做到丞相位置后对林氏一族多有照拂和提携? 若他真这么想,实在是愚不可及。别忘了,你们选择苏记恩的初衷,是因为他是晟王的门生。他只会忠于晟王,也只会将自己的成就归结于自身的努力以及君王的厚爱!” “至于一路托举他往上走的林相和其身后的林氏一族,他们的存在将无时无刻提醒着苏记恩他得到的一切究竟是怎么来的。”姜化元是天子,他虽没见过苏记恩,却能一针见血的指出苏记恩这类人的本质,可谓是老练毒辣。 “苏记恩必定会除去林氏一族,让他们消失在京城。他不会让人知道他拥有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得来的。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的丞相之位是他自己凭实力挣来的。” 苏倾玥都忍不住对姜化元另眼相待,她不得不承认,姜化元对苏记恩的评价简直是精准无误。 “可这为何不是林相的退而求其次之选呢?”苏倾玥出声反问姜化元后,她笑吟吟道:“外祖父若是跟别人合作,那他这庄生意确确实实亏到家了。 可他合作对象从始至终都不是苏记恩啊,苏记恩不过是我推出来做掩护的一个跳板。 苏记恩是用来打消姜夕政的猜疑,为林氏一族争取离开京城的机会。老话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倾玥见姜化元错愕一瞬,她道:“你说外祖父愚不可及,我恰恰要说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姜化元醍醐灌顶,是啊,这何尝又不是林相的高明之处呢? 新帝登基,做贼心虚的帝王一定会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掩盖自己为求上位做的那些阴暗事。 但并不是谁都能成就一番丰功伟业名留千史的,多数是平庸,碌碌无为到死。 大事业做不出成绩,那就只能从根源上入手,那些见证知道帝王秘辛的臣子,便会第一个遭到天子的清算。 当然也会有聪明的臣子嗅到危险的气息,干脆辞官携家带口重回故里,只为求一线生机。 但权力带来的便利和诱惑,会使多数人蒙蔽双眼,不愿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力,从而在危险出现时无法避险,因此丧命。 最后,姜化元问了一句:“林相要带领林氏一族重回故里?” “不。”苏倾玥摇摇头,她目光直直盯着姜化元,缓缓启唇道:“我让他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在那里落脚扎根,丰满自己的羽翼。 这个忙,还需要你帮。” 姜化元发现,他已经跟不上他这聪明绝顶的亲孙女的脑回路,他只问:“怎么做?” “我要滥城。”苏倾玥口中的滥城,便是后世的苏城。 姜化元听到这个名字,他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后追问:“你要那个地方做什么?那里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莫不是要让林相带着林氏一族去往此地开荒?” “正是。”苏倾玥大方承认后,她弯弯眉眼看着姜化元,“你把那座城赐给我,但明面上,我会让外祖父在姜夕政登基后自动请缨去往该地开荒,发展。” 姜化元本来是满满质疑与不赞同,他想说他可以给她更好的地,更好的城池,可随即便明白过来,后世的滥城一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是因为这个变化,所以他这亲孙女才会一口咬死非滥城不可。 “好,既然你开口,皇爷爷就答应你。”虽然听不到苏倾玥叫一句皇爷爷,但姜化元身份代入很娴熟,“你接下去的计划又是什么?” 接下来的计划? 苏倾玥对上姜化元好奇探究的目光,她故作神秘开口:“暂时还不能告诉我,不过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会再来见你。” 话锋一转,苏倾玥口吻揶揄道:“不过那时候,想必您已退位给姜夕政,退居福积寺做和尚去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可姜化元却不在意,他背着手道:“蛰伏隐忍是为了大夏,为了天下子民,我希望大夏能问鼎天下,做和尚就做和尚。 朕的好乖孙,皇爷爷对你可是无条件支持的,你可不要让皇爷爷失望啊!” “你就等着笑得合不拢嘴吧。”这话说了,苏倾玥问姜化元:“我兄长呢?” “渊儿在寝殿歇息。”姜化元回答完,他问:“你要带渊儿走?” 苏倾玥点头,说出口的话带着讽意刺向姜化元:“我不带他走,难道要等着姜夕政登基后送他去陈国做质子,死在陈国吗?” “你带不走他。”姜化元颓然坐在龙椅上,他眼中只有无尽的悲怆与落寞,“玥儿,国只能一个君主,若你将成为大夏第三任皇帝,那你的阿兄必去陈国,此乃他的命。 死在陈国不能归,也是他的归宿。你唯一能为他做的,便是打败陈国,收复陈国,让他能魂归故里,与你父王一同安葬在皇陵。” 姜渊被送去陈国为质,是他的命,谁也无法改变。 “我要见他。”苏倾玥看着姜化元,语气是不容置喙的,“他若要随我走,我自会拼尽一切带他离开。若他不愿离开,我会尊重他个人意愿。” - 姜渊出现在太极殿时,殿内灯火通明。 苏倾玥看见年仅五岁的姜渊时,眸子微微眯起,她早知道容瑾是冒牌货,而容瑾口中的阿渊才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 可此刻见到五岁的姜渊,她终于理解姜化元之意:姜渊的命,是在陈国。 五岁的姜渊在苏倾玥打量他陷入沉思时,他也在打量苏倾玥,只听他开口:“玥儿,你终于来了。” 第257章 障眼法,搬私库 这一句:玥儿,你终于来了。 带给苏倾玥极大的震撼,她与姜渊四目相对,她问:“你算得到我会来?” 姜渊摇头,“我算不到你会来,但我自记事起,便会在梦中见到你。只是梦里的我已是大人,且身处异国。” 姜渊看着苏倾玥,梦里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他知宿命的不可逆外,也明白自己的劫到了,“我对推衍之术颇为好奇,在这方面也有天赋。我随司天监夜观天象,发现星宿已发生改变。 我算了一卦,知父王已死。” “皇爷爷派宫人深夜叫我来,我已猜到。”姜渊抬脚走向苏倾玥,他停在她面前,小小的人抬起头来仰望着身前人,“玥儿,我知你是天降紫薇星,大夏是你的。 也知你自后世来,你想带我走。可我告诉你,我不会跟你走。陈国,我必去。” 苏倾玥蹲下身来,她平视姜渊,看着这张她并不陌生的脸,她问:“哪怕此去不能归?” “嗯。”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苏倾玥的心情略显沉重,她其实对姜渊没有感情,可此刻看着仅有五岁的姜渊就站在她面前,或许是血缘的关系,她突觉不忍。 “玥儿,不必言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姜渊拉着苏倾玥的手,等比例长大的脸此时还显得十分稚嫩青涩,“阿兄会在天上看着你,会与父王庇佑你成大业。” 显然,他知道自己的命运。 也坦然的接受上天为他安排的一切。 苏倾玥听着这话,一颗心五味杂陈,她想抽出被拉住的手,却在明白这或许是他们兄妹今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肢体接触,她便忍下这念头。 “父王的尸首在殿内,你去看看他,和他做最后的道别。我该离开了,带着父王的尸首。” 姜渊点头,“好。” “这个给你,务必随身携带。”苏倾玥把姜准冠给的玉佩拿出来,玉佩是合二为一的,她取下另外一半递给姜渊,“你带着它有个念想,别担心,兜兜转转之后,它会回到我这里。” …… 等姜渊与姜准冠的尸首做了道别,苏倾玥抱起尸首就要离开。 姜化元一看这阵势便觉不妥,他忙出声:“你就这么大张旗鼓的离开吗?” 他视线落在苏倾玥身上,停留在被她抱着的姜准冠身上,“你虽伤了晟王,他人目前也处于昏迷状态,可别忘了他还有耳目。 若是他的眼线发现,只怕是你都要行迹暴露。到时候,恐怕你要做的事都会受到阻拦。” 苏倾玥朝姜化元看过来,她问:“那你有什么解决之法吗?” 她难道不知道其中道理? 她只不过是要抱着人离开大殿,避开耳目后将人放进随身空间。 姜化元自是不愿苏倾玥暴露,好不容易得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乖孙,可不能有任何闪失,“解决之法是有的,且容我想想。” “不必。”苏倾玥话音落下,便见她怀中抱着的姜准冠凭空消失,她怀中空无一物。 姜化元被吓得瞪大了双眼,他忙上前拉住苏倾玥的手,“太子呢?” “被我藏起来了。”苏倾玥抽出被拉住的手,拉开和姜化元的距离,她道:“我这障眼法可以吧?” 姜化元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倾玥,想到她能从后世来到二十年前,便又觉得这所谓障眼法也算不得什么惊骇世俗的。 “你这障眼法如此厉害,朕有些东西要给你,你若能全部带走,就都给你。”心境转变,姜化元转移话题道。 苏倾玥拇指动动,“那就带我去看看咯。” 姜化元私库。 “这些都是你皇爷爷我的个人私藏,你若能一扫而空,它们便是你的。”姜化元指着私库里的奇珍异宝,金银珠宝,玛瑙珠串玉石字画等宝贝,“你的目标是女帝,招兵买马是你必经的一条路,这些宝贝能解你燃眉之急。” 何止是燃眉之急,都能养一支军队很久了。 苏倾玥十分心动,谁能面对真金白银不心动的,哪怕她空间里已经成堆的真金白银,可她来者不拒不嫌多。 她是要养军队,打天下的,最缺的便是真金白银。 没有真金白银,就没有粮草,没有这些作为支持,就无法养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军队来。 苏倾玥按捺住内心的雀跃,她侧头去看姜化元,“若我真能带走,就都是我的?” 姜化元点头:“等晟王醒来,离我去福积寺做和尚也不远了。这些对我来说便是身外之物,我不会带走。 与其便宜晟王,倒不如都给你。只是,你能拿得走吗?” 虽说他这私库比不得国库大,可也不小了,想要搬空里面的宝贝又不被人发现,这是根本不能完成的事。 “我自然是能拿得走了。”苏倾玥也不藏拙掖着,开门见山道:“就算搬空整个皇宫,再来数十个国库,我照样能全盘接受。”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只会觉得苏倾玥分明是在大放厥词。 可姜化元与姜渊这对祖孙可不会这么认为,他们是真相信苏倾玥有这个能耐了。 “私库里的东西,你要能拿走,你都拿走,搬空一样不剩我也不拦着你。偌大的皇宫你想洗劫一空,我也随 你。”姜化元看着苏倾玥,道出自己的底线来:“但国库,你不能动。” 苏倾玥来了兴趣,她问:“为何?” 她真不知道吗? 姜化元好为人师,见苏倾玥好奇,他当即给她科普起来:“国库存放着一个国家的钱财,赈灾款项、修缮、军粮、国战等方方面面都需要国库里的钱财支撑,天下万物的运转都与国库息息相关。 你若是动了国库,一旦出现天灾人祸或是敌国进攻,朝廷拿不出银子来,势必会增加赋税徭役。 百姓一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势必会有奋起反抗者要推翻朝廷的统治。内忧外患下,国家局势动荡不安,受苦的还是天下万民。” “你既这么说,我就卖你一个面子,这皇宫也好,国库也罢,我不会动。”苏倾玥唇瓣弯弯,她朝姜渊看去,“我决定了,等我手里的一切势力稳定下来,我去陈国看你。” 顺便,搬空陈国国库! 第258章 火烧太子府,搬空晟王府 姜渊点头,眼带笑意:“那我等你。” 姜化元听着这对兄妹的谈话,眼皮没来由一跳,这两个黑芝麻馅的汤圆,谁摊上谁倒霉。 只是一想到陈国将在不久之后遭大殃,姜化元就十分期待。 陈王那老家伙,也该他吃点苦头了。 虽说搬空人家国库这种事不厚道,可谁让他们是彼此的敌人呢,本就是置对方于死地的关系,自然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了。 姜化元这暗自高兴没持续多久,随之而来的是惆怅与懊悔,若不是他糊涂做了错误的选择,这两个黑芝麻馅的汤圆都会好好的,于大夏无疑是福星。 可因他一己私欲,最终害得兄妹二人天各一方,最终一死一活再不复相见。 苏倾玥可没心思去理会姜化元丰富的内心活动,她忙着搬空私库,抓紧时间离开皇宫。 她与便宜外祖父约定的会面时间是天亮时分,眼瞅着时间快到了,她要是晚一点去会面,她真担心便宜外祖父想不开乱来。 在姜化元和姜渊四只眼睛的亲眼见证下,苏倾玥将整个私库一扫而空,真可谓是雁过不留痕。 姜化元看着红光满面的苏倾玥,他开口:“我让包围太子府的官兵撤离,只留下一点人看守大门,你抓住时机也将太子府搬空吧。” 他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选的继承人,只能他自己宠着了。 苏倾玥挑眉,她朝姜化元看过来,眉眼弯弯:“我还想搬空晟王府呢,不止是晟王府,凡是晟王党羽,我一个都不打算放过,您觉得如何?” 姜化元得亏没一脸胡子,不然他这会真得吹胡子瞪眼,他看着掉进钱眼里的苏倾玥,道:“你要搬空谁就搬空谁,别来问我。” 好气好气,可他又拿这个乖孙没辙。 苏倾玥眼里笑意更甚,她像是变戏法似的,突然拿出两张画像来,“替我留意一下这两个人,一旦有发现,立即让你的人通知我。” 姜化元将画像接了过去,打开一看,女子画像美则美矣,但没给他带来太大的熟悉感。 倒是男子画像,他觉得像是在何处见过。 “陶潜,北安侯之孙。”苏倾玥解释道。 不等姜化元开口,苏倾玥又道:“你可别乱来,他两个人我自己杀。至于这个时间节点的陶潜,你都别动他。 你要是动了他,后世格局就会发生改变。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也不想我回到二十年前谋划一切,等回到二十年后,一切物是人非,我所有的运筹帷幄全部化作一滩泡影吧?” 不得不说,苏倾玥太过了解姜化元,他确确实实存了杀了陶潜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在苏倾玥一席话下烟消云散,不敢轻举妄动。 姜化元将画像递给姜渊,他问苏倾玥:“你自己亲口说过,他二人属于是身死夺舍而生。你怎么确定他们此番穿越而来,会是他们生前模样呢?” “有个细节我没告诉你。”苏倾玥见姜化元等她解答,她也爽快的解释出声:“他二人死时,是身体同时消失的。 他们夺舍而生,肉身定不会受影响。此番穿越,一定会各自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对了,这些日子我的人会出城离京,审查别那么严。”空间存货量增加了不少,苏倾玥很满意这趟皇宫之行,该解答的也解答完毕,她看着二人:“你们保重,我走了。” 甚至没给二人说话的机会,她人便如一阵风般来无影去无踪。 姜化元看着微微泛白的天,觉得时间过得可真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要天亮了。 手上突然一紧,姜化元垂头看去。 姜渊小手拉住姜化元大手,他抬起头来,仰望着眼前人:“皇爷爷,时间紧迫,您可不能感怀伤秋,得赶紧下旨。” 姜化元想,小家伙的手明明那么温暖,怎么说出口的话像是十二月的寒冰般扎他心窝子呢? “好,皇爷爷这就下旨。”姜化元一把抱起姜渊,“随皇爷爷去上朝,你监督皇爷爷,以免皇爷爷忘记了。” 祖孙最后的相处时光,如昙花一现般珍贵。 - 苏倾玥与林相汇合后,二人分道而别。 林相返回林府,苏倾玥去太子府。 在将太子府搬空之后,苏倾玥来到尸骸成堆的前院,取出油倒在尸骸上,直接放了一把火,看着熊熊火势燃烧起来,又丢了几把火引燃府邸。 看着整个太子府的火势陆续燃烧,她这才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晟王府。 晟王人在昏迷中,苏倾玥翻去书房找其党羽名单,顺带搬空晟王府。 忙活了一上午,苏倾玥这才骑着马慢悠悠回林府。 人才到林府附近,便瞧见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停在林府外。 那自那车上走下来的人,可不就是年轻二十岁的苏记恩。 倒是一表人才,儒雅俊秀。 为了防止被苏记恩看见她的脸,在对方还没看过来前,苏倾玥取出半戴面具往脸上一戴,容貌遮了七七八八。 苏记恩从马车里出来,便感觉到有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他说不出来那双眼睛里带的情感,但总觉得是对他带着不友善气息的。 有所察觉的苏记恩下了马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侧过身去看那看他之人。 只是不等苏记恩朝苏倾玥看过去,林朝书的声音已经传来:“贤弟。” 苏记恩听到呼喊,只得打消心头念头,抬头面上挂着笑朝来人看去,“朝书兄。” 在林朝书与苏记恩客套寒暄之时,苏倾玥已经骑着马来到二人身边,她连马都没下,也理都没理二人,直接骑着马进府。 苏记恩瞧着这一幕,微微眯眼,盯着苏倾玥背影压低了声音询问林朝书:“朝书兄,他是何人,为何这般没有放肆?” 要知道这可是开国丞相的府邸,苏倾玥此举简直是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至极。 这也让苏记恩对于苏倾玥的身份好奇极了。 “嘘。”林朝书朝苏记恩做了噤声动作,他回头往身后看去,等不见苏倾玥的人影后,他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苏记恩:“贤弟看他那架势就知道非富即贵了,他得知我父亲有一女待字闺中未嫁娶,便向我父亲求娶我那唯一的妹妹星儿。 只是我父亲素有耳闻他是个纨绔风流子弟,不肯将星儿托付于他。于是,他便三天两头来林府做客,颇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苏记恩听罢,眼珠子一转,他似乎猜到好友约他来为了何事,心下不由得有了期待。 “唉,此事不提也罢。贤弟请随我来,新到的字画已在书房等候多时。”林朝书一把拉住苏记恩的手,二人说笑着往府里走去。 苏记恩却是因方林朝书一席话起了心思,他遂问道:“他要求娶林小姐,丞相大人不应允,他既是不达目的不择手段之辈,林府为何不替林小姐另择夫婿呢?” 第259章 苏记恩的谋算,林相乘龙快婿 此言一出,真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朝书闻言停下脚步,侧身朝苏记恩看来,“贤弟此话怎讲?” 苏记恩见林朝书一副心虚请教的样子,便料定对方这些日子一定是被方才那纨绔子弟烦得没了头绪,这才一时想不到应对之策。 见林朝书耐心请教,存了私心的苏记恩也不隐瞒,索性将自己的想法一并说了:“朝书兄也说那人是个纨绔子弟,平素风流惯了的。 这种人想要的人或物,自是无所不用其极。如今他还能维持着该有的礼节没有胡来,无非是忌惮丞相大人,想在这未来岳丈面前留个好印象。 可他此举当真值得夸赞吗?” 苏记恩摇了摇头,他道:“我看未必。” “我倒是觉得他这招以退为进,实则是借时间推移,逼得丞相大人不得不退步,不得不答应将林小姐嫁给他。”苏记恩一番铺垫后,终于道来最终的一击绝杀:“我们都知女子清誉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他是个纨绔风流的人物,难道会不知? 正是因为他知道,才会用这一招看似温和实则狠毒至极的伎俩败坏林小姐的清誉。” 苏记恩见林朝书若有所思,他乘胜追击道:“朝书兄想想,他这三天两头就往林府跑的事,不会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吗? 只怕到那时,林小姐纵然清白,也百口莫辩。而他,达成目的不说,还不费一兵一卒。 甚至等他抱得美人归,新鲜劲过了,指不定变着法的折辱林小姐呢。” “所以啊——”一番絮絮叨叨后的最终目的,终于浮出水面,苏记恩假模假样道:“为林小姐另择夫婿,择日成婚,断了那纨绔子弟的念想,这才是万全之策。” 苏记恩之所以如此大胆进言,是因为他从林朝书话语里得出一个结论:那纨绔子弟的身份了不得的,是林相都要卖三分薄面的人。 一个动不得的人,只能是弱势一方低头。 林朝书像是这会才想明白其中弯弯绕绕一样,他猛拍大腿,双目崇拜惊喜的朝苏记恩看去:“不愧是贤弟,经你这一番分析,我简直是醍醐灌顶。 快,随我去见我父亲,你来做这说客最合适无疑。父亲早就耳闻你,今天你们无论如何也要见一面!” 苏记恩正有此意,自然不会推脱,当即道:“那就有劳朝书兄引见了。” 对苏记恩而言,他之所以放低身段与林朝书交好,为的便是攀上丞相府这棵参天大树。 他虽已有晟王做后台,但晟王明里暗里也曾暗示过他必须搞好和丞相府的关系。 若是他能入林相的眼,被选中作林相的女婿,那他岂不是改命成功。 等他做了林相的乘龙快婿,又有晟王保驾护航,状元不是他的又会是谁的? 他虽有才学,可放眼京城,盯着状元学子可多了去,若无背景和后台,就算高中也能失之交臂,他必须为自己谋划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林小姐,他娶定了。 林相的女婿,他做定了。 - 苏倾玥进了林府,便往林天星的闺阁去。 林夫人等人已在林天星醒来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给其听。 林天星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初次见面,她便觉得亲近,莫名便对对方无条件信任的男子,竟是她与太子之女。 她的女儿从后世来,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不仅救她,还要救林氏一族。 本来,林天星得知太子已死,心情是万分悲痛的,但在知道苏倾玥是她与太子之女后,她便明白在她身上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去做。 一蹶不振,不是她的作风,她必须为母则刚。 想到自己腹中已有生命,林天星对于自己未来将要带着腹中与太子的骨血嫁给旁的男子,她也选择认命。 若是可以,谁愿意再嫁呢。 只是形势所迫,迫不得已罢了。 苏倾玥到时,林天星已自我开导完毕。 终于再次见到自己的女儿,林天星激动得站了起来,她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苏倾玥,脚如千斤重般突然就迈不开了。 “母亲。”苏倾玥停在林天星面前,她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拉着人坐下。 母女二人落座。 苏倾玥的声音响起:“母亲,我有一事要同你说,我——” “玥儿不必多说,你的祖母已经告诉我了。”林天星出声打断苏倾玥,她目光怜爱温柔的看着眉眼像极太子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和爱:“母亲都听你的。” 苏倾玥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苏记恩会是她亲自选择的便宜继父。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无论是眼下格局,还是后世格局,苏记恩是唯一的人选,她若选了别人,后世格局一旦生变,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赌不起。 “我在府外见到大舅舅与苏记恩了,他二人这会想必已经去外祖父的书房。”这话说了,苏倾玥道:“母亲,我知道父王薨逝对你而言是极其悲伤的事,而我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逼你与苏记恩结成连理——” “玥儿不必解释,母亲都懂。”林天星目光心疼的看着苏晴玥,她道:“太子受巫蛊之祸所害,太子一党也难逃其责。 如今太子没了,皇位定会是晟王的。巫蛊之祸本就是晟王的手笔,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太子何其无辜。 一旦由他继承皇位做了大夏第二任皇帝,别说太子一党难逃追杀,就连昔日保持中立不站队,对巫蛊之祸洞悉的官员,也是难逃一劫的。” 一个皇位得来不正的帝王,会试图掩盖他的肮脏,而杀了知情者便是最佳方案。 “林府,不可能独善其身不受牵连的。”林天星的眼界都非一般闺阁小姐所能比拟的,她看待问题过于透彻独到,“新帝上任,需要扶持自己的势力,培植忠心于他的官员。 爹爹身为大夏朝开国丞相,一定会是晟王第一个开刀的人。到时只怕,林府与太子那点渊源也瞒不住。” “我与苏记恩的结合,是最佳破解方案。”林天星看向苏倾玥,“苏记恩是晟王的人,此举也是变相性的选择晟王,站队晟王。” 林天星微微叹口气,“苏记恩,我嫁定了。” 第260章 苏倾玥:小爷让你回话了吗 “母亲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苏倾玥握住林天星的手,她出声解释道。 林天星莞尔一笑,她迎上苏倾玥的视线,“玥儿也不必担心,母亲自有定夺。” 苏倾玥初见林天星时,只觉得她这便宜娘亲美则美矣,但是太娇弱,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像是随时都要去了一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深入了解之后你就会发现在她体弱多病的外壳下,她那颗坚毅果敢的心与别具一格的灵魂。 身为丞相之女,若不是自若身子骨不好,又怎会困于深闺后院呢? 想必,会以女子之身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林天星笑笑,并未言语。 苏倾玥的声音响了起来:“晟王被我弄伤处于昏迷中,我回林府时,又特意绕道去了一趟晟王府。 我给晟王又喂了毒,他约莫需要半月之久才会苏醒。而他昏迷的这半月时间,便是我们能争取的时间。 母亲,你要在这段时间与苏记恩完婚。祖父和几个舅舅,我会配合他们会竭力促成此事。” 林天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与林天星话说得差不多后,苏倾玥抬头去着林延商,目光将人锁定后,苏倾玥起身抬脚朝人走去。 苏倾玥挨着林延商坐着,一落座便直接开口:“三舅,有些事要需要你帮个忙。” 也不等林延商开口,苏倾玥就像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沓纸来。 林延商看着这个外甥女,那是喜爱得很,“何事?” 苏倾玥将手里的一沓纸递过去,又递了一沓银票,“凡是这纸上记录着的庄子,商铺,田地等,我都要,我想请三舅替我搞定一切。” 她这三舅,经商头脑可是极厉害的,店铺、庄子、田地等事交由他去办,绝对稳妥。 林延商翻看着手里的东西,再看看那厚厚一沓银票,饶是他见过大风大浪,不禁咂舌道:“这么多?” 真不是他眼皮子浅,而是这些庄子、店铺加起来,可是林府产业的几倍之多啊。 “嗯,我都要。地契房契拿到手之后,就作为母亲嫁人的嫁妆,让她带着离府。”苏倾玥朝林天星看去,“母亲,这可是你女儿我为后世的自己准备的,它们是我能不能在战场上大败陈国大军,日后推翻姜夕政统治的资本。 到时候,要请母亲多上点心替我打理。” 林天星了然于心,她一脸郑重的点头:“玥儿放心,东西在母亲手里,母亲自会让其价值发挥至最大。” 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苏倾玥便起身,她道:“我去书房见见外祖父和大舅,我出面添把火,让苏记恩更急,主动露出狐狸尾巴。 虽说此事乃是我们算计于他,但若是他没这个心思,自然不会上当。 是林府需要他,急于拉他做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不假。可我们不能做操之过急的一方,得让苏记恩来做。” 谈判这种事,谁掌握主动权,谁便是上位者,姿态上自是凌驾于另一方的。 林延商也想去凑这个热闹,但他看看手中的东西,无可奈何叹口气。 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搞定这一切,可是有得忙的,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苏倾玥取出半戴面具往脸上一戴,她回头朝林天星看去,“母亲,不出意外的话,苏记恩晚上是会留下来用膳的。” 话说完,苏倾玥又朝林夫人等人看去,“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我去了,母亲就劳烦你们陪着她了。” 等苏倾玥走后,林天星起身道:“我去书房看看。” 她总觉得会需要她! - 苏倾玥慢悠悠出现在林相书房外的院子时,她没走正门进院,而是翻墙而入,落脚在书房外那棵开得极为茂盛的桂花树上。 她身姿轻盈,人落脚在桂花树上,未见桂花树摇动,也不见桂花簌簌而落。 书房里。 林相听完苏记恩一席话,陷入长久的沉思里,偌大书房因他的沉默而变得死一般的沉寂。 林朝书坐在一旁,泰然自若。 反观站着的苏记恩,则是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得很,他自己更是因为紧张与焦虑而面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就在苏记恩煎熬万分,觉得快要熬不住时,林相的声音如天籁般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依你之见,解决之法是什么?” 苏记恩如临大赦,忙开口:“替林小姐寻觅如意郎君,断了那人不切实际的念想,也能保住林小姐的清誉不受影响。” 事已至此,苏记恩也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了,都走到这一步了,让他退缩他可做不到。 林相内心一片清明,明知故问道:“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去为小女寻觅她满意,我们也满意的如意郎君呢?” 苏记恩按捺住想要毛遂自荐的心,针对这个问题他选择保持沉默。 若由他自己来开这个口,就显得他的目的太明显,他的心思也会昭然若揭。 他将筹码押在林朝书身上,他只能赌一把,若是好友不上道,他也只能厚着脸皮为自己争取一番。 无人说话,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林相,你此举恐会寒了我的心。” 书房里的三人听到声音,齐齐朝窗外看过来,就见一半戴面具,身形如玉,一身穿着皆显气派与贵气的男子自桂花树上一跃而下。 苏倾玥手里拿着折下来的桂花枝,在三人注目下缓步来到窗前站定,“你们背着我算计我,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林相,我给你面子,你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你可想清楚了,你不将林天星嫁给我,那便是公然与我父王代表的势力为敌。 若你决意如此,小爷我这就离去,丞相府也等着被我父王迁怒吧。若是你顾全林氏一族,那就将林天星许配给我,我三日后来接人!” 局面僵持住,林相明显被拿捏。 苏记恩听这纨绔子弟一番话,便知其后台背景一定很厉害,可他又不愿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于是心一横,他站了出来。 “星儿与我情投意合,我们已决定非对方不娶不嫁,你就死了这个心吧。”苏记恩说了这话,他道:“你也不必为难林相,依仗权势仗势欺人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能耐你凭你自己的个人魅力让星儿——”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苏倾玥一句话断了苏记恩的话,她翻窗而入,几步便到对方跟前,她一把掐住对方脖子,“小爷让你回话了吗?” 第261章 苏记恩入赘做上门女婿 脖子被掐,空气变得稀薄,苏记恩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根本不会武功。 在身手了得的苏倾玥面前,他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完全只有被吊打的份。 苏倾玥见苏记恩一张脸憋得通红,她嗤笑一声松开了手,“瞧瞧你这窝囊劲,林天星怎么可能会钟情于你,怕不是你这穷酸书生为吃软饭攀上林相随口编造的谎言吧?” “咳咳——” 苏记恩被戳中心事,只得假借咳嗽掩盖。 在心里,他对这将他尊严脸面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纨绔子弟恨之入骨,甚至在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他得了权势,定会秋后算账。 昔日瞧不起他,轻视他,蔑视他,欺辱他之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不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这时,一道娇弱的女声自院子里传来。 苏记恩听到这悦耳动听的声音,刷的下抬起头来,就见一道曼妙身影自院子款款走来,她逆着光,看不清脸,但是那通身的气派却是高不可攀,贵不可言。 “星儿。” “妹妹。” 林相与林朝书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苏倾玥没出声,她是倚着桌子,隔着面具,看着她便宜娘亲优雅翩翩而至。 林天星来到书房里,她朝林相行了礼:“女儿见过爹爹。” 而后,她看了林朝书:“大哥。” 随后,林天星这才将目光停留在苏倾玥身上,只听她开口说道:“我与苏郎两情相悦,且已约定好非对方不嫁不娶。 世子若执意为难,那天星便只有一死。若世子能接受未过门的妻子是具冰冷的尸体,那我林府答应与贵府的这门亲事。” 苏记恩明知林天星一席话既是为了顾全他的面子,也是为她自己为林府找的托辞,可他却当了真,心里那点小九九泛滥成灾。 苏倾玥眸子微眯,她看看林天星,继而看看一旁窝囊不支棱的苏记恩,她道:“你可知他向你父亲支招,让他为你寻觅如意郎君?” “我知。” “那你可知,他窝囊到连毛遂自荐的勇气都没有?”苏倾玥带着讽意的话说完,她语气嘲讽道:“原以为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小爷真是瞎了眼才会将你当作宝。 你们不是非对方不娶不嫁吗?很好,小爷成全你们。若三日后你们未完婚,小爷我直接带兵上门抢人。 我以正妻之位求娶你,你不要,那就将你抢回府做贱妾!” 苏倾玥丢下话便扬长而去,那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是让人牙痒痒,拳头硬。 苏倾玥一走,书房便只剩林相一家三口和身为外人的苏记恩。 林相朝林天星看来,他一脸无奈道:“星儿,你糊涂啊!” 林天星朝林相行礼,红了眼道:“爹爹,女儿若不来,岂不由着外人蹬鼻子上脸欺辱你吗?女儿并不后悔出面,只是——” 转过身,林天星面朝苏记恩,她道:“苏公子,实在抱歉,连累你是非我本意。” 苏记恩一见林天星,一颗心早已心猿意马,听了这话,他连连摆手道:“是我还要多谢林小姐顾全我的面子,说来此事也是因我好心办坏事所致,这才将林小姐拉下水。” 这话说得好听,但要说没点私心谁信? 苏记恩本就一心想要攀附林府做林相的乘龙快婿,自然不会在意林天星美丑胖瘦高矮,他是为达目的可以牺牲自己的人。 见林天星生得如此貌美,恨不得林相赶紧答应他与林天星的婚事,他能抱得美人归。 “苏公子哪里的话,你也是为了爹爹才会出此下策。”林天星心里门清苏记恩图谋什么,但戏要演下去,便只能看破不说破。 “林相。”苏记恩突然朝林相看去,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他挺直腰杆抬起头来,“林相,我对林小姐一见倾心,愿入赘林府,做上门女婿。” 自知自己没财没权的苏记恩,直接一开口便挑明不是求娶林天星,而是上门入赘。 林天星可是林相之女,他若是求娶,他可没那么多银子聘礼去置办一切事宜。 与其自己砸锅卖铁还凑不出娶妻的聘礼,倒不如直接入赘,一了百了。 苏记恩可不认为林相会拒绝,如今的林相都是自身难保,他若不答应,就等着女儿被掳走做人家的妾。 堂堂相国大人,怎么可能丢这个脸。 所以,苏记恩对自己抱得美人归这件事,已是胸有成竹。 林相并未扶人起来,他只是看着跪地的苏记恩,背着手说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倒也不是林相给苏记恩机会,像苏记恩这种人可不需要什么机会,只要逮到机会向上爬,那自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后悔? 苏记恩可不会后悔,娶不到林天星他才是肠子都悔青。 “相国大人,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绝不后悔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苏记恩直直望着林相,一字一句道:“我若错过林小姐,那才是抱憾终身,郁郁不得志。” 他是读书人,明知郁郁不得志用在这件事上根本就不合理,可为了表明自己入赘的决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天星冷眼看着,她对苏记恩这种人,一向没什么好感,但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去对待。 但今日苏记恩的所作所为,却让她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入赘? 做上门女婿? 这苏记恩的如意算盘真是打得啪啪作响,将他们林府一杆子人当做傻子来糊弄。 入赘做了上门女婿,聘礼不用出,林府还得以上门女婿的标准去迎娶苏记恩。 至于苏记恩自己,不花一分一毫,便能抱得美人归,还得了相国做岳丈,做靠山。 真是什么好处都让苏记恩占了。 而像苏记恩这样的人,你可别指望着他会记恩,也别给他机会扶摇直上。 不然呐,他一朝得势,反过来就会攀咬你,恨不得将托举他成材,见证他不堪过往的人都杀光,除之而后快! 林相没再理会苏记恩,他是朝林天星看过来,“星儿,你怎么看?” 第262章 父女二人对书记恩德约法三章 林天星闻言抬眸,与林相四目相对。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皆懂彼此之心。 “林小姐,苏某虽有冒犯,却也全是因为常听朝书兄提及你,我仰慕你的才学,钦慕你这个人。”苏记恩不等林天星开口,已经抢过话去表态:“虽说方才对那纨绔子弟所言一席话,是为解林相燃眉之急。 可我对林小姐也是有私心的,可那番话又何尝不是我的真情表露呢? 我知那样实在冒犯林小姐,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呐。” 这种话可能换个人站在这里,就真的信了,不仅信,还会感动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即扶起苏记恩,转头就对林相说出那句我愿意。 可林天星不是没脑子的人,苏记恩一席话听上去很是漂亮好听,可句句经不起推敲。 古代女子清誉极为重要,林朝书可是林相长子,深得林相教导,学识暂时不论,可人品礼节自不会差的。 所以,林朝书绝不可能对他那些平素有往来的好友们频繁提起林天星。 事实便是如此。 林朝书从未对外提起过林天星,唯一一次对苏记恩提及,便是二人进府时,他为了引鱼儿上钩故意而为之。 这个苏记恩可真是谎话连篇,一张嘴能言善辩,可却没句真话。 林相也好,林朝书、林天星也罢,皆明白正因苏记恩太急于想要往上爬,太迫切想要改变自己的命,才是他们最佳选择。 不怕敌人有软肋,就怕敌人没弱点。 林天星给林相一个眼神,她轻轻摇了摇头,而后自苏记恩看去,这人跪了半天,在场的三人却没人扶他起来。 他想跪,那就一直跪着吧。 自古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如此作贱自己,也别怪别人不尊重他。 “苏公子,你对我用情至深,我恐怕难以消受。”林天星话一出口,苏记恩满含期许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眼中强盛光芒慢慢消亡。 林天星将苏记恩的反应尽收于眼,她不紧不慢道:“我也不瞒苏公子,你实非我钦慕的类型。可若你执意要入赘我林府做上门女婿,你这个夫君,我是接受的。 但你也要明白,我一生都不会爱上你,我与你至多相敬如宾,旁的都将是奢求。 自然,我也会与你孕育生命。我喜爱女儿,一个便够。传宗接代一事,我恐难为你做到。当然,我会允许你纳妾,允许你有后。” 林天星没说一句话,苏记恩的心便沉了一分,脸上表情虽不至于太难看,但也好不哪里去。 此时此刻,在苏记恩心里,他已经对林天星颇有微词,觉得这个千金大小姐真是不识抬举,他可是晟王最满意的门生,日后的状元。 他都愿意放下身段入赘做上门女婿了,林天星为何如此不知感恩? 林天星看一眼苏记恩,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她心知肚明,她虽身子骨弱,可看人一向不会出错,这个一心想要抱林府大树的人,已经对她心有怨恨。 这个男人呐,日后得势,绝对是做得出反杀自己岳丈一家的人! “苏公子,若你听了我一席话,内心所思所想依旧未曾动摇与更改,我愿说服爹爹同意你我亲事。”林天星看向苏记恩,她道:“待爹爹同意,我也好执笔书写,我们约法三章。” 林府是在算计苏记恩不假,可若苏记恩没有想要攀附林府的心思,他也不会以身入局,而是懂得明哲保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再则,林相也好,林天星也罢,都在给苏记恩回头,不要入坑的机会。 尤其是林天星,她那一番条件提出来,但凡是个要面子要尊严有骨气的男人,都不会答应,这毕竟太屈辱了。 可苏记恩是怎么想的呢? 他太想要攀附林府,抱住林相这棵大树,机会得之不易,他不愿就此错过。 憋屈就憋屈吧,等他得到林天星,等他高中状元,等他借着林府势力扶摇而上,等林府不再成为他的威胁,他会一一清算。 “我愿意。”苏记恩听着在胸腔里炸开的声音,他已经彻底豁出去,如果眼前人还不懂见好就收,那就休怪日后他不念旧情。 林天星朝林相看去,唤了一声:“爹爹。” 林相都不需要林天星劝,他直接上前扶起苏记恩,“好女婿,快快起来。” 这声好女婿落在苏记恩耳中,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他知事已成,他一只脚已踏进林府大门,压下心中的暗喜,面上不显山水。 林天星已走到书桌前落座,执笔书写。 林相则是拉着苏记恩的手对他言说:“你对星儿一片真心实令本相感动,你且放心,你入赘我林府做了上门女婿,我林府自不会亏待你。 听朝书说,你准备参加明年的科举考试?” 苏记恩听到这话,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他点了点头:“是。” 林相便问:“可有信心与把握?” “有。”对自己的才学,苏记恩还是有这点自信心的。 “好好好。”林相一连说了三个好后,他道:“我已老矣,也做好向陛下辞官告老还乡的准备。” 苏记恩心一咯噔,暗道不妙。 他费尽心思抛弃尊严和面子才攀上林府这棵大树,老天爷别跟他开这种玩笑啊。 林相将苏记恩反应看在眼里,他自顾自道:“三日后你与星儿完婚,之后便在林府住下,你只管将心思放在科举考试一事上。 待你高中状元,本相在递上辞官折子前,会举全族之力托举你坐上我这个位置,让你成为大夏朝最年轻的丞相。” 这大饼一画,简直是听得人热血沸腾。 哪怕是苏记恩训练有素,也难免真情流露,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林相。 林相紧紧握住苏记恩的手,“届时,我会带着全族老小离开京城,而星儿则是与你留在京中。 她是我的掌上明珠,你既是她夫君,我只是希望你好。望你好后,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待她始终如初。” 苏记恩激动得浑身都要止不住颤抖,要不是他克制着,真是要失态了。 知道林相是让自己表态的苏记恩,当即举手发誓:“请相国大人放心,我定不负星儿。若来日我有负于星儿,便叫我不得好死,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这誓言挺毒。 只是彼时少有的真心,如何能抵得过时间的无情呢?时间会叫人忘了昔日誓言,一错再错,步步错,再难回头。 林相从来不信一个利益者口头承诺的话,他拉着苏记恩的手来到书桌前,“你既有此心,不如我们也来个约法三章,如何?” 第263章 各自算计,利益置换 恰巧林相这话说完,提笔书写约法三章的林天星也落笔。 苏记恩对上满腹算计的林相,他在林相这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面前,只有被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份。 他彼时年轻,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 一门心思只当林相是为了唯一的女儿考虑着想,担心一族老小离京之后他欺负林天星,迫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而一心急于表现自己,恨不得让林相看见自己诚心的苏记恩,哪敢说句不,恨不得点头如蒜,林相赶紧书写。 苏记恩看着林相,一副谦卑的样子,端的是温顺服从听话:“听林相的。” 林相就等苏记恩这句话,得到承诺后,他也不含糊,立即坐下提笔书写。 林天星已经拿着写好的约法三章来到苏记恩这里,她眼波流转的看向苏记恩,启唇道:“我们去哪里签字画押。 一式三份,一份你保管好,一份我自己留着。至于另外一份,则是由爹爹,也即是你的岳丈大人代为收着。” 林天星会说话呀,一句岳丈大人便哄得苏记恩心花怒放,晕头转向,稀里糊涂下也没看纸上内容便落笔画押。 “三日后,拜了天地,你我便是夫妻了。”林天星看着手中已落笔画押的约法三章,拿起林相的印章逐一盖上,嘴里不忘安抚苏记恩:“你且放心,我会扮演好一位妻子的身份,做我该做的,与你相敬如宾。” 说着话,她还温柔善解人意的将苏记恩那份约法三章折叠好放到他手中。 倒也不是怕苏记恩看到内容会气得炸毛,只是不忍他太快从幸福的假象里回过神来,太早进入到郁郁寡欢的日子里去。 约法三章内容也不是什么惊骇世俗欺负苏记恩的内容,都是林天星亲口与苏记恩明确说明的,也是经过苏记恩同意应允的。 苏记恩或许是觉得林天星考验他,也存了侥幸心理觉得婚后夫妻二人的关系会发生改变,所以才会答应得爽快又干脆。 他不知自己既入局,便不可能翻身做主。 主动权,从来就不在他手里。 林天星与苏记恩这里才刚结束,林相这里也进入尾声,他抬头叫苏记恩:“贤婿,过来。” 一声贤婿,听得苏记恩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哎了一声将约法三章往怀里一揣,疾步来到书桌前,“岳丈大人请吩咐。” “我已在上面落笔画押盖了印章,现在该你了。”林相指指面前桌上的约法三章,他是起身给苏记恩腾位置。 苏记恩也不客气,绕到林相坐过的椅子前坐下,开始阅读面前的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内容也不是什么让苏记恩难以接受的,无非就是苏记恩日后中了状元做了丞相,也不得冷落欺负林天星,要时刻记得自己上门女婿的身份。 林天星的嫁妆是林府给她的保障,苏记恩不得惦记、算计、谋划。苏记恩可以纳妾,但绝不允许宠妾灭妻等。 若是苏记恩违背约法三章的内容和自己发的誓言,这约法三章的内容便会天下人皆知,他会遭到林氏一族的报复等。 当然,林相也会举全族资源托举高中状元的苏记恩坐上丞相之位。 说到底,彼此双方属于利益置换。 苏记恩看了内容,都是他能接受的,当即不再犹豫,提笔便写下自己的名字,顺带按了手印。 林相将约法三章收了起来,一脸欣慰的拉着苏记恩的手道:“得此贤婿,我心愿已了。今日高兴,贤婿留在府中用了晚膳再离去,府里的家人你也该提前认识认识。” 苏记恩道:“全凭岳丈大人做主。” “记恩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林朝书,他终于站出来开口说话,他看向苏记恩,笑道:“时候尚早,去我书房?” 苏记恩才想起来林府的初衷,他当即应道:“是,大哥。” 这声大哥叫得丝滑自然,半点没不自在感,有的只有真情实感。 林朝书与苏记恩离去后,书房里便只剩下林相与林天星父女二人。 林相看着这个自若身子骨便弱,得全家上下呵护疼爱的小女儿,他招招手让他到跟前,他道:“我们给过他机会,是他铁了心要往里钻,你不要给自己上枷锁,将自己困住。 再则,我们允许他纳妾留后,也愿意献出林氏一族的人脉资源托举他成为大夏朝最年轻的丞相。这波合作,他并不亏。 约法三章也是为了约束他,让他日后别做得太过分。他这种人,不得势还好。一旦得势,知道他怎么起来的人都难逃一劫。 只是彼时,我们已都离京,唯留你孤身一人在这里。我担心你,只得出此下策。” “爹爹,女儿明白。您且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在他羽翼丰满前,我会布局好一切。”林天星朝林相温婉一笑,她坐下,“女儿只是在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为人母的我又该为我的玥儿怎么铺路。 她要做的事很难,我想让她少吃苦,少受点难。她一路来到我的面前,这一路的艰难不易,她虽未提及,可我却能想象得出必是遍地荆棘。” 关于这一点,林相可就太有话说了,“玥儿是个聪明的,她定是都已安排好。若她说了,你便照她说的做即可。 你如今已有身孕,不可忧思过度。” “外祖父所言极是,母亲不可忧思。”苏倾玥的声音响起,她自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桂花树下,站在书房窗前,她往里看去,“母亲,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且将心放在肚子里,我会安排好一切。” 从书房正门进入书房,苏倾玥来到林天星身旁坐下,道:“当务之急,是该着手准备娶夫婿的事宜了。 他既以上门女婿的身份入赘林府,那一切流程就按照上门女婿的规格来办。 也好让世人知道他的来路。” 林相将剩下的两份约法三章递给苏倾玥,“留给谁都不合适,你拿着吧。” 苏倾玥没推辞,她接了过去,转手收了起来,“我会离开两夜,大婚前一日回来。不必担心我,我要去处理点私人事情。” 林天星拉住苏倾玥的手,“注意安全,护好自己,娘亲等你归。” 林相没问苏倾玥要去做什么,他能猜到一二,不是太子一党的事,便是陶潜与卫泱泱的事。 “小事。”苏倾玥轻拍林天星的手以示安抚,而后她道:“母亲,照顾好自己,以及尚在腹中的我。” 第264章 陶潜与卫泱泱到来 ‘哗啦’一声。 原本平静无澜的水面突然冒出两个人来。 在水中憋了太久的二人,一出水便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边动静大,很快引来桥上经过的路人停驻多看两眼。 卫泱泱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死而复生的地点会是在水里。 得亏天不是很冷,不然她要被冻死了。 环顾四周,桥上倒是聚集不少看热闹的人,与她一同穿越的陶潜也同她一样打量着周围环境。 陶潜目光停留在卫泱泱身上,看着她这张熟悉刻在骨子里的脸,一瞬间只觉得恍惚,他很快适应,忙问:“这是何处?” “先上岸。”卫泱泱隐约觉得不对劲,按理她穿越方式不应该是自水底冒出来的。 可她就是从水里冒出来的,且她是灵魂回归肉身,一时也弄不清楚到底是穿越成功还是没成功,或者只成功一半? 不怪她如今如此不自信,而是她已经栽过两次跟头,遇事不得不谨小慎微。 她只有这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了,若不能除掉苏倾玥的母亲阻止其出生,那她真的会身死魂消,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去过她有钱有房的滋润人生! 卫泱泱与陶潜里岸边不远,两人又都会游泳,几乎不费力气便到岸边,紧接着赶紧爬上岸。 围观的老百姓见没啥事,便都陆续离去。 太阳是大,可二人浑身湿漉从水里爬上来,风一吹,冷意还是比较明显的。 卫泱泱拖着湿答答的身体踩着台阶往上走,来到在石板上洗衣服的大娘跟前,她压低声音道:“大娘,你能告诉我林府怎么走吗?” 她真是在问路吗? 不,她在打探消息。 那大娘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来,见卫泱泱虽然湿了身子,可一张脸生得白净漂亮,身上衣服也不便宜,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大娘往卫泱泱身后看了眼,她原以为是穷书生寒酸秀才哄骗闺阁中的千金小姐私奔,可当她看清楚陶潜的长相与衣着后,便明白自己戏文听多了。 这两个人一看便非富即贵,只是不知为何会从这水里冒出来。 她在这里洗了半天的衣服,人是何时掉进去的,她还真没注意。 卫泱泱见大娘先是盯着她看,然后又越过她去打量陶潜,其脸上的表情转换让她很不安,总觉得这大娘面相不善,不安好心。 就在卫泱泱决定先溜之大吉时,大娘的声音这才响起:“往上走,看见那边那棵枣树没?你沿着枣树一路往前,见到一棵梨树后,你拐个弯换条道继续往前走。一直不要停,林府就在路的尽头,你能看见林府建筑物的时候,就说明你走对了,也离林府越来越近了。” 卫泱泱一字不差记下,又复述了一遍,得到大娘肯定点头后,她忙道谢:“多谢大娘。” 不等大娘开口索要银子,卫泱泱已经拉起陶潜溜之大吉。 大娘看着就像一阵烟似离去的二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人身份一看就不差,可行为举止怎么如此违和? 尤其是那女子,生怕她要钱似的。 她是那种人吗? 无人关注和经过的隐蔽位置。 卫泱泱脱下身上衣裳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只着单薄里衣躺在青石板地上,手脚张开。 若不是身无分文,又没地方换衣服,她也不至于用如此方式委屈自己。 陶潜也躺在一旁,效仿卫泱泱。 这两个昔日对彼此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对方喝血食肉的两个人,此刻却能心平气和、相安无事的相处,实在是诡异至极。 陶潜此刻心境是复杂的,在他夺舍静王身体获得新生后,他本以为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他会开启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然而现实带来的打击是刻骨铭心的。 他才做了一些日子的静王,就被发现静王躯壳下的芯子被换,最后落得惨死悬尸示众的凄惨下场。 而这一切,苏倾玥全程参与,若说没她的手笔,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只是时至今日,他却怎么也不明白,为何别人没发现他这个静王是多舍的,可苏倾玥却知道呢? 不仅知道,想必还特意告诉皆空大师,再经由皆空大师联系陛下,借陛下的手杀了他。 苏倾玥,果真是爱之深恨之切。 他不信她不爱他! 若不是对他爱之入骨,又怎会一眼看出来他有问题,看出来静王身体里的芯子是他呢? 他夺舍静王被杀后,本以为他的灵魂会去往阴司地狱与家人团聚。 可他死后并没有去地府,而是被束缚在卫泱泱夺舍的二公主身边,不能离开她半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这样与卫泱泱一直捆绑,直至卫泱泱死的那一刻,转机出现了。 陈国来的细作,她潜入二公主府,在确定二公主便是夺舍而生的卫泱泱后,直接杀了苟延残喘的卫泱泱。 陶潜的思绪渐渐回到那一日—— 卫泱泱一死,成了一缕孤魂,同时也发现陶潜的存在。 面对穷凶极恶要扑上来掐自己脖子的陶潜,卫泱泱急忙开口:“陶潜,你我之间的前尘往事,已随着你我死而生,生而死一笔勾销。 你知道为何你死后没去地府,而是被困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哪也去不了吗?” 处于暴走状态双目猩红的陶潜听到这话,奇迹般的停下所有动作盯着卫泱泱,他自己也好奇此事,便问:“为什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卫泱泱便将她乃天命真女,乃大夏朝未来女帝,以及陶潜将是王夫,甚至苏倾玥早就该死等事一一说来。 陶潜听得陷入沉默,紧拧眉头。 卫泱泱却不管陶潜有没有将她说的话听了去,她只管输出:“苏倾玥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她是入侵者,是闯入者,是窃夺气运的坏人。 而我和你,就是那背夺了气运的男女主。若没有外来者占了苏倾玥的身体,你我的下场也不会是现在这个。” 见陶潜沉默,卫泱泱道:“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苏倾玥是丞相千金,自小养在深闺后院,学的是女红、管家之道。 可她却一身武功出神入化,连你也不是她的对手。试问这个时代的女子,谁会如她那般离经叛道,先休夫后与亲爹断亲自立门户的?” 第265章 你去北安侯府取点银子 “这等惊骇世俗的行径,别说她是女子,就算是你陶潜也未必有这魄力和胆量去做。”卫泱泱看向陶潜,在后者要辩解前说道:“要知道,这可是要被天下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事。 可她苏倾玥说做就做,我行我素,哪里有一个闺阁大小姐的做派与教养?” 不用卫泱泱继续洗脑,陶潜已经信了,他早就起疑,如今那些疑点全部得到证实,他并没有觉得太震惊。 陶潜不想继续听下去,他看着卫泱泱:“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卫泱泱也不伪装了,她得逞一笑:“我想表达的是,作为天道所选的男主的你,难道就甘愿被夺气运? 甘愿自己本该是万人之上的存在,却落得一个遗臭万年的结局? 甘愿眼睁睁看着北安侯府不复存在?看着你祖母,母亲,妹妹她们落得如此惨绝人寰的下场?” 陶潜瞧着卫泱泱,觉得她的笑容刺眼得很,以前那个柔弱不能自理,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卫泱泱,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而眼前这个一双眼里尽是贪欲和算计的卫泱泱,才是她本来面目。 “你要说什么,直说无妨。”陶潜心里憋着一团火,不想再听卫泱泱废话一箩筐。 卫泱泱眼里有了冷意,她道:“我作为天道之女,有能耐扭转乾坤,改写一切。 我现在给你机会为自己改命,但你要配合我,要听我的。若你不配合背着我乱来,我会让你自食恶果。” 回到二十年前,将苏倾玥和她娘亲杀掉这件事,她可不会亲自动手,陶潜无疑成了她手中最合适的一把刀。 再则,回到二十年前,没钱可寸步难行。 二十年前的北安侯府,正是风头极盛时,她需要陶潜这个长期饭票解决她回到二十年前的银子开销。 陶潜稍作思索,便答应卫泱泱:“行。” 经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如今的陶潜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他倒也不是真的信了卫泱泱的鬼话,只不过是眼下他明显受制于卫泱泱,只听听她的吩咐行事。 可笑吧,昔日夫妻,如今却—— 陶潜思绪渐渐回笼,回归现实。 昨日一切仿若一场梦,如镜花水月般恍惚不真实,可他确实没死,也确实穿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问那位大娘林府怎么走吗?” 就在陶潜一颗心思来想去时,耳畔响起卫泱泱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的陶潜下意识闭上眼,不想理会。 从前爱得能为了她与苏倾玥为敌,如今听着这声音却生理性厌恶,恨不得彻底远离。 卫泱泱像是没注意到陶潜的反应,她看着天空,抬手挡住强光直射,“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确定我们是不是成功穿越了。 若是大娘不知道林府怎么走,说明我们来早了,或者我们来晚了,林府早就不复存在。” 没有必要的事做一番解释后,卫泱泱坐了起来,她看看身上已经干了的里衣,起身抓起晾晒的衣裳。 有干的迹象,但还需要一点时间。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确定现在的时间即可。”卫泱泱站着,替陶潜挡住太阳,她俯下身看着眼前人:“陶潜,我带你回到二十年前,除了要你配合我杀了苏倾玥和她娘亲以外。 还有其他任务需要你去做,这个任务也只有你能得到,其他人可完成不了。” 陶潜唰的下睁开双眼,与卫泱泱目光四目相视,他眼底闪过不耐:“卫泱泱,你别太得寸进尺!” 暗含警告的话落下,陶潜不愿多看一眼卫泱泱这张脸,他直接起身抓起还未干透的衣服往身上套。 对于陶潜的态度,卫泱泱也不在意,她背着手笑容灿烂的看着早晚会臣服于她,向她低头的陶潜,眼中是势在必得。 “陶潜,我说过你我之间的恩怨纠葛,该随着我们的死而复生烟消云散。”卫泱泱眯眼看着背对着她的陶潜,一字一句道:“你恨我,你怨我,你怪我,我都认了。我也不解释什么,也不为自己辩解。” “但是陶潜,你似乎还没明白,如今你我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你不想逆天改命,那我也不会勉强你。”卫泱泱抬手看天,太阳很大,天气很好,“你我就在此分别,天高任鸟阔。” 陶潜没去看卫泱泱,而是低头沉思。 卫泱泱也好,苏倾玥也罢,这两个女人他都曾爱过,也都想给她们一个家。 可恰恰也正是他爱之深的两个女人,给他带来无法磨灭的伤害与痛苦。 但如果真的要说更恨谁的话,他无疑会选择苏倾玥。 毕竟,他与卫泱泱的合作,并非卫泱泱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去做,而是他受不了军功带来的诱惑,自己踏错的。 虽然在这其中有卫泱泱的蛊惑,但如果不是他自己军心不稳,又怎会被蛊惑成功,上了卫泱泱贼船,从此回不了头呢? 因此,他对卫泱泱的恨会淡一些。 反倒是苏倾玥,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她进府做世子夫人,可她不知感恩,在他打了胜仗返京后,成日里和他作对唱反调。 若不是苏倾玥攻于算计,他如今还是北安侯府的世子,打了胜仗被天下人歌颂的将军,深得帝心,还会承袭爵位做北安侯,甚至是那万人之上的王夫,他也是做得的。 可因为苏倾玥,这一切都化作泡影,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不是受人尊重的将军,也没有深得帝心…… 他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国者,北安侯府也因他毁之一旦,京中更无他的立足之地。 这一切,是苏倾玥一手操持。 陶潜一番对比结束,心中已有数,他朝卫泱泱看去:“你要我做什么?你说。” 卫泱泱看着气息神情发生改变的陶潜,她是挺意外和诧异的,她可不认为是自己哪句话起刺激作用了,她了解陶潜。 与其说他是被自己劝醒的,不如说他是自己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这思想工作让他醒悟过来,做了权衡利弊。 卫泱泱决定试探一下陶潜觉醒得如何,她朝对方勾勾手指,“过来。” 陶潜看着卫泱泱的动作,他压下心里涌上来的一团无名怒火,脚已经挪动。 卫泱泱看着如小狗般听她指令来到她面前的陶潜,心里的征服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点,她道:“你去北安侯府取点银子。” 第266章 和谋杀了二十年前的苏倾玥 陶潜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一脸问号,甚至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大放厥词的卫泱泱。 “没听懂?”卫泱泱决定大发善心重复一遍,这一次可不是干巴巴的命令,而是带着解释的话语:“我们从二十年后来,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只有我们这一身衣服。 你也不想典当了衣服换了银子我们没衣服穿吧?就假设我们可以用典当来的银子买衣服穿,但是能买到的衣服绝对没有我们身上这身好,穿得舒服。 你愿意接受这巨大的落差感吗?” 毫无疑问,陶潜是没法接受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更别提他根本就没吃过苦,才不要受罪。 卫泱泱见陶潜明显有所动摇,她继续开始她的洗脑大法:“我们初来乍到,住客栈也好,填饱肚子也罢,甚至是我们打探消息,买通人手……,几乎方方面面都需要银子打点,我们没有银子的话,是寸步难行的。 到时候别说无法复仇,改写命运,只怕我们会流落街头,饿得前胸贴后背。 大仇未报,反而死在二十年前的现在这个结果,是你想要的吗?你希望我们费尽心思,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当然不是陶潜想要的。 经卫泱泱这一说,陶潜也意识到了银子的重要性,可他还是不愿去北安侯府,他无言愧对祖父。 卫泱泱看出来陶潜的抵触,她道:“错不在你,错在苏倾玥。若不是她,你我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我们本可以拥有更好的命,更好的人生。 语言是门艺术,你去见了你祖父,该怎么说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陶潜心想:是啊,错不在他,错在苏倾玥,他为什么要怕去见祖父呢? 这对他来说是机遇啊,他为什么不牢牢抓住呢;他应该趁这个机会给祖父和父亲他们一点提示,让他们与林府减少往来,甚至两府不要联姻。 卫泱泱见陶潜不吭声,她真怕这个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是开口说道:“你见了你祖父,只需往他跟前一跪,一磕头,一流泪,就是不说话。 等他问你,你再说。最好是一边哭一边说,将苏倾玥背着你与阉狗容瑾狼狈为奸,如何算计搞垮北安侯府的事,一点不落的说给你祖父听。 若你祖父信你,你要了银子便走。至于我们的计划,万万不能告诉你祖父。他未经历我们经历的,他绝对不会信你。” 没办法啊,谁让她当初执笔写剧情的时候,为了撮合陶潜与苏倾玥这门亲事,特意写了北安侯与林相兄弟情深呢。 这古代社会的人重情重义,她也怕陶潜管不住嘴什么都说反而会害了她们两个,破坏她们的计划。 陶潜若有所思,他问卫泱泱:“要多少银子?” “先拿个一千两吧。”卫泱泱将干透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边穿边说:“你拿到银子就来这里等我,我去林府打探消息,等我拿到消息会来此地与你汇合。 之后,我们找个客栈住下,填饱肚子后商议下一步计划。” 其实,卫泱泱还有一事没和陶潜说。 她总觉得不安,她担心苏倾玥也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也会穿回到二十年前阻止她和陶潜。 她的直觉从未出错过。 尤其是在她因为忽视直觉带来的直观感受而错失反杀苏倾玥的机会后,她如今可不敢再忽视自己的人直觉。 失败过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草木皆兵十分警惕。 “记得做好伪装。”卫泱泱想了想,终是开口提醒陶潜:“我怀疑苏倾玥也会来到这里。” 陶潜:“!!!” “我和你说过的,苏倾玥是外来者,是入侵者,她要这个世界的气运,那么一旦发现被她掠夺气运的人开始反击,她一定会有所察觉。”卫泱泱想,毕竟是统一战线的盟友,当下还有利用价值,提点几句好一点,省得还没贡献价值人就没了。 陶潜有些怀疑,他问:“她真有这么厉害?” 卫泱泱都想给陶潜一个白眼翻过去,但她没有,她只是开口:“发生在你我身上的这些事,桩桩件件,哪一件没有苏倾玥的手笔? 她一般不出手,一旦出手,那就是一击致命,根本不给你我任何反抗的机会。 所以万事谨慎,不可掉以轻心。让你做好伪装,你照做就是,别因你一时大意拖累整个复仇大计!” 陶潜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他面容严肃,收起那点漫不经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穿好衣服,各自分道而行。 卫泱泱用美人计给自己弄了一个帷帽,又得了一点吃的。 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她吃着东西慢悠悠的行走在通往林府的路上,要不是还有要紧事要做,她真的会用一招美人计从街头吃到巷尾。 她真的太饿了,只想往胃里填满东西。 因为没法使用美人计,卫泱泱手里那点仅剩不多的吃食她吃得极慢。 一路走啊走,在手里头的东西吃完之前,她人终于看见林府的影子。 待看见林府那一刻,卫泱泱愣了一下,嘴里不禁呢喃出声:“这不是苏府吗?” 虽然二十年前的京城格局与二十年后有所不同,但林府和苏府的坐落位置是一致的。 甚至是,林府便是苏府的前身。 她执笔时,只用少量的笔墨提过苏记恩的丞相之位乃是他岳父举全族之力帮他所得。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苏记恩的苏府,竟然也是林相给的。 这真是匪夷所思。 即便早就知道这已经不是她笔下的世界,这是一个有血有肉鲜活的真实世界,可亲眼所见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似乎那些被她可以忽略的细节,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自己长出血肉,自己变得合理化。 卫泱泱站在树底下,避开烈日,她透过帷帽轻纱注视着前方这座府邸,心思活络。 “苏倾玥,你一定想不到吧,我不仅没死,还回到二十年前。这一次,你的命在我手里!”手放在树上,卫泱泱恨不得有隐身术潜入林府打探虚实,“等我杀了你,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第267章 苏倾玥vs卫泱泱 卫泱泱自说自话时,瞧见林府门开了。 看见这一幕的卫泱泱忙躲到树后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等到林府门关,再无动静,卫泱泱这才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来。 等她看清楚那从林府出来的人后,轻纱下的瞳孔猛地一缩,瞳仁震颤,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当猜测成真,永无止境的窒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噬淹没。 “怎么会!” 卫泱泱失魂落魄到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残存的理智唤醒她,她只怕已经摔倒在地。 卫泱泱扶住大树,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轻纱下的一张脸血色全无,一片苍白。 “我只是——” 卫泱泱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心率与状态,可她还是破防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的跟着我?” “我只是——”卫泱泱崩溃了,死了两次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过,她怕死,这是她唯一一次机会,可似乎她也抓不住了。 “我只是想提醒陶潜行事谨慎小心,并不是真的希望你会来啊。”卫泱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靠着大树,身体虚软无力,“苏倾玥,你为什么要回到二十年前? 你是不是来阻止我和陶潜杀你的?” 无人回答卫泱泱的质问。 亲眼见到男扮女装的苏倾玥从林府出来的卫泱泱,再一次清醒的意识到她与苏倾玥之间的差距,她似乎事事都比不过苏倾玥。 本以为她会抢占先机改写一切。 然而事实却是—— 在她和陶潜还在为几两碎银绞尽脑汁奔走算计时,苏倾玥已经能在林府进出自如。 “苏倾玥,你的计划又到哪一步了呢?”卫泱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次次输给苏倾玥的经历就如毒蛇将她脖子紧紧缠住,她感觉不到希望,只感觉到阴冷和毛骨悚然。 “我不信我会一直输!”卫泱泱双目凶狠怨毒的盯着苏倾玥离去的背影,她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因为苏倾玥也来到二十年前就退缩,她必须为自己争取活着的机会! 眼见苏倾玥就要消失在视野里,卫泱泱不再犹豫,她抬脚跟了上去。 卫泱泱一路躲一路跟,她发现苏倾玥好像要出城,好像有什么事要去处理。 看着走得急,一步不曾回头的苏倾玥,卫泱泱也追得够呛,即便已经气喘吁吁,她还是咬牙跟着。 正如卫泱泱所想那样,苏倾玥却是出城。 卫泱泱跟了一路,确定苏倾玥要出城后,直觉让她停下一切跟踪行为,不要继续追。 目标人物就在前方,且随时都有可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捕捉不到身影,对生的渴望还是让卫泱泱止步于前。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跟才是明智之举。 城里人多,到处是摊贩,又热闹,为她跟踪苏倾玥提供了便利。 可出城之后呢? 只怕她会暴露,会被苏倾玥杀了弃尸荒野。 她不是这个时间节点的人,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在意她的生死,没人会为她申冤。 一番挣扎后,卫泱泱果断决定不跟,准备去约定地点等陶潜,再从长计议。 苏倾玥从林府出来,便发现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那眼睛传递出来的感情她熟得很。 她正要去找的人,主动送上门来,她若不收了,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爷喂到嘴边这口饭? 确定对方跟上自己后,她决定引敌出城,,把人引去那间客栈杀人焚尸。 可身后那条尾巴学聪明了,在意识到她要出城后竟然选择不跟了。 尾巴是不跟了,可却没离去,仍旧躲在暗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倾玥做戏做全套,全然一副没发现被人跟踪的样子,直接出城去了。 卫泱泱躲在暗处观察一会儿,见苏倾玥全程没犹豫,没迟疑,没停留,显然没发现被跟踪,很明显出城是真有事要去处理的。 她明白,于她而言,这个机会难得。 一旦错过,不会再有。 可如果她贸然跟上去,她也怕,即便是这个时候,她还是遵从内心的直觉。 卫泱泱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她眼神晦暗的看着城门方向,经过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后,她转身头也不回的往来时的路走。 她不能轻举妄动。 比身手,她会被苏倾玥虐成渣。 比手段谋略,她不会输给苏倾玥,但眼下她已经错失时机,未必能赢苏倾玥。 她必须耐得住性子等待时机。 卫泱泱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离开之后,原本出城的苏倾玥去而复返。 这一次,她成了被跟踪的那一个。 - 陶潜做了简单伪装后,便踏上那条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归家之路。 当他再次看见北安侯府时,眼眶热热的,喉咙发紧,胸口发闷,一颗心五味杂陈。 这样气派,威严的府邸,不该落得后世那样的下场,他必须做点什么改变这一切。 陶潜看着近在眼前的北安侯府,正要抬脚上前,远处传来的动静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听着声音朝来源看去。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看见那辆有着北安侯府标识的马车,陶潜喉结滑动,他清楚的知道马车里坐着谁。 心心念念的一切就在眼前,但这一刻的陶潜只觉得一双脚沉重万分,他根本就迈不开脚,像被点了穴定住一样。 很快,马车停在北安侯府门外。 马车里的人也走出马车,在家丁仆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陶潜看着那张在记忆里没有抹灭的脸,一时间热泪盈眶,情感泛滥汹涌。 那下了马车的人,转身将车上的孩童抱下马车,一张脸上尽显慈爱。 “祖父——”陶潜情不自禁喊出声来。 那抱着孩童的人闻声朝陶潜看过去,便见对方红着眼,一副随时泪流的模样。 此人便是北安侯,他抱着的孩童,正是小陶潜。 陶潜与年幼的小陶潜四目相对,一时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容易引起怀疑,可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 尤其是亲眼看见死去很久的祖父如此鲜活的站在他面前,他真的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 ‘扑通’一声,陶潜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他已泪湿满面,抬起头来看着北安侯,“侯爷,我能与您单独一聚说几句话吗?” 第268章 陶潜见祖父,颠倒黑白 北安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言行举止很奇怪,明明对方的行动很可疑,他该警惕。 但瞧着对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他却不知为何心生不忍,甚至想伸手将人扶起来。 北安侯上阵杀敌,手染无数鲜血,他自知自己不是良善之辈,不会轻易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起恻隐之心。 对于自己的反常,他一面警惕防备着这个年轻人,一面又无法抗拒自己想要靠近这个年轻人的冲动。 陶潜见北安侯无动于衷,他赶忙解释出声:“请侯爷放心,我不是坏人,也不是敌国细作。侯爷于我有恩,再造之恩,生之恩。 我来,是有些事要告诉侯爷。这些事,关乎到北安侯府所有人的未来。” 按照平时,有人胆敢跑到自己跟前来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会直接一掌将人劈得当场吐血而亡。 可他今日的反应实在奇怪,他竟然没有动怒。不仅没生气,还信了这个年轻人的话。 北安侯想了想,对随从吩咐道:“搜他身,确定没携带武器,再带他来见我。” 陶潜被北安侯府下人带去搜身检查,这一折腾便花去一盏茶的时间。 再见北安侯,陶潜一颗心依旧是汹涌翻滚。 这是他的祖父,他心中真正的英雄,他人生圭臬。 这个一直活在他记忆中的英雄,如今他因缘巧合回到过去,重新与心中逐渐模糊消逝的英雄再见,他这颗心又激动又澎湃,又自责万分,只觉愧对眼前人。 北安侯坐在石桌前,桌上放了茶水点心,桌上的茶水才沏的,正冒着滚滚热气。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北安侯虽未回头,可全副心思却已在来之人身上。 偌大的后花园除了北安侯与站着未语的陶潜外,再无第三人。 “说吧。”北安侯端起桌上滚烫热茶,也不喝,只是用杯盖拨弄着茶叶,“你最好保证你开口说的事具有说服力,不然我定叫你有来无回。” 陶潜听着北安侯略带威胁的话语,他只觉倍感亲切,他迈开脚从北安侯身后绕到其面前,只听得‘咚’的一声,他人已直挺挺跪了下去。 双膝跪在青石板地上,骨头与坚硬石头的碰撞,疼痛感鲜明。 可这不值一提的疼痛感,远远不及陶潜接连经历的死亡屠戮。 北安侯端茶的手一晃,茶水溢了出来,好在他反应迅速,才没让茶水烫伤。 “说事便说事,为何又要跪下?”北安侯也没让陶潜起身,他心知面前这人定是有着难言之隐,所以才会见了他接二连三跪地不起。 这样一来,他对于眼前这个人年轻人接下去要说的关乎北安侯府所有人生死的事,很是好奇。 陶潜跪下后,他眼眶红红的看着比记忆里年轻了不少的祖父,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他必须速战速决,也必须珍惜这得之不易的时机,在离开之前让祖父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规避风险,不让北安侯府落得后世那样的下场。 “祖父,我是潜儿。”陶潜直接开口,声音轻颤,他也怕眼前人不信他,只当他的肺腑之言乃是信口雌黄之言,不等眼前人勃然大怒,他忙道:“我从后世来,从二十年后来。” 陶潜话说完,他朝着北安侯磕头,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北安侯纵然做足准备,心里也有预警,可当他亲耳听到陶潜这一席话后,整个人还是怔愣住。 ‘滴答’。 ‘滴答’。 北安侯愣住时,手中茶盏倾斜,茶水溢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滴落而下。 万籁寂静,唯有这水声格外的明显。 北安侯在水滴声里回过神来,脑海里还在尽力消化陶潜那一番话。 陶潜看北安侯这反应,自然是当他不信自己的话,他顿时便急了。 被卫泱泱带着穿回到现在时间线,实在仓促,他连件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都没携带,这也间接导致他现在所说的话十分苍白无力。 “祖父,我真是潜儿。”陶潜挪动膝盖上前,他想要伸手去抓北安侯的衣服,可是手伸出去,却僵立在半空中。 嘴是张开了,可是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陶潜明显急了,他绞尽脑汁搜寻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可脑袋一片空空。 “祖父,我当真就是二十年后的潜儿。若我骗你,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陶潜举手发了毒誓之后,他连忙出声:“祖父,留给孙儿的时间不多了。孙儿此番来见您,是有关乎着北安侯府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告知于您。” 陶潜知道自己必须抢在北安侯发怒之前,将该说的全盘托出。 他还要赶着去与卫泱泱汇合,商议下一步计划,他能待在北安侯府的时间有限。 即便他能长久的留在北安侯府,他也不敢贸然那留下,按照卫泱泱所言,他们穿了,苏倾玥也一定也穿了。 以他对苏倾玥的了解,一旦她也穿来,一定会盯上北安侯府。 若是他留在北安侯府,无疑是将自己的性命送到苏倾玥手里。 “祖父,孙儿知您与林相乃是故交好友,有着过命交情,两家都想结秦晋之好。”陶潜看着北安侯,他一口气不停往下说:“孙儿从后世来,也就实话告诉祖父,北安侯府与林府确确实实结秦晋之好。 孙儿娶了林相外孙女,也即是后来的丞相之女。但这对于北安侯府来说并非是天大的喜事,反而是北安侯府厄运的降临。 祖父有所不知,这个苏倾玥她在做了孙儿的妻子后,不敬祖母,不敬婆婆,还趁孙儿领兵出征的三年时间里,与后来权倾朝野的阉狗有染。” 陶潜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是将来的路上所想到的一切一股脑往外说:“苏倾玥在得知孙儿打了胜仗将凯旋而归后,便与阉狗合谋,给孙儿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陛下震怒,不分青红皂白便下旨对北安侯府展开杀戮。祖母,母亲,二叔……,整个北安侯府主仆百来号人皆难逃一死。就连孙儿,也是死于苏倾玥与阉狗手下。” 陶潜早已泪流满面,他双目猩红,眼里尽是滔天的恨意:“或许是北安侯府的惨案连上天都觉不忍,于是给了孙儿回到现在,扭转北安侯府悲惨命运的机会。” “祖父——”陶潜一把抓住北安侯的手,他嚎啕大哭道:“您有所不知,苏倾玥她究竟有多残忍。她将年事已高的祖母千刀万剐,让祖母饱受折磨痛苦的死去,还将其尸骨弃尸荒野,牵来野狗抢食——” “够了!” tips:作者的话 休养半个月,我恢复更新了。 谢谢一直等着我继续更新,关心我的宝子们,比心比心,爱你们喔。 第269章 北安侯得知覆灭真相 北安侯一声够了,吓得正滔滔不绝的陶潜一个激灵,他朝人看去,在看见北安侯阴沉着的一张脸后,他打了个哆嗦。 陶潜虽说也在西北战场待了三年,可到底是小孩子过家家,比不得北安侯。 面对不怒自威,周身煞气逼人的北安侯,陶潜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瞬间安静如鸡,如鹌鹑般不敢吭声。 在眼前人没彻底相信自己的身份之前,他的处境都是极其危险的。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一命呜呼,他还是有点怂的。 ‘哐当’一声,气得怒不可遏的北安侯直接摔了手中茶盏。 茶水四溢,茶杯直接碎裂成渣。 不少碎瓷片溅到陶潜身上,还割伤他的手,可他根本无暇顾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北安侯下一掌给他劈来,让他当场口吐鲜血,小命难保。 好在陶潜预想中的事并未发生,北安侯怒归怒,却是坐着未动。 北安侯寒着一张脸,眼里迸发出杀机,他看着吓得满头大汗的陶潜,道:“从你话里本侯可以得知几条信息:其一是你口中叫苏倾玥的女子,她是林相的外孙女;其二便是这苏倾玥的亲爹,乃是继林相后的大夏朝的第二位丞相。 照你所说,这苏倾玥的身份自是贵不可言的。她既为贵女,有着一国丞相的爹爹做后盾,又有林相这个外祖父疼着宠着,试问她为何如此想不开,竟在与你成亲之后与一个无根的太监有染呢? 依你所言,这苏倾玥定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她既然耐不住寂寞寻求刺激,为何不找健全的男子,偏要找一个残缺的人呢? 也许你口中那阉狗权倾朝野不假,可他能横得过丞相吗?” 北安侯不蠢,也不好糊弄。 陶潜被问得脸色一白,他本以为搬出祖母,编排祖母下场凄惨,以及北安侯府结局,能够说服祖父,能得祖父信任与支持。 可他忽视了一件事,那即是祖父目前还未信他,在还未取得祖父信任之前,他凭着一腔热血说出来的那些话简直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再则,他刚刚只想着把一切责任都甩锅给苏倾玥,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以至于完全忽略了他的一番话简直是漏洞百出。 任何一个人,只要脑子清醒不糊涂的,一听便知其言太假。 陶潜明白,眼下他只能说真话。 可面对亲亲祖父,面对他的英雄,他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让他跪在祖父面前说出北安侯府覆灭的真正真相,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北安侯府可是祖父的心血啊,可是这份心血却没过三代便已亡了。 如果让祖父知道这个真相,怕是气得当场吐血身亡! 北安侯看着陷入纠结中的陶潜,眼中尽是失望,他其实是信了眼前这个人是他那来自后世的孙儿,他的情感与反常反应骗不了他。 可让他失望的是,他寄以厚望用心栽培的孙儿,似乎并未如他所愿那般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就冲那一席话,他这颗心已经是哇凉一片。 同时,他似乎也明白他一手打下来的北安侯府,为何会落得一个覆灭的结局。 北安侯明白,想必北安侯府被按上通敌叛国,满府覆灭无一活口乃是真,可这一切一定不是那苏倾玥所为,定是他这不孝孙所为。 只是如今面对他这祖父,难以启齿,于是便将苏倾玥推出来背锅。 “本侯再给你一次陈述的机会。”北安侯终是开口,到底是他的孙儿,他也想看着对方迷途知返,“你原原本本,没有保留和隐瞒的告诉本侯。本侯要知道真相,没有捏造、没有造假、没有夸大其词的真相!” 北安侯看向陶潜,与其四目相对:“你可以选择欺瞒本侯,但让本侯发现,本侯会亲手将你斩杀,让你为自己心口不一付出血的代价!” 明明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就是自己来自后世的亲孙子,可此时此刻的北安侯却全无认亲的心思,他内心煎熬万分。 陶潜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死得透透的,他知道,他那点小小心思瞒不过他的祖父,他的私心被祖父发现了。 这唯一的一次机会,便是他坦白。 他若是坦白,便能相安无事。 若是不坦白,那他的下场已经能预见。 忽然之间,陶潜觉得他被卫泱泱带着穿越时空来到现在的时间点,于他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他隐隐觉得,冥冥之中,有些事是因他而起的。 他费尽心思来到这里,为的是改写北安侯府后世会落得的下场。 可事情走向并没有如他如愿,反而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前进。 在这一瞬间,陶潜只觉得大脑一片嗡嗡作响,一些他从没经历过的画面如走马观花般一闪而逝。 太快了,快得他根本就抓不住。 可从那支离破碎的画面里,陶潜明白一切因果。 是他的到来,推动了北安侯府与林府结为亲家。 若无他,兴许祖父不会想着与林府结亲,为他定下苏倾玥这个未婚妻。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祖父——”陶潜抬眼看向北安侯,他露齿一笑,笑容尽显无奈与凄凉,他道:“在祖父面前,孙儿确确实实撒了谎,有所隐瞒。现在,孙儿便将一切告诉祖父,绝不会再有隐瞒。等祖父知道一切真相,要杀要剐,孙儿绝无怨言。” 于是乎,陶潜便将自己成亲当夜便领兵出征,一走便是三年,如何遇见卫泱泱,与卫泱泱相识、相知、相爱,再到被卫泱泱洗脑怂恿与陈国大皇子陈玺合作等事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出来。 北安侯每听一件事,他这颗强大的心脏都会为之一颤。 陶潜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大逆不道、会被诛九族砍头的大罪啊! 难怪北安侯府会落得覆灭的下场,原来一切皆是情有可原的。 “至于苏倾玥——”陶潜突然停了下来,他思忖再三,终于还是选择直面自己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阴暗面,“她很好,我离京三年,她上敬婆母,下怜姑子,对二叔一家也是好到跳不出刺来,满府下人对她这个世子夫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满京都在赞她贤德大方,是世家贵女的典范,对她可谓是赞不绝口。” 第270章 陶潜幡然醒悟决定杀了卫泱泱 陶潜每说苏倾玥一句话,一件事,他的心便为之一颤。 其实,他知道苏倾玥的好,也明白苏倾玥在他离京这三年为北安侯府的付出与牺牲,只是他当时被鬼迷了心窍,一头热扎进卫泱泱编织的温柔乡里不愿承认。 等到他明白苏倾玥的好,苏倾玥的不易,苏倾玥的难能可贵……,已经晚矣。 “祖父离世后,北安侯府便由父亲继承。父亲颇有才华,可惜上天不怜爱,竟让父亲早逝。北安侯府在祖母的管理下一日不如一日,日渐衰败。”如今的陶潜提起北安侯府的颓靡,不再觉得羞耻难堪,反倒是一片坦荡。 陶潜坦然接受北安侯府的结局,他道:“我的母亲出身皇商世家,她带来的嫁妆都无法填补侯府的空缺。是苏倾玥,是她的到来改变这一切。 原本日薄西山的北安侯府,在苏倾玥手中慢慢恢复往日荣光与繁华。她用她的嫁妆养着北安侯府,她用她的心血滋养着偌大的北安侯府。 是她让北安侯府再次长出血肉来。” 北安侯听着陶潜这等同于忏悔的话语,他是没亲眼见证,但他已经能从陶潜话语里明白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出征三年,带了未婚先孕的妾室回府,逼迫自己的正妻自请下堂,甚至还对正妻的嫁妆存了觊觎霸占之心。 这一件件事情罗列出来,那是足以令人寒心的。 别说是苏倾玥,若是换作他一片真心被辜负,被糟践,他只怕也会毁了他昔日真心相待的所有人,毁了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满府荣耀。 北安侯不是是非不分之辈,听了陶潜的讲述,他太能共情苏倾玥的所作所为。 可苏倾玥做错了吗? “苏倾玥从未有负于孙儿,反而是孙儿与祖母他们对不起苏倾玥。”陶潜垂下头去,眼泪落在青石板上,面前已湿了一片,“苏倾玥一心想和离,可孙儿不愿,祖母她们也不允许。我们想要苏倾玥的嫁妆养着侯府,也不想痛快的让苏倾玥离开侯府。 只是有些事不是孙儿和祖母不愿,便能只手遮天的。孙儿与苏倾玥终是和离,得了自由的苏倾玥与苏丞相断绝父女关系,选择自立门户。 北安侯府的覆灭,也与苏倾玥并无任何干系。” 北安侯早就明白,他知道苏倾玥没做错任何事,也明白北安侯府之所以覆灭,全是源自于陶潜咎由自取。 是陶潜的选择,是他亲手把北安侯府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 北安侯闭上眼,他好像已经能预见北安侯府的下场,他缓缓睁开眼来,朝垂着头的陶潜看去,“你既知错不在苏倾玥,她也是受害者,可怜人,为何见了我,却还是违背本心选择污蔑她,让她代你背负一切恶果呢?” 不等陶潜回答,北安侯又道:“你冒着生命危险跑来与我说这些的真正动机又是什么?你想让我在之后做决策时,不要将苏倾玥选做你的妻子?” 陶潜沉默以对,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北安侯冷哼一声,他道:“你应该明白一件事:无论我为你选不选苏倾玥做你妻子,北安侯府覆灭的结局是注定的,无法改变的。因为我为你选的妻子,她并不是真正导致北安侯府覆灭的罪魁祸首。 让北安侯府沦为京中笑柄,彻底消失在京中的人,是你。” 陶潜听着北安侯的话,他明白他的祖父信了他的话,也承认他这个孙儿了。 可此情此景,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祖父所言极是,无论他的妻子是不是苏倾玥,北安侯府覆灭一事都与之无关,他此番穿越而来,真正要做的不是杀了苏倾玥的娘亲,而是从根源解决问题。 而这个根源问题,是他陶潜本身。 陶潜颓然跪着,他缓缓抬起头来,与北安侯的目光对上,他喉结滑动,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可却张不了口,说不出心中积攒的话。 “我问问你,你此番穿越而来的动机又是什么?”北安侯不再继续那沉重的话题,他的孙儿才是一切罪孽的终结者这个事实,简直是杀人诛心。 北安侯看着眼神闪躲的陶潜,哪怕这个孙儿是从后世来,已经长大成人,可只是看一眼他便能猜到其所思所想,“想必,你是受人怂恿,穿越而来想要杀了苏倾玥以绝后患吧?只是,眼下苏倾玥尚未出世,她的母亲也待字闺中,你如何杀她? 你身无分文,在这京中只会寸步难行。即便你有银子傍身,可你怎么避开林府护卫接近苏倾玥的母亲,将她杀了之后全身而退呢?” 陶潜的计划被北安侯一一揭穿,他就像是赤裸着全身,被一览无遗。 按照他和卫泱泱的计划,杀苏倾玥的母亲,和杀了出生的苏倾玥,乃是他们计划的二选一,无论杀了谁都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可祖父抽丝剥茧的话却是让他幡然醒悟:以他一人之力,他如何能成功? 再则,因不再苏倾玥身上,他就算得偿所愿杀了苏倾玥也无法改变北安侯府的下场。他要想拯救北安侯府,他只能求他的祖父,他的祖母,他的母亲,甚至于年纪几岁尚且年幼的他自己。 他该求祖父好生教导年幼的他,求祖母别过度溺爱年幼的他,求母亲能够支棱起来,别遇事沉默毫无存在感,以至于放任祖母宠溺他犯下过多的错,他该对年幼的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耳提面命的让年幼的自己别爱上一个叫卫泱泱的女子,别与之狼狈为奸,应该叮嘱他好生爱护自己的妻子苏倾玥…… “你可想明白了?”北安侯看陶潜这副样子,便知他心下已有答案。 “孙儿已明白该如何做。”陶潜再次抬起头来,不同于先前的萎靡不振,他此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神采奕奕的,他看着北安侯:“我应该去杀了卫泱泱,结束这一切。然后将自己藏好,别让苏倾玥找到我,这便是我应该做的。 至于旁的——” 陶潜对着北安侯磕头,磕完三个后,他道:“祖父,孙儿的教导便只能依仗您了。北安侯府的生死存亡,全在祖父手里,也在孙儿手里,还望祖父救救孙儿,救救北安侯府!” 北安侯为之动容,他很满意看见孙儿迷途知返,但心情却非常沉重,他上前将人扶起,“卫泱泱祖父派人去杀,你就留在北安侯府那也别去。” “不!” 第271章 卫泱泱发现苏倾玥? 陶潜赶忙摇头,头摇得如拨浪鼓般剧烈。 “祖父,我不能留在北安侯府!”陶潜对上北安侯不解的目光,他一字一句解释道:“卫泱泱告诉我,她与我能穿越来到这里,那么早就与我们捆绑在一起的苏倾玥,她也一定会受我们的影响出现在这里。 我与苏倾玥之间,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有负她、亏欠她,我不能再与她起冲突了。我只想改变北安侯府的命运,不让无辜的人受我牵连被殃及。 至于苏倾玥,她恨我,可谓是恨之入骨的。她很聪明,那么聪明的她若是出现在这里,她一定会明白我和卫泱泱穿越而来的动机。” 陶潜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他瞳孔里满是担忧,“苏倾玥,她一定会杀了孙儿和卫泱泱的。当然,这并不能怪她。毕竟,我和卫泱泱的初衷和目的本就不单纯。 我们本来就是带着杀了苏倾玥和她母亲的想法而来,若我们被苏倾玥所杀,那也是我们罪有应得,是我们应得的下场。” 陶潜话说完,深深叹口气:“若我注定会有一死,那我希望远离北安侯府,不要脏了北安侯府。死在苏倾玥手里,孙儿心甘情愿!” 他明白,与苏倾玥之间的恩怨,是时候该有一个了断了。 他与卫泱泱本就不是苏倾玥的对手,他们此行穿越,看似抢占了先机,实则毫无胜算,他们注定会被苏倾玥所杀,彻底死在二十年前,查无此人! 北安侯想要挽留陶潜留下,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词穷,他看着这个从后世来的孙儿,终是无可奈何道:“若你被杀,死于现在,后世还会有你吗?” “有!”陶潜一脸笃定,他看着北安侯,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其手,“祖父,年幼的我还活着,那就有无限可能性。只是,要拜托祖父好好教导年幼的我,别让他重蹈覆辙,拖累北安侯府,让北安侯府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陶潜双膝一弯跪了下去,他对着北安侯郑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站起身红着眼眶看着眼前人,“我从后世来的意义,此时此刻才终于是明白。” 他不是为杀苏倾玥而来,他是为改变自己而来。 面对即将离去的陶潜,北安侯十分不舍,他心中有个感觉,此行一别,他再也见不到他这个从后世来的孙儿了。 他们祖孙一场,注定要有分离,生死之别。 “祖父的好孙儿,你需要祖父为你做点什么?”问出这话,北安侯一颗心五味杂陈,十分不是滋味,他寄以厚望的孙儿如他所愿那般成长得如玉石般清风朗月。 可惜,因为缺少他这个祖父的一直陪伴,本该拥有一条康庄大道的孙儿,却阴差阳错走上一条不归路,赔上整个北安侯府,让他心血毁之一旦。 陶潜来北安侯府的目的,一是为了见见北安侯,二是为了让其防备林府与苏倾玥,三是为了要银子而来。 本来他已经放弃要银子的,但此刻听了北安侯询问的话语,他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孙儿需要一千两银子。” 北安侯听了,眉头一皱,他问:“要来作甚?” 倒也不是北安侯心疼这一千两银子,而是以陶潜当下的处境,他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实在不多。 再则,就算他需要银子,一千两实在是狮子大开口。 陶潜也没有隐瞒,忙将卫泱泱吩咐他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这个妖女不简单。”北安侯听完陶潜的话,得出这样的结论,看着这个被卫泱泱坑害得家破人亡的孙儿,他长叹一口气解释道:“她与你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她眼下只是和你短暂合谋。一旦等你替她完成任务,你信不信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的好孙儿便是被这叫卫泱泱的妖女给毁了。 可他的好孙儿就没有错吗? 说到底,一个愿打愿挨,一拍即合的事,只是可怜了无辜被殃及的人。 只是如今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孙儿明白的。”陶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正因为明白,他才会存了私心想要护住苏倾玥,然后寻找机会杀了卫泱泱。 只是之前,他对于要杀了卫泱泱这件事一直犹豫不决。 倒也不是他舍不得,仅仅因为他担心卫泱泱若是死了,也会带着他一起消亡。 不过这个顾虑,在与祖父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之后,早已经被打消。 他穿越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已无遗憾,生或死他早就看淡。 所以,他会带着卫泱泱一起共赴黄泉路,至于其他的事,就全权交给祖父了。 他对祖父很有信心,他相信有了他的警示,祖父一定会好生教导年幼的他,不让他走上后世那样一条不归路。 北安侯见陶潜既然明白,便不再多说,亲自取了一千两银子交给陶潜,还挑了一匹马赠与陶潜,为其牵马送人出府。 陶潜坐在马背上,怀中揣着沉甸甸的银子,早已泪流满面。 北安侯站在北安侯府大门前,目送一人一马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直至看不见人,他怅然长叹一口气:“已成定局的事若能轻而易举便被扭转了乾坤,那这世道岂不乱套了?人若能胜天,那世人又何必参佛悟道,寻求神明庇佑呢?” 一阵风吹来,北安侯的衣诀被吹得簌簌作响,只听他感慨道:“时也命也。” - 苏倾玥坐在树干上,低头垂眸看向树下站着的人。 卫泱泱来回踱步许久,她时不时停下脚步,抬手撩起帷帽轻纱往北安侯府方向看去,她等了陶潜太久,久到她已经耐心快要告罄。 她并不担心陶潜生死,只担心陶潜不能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归来。 若是陶潜失败,葬身在北安侯府,那就意味着她会损失一千两白银。 如今已经确定苏倾玥也穿来,她的危机感很强烈,就感觉苏倾玥一直躲在暗处盯着她,如影随形,从未消失过。 卫泱泱停在树下,一片树叶随风飘飘扬扬落下。 似有所察的卫泱泱伸手去接,指尖触及到掉落树下的刹那,她脑海里一阵火光闪烁,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第272章 我乃天道女主,你杀我必遭天谴 风吹树梢,树影曳动。 卫泱泱紧绷的神经,悬着的心,在看清树上坐着的人后,随之一松。 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下人衣服的人。 只是这个身着下人服的人,戴着面具,面具下的真容不得而知。 确认树上的人不是苏倾玥后,卫泱泱也就没那么怕了,哪怕危险的气息从未消失,她仰着头,看着树上的人,“你是何人?为何藏身于树上?” 陶潜迟迟未归,卫泱泱也实在无聊,索性质问起树上的人来。 卫泱泱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树上之人是苏倾玥,但她知道,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她都不会相信这树上之人是苏倾玥本尊。 毕竟,苏倾玥从林府出来时,着的可是一身华服,也是她亲眼目睹其出城去的。 这短短时间内,苏倾玥不可能完成换装,还抢在她之前出现在她与陶潜约定的会合点蹲守她。 苏倾玥又没有读心术,怎么会知道她和陶潜会在这里会面? 就算苏倾玥有读心术,她的心声也没有出卖自己。 所以,树上的人绝对不会是已经出城去的苏倾玥,想必是高门大户家里犯了错的下人,生怕被主子责罚,于是偷跑出来藏匿于此。 卫泱泱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树上的人回应自己,她有些恼怒,也不收回目光,隔着轻纱大胆肆意的将树上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经过一番分析,卫泱泱认定树上的人定是个男子。 之所以下此结论,是结合树上人衣着、身手、身型等来判定的。 确认树上人是男子后,卫泱泱顿时心生一计,她抬手将帷幔轻纱掀起,露出自己那张能令男人为之倾倒的姣好面容来,“别怕,我不是坏人。你有何难处可以告诉我,我定尽我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为了让树上人心动臣服,卫泱泱特意找了角度,将自己认为最好看的一面展示出来,一双眸子含情脉脉,湿濡叫人怜香惜玉。 苏倾玥斜倚着树干,如玉修长的手折下一片树叶在手中把玩着,她低眉垂眼,隔着面具看着树下站着,正朝她释放魅力的卫泱泱。 明知自己处境堪忧,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还如此心大,对她这个藏身于树上,戴着面具,一看便知非良善之辈的人释放所谓善意,简直是无药可救。 苏倾玥盯着卫泱泱眉心看了片刻后便移开视线,就在她要开口说话之时,马蹄声由远而近。 卫泱泱听到马蹄声,也没了心思逗弄树上人,她忙扭头循声看去。 顺着目光看过去,陶潜正骑马而至,与她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卫泱泱见到骑马而归的陶潜,便知其已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她心下一喜,刚要挥手呼喊离她还有一定距离的陶潜时,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你跟了我一路,这么快便将我忘了?” 这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声音一响起,卫泱泱身形一僵,还未举起的手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她只觉头皮发麻,如坠冰窖,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彻骨的冷。 树上的人—— 是苏倾玥啊! 脑海里响起让她快跑的声音,可她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是她的身体重如千斤,就好像不属于她自己,不受她掌控一般。 危险从未消失,是她自己大意轻敌。 只是—— 明明亲眼看着她出城的,为何一不留神便藏身在她与陶潜汇合点的大树上? 苏倾玥,她是怎么知道她和陶潜约定在此会合的? 明明她和陶潜才刚穿来,她们的计划也才实施,尚处于未完善,还有待商议阶段,到底苏倾玥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苏倾玥到底是怎么知道在短短时间之内换了一身衣服,赶在她之前先出现在与陶潜约定的汇合点的? 苏倾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个问题砸在卫泱泱心弦上,每一个问题冒出来都是无解的,她的心也如沉入湖底般再无生机。 恐惧、绝望、慌乱、无助等情感将她吞噬包裹,让她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卫泱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的喉咙完全不由她控制,她想要质问苏倾玥,可努力了半天却一个音也发不出。 她该跑的,可她跑不了。 周遭安静得可怕,就连她心心念念的马蹄声也听不到,她浑身汗毛竖立,只感觉苏倾玥就在她头顶,只要她一抬头,苏倾玥就会立即要了她的命。 越是这样想,卫泱泱就越是控制不住的转动脖子抬头。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抬头向上看,可越是这样告诫自己,她的身体就越是与她唱反调,她完全不受控制的缓缓抬起头颅,视野也变得开阔明朗起来。 可当她看清树上的苏倾玥的动作后,瞳孔猛地收缩。 苏倾玥早已取下戴着的面具,她此刻正笑盈盈的看着满脸惊恐的卫泱泱,她朝树下的人招了招手,而后凉入骨子里的声音响起:“卫泱泱,你死定了。”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在这静谧无声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咻’。 卫泱泱亲眼看着一枚银针从苏倾玥手里飞了出来,朝着她射来。 她该躲的! 这是脑海里那道声音提醒她的,可她的身体纹丝不动。 终于—— 那枚银针刺穿她的眉心,整个没入她的眉心,刺痛袭来。 卫泱泱知道,她唯一一次机会,就这么毁了。 她带着前所未有的信心穿越而来,只为了改变她的命运,可她似乎成了失去所有气运的倒霉女主,在夺走她气运的苏倾玥面前,她就如待宰羊羔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卫泱泱终于能发出声音,可已经晚矣,“这是我一手创造的世界,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这个入侵者,抢夺我气运的小偷,你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 卫泱泱想要咆哮出声,可她的声音轻如蚊声:“苏倾玥,这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啊。你断了我的生路啊,你好生恶毒——嗬” 沾血的树叶缓缓落下,落在卫泱泱鞋面上。 ‘滴答’。 ‘滴答’。 ‘滴答’。 有什么东西正在滴落。 卫泱泱举起发颤的手,去抚摸自己的脖子,湿黏黏的触感立即传遍全身。 “我乃天道女主,你杀我必遭天谴,这方世界也会因我而死崩塌!” 第273章 卫泱泱之死 卫泱泱双手捂住脖子,她想让血流速度变慢一点,她看着树上面无表情的苏倾玥,一字一句道:“让你抢夺我气运的人一定没有告诉你,你若杀了我这个原女主,没了我这天道女主,你身处的这个世界会毁灭的!” 她不想死啊。 她后悔了,如果早知道体验笔下角色的人生经历会落得这个下场,她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心动冲动行事。 可惜,她没有机会了。 她多希望苏倾玥能信了她的话留着她一条命,别真的让她死翘翘。 从双手之间不断溢出的鲜血正将她的衣裙染红,她感觉到生命正在流失,同时也觉得陶潜太慢了,他来到她身边的速度慢得她等不了他了。 “是吗?”苏倾玥略显凉薄的声音响起,她轻勾唇角扯起一抹残忍嗜血的笑来。 卫泱泱以为苏倾玥信了自己的话,她想要点头,可又怕加剧血流速度,她忙道:“是的是的,你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骗你的。” “可是——”苏倾玥停顿下来,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急不可耐的卫泱泱。 “可是什么?”卫泱泱吞咽口水,生命流逝的痛苦正折磨着她,她只觉得自己就如惊弓之鸟,随时命陨,她恨极了苏倾玥小人得志的欲言又止,又烦躁自己迫于无奈低头妥协。 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她坚挺着,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绝不会放弃。 她不能死啊,一旦她在这方世界死去,那现实世界的她也会真的死去,她好不容易靠写小说出版改编赚了钱,还没来得及享受呢。 苏倾玥眼神玩味的看着等她开口的卫泱泱,她红唇翕动:“你不是亲手杀了你这方世界的女主吗?” !!! 卫泱泱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说出这话的苏倾玥,她想问苏倾玥是怎么知道的,可那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愣是问不出口。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吗?”卫泱泱开不了口的事,苏倾玥轻松便替她说了出来。 苏倾玥却不准备告诉卫泱泱,她只道:“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卫泱泱气得快要炸了,失血过多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苏倾玥知道多少,也很想知道苏倾玥到底是怎么知道她亲手杀了自己创造出来的女鹅的。 “这方世界的真正女主被你所杀,保护她的天道规则早就被破坏。”苏倾玥的声音响起,她瞧着濒临死亡的卫泱泱,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杀了你,这方世界并不会因为你死而崩塌。相反的,这方世界会得到修正。” 在卫泱泱不愿接受的目光里,苏倾玥杀人诛心道:“我将取代被你所杀的女主,成为这方世界的天道女主,会代替被你所杀的女主成为大夏朝的女帝,会让陈国成为大夏朝的附属城!” 卫泱泱:!!! 她的生命正快速流失,流失速度不受她掌控,死亡降临的绝望感正将她吞噬,她视野逐渐模糊,她只看得见树上的苏倾玥,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说着让她要炸掉的话,说着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实。 苏倾玥看着鲜血将衣裙已经染红的卫泱泱,看着其苍白如纸的脸庞,她眸子平静如水如任何波澜,修长的手将面具戴上,将那张脸彻底遮住。 在将要咽气的最后一刻,卫泱泱绞尽脑汁去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的穿越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是谁要害她呢? 可她想不明白,她独处惯了的,身边也没什么朋友。 唯一会算计她,想要她命的人除了她的经纪人外,她实在想不到别的人了。 ‘哒哒哒’,马蹄声又响起了。 在她生命最后一刻,送她一程的人,是她一手创造出来的男主,是被她自己亲手毁了的男主,以及觉醒自我意识,被外来入侵者抢占了身体的恶毒女配。 卫泱泱只觉得她的人生荒谬又怪诞,精彩刺激又充满了太多遗憾与无奈。 她后悔吗? 当然是后悔的。 后悔杀了自己创造出来的女鹅吗?当然不是。 她后悔穿越之前没做足准备,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陶潜远远地的便察觉卫泱泱状态不对劲,只是他们之间离得有些远,再加上大树遮挡,他想要看清楚卫泱泱的情况有些困难。 为了能更快来到卫泱泱身边,他纵马狂奔,终于赶到她的身边。 可他还未下马,还没来得及出声唤她,就见她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往后倒去。 随着她身体缓缓倒下,他也终于看清他身前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卫泱泱遇刺了! 这是陶潜脑海里迸发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是谁杀了卫泱泱? 这是陶潜脑海里紧随而至的第二个念头。 只是不等他的大脑作出反应,他身体的反应快过脑海里即将冒出来的第三个念头,他翻身下马,在卫泱泱的身体将要重重摔在地上时将人接住。 卫泱泱本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轻纱覆面,她已经没有精力抬起手将轻纱掀起。 隔着轻纱,卫泱泱看着陶潜近在咫尺的脸,她想告诉他:快逃。 可她一张口便是大口鲜血奔涌而出,瞬间将轻纱染红。 “是谁?”陶潜抱着口吐鲜血的卫泱泱,不是他不想救人,而是他知道卫泱泱这个情况已经是无力回天。 与其浪费时间做毫无意义的挣扎,倒不如趁她还留有一口气时问清楚杀人凶手。 陶潜等不来卫泱泱的回答,他一把掀起她覆面的轻纱,让她的脸呈现在他的视野里,“快告诉我,是谁动的手?” 卫泱泱想要回答陶潜,可她嘴里都是血。 她张不了口,只能抓着陶潜,用尽她最后一丝力气抓着他,直至咽气。 死不瞑目的卫泱泱,她的眼睛是向上看的,她死死的盯着树上戴着面具的苏倾玥,这个她一开始没放在眼里,后来将她反杀的恶毒女配。 陶潜曾在北安侯面前亲口说他会杀了卫泱泱,可当他亲眼看着卫泱泱死在自己面前后,他的心如刀绞般疼得厉害。 “你抓着我的手至死都不愿松开,是想告诉我,杀你的人是我祖父派来的人吗?”陶潜抬手替卫泱泱合上睁得老大的双目,他将人拥进怀里与之脸贴脸,“祖父杀你,因而我起,是我对你不起——” 第274章 你杀亲夫,会遭天谴的 “或许,我不该对祖父言明你的存在。”陶潜内心已被后悔缠绕,他紧紧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卫泱泱,心如刀绞,后悔万分。 “你我之间的恩怨纠葛,就该我们两个人自己解决。是我不好,是我没管住自己的嘴——”陶潜眼里掉落眼泪,砸在卫泱泱惨白的脸上,与斑驳的血迹混在一起。 “泱泱,你信我,若我知道祖父会擅自替我做决定,我一定不会告诉他的!” 怀里揣着的沉甸甸的,是卫泱泱要的一千两纹银。 他如今佳人在怀,纹银在身,可佳人已死,纹银何用? 倒也不是陶潜非要将卫泱泱之死往北安侯身上引,实在是事出有因,又太巧合。 他前脚才在北安侯府对北安侯言明卫泱泱所作所为以及她的存在,后脚他离开北安侯府来找卫泱泱赴约,便亲眼看见卫泱泱倒在自己面前。 换作是谁,都会下意识将卫泱泱之死与北安侯联系在一起。 “祖父,您为何要这样做?”抱着身体还有余温的卫泱泱的陶潜,内心情感复杂得很,他也不知自己到底该怪谁。 卫泱泱确实该死,他也亲口承诺会杀了卫泱泱。 祖父杀了卫泱泱,于情于理都是天经地义的。 北安侯府覆灭,可与卫泱泱有着无法脱离的干系。 作为孙儿,祖父要杀了北安侯府的仇人,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可他作为卫泱泱的男人,却不愿除了他之外的人杀了卫泱泱。 陶潜觉得他真的是奇奇怪怪,卫泱泱活着的时候,他对她可谓是恨之入骨。 可当卫泱泱死在他面前,他的所有仇恨荡然无存,只余对她满腔肺腑的爱意。 “泱泱,你丢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呢?”陶潜抱着卫泱泱呢喃出声,他环顾四周,眼里只余茫然,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没了卫泱泱,他要怎么回去呢? 没了卫泱泱,他要怎么确定苏倾玥在哪里呢? 卫泱泱活着的时候,他被其支配使唤,好歹还有价值和作用。 可随着卫泱泱一死,他瞬间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苏倾玥坐在树上,面具下的眸子淡漠的看着抱着卫泱泱尸体诉衷情的陶潜,眼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杀意。 “自杀谢罪咯。”苏倾玥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陶潜正抱着卫泱泱哭得不能自已,突然听到这声音,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看看周遭,僻静又冷清,只有他一个活人。 陶潜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所以才会听到苏倾玥的声音。 “啧。”苏倾玥不耐的声音传来,陶潜身躯一僵。 苏倾玥看着树底下身体线条紧绷着的陶潜,化身为神明为其指明方向:“你祖父杀了卫泱泱,你作为孙子,自杀谢罪是优解。” 陶潜终于可以确定他没出现幻觉,也没幻听,真的是苏倾玥在说话。 可是让陶潜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他是听到苏倾玥的声音不假,可环顾四周,他并没有发现苏倾玥的身影。 对于藏身于暗处随时能取他性命的苏倾玥,陶潜十分害怕。 “苏倾玥,你既然也来了,那就别躲躲藏藏怕见人。”陶潜对着空旷的前方喊出声来,恐惧让他抱着卫泱泱不断向后退,等后背抵着大树,他才找回一点安全感。 “是你!”陶潜大脑一阵灵光,“是你杀了泱泱。” 回应陶潜的,是一片寂静。 ‘沙沙’,风吹来,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草木皆兵的陶潜听到这声音,顿时吓得一阵激灵,他胆战心惊的左看看右看看,就是看不见苏倾玥到底藏在哪里。 苏倾玥垂眸看着底下如惊弓之鸟般的陶潜,眼底尽是一片冷漠。 “苏倾玥, 你出来啊!” 树底下,陶潜的声音再次响起。 “陶潜,卫泱泱死了,你的智商也跟着她一起去了吗?”苏倾玥略显嘲讽的声音在陶潜头顶上方响起,讽刺意味十足。 陶潜闻声,浑身一怔,随即抬头往上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戴着面具的人。 而这个将脸遮住的人,正是他找了半天的苏倾玥。 一想到自己就在苏倾玥脚下,性命随时不保,陶潜便想挪动位置。 可他在确定苏倾玥的藏身位置后,整个人就虚软得使不上劲来,尤其卫泱泱整个人还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让他更难挪动身体。 “苏倾玥,你为何要杀泱泱?”陶潜直直望着戴面具的苏倾玥,没忍住质问出声:“泱泱欠你的,早就还给你了,你为什么要对她赶尽杀绝?” 不等苏倾玥回答自己,陶潜又继续说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早就伴随着她死一笔勾销。重获新生的她,可没有得罪你! 难道你与我们,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被恨意蒙蔽双眼的陶潜,早就忘了他和卫泱泱穿越之初的目的。 面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陶潜,苏倾玥只问一句:“想知道我是怎么杀她的吗?” 一句话直接给陶潜干沉默,还险些被自己的话给呛到。 “咳咳——”陶潜剧烈咳嗽出声,他捂着险些喘不过气来的胸口,面对掌握他生杀大权的苏倾玥,他一脸警惕和戒备:“苏倾玥,你已经杀了卫泱泱,不能再杀我!” 他想说:我是你夫君,你不能杀亲夫! 可他怂,没这个胆说这能激怒苏倾玥的话。 “为什么不能?”苏倾玥素手一翻,一枚银针出现,她把玩着那枚银针笑不达眼的看着陶潜,“你和卫泱泱穿越而来,不就是奔着来杀我与我娘亲而来吗?” 陶潜脸色一变,“不是!” 他不知道卫泱泱究竟和苏倾玥多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承认,他必须狡辩。 “苏倾玥,我从未想过要杀你和你娘亲。”陶潜急忙解释,他急得脖子上青筋凸起明显,“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过这个想法,但我不想杀你,我只想在卫泱泱手里把你保下来,将你抚养长大——” 养大做什么,陶潜没言明。 因为,苏倾玥手里那枚银针早在他解释时已经射中他眉心。 一滴血从眉心流了出来,滴落在陶潜嘴上。 陶潜刚要抬手去摸,眼前闪过一片绿,紧接着便是脖子一痛。 “苏倾玥,你——”陶潜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对他下毒手的苏倾玥,他眼中是浓浓的不甘与失望透顶,“你杀亲夫,会遭天谴的——” 第275章 苏倾玥成为天命所归之人 “聒噪!” 苏倾玥话音落下,一片绿叶飞了出去。 一叶割喉,彻底堵住陶潜的嘴。 热血汩汩而流,陶潜不甘的眨了眨眼睛,他到死都不愿相信苏倾玥真的会杀他。 他甚至到死,都没能看一看苏倾玥的脸。 她戴着面具,高高在上,那般遥不可及。 “……咕嘟……咕嘟……嘟嘟……” 陶潜一开口,血便咕噜咕噜往外冒。 挣扎一番后,陶潜捂住脖子的手无力垂下。 直到死的最后一刻,他都是死死盯着苏倾玥,盯得连眼都没合上。 苏倾玥坐在树上,素手一翻,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瓷瓶。 拧开瓷瓶塞子,将瓷瓶倾斜,倒出里面的黑色药粉。 药粉纷纷扬扬而落,被风吹得落在陶潜与卫泱泱尸体上。 那些药粉落在卫泱泱和陶潜身上后,便开始冒青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具尸体便无火自燃。 满腹算计,密谋一场的陶潜与卫泱泱,用死亡换取新生,本以为能扭转乾坤逆天改命,却不知结局天注定,他二人就算死而复生又能如何,不过是另一场失败罢了。 苏倾玥在树上观察许久,确认树下正燃烧的两具尸体不会消失之后,她从树上纵身一跃,在火势大起来之前离开这少有人来的僻静之地。 而在苏倾玥离开后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蒙面人悄然出现在此。 蒙面人看着那在树下燃烧正旺,甚至已经殃及到大树的两具尸体,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下,他奉命跟踪陶潜,路上出了点差错,等他寻到踪迹跟过来,便只看见离火堆极远,正埋头吃草的骏马。 通过观察那正在燃烧之物,蒙面人可以确定那玩意正是尸骸。 马在这里,那骑马之人,想必是那正烧着的两具尸骸里的其中之一。 是何人动的手? 为何如此迅速? 到底是怎样的血海深仇,要将人活生生烧死? 行凶之人究竟是怎么做到不用柴火便能让两具尸骸燃烧如此之久的? 诸多疑虑萦绕心头,蒙面人并未在此停留太久,他怕行凶者去而复返,他自己也小命不保,上前牵起骏马翻身而上,骑马离开此地。 苏倾玥站在屋檐之上,目光追随骑马离去的蒙面人。 确定蒙面人离去方向后,苏倾玥收回目光,转头朝那引燃大树的凶猛火势看去,地上多了一堆灰烬。 大树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 一截树枝断裂,砸在树底下那两具已不辨原貌,被烧得支离破碎的尸骸上,立时溅起星火和灰屑乱飞。 苏倾玥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身体一轻,从天上洒下的耀眼光辉笼罩着她,暖洋洋的很舒服。 有羁绊正在产生,她与这方世界正在建立联系。 诚如她所言那般—— 卫泱泱与陶潜真正的死亡,会迎来她彻彻底底的新生。 她将取代二人成为这方世界的天命所归之人! 旧的天道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因她应运而生的新天道。 新天道,她的庇护神! - 北安侯府。 “侯爷,属下按照您的吩咐追踪那年轻人而去,在路上被人绊了脚。等属下解决完纠纷重新追上那年轻人后,看见的只有那年轻人被焚烧的尸体。” 蒙面人站在北安侯面前,他垂着头,正为自己没能完成任务而自责。 北安侯听到这个答案,身形一晃,连忙扶住桌子边沿坐下。 等稳定心神后,北安侯这次出声问道:“确定是他吗?可有看见凶手?现场除了他的尸首外,可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得知陶潜死讯,北安侯下意识便联想到是卫泱泱下的毒手。 毕竟,陶潜已经按照卫泱泱的吩咐拿到一千两银子,其利用价值可以说是暂时告一段落。 但随即,北安侯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 陶潜是暂时性完成卫泱泱交代的任务不假,可真正需要陶潜去做的那件事,他们还没提上日程,所以卫泱泱绝对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杀了陶潜的。 就算真是卫泱泱过河拆桥,她为何不将马也骑走? 如果是为了担心北安侯府通过马匹找到她,她完全可以将马前去集市卖银子。 他虽没见过卫泱泱,但也明白眼下她们正缺银子,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敛财的机会,且以她的性子,如果没有压榨完陶潜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她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所以,真正的行凶者,是—— 蒙面人不敢隐瞒北安侯,当即有问有答:“属下赶去时,凶手早已逃之夭夭。现场除了吃草的马和两具已经被烧焦的尸骸外,再无其他异常之处。” 不等北安侯询问,蒙面人将自己的发现也一并说了:“属下通过观察发现那两具尸骸,分别是一男一女。行凶者手段极为高明,属下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不用柴火便能让尸骸无火自燃的。” 北安侯闻言,忙问:“你确定是一男一女两具尸骸?” “属下十分确定。”蒙面人可是再三确认之后才骑马离开的。 在得知被烧的尸骸有两具且又是一男一女之后,北安侯心中的猜想已经得到验证,杀害陶潜和卫泱泱的凶手,正是苏倾玥无疑。 只是,北安侯没想到苏倾玥下手会如此迅速果断不拖泥带水,简直是让他意外又觉得匪夷所思。 陶潜乃是他的亲亲孙儿,平日里除了学业外,他这个祖父也有教武功。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苏倾玥作为养在深闺后院的大家闺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她根本不可能杀得了自小习武且又在军营待了三年之久的陶潜的。 除非—— 苏倾玥养在闺中这些年,也有习武。 想到这一层后,北安侯不由得想起陶潜特意来见他的动机和目的,他突然间就明白为何苏倾玥能轻而易举便了结了陶潜。 想必,那苏倾玥早就去见过林相,将后世发生之事和盘托出。 已有准备的林相,瞒着他私底下请了武林高手传授苏倾玥武功呢! 北安侯觉得自己真相了。 所以,从一开始,北安侯府就已经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后知后觉的北安侯唰的下朝蒙面人看去,他问:“你离开的时候可有人跟踪你?” 第276章 北安侯的抉择 蒙面人摇头:“属下确认无人跟踪才离开的,一路上都十分谨慎。” 北安侯却不这么认为,从陶潜的话语里,以及陶潜卫泱泱之死,他对于苏倾玥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媳妇都生了忌惮之意。 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留一手呢! “你下去吧。”北安侯朝蒙面人摆摆手,他已无暇理会是否被发现一事,他现在满脑子乱糟糟的,一时不知该从何入手。 到了这个时候,他该尊重并采纳潜儿临终之言:不给他订下苏倾玥这个未婚妻。 可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罪孽的产生错不在苏倾玥,而在陶潜自身。就算他不订下苏倾玥这个未婚妻,也还会有其他女子成为陶潜的未婚妻,北安侯府的悲剧依旧会发生,会按历史进程上演。 如果把解决问题的方案放在苏倾玥身上,简直就是治标不治本。 从始至终,问题根源来自陶潜,以及那叫卫泱泱的女子。 可他又该怎么做呢? 按照后世预演的那样,为潜儿订下苏倾玥这个未婚妻,然后呢? 对年幼的潜儿谆谆教导?然后杀尽天下叫卫泱泱的女子吗? 杀了一个卫泱泱,还会有别的卫泱泱。 就算杀尽天下叫卫泱泱的女子,也还会有其他女子出现。 三个方案,他只能采纳一个,那即是:趁陶潜年幼,好生教导,避免日后悲剧的发生!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北安侯心中已有定夺。 “来人,备车,本侯要去丞相府!” - 城外。 平日里热闹人来人往尽是欢笑声的客栈,一夕之间变得冷清不已。 暂停营业的纸条大大的贴在客栈紧闭的门上,来往需要打尖住店的人看到那字样,皆是摇头叹气离去。 这间客栈开于何时,也无人知晓。 只知自客栈营业起,三百六十五天从不闭店,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大雪天,客栈大门永远敞开着,欢迎来往客商、旅人进店落脚取暖。 如今这间客栈毫无征兆的不再营业,让不少习惯了在此落脚修整的客商旅人们很是不适应。 可不适应再不习惯他们也没有办法,客栈老板和店里的人一夜之间便没了踪影,想找个熟面孔问问缘由也无从下手。 苏倾玥出现在此时,正赶上一批客商摇着头满脸失望的往城里赶。 见到苏倾玥停在客栈外,那客商的领头人还不忘停下来好心提醒:“小伙子别看了,这间客栈停止营业了。你若是要下榻,可得赶紧进城。若是错过进城时间,今夜可就要流落野外了。” 那领头人说完话,也不等苏倾玥回答,已经带着手下人继续赶路。 苏倾玥并未理会那领头人说的话,她在客栈外站了片刻后,便迈开脚往后院走去,她人很快便被矗立于此的客栈遮住。 偶有路过的人也只当她是去后院查看情况,并未多加理会。 苏倾玥绕到客栈后院之后,待确定无人跟上来,她直接进了那堆放干柴的仓库里,从里将门反锁,打开通往地下通道的密室门。 地下密室。 苏倾玥人一到,便看见放在桌上的一封封信。 一封信代表一个人完成任务出城成功,正在前往苏城的路上。 苏倾玥粗略翻了翻,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已经完成任务。 将信往空间一收,检查周围并无异常后,苏倾玥这才离开密室。 只是不等她采取行动,通往外面的暗门处却传来声响。 意识到有人来了,苏倾玥忙侧身躲在暗处。 随着暗门缓缓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苏倾玥藏身于视野死角,屏息敛气观察着进来的人。 待看清来人后,苏倾玥紧绷的神经略松缓。 许督将正往那停放在密室里略显得单调和突兀的桌子走去,当他看清桌上空无一物后,瞳孔猛地收缩,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不过转瞬,他眼里的惊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来过密室。 想必,是小主人来查探进度,顺带将桌上的信一并收走。 而在许督将身后,则是站着两个穿着粗衣布衫的孩子,两人面色略显苍白,眼中明显有泪,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一看便知哭过,还哭得十分伤心。 许督将从怀中取出代表任务完成的信封放在桌上,转身朝那被他拼死救出来的孩子看去,他道:“天快黑了,我们该出发了。” “我们要去哪里?你究竟是何人?”年龄稍长些的男孩出声询问许督将,虽然眼前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但对方存了什么目的他并不知晓,他小脸倔强戒备的看着自己的恩人,不忘将年幼的妹妹护在身后。 许督将没错过男孩眼里面上的防备,他道:“去哪里并不重要,我是何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若想报仇,就得跟我走。你们现在还太弱小,必须让自己变强。而跟我走,我能让你们变强,也能让你们日后大仇得报。” 倒也不是许督将给兄妹二人画饼,而是就事论事。 眼下,姜夕政虽然陷入昏迷中,但他未陷入昏迷前下达的指令还在实施,凡太子一党皆难逃一死,他能救下这对兄妹,若不是他们的族人鼎力相助,他根本不敢保证他能完成小主人交代的任务。 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的府邸,到处是尸骸,血流成河,这种情况下连只苍蝇都无法离开,更别提他这个活生生的人,还要带一对兄妹离开。 陛下的旨意来得太迟了。 太子一党死伤无数,被灭门的世家大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承载了家族血海深仇的这对兄妹,若是自己不支棱起来,旁人也无法助他们报仇。 许督将看着紧抿着唇不接话的兄妹二人,他只得再次出声:“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命,是你们的家人拼死保下的。你们好好活着,是对他们最大的慰藉。 至于你们是否选择让自己变强为他们报仇,这全权取决于你们,无人能干涉你们所做的任何决定。但你们要记住:做人不能忘本忘根!” 第277章 苏记恩养在别院的老婆孩子 大抵是许督将的话刺激到兄妹二人,他们脑海中浮现至亲至爱倒在血泊中、身负重伤也不忘护他们兄妹周全,让他们全身而退的画面。 兄妹二人浑身直哆嗦,面色也越发白。 男孩垂下的手紧握拳头,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我李景行这一生,都会致力于为家人为族人报仇雪恨讨公道,哪怕我的仇人是这大夏朝天子的儿子!” 李景行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恨意,以及奠定他变强的强大信念。 他如何能忘呢? 李府百来号人,皆在他面前死不瞑目,他的双目被刺目的红浸染,耳边尽是哭嚎声,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他就像被烈火热油焚烧烹炸,又煎熬又痛苦,简直是生不如死,夜不能寐! 许督将很满意李景行的态度,他满意的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一道稚嫩的声音已经先他一步响起。 “我李菁璃,要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杀手,替哥哥保驾护航,亲自手刃仇人,让我们兄妹能大仇得报,让枉死的亲人和族人能在九泉之下安息!” 许督将听了李菁璃的话,他欣慰的点点头,只听他说:“你们兄妹二人记住:这是一条不归路,遍地荆棘,所经之地皆是艰难险阻。一旦选择,再无回头路,再苦再累你们都必须咬牙撑下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李景行拉着李菁璃的手,兄妹二人齐齐看向许督将,他们眼神坚毅的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我们连死亡都不怕,又何惧这一路的艰辛。” “说得好!”苏倾玥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拍着手从暗处走了出来,眼神里毫不掩饰对李家兄妹的赞赏。 李家兄妹听到苏倾玥的声音,二人立即恢复先前的戒备与防备。 许督将一见苏倾玥,他忙换了态度上前,态度间尽显恭敬:“属下参见小殿下。”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道:“赶路要紧,不必耽搁。” “是。”许督将应下之后,他朝李家兄妹看去,出声解释道:“看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人,记住她的样子,她是你们的主子,是你们要效忠的人,也是在所有人都抛弃你们的生死关头,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将你们救下,保住你们家族一条血脉的大恩人。” 许督将之所以说这话,是为了让李家兄妹誓死效忠苏倾玥,不生二心反叛。 唯有让兄妹二人记住他们真正的恩人是谁,他们才不会一身反骨,日后遇到一点诱惑或是洗脑便背叛自己真正的主子。 李家兄妹闻言,对视一眼,然后朝苏倾玥跪了下去。 只是不等二人跪下,苏倾玥已经一手扶住一个,“虚礼就免了,如果真要谢我,那就好好跟着许督将学习。记住,十年磨一剑,我等着你们羽翼丰满之时,随我杀回京城,为我们的家人报仇雪恨。” 李家兄妹备受鼓舞,郑重点头,“是!” 苏倾玥与许督将、李家兄妹从客栈分手,一个进城,一个往南走,看似背道而驰、天南地北,但心中的信念却未曾改变,反而因为距离而凝聚、强大。 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的苏倾玥,并未回林府,而是另有去处。 远离繁华热闹城市中心的私人住宅区,苏倾玥踩着皎皎月色,透过屋舍里照射出来的昏黄光线行走在夜色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苏倾玥最后停在一座落败的宅子前。 “快快快,你爹爹该到了。”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传来女人欢愉的声音。 苏倾玥听着这比印象里年轻很多的声音,唇角轻勾弧度,在院子里的人开门之前,她挪开步子绕道避开宅子大门,直接翻墙而入。 赵柔怡将门打开,提着灯笼的她自院子里走了出来,看看道路两边,并不见马车出现,她眼里掠过一抹失落,只是视线触及到满含期待的两个儿子后,她脸上挂起一抹笑道:“别急,你爹爹一定在来的路上。你们知道的,你们爹爹深得晟王重用,想必被公务拖住没法抽身,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年幼的苏怀钦与苏淮韬听话的点点头。 赵柔怡满意两个儿子的表现,她伸手怜爱的摸摸兄弟二人的脑袋,柔声道:“外面风大,我们进屋等爹爹。” 她可有好消息要和苏郎分享呢。 母子三人转身就要回屋,才刚转身,便听到马蹄声远远的传来,明明听得并不真切,可母子三人却齐齐转过身来,满眼欣喜的朝发出马蹄声的方向看去。 “是爹爹的马儿。”苏淮韬抓着赵柔怡的衣服,他高兴得满脸雀跃。 苏怀钦虽未言语,但从他舒展的小脸可以得知他此刻也是高兴的。 赵柔怡没说话,但她面上眼里的笑意根本就藏不住。 很快,一辆马车出现在母子三人视野里。 随着马车停下,自马车里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母子三人盼星星盼月亮给盼来的苏记恩。 苏记恩下了马车,快步来到母子三人面前,他一把握住赵柔怡的手,然后朝来时的路看去,看了约莫一会儿的功夫,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开口:“快进去。” 一家四口进入院子,院子大门从里锁上,送苏记恩来的马车也调转方向,怎么来的怎么离去。 屋里。 苏记恩拉着赵柔怡坐下,又亲自抱了两个儿子坐在怀里。 赵柔怡满眼爱意的看着苏记恩,含情脉脉启唇:“苏郎,我——” “怡儿,我有一事要与你说。”苏记恩根本不在意赵柔怡要说什么,他只顾着自己要说的话,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林天星身上,恨不得赶紧搞定赵柔怡母子三人,然后安心准备即将到来的婚礼。 赵柔怡并不知道苏记恩要与自己说什么,她含笑看着这个她付出身心的男子,明明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却还如待字闺中的少女般一脸娇羞的看着苏记恩,“苏郎,你要对我说什么?” 若是从前,苏记恩看着这样的赵柔怡,早已口干舌燥。 可在经过惊为天人的林天星后,他身心都已飞到林天星身上,再看让他魂牵梦萦的赵柔怡,他只觉索然无味且矫揉做作。 苏记恩别开视线,他看着怀中抱着的两个儿子,沉声道:“怡儿,三日后,我将大婚。” 第278章 苏记恩的渣男语录 赵柔怡听了这话,一颗心欢呼雀跃,险些从她的嘴里跑出来。 “大婚好,大婚好。”接连重复两遍后,赵柔怡抬手捂住扑通扑通跳得剧烈的胸脯,她缓缓抬起因幸福而羞红的一张脸,满眼深情的看着苏记恩:“我都听苏郎的。” 赵柔怡以为苏记恩三日后大婚是与她,所以满心欢喜。 苏记恩见赵柔怡欢喜得忘乎所以,他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 没见林天星前,他觉得赵柔怡也是生得极好看的。 若是不好看,他也不会费尽心思带着她一同进京赶考。 在家乡时,赵柔怡可以说是冠绝群芳的。 可真到了京城,苏记恩才发现比赵柔怡生得貌美的女子比比皆是。而被他奉若珍宝,生怕他进京赶考后被村里的男子觊觎求娶的赵柔怡,反倒被衬得普通寻常。 只是他一介穷酸书生,一无功名利禄傍身,二无强大靠山做背景,只得将那蠢蠢欲动按耐不住的淫心私藏于心。 他是男人,有生理需要。 赵柔怡虽比不得这京中女子,可在床上时的放浪形骸极大地满足了他身为男人的虚荣心,他抱上晟王这个大腿,有了靠山和收入,也不差那点银子养着她。 只是,若让他娶赵柔怡做正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苏记恩的正妻之位,只能是这京中达官显贵家里的女儿。 能做林相的乘龙快婿,这是苏记恩砸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天大美事,虽然做林相上门女婿的要求十分苛刻,可他的妻子可是名动京城的林天星呐。 他从前觉得京中对林天星的夸赞夸大其词,全是看在林相的面子上才会对林天星不吝夸赞之词。可当他亲眼所见林天星本人后,他才发觉是他孤陋寡闻了。 林天星简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见过她的男人就没有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 赵柔怡在表达自己的态度后迟迟等不来苏记恩的下文,她不解的出声唤人:“苏郎,你怎么走神了?你在想什么?” 苏记恩正陷入无限遐想中,赵柔怡询问的话语将他神游天外的思绪拉回,一回神便对上赵柔怡那张凑近放大了数倍的大脸盘子,他被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以前也不觉得赵柔怡这脸大,可见了林天星后,就觉得这张脸简直大得离谱。 真是没眼看! 苏记恩想着,忙将视线移开。 赵柔怡将苏记恩的反应尽收眼底,她以为她的情郎如此,是为三日后大婚没银子打点而苦恼,她于是善解人意道:“苏郎,大婚需要多少银子?” “???” 苏记恩满脸问号的朝赵柔怡看过来。 赵柔怡见苏记恩盯着她,她忙出声解释道:“苏郎,我算了算,你我至亲皆不在京中,又无至交好友。三日后大婚,花不了多少银子。我那里有点——” “谁说我是与你成婚?”苏记恩一句质问,堵住赵柔怡还未说完的话。 赵柔怡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红唇微张,眼皮跳得厉害,“苏、苏郎?” “钦儿,带弟弟去院子里玩。”苏记恩将两个儿子从身上抱开,接下去要说的话不适合两个孩子听到,他必须将人支开。 苏怀钦虽年幼,但也从父亲母亲的对话里嗅到了不对劲,可他还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谨遵父命带弟弟离开屋子去院子里。 “孩儿告退。”苏怀钦行了礼,他拉着苏淮韬往外走。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赵柔怡,后者已经泪流满面。 屋里没了小孩,只有苏记恩和默默流泪的赵柔怡。 苏记恩可没心思去哄哭泣的赵柔怡,他直接开口:“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十分残忍,但我也是迫于无奈之举。” “你怎么无奈了?”赵柔怡哭着质问苏记恩,她红着眼看着她付出身心的情郎,“若是我们初到京城,没站稳阵脚,你也没晟王做靠山,我兴许会信你。 可如今的你已是晟王的门客,深得晟王重用,京中谁人不知你?可你却告诉我,你要与旁的女子三日后完婚乃是被逼无奈,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如何能信啊? 她的情郎,分明是另攀高枝要将她们母子三人抛弃啊! 苏记恩以前觉得赵柔怡善解人意,今日才发现她也难缠蛮横不讲理,他没什么耐心,开门见山了说:“你可以不信我,但我真的是身不由己。你知道看中我,选中我做女婿的人是谁吗?” “谁?”赵柔怡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没长眼,竟然敢为难晟王的门客。 “林相。” 赵柔怡听得一惊,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会?” “怎么不会?”苏记恩质问赵柔怡,他见人已经信了,便装出一副痛苦无奈的样子来,“我今日被请到林府,林相半点不给我拒绝的余地,直截了当表明要我娶他的女儿,做他的女婿,还要求我入赘。” “什么?”赵柔怡惊得唰的下站起身,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苏记恩:“他怎么可以倚仗权势仗势欺人呢?他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有妻儿了吗?” “我说了只是并没有用。”苏记恩突然拉起赵柔怡的手,他痛哭流涕道:“我是不答应的,可林相告诉我:晟王受伤陷入昏迷,若我不答应,他就先杀你们母子三人,然后再杀我。等晟王醒来,捏造我是太子一党的罪名——” “怡儿,我真的被逼无奈,你信我啊。”苏记恩哭得眼泪鼻涕脏了赵柔怡一手:“我不愿背叛你们母子三人,可我也不愿看着你们母子三人因我而死啊!” “怡儿,你一定要信我。你若不信我,我真的——” “苏郎,你别说了,我信你。”赵柔怡哭得十分伤心,她为苏郎生了两个儿子,一心只等着苏郎春闱考试高中状元,她就能做状元夫人,可如今…… 赵柔怡如何能不伤心呢,她比任何人都要伤心一千倍一万倍啊。 赵柔怡一颗心五味杂陈,疼痛万分,她哭得哽咽,“苏郎,我本想告诉你,我又有身孕了。大夫说,这一胎也是双胎,是两个女儿。”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现在说出来却是苦涩难受。 苏记恩心疼得将赵柔怡拥进怀里,泪水顺着下巴落在她脸上,“怡儿,你放心,我定不会负你们母子五人。那林天星身子骨不好,是短命之人。你且忍忍,等林天星一死,我就将你们母子五人迎进府。 林相许诺我,会助我坐上丞相之位。到时候,你就是丞相夫人!” 第279章 正室沦为妾室 事已成定局,赵柔怡还能说什么? 她的身心都已交付给苏记恩,她就算万般不愿,也只能接受命运的不公。 明明她才是正室,可却被后来者居上做了外室,成了不受人待见的妾室。 就连她的孩子们,也将背负上私生子的骂名。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个抢了她夫君的女子,会投胎,选了个好爹。 “老天爷,你为何这样待我?”赵柔怡依偎着苏记恩,她不怪眼前人,只怪老天爷,若不是老天爷从中作梗,她只要再等等便能做状元夫人了。 而她的孩子们,也会因为有个状元爹爹而引以为豪。 可是本该属于她的一切美好,都成为镜花水月。 “何时是个头呢?”赵柔怡缓缓抬起头来,她哭肿了一双眼看着苏记恩,她抓着苏记恩手臂袖子,“你虽说那林天星是个病秧子,命不久矣。可她到底是丞相爱女,丞相一定会想方设法吊着她一口气,不让她死。 她一日不死,我和孩子们就一日见不得光。我怕她死的时候,我已经满头白发,孩子们也已长大成人,与你这个爹爹感情生分,怨怪你啊。” 经历这一遭,赵柔怡算是明白世事无常无定数。 苏记恩为了安抚赵柔怡,不得不随口找了一个借口敷衍眼前人,“别怕,我会在与林天星大婚之后给她下慢性毒。最多十年,她就会一命呜呼,只是要委屈怡儿和孩子们忍十年了。” 不委屈三个字,赵柔怡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只是问:“你这样做,不怕林相知道真相怪罪于你吗?” “不怕。”苏记恩语气笃定,他信心十足道:“十年时间,足够林相举全族之力助我坐上丞相之位。到时候我已是丞相,退位让贤的林相可奈何不了我。而且,我已决定大权在握,便对林氏一族赶尽杀绝!” 赵柔怡听到这个回答,按理该心安的,可她却觉得心慌不安。 眼前人是她的情郎,她一心一意爱着的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有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可今时今日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她的情郎。 林天星的父亲林相,将女儿托付给苏郎,并承诺举全族之力帮助苏郎坐上丞相之位。可苏郎想的却是给林天星下慢性毒,一心只求林天星早些死。 这样心狠手辣,薄情寡义的人,当真是她真心托付的苏郎吗? 可转瞬一想,苏郎如此,也是为了她们母子几人谋划,她为何要用如此邪恶的心思去恶毒的揣测苏郎的良苦用心呢? 身为苏郎唯一信得过的枕边人,她难道不应该更加理解体会苏郎的不易吗? 赵柔怡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几句,对苏记恩的怀疑也烟消云散。 苏记恩见赵柔怡已经信了自己的话,他便将自己下一个要求说了出来:“怡儿,三日后我与林天星完婚,林府下人将来这座宅子接我。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和孩子们出去避避风头,别让林府下人发现。” 生怕赵柔怡不愿配合,苏记恩忙道:“林相说了,若我答应做他乘龙快婿,入赘林府,他对你们母子之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们母子的存在,绝对不能让林府其他人知道,尤其是林天星。” 赵柔怡听到苏记恩这话,勉强得到一点平复的内心再起波澜,有了苏记恩要与别的女子成婚这个消息的震撼后,这会听到要挪位置隐藏自己的存在,她是半点都不觉得震惊,只是心里深处某个地方开始滴血。 “我明白了。”赵柔怡从苏记恩怀里退了出去,她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看着苏记恩,“请苏郎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带着钦儿与韬儿离开这里另寻住处,绝对不会让林府的人和林小姐知道我们母子三人的存在。” 赵柔怡惨然一笑,她整个失魂落魄别提多伤心了,“我们母子三人,绝不会成为苏郎迎娶林小姐,做林相乘龙快婿。” 这话讽刺意味十足。 苏记恩听不出来吗?他完全听得出来,可他不当一回事,也懒得安抚赵柔怡。 反正目的已达成,赵柔怡母子三人也离不开他,他不担心他们母子三人乱来。 赵柔怡擦干眼泪,看着今夜过后不再属于她的苏记恩,她起身柔声道:“苏郎,今夜就别走了,留下来吧,我伺候你沐浴更衣。” “不了。”苏记恩自见过林天星后,再见别的女子只觉索然无味,哪怕是在床上能让他大展雄风的赵柔怡,他也没了往日的旖旎心思。 此刻的他,只想为林天星守身如玉。 那样如玉如花一般的女子,可不能慢待了。 赵柔怡见苏记恩想也不想就拒绝自己,心又沉了几分,她抓着对方衣服袖子,一副楚楚可怜样:“怎么了呢?” 不等苏记恩回答,赵柔怡自顾自道:“苏郎从前来我这院里,都是要在此歇歇的。难道如今有了新欢,就要舍了我这旧爱了吗?” 话音落下,赵柔怡拿着不知从哪里得的丝帕擦拭眼泪。 苏记恩见赵柔怡又开始演了,他只觉得素日善解人意的人,如今又吵又闹又不识趣,心里的不耐越发明显,面上却是不显山水。 “怡儿,你怎么又对我起了疑心呢?”苏记恩无比后悔当初来京城赶考带上赵柔怡,只是后悔晚矣,人都替他生了两个儿子,腹中还有双胎,他也不能做得太绝。 苏记恩见赵柔怡不哭了,只是盯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瞧着自己,他心兀地一软,执起对方的手贴着自己胸口,“你如今腹中有了双胎,我恐伤了你,不忍心你操心劳累,这才想着回晟王府。可谁想,竟叫你误会了我——” 语未尽,言已明。 赵柔怡闻言,她忙表态道:“苏郎,不碍事的。大夫说,我这腹中胎儿已有三月,可行房事的。” 为了能留下苏记恩一夜风流快活,赵柔怡真是不管不顾,言辞间也尽显大胆。 苏记恩听了赵柔怡这话,眼皮一跳,顿时只觉口干舌燥得厉害。 大手一伸,搂住赵柔怡细腰,“既如此,那我今夜就留下陪怡儿快活一场。” 赵柔怡面上一阵羞红,垂下的眉眼里尽显寥落。 她如今,已沦落到要靠床上那点事留住苏郎了吗? 那林天星,真真是个勾男人的狐狸精,没皮没脸不知羞! 第280章 苏记恩跪苏倾玥 赵柔怡挽着苏记恩从屋里出来,预备往沐浴更衣的独间去。 二人出屋来,见院中并不见苏怀钦与苏淮韬玩闹的身影。 对此,二人并未理会。 兄弟二人玩着玩着便跑回屋不见踪影的事时有发生,二人早就习以为常。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才走几步,有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记恩,你藏得可真深呐!” 苏记恩的大手正放在赵柔怡的屁股上揉捏着,听到这声音的他吓得一个激灵,慌忙将手拿开,而后推开赵柔怡往身后看去。 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呐,苏记恩只觉得自己危矣。 苏记恩只觉身体一软,双腿更是不受控制的打颤。 要不是他咬牙硬撑着,这会已经跪倒在地不成样子。 苏记恩看见苏倾玥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完了,整个人心灰意冷,浑浑噩噩。 看着那坐在院中秋千上随风荡漾着的苏倾玥,苏记恩努力回想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往这一隅看一眼。 努力搜寻半天无果,苏记恩索性放弃不必要的挣扎。 “你、你为何在这里?”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不受影响的苏记恩,到底是露了怯,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若不是赵柔怡挽着苏记恩,只怕他早已如泥鳅般滑跪在地起不来。 赵柔怡朝院角秋千上坐着的苏倾玥看去,只看见一袭华服,以及月色照耀下反光的如玉面具。 虽不见面具下的容颜,可从那通身气质便知来人身份不凡。 且能让苏记恩如此忌惮害怕的,定不是一般人。 赵柔怡挽着苏记恩的手已经发酸,可被她挽着的苏记恩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倘若她一个不慎,两人很有可能摔倒在地。 “苏郎。”赵柔怡实在是撑不住了,她只得压低了声音去唤苏记恩。 可苏记恩哪里听得进去赵柔怡的声音,他一双眼直挺挺的看着肆意姿然的苏倾玥,脑海飞速运转寻求解决之法。 可脑袋运转一周,只有一片空空。 ‘扑通’一声,苏记恩终是沉不住气,很没骨气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膝盖重重撞击地板的疼痛感让他暂时找回神游的理智,他想要站起身来,可整个人虚软得不像话,软绵绵的根本就使不上力。 就连赵柔怡弯腰俯身扶了他几次都无济于事。 赵柔怡虽不知来人身份,但从苏记恩的反应她已经明白来人定是不善之辈,且对方身份十分尊贵,是连有了晟王做靠山的苏记恩也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想到这一层关系的赵柔怡,下意识便将来人与林府联想到一块去。 几乎是在确定来人身份的瞬间,赵柔怡的手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小腹,竟连苏记恩也不去扶了,她不动声色的绕到苏记恩身后,将身体缓缓放低,然后蹲在其身后。 苏记恩已无暇去理会赵柔怡在他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他一双眼瞪大极大地盯着苏倾玥,见其不出声,他又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不到,我竟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苏倾玥倚着秋千绳索,她双脚悬空荡着,面具下的眸子淡漠没有温度的看向苏记恩,以及他身后掩耳盗铃般自欺欺人以为自己藏得极好的赵柔怡。 “你从我手里抢走我心心念念想要迎娶的心爱女子,我自是心有不甘的。于是,我便决定暗中跟踪你,找到你不为人知的秘密。”苏倾玥缓缓出声,娓娓道来她为何出现在此,并发现苏记恩刻意隐瞒的秘密。 “啧啧。”苏倾玥目光上下打量着苏记恩,眼神玩味耐人寻味:“我本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在林府时,你可是亲口对林相说你与林小姐两心相悦、非对方不娶。 我原以为你对林小姐真是一片情深不负,谁想你竟背着林小姐在别院里养外室,还与外室生了两个私生子,外室腹中还有双胎。” 赵柔怡躲在苏记恩身后,听着苏倾玥说的话,她眼底流露的情感是苏记恩看不见的,复杂、失望…… 可面对苏倾玥倒打一耙说她才是外室,说她孩子们是私生子的话语,她却没有勇气开口反驳,她要仰仗苏记恩活着,她不能坏他好事。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赵柔怡对苏记恩的满腔爱意已被击得支离破碎。 爱意并未荡然无存,只是很难再对苏记恩有一整颗心满满的爱了。 “苏记恩,你说若是我将此事捅到林相大人面前,你会如何?”苏倾玥这话问得一针见血,不等苏记恩回答,她自说自话道:“你说林相大人是会承认你这个乘龙快婿呢?还是一气之下,趁晟王还在昏迷中以太子一党的罪名将你绞杀呢?” 苏记恩没想到他用来哄骗赵柔怡的话,会被苏倾玥用来对付他。 面对苏倾玥的质问,苏记恩简直就是哑口无言,豆大的汗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赵柔怡每听到苏倾玥说一句话,她的心就会凉几分。 所以,林相大人根本不知道她们母子的存在,她的苏郎又一次骗了她? 只怕,那被骗的人不止是她。 还有林相,林小姐…… 赵柔怡只感觉遍体生寒,生平第一次对苏记恩的心计感到彻骨的冷。 这样精于算计,连枕边人也能欺骗的男人,当真值得她托付终生吗? 可是,她早已上了贼船,她已无回头路。 甚至是,为了她的孩儿们,她还要在关键时刻保住他…… “不!”苏记恩慌忙出声,他眼神恳切的求着苏倾玥:“请您别将此事告知林相,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苏记恩明白,眼前人既然还有闲情逸致和他说话,那定是对他有所求。 既然有所求,他就必须牢牢抓住。 他好不容易才攀附上晟王,又因祸得福成了林相的乘龙快婿,他已经离权势越来越近,他绝对不能就这么失去费尽心思得来的一切。 “与他无关!”赵柔怡在这节骨眼上站了出来,她与苏记恩跪在一起,朝苏倾玥看去,她出声说道:“是我勾引他的。” “你勾引他的?”苏倾玥面具下的唇瓣稍弯弧度,讽意十足:“你为什么要勾引他?” 第281章 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柔怡咽了咽口水,她道:“他一心只想考取功名利禄,对男女之事并无兴趣。是我欣赏他才华,看重他人品,于是将他灌醉把自己的身子给了他,与他有了夫妻之实。他饱读圣贤书,知道要了我的身子就必须对我负责,于是将我养在此处。” 一语毕,赵柔怡又道:“他与林小姐乃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是我横亘在他们之间,插足他们,破坏他们,影响他们,是我该死,与他无关。” “呵。”苏倾玥嘲讽一笑,她看着将苏记恩护在身后的赵柔怡,一字一句道:“他对男女之事没兴趣,那对双生子又是怎么回事呢?你可别告诉我,那一夜你就怀上了。” 赵柔怡刚要点头。 “你这腹中双胎,莫不是别人的种?”苏倾玥这紧随其后的话一出口,赵柔怡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在嘴里拐了个弯被她咽了回去。 他娘的,险些着了道。 赵柔怡不说了,可这丝毫不会影响苏倾玥的输出:“若不是日日耕耘,又怎会播种成功,让你接连受孕呢?” 赵柔怡沉默了,她与苏郎倒也不是日日耕耘,但隔三差五是有的。 每次见面都是干柴烈火,翻云覆雨折腾大半夜。 “你说你蠢不蠢,他都要抛妻弃子了,你却还为他着想。”苏倾玥喜欢杀人诛心,她口吻慢悠悠的:“你说,若是你没为他生了双生子,腹中又怀了双胎,他会不会为了做林相的乘龙快婿对你下杀手?” 赵柔怡闻言,唰的下扭头朝苏记恩看去。 苏记恩被赵柔怡看着,他根本没心思去应付人,他一双眼死死盯着挑拨离间的苏倾玥,咬牙切齿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都已经表明态度和立场,为何要咄咄逼人呢? 同时,他又暗恨赵柔怡没眼力见识坏他好事。 “怎么?这就不耐烦了?”苏倾玥脚尖一点,荡着的秋千戛然而止,她周身气息一冷,“你同我抢星儿,捏造谎言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这点破事会被我知道呢? 你如今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的,难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苏记恩被这话一噎,半天说不上话来。 “你要我怎么做?”半晌,苏记恩低了头,服了软,压低了声音放低姿态询问道。 若不是为了大计,苏倾玥哪里会与苏记恩周旋。 只是相比较之下,寻找别的男子,倒不如知根知底的苏记恩。 “爬过来。”苏倾玥启唇,她吩咐苏记恩:“跪在我跟前。” 苏记恩顿觉屈辱万分,面庞像被火烧般炙热滚烫。 可他命脉被苏倾玥拿捏着,他就算爱惜羽毛重尊严,也不得不听从对方的指令行事,乖乖的爬着去到对方跟前。 苏记恩喉结滑动,吞咽口水的动作不停,声音也格外的明显。 赵柔怡在一旁听着,都替他感到耻辱。 她最懂苏记恩,他这人最好面子,让他以跪的姿势爬过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公子——”赵柔怡朝苏倾玥看去,她流着泪道:“苏郎是读书人,一身风骨不能折损啊,都言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可否让妾身替苏郎?” 苏记恩心头一紧,恨不得苏倾玥能答应。 苏倾玥没搭理赵柔怡,沉默震耳欲聋。 “怡儿,退下。”明白苏倾玥意思的苏记恩,只得装模作样出声喝退赵柔怡,而是假惺惺的说:“此乃我与公子之间的私事,你一个妇道人,别掺和。” 赵柔怡紧咬唇瓣,是真的心疼苏记恩要受羞辱。 苏记恩垂下头去,将手放在地上,而后艰难缓慢的爬行着。 赵柔怡小声啜泣的声音,就像是嘲弄之声钻进苏记恩的耳里,他羞得面红耳赤,爬行动作却未停下,他的牙齿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沁出,浓郁血腥味往他鼻息里钻。 他心想,得亏此情此景他的两个儿子没亲眼目睹。 想到这,苏记恩浑身一怔,他忙出声:“怡儿快进屋,莫让钦儿与韬儿出来——” “爹爹,您为何学乌龟爬?” 像是为了回应苏记恩,苏淮韬满是困惑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落在苏记恩耳里,就像是天降惊雷将他劈得外焦里嫩。 苏记恩猛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他的钦儿与韬儿正站在他侧前方,他们手里还拿着玩具,此刻正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被自己的儿子看见自己平生最耻辱的一面,苏记恩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赵柔怡反应迅速,她慌忙起身来到苏怀钦和苏淮韬跟前,伸手去牵哥两个,边牵边解释道:“你们的爹爹可不是在学乌龟爬,他这是实践书中调理身子的法子真假。” 这强行挽尊的话说完后,赵柔怡忙搂住哥两个,“我们进屋去,别打扰爹爹。” 苏记恩闻听此言松了一口气,关键时刻还得是怡儿靠谱,没让他在两个儿子面前颜面尽失。 “慢着。” 苏倾玥的声音一响起,苏记恩与赵柔怡暗道不好。 “既是实践书中法子真伪,岂能让哥两个错过这得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苏倾玥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那些个字蹦出来砸在苏记恩的身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让你妾室去搬两个凳子来,就放在我左右两侧,让他哥两个坐着学习。”苏倾玥直接命令出声,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记恩彻底绝望了。 赵柔怡轻咬唇瓣,恨不得跟苏倾玥拼了。 “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苏记恩缓缓抬起头来,他像是老了十岁般,如霜打的茄子颓然的看着苏倾玥,“你要我做什么,我乖乖照做即可,只求别这样。” 苏倾玥佯装听不懂,她反问:“哪样?” 从一开始,苏倾玥和林相等人选中苏记恩,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他自己愿打愿挨的。 可苏记恩既然存了婚后给林天星下慢性毒,要屠尽林氏一族,那他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该的。 一行热泪滴落在地上,苏记恩突然间变得迷茫起来。 做林相的乘龙快婿,真的是一步好棋吗? 可这怎么不是一步好棋呢? 苏记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已有定夺的他直接开口:“怡儿,去搬凳子!” 第282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苏记恩想,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今日他遭受的一切屈辱,都是为了历练他。 待来日他位极人臣,手握朝政大权,他定屠尽昔日羞辱过他的人! 王公贵戚又如何? 凡是得罪他苏记恩者,他定赶尽杀绝杀无赦! 赵柔怡纵是不愿,也只得含泪去搬来凳子,招呼苏怀钦和苏淮韬坐下。 苏倾玥瞧着气息转瞬间大变化的苏记恩,明白这人在逆境中爆发和觉醒了。 苏怀钦坐在苏倾玥一侧,他手里还拿着木制玩具,他看着一步一步缓缓爬来的苏记恩,他虽年幼,却也明白此举代表什么。 母亲说谎了。 爹爹分明是在受辱。 而羞辱爹爹的人,正是让他坐在这里观看爹爹爬行的人。 苏怀钦侧过头去,他盯着坐在秋千上怡然自得苏倾玥,他看不见她的脸,可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强者的气息和压迫。 年幼的他,第一次明白权力的重要性。 如果不是权势压人,爹爹又怎会以如此屈辱的方式爬行呢! 苏倾玥察觉到苏怀钦的注视,她并未理会,只是等着苏记恩爬到她跟前。 苏淮韬并不明白苏记恩此举意味着什么,他抱着玩具看得兴趣正浓,恨不得起身跑过去,跟着爹爹一起爬。 赵柔怡已经泪流满面,她倚着门拿着手帕哭得泣不成声。 她虽怪苏记恩忘恩负义有负于她,却也不忍心看着他受辱。 时至今时今日,她方才明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的苏郎究竟受到多大的羞辱。 苏记恩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苏倾玥面前,经此一遭,他就如斗败的公鸡全无昂扬斗志,他跪在苏倾玥跟前,等待眼前人下一步指示。 “让你的妾室把孩子领进屋。”苏倾玥也不跟苏记恩绕弯子。 等赵柔怡将苏怀钦与苏淮韬带进屋后,苏倾玥直接开口:“我可以不在林相跟前揭穿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苏记恩等得便是这句话,闻言忙不迭点头:“公子请说。” “这第一件事,是你与林天星大婚后,你可以不爱她,但你必须敬她,待她好——” “我答应。”没等苏倾玥话说完,苏记恩已经迫不及待表态。 苏倾玥一个眼神扫过去,苏记恩忙吓得闭上嘴。 “将手摊开。”苏倾玥素手一翻,把玩着一个黑色瓷瓶。 苏记恩看着苏倾玥手里这玩意,莫名觉得害怕,可还是乖乖伸出手来。 苏倾玥拧开瓶塞到处一粒黑漆漆的药丸放到苏记恩手里,“咽下去。” 苏记恩不想咽下这作用不明的黑色药丸,可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算他不咽,他相信眼前人有的是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咽下去。 万般无奈之下,苏记恩心一横,仰头咽下黑色药丸。 入口苦到怀疑人生的味道弥漫口腔,顺着他喉咙一路向下滑,到了胃里都无法掩盖那无法忽视的苦。 苏记恩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拼命压制那往上翻涌的恶心,苏倾玥的声音已响起:“这药,是我用蛊虫炼制,到你身体里便会孵化。但你放心,它不会伤害你。 但若是你婚后胆敢对林天星下慢性毒让她死,我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一定会赶到京城,亲手喂下另外一粒药丸,让你穿肠烂肚饱受痛苦折磨而死。” 苏记恩听得打了个激灵,“公子放心,我绝不敢给林小姐下毒。那话不过是我哄骗赵柔怡随口胡诌的,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那么做。” 对于苏记恩脱口而出的承诺,苏倾玥一个字也不信,她之所以这样大费周章的折腾他,为的是后世再见苏记恩,她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杀了眼前人。 本来,苏记恩与林府的合作,属于是彼此心知肚明,各取所需,实现共赢。 可要怪就怪苏记恩太过贪婪,也太忘本。 一朝得势,便忘了来时路,对有恩之妻赶尽杀绝。 若不是外祖父听她的话举族去了苏城,只怕是林氏一族也难逃被苏记恩所灭。 “但愿你真能说到做到。”苏倾玥声音听不出情感起伏,她眸子淡淡的看着苏记恩:“你若能恪守本心,初心不改,善待林天星母女,身居高位,为民请命,你将流芳千古。倘若你心生歹念,杀妻夺财,苛待女儿,欺压、鱼肉百姓,你将遗臭万年。 那个孩子,将成为你一切罪孽的终结者!” 苏记恩听着苏倾玥的话,别的他什么也没听进去,只听进去一个重点,那即是:善待林天星母女! !!! “何为善待林天星母女?”苏记恩猛地抬头,他目光凶狠的看着苏倾玥,“林天星不是黄花大闺女?她怀有身孕了?” 苏记恩大脑嗡嗡作响,只觉得晴天霹雳。 以为捡到宝了,谁想宝就被人采撷,他成了那个接盘侠。 苏记恩懵了,“那个男人是谁?那个要了她身子,与她珠胎暗结无媒苟合的男人究竟是谁?” 苏倾玥冷冷看着苏记恩,一字一句道:“是谁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苏记恩及吼出声,他急得面红耳赤:“我不愿做别人的便宜父亲,也不愿娶一个破了身子的女——” “苏记恩,你似乎忘了,你与林相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苏倾玥一句话,让气头上的苏记恩偃旗息鼓,“你以为林相为何独独选中你?” 苏记恩恍然大悟,他后知后觉,“你们——” 他被骗了! “你们合伙算计我!”苏记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布局,他满心欢喜以为占到天大的便宜,实际上他早被耍得团团转。 “可是,这不是你自己主动选择的吗?”苏倾玥一句反问,问得苏记恩无言以对。 见苏记恩沉默,苏倾玥继续输出:“别觉得你亏了,你不过是替别人养老婆孩子,银钱不用你出。可选择你的林相,却是举全族之力助你坐上丞相之位。那可是离天子最近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人绞尽脑汁挤破脑袋也想得到的官职。” 苏记恩明白此理,只是突然之间得知真相,他难以接受罢了。 “林相等人并不介意你有外室和私生子,也允许你养外室养私生子。”苏倾玥挑明一切,提点苏记恩:“你可别忘恩负义,犯下不该犯的蠢事。 当然,你大可现在就去林府,和林相摊牌,不继续合作。代价便是:你与丞相之位彻底失之交臂。而你,也必须做到守口如瓶。否则,你小命不保,你外室和私生子也难逃一劫!” 第283章 撕开苏记恩的伪善面孔 苏倾玥看一眼苏记恩,他此刻在想什么,根本逃不过她的眼。 “别一副你受了天大委屈,赵柔怡母子因你受累受苦的虚假模样。”苏倾玥一开口,直接撕下苏记恩的伪善,“你我心知肚明,你若想在京城站稳阵脚,你是绝对不会让赵柔怡做你苏记恩正室的。 你觉得你日后定会高中状元,能做你状元夫人的女子,得是这京中达官显贵之家的女儿。而赵柔怡,你会以外室的身份养着她,保她衣食无忧。 甚至是,你还想让你日后的妻子认了苏怀钦和苏淮韬做儿子,寄养在主母名下,名正言顺的同时,也抬高兄弟二人的身份。” 话音落下,苏倾玥嗤笑一声:“她满心满眼都是你,身心都给了你。可你到了这京城,看遍京中的富贵迷人眼,心中已经决定攀取高门女。至于赵柔怡,若是你的妻子允许你纳妾,你会将她接近府。若是你的妻子不允许,你就以外室的身份养着赵柔怡,让她永远见不得光。 你内心本就阴暗,别装得你好像是受人所迫,被逼无奈。” 苏倾玥的话虽直白,但却是赤裸裸的事实。 从始至终,苏记恩就没想过让赵柔怡做他的妻子,甚至是连妾室的身份,他都没有想过给赵柔怡,只想金屋藏娇将人养在外面。 可怜赵柔怡却不知,满心欢喜等着自己的情郎高中状元八抬大轿抬她进门。 你说她可怜吗? 可是不顾家中父母和哥嫂反对,毅然决然忤逆违背父母意愿,尚未嫁娶便与苏记恩私奔赴京的是她自己啊。 古人常言:奔为妾。 赵柔怡落得这个下场,又何尝不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呢? 一个女子,若是信了男子我倾心于你的话,便对其死心塌地不后悔,那她这一生也就到头了,日后所受的苦难和悲剧,都是她应得的。 真心瞬息万变,最是一文不值。 尤其是那种只想白嫖,不想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将你迎娶进门的男子,最不值得。 苏记恩没想到苏倾玥会如此透彻,他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在其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他其实很清楚,与林相的合作,他是稳赢不赔的,是这场合作里最大的赢家。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能摊上这等天大的喜事,这背后会不会有诈,只是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他无暇去想那么多,眼下得知真相,除了一开始时的的愤怒外,他竟意外的心平气和,对这结果也欣然接受。 他不愿失去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 林相的乘龙快婿他做定了,哪怕林天星已心有所属身怀有孕,他也娶定了。 难怪林天星会说不会爱上他,会有他孕育女儿,允许他纳妾……,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林天星暗示得那么明显,是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忽视了。 “我不会与林相结束已经谈妥的合作,三日后的大婚会照旧举行。”苏记恩与苏倾玥四目相对,他道:“林天星曾亲口对我说过允许我纳妾,便是告诉我她允许怡儿母子她们的存在。 但我话放在这里:我绝不纳妾,我会好生对待林天星母女!” 苏倾玥嗤笑,却没点破。 是啊,你是不会纳妾,你只会娶续弦。 “口说无凭,立个字据吧。”苏倾玥话说完,几张纸飘向苏记恩。 苏记恩看清上面写的内容后,眼神瞬间就变了,这上面写的内容,可不就是他和苏倾玥说的这些话的书面内容。 合着,对方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兀地,苏记恩朝苏倾玥看去,他拿着那几张薄纸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你是不是那个男人?那个要了林天星身子,让她身怀有孕的男子?” 若不是,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了。 若不是,眼前人又何必为了林天星有个好归宿而奔波劳走,费尽心思了。 “签吧。”苏倾玥没正面回应,但她这样,已经让苏记恩相信就是她。 苏记恩心中已有定数,他起身往屋里走。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完成签字画押,他将东西递给苏倾玥。 苏倾玥拿到东西过目后收起,她自秋千上起身,“你我私下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苏记恩不愿被威胁,但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憋屈点头:“明白。” 送走苏倾玥,苏记恩将大门一关,人瞬间脱力般的靠着大门,缓缓往下滑去,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呵呵。”苏记恩靠着大门苦笑起来,他以手拂面,又是笑又是哭。 良久,苏记恩拿开掩面的手,他目光凶狠坚毅的看着天边一轮明月:“他们倚仗权势欺我辱我,我偏不会就此一蹶不振。我要位极人臣,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终有一日,羞我辱我者,我定将他们千刀万剐!” - 三日后。 丞相之女大婚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这件事倒也不是大婚当日才传出来的,早在三日前便已经有风声传出来。 彼时得知这消息的京中人士并不感冒,只当这是空穴来风的假消息。 但随着林府开始张灯结彩,府里下人忙碌采购大婚需要的物资后,嗅到不对劲味道的京中人士这才信了那突然之间长脚跑出来的消息。 林相之女林天星,自幼体弱多病,养在闺中人不识。 但见过她的人,务必夸赞她有倾国倾城之颜,有七窍玲珑心。 京中达官显贵之家的公子哥们,都以能娶林天星做妻子为己任。 哪怕林天星身子骨不好,可想要娶她进府做当家主母者数不胜数。 一来是林天星有个当爹的丞相,二来是林天星名动京城,是世家贵女的典范,若能得她做妻子,简直是能在京中横着走可劲儿炫耀的。 林大小姐要大婚了,可她的如意郎君京中无人知。 怀着好奇的心,宾客们早早便聚集在林府,准备等新郎官来接新娘。 可这等啊等,等来的不是新郎官的迎亲队伍,而是林府的迎亲队伍出府去接新郎官了。 私人别院。 苏记恩看着站在面前挡路的赵柔怡,他眼底有了一丝杀意,带着威胁和警告的声音响起:“赵柔怡,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也不想我手上沾血,我的孩子们没娘吧?” 第284章 赵柔怡给苏记恩下药 赵柔怡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她自嘲一笑,解释道:“我知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婚礼,影响你做林相的乘龙快婿。” 看呐,这便是她不顾父母哥嫂阻拦,死活要跟随的男人。 以前以为两心欢喜能抵万难,事实却是败给了荣华富贵和权势。 她想要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却发现早已面目全非,她没法回头了。 苏记恩听罢,当即不耐烦的开口:“既然不是来破坏我完婚的,那你还不速速离去。若是林府的花轿到了,迎亲的人看见你,你岂不是在害我?” 驱赶和质问的话砸在赵柔怡心上,她疼得心在滴血,面上却是端着苏记恩平日里最喜欢的笑容看着他,“我来给你送银子的。” 赵柔怡说着,将装得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双手奉上,她善解人意道:“我想着你是入赘林府,今日又是你大婚的日子,不能叫人看轻了你。给你银票总归是不好的,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去铺子兑换的。” 苏记恩看着赵柔怡手里捧着的钱袋,有那么一瞬是动容的,但随即便烟消云散,他将钱袋接了过去,沉甸甸的深得他心。 “你有心了。”得了银子,苏记恩态度都缓和了,他看着赵柔怡,放缓语气安抚道:“你别怕,也别担心,好好照顾好钦儿和韬儿,以及你自己和腹中胎儿。信我,我一定会八抬大轿将你抬进府,做我苏记恩的丞相夫人。” 若是从前,赵柔怡定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含泪点头。 可如今,她是再不敢信苏记恩说过的每一句话,对她许下的任何承诺。 八抬大轿抬她进府? 让她做丞相夫人? 真是可笑又荒谬,真当林相不作为,林天星必死吗? 就算日后林相从丞相位置上下来,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赵柔怡了解苏记恩,正因为了解,她才会明白苏记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 那林天星是林相之女,京中对她赞不绝口。 试问领教过豪门贵女风范仪态的苏记恩,如何能接受她这个乡野女子取而代之成为丞相夫人呢? 想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爹没说错,自古读书人多负心。 可明白归明白,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不为她自己,也要为她的孩子们。 “苏郎,我知道的,我一直信你,从未变过。”赵柔怡握住苏记恩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她柔声道:“我知你身不由己,知你被逼无奈,我全都理解。你我一路走来,一路扶持,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的不易。你放心,我和孩子们会一直等着你的。 哪怕——” 赵柔怡柔柔一笑,一副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愿苏记恩为难的样子:“林小姐福泽绵延我也认了,状元夫人也好,丞相夫人也罢,都不是我想要的。若我注定见不得光,我只求苏郎你能求求林小姐,让她忍了钦儿韬儿,和我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们。 只要林小姐愿意将孩子们养在她名下,我愿出家做尼姑,常伴青灯古佛为你们祈福!” 话说完,赵柔怡踮脚亲上苏记恩,唇与唇贴得严丝合缝,她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在他想要追赶时,她忙往后退了一步。 赵柔怡看着舔着嘴唇回味的苏记恩,她说:“我该走了,钦儿和韬儿醒来若是不见我,一定会害怕的。林府的结亲队伍也快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赵柔怡话说完,依依不舍的看了苏记恩,而后一副伤心隐忍的模样跑了出去。 苏记恩看着赵柔怡离去的身影,一颗心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难受。 “唉!”苏记恩叹了口气,他看着院子敞开的大门,伸手抚摸自己被亲过的嘴,他的怡儿像是为了让他记得她的味道别沉沦在林天星的温柔乡里,竟在唇上抹了蜜。 甜津津的味道,不由让他想起他们在山花烂漫的山野间偷尝禁果的场景。 苏记恩只觉喉间一紧,还未泯灭的良心让他看着大门方向,轻轻道了一句:“怡儿,前半生我注定有负于你。但你放心,你的下半生我绝不负你。 我说了要你做我的丞相夫人便会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喜服,苏记恩特意理了理。 真不愧是林府送来的喜服,这做工,这布料,简直不是现在的他拿得出手的。 再三确定自己并无不妥之处后,苏记恩转身坐下,按耐住一颗雀跃激动澎湃的心等着林府的花轿出现。 哪怕他是入赘林府做上门女婿,可他何尝又不是这京中的人羡慕的存在呢? 他可是入赘去做林相女婿的,做林相最疼爱的女儿的夫君,他有如此强大的靠山做后盾,还担心仕途无望吗? 岳父大人已经与他约法三章,待他来年春闱高中状元,便会举全族资源为他铺路打点好关系,推举他坐上丞相之位。 他的前途是一片光明,前程似锦的。 在苏记恩停不下的幻想里,乐器声由远而近。 赵柔怡从院子出来,跑了一路后趁无人发现,她迅速钻到巷子角落里藏了起来。 从衣裳袖子里拿出提前浸湿的手帕将嘴擦干净后,赵柔怡将丝帕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了上去,她听着传来喜乐的方向看去,只看得见高高的院墙。 “苏郎,你莫怪我绝情心狠,是你逼我的。”赵柔怡嘴角扯起一抹报复得逞后的笑,她靠着墙,捂着自己心口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她在嘴唇上抹了药,那个药对女子无用,但对男子却是致命的。 男子一旦碰了这药,又喝了酒,再动情,便会不举。 当然了,这药也不是没有解药。 但这解药她绝对不会给林天星,她不会让林天星得到苏郎的心。 哪怕她对苏郎心灰意冷,但苏郎的心和身体必须只属于她自己。 她若是得不到,那林天星也休想得到! 赵柔怡抬手覆上自己吻过苏记恩的唇瓣,余温尚存,她有些怀念的喃喃自语:“苏郎,别怕,我不会真的让你从此不举,我只是小小惩罚你一下。只要你来找我,我会让你重展雄风的!” 第285章 林天星与太子一二三事 在赵柔怡注意不到的地方,苏倾玥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正将眼皮底下发生的一切尽收于眼。 苏倾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慢条斯理的吃着。 她坐的位置高,视野佳,能看见大半个京城。 只不过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个方向没有移开过。 赵柔怡去见苏记恩,离开后藏在巷子里观察苏记恩坐上花轿往林府去的一幕幕,都在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下无地遁形。 苏倾玥知道赵柔怡对于苏记恩将与林相千金大婚的消息很介意,也难以接受。 于是在大婚前一夜,她特意往赵柔怡母子三人暂时落脚的屋子里放了好东西。 这好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不过是让吃了它的男子难展雄风罢了。 赵柔怡爱苏记恩,自然不愿他碰除了她之外的女子。 这不,大早上的,赵柔怡便采取行动了。 “也该我登场了!”苏倾玥话说完,直接原地消失。 等到她再现身的时候,身上的男儿装扮已经换下,一袭红衣如火招摇。 苏倾玥不仅换了身衣裳,还给自己换了个妆,将自己的面容稍作改变。 手里拿着糖葫芦,咬了一颗含在嘴里,苏倾玥从高高屋顶上纵身一跃,在高低不一的屋顶上飞行着,往林府方向去。 - 林府。 林天星坐在梳妆镜前,镜中倒映着她如花般娇美的容貌,她一时看得恍惚。 从她记事起,她便成日里与药罐子泡在一起。 母亲生她时难产,她在母亲腹中待了太久,虽然最后母亲将她产下,可她还是落了病根,从母亲肚子里带来的先天不治之症伴随着她如影随形。 父亲母亲哥哥们将她保护得极好,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生了叛逆之心,一门心思想要闯荡江湖。 在她十六岁这一年,她偷跑出府。 一袭男儿装扮,背着从府里带出来的银子,她终于能看一看相府外的世界。 她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一个上午的功夫,她的活动范围还局限在热闹的摊贩上。 她身子骨太弱了,逛了一上午的她只觉天旋地转。 要晕了! 这是她倒下时脑海里闪现的最后一个念头。 等她醒来,是在一间客栈的房间里。 与她一起待在房间里的,还有一个贵胄天成的美男子。 也许,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她与男子明明是初次见,却像是早就见过。 是的,她爱上这个美男子,美男子对她也有意。 他们结伴而行,游历天下。 后来,她才得知她的心上人乃是当朝太子。 她亦知道,当朝天子已成婚,并与太子妃育有一子,名唤姜渊。 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于是与他诀别,独自一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回到相府。 她病了一场,宫中来为她把脉的太医告诉父亲:她只有十年可活。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十分平静,并没有被死亡的消息影响打击到。 得知自己只有十年可活的她,将自己与太子之间的事如实相告,又拜托爹爹私下请来返京的太子相见。 她与太子,彼此心中皆有彼此。 她向爹爹表明她想嫁与太子为妻,人生最后十年,她想与太子度过。 爹爹疼她,自然是答应了她。 于是,在那个夜晚,她穿上自己亲手所绣的婚服,戴上母亲为她打造的凤冠,在父母哥嫂们的见证下,与太子拜天地拜高堂,喝了合卺酒,入洞房。 她与太子回到太子府,她成了太子侧妃,但知道她这个侧妃存在的人除了她与太子心腹和太子妃外,便再无旁的人知晓。 太子妃极好,太子外出不在府里的日子,常来院中陪伴她。 她以为在她生命的最后十年,她会太子琴瑟和鸣,没有遗憾。 可能是她太幸福了,老天爷要将她的幸福收走,不让她得偿所愿。 巫蛊之祸来势汹汹,刚从外返京回府的太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太子府已经是一片血泊。 太子妃为了保护她,毅然决然赴死;临走前,仍不忘叮嘱她好生活着。 她不愿一人苟活,跑了出来,却又被太子藏了起来。 太子说:他们不知你的存在,你藏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你。我希望你活着,即便你只有十年可活。 他爱她,她知道。 她亦知道,他要去保护他该保护的人,应该和他们共生死共进退…… ‘吱呀’,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林天星听到这声音,她幽幽回神,侧首看去。 苏倾玥将窗户打开之后,便翻窗而入,她刚站好,拍拍身上衣裳,一抬头,便与林天星看过来的如水眸子对上。 “玥儿,你像极了你父王。”林天星看着一袭红衣灼灼耀目的苏倾玥,眼眶微微泛红,她扶着梳妆台要起身。 “坐着别动,我过去。”苏倾玥开口间,她已经快步来到林天星跟前。 “娘亲可真好看。”苏倾玥蹲下身趴在林天星面前,仰着头看着人。 “娘亲最美的时候,是与你父王拜天地的时候。”林天星解释完,温柔一笑,她的手抚摸着苏倾玥的脸,拂过她眉眼,“要做娘亲的小喜娘吗?” 苏倾玥点点头,她想或许是原身残留的情感作祟,才会让她如此亲近林天星。 “苏记恩已经知道一切,他与娘亲会做表面夫妻。”苏倾玥开口,将她做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林天星听着,目光温柔怜爱。 苏倾玥说完来龙去脉后,她道:“娘亲别担心,我已安排好一切。” “娘亲不担心。”林天星看着苏倾玥,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娘亲只是想在能多看看长大后的玥儿时,能多看看玥儿。” 她只有十年可活。 十年后她死时,她的玥儿才九岁啊。 九岁到十六岁,整整七年的时间,那是她错过的。 “玥儿会在娘亲大婚后离开吗?”林天星知道她们母女终有一别,可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她的玥儿能一直留在她身边。 苏倾玥摇摇头,她解释道:“我大概会在京中待上几个月,我要等晟王醒来,看着晟王坐上皇位,送皇爷爷去福积寺做和尚,帮助外祖父助苏记恩坐上丞相之位,然后与外祖父等人一起离京。” 林天星不贪心,她说:“半年足矣。” 苏倾玥不忍心让林天星失望,可她还是不得不说:“这半年的时间,我与娘亲独处时间不会太多。” 林天星不解,她问:“为何?” 第286章 北安侯对苏倾玥交心 “因为——”苏倾玥缓缓站起身来,她侧过身子,看着窗外繁花似锦,“我与娘亲腹中尚未出世的我,不能同时共存太久,我们需要彼此避开。” 苏倾玥喉咙滑动,她回眸看向林天星,放轻声音解释道:“我强,她弱,不利她在娘亲腹中健康安稳的成长。” 她注定了六亲缘薄,注定要奔波劳碌。 这短暂的温情,已经足够抚慰她冰冷的心,值得她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断怀念。 林天星听了这话,明白了其中含义。 苏倾玥不愿她多想,便将话题转移:“娘亲,请原谅我,我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这些事关乎到后世的我,关乎到外祖父一族生死,关乎到我能否大业得成,为父王平怨,让这一切罪恶的制造者姜夕政得到应有的惩罚——” “玥儿不必说,娘亲都明白。”林天星出声打断苏倾玥的解释,她心疼的看着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顶天立地能独当一面的女儿,又骄傲又愧对,“你要做什么,尽管放手大胆的去做,我与你父王会庇佑你的。 只是苦了你,你如此年轻,却背负那么多。” 苏倾玥正要开口安慰林天星。 门外传来声音:“新郎官的喜轿已到,吉时快到,有请新娘子前往正厅拜天地。” 苏倾玥走向林天星,将梳妆台上的红盖头拿了起来,为其盖上。 “娘亲,我为你引路。” - 北安侯已经在宾客席里等了许久。 他与林相是至交好友,两人可以说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在得知陶潜的死讯后,他便登门拜访,表达了要与林相做亲家的想法。 他本以为林相会一口拒绝,毕竟苏倾玥一定与林相见过面,肯定已经将后世发生的一切告诉林相。 得知后世一切真相的林相,绝不可能会答应的。 林相的答应,完全出乎北安侯的意料,他询问原因,林相只说:你既有所求,我为何不答应?你我知根知底,能与你做亲家,我很高兴也很放心。 他这才得知,苏倾玥并未将被潜儿所负的事告诉林相。 他就是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来参加林天星婚礼的,他想试试自己的运气,看看自己能不能在林天星的婚礼上见到他的孙媳妇苏倾玥。 林府办婚礼,不是嫁女,而是为林天星娶赘婿。 北安侯没等太久,大婚的主角林天星,以及那走了狗屎运被林相选中的赘婿,已经登场,正在拜天地。 在林天星和苏记恩拜天地时,北安侯格外关注那送林天星出来的红衣女子。 明明是第一次见那人,可他就是知道那女子想必就是苏倾玥。 苏倾玥站在人堆里,见证这在外人看来代表着欢喜的一幕。 北安侯来到苏倾玥身旁,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开口:“可以借步说话吗?” 苏倾玥知道北安侯一定会来找她,听到这话的她适时作出回应:“请带路。” 北安侯听到这回答,说意外倒也不意外,他知道林相并未对苏倾玥提及过他来过林府的事,而苏倾玥的反应显然是知道他一定会找她。 对苏倾玥这洞察事事运筹帷幄的手段与能力,他是佩服的。 林府僻静一隅。 “我知道你是苏倾玥,从后世来,也知道是你杀了潜儿和卫泱泱。”没了外人,北安侯倒是直截了当。 苏倾玥没接话,她只是看着北安侯,她知道对方要说的可不是这些。 主动提起已知陶潜和卫泱泱死于她之手,不过是她们之间这场谈话的敲门砖。 “在被你杀之前,潜儿来见过我,跟我事无巨细说过后世已发生的事。”北安侯简单叙述他与陶潜的相识过程,并没做过多不必要的赘述。 苏倾玥还是没说话,倒也不是她拿乔,而是北安侯真正要说的事还没浮出水面,现在说的话还是作为引子,为了真正的谈话意图铺路。 北安侯看着洞悉他动机不点破,耐着性子等他娓娓道来的苏倾玥,眼里的欣赏是藏不住的,如此好的女子,怎么他的孙儿就不懂得珍惜呢? 若是懂得珍惜,夫妻二人齐心合力,北安侯府又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北安侯内息百感交集,一颗心七上八下难以心安,“是我这老头子教子无方,才让我那儿子没教好他的儿子,以至于犯下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对于陶潜的所作所为,北安侯也不为其遮掩,他脾性属于是就事论事、憎恶分明的,错了就是错了,他不会为了挽尊而强行颠倒黑白。 “实不相瞒,他见到我,跪在我面前,哭着述说后世发生的事,哭得那般凄惨可怜,可他的话语里却没有一句真话。”北安侯满心无力的叹了口气,整个人苍老又无奈,“他是我的孙儿,从襁褓里便看着长大,看着他会说会笑会走会跑的亲亲孙儿。 哪怕我没能亲眼看着他及冠,娶妻。可他终究是我的孙儿,他有没有骗我,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是瞒不了我,骗不过我这双眼睛的。” 北安侯看着没有出声打破自己絮絮叨叨的苏倾玥,他真的好喜欢好满意他亲自选择的这个孙媳妇啊,可是他陶家无福,他的孙儿福薄命浅,放着珍珠不要,偏要和一堆臭鱼烂虾狼狈为奸,落得一个咎由自取的下场。 “在我的恐吓下,他才对我说了实话。”北安侯说完这话,只觉浑身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一样,他望着苏倾玥,“你能理解我当时的感受吗?” 他在问苏倾玥,又像是问自己。 不等苏倾玥开口,北安侯自顾自道:“瞬间心死如灰,觉得老天爷不至于和我开这样荒谬的玩笑。可有时候,命运带给你的羁绊和影响,是震撼人心的。 就像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潜儿,明明我们算得上是素未谋面,可融进骨子里的血肉骨亲的血缘关系,却让我对他没来由的亲近、喜欢。 我多想自欺欺人,可事实不允许。” 北安侯待苏倾玥,俨然就是长者对待晚辈的态度,他是真的将苏倾玥当成是孙媳妇来对待的,“我想,也许是我在战场上犯下的杀戮太多,这双手沾了太多人命和鲜血。虽然站在我的立场,我是为了大夏百姓,可那到底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所以,老天要惩罚我,于是送了我潜儿这个不孝孙,让北安侯府亡于他的手——” 第287章 苏倾玥: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北安侯神情悲痛,他却对苏倾玥说:“对不起啊,单独带你来此,本想与你谈谈之后的事,却让你听我说了这半天的废话和牢骚。” 苏倾玥挑眉,“你若是还没尽兴,可以继续。” 这话说完,她在桌上的果盘里挑了一个石榴,低眉垂眼剥了起来。 看她这架势,显然是做好了洗耳恭听北安侯唠叨。 北安侯被苏倾玥这举动逗乐了,烦闷郁结的心情舒展了不少,他摇摇头:“说了这么久,也够了。继续说下去,你不烦我这老头子,我都觉得我啰嗦。” 自嘲一通后,北安侯这才开始他约见苏倾玥的真正用意:“潜儿对我终究还是有所隐瞒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在他寒了你的心后,能做到全身而退与他和离的?” 北安侯身为男子,又是侯爷,他很懂大夏朝的律法。 女子若是嫁了人,哪怕她的夫君有诸多不是,只要夫君不放手,她就算是以死相逼也不会和离成功。 更别提苏倾玥嫁的还是北安侯府的世子。 虽然她爹爹是一国丞相,可从陶潜所说的事里他是能捕捉到苏倾玥与她那丞相爹之间的关系很恶劣。 若不是父女关系太差, 也不会走到断绝关系那一步。 苏倾玥剥石榴的手一顿,她略抬眼望向北安侯,好心问他一句:“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陶潜没敢与你提及的,关于我是如何和离成功的内幕?” “想知道。”北安侯是求知欲满满的,他其实存了私心的,他想知道苏倾玥能与陶潜和离成功的原因,他希望能从根源上规避,不让二人和离成功。 他想,若是知道原因,二人便还能继续做夫妻,还能捆绑在一起。 陶潜也不会死,北安侯府也不会满府被灭。 毕竟,苏倾玥未和离,也没和苏丞相断绝父女关系。 女儿女婿受难,苏丞相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要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苏倾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私心作祟的北安侯,她看破并不点破,只是开口:“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只是,愿你知道真相后能沉得住气。” 北安侯听了苏倾玥这话,不知为何,他只觉不安,眼皮也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苏倾玥见北安侯虽然纠结挣扎,但还是选择直面黑暗后,她也爽快,直接从陶潜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带了身怀有孕的卫泱泱回府,逼她自请下堂,再到陶玉臻贵为侯府小姐,却自甘轻贱和穷酸书生私相授受等事讲起。 她说得很详细,一切细节皆没放过,就连陶玉臻和沈明朗私下往来的书信内容也能一字不差的复述。 北安侯听着,一张脸青了红,红了黑,黑了白,简直就像在开染坊,精彩纷呈。 “陶老太君,陶夫人,陶潜她们但凡是个爽快人,不存不该存的心思,不那么恶毒阴暗想要置我于死地谋夺我的嫁妆,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苏倾玥做了总结,字字珠玑却又是明摆着的事实,容不得人挑刺和诟病。 “至少,北安侯府还能苟延残喘一些时日,不会那么迅速衰亡,最终因陶潜与敌国公主卫泱泱暗中勾结合谋叛国等罪名落得满府灭亡的结局。” “是你手笔吗?”北安侯怀着一颗复杂沉重的心,他问出心中的疑问,他直视着苏倾玥, 一字一句问出来:“潜儿与敌国皇子勾结合谋一事,是你揭发的吗?” “呵。”苏倾玥的回应是讽意满满的轻嗤声,她目光略冷的盯着北安侯,“我还以为你是个清醒明白的,没想到却也是个老糊涂。我还纳闷你这做祖父的都这么开明,怎么到了陶潜这里,会歪得如此离谱。 如今看来,是有渊源的。真可谓是——”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苏倾玥没说,但说与不说并无分别,北安侯懂就行。 北安侯脸色很不好看,那种存了阴暗心思被晚辈看穿且毫不留情面说出来的窘迫感,让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万分。 “怎么?陶潜没告诉你他通敌叛国一事是怎么闹得人尽皆知的吗?”苏倾玥嘲弄的声音响起,她眼神玩味的看着北安侯,也不惯着这个别有用心揣测她的老人家。 “是卫泱泱啊,你好孙儿爱得要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子,是她亲口说的陶潜通敌叛国的事,也是她一手将陶潜和北安侯府推进深渊的。”这杀人诛心的话说完后,苏倾玥眸子笑不达眼,口吻戏谑:“可陶潜死而复生后又是怎么做的呢?” 北安侯猛地朝苏倾玥看过来,眼里满满的求知欲。 苏倾玥也不跟北安侯绕弯子,直接把陶潜没敢说的全都说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孙儿穿越来之前,他还有过一次死而复生。” “什么?”北安侯顿觉不安,他隐隐意识到陶潜死而复生之后,定是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才会又死一次,然后穿到现在来试图扭转乾坤逆天改命。 苏倾玥眸子冷冷的,说出来的话就像是那凝结成冰的雪,动人得很:“陶潜死而复生借静王的身体还魂,而卫泱泱则借的是二公主的身体还魂。 他二人还魂成功后依旧是死性不改,还想继续作恶,想披着新的皮囊置我于死地。” “有人想害我,不想我好过,那我肯定不答应。”苏倾玥说这话时,人是笑眯眯的,可是她眼里却是半点笑意也没有:“结果是皆大欢喜的,静王和二公主,被做了皇帝的姜夕政处死弄废。” 北安侯听着听着,他得到了一个很震惊他的消息,他忙问苏倾玥:“大夏朝的第二任皇帝是晟王?” “不是他该是谁呢?”苏倾玥看着北安侯真诚的发问。 北安侯被问得一愣,是啊,不是晟王还能是谁呢? 被寄以厚望的太子受巫蛊之祸牵累,已被晟王带去的兵马所杀,而陛下的其他皇子们太过年幼,难当大任。 唯有晟王最为合适! 北安侯怀揣一个惊天大秘密,他按耐住一颗复杂翻涌的心,他问苏倾玥:“二公主被废,那就是没被处死。那,她又是怎么死的?” 第288章 时间一旦可以循环,是头也是尾,是尾也是头。 北安侯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意识到苏倾玥既然特意提一嘴,那这其中一定是有猫腻的,而这猫腻显然是很重要的。 苏倾玥看着满满求知欲的北安侯,她是很好心的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是呢——” 但是什么苏倾玥没说,属于是在北安侯面前故弄玄虚。 北安侯的心都提了起来,见苏倾玥迟迟不说,他催促道:“但是什么快说。” “但是这关乎到后世大夏朝与陈国两国和平友好共处关系,你确定你真想知道?你能保证你在知道之后,不会未卜先知的去找你的陛下走漏风声,防患于未然?”苏倾玥一语落,她又道:“要知道,你现在的任何决定,都将影响到后世大夏朝的国运走势。 若是因为我一时嘴快没忍住和你说了,等我回到后世,发现一切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大变化,与我离开时的情况天壤之别,你让我怎么应对?” 北安侯觉得苏倾玥言之有理,但他很快便发现她话里漏洞,他忙抓住这一点紧追不舍,“你既说大夏朝和陈国和平友好共处,那想必后世两国关系不差。既如此,为何又担心你说了卫泱泱之死后,会影响到两国关系?” 不等苏倾玥回答,北安侯分析道:“照你说,那卫泱泱占了二公主的身体,晟王知道了,没将人杀了只是废了,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怎么?难不成陈国那边知道这件事,以此为要挟对大夏发难?” 苏倾玥看一眼北安侯,她道:“果然,能做侯爷的人心思都异常活络不简单。” 北安侯被晚辈夸,他没感到半点的高兴,反而觉得眼前人在打趣他。 “快别整这些虚的,你就老老实实的说吧。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北安侯也想做啊,但在得知大夏朝第二任君王是姜夕政后,他已是心灰意冷咯。 他呀,只是对大夏和陈国两国关系变好很是好奇。 莫不是后世出了骁勇善战的大将,打得陈国大军溃不成军,握手言和? 但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大夏真的变得这么强大,那卫泱泱之死根本就不会成为动摇或是影响大夏对陈国压制的导火索。 苏倾玥看了北安侯,确定他是真的不会整点幺蛾子后,她才开口:“姜夕政是没杀夺舍二公主而生的卫泱泱,但陈国派来大夏的联姻公主却亲手杀了卫泱泱。” “什么?”北安侯惊得站起身来,他满眼震惊:“敌国公主,是怎么做到在戒备森严的公主府进出自如,还杀了堂堂公主的? 而且,你说的联姻又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坐下来听我慢慢说。”苏倾玥安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北安侯,等人坐下之后,她开口:“陈国派来联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而是陈国大皇子一手培养的细作杀手。 至于两国联姻一事也很简单,就是两国派出公主和亲,换取两国边境和平友好共处互不侵犯咯。” 北安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一时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很矛盾很违和,他问苏倾玥:“照你的意思,后世的大夏国力强盛,不惧陈国,能与陈国平起平坐了?” “您想得可真美。”苏倾玥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向北安侯,把人浇了个透心凉,“后世的大夏可比上现在的大夏,姜夕政上位后,为了不让陈国进犯大夏朝边境,不惜将年仅五岁的姜渊送去陈国做质子——” “混账东西,他是怎么做得出这等卖国求荣的事的?”北安侯气得直接骂出声来,骂完后才意识到他骂的不是普通人,而是现在还是晟王,日后会成为天子的姜夕政。 北安侯尴尬的摸摸鼻子,他看一眼苏倾玥,见其没什么反应,他又问:“照你说的,姜渊小殿下是五岁半便被送去陈国为质,那晟王岂不是很快便会登基为帝? 陛下呢?这么重要的事,陛下难道不加以阻止吗?” 北安侯意识到,陛下大抵是活不过新年,晟王想必也要登基了。 “多的我也不能再说了,不久之后你就会明白的。”苏倾玥也不便和北安侯说太多后面会发生的事,她说:“话题绕回来,你找我单独谈话的动机是什么?” 北安侯还处于他的陛下命不久矣,姜夕政为帝的巨大震惊里缓不过神来,整个人晕乎乎的就像是身处云端,脚踩下去软乎乎的一点也不真实。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太多太多的念头一闪而过,可他脑子乱糟糟的,他试图想要抓住其中一个,可却抓了空。 北安侯浑浑噩噩的,可他还是靠着一丝理智努力稳住自己,他决定将得到的震惊消息先压一压,等把他今日目的解决了再慢慢细想今日谈话里透露的重要信息。 “我想问问你,若我知道一切真相后,还执意和你祖父做亲家,讨你做我潜儿的未婚妻,你会怎么做?”北安侯问出这话后,心里很没底,他真怕苏倾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是看出来的,他这个孙媳妇厉害得很。 苏倾玥勾了勾唇,她挑眉道:“你就不怕给我和陶潜订了娃娃亲,日后我会祸害北安侯府?” 北安侯知道苏倾玥不会祸害北安侯府,她是意有所指,他忙表态:“你放心,我既知一切,便会好生教导潜儿,定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北安侯,未来的事,你如何能够保证呢?”倒也不是苏倾玥不信北安侯的为人和承诺,只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北安侯显然被苏倾玥问住,他张口想说点什么,可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你怎么确定现在是过去,后世就一定是未来呢?”苏倾玥再度出击,问的话简直是一针见血,她见北安侯听进去她这话了,她将剥好的石榴往桌上一放。 北安侯看着那剥去外壳,露出饱满果实还很完整的石榴,百感交集。 苏倾玥起身,她负手而立,朝北安侯看去:“你作为过去的人,自然认为你能防患于未然,扭转乾坤,不让悲剧发生。 可时间一旦可以循环,是头也是尾,是尾也是头。你怎么就能确定你现在经历的一切是因还是果呢?” 第289章 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 北安侯初听这话,尚觉不明就里。 等他细细回味,仔细琢磨,便觉神魂俱颤。 是啊,他怎么能够确定现在就一定是因,后世一定是果?而不是后世是因,现在才是果呢? 他以为他从陶潜那里知道后世会发生的事后,他能够规避风险,护下北安侯府。 甚至不惜按照已知的轨迹去走,执意与林相做亲家,要给陶潜和苏倾玥订下娃娃亲,他非苏倾玥这个孙媳妇不要。 为了让计划更好的实施,为了更好地了解一切,不让悲剧再次上演,他甚至找上苏倾玥,试图在她这里了解到更多后世事件细节。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先机,能够改变一切。 可苏倾玥一席话却让他幡然醒悟,既是后世已经注定会发生的事,那处于过去时间线的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改变既成的事实。 苏倾玥见北安侯陷进她说的话里了,她开口:“倒也不是不能避免悲剧发生。” 北安侯闻听此言,顿时来了信心,他满眼希冀的看向苏倾玥,“什么法子?” “法子多的是。”苏倾玥选择给北安侯支招,只是不想看这个为国征战、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晚景凄凉,抱憾终身,“只是要看侯爷你怎么做了。” 北安侯有所感应,他抿着唇。 苏倾玥也不等他开口,她自己说了:“要是让侯爷领兵出征打服陈国大军,这显然是不切实际也是天方夜谭。所以,这一个方案合理的被摒弃了。 这第二个方案呢,侯爷现在可以另选接班人培养。至于陶潜,与其养着终成大患,我是建议北安侯趁早下手,长痛不如短痛嘛,也省得他长大长歪,成了北安侯府覆灭的罪魁祸首。 侯爷,你说呢?” 北安侯听了,心动之余又觉得杀了年幼不知事的陶潜过于残忍。 苏倾玥看着陷入挣扎里的北安侯,她只需看着人,便能看见他的来路去路。 所以,北安侯的命运,他的选择,她已经一清二楚。 她知道,陶潜不会死,北安侯舍不得,他终究是在满府荣耀存亡里选择保下陶潜这个未知隐患。 当然,北安侯也采纳培养新的接班人的念头。 只是可惜,他命不久矣,他的妻儿们不成器,注定要辜负他临终所托! 思虑再三,北安侯最终决定不杀当下年幼不知后世事的陶潜,他抬眼看向苏倾玥,问她:“看在我未来会是你祖父的份上,你这个孙媳妇能不能告诉我,我还能活几年?” 这属实是有点道德绑架了。 苏倾玥可不吃这一套,她冷冷否决:“无可奉告。” 北安侯没得到苏倾玥为他解疑释惑,他眼里流露出一丝失望,他叹了口气:“你怪我吗?” 怪他什么呢? 苏倾玥觉得这北安侯时而聪明,时而糊涂,简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等原主嫁进北安侯府做世子夫人时,北安侯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从始至终,和原主有仇有怨的就不是什么北安侯,而是陶潜和卫泱泱等人。 北安侯见苏倾玥不接话,他自顾自道:“你怎么会不怪我呢?是我执意订下两府娃娃亲的,是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教子无方……,才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打住。”苏倾玥不愿听一个北安侯发这种毫无营养和意义的牢骚,她道:“我出来太久了,是该回去了,恕不奉陪。” “等等——”北安侯叫住欲离去的苏倾玥,他深知自己接下去说的话有失身份,不合时宜,毫无道理可言,可他还是开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生怕被苏倾玥拒绝的北安侯,他是赶紧开口解释道:“如果我尽我所能还是不能逆天改命,不让北安侯府因陶潜通敌叛国的罪名覆灭,你能答应我,看在我曾经为了维护你,坚定选择你的份上,替我维护北安侯府,挽救它的名声吗?” 那毕竟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戎马一生的功勋,他真的做不到在得知日后将会覆灭后,还能无动于衷,不采取任何应对措施和手段。 苏倾玥背对北安侯,她眸中一片冰冷,“北安侯,针对北安侯府日后会覆灭一事,我想我已经向你提供了最优解的解决方案。 是你妇人之仁,不愿牺牲陶潜成全整个北安侯府。凭什么你的不忍心,却让我这个外人来替你收拾烂摊子呢?” 苏倾玥话说完,人直接走了,她不愿多留一刻,连北安侯解释的话也懒得去听。 北安侯颓然坐着,他看着苏倾玥离去背影,只觉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一样。 “不是我不愿以小保大,实在是此时此刻的潜儿,他尚且年幼,何其无辜。”北安侯脑海里想起年幼陶潜稚嫩的面孔,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死手将人处理掉。 “让我这老头子,因后世长大成人的潜儿所犯下的罪孽而杀了眼下年幼的潜儿,这可比我得知北安侯府日后会大厦将倾还要悲痛万分、生不如死啊。” 北安侯自怨自艾道,可惜偌大的花园里只有他一人冷冷清清。 - 丞相千金的婚礼办得声势浩大,来往宾客皆是非富即贵。 拜天地仪式已结束告一段落,身着喜服的苏记恩正在林相这个岳父的带领下,林朝书、林惊鸿、林延商三个舅子的陪同下,向来宾们一一敬酒,刷脸熟。 林相向来说一不二,他既承诺过会以全族之力推举苏记恩做丞相,那自然是言行合一,此刻正带着苏记恩见他的同僚好友们。 苏记恩简直是春风得意极了,从前他需要点头哈腰去讨好的达官显贵们,此刻却赔着笑脸和他打招呼,这让他如何不骄傲呢。 他可是没错过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那真是赤裸裸的羡慕和妒忌。 一朝得势,真可谓是鸡犬升天。 苏记恩心里美滋滋,捧着手中美酒一饮而尽,一张脸因喝多了酒微微泛红,整个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腮帮子都笑酸了。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苏记恩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只知道自己被下人搀扶回喜房的路上,脚步都是虚浮的。 面强撑着完成最后一步仪式后,洞房里便只剩下苏记恩与林天星。 林天星将头上红盖头取下,露出她那张让男人神魂颠倒的面容来。 苏记恩一转身,便瞧见这惊为天人的一幕,顿觉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哑着声音:“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歇息吧!” 第290章 夫君,如此良辰美景,可不能浪费了 苏记恩说着话,拖着燥热难耐的身体缓缓走向林天星。 林天星将红盖头放好,她优雅款款的起身,在苏记恩扑过来前轻巧避开。 苏记恩扑了个空,人也顺势倒在喜床上。 喜床被林天星坐过,苏记恩这一倒下,只觉缕缕异香扑面而来。 这香实在是销魂蚀骨,苏记恩深呼吸,没忍住多吸了几大口。 等到香味淡了,苏记恩便转过身来,他坐在床沿边,依着红纱帐朝林天星看去。 林天星正背对着他,她娉婷婀娜的走着,往那放了美酒佳肴的喜桌走去。 苏记恩看着林天星的背影,一时不由看痴了去。 他竟不知,这世家贵女不仅生得软香如玉,这走路更是勾人摄魂。 苏记恩看得一双眼里情欲尽显,恨不得冲上去从后抱住林天星,将人摁在桌上便与之翻云覆雨不知天昏地暗。 可他并没有被情欲冲昏头脑真的这样做。 林天星可是林相爱女,不是赵柔怡这等乡野女子,他不能如此粗鲁。 苏记恩想,他是真的一头栽进林天星的温柔乡里再也抽离不出来了。 明明已经知道林天星心有所属,身子也给了别的男子,甚至还怀了别的男子的种,可他就是对林天星讨厌不起来,恨不起来,厌恶不起来。 相反地,他好喜欢林天星,喜欢得她要他的心,他都会乖乖的掏出来,双手捧着送到她面前。 满心满眼都是对林天星爱得如痴如狂的苏记恩,很快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即是—— 他好像举不起来。 按照以往,他这个时候早就雄赳赳气昂昂了。 可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脑海里已经是各种淫乱,身体也是一片水深火热,可就是支棱不起来。 碍于林天星也在屋中,他不便掀起衣服查看是怎么一回事。 正是因为无法查看,苏记恩这会有些慌,他的身体一向极好,不该如此的。 莫非,是他今日酒喝多了的缘故? 苏记恩百思不得其解,张开的双腿缓缓并拢,他看着林天星,莫名觉得烦躁。 佳人就在眼前,可是硬挺不起来,他是只能看不能吃,简直是折煞他了。 林天星避开苏记恩后,她来到桌前停下,背对着苏记恩提起漂亮精美的酒壶,往那摆放在一起的小酒杯里倒酒。 酒溢出,顿时香味扑鼻而来。 倒好酒,林天星端起精巧的酒杯转身,朝苏记恩看去。 “我们还没饮合卺酒呢。”林天星说着话,步步生莲走向苏记恩。 苏记恩一双眼,一颗心已被林天星勾走,他的眼珠子随着她的摇曳生姿流转。 “给。”林天星停在苏记恩面前,她稍稍倾身,将手中酒杯递了过去。 苏记恩微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天星,不自觉的咽了口水,她比三日前还要美上三分,施了粉黛、着了喜服,美得简直就像神仙妃子。 “怎么发愣了?”林天星见苏记恩只顾呆呆看着她毫无反应,她出声唤了一声。 苏记恩这才回过神来,他忙伸手去接,慌乱的他接过酒杯时还洒了不少在手上。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苏记恩一脸羞赧不敢去看林天星。 这副样子,俨然就是一副情窦初开,未经人事的生涩样。 林天星并未说什么,她只是在苏记恩旁边的床沿上坐下,两人之间尚有一定距离,都可容得下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坐下了。 “我知我与爹爹逼你做了抉择,入赘林府,做了赘婿,是极让你丢了面子的事。”林天星的声音响起,宛若天籁之音般让苏记恩身心一阵荡漾。 “不——”苏记恩忙出声否定,他本想多说点话的,可一张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根本就法听,他努力深呼吸尽力去调整,一时就失了话语权。 林天星也不笑话苏记恩的窘迫,她柔声道:“不过你放心,你为此付出的牺牲,林府一定会尽力弥补你的。待你明年春闱高中状元,爹爹和哥哥们一定会兑现诺言,举全族之力让你成为大夏朝第二位丞相。” 苏记恩听着林天星软到骨子里的声音,恨不得酥倒在她怀里,他道:“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让夫人,让岳父和舅子们失望。”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的这一步,他决不允许问题出在他的身上。 状元之位,非他莫属。 林天星微微侧首,美目盼兮的她看着苏记恩,“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直接击垮苏记恩所有心理防线,他想:能得林天星做他苏记恩的妻子,他此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样好的一位妻子,就算她失了身、肚有种又如何呢?他相信来日方长,他定能走进她心里,取代那负心汉与她恩爱两不疑。 林天星可不知道苏记恩此刻内心所想,“我们饮了这杯酒吧。” “好。”苏记恩应下。 两人各自饮了合卺酒,徒留空酒杯在手里把玩着。 林天星盯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微微出神,苏记恩一杯酒下肚,更觉热得厉害。 明明林天星就坐在他身侧,他都能闻到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可奇了怪的事,他就是站不起来,任凭他怎么在脑海里怎么勾画云朝雨暮、颠鸾倒凤、拨云撩雨之事,他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好像是突然之间废掉了一样! 对此发现,苏记恩很慌。 身为男人,此乃人生一等一的大事,容不得任何疏忽和闪失的。 苏记恩有些急,急切让他满头大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可他一时半会又抽不开身离开喜房。 无奈之下,他只得努力去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不行的。 喝酒的缘故吗?这是绝不可能的。 他今日酒喝得并不多,与平日里他应付同在晟王府里的门客们时比起来,今日喝的酒根本算不得什么。 难道!!! 苏记恩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脸色瞬变。 他想起上花轿之前,赵柔怡突然来见他送银子,离开前特意亲他的举动—— 一定是赵柔怡! 苏记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赵柔怡不让他碰林天星,所以才出此下策让他在大婚当日洞房花烛夜时,面对美娇娘无法大展雄姿英发。 苏记恩想明白一切后,气得头昏脑涨,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到赵柔怡,将人鞭打一顿泄恨,并将解药取回来服下,好与林天星春宵一刻值千金。 “好热。”苏记恩甩了甩头,等他再睁眼,便觉已是鼓囊囊,他垂眼一看,当即乐得笑开花。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无骨的手覆在他手上。 苏记恩抬头一看,林天星朝他笑得妩媚多情:“夫君,如此良辰美景,可不能浪费了。” 第291章 世道吃人,女子本苦 林天星见苏记恩已中幻药陷入虚假动情状态,她忙从床沿上起身。 苏记恩躺在喜床上,中了迷幻药的他此刻正与幻想中的林天星翻云覆雨。 “对不起,实在是出于无奈之举才出此下策。”林天星看着意乱情迷的苏记恩,缓缓启唇道:“你我之间本是各取所需,互有隐瞒,但今日事是我不对。等你醒来,我会将你养在外面的妻儿接到府来与你团聚。” 最后看一眼苏记恩,林天星转身往外走。 苏倾玥正在喜房外的院子里站着,她在赏月。 ‘吱呀’,门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的突兀。 苏倾玥闻声回头看去,便见身着喜服的林天星走了出来。 林天星将门虚掩着,一回头就与苏倾玥目光对上。 “玥儿。”林天星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感,她唤苏倾玥时也明显底气不足。 苏倾玥疾步来到林天星面前,她一把握住其手,“娘亲,你做了什么?” 林天星没有隐瞒,将自己在酒水里下药的事告诉苏倾玥。 苏倾玥听了,她语气无奈道;“娘亲何必多此一举呢,我已经在苏记恩上花轿前,让赵柔怡给他下了毒。他今夜,是有心无力的。” “无碍,为了保险起见,只得如此。”林天星反握住苏倾玥的手,她出声解释道:“我与他已拜天地,虽是合作关系,可到底是做了夫妻的,早晚会有这一遭的。 我不愿背叛你父王,唯有这样做。至少,在苏记恩看来,他与我已行周公之礼,日后也不会拿着这事死咬不放,日日让我与他圆房。 待明日他醒来,我会告诉他我知道赵柔怡母子她们的存在,我并不介意他将赵柔怡母子三人接入府养着,我也会同意他给赵柔怡平妻的身份。” 苏倾玥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林天星。 林天星拉着苏倾玥来到树下放着的桌前坐下,她目光温柔的看着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我的玥儿一定在想:娘亲为何这么傻呢?是不是呀?” 苏倾玥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林天星被难住了,她问:“玥儿是何意呢?” “娘亲为何要这样做?”苏倾玥没为林天星解疑释惑,反而询问对方。 林天星轻轻叹口气,她道:“我只有十年时间可活,我希望我的善举能得赵柔怡感恩,日后我不在人世,她做了当家主母能够善待你。” 苏倾玥听了,并不打算告诉林天星赵柔怡对原主做的事。 她要说什么? 说赵柔怡对原主不好?苛待原主吗? 赵柔怡作为后娘,比起她穿的那些副本里将继女吃干抹净不吐骨头的后娘,赵柔怡倒也不是十恶不赦,至少她没虐待苛待原主。 主要是赵柔怡想虐待和苛待也没机会可趁啊,苏嬷嬷苏管家她们都不是吃素的,将原主护得紧呢,这也是赵柔怡没法使坏作恶的根源所在。 “我可怜她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背井离乡,身心都给了这个男人,还为这个男人生了孩子。可这个男人却连个名分也不给她,甚至还负了她。”林天星微微一笑,她抬头望月:“这世道吃人,女子本苦,我既有能力,又何必为难她呢。” 苏倾玥听了林天星的解释,她对这个便宜娘亲真是另眼相待。 “时候不早了,你该歇息了。”苏倾玥看一眼头上明月,她起身道:“娘亲,一切皆会如你所愿。” - 一夜天明。 苏记恩幽幽转醒,睁开眼的他还有些晕乎乎的,他正要环顾四周查看形势,这一转头便看见睡在身旁的林天星。 看见林天星娇美的睡颜,苏记恩瞬间清醒不困倦。 苏记恩猛地坐起身来,他看着只着里衣躺在身侧的林天星,脑海里同时浮现昨晚二人你情我浓、共赴巫山云雨的一幕幕。 他们已是夫妻! 苏记恩本以为他不行的,谁想他最后还是支棱起来了。 一想到自己把林天星弄得几次三番晕厥过去,他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昨晚可真是欲仙欲死,恨不得死在林天星身上就此了生了。 林天星在苏记恩起身时已睁眼醒过来,她扶着床也坐了起来,她朝苏记恩看去,与后者看过来的赤裸的目光对上。 “夫君,你醒了。”对苏记恩说话的林天星,并没有表现得很热络。 苏记恩嗯了一声,他看着林天星说道:“夫人,昨夜辛苦了。” 林天星面上适时浮现娇羞,她道:“夫君,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苏记恩正沉浸在温柔乡里,也不多想,忙开口:“夫人请说。” 林天星于是便将自己已非完璧之身,已有身孕的事尽数告诉苏记恩。 苏记恩听罢,他看着林天星,拉起她的手:“夫人,你既对我没有隐瞒,那为夫也有一个秘密要与你坦白。” 早就知道林天星那点事的苏记恩,亲耳听到林天星提起来,他内心倒是挺平静的,甚至还想借此机会公开赵柔怡母子三人的存在。 林天星已经猜到苏记恩要说什么,她忙开口:“夫君请说。” 苏记恩并没觉得有任何的愧疚和不安,他目光直直看着林天星,坦然心安的将自己的秘密说了:“是这样的,我在进京赶考前,便已有青梅竹马。她随我进京,将身子给了我,又为我生了双生子,如今腹中又怀了双胎。” 林天星听完后,内心并无波澜,她本就不爱苏记恩,所以他在外有多少个女人,多少子女,她都不会因此吃醋生气大怒。 “既如此,那便选个吉日,将她们母子三人接到府里。”林天星迎上苏记恩的目光,她道:“她既然与你两小无猜,想来感情是极好的,不能委屈了她。不如,给她一个平妻的身份吧?” “不。”苏记恩让林天星知道赵柔怡母子三人的存在,可不是为了让母子三人进府,他是别有用心的,他握住林天星的手一脸感激:“多谢夫人理解,但我想等我中了状元,做了丞相,有了自己的府邸,再将她们母子接进府来。 毕竟,我现在还是林府的赘婿,可不能这样胡来坏了你与林府的名声。另外,她不可为平妻,这是对你的亵渎。” 林天星听了这话,心下对那赵柔怡母子三人感到了悲哀,“听你的。” 苏记恩别提有多爽了,困扰他的一件大事得以解决,他再无后顾之忧了。 考状元,做丞相,才是他的人生大事! 苏记恩想了想,对林天星道:“夫人,柔怡母子她们存在的事,还请你帮为夫隐瞒,莫让岳父与舅哥他们知道。” 林天星脾气纵好,也被苏记恩接二连三的骚操作弄得一整个无语了,她道:“父兄皆已知。” 第292章 太子之位,非王爷莫属 苏记恩一听,肝胆俱裂! 什么叫父兄皆已知,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林天星见苏记恩愣怔住不说话,她解释道:“父兄为我挑选夫婿,自是会对被选中之人做事无巨细的调查。虽然夫君是意料之外的选择,婚期也仓促,但这并不会影响父兄派人调查夫君。” 有些事,不能说得太直白了,凡事要有留白。 她总不能告诉苏记恩,她们早就盯上他,并为了拉他入局,专门为他设了局。 苏记恩已经被那句‘父兄皆知’震住,他只觉五雷轰顶,他似乎是在林家人面前毫无任何秘密可言,整个人赤条条的。 “夫君不必多虑,父兄既已知你的事,还愿意选你做我的夫君,自有他们的道理。”林天星适时出声缓解了苏记恩的尴尬,她道:“你我之间本就是合作共赢的事,你我已经拜过天地,兴国周公之礼,便是真正的夫妻。 我们既已签下约法三章,我便会严格遵守,爹爹他们也会遵守承诺托举你。而你要做的,便是记得你承诺我们的,如此而已。” 苏记恩听完林天星的话,并没有得到宽慰,反而有种被人拿捏命脉的不爽感。 也正因如此,苏记恩要变强的念头越发强烈。 他明白自己的阴暗面已被林相林天星等人尽掌在握,等他日后高中状元,做了丞相,羽翼强大脱离掌控,他们一定会以此做要挟,让他服从! 苏记恩不愿意成为他人傀儡,一生都被操控,毫无自我尊严可活。 所以,他一定要除去林相林天星等人! 只有除掉他们,他才能扬眉吐气,大展身手。 林天星又怎么会想到,苏记恩是从现在便对她们起了杀心呢。 穿戴整齐后,林天星看看魂不守舍的苏记恩,她在走出房间前说了一句话:“府里为你配了单独的院子,以后你就去那里住,不必来我这里。” 不等苏记恩问,林天星解释道:“目前对你来说最为重要的,是明年的春闱考试,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爹爹若要托举你坐上丞相之位,还得你中了状元。” 苏记恩的疑虑被打消,他后知后觉点点头:“多谢夫人体恤。” 等林天星离开后,苏记恩坐在床沿上发了许久呆,等他想明白林天星真正的用意后,他恨得紧握拳头。 “林天星,你借我达成目的后,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将我甩开吗?” 我就这么令你生厌,让你避之不及吗? “是不是一个月后,你就会对外界宣布已有身孕,十个月后你就把你和野男人生的孽种生下来,让我替别的男人养野种?” 苏记恩气得一把扯住红纱帐,手上青筋凸起明显,“林相,林天星,你们欺人太甚了!是你们不义在先的,那日后就休怪我苏记恩忘恩负义!” 恨归恨,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的苏记恩才不会自乱阵脚,在他羽翼没有丰满之前,他无论受到任何的打击和羞辱,他都会死死咬牙撑住,直到功成名就! - 时间一天天流逝,天气一日复一日的冷了下来。 苏倾玥日常忙碌,忙得脚不沾地,鲜少回林府。 她的日常无非就是城里城外两头跑,隔三差五便会去一趟城外客栈查看陈明他们任务完成进度,其余的日子便是与林延商分头行动,按照她列出来的嫁妆单子疯狂的购置产业,以及偶尔搭把手在林相为苏记恩成为丞相的事上铺铺路。 她虽然安抚林天星时说过会在苏记恩做了丞相后,与林相等人一起离开京城。 可她明白,她等不了那么久。 彼时的苏城还不叫苏城,她需要提前赶去还是滥城的苏城,合理规划一切。 后世盘踞在苏城的三大势力,她必须在这十年的时间里建立起来。 苏倾玥拿到最后一封代表成功的信后,便一把大火烧了城外客栈。 到此为止,盘踞苏城的三大势力里的第一支势力,尽数赶往苏城,将在苏城汇合,在之后长达近二十年的时间,他们都会长久的盘踞在苏城将自己变强。 十年磨一剑,只为剑脱鞘而出,便能一击毙命。 晟王醒来已经半月后的事。 晟王府。 晟王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喊出声:“来人,抓刺客,生死不论!” 晟王妃正守在床边,听到晟王醒来乱喊乱叫的声音,她忙起身将人抱住,“王爷,没事了,没事了。” 晟王被晟王妃抱住,熟悉的香味往鼻子里钻,他也从姜准冠被被救走,他被打伤的紧迫感里回过神来,他僵硬的转动脖子看着紧紧抱住他失而复得的晟王妃。 “王妃,我怎么了?”晟王抬手捂头,脑海里闪过他被刺客击伤吐血被撒药粉陷入昏迷的画面,那是他有意识的最后一幕。 “王爷,你——” “太子呢?”不等晟王妃将话说完,晟王一把推开晟王妃,一双手紧紧抓着她的双臂,“他是不是逃了?” “我昏迷了多久?”晟王脑子乱糟糟的,但眼下他最怕还是姜准冠被救走,卷土重来给他致命性的打击。 晟王妃双臂被抓住,疼得面色一变,她声音轻颤:“王妃,你弄疼我了。” 晟王听到这话,一看晟王妃的脸,就知道很痛了,他忙将手松开,却顾不上安抚晟王妃,他问:“王妃,你快回答我,这对我来说很紧急。” 晟王妃是和晟王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们夫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晟王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晟王妃也逃不过一劫的。 “王爷,你昏迷半月之久。太子已死,不过他的尸首被贼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晟王妃逻辑清晰,头脑清醒的将这半月她搜寻整理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告诉给晟王听,“在巫蛊之祸发生的第二日,陛下便下旨停止一切杀戮。” “什么?”晟王惊得想要起身,但他昏迷太久,这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才起来转头又跌坐回去。 “王爷,小心。”晟王妃及时接住晟王,她抱住人解释道:“不过王爷别担心,我们的人已经将太子一党尽数除去,不怕他们兴风作浪,卷土重来。” 为了安抚晟王,晟王妃又道:“父皇那里,臣妾已经打听清楚,他并未因为太子之死而迁怒王爷你。姜准冠已死,这太子之位,非王爷莫属。” “住口——” 第293章 野心勃勃的晟王妃是个狠角色 晟王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得意过头的晟王妃忙闭上喋喋不休的嘴。 晟王妃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忙垂下头去:“王爷息怒,臣妾一时失言——” “行了。”晟王不耐烦地打断认错的晟王妃,他烦躁得抓了抓头发,昏迷半月之久,他这一头头发依旧是柔顺黑亮不油腻。 “记住,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掉以轻心。”晟王太懂斩草不除根吹风吹又生这个道理,只要他一日不是太子,没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他就还是晟王,是那个样样都不如太子哥哥的晟王,只知花天酒地的晟王。 “将我昏迷这半月间发生的事一一说来。”晟王掀开被子起身,缓了这半天,他已经适应现在的状态,他在晟王妃的搀扶下下床,来到桌前坐下。 晟王妃扶着人落座,取了外衫给晟王披上,早有准备的她述说起来一点也不紧张慌乱:“受巫蛊之祸牵连的太子一党共计两万人,这两万人皆死于刀剑之下。这其中有潜逃的,但都被派出去的人绞杀。 至于那些卖太子求荣的党羽们,也都无一活口。 父皇已经意识到巫蛊之祸乃是有心人蓄意而为之,只是他明白得太晚,国家的继承人已死于巫蛊之祸,他沉浸在失去太子的悲痛里,对巫蛊之祸不作调查。 这半个月的时间,善后的事已尽数完成。” 晟王听明白晟王妃这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即是:父皇已经知道巫蛊之祸是他这个二儿子的手笔,也明白身为天子的自己被他这个儿子给利用了。 可太子已死,江山不能后继无人,所以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晟王明白,太子之位非他莫属,大夏朝的第二个帝王是他无疑。 只是圣旨不下,他就只能将这个皆知的事压在心里不能表露一分一毫。 晟王妃这个贤内助无疑是合格的,不仅合格,还挺有魄力和手段。 她的心狠手辣程度是丝毫不输于晟王的,甚至可以说是强于晟王的。 要知道晟王可是昏迷了半月之久,作为晟王一脉的领头人,他在至关重要决定生死的紧要关头突然昏迷不醒,这对支撑他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然而实际上,晟王昏迷了半个月,晟王一脉依旧如初,没有自乱阵脚。 不仅没有临阵倒戈窝里反,甚至还有条不紊的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行事,铲除太子一党的同时,还同时做到销毁证据,不留下任何会被人抓到把柄的蛛丝马迹。 这其中若说没有晟王妃的功劳,是绝无可能的。 晟王妃,显然是为有心计有魄力野心勃勃的女人! 不甘心于一辈子只做王妃的他她,和晟王一拍即合,策划了巫蛊之案。 “姜渊呢?”晟王一把抓住晟王妃,他有些急:“他是否还活着?” 姜渊可是太子之子,其聪明绝顶是父皇亲自盖章认证的。 如果姜渊没死,父皇是不是要亲自教导姜渊,把姜渊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君主,然后亲手扶持姜渊登上皇位,完成他父王没能完成的遗憾? 不是晟王小题大做,还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任何可以成为威胁的隐患,他都必须除之而后快! 晟王妃知道晟王在想什么,她忙出声安抚道:“王爷尽管放宽心,姜渊尚且年幼,不会成为王爷的威胁的。如果父皇糊涂,那我们只能让父皇骑虎难下了。” 稳定晟王的情绪后,晟王妃缓缓开口说道:“王爷昏迷的日子里,父皇隔三差五便派宫中太医来王府为王爷把脉。臣妾看得出来,父皇很在意王爷。” 为何在意,她夫妇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晟王妃说了这话,又道:“巫蛊之祸发生后,京中有过一段时间的不平静。但随着时间流逝,百姓们也渐渐将这件事忘却。 之后一切照旧,并没有特大事件的发生。若说没有,倒也不对。有一件事,还得王爷亲自过问。” 晟王一听这话,便知这发生之事定是与他有关,“何事?” 晟王妃起身,柔声款款道:“王爷的门客里有位叫苏记恩的,他在半月前攀附上林相,做了林相的乘龙快婿,去给林相那体弱多病养在闺中人不识的千金做了夫君。 苏先生是王爷极为重视的门客,臣妾可不敢贸然过问打草惊蛇。如今王爷既已醒来,是时候该召见苏先生询问一二了。 王爷,这个草木皆兵的节骨眼上,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能轻易忽视。若他是叛者,绝不轻饶。若不是叛者,那可得好好笼络。毕竟,他如今可背靠林相。” - 苏记恩听闻晟王已醒,便捯饬自己出府准备去拜见晟王。 人才出府,便与晟王府来请他的下人不期而遇。 苏记恩随晟王府下人抵达晟王府,来到正厅,见到终于醒来的晟王与坐在晟王身旁的晟王妃,他双膝一软,动作极为丝滑的跪了下去。 “学生苏记恩见过王爷,王妃。” 晟王端茶喝着,也不让人起来,垂着眼道:“听王妃说,你做了林相的女婿?” “是。”苏记恩应下后,未等晟王问,他倒是态度积极的主动交代来龙去脉:“王爷,事情是这样的——” 在苏记恩半真半假的讲述中,他将自己为何入了林相的眼,最后成为林相女婿,做了一身病的林天星夫君等事讲得引人入胜,听得晟王和晟王妃都入了迷。 “所以,你是入赘林府,做的赘婿?”晟王挺惊讶也挺意外,他还以为苏记恩是瞧不上他这个晟王攀上高枝了,现在看来倒也未必啊。 苏记恩点点头,他说:“林相许诺我,若是我明年春闱能高中状元,他就举全族之力托举我做丞相。” 之所以会说这事,为的是取信晟王。 苏记恩跟在晟王身边那么久,这个主子什么脾性他是有所了解的。 就算晟王好糊弄,晟王妃可不是吃素的。 而且他将和林相密谋的事告诉晟王,也是为了让晟王能在他春闱考试一事上多上心,为他打点好关系。 果不其然,晟王和晟王妃听了苏记恩这话,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机可乘。 晟王内心明明已经波澜四起,面上却还装得风轻云淡,“林相当真是这么说的?这话该不会是你便来骗本王的吧?” 第294章 苏记恩痛斥已亡太子向晟王表决心 “请王爷明鉴,学生不敢欺瞒王爷。”为了表明忠心,苏记恩直接举起手发毒誓:“学生愿起誓:若学生有所欺骗,便让学生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这誓言挺毒的,但好在忠心是表了。 晟王亲耳听苏记恩发毒誓,对其已经信了百分之百,他忙问:“这就奇怪了,照理说林相有三个儿子,他再怎么也该托举他的儿子们去做这个丞相。 可林相偏不这么做,反而选择托举你这个入赘的女婿。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不对劲的,这林相该不会唬你玩的吧?” 晟王的话言之有理,分析也头头是道。 如果苏记恩没与林相签了约法三章,他真的会因为晟王三言两语怀疑林相别有用心,因而对林相等人怀恨在心。 但因为有了约法三章作保障,苏记恩是半点不担心,也没受晟王乱心。 “回王爷,林相所言为真。”苏记恩这话说完,忙为晟王解疑释惑:“但林相托举学生的前提,是学生必须在明年的春闱考试里拔得头筹。” 晟王和晟王妃的疑虑因这话而打消,明年参加春闱考试的学生可是很多的,才高八斗者比比皆是,苏记恩要想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中状元,这可非易事。 “难怪林相如此爽快,原来是有这个附加条件。”晟王有所感慨,其实苏记恩一开始便已言明一切,只是他下意识便忽视前半句话,将重点放在后半句。 晟王看着苏记恩像在看一个香饽饽,他问苏记恩:“你可有把握?” 太子之位是他的,皇帝之位也会是他的。 如今朝野上下都是父皇的人,他也该在登基之前培养他自己的群臣班子。 若是苏记恩愿意效忠于他,他倒是不介意助其一臂之力。 被晟王询问的苏记恩是这样回答的:“学生对于自己的才学是十分有把握且有信心的,但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生也不敢放下大话说必定能高中状元,只能说尽我所学竭尽所能,剩下的便交给老天爷来安排了。” 苏记恩知道晟王这一问,那就是准备出手帮他了,他内心暗喜,面上不动声色。 作为底层百姓,他是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老天爷自己把机会和捷径放到他面前,他如果不牢牢抓住不懂得珍惜,他才是真的蠢到家,活该一辈子被人欺被人骑。 他最看不惯那种自诩清高,瞧不起任何人相助之辈。 若真的清高,又为何出世?既然立足于世,为何又要端起清高架子? 真真是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 晟王再度与晟王妃对视一眼,夫妻多年,默契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培养起来,彼此一个眼神,便懂得对方所思所想。 “记恩呐。”晟王开口,首先在称呼上拉近与苏记恩之间的关系和距离。 苏记恩知道晟王接下去要做什么,他不点破,反而诚惶诚恐的配合着晟王将这出戏演到底:“学生在。” “巫蛊之祸一案,你怎么看待?”晟王端着茶,拨弄着茶水,他没抬眼,眼眸落在那沉下去的茶叶上。 这是他对苏记恩的考验,看看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他冒风险。 苏记恩是谁啊,可是逮着机会就会见缝插针的人,他怎么不知道晟王真正用意,他拜了拜,语气沉重道:“巫蛊之祸乃是因太子而起,学生本不该多言。 然晟王问及,学生便想畅所欲言,一吐为快。” 晟王挑了下眉,抬头扫一眼苏记恩,“你说。” “是。”苏记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巫蛊之祸本不该发生,悲剧也不该上演,京城也不该发生惊骇世俗的命案,也不该血流成河,尸骸成山。 可这一切还是发生了。为何发生呢?” 苏记恩不是在问晟王,他是自问自答,自说自话:“这一切皆因太子而起,若不是太子沉不住气,野心膨胀,被欲望蒙蔽双眼,也不会导致巫蛊之祸发生。” 晟王听到这话,他嘴角上扬弧度,他喜欢这个说法,事实上也正是这个理。 要不是太子哥哥私心作祟,又怎会有巫蛊之祸发生呢? 这一切的祸源,皆来自急于求成的太子哥哥呀! 苏记恩的表现,深得晟王的心,他对这个门客很满意。 苏记恩表明决心和站队这才开始,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能彻底走进晟王心里去的机会,“他已是太子,已经坐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他太贪心了,不知道何为满足。他也太急于求成,太急着逼陛下退位让贤。 是太子对权力日渐膨胀的欲望导致了巫蛊之祸的发生,也是太子一人的私欲,害得追随他的所有人皆死于非命,无一活口。 若是那些因太子而死的大臣及其家眷在天有灵,就让他们到阴司地狱去找太子算这笔账。当然,这也怪他们自己识人不清,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好,说得好,甚得本王的心。”晟王已经满意高兴得直接打断苏记恩的话,他高兴,他很满意,得一得力助手的他从椅子上起身,来到苏记恩面前,“快快起来。” 苏记恩闻声抬起头来,入眼便是晟王递过来的手,以及晟王那惜才的眼神。 这个架势对才经历林相等人算计的苏记恩来说,简直就是他灰暗人生里照进来的一缕光,他愿意为了这缕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此后的二十年间,苏记恩也用他的行动兑现他此刻内心所想。 只是可惜,他选择效忠的人,最后辜负了他的忠诚。 晟王见苏记恩愣住,便知定是自己此举让对方感动坏了,他于是借势将人扶了起来,亲自替人整理仪容,“方才如此对你,乃是事出有因。” 将人扶起后,晟王为了拉拢苏记恩,特意解释一嘴:“你知道的,本王当日奉命处理太子巫蛊之祸一事,但却遭奸人偷袭暗伤昏迷。本王昏迷半月,醒来得知你做了林相的女婿,难免有所怀疑,这才和王妃有了方才种种。” 苏记恩那叫一个感动啊,比起算计他、用计谋引诱他入局的林相等人,晟王待他才是真的真心以待,“王爷不必解释,学生都懂。” 一语落,苏记恩道:“请王爷放心,学生一日是王爷的人,便终生都是王爷的人。学生与林相不过是各取所需,合作共赢。学生的真正用意,是为了能在日后王爷登高位后,能为王爷鞍前马后!” 第295章 你们尤云殢(tì )雨之时,她能承受得住吗? 苏记恩说完话便要跪下表忠心。 “哎,不必跪。”晟王一把扶住苏记恩,没让人跪下去。 晟王的手搭在苏记恩肩上,道:“好好好,很好,非常好。” 苏记恩垂着眼,虽不能直视满面春风的晟王,但从对方那因高兴得交握的双手,响在耳边的爽朗笑声,他知道自己目的已达成。 晟王妃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目光温柔的朝晟王看来,“恭喜王爷得心腹。” 七个字,轻飘飘的,却是奠定了苏记恩在晟王这里的地位。 苏记恩心下一喜,面上受宠若惊。 “记恩呐,以后你便是本王的心腹了,别让本王失望。”晟王拉着苏记恩的手一路走到椅子前坐下,他是越看眼前人越满意,“别走了,留下来陪本王用膳。” 苏记恩颔首应下,并未因为自己得了晟王重视便得意忘形,他试探着开口:“殿下,学生有一言,不值当讲不当讲?” 晟王迎上苏记恩看过来的目光,点头道:“记恩你说。” “殿下,是这样的。”苏记恩态度很谦卑,他说:“林相身为大夏朝第一位丞相,深得陛下重用,朝堂上不少重大决策都离不开他。 朝中不少官员也都是林相的学生,他个人在朝堂上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晟王听着,也不出声打扰苏记恩,让人继续往下说。 苏记恩很受用晟王对他的重视,他十分感动,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都掏出来给眼前人,“太子已死,东宫不能无主。陛下子嗣单薄,如今能担大任的唯有殿下你。 可世事难料,君心难测。陛下的旨意一日不下,便不能懈怠。林相深得帝心,在朝中自成一派。依学生之见,殿下可以试着拉近与林相的关系。待日后陛下立储君时,林相能看在与殿下你的交情上,在陛下面前替殿下美言几句。” 唯恐晟王因听了这话而生不悦之心,苏记恩忙解释道:“自然,那太子之位非殿下莫属。可殿下日后做了太子,再往后会是国君。难道,陛下就不需要支持你的官员势力吗?林相便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若是殿下不嫌弃,学生愿为殿下与林相交好搭桥铺路。” 晟王从未想过,会有人对他如此忠心,一心只为他考虑和着想,他身居高位久了,自然知道那些来到他们身边的人都是受利益驱使而至。 要论真心,恐怕寥寥无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对那些因为利益来到他身边效忠他追随他的人并无偏见,他认为很合理。如果不是利益驱使,他们也不会统一战线。他若不能提供他们想要的,他们也不会听他的,任他差遣使唤,为他卖命。 但苏记恩不同,他已经是林相的女婿,且还深得林相喜爱。 林相自己都亲口许诺只要苏记恩能高中状元,便托举其做丞相。 苏记恩的前程无疑是一片光明璀璨,毋庸置疑的。 可是已经有了似锦前程的苏记恩,却还念着当日之恩,竟如此待他。 晟王很感动,也很受用,他一把拉住苏记恩的手说道:“记恩,我知你的用意和良苦用心。但你我皆明白,林相在朝中一向保持中立,站队这种事不是他会做的。 当初太子哥哥深得父皇喜爱,在朝中地位如日中天,不少权臣都为了能入太子哥哥麾下而引以为豪。唯有林相和追随他的那些官员们,他们始终不为所动。 你若是替本王做说客,说服林相与本王结盟统一战线,这是在害你。会影响到林相对你的看重,也会让你在林相心中的形象受损,万万使不得。” 苏记恩那叫一个感动啊,晟王乃是陛下第二子,金尊玉贵的一个人,竟会为了他这个小人物想得那么多,那么远,这怎能不让他红了眼呢。 “殿下不必担心,林相乃是我岳父,我与他如今已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知我乃殿下你的门客,我若到他跟前做说客,他不会对学生生异心、存偏见。”苏记恩笑了笑,他是极有信心和把握,“太子已死,东宫无储君。学生娶了林相之女,又誓死效忠殿下。林相若想保全林氏一族和他爱女的安全,便只能顺应天命行事。” 明明是威胁,道德绑架之事,却被苏记恩说成是天意,真真是伪善至极。 晟王十分受用处处为他着想的苏记恩,他道:“凡事尽力而为,而后顺其自然,不可强求,不可以身涉险,不可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记恩,本王需要你。” 这句‘本王需要你’,对于倾听者的苏记恩来说,宛如在听天籁之音,他忙起身跪下,“殿下对我寄以厚望委以重任,学生自不会辜负殿下。” “快快起来,何需如此。”晟王将人扶起,他道:“本王不说了吗?无外人在时,不必跪本王。” 苏记恩将话听进去了,但他可不会真的恃宠而骄,他很明白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他眼前这位,将来会是大夏朝太子,大夏朝第二任帝王,他今日种种行为,都将决定了他日后能否加官封爵。 官肯定是不能再加了,毕竟他的上限就是百官之首的丞相。 但是封爵不是没有可能的,等他丞相做腻了,求陛下封个爵位也不是不行。 晟王拉着苏记恩再一次坐下后,他是八卦的问人:“林相千金素有名动京城,冠绝群芳的美誉,但一直养在闺中不见外人。你如今既抱得美人归,定是惹得京中世家男儿艳羡至极的。” 晟王妃坐在一侧,听着晟王这话,她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下。 她的男人,她最是了解,这分明是色心犯了。 苏记恩心下一咯噔,一个不安的念头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发芽。 殿下,该不会—— 晟王作了铺垫后,没将苏记恩当外人的他直接开口:“那林天星真如外界所言美得不可方物?” 苏记恩悬着的心总算是安了,还好殿下不是惦记上星儿,他点头。 晟王听得心猿意马,五脏六腑都开始养起来,他问:“听说她体弱多病,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可是真的?” 苏记恩再次点头。 晟王的疑问一一得到证实,他又问:“那她身子骨天生就弱,你们尤云殢(ti )雨之时,她能承受得住吗?” 第296章 苏记恩虚溜拍马屁,苏倾玥说服林相站队晟王 此言一出,举座皆静。 饶是晟王妃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在听到晟王这口无遮拦、毫不尊重苏记恩与林天星的话后,尴尬到脚趾头都要扣地了。 夫妻床次之欢这等事,哪里是能与外人言说的。 她的王爷,实在是—— 晟王妃无奈扶额,非常无语。 晟王半点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他正满眼期待的看着苏记恩,等他回答自己这个极为隐私的问题。 苏记恩直接被问得愣住,前两个问题挺好的,怎么这第三个问题如此一言难尽? 不是他不愿回答晟王,实在是这乃他与星儿之间的私密事,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趣,若是他将这等私密情趣之事当着晟王与晟王妃的面说了,这不是将他自己和星儿剥得干干净净的站在晟王和晟王妃面前供他二人打量吗? 这种事,让他如何开口? 晟王妃放下揉揉眉心的手,她面上端了笑起身,来到晟王身侧,柔声道:“王爷,臣妾知道你与记恩关系甚好,可这样的玩笑可不是随便能开的。你瞧,记恩都让你给弄得紧张头冒冷汗了。” 晟王正怀揣着一颗期待的心等苏记恩的回答,晟王妃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来,让他冷的彻底,同时也从那荒诞的臆想里回过神来。 回过味来的晟王暗道不好,怎么就一时失态问了那种问题? 若是恼了记恩,离间他们的感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记恩呐,本王——” “殿下不必解释,学生都懂。”苏记恩递给晟王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他笑道:“改天学生请殿下听曲喝酒,与殿下把酒言欢,细说此事有何不可?” 晟王当然知道这是苏记恩为他这个主子找补,给足他面子,他是既欣慰又觉得愧对苏记恩一片忠心耿耿,他忙顺着苏记恩的话往下说:“好说好说。” 彼此心照不宣就此事揭篇,谁也不再提及。 你说这件事影响到晟王在苏记恩心中的地位和形象了吗?并未。 在苏记恩看来,林天星被晟王这样的人惦记肖想,于他而言乃是无上殊荣。 简言之,若是林天星生得奇丑无比,晟王会觊觎吗?自然是不会的。 那晟王呢,他担心因为此事苏记恩对他生二心吗?自然是担心的。 要知道,苏记恩可是前脚才刚表完忠心,甚至愿意为了登基大计为其出谋献策,可他转身却问人家与自己夫人之间的私密事,这简直是兵家大忌。 晟王妃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是站在晟王身侧,望向苏记恩:“记恩,你既已与林相千金做了夫妻,那随你一道进京的柔怡母子三人,她们该如何安置? 林相等人,可知道她们母子三人的存在?还有柔怡母子三人,可知道你娶妻?” 晟王妃可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之所以知道赵柔怡母子三人的存在,还是她在得知苏记恩与林天星完婚一事后,为了防止苏记恩背叛晟王,她派人私下查的。 其目的,自然是拿捏住苏记恩的把柄和软肋,让他不敢叛主。 “知道的。”苏记恩到也没有隐瞒,毕竟也不算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林相他们都知道,但都默许柔怡母子三人的存在。甚至是夫人那里,都是愿意接柔怡母子三人进府,给柔怡平妻身份。只是,被我婉拒了。” 晟王妃不解,她问:“为何婉拒?” 她是女子,自然是极不理解苏记恩的操作。 面对晟王妃的询问,苏记恩是这样回答的:“夫人善解人意,心地极好,温柔大方识大体。可我不能得寸进尺,让夫人受了这委屈。我不愿相府替我养柔怡母子三人,也不想看着她们母子三人在相府待得不自在。 我与夫人提过,想等我来年高中状元,做了丞相,有了自己的府邸后,再将柔怡母子三人接近府。至于平妻一事,我是不会答应的,这对夫人来说不公平。” 晟王妃听完苏记恩的解释,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对眼前人很是鄙夷。 原以为是个好的,不想是个孬的。 与晟王妃的看透苏记恩不同,晟王抬手拍拍苏记恩肩膀,发自内心的夸赞道:“记恩,你可真是这天底下难得的好男人呐!” 晟王妃听得嘴角抽了抽,难得好男人?若是苏记恩是难得的好男人,那这天底下的男人怕是都要死绝了。 那林天星和赵柔怡二人,可真是上辈子造孽太多,今生才会遇见苏记恩这种人。 苏记恩正要应承晟王对他的赞许,“殿下多——” “王爷,宫中来人了。”王府管家从外进来,恭敬行礼后道:“是宣王爷进宫的,想来是陛下得知王爷醒来,想见王爷了,王爷快些准备了进宫吧!” - 林府。 早就知道晟王会在今日醒来的苏倾玥,早在苏记恩还没离府去晟王府表忠心时,她人就已经出现在林府。 等苏记恩一走,苏倾玥便召开林相等人开了家庭会议。 苏倾玥作为会议主要召开人,自然担起了话题的打开:“苏记恩此去晟王府,一定会将与祖父您合作之事说与晟王。当然,他不会傻到和盘托出,肯定会有所隐瞒。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晟王,甘愿成为晟王的狗,背叛整个林府。不仅如此,他还会为了晟王来做相府说客,说服祖父您和舅舅他们站队晟王。 太子爹爹已死,东宫不可一日无主。而今最有希望的太子人选,便是晟王。苏记恩深谙此理,所以早早下注。” 简单交代完会议主旨后,苏倾玥朝林相看去,“祖父, 苏记恩若以晟王门客的身份来做说客,说服您站队晟王,支持晟王,请一定要答应,千万别拒绝。 当然了,也不能答应得太过爽快。不然,就算苏记恩不怀疑。晟王那边,想必也会起疑心。” 这其中的度,苏倾玥不用说,作为丞相的林相自然懂。 苏倾玥一语落,她道:“我知道这对祖父来说,实在是为难,也有损您的清誉。可这是当下的无奈之举,日后林氏一族若想全身而退举族离开京城,便只能这样。 唯有取信晟王,方能全身而退。” 第297章 苏倾玥:你能给我什么? 苏倾玥话里表露的道理,林相等人皆明白。 在巫蛊之祸这个节骨眼上,林府选中苏记恩做相府赘婿,本身就疑点重重。 若是苏记恩做了晟王的说客,林相这里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站队晟王,这不合情理。 要知道林相在朝中一向保持中立,从不拉帮结派。 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反而得不到重视,还极容易引起猜疑。 林相琢磨透其中道理后,他望向苏倾玥:“话是这个理不假,只是你如何肯定林府站队晟王,来日林氏一族举族离京,已成帝王的晟王一定会大方放我们离京?” 为官多载,伴君多载,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帝王最是无情,也最难揣摩其心。 他可是丞相,大夏朝开国丞相,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晟王怎会轻易就答应他辞官还乡,远离天子脚下? “这很简单。”苏倾玥唇瓣弯弯,红唇一启一合间为林相等人解疑释惑:“苏记恩一定会告诉晟王,祖父您已许诺托举苏记恩做丞相。针对这话,晟王一定起疑,他定会问苏记恩:祖父您为何放着三个儿子不托举,偏去托举苏记恩这个女婿。” 话到这里,林相有所明白。 苏倾玥的解释未停,“苏记恩为了他明年的春闱考试能一举夺冠,一定会糊弄晟王,他会对晟王说:因为祖父您答应的托举一事,是建立在他必须高中状元的基础上。中了状元才能托举,中不了状元一切都是浮云。” 有了这个前提,那晟王的所有怀疑都将不成立。 要知道,这状元可不是那么好考好中的。 苏记恩或许真的有点能耐,但要赌他必定能高中,那风险太大。 晟王一定会明白,林相这是糊弄苏记恩的,偏偏苏记恩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即将得道飞升,从此改命成功。 “你们想,苏记恩这一说,是不是就合理了?”苏倾玥笑得眉眼弯弯,“晟王也一定会为了让苏记恩做他的左臂右膀,从而为苏记恩明年的考试尽心尽力的推波助澜。他野心可不单单只是太子之位,而是九五之尊的宝座。 但他手里可用棋子太少,他想要趁现在多多培养自己的官员体系。所以,高攀上林府这棵参天大树且又是他门客的苏记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尤其是这门客还对他忠心耿耿无二心,他更是要掏心掏肺的!” 对话进行到这里,林相将话接过去:“有了晟王在背后搞小动作助苏记恩一臂之力,状元之位一定非苏记恩莫属,而这显然与我最初的意愿和本意相悖。 当然,我们都知并非如此。但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晟王需要的结果是什么,他是否达成目的,得到他想要的。” 苏倾玥点点头,“这样一来,苏记恩高中状元,祖父您骑虎难下,不得不信守承诺举全族之力托举苏记恩坐上你的丞相位置。 等苏记恩成了丞相,祖父您再提出带着族人辞官。这时候的晟王最是春风得意时,他一定会以为祖父你是失算导致心灰意冷,这才辞官。 以为您丢不起这个老脸的晟王,也一定会答应祖父您的辞官奏章。而祖父只需要在辞官奏章里言明要带着全族老小前往滥城,发展滥城,晟王一定会非常满意!” 滥城那个地方,是被朝廷放弃的不毛之地。 那里聚集的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且可发展的空间不大,是作为废弃之地被朝廷遗忘的,林相奏明要去此地,以姜夕政的脾性,他一定会为了彰显自己的贤明体恤臣子,将滥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赏给林相做他的封地。 就算姜夕政不这么做,苏倾玥也会让姜化元提前把滥城赐给她做她的封地。 苏倾玥笑得腹黑,“晟王和苏记恩以为他们赚大了,却不知从始至终他二人都是我们计划内的一环。等他们明白的那一天,就是他们一身荣光散去之时。” 林相等人对苏倾玥的佩服,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谋划里沦陷的,每一次小会议结束,他们对苏倾玥的折服都会加深一分。 尤其是林相,他对这个外孙女简直是满意得不得了。 那么年轻,可这脑袋瓜子却是聪明绝顶,让他不得不服。 苏倾玥与林相四目相对,她笑得有点坏:“祖父,您也觉得我非常聪明是吗?” 她不是聪明啊,她是积少成多。 三千个位面任务的经验累积,她要是还带不动,真的是无可救药的蠢。 林相正要回答,相府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爷,宫中来人了。” - 皇宫。 苏倾玥进宫时,晟王还在晟王府和苏记恩叙旧呢。 时隔半月之久再见姜化元,苏倾玥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反倒是姜化元想苏倾玥这个亲孙女想得紧。 可是他这个亲孙女是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久都没进宫看看他。 “说吧,让我进宫做什么?”苏倾玥才坐下,在桌上放着的琳琅满目的糕点里挑了一块最漂亮的送进嘴里。 甜度适中,入口即化,不甜腻,会上瘾。 苏倾玥又拿了一块吃着,她朝姜化元看去,才半个月没见,好像是老了不少。 “姜夕政醒了,你叫我来,难道是为了传位给他?”苏倾玥起身,缓缓走向姜化元,停在桌前,垂下看桌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和正中的圣旨,“舍得吗?” 苏倾玥吃下手里的糕点,她拍拍手拂去糕屑,伸手将那份自己还未干的圣旨拿了起来,确实是传位给姜夕政的圣旨。 姜化元苦涩一笑,就是因为他的不舍得,才害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啊。 难道现在,他还要因为自己的不舍得,害了儿子的唯一的女儿吗? 姜化元一颗心五味杂陈,他知道苏倾玥恨他,他想要赎罪,可是他寸步难行。 “朕已经让人去请他进宫,你有什么要求现在提。一旦他进宫见了朕,接过这传位圣旨,朕就不能为你谋利益了。”姜化元并未回答苏倾玥的问题,他只是想在最后一刻,为她争取利益最大化。 苏倾玥将圣旨放下,她说:“把滥城给我。” “好。”姜化元答应后,他又问苏倾玥:“还有呢?” 苏倾玥没说自己还要什么,她只是看着姜化元,反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第298章 苏倾玥:没见过女人? 苏倾玥把话语权丢给姜化元后,她转身往摆满糕点的桌子走去。 姜化元看着苏倾玥背影,他说:“我能给你这个皇位。” 只是,她不是现在时空的人,他有心无力。 苏倾玥轻笑一声,捏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我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别人给。” 她要自己抢,自己争,自己夺。 “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传位诏书昭告天下,你就真的要放弃皇帝之位,退位让人了。”贤这个字,苏倾玥可不愿用来夸姜夕政,他可不配。 苏倾玥托着下巴,她看着姜化元:“此后二十年,你就只能常伴青灯古佛,再不能像现在这样万人敬仰跪拜,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姜化元看一眼苏倾玥,他这孙女在想什么,内涵什么,他十分清楚,“你不必提醒朕,朕既唤你进宫,便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朕没与你开玩笑,趁现在朕还手握大权,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朕会尽可能满足你。” 苏倾玥耸肩摊手,表示自己无。 姜化元拿她没辙,只得自己在最后的时间里为她争取多一些利益,“你要搞大事,一定缺钱,正好朕在民间有些产业,索性都给你了。另外,宫中有一批禁卫军,他们只效命于天子,是追随我一起打天下的将士们培养的后代,也都留给你。 不过,他们依旧会留在宫中。等来日你需要他们时,只需带上兵符号令他们即可。你放心,朕既把他们给你,那他们便会只任你听你差遣使唤,朕会安排好一切。” 苏倾玥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就算有点什么,也不会和姜化元说。 “皇位给姜夕政后,你就要离宫去福积寺。”苏倾玥这话说完,她盯着桌上的精美糕点,说:“你要在那里待至少二十年的时间,我才会去找你。” 说这些,是让姜化元明白他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想到了什么,苏倾玥从身上取出半枚虎符,她拿在手里把玩着,“到时候,你需要暗示提醒那时候的我,让我务必去苏城。” 去做什么呢? 苏倾玥娓娓道来:“滥城是我的根据地,我与你说过。我问你要了滥城,是准备在那里培养我自己的势力。所以,让你提醒后来的我,是让我去与一手培植起来的势力汇合。那个时间节点,将会是大夏对陈国开战。 我不担心你会背叛我,因为你背叛我的代价,是葬送整个大夏。姜夕政这个人,盛世时他或许会是一个勉强合格的君王。一旦乱世,他必将做第一个叛徒。 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做你比我更明白。” 姜化元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苏倾玥说得出这些话,就是从未信过他,没将他当成是可以依靠信任的皇爷爷。 可是,这不是他一手导致的吗? 他自己造的孽,要用一生来偿还。 他想,这条路,他大概要走二十年。 “你啊你,太聪明了,心有点冷。”姜化元无可奈何说了这句话,明明知道苏倾玥听不进去他的话,他还是固执的想说:“我已经知道我错了,我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我犯下的错赎罪。你是继你父王后,是我最满意的皇位接班人。 我既然答应你做大夏朝的女帝,那自然是一言九鼎。你且放心,你乃天命所归,天命在你这边,该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不等苏倾玥说话,姜化元摆摆手一脸嫌弃的说:“把自己藏起来,他该来了。” “ 行。”苏倾玥拍拍手起身,她来到姜化元面前,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停下,她将手里那半枚虎符丢过去,“不介意我偷听吧?” 姜化元接过虎符,气呼呼的说:“随你。” 苏倾玥唇瓣稍弯弧度,飞身上房梁,将自己藏身于身。 刚在房梁上坐好,苏倾玥一抬头便跟一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嗯,她是故意的,她早知道这上面藏了人。 “嘘!”苏倾玥朝那人竖起手指做了噤声动作后,她扭头朝宫殿大门看去。 楚砚入目所及便是苏倾玥那近在咫尺放大数倍的脸,在这狭窄拥挤的空间里,他紧张得喉咙微微滑动,身上开始冒汗,垂下的手握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苏倾玥,早在半月前,那个夜晚,他就见过她。 那时他也是像现在一样,守在房梁上注视着底下一举一动,只等陛下一句话,他就跳下去拔刀杀了这个擅闯大殿的冒犯者。 万幸的是,最后什么也没发生。 这个擅闯者,身份非同寻常。 自那晚后,他便时常于梦境中梦见她,每每他要靠近之时,便又变得遥不可及。 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对只见过一次的女子念念不忘,他迫切想要再见到她的强烈念头使得他日日夜夜于梦中梦见她。 他今年十六,跟在父亲手下学习成为一名令陛下满意的禁卫军。 他明白自己的价值与职责,便是在父亲退下之后,他赢得陛下的认可,得到同僚的信服,取代父亲成为新一代禁卫军头领。 他自记事起,便知道自己一生追求是什么,他野心勃勃,也势在必得。 可是她的出现,成了他第二个野心。 或许一开始他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对她的念想并未随着时间流逝减退,反而日渐强烈。 在好友那里,他明白这代表什么。 他,楚砚,对只见过一次的女子一见倾心,情根深种。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有人来与他说这事,他定会回一句:荒谬、离谱。 苏倾玥往宫殿大门看了一会儿,见那紧闭的门迟迟没被推开,刚好身边这位小兄弟呼吸有些急促,正好将她的注意力给引了过去。 “你很紧张?”苏倾玥回眸,正好与楚砚看着她从未挪开过的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楚砚呼吸随之一滞,他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苏倾玥本以为眼前人紧张,是担心被她灭口,但随着她深入了解后发现此事并非她所想的那般。 盯着楚砚忘了呼吸憋红的脸,苏倾玥的声音响起:“没见过女人?” 第299章 刺向太子哥哥的尖刺 “还是说——”苏倾玥换了个说辞,她盯着楚砚越来越红的脸,看着他红得不像话的耳朵,她问:“没见过女扮男装的女人?” “咳咳——”楚砚剧烈咳嗽起来,才咳嗽一声的他忙止住声音,下意识朝底下看去,万幸的是陛下正提笔书写,并未关注房梁上的一举一动。 苏倾玥看着楚砚,她略皱眉头,和女人独处就羞红一张脸,差点因呼吸不上来晕厥……,这该不会就是姜化元口中说的为她准备的禁卫军吧? 如果是,她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心思都在自家主子身上的楚砚,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一系列表现在苏倾玥心中留下了极为不好的负面印象,他一向自诩伟岸高大气宇轩昂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 苏倾玥目光暗了暗,眼前这个人生得倒是面如冠玉,皮肤是不白,是极为健康的小麦色,没经过经年累月的训练,没有流过汗水,是不会有这样的肤色。 当然,一辈子埋头在田地里的老百姓也有这个肤色,但能看得出来二者区别。 要不是楚砚肤色摆在那里,他的块头一看就是常年习武才有的样子,苏倾玥真的会怀疑眼前人是姜化元特意找来糊弄她的。 楚砚一回头,就与苏倾玥打量的目光对上,他正要开口,苏倾玥的声音已经响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声音极轻,他二人距离又近,清晰可闻。 楚砚好不容易不紧张的,被苏倾玥一看,他又开始紧张了,他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和那双璀璨如明珠的眸子对上。 “见、见过。”楚砚话说完,他又赶忙摇头:“没、没见过。” 他声音很轻很轻,就像蚊子扇动翅膀的嗡嗡声。 得亏苏倾玥听力好,才听得清楚他说了什么。 “你是禁卫军?”苏倾玥又问。 楚砚点点头,再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糖黏住了,他打不开,生怕强行打开会哑嗓子,给她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苏倾玥往底下的姜化元看去,后者似有所察,也缓缓抬头朝她看过来。 看着姜化元,苏倾玥眼神询问: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禁卫军?你确定他没问题? 姜化元点了下头,眼神回答苏倾玥:他身手很好,深得其父真传,朕对他十分满意和欣赏。你觉得他不靠谱,是因为年轻人情窦初开,尚处于适应阶段。等他调整好,你会感谢我的。 苏倾玥:??? 可惜,姜化元不再理会苏倾玥,他已经低头垂眼继续忙活手头的事。 苏倾玥和姜化元互动的一举一动,楚砚全程目睹,只是二人眼神交流了什么,他这个旁观者不知道罢了。 是不知道,但明白绝对不是好事。 苏倾玥的注意力又转回到楚砚身上,她问:“你主子先前说的,你都听见了?” 楚砚点头。 苏倾玥继续问:“等你主子退位把皇位给姜夕政后,我就是你们新主子,你们效忠的人只能是我,知道吗?” 楚砚还是点头。 苏倾玥循循善诱道:“我作为你的新主子,由衷为你遇到真爱感到高兴。但我希望你明白,情感属于私事,不宜在工作时对心爱之人想入非非影响办事效率。 我看你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下班之后记得多跟心爱之人交流沟通独处。接触得多了,等你再面对我的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到满头大汗说不上话来。” 楚砚:??? 哪里不对,但是他一时又开不了口。 楚砚这次点头没那么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就在他陷入沉思时,肩上一重。 思绪回笼的楚砚猛地低头去看,就见苏倾玥将手搭在他肩上,然后重重拍了拍,只听她语重心长的说:“跟着我是要做大事的,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也不希望你心爱之人跟着你四季三餐不饱穿不暖吧? 儿女私情也重要,但无论如何都不要忘记:个人前程才是最重要的。当然了,若是心爱之人能与自己共进退,前程和心爱之人也能兼得。但你要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成家立业和业立家成,这是两码事。” 楚砚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他正要说话,大殿的门开了。 与此同时,那放在他肩上的温热手心也撤离。 苏倾玥这个还没上位的新主子,她是在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刹那间,全副心思立即扑了上去,对楚砚这个新下属的关怀也点到即止。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姜夕政抬脚跨过门槛,迈着四方步往殿内走去。 进宫这一路,他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个心理建设,好不容易将自己稳住,可是一进宫,一到这大殿,人越往里走,一颗心就不受控制的跳得厉害。 虽然他告诉自己,父皇最满意的儿子已死,大夏已无太子,若是父皇不想大夏朝动荡不安,便只能立他为太子。 可当他真的被传召,离父皇越来越近,他就越是不安。 他的父皇叱咤疆场征战多年,大夏朝是其在马背上打下来的,试问这样一个人,又怎会因他玩的那点不入流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被人老昏聩了呢。 说白了,是父皇自己贪恋权势和皇位,才纵容他杀了太子哥哥的。 姜夕政不是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的,他早就明白了,只是彼时一腔热血头脑发热,理智早被欲望占领高地,如今欲望褪去理智回归,他才感觉遍体生寒。 从始至终,他也好,太子哥哥也罢,都不过是父皇手里一颗棋子。 而他,早在不知情中,悄然成为父皇手中一把利刃,刺向太子哥哥的尖刺! 父皇是子嗣单薄,可他人还清醒,身子骨还硬朗,他完全有大把时间重新培养一个合格的接班人,这个人可以是太子哥哥的儿子姜渊,可是父皇的其他儿子。 无论是谁,这个接班人都不会是他! 因为,杀戮因他而起,是他犯下的,父皇不会让一个刽子手成为大夏朝的皇帝。 姜夕政每走一步,心就冷一分,他后背已经是大汗淋漓,里衣内衫早已湿透,汗黏黏的贴着他的皮肤,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他会反抗,但他也相信他的反抗大军才冒头,准瞬便能死得片甲不留。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父皇谋划一切。 他临出门时,王妃告诉他:在他昏迷期间,晟王府失窃,追随他的那些达官显贵家中皆失窃,偌大府邸被搬得空空如也只剩空架子。 这是天子脚下,试问谁能有如此大能耐呢? 自然是他的父皇,大夏朝的天子! 第300章 父子自相残杀 姜夕政抬手擦去额上冷汗,这一段路平日里很快便能走完。 今日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他走了这半天还是没结束,他就像是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旦到达终点,属于他的清算也将拉开序幕。 他身上已经一片湿漉,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他的眼皮控制不住的跳动。 外面艳阳高照,可他却浑身发冷如置身冰天雪地里,从头到脚冷得彻底。 可他越冷,身上的冷汗就流得越多。 他曾因为自己策划巫蛊之祸让太子及其党羽被问罪而沾沾自喜,甚至是在被委派亲自清算这一切罪孽时春风满面好不得意。 可现在的他,只感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那刀一点也不锋利,很钝,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的割着。 钝刀不会立即皮破见血,但是一来一回的拉扯,却能让他痛得浑身颤栗不止。 他曾因自己终于扳倒太子,能离太子之位更近一步而欣喜若狂,但现在却宁愿一切未曾发生,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梦。 因为他已经预见,他似乎会是第二个太子哥哥。 姜夕政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来到姜化元面前,看着正垂眼写着东西的人,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未知的恐惧,死亡的逼迫,使得姜夕政声音都染了颤音。 姜化元听到声音,手上动作一停,随即又恢复如常,人虽没抬眼,但他威严十足的声音已经响起:“你可知朕让你来所为何事?” 姜夕政头埋得很低,他最怕的终究还是来了,无法避免。 “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姜夕政想,说与不说都是错,与其开口处处是错,不如让父皇自己打开话题,他也能想办法应对。 姜化元如何不知姜夕政在想什么,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笔甩出去,墨汁飞向姜夕政,溅了他一身,就连毛笔也摔在他脸上,掉下去后落在他衣服上。 对这一切,姜夕政没躲没避,默默承受这一切。 “你不知?”姜化元身子往后一仰,靠着椅背,他看着底下跪着的儿子,不怒自威道:“当日你拿着太子巫蛊之祸的罪证来见朕时,朕是怎么命令你的?” 姜夕政的心一沉,果然还是来了,“父皇命令儿臣派官兵将太子府封锁,不准任何人进出,让儿臣带太子进宫面圣。太子一党,禁足于府,未经允许,擅自外出者,杀无赦!” “那你是怎么做的?”姜化元又问。 姜夕政将头磕在地上,高声呼道:“父皇,事出有因,儿臣才不得不痛下杀手。” 姜化元看着姜夕政,他这个儿子心冷,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会冷血到能对自己的兄长下杀手,“你是不是想告诉朕,你奉命行事,但太子不愿配合,带领他的随从奋起反抗,杀了你带去的官兵。你迫于无奈,才下令杀了所有人?” 姜夕政埋在地上的脸白了几分,地面凉,贴着他脸简直凉到心里去。 事实上这只是他说出来为自己洗脱罪名的说辞,他带兵出现在太子府时,只说了一句:太子犯下巫蛊之祸,陛下震怒,下旨绞杀太子府所有人,不留活口!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带去的兵便对太子府的人展开杀戮。 至于他自己,则是命手下搬来椅子,他坐在太子府的院子里,命人将太子押跪在自己面前,为了逼太子认罪,让太子亲眼目睹他至亲至爱一个个的死在他面前。 姜化元见姜夕政不说话,他道:“回答朕。” 姜夕政听到这不打情感的声音,冷不丁打了个冷颤,“儿臣之错,请父皇责罚。” 狡辩的话到了嘴边,最终都化成了服软认错。 形势所迫,他不得不伏低做小,他的父皇既然这么说,便是在他昏迷这半月间调查清楚一切,现在是对他的秋后算账。 反正怎么说都难逃一劫,倒不如直接摆烂。 可这心里,却觉得不甘心。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死一万次都足够,可他不愿这么憋屈的去死。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姜夕政抬起头来,他直起身子朝姜化元看去,将生死抛之脑后的他只想一吐为快:“是,巫蛊之祸是儿臣所为不假。可父皇您敢说你自己没点私心?您在知道巫蛊之祸一事后,但凡你对太子哥哥有点信任,都会责令人去调查此事,等到证据确凿才会下旨捉拿太子哥哥问罪。 可您没有,你只是听了儿臣片面之词,看了那些捏造的漏洞百出的证据后,便下旨命令儿臣缉拿太子哥哥,封锁太子府,并将涉及巫蛊之案的所有官员们全都禁足在府。 儿臣是狼子野心不假,儿臣也承认自己心狠手辣。但若没有父皇的纵容和允许,纵是给儿臣天大的胆,儿臣也不敢兴风作浪不是吗?” 明明事是一起做的,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来承担? 难道就因为动手的是他?下命令的是一国天子? 姜夕政还嫌说得不够,他继续输出:“父皇,说到底你也是贪恋权势不愿放手的。太子哥哥越是优秀,越是深得民心,你就越怕。你怕什么呢?你怕你一手打下来的天下最终离你而去。而太子哥哥,他将取代你被万民歌颂拥戴敬仰——” 那上面坐着的是他的父皇,他身为儿子,理该敬重。 可此时此刻,他却抓起手中唯一的利刃刺向他敬爱的父皇。 他们明明是父子,却走到自相残杀这一步,真是可笑又荒谬。 姜化元内心的阴暗,早就在半月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被苏倾玥剖出来,血淋淋的丢在地上。 早已直面自己内心的姜化元此刻面对姜夕政的捅刀子的行为,他并未感到难以接受和震惊,亦或者受伤,他面色平静的看着仍未停止对他控诉的姜夕政。 “你说得对,一切悲剧都因朕而起。是朕的贪欲害死了太子,让你成了杀人凶手。”姜化元看着愣住的姜夕政,他颓然的坐着,整个人心如死灰。 姜夕政一怔,喃喃道:“父皇,儿臣——” 姜化元抬手示意姜夕政不必说,他只是有气无力的说:“走上前来,将你所犯之事一五一十的写下来。” 姜夕政眸子一暗,他知道他的审判来了,他终将难逃一死。 第301章 姜化元欲带姜渊去福积寺修行 “是。” 姜夕政应下后,他艰难的从地上起身。 不知是跪得太久的缘故,还是得知自己死期将至,他身子一阵摇晃。 好不容易才将身形稳住,姜夕政迈开脚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跨出去,他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脚就像是被千斤重的铅球绊住一样,他需要尽全力才能够挪动他的脚。 他后悔了,后悔说那些话。 当他看见他的父皇因为他的话而生无可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可是他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口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 姜夕政停在桌前,隔着桌子望向姜化元,后者不知在想什么,双眼放空。 “父皇?”姜夕政唤了一声。 “写吧,写两份出来。”姜化元沉重的声音响起,他转动眼珠子朝姜夕政看过来,“写完之后记得签字画押,朕会看的。” 姜夕政知道这是让自己亲手下手所犯之事,然后好定自己的罪。 他不想,他不愿,可—— “夕政,你该明白,朕宣你进宫代表什么。”姜化元知道他这个儿子存了什么心思,打的什么主意,在对方的念头没冒出来前,他需要敲打警告一下。 姜夕政顿时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也许现在的晟王府早已重兵把守,追随他的那些人早就被父皇的人控制住,一旦他轻举妄动,他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姜夕政,他是甩甩头将那点反抗的心甩掉,颤抖着手取了笔蘸了墨,在那早就铺好的干净纸上一笔一画的书写着自己的罪行。 姜化元看着埋头书写的姜夕政,无声叹了口气。 他们本是父子,如今走到相互算计这一步,真是天意弄人呐。 很快,姜夕政落笔,他朝姜化元看去:“父皇,儿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写下罪行,也签字画押。儿臣想问父皇,要怎么治儿臣的罪?” ‘咚’的一声,姜夕政跪下,眼泪夺眶而出:“父皇,一切都是儿臣所为,请父皇饶了王妃和儿臣的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姜化元把姜夕政写好的罪行拿了起来,他逐字逐句看着,每看一个字心就凉一分,“你的王妃和孩子是无辜的,那太子和太子妃他们就不无辜吗?” 姜夕政被问得哑口无言。 姜化元将写满罪行的纸张放回桌上,提笔书写,再拿起玉玺往上一盖。 等到字迹干透,他将放在桌上的盒子打开,把那叠好的罪行书分别装进两个盒子里,然后上锁。 “朕不会杀你。”姜化元看着跪地认错揽下一切罪名的姜夕政,哪怕他不愿说这话,可形势容不得他不说。 他已经失去一个儿子,难道还要再失去一个吗? 姜夕政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就变了,不杀他是不是代表他—— 姜化元看着气息已变的姜夕政,他说:“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朕这个位置吗?” “父皇,儿臣——” “你不必说,朕都明白。”姜化元出声打断急于辩解的姜夕政,他这个儿子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就算真说了也是心口不一,不如不听。 姜夕政话被打断,却也不急,他知道他稳了。 不定他的罪,那就是认可他,要扶持他。 只是,他不理解为何要让他亲手写下自己的罪行? 难道是为了日后他登基为帝,好拿捏他? 姜夕政觉得是这个理,但一时也不敢确定,他可不敢轻举妄动。 姜化元将一旁卷成一团的圣旨拿起,然后丢给跪着的姜夕政,“你看看。” 姜夕政忙接住扔过来的圣旨,打开后一看,巨大的惊喜降临得太过意外,以至于他面上流露出的欣喜若狂的表情怎么都收不住。 待看完圣旨内容后,姜夕政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抬起头来,不敢相信的看向姜化元:“父皇,儿臣不懂,您明知儿臣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为何还要饶恕儿臣,将皇位传给儿臣呢?” 姜化元沉着一张脸看着明知故问的姜夕政,他于是出声反问道:“不给你,难道朕给你皇弟静王?或是你皇兄的儿子渊儿?朕若选了他们,你不会造反吗?” 姜夕政忙摇头:“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是想问——” “行了。”姜化元懒得和姜夕政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他说:“皇帝之位非你莫属,但朕在传位给你之前,要与你约法三章,有几件事也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姜夕政按捺住雀跃欢喜的心情,尽量使自己表现得冷静些,他看着姜化元,态度十分恭敬道:“请父皇明示。” 姜化元看着这个急不可耐的儿子,他明白这个儿子表里不一,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对版,就算与他约法三章又能如何? 短期能够约束,可日后呢? 他没做皇帝前,对权力的欲望并不重。可是在尝到权力带来的甜头后,便不想送别人来和自己分权,这才导致他的太子无辜枉死。 姜化元明白,他这个儿子今日答应得再好,终有一日也会违背誓言。 不要紧,他会让违背誓言者自食恶果。 姜化元迎上姜夕政那张迫不及待的脸,他说:“这第一件事,是你登基为帝后,不许对太子一党赶尽杀绝。” 姜夕政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一听是这,他忙点头:“儿臣答应父皇,请父皇放心,儿臣日后若做了皇帝,绝不会对太子一党赶尽杀绝。若是儿臣违背此誓言,就让儿臣——” 话到这里,姜夕政脑子转了一圈,想了一个不痛不痒的誓言:“就让儿臣再无子嗣出生。” 反正他的孩子够多了,他的那些妻妾们生不了也无所谓。 姜化元看一眼发这誓言的姜夕政,一时之间话都不想说,可他还是要说:“这第二件事,昔日随朕出生入死,陪朕打天下的老臣们,日后若是请辞告老还乡,让他们走,不能为难他们,务必替朕善待他们。” 这件事对于姜夕政来说并不难,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所以他答应得也十分爽快:“儿臣遵旨。” “至于这第三件事——”姜化元突然还想争取一番,他道:“太子已死,他留在这世间的唯一的血脉便只剩渊儿了。朕知道你容不得渊儿,将他留给你朕不放心。所以,朕打算带渊儿随朕前往福积寺修行。” 姜夕政一听,心一咯噔,暗道不妙,他头一抬,“父皇,不可!” 第302章 留着姜渊做把柄,传位晟王 姜化元听到这句不可,面色一沉,眼里的杀意翻涌而起,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为何?” 姜夕政也是一时急了才失态说错话,他本还担心他这对他突然发善心的父皇,会突然勃然大怒让他滚出去呢。 所以,还好,没大发雷霆。 姜夕政咽了咽口水,他额上已经冒冷汗,却还要顶着巨大压力回道:“父皇,大夏百姓皆知太子犯下巫蛊之祸祸乱宫闱,被您治罪诛灭。若是让他们知道您还留着太子的血脉,恐怕他们会——” 姜化元一眼看穿姜夕政那点小心思,他起身绕桌来到跪着的姜夕政面前,他喜怒不形于色的问:“是他们还是你?” 姜夕政脸色一变,忙解释:“儿臣自然不会,儿臣只是怕——” ‘哐当’一声, 响声巨大。 姜夕政话没说完,被姜化元呼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用了全部的力气,他直接被扇得头撞上桌子,撞得他头晕目眩,不等他缓过劲来,胸口一痛,他就如断线风筝一样往后跌去。 ‘咚’的一声,姜夕政后背着地,人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他目眦欲裂。 姜化元踹了人,身形晃了晃,手扶桌这才稳住。 姜夕政摔了个四脚朝天,可他顾不上喊痛,理智一回笼忙爬向姜化元,头在地上不停磕着:“儿臣之错,请父皇恕罪。” 那一下下的磕头声就像重锤砸在姜化元心上,心疼没有,只有失望透顶。 “你是朕的儿子啊,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朕这双眼睛吗?”姜化元转身背对着还在磕头的姜夕政,他扶着桌子,绝望的闭上双眼,“他才五岁,你是他的二叔,你就如此容不得他吗?就非要对他赶尽杀绝吗?外人不知内情,难道你这个罪魁祸首不知道太子一党有多无辜吗?” 面对姜化元的质问,姜夕政是这样为自己辩解的:“父皇,您误会儿臣了。儿臣的意思是,您带渊儿去福积寺修行,恐对渊儿不利。若是父皇准许,就让渊儿养在儿臣名下做儿臣的儿子。请父皇放心,儿臣待渊儿一定如待儿臣的亲儿子一般。” 姜化元知道,姜渊被送去陈国做质子的命运无法更改,哪怕他努力争取也不行,可笑他还是一国天子,却连个稚儿都护不住。 同时,他也明白,若是他强行护住姜渊,让其留下,免其被送去陈国,那么后世一定会大乱,也许大夏朝的国运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你看,纵然他是一国天子,可与老天斗,他根本就毫无招架的能力。 姜化元缓缓睁开闭上的双眼,他转身朝姜夕政看去,“当真?” 姜夕政见姜化元终于松了语气,他忙点头如蒜:“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他是真的没骗父皇,太子党已经没法挣扎反抗,他留着姜渊还能成为他手中震慑逃窜还想要蹦跶的太子党余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再说了,太子党势力已被他连根拔起,他不担心留着姜渊会成为他的威胁。 年仅五岁的稚子,掀不起任何风浪了。 若有之,日后寻个理由杀了便是了。 “好。”姜化元居高临下、威严十足的看着姜夕政,他说:“朕要你发誓,以皇位为誓,你敢吗?” 姜夕政只想哄好姜化元,只想从其手中得到皇位,他再次点头:“儿臣敢。” 姜化元看着一头扎进权力旋涡中心无法回头的姜夕政,“皇位可以给你,但你还得答应朕不能伤害静王母子,他们母子需得留在京中。他们母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朕那绝对饶不了你。” 姜夕政一听这话,敏感让他嗅到一丝猫腻,突然间插进来一个静王,怎么看都觉得此事明显不对劲,且也不符合父皇的行事作风,难道父皇是要—— 就在姜夕政疑心四起时,姜化元的声音响起:“让他做个闲散王爷。” 姜夕政听了这话,心安了,父爱宠溺三皇弟是皆知的,想来也是想在自己退位离宫前,最后为这老年疼爱的儿子做点什么。 姜夕政道:“儿臣明白,儿臣谨遵父命。” 姜化元不信姜夕政,且他做这一切,为的便是让眼前人日后若是违背誓言,便自食恶果,于是他说:“朕要你以皇位发誓:若是你不善待渊儿,苛待于他,对太子一党赶尽杀绝,不善待旧臣,对自己的兄弟手足不厚待。那么,你将被你的子民从皇帝宝座上拽下来,你将死状凄惨,断子绝孙!” 这誓言够狠,尤其是来自老父亲亲口所说。 姜化元都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父亲,他对自己的儿子太过于残忍无情,可是一想到姜夕政的所作所为,他又觉得这分明是自作孽不可活,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姜夕政听到这誓言内容时,有那么一瞬的愣住,他看着姜化元的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或许他也没有想到,他的父皇会让他发如此毒誓。 可他转瞬一想,誓言发了,他只要不违背就行,也不算为难他。 再说了,也不怪他父皇如此,谁让他有前车之鉴呢。 因他而死的太子一党,可是两万人之多呢,他的父皇狠心绝情冷血也情有可原。 为姜化元找补的姜夕政,他忙举起自己的右手发誓:“我姜夕政在此立誓,若我日后登基为帝成为大夏朝第二位皇帝,我若没善待太子遗孤姜渊,对太子一党赶尽杀绝,没有体恤旧臣,不厚待兄弟手足。那就让我被我的子民从皇帝位置上拉下来,让我死于非命,断子绝孙!” 誓言发完,姜夕政望向姜化元,他问:“父皇,可以吗?” 姜渊听话,安分守己,他就当养条狗。 旧臣忠于他,效忠于他者,他自然会善待体恤。 至于太子党,若是侥幸活下来的余孽不兴风作浪,他当然不会赶尽杀绝。 姜化元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姜夕政,看着他磕红破皮的额头,看着他脸上鲜明的巴掌印,看着他凌乱的衣衫,对上那双装满了无穷尽欲望的眼。 殿内很安静,静得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姜化元与姜夕政目光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夕政快要喘不上气时,姜化元的声音响起:“来人,传朕旨意——” 第303章 囚禁人在宫中尽显,限制自由 大夏朝的天,变了。 在太子一党因巫蛊之祸被定罪后的半月,天子二子晟王直接越过被册立为太子,一跃而起做了大夏朝第二位帝王。 对这毫无征兆举国震惊的消息,天下百姓皆感不可置信,纷纷觉得他们的陛下一定是被晟王逼宫,迫于无奈之下才传位于晟王。 半月前太子才死,半月后他们的陛下就传位于晟王,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别说百姓们是这样想的,就连京中达官显贵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是不敢相信这竟会是真的,他们纷纷怀疑是晟王带兵进宫逼宫。 可是,他们知道这事已经晚了,事已成定局,如今留给他们的,便是他们在新旧君主之间,该作出怎样的选择。 这个选择关乎家族命运,关乎全族老小生死,容不得任何的闪失。 而传位于晟王的太上皇的行踪,却未对外界公开,这成了一个谜。 这个惊天大消息一出,真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些从一开始便站队成功,誓死追随晟王的人,自然是喜不自胜,都觉得自己可算是熬出头了,他们终于能升官发财了。 而那些保持中立没有站队,作为旧帝一党的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这还是新的君主呢,都怕成为新帝王杀鸡儆猴的靶子,人人自危。 与此同时,也对他们那突然传位给晟王的陛下担忧不已。 都生怕晟王急红眼杀红眼,连自己的老子都给杀了。 倒也不是他们非得把晟王想得如此不堪,毕竟太子的先例就摆在那里,这才过去半个月,连一个月都没到呢。 一个连自己从小长大,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兄长都能杀的人,弑父逼宫这种事肯定是能做得出来的。 毕竟狗被逼急了还能跳墙,人被逼急了可是要见红的。 宫外如何,丝毫不影响宫内。 传位圣旨一下,皇宫已乱。 这个乱,并非人心惶惶、小命难保的乱,而是新旧君主权力交替的乱。 旧君主要在新君主搬进宫前,搬离他现居住的地方,腾位置给新君主。 而宫人们,则要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宫殿的布置,换下旧君主的一切布置,换上新君主喜欢的陈设。 任何有关旧君主的象征,都不能留下。 姜夕政还沉浸于他成为大夏朝第二位帝王的巨大喜悦之中,双手捧着圣旨跪地不起,一张脸笑得合不拢嘴。 他精心策划巫蛊之祸,为的便是皇帝宝座。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只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虽然像在做梦,可拿在手里的圣旨却是真实的,冰凉的触感无时无刻在提醒着他这不是梦,这是真的,他真的成了帝王。 姜化元的任务已完成,他抱起桌上的两个盒子,他朝还跪在地上的姜夕政看去,“这江山,朕交给你了。这皇位,以后就是你来坐。记住你答应朕的,别忘了。” 姜夕政听到声音,他忙开口:“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说到做到。” “你亲自写下的罪行书,朕会随身携带,放于福积寺佛像上供奉着。若你德行不一,违背今日你立下的誓言,朕便会将你的罪行昭告天下。”姜化元看着信誓旦旦作保证的姜夕政,给他最后一点警告:“你别想着派人将这盒子抢走,钥匙在我手里,你就算抢走盒子,也无法将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销毁。” 而且,他不会将两个盒子都放在佛像上供奉着。 他是骗他这个儿子的,这两个盒子和钥匙,他全都会交给玥儿保管。 这种东西留在他这里不安全,唯有交给玥儿才是万全之策。 这也算是他这个皇爷爷,最后能为他的亲孙女做的唯一一件有利于她的事。 姜夕政现在才明白他父皇让他写下罪行书的真正用意,他心里早就有数,亲耳听到也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只是说:“儿臣不敢,也不会。请父皇放心,若无父皇传召,儿臣定不会踏足福积寺半步。” 他连毒誓都发了,还防着他做什么? 他这个父皇,果真是从未爱过他啊,对他防备心如此重。 姜化元看着口腹蜜剑的姜夕政,他说:“朕该收拾收拾离宫去了。” “父皇——”将姜化元朝自己看过来,姜夕政忙道:“儿臣希望父皇能在宫中待一些时日,儿臣刚登基为帝,朝中大事定有不懂之处,儿臣还需要父皇指点一二。” 这不是恭维话,而是事实。 姜夕政想得多,想得也深,父皇是传位给他不假,他所愿以偿也是真。 但是,天下百姓和朝中官员们对他这个突然登基的新皇帝,一定是诸多不服的。 甚至是,可能会怀疑他这个皇帝之位得位不正,乃是逼宫而得。 他需要留下父皇待在宫中,堵住天下人的嘴,好保证他稳坐皇位。 “另外——”姜夕政知道漂亮也是要说的,不然留不住人,“父皇留在宫中,儿臣也能尽尽孝。” 只是姜化元听了这话,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他板着脸说:“朕平日里教你的,让你学的,足够你应付这一切了。朕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你终是要独当一面,独自应对这一切。朕不愿在这伤心地多待,只想快快离去。” 留他在宫中尽孝? 他真怕留着留着就变成囚禁,限制他人身自由,连福积寺也不让他去了。 姜夕政知道他这父皇去心已定,他也就不再强求,他说:“如此,儿臣便不再挽留父皇。” 跪得太久,姜夕政一时还起不来,他是扶着桌子借力才能站起身。 站稳后,姜夕政看着姜化元开口说道:“父皇,您有什么要带去福积寺的,告诉儿子,儿子替您收拾。” “不用。”姜化元一口拒绝姜夕政的好意,他说:“你该出宫回你的晟王府,收拾收拾,安排妥当后携家眷进宫。” 这是赶人了。 姜夕政懂了,他忙恭敬行礼:“儿臣告退。” 等姜夕政退了出去,大殿大门缓缓关上,姜化元抬头向上看去,“下来吧,帮我打打下手,收拾收拾。” 第304章 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也让兄长的死变得毫无价值 “现成的工具人你不要,偏要使唤我。” 苏倾玥吐槽归吐槽,但她还是从房梁上纵身一跳,稳稳落在姜化元面前。 没等姜化元开口,她的手已经伸出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那被抱在怀中的两个盒子已经换地方待了。 苏倾玥将盒子拿到手里后,掂量掂量重量后,转手收进随身空间。 这整个过程,姜化元是满眼慈爱的看着她。 “我知道这是给我准备的,我就不客气了。”收了东西后,苏倾玥朝姜化元看去,她问:“需要我帮什么忙?” 她说着话环视一圈大殿,觉得这大殿还能再搬搬。 姜化元看穿苏倾玥在想什么,他干脆开口:“喜欢什么,看上什么,就搬。不过,仅限这个大殿。也别搬太狠,早晚都是你的东西,最后还得你自己来填补空缺。” 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 苏倾玥听了这话,瞬间兴致缺缺,她靠着桌子,看着沧桑不已的姜化元,“什么感受?” 姜化元嗔怪的看一眼这个不省事不省心存心给他添堵的孙女,真是拿她没辙。 见姜化元不想谈论此刻的所思所想,苏倾玥也不穷追不舍,“你这速度还挺快,我以为你多少会练一练他才把皇位传给他。” 姜化元闻言朝苏倾玥看了过来,他道:“我倒是想,只是留给我的时间还有吗?” 苏倾玥抿了抿唇,摇摇头。 “这不就对了。”姜化元附着椅子坐下,他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无力的靠着椅背,“朕贵为天子,可却连自己的孙儿也没法护住。明知他接下去的命运会是什么,可我却无法为他改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他的宿命。” 这个孙儿,自然就是指姜渊。 苏倾玥闻声看向姜化元,她说:“不是你不想护,也不是护不住。而是你明白,一旦护住姜渊,将他保下来,后世一定会大乱。” 大权在握的天子,又无奸臣当道掌权,还没窝囊没用到护不住一个稚儿的程度。 姜化元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是这个理,他怕自己护下渊儿,后世皆变。 “兄长如今虽只有五岁,可他心智和对事物的领悟能力却远胜成年人。所以我说要带他走的时候,他拒绝了。除了是因为他能预知到自己的命运外,他还明白一旦他跟我走,将会发生什么。”作为位面打工人,情感是她们这类人最不值一提的。 只是,虽然她们不受这玩意干扰和影响,可她们毕竟是占了别人的身体立足于这方世界,多多少少是会受到身体主人残留的情感影响。 就如她此刻的心情,她明明对这类事早就习以为常,可她的心还是会不舒服。 苏倾玥看着姜化元,他一字一句道:“他明白,如果他不去陈国为质,被好好的护着长大,那个背负了血海深仇的人便是他。可是,他活在天子脚下,被天子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天子的眼。 即便他心中有恨,他想招兵买马培养自己的势力,为自己枉死的父王母妃报仇雪恨。可作为傀儡的他,只能想想而不能将想法践行。 他也明白,一旦他不按照命运的齿轮去转动,那么我这个紫微星就不会降临。因为,他知道我这个妹妹的存在,他作为兄长,他会护我周全,免我受尽委屈和伤害。” 苏倾玥想,或许最后这话对姜化元说,对方无法理解。 可她作为知道这一切的人,是明白她为何来到这里。 是因为原主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和虐待,含恨而死后才有了她到来,为原主复仇。 试想,如果原主被姜渊护得极好,无人敢欺,那么原主还会含恨而终吗? 她想,定然是不会的。 既然不会,那么她也会从现在消失,以任务失败告终回到现实世界。 这个任务本就是额外附加多余的,任务失败对她并没有任何影响。 只不过,在从无败绩的任务里,多了进度条没拉完的半成品任务,她会一直记着,耿耿于怀。 如果强迫症犯了,她还有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任务世界,把进度条完成。 但那样一来,作为强行闯入已关闭世界的她,是对关闭世界的一个破坏,她必将受到极为厉害的惩罚。 这对她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姜化元听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倾玥还在说话,她像是打开话匣子关不上一样,“兄长若是不去陈国做质子,就无法为陈国和大夏换来长达十年的和平相处。缓和期没了,两国必定战乱不停。 陈国的强,是有目共睹的。大夏或许能与之抗衡,但坚持不了多久。终有一日,终有一战,大夏会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陈国大军面前溃不成军。 到那时,大夏必将亡国,归顺于陈国。” 十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做很多准备工作,更别提她有二十年的时间。 “兄长他虽年幼,可却明白他个人之死,与家国大义比起来,后者的份量更重。”苏倾玥话到这里,心脏滞了一下,“他受天下万民供养,自然要为天下万民所想。所以,大义赴死是他活在这世间的意义。 他擅推衍之术,也一定在他那支离破碎的预言中,看见我做的那些事,以及我的个人命运走向。所以,他既是为了天下万民,也是为了我争取时间。” 姜化元浑身一震,他从未想得如此深远。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他这孙女会是天降紫微星,会是彻底改变大夏国运的女帝。 他与她,一个是现在君王,一个是未来君王。 可他们之间的格局和远见,到底是不同的。 也许,是他老了。 也许,他从未变过。 姜化元长叹一口气,他抬头看着苏倾玥,“你的兄长,朕的渊儿,他希望天下统一再无战火,他不愿天下百姓受战火之苦,不愿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而你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希望,他愿意为了你这个希望献出自己的生命。他知道你是紫微星降世,也知道大夏将在你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空前强盛局面,所以——” “打住。”苏倾玥突然出声制止情绪激动的姜化元,见对方眼露茫然不解,她说:“兄长不是为我而死,你不要将兄长之死套到我头上来,我背不了这个锅。且,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也让兄长的死变得毫无价值。” 第305章 苏倾玥被怀疑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想道德绑架她?想pUA她? 想什么呢老东西,不能因为她过于心善,就觉得她蠢好忽悠吧? 况且,她明明是在肯定姜渊的个人价值,他为什么要狭隘的定义为姜渊是为她一人赴死? 姜化元也意识到自己表达有误,他迎上苏倾玥看过来的目光,他刚要解释,就见苏倾玥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样子,很怪。 怎么个怪法呢,就好像苏倾玥不是晚辈,而是长者。 至于他这个长辈,则是在苏倾玥面前成了晚辈。 似是为了证实姜化元这个矛盾的想法一样,苏倾玥的声音响起:“这也不怪你说错话,毕竟你来这世间只走这一遭。” 这话更加莫名其妙了,姜化元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明明无论是年龄也好,阅历也罢,人生经历种种,都该是他强于他这孙女的,可是怎么听他这孙女的意思,他还不如她呢,甚至还入不了她的眼。 姜化元一度怀疑是自己感觉出错了,可这个感觉又太过真实,让他无法忽视。 可是又怎么会知道,他面前的苏倾玥,并不是他以为的只有十七八九岁的年纪,人生阅历也只有十几岁。 姜化元怀着这个奇怪的感觉,他盯着苏倾玥,越看越觉得眼前之人让他看不透,琢磨不懂,明明很年轻,可举手投足却总是透着与年龄极度不符的老练。 他本想用老成来描述他细致观察下来的发现,但又觉得老成太老头子,于是便将老成换成老练。 想了又想,又觉得还是成熟稳重更比老练好。 迎上苏倾玥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鬼使神差的,姜化元问了一句:“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我能得到救赎和原谅吗?” 话问出口后,意识回笼的姜化元猛然一惊。 那是他自己说的话?他有点不信。 可身体是他的,声音也是他的,脑子也是他自己控制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苏倾玥挑眉,她问:“你想得到谁的原谅,就去问谁。现在暂时问不到的人,等百年之后到了下面,总能问得到。” 一语道破姜化元内心所想的苏倾玥,她眸色平静无波澜。 姜化元轻轻叹口气,既然都聊了,那索性便聊个彻底好了,他说:“我想得到你父王的原谅,想得到渊儿的原谅,想得到太子妃的原谅——” 他突然意识到,他想要得到的原谅实在太多,多到数不清。 他是天子,万人之上的天子,如今却卑微到要祈求他人的原谅。 姜化元内心既不是滋味,做君王做到他这个程度,是不是很失败? 他定定的看着苏倾玥,道出心里话:“还想得到你的原谅。” 苏倾玥与姜化元四目相对,她在后者期待的目光下,红唇翕动:“我没有资格和权力决定我是该恨你,还是该原谅你。” 她不是原主,她只是披着原主皮囊执行任务的打工人。 姜化元想要得到的那句:皇爷爷,我早就不怪你了,是她开不了口去说的。 姜化元听了这话,只当是苏倾玥不愿原谅他,他眸子一暗,一脸颓然:“皇爷爷明白的,皇爷爷不怪你。你该恨皇爷爷,该恨的……” “我的意思是——”苏倾玥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被她咽了回去,她换了个说法:“终有一日,你会发现你要得到那句‘我不怪你,也不恨你’的人,不是我。” 姜化元听得云里雾里的,他看着苏倾玥,突然间福至心灵,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姜化元惊得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他看着苏倾玥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变得不再慈爱,反而陌生至极,还带着隐隐的杀意。 苏倾玥知道姜化元明白了她的暗示,只是这反应有点过激了。 “我什么?”苏倾玥抬眼看向姜化元,一脸虚心求教。 姜化元眼里的惊骇没有褪去,他看着苏倾玥只感觉到毛骨悚然,若是眼前人不是他的孙女,那这半月来,他岂不是被牵着鼻子走了? 是谁? 谁要想了如此招数算计他,是晟王吗? 不会是晟王的! 以晟王的心性,他绝对不会上演一出昏迷半月,错失良机的戏码哄骗他。 那么,是谁的人? 姜化元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念头,可每一个都被他否定,被他推翻。 苏倾玥想,她要是再不说点什么,这个老人家怕是会因为心脏超负荷承受不住打击,血压翻涌引发一系列后患无穷的事。 “我在爱里长大,不缺关爱和关怀。我的娘亲待我极好,为我铺好路,规划好人生。虽有波折,但却都能化险为夷。所以,你问我恨不恨你,怪不怪你,其实你问错人了。”苏倾玥一字一句缓缓吐露,姜化元的脸色也在听到这些话后发生变化。 “你该问的人不是我,你想要得到原谅的人也不是我。至于是谁,你该比我更清楚。”苏倾玥这话说完,她望着脸色缓和下来的姜化元,“你想到了什么?” 姜化元眼里的杀意散去,周身气息也收敛起来,他摇头:“没想什么。” “你确定?”苏倾玥明知故问,打破砂锅问到底:“刚刚那一瞬间,你是想杀了我的。要不是我及时解释,你怕是已经让房梁上蹲守的那个人下来了。” 楚砚:他吗??? 姜化元被苏倾玥道出内心方才的阴暗,他也不隐瞒,扶着椅子坐下,一五一十的交代:“朕听了你的话,以为你不是朕的亲亲孙女,而是冒牌货,是别人安排的细作。朕以为——” “你以为你被骗了?” 姜化元点点头,“朕以为被骗了,对你起了杀心。可任凭朕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你到底会是谁派来的。” 苏倾玥来了兴趣,“你想到谁了?” “一开始想到的是晟王,但随即就明白不可能是他。” “这又是为什么?”苏倾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小嘴一张一合就是问。 姜化元白了苏倾玥一眼,丢给她一个你不是知道的眼神后,继续输出:“有想过这是你与你父王合谋演的一出苦情戏,但这根本就不可能。” 太子已死,他是亲眼看过尸首的,尸骨彻骨冰凉的冷,他至今忘不了。 姜化元眼里闪过痛苦和悔恨,不过转瞬即逝,他说:“朕想到,你可能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第306章 天降紫微星的归宿,该是江山社稷 “哟,您可真会想,也可真看得起我。” 姜化元话没说完,就被苏倾玥轻飘飘一句话给打断。 话没什么,就是那语气,那口吻,横听竖听都会讽意值拉满的。 “然后呢?”苏倾玥手撑桌上托着下巴,一脸虚心请教样:“认为我是敌国派来离间你们父子情,让你们父子自相残杀,然后好坐收渔翁之利的奸细后续呢?” 果然,要是她再晚一步开口,这老头的刀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姜化元气呼呼的不想搭理苏倾玥,可一想到自己方才的反应,他又觉得亏欠这个孙女,他无奈叹口气,转头一脸宠溺慈爱的对苏倾玥说道:“朕算是明白了,你是来找朕讨债的,朕欠你的。” 这话说了后,姜化元解释道:“可是朕想了想,觉得不合理。敌国细作若真这么厉害,连朕想什么都知道,还能利用朕内心所想策划一切,那就不用打仗了。 有这样厉害的细作,完全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攻下一座座城池。” 他还没设想完呢,她一句话就轻而易举抚平他的杀意与怒意。 “行,我明白了。”苏倾玥一锤定音,她站起身:“废话这半天,你不收拾东西?” 姜化元没好气的看一眼苏倾玥,起身背着手气呼呼的:“这半个月的时间,该搬的,该转移的,朕早就已经处理好。不用收拾,你陪朕去福积寺。” “我没时间。”苏倾玥一口拒绝,她还有要紧事要做呢,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不该浪费的人和事身上。 姜化元真是拿苏倾玥没辙,他心生一计,“难道,你不想要朕手里的产业了?” 苏倾玥:好,很好,被拿捏了。 “那他呢?”苏倾玥抬手指着房梁上蹲着,一双眼亮晶晶往下看的楚砚。 姜化元闻声抬头往上看,看着平日里精明不已的人这会变得憨憨傻傻的,他说:“他就是朕留给你的人,不能留在宫中,自然要随朕出宫。” 苏倾玥了然的点点头,她问:“要剃了头发陪你一起做和尚吗?” 姜化元半点不想理会苏倾玥,说话能气死人不偿命。 楚砚眨眨眼睛看看苏倾玥,又看看姜化元:他还没成家呢! 苏倾玥见姜化元不说话,她凑上去问:“你呢?要剃光头吗?” 问归问,心里却是有答案的。 毕竟后世她见到姜化元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了福积寺的得道高僧。 虽说这多少是有点皇室光环的作用,但不可否认姜化元自身和佛有缘。 再则,一个亲口说了要去福积寺修行的皇帝,若是做不到言出必行,想必那登位的新皇帝也担心皇位坐不安稳,日日担心他那出宫修行的老父亲有一日会杀回来,将还没焐热的皇位给夺回去。 所以,姜化元这头发,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都是得剔的。 至于追随他的那些人剃不剔这头发,苏倾玥并不是真的很关心很在意。 姜化元背着手往殿外走去,不忘眼神示意苏倾玥跟上去。 为了拿到姜化元手中遍及天下产业的苏倾玥,自然是乖乖跟上去做小尾巴。 “朕离宫去福积寺修行,虽说是你告诉朕,这是朕后世的结局。”姜化元从殿里出来,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姜化元停下,仰起头,将整张脸扬起,让阳光覆盖整张脸,“朕可以理解为,你的出现,决定了朕的命运走向。但真正做出决定的人,是朕自己。 朕决定去福积寺修行,自然不会带发修行。” 这话,是在回应苏倾玥的同时,也似乎是在告诉他自己:他去福积寺,是为枉死之人诵经念佛超度,也是寻求良心上的一个心安。 苏倾玥来到姜化元身旁停下,她抬头看天,直视着人眼所不能直视的太阳,她说:“人的命运真是千奇百怪。” 姜化元听了这话,侧过头去看苏倾玥,见她直视太阳,阳光沐浴在她身上,明明就在眼前,可却模糊得不真实。 他想起一件事来,一件被他忽视,但现在突然想起来的事。 姜化元盯着苏倾玥的脸,看着她那与已故太子相似七分的侧脸,他问:“按照时间线来看,你还在你母亲腹中时,你的父王便已不在人世。你从后世来,知道未来走向。可是你的母亲,林相他们并不知道。 即便他们知道,朕想,他们也不会在你出生之后,将你的身世之谜告诉你。你告诉朕,你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世的?” 姜化元这个问题,有点像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苏倾玥收回视线望向姜化元,她是这样给姜化元解释的:“你可以理解为,是我的出现改变了故事走向。现在的我,给过去的你们提供线索,让你们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在我的生命中,给我提供线索,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 这个回答,看似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可要说没回答,但又确确实实是这个道理。 苏倾玥并没有忽悠姜化元,一切因她而改。 她也明白,为何原主拥有忠于她的心腹,却还落得那样一个凄惨死去的下场。 那些人,与原主并无关系。 是回到现在的她,策划的这一切。 所以,触发机制在她这里。 她若出现,那些人便会成为鲜活的人。 她若不出现,那些人便只是一段文字描述。 苏倾玥以为姜化元会听不懂,但姜化元听懂了,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若论与佛有缘者,你当仁不让。只是,你的归宿不是佛。天降紫微星的归宿,该是江山社稷!” - 林府。 自苏倾玥进宫后,林相等人一直等人归。 在等待过程中,也得知晟王也同时宣召进宫。 听到这消息的林相等人心生不安,虽然知道陛下不会害苏倾玥,可还是担心。 直到传位诏书昭告天下,晟王成为新王的消息传回林府,纵是林相等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在听到这消息时被震住。 “爹,陛下怎么会?”林朝书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他手抓着椅子扶手,满脸的不解:“我们知道晟王将会是新王,可陛下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第307章 姜渊不能留,他必须死 何止是快啊,简直是毫无征兆,打了所有人一个始料未及。 他们若不是早就在苏倾玥那里知道后续走向,这会听到这消息,只会以为晟王进宫逼宫,陛下迫于无奈这才退位,传位于晟王。 林相一张脸极为严肃,显然此事快得超出他的预料之内。 他身为丞相,朝中大事,尤其是关乎到国家社稷的,陛下向来是会宣他进宫一同议事,更何况是帝王退位这等头等大事。 然而,这半月的时间,陛下从未在朝堂上表露过任何异常。 甚至是,连宣召他进宫都未曾。 “爹,该不会是晟王逼宫了吧?”林惊鸿唰的下站起身来,他一脸嫉恶如仇道:“晟王连自己的兄长都敢杀,逼宫这等事完全是他做得出来的。” 林惊鸿朝保持沉默的林相看去,他急得很:“爹,你说句话啊,这个时候可不是不吭声的时候。只要你说句话,我这就带兵进宫。” 相较于两个兄长对国家大事的担忧,作为弟弟的林延商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他端茶喝着,适时开口:“就算不相信陛下,也得对玥儿有点信心吧。” 这话一出,瞬间控住局面。 林延商见自家大哥和二哥都望向自己,他出声分析道:“传位一事虽事出突然,让我们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可你们别忘了,半月之前,爹曾陪玥儿进宫面圣。 那次进宫,爹是在殿外等候,玥儿则是进入殿内与陛下硬刚。玥儿究竟与陛下谈了什么,这自然是不能被我们所知道的。 但我们都知道,那次谈话持续到天快要亮。之后,爹和玥儿出宫,再就是宫中的圣旨传来。针对太子一党的杀戮,才终于画上句话。” 有了林延商一席话,林朝书慌了的心神这才稳了下来,他说:“想来,玥儿那夜与陛下的彻夜长谈,一定跟这突然传出来的传位一事有关。” 林延商赞同的点了点头,他将茶杯一放,说:“我们不用太过担心,眼下我们最该做的便是按兵不动,等玥儿自宫中出来见了我们,一切皆明。” 说完这话,林延商看了下自己一双手,他想: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接下去该是林府为了举族迁京做准备了。 他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擅长带兵打仗,他就喜欢钻研经商。 此去滥城,他明白自己将会有大展身手的大好天地,可是—— 林延商看向林朝书,再看看林惊鸿,转而朝林天星看去,他眼神难掩的落寞。 大哥满腹经纶,该立足于朝堂为国效力。 二哥一身好武功,自幼熟读兵家藏书,是领兵打仗的人才。 可他们却要舍去自己的梦想和抱负远离京城,去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而小妹,才经历太子之死,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又要面临与家人的分别。 上天呐,您何故如此作弄世人呢? 在林延商满腹心事时,管家的声音响起:“老爷,宫里来消息了。” 听到管家声音,林相等人齐齐抬头朝外看去。 林相出声:“进来说话。” 管家走了进来,忙开口:“老爷,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来报,说是陛下已经出宫,准备前往福积寺出家修行。” “什么!”饶是林相已经在苏倾玥那里知道他忠了一辈子的陛下最后归宿是福积寺,可真的当他亲耳听到的时候,他内心依旧震荡,悲痛更加难掩。 林相朝外看去,太阳尚未落山了,正挂天边耀耀灼目,他忙出声:“快备马!” - 晟王府。 晟王的马车一到晟王府,早就携全府上下等候多时的晟王妃,当即高声道:“臣妾恭迎陛下归府。” 话音落下,晟王妃提着裙摆跪了下去。 晟王妃身后站着的一众主仆,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马车里的晟王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他恍恍惚惚总觉得不太真实,当他听到外面响起晟王妃那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后,他这才拉回一缕神游的思绪。 马车帘子被掀起,晟王在仆从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当脚实实在在的踩在地上,晟王才终于找回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不再是坐在马车里颠簸一路如置身云端般整个身子都是软的。 有风吹来,吹散晟王的云里雾里,他看向那跪了一片的人,上前将晟王妃扶起,而后开口:“传位圣旨虽已下,但本王尚未坐上那个位置,不可如此高调。” 晟王妃借着晟王的手起身,她温顺道:“是,王爷。” 晟王与晟王妃站在一起后,他看向还跪着的他的孩子们和王府下人,他说:“都起来吧,替你们主子收拾收拾,一会进宫。” 这话说了后,晟王握住晟王妃的手说:“王妃,你随本王来。” 晟王妃知道,晟王这是有事要与她单独说。 偏殿里。 晟王妃听完晟王的话,她面上的喜悦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她说:“王爷,按理说,父皇有如此要求,我们该顺从他,不忤逆他的意。只是——” 事关国事,晟王妃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哪怕晟王是新王的事已经昭告天下,但正如晟王所言那样:在没彻底坐上那个位置之前,任何突发事件的发生,都将影响晟王的登位。 晟王有什么事,向来是与晟王妃商议惯了的,他并未觉得不妥,忙道:“只是什么,王妃但说无妨。” 有了晟王这话,晟王妃这才打开话匣子分析道:“臣妾想,父皇此举:怕是要私下培养姜渊,护其羽翼丰满。” 这话很含蓄,但其所表达的意思已经明晰得不能再明晰。 晟王赞同的点点头,他道:“本王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当时的形势容不得本王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只能是违背本意答应父皇,顺从父皇。” “臣妾理解王爷当时的无奈。”晟王妃握住晟王的手,她眼神发了狠,眼里是容不得姜渊的恶毒狠辣,“王爷,大夏的江山只能是你的。百年之后,该是我们孩子的,绝对不能肥水流入外人田,所有心血付之东流!” “所以——”晟王妃笑得残忍和嗜血,她扶着桌子起身,她看着照进来的阳光,手伸出去想要抓住,“姜渊不能留,他必须死!” 第308章 让天下人诟病 至于是怎么一个死法,还得从长计议。 晟王可没晟王妃如此心狠手辣,他惊得扶着椅子把手,不赞同道:“可是王妃,本王已经当着父皇的面发过毒誓。若是姜渊死,那本王岂不是违背誓言,要应誓吗?” 晟王妃背对晟王站着,听到晟王这话的那一刹那,她眼中闪过一抹无语,甚至是在晟王看不见的地方,她翻了个白眼。 “王爷,你是在父皇面前发毒誓不假。可你的誓言内容,是承诺不虐待姜渊,不苛待他。”晟王妃缓缓转身,她垂眸望向晟王,缓缓启唇道:“王爷登基称帝后,自然是要认姜渊做儿子,若是可以,还要封姜渊做王。” 晟王一时没懂晟王妃是何用意,他问:“既如此,又何必费尽心思要杀了他?” 晟王妃走向晟王,坐在他腿上,自他怀里一躺,手搭上他肩,“臣妾让王爷这么做的目的,为的是替姜渊树敌无数。一个人若是德不配位,自然会引来诸多不满和敌视。王爷既然承诺父皇不动姜渊,那我们就不动,把这动姜渊的机会留给别人。 这样一来,王爷也不算是违背誓言,自然也不会应誓。” 和晟王妃的杀伐果断比起来,晟王倒显得优柔寡断了些,他一脸为难的看向晟王妃,问:“王妃,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点?” 不等晟王妃回答自己,晟王自顾自将自己的所思所想给说了出来:“本王不愿做那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再则,姜渊他唤我一声二叔,我也算是他的半个父亲了。更何况你我都明白太子因何而死,他为何会一夕之间没了双亲。” 已经得到皇位的晟王,倒是显得有慈悲心了。 晟王妃垂下的脸上写了无语二字,只是当她抬起头来对上晟王时,她是柔情似水以夫为纲样,她说:“王爷,臣妾理解也明白你的良苦用心。臣妾知道王爷是心善之人,不愿再过多的徒添杀戮,也不愿太子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断了。 可是王爷,臣妾希望你能明白:太子和太子一党为何落得那样的下场,皆是因我们而起。难道这个道理,王爷就以为年幼的姜渊不明白吗? 王爷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你自然会将对父皇的承诺践行到底。可是王爷能够保证父皇没有利用你?姜渊他心中无恨?” 晟王犯难了,“这——” 晟王妃见晟王听进去了,她乘胜追击道:“王爷你不是父皇,也不是姜渊,他二人所思所想,也不是王爷所能知道的。王爷你昏迷了半个月,姜渊被父皇留在宫中待了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看似很短,但足够谋划商议很多事了。 倘若——” 晟王妃看一眼陷入深思中的晟王,将自己最后一剂猛药全部撒下去,她说:“若是父皇以皇位为诱饵,引诱王爷留姜渊一条命,将他认作自己的儿子这一切都是父皇和姜渊的计谋,王爷又该如何?” 晟王听到这里,眼神一变,瞬间发冷。 看见晟王这副样子的晟王妃嘴角轻勾,她知道的挑拨离间奏效了,她继续说:“难道王爷就甘心才做了二十年的皇位,在姜渊羽翼丰满后拱手相让?” 晟王自然是不愿意的,他千方百计策划这一切,为的便是得到皇位。 他淌着一条血路,亲手杀了他的兄长才来到皇位面前,才终于将皇位收入囊中,若是让他失去他才得到的皇位,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姜渊必死! 晟王扫去心中那点仅剩不多的良知,他大手一把掐住晟王妃不堪一握的细腰,将人搂在怀中,他问:“王妃告诉本王,该怎么做?” 这是要让晟王妃出谋划策,做那个除去姜渊的刽子手,而他晟王则可以置身事外,不去沾染这腥臊。 晟王妃充当晟王的军师已经太久太久,她早已习惯了为晟王出谋划策,她说:“陛下无需担心,眼下最重要的是登位大典,至于旁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就交给臣妾吧!” 晟王听了这话,就知道他的王妃已经有了计策,他点头嗯了一声。 “对了王爷——”晟王妃眼皮一掀望向晟王,她搂着晟王脖子问:“父皇将皇位传给王爷,那父皇是继续住在原来的宫殿,还是?” 若是可以,晟王妃自然是希望她这父皇搬出皇宫别碍她的眼。 可这个念头和想法,她也就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可不敢当着晟王的面说出来。 不久之后她就是中宫皇后,她的夫君便是这大夏朝的天子。 她与她的夫君,一人负责朝堂,一人负责后宫,各自掌握大权。 可若是太上皇和太妃们留在宫中,他们夫妻虽是皇上与皇后,难免要受到牵制。 晟王妃不愿自己使皇后威风时,被突然冒出来的太妃们扫了她的兴。 “父皇会搬出皇宫,他已有去处。”晟王说到这里,突然心生不忍,可事已成定局,他无力挽回,而且他也不愿父皇留在宫中处处压他一头。 晟王妃听了这话,她眼皮狂跳不止,一颗心跳得十分欢快,但面上却是一点小心思也没有流露出来,她很是意外的看向晟王,不解问道:“皇宫不缺宫殿,父皇为何要搬出皇宫另寻去处?” 面上:啊,我不愿父皇搬离皇宫,我还要尽孝呢。 内心:哈哈哈,搬了好啊,赶紧搬吧,最好在她进宫前就搬走。 晟王妃问到这里,晟王那点旖旎心思一扫而空,他周身气温降了几度,“父皇准备搬去福积寺,出家为僧,剃发修行。” “啊?”晟王妃这惊讶可不是装的,也不是演的,而是真情流露,“为何?” 晟王摇摇头,他也想问问父皇,可他问出不口,其实他心里隐有答案。 只是他不愿意面对,所以在现实面前选择了逃避。 晟王妃见晟王兴致不高的样子,她也不敢表现得太过高兴,她一张脸布满愁云,“父皇可有说何时搬离皇宫?” 晟王答道:“父皇让我出宫时,就已经命人收拾他的东西。想必这会,也该出宫了。他不愿我进宫时,他还留在宫中未离开,所以特意将我支开。” 晟王妃听了这话,她一把抓住晟王的手:“王爷,无论如何,我们现在立即动身。父皇离宫,我们务必到场相送。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污点,让天下人诟病!” 第309章 臣民跪送 姜化元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一角朝外看去。 这座他待了十几年的宫殿,一砖一瓦他谈不上极为熟悉,可也是朝夕相处陪伴着他的。 无数个日夜,当他因朝中大事难以就寝时,便会站在空旷的空地上,沐浴着阳光,踩着石板,让自己放空,与周围的一切无声对话。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搬离这座宫殿,彻底与这里告别。 嘴上说着这些都乃身外之物,并没有什么不好舍弃和放下的。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所想,内心的不舍。 年轻时意气风发,豪气万丈,总想干出一番伟大事业。 事实上,他也真如自己内心的豪云壮志那般干出一番大事业。 回首望去,一路走来的艰辛和不易都已渐渐变淡,一路荆棘也渐渐在记忆中变得模糊,甚至是当时的情感也变得虚幻不真实。 可这江山和这天下,却是实打实的存在的,也是对他实力和野心最大的显现。 当年搬进来时,以为这里就是一生的归宿所在。 没有想到,他一生的归宿所在,是在宫外的福积寺。 那座他多次死里逃生,让他化险为夷的古寺。 姜化元看着视线里不断往后倒退的城墙,终是不再往后看,他转头往前看去,看见的是一人一马。 苏倾玥坐在马背上,马儿慢悠悠的走着,风拂过她的脸,吹起她的头发。 背后有灼灼目光落在身上,她知道那是姜化元的目光。 看着就在前方的宫殿大门,苏倾玥将马儿速度放慢下来,等到马儿和马车并行后,她侧过头朝马车里往外看的姜化元看去。 四目相对,苏倾玥什么也没说。 姜化元也保持着沉默,他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他没有开口说话。 视野暗了下来,姜化元抬眼一看,已经到宫门底下了。 出了皇宫,视野明亮起来。 林相等人骑马而来,正好赶上苏倾玥骑着马护着马车里的姜化元从皇宫出来。 “幸好幸好,不算晚。”马背上的林相说了这话,他立即勒紧缰绳,马儿还没停下,他已经从马背上下来,跑着上前,掀起衣袍,往地上一跪:“臣恭迎陛下。” 苏倾玥的目光从身着官服跪下的林相身上移开,落在姜化元的身上,“你的忠臣们都来了,你不停下马车和他们做最后的道别吗?” 姜化元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苏倾玥望向以林相,一时间百感交集。 林相跪下只是个开始,陆续有官员赶来,他们皆着官服齐齐跪地,齐声高呼:“臣等恭迎陛下。” 姜化元一颗心五味杂陈,“缘聚缘散皆是因果。” 说了这句话后,姜化元松开手,被掀起一角的帘子缓缓落下,将他与外界隔绝。 苏倾玥知道,姜化元这是不见林相等人。 马车缓缓行驶,朝中大员跪了一地,那些追随姜化元打天下的朝中重臣皆挥泪送别他们的王。 围观的百姓在知道那缓缓驶离的马车里坐着的乃是他们的王时,皆纷纷跪地,齐声高呼。 马车里。 姜化元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声,饶是他一生戎马铁骨铮铮,可还是早已湿了一张脸。 马车不停,他不走出马车与他的臣民们告别,乃是明智之举。 若是他哭成泪人,岂不闹了笑话。 虽然知道不会闹笑话,他的臣民只会认为他这个天子是性情中人,可他不愿在他们面前失态。 依靠着马车,姜化元伸手小心翼翼的掀起马车帘子一角,从那透出来的一丝缝隙向外看去,入目所及是跪了一地的臣民。 他想,他此番退位离京前往福积寺修行,能得如此多的臣民一路相送,足以证明他这个帝王是合格,深得民心的。 既是深得民心,他也无愧于心了。 晟王与晟王妃收拾一番匆匆赶来,便见跪了一地的人,以往畅通无阻的道路早被乌泱泱的人群给拦住,他们的马车无法前进半步。 见马车不动反而停了下来,晟王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怎么回事?马车怎么停了?” 询问间,晟王已经掀开帘子朝外看去。 王府车夫的声音响起:“回王爷,路被挡住了,无法前进。” 晟王已经看见马车外什么情形,看着那一个个背对着他跪着的背影,他问:“这里距离宫门口还有多久的路?” “回王爷,半盏茶的路程。” 也就是很近的路了,可偏偏他们却被堵在这离宫门口很近的位置。 马车硬闯过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这会让晟王府处于风口浪尖上,也会让还没坐上皇位的晟王失去民心。 晟王一脸烦躁,他问车夫:“还有别的路吗?” “回王爷,没了。” 晟王更烦了,烦得想要踹人。 晟王妃看出来晟王此刻心情很不好,她伸出手握住晟王的手说:“王爷,我们下马车走过去吧。” 不等晟王开口,晟王妃解释道:“这些老百姓跪地不起,想来是得知父皇离宫,特来相送。 一时半会儿的时间,他们是不会离开的。我们若想赶在父皇从宫里出来前聚集在宫门前,就必须走过去。” 甚至可能还要一路跑过去。 晟王不愿下马车徒步而行,也不想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在百姓面前。 晟王妃看出晟王的犹豫不决,她加紧握住他手的力度,柔声说道:“王爷,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将不再拥有。 你尚未登基称帝,民间已有传言父皇传位于你乃是你进宫逼宫。 为了打消此等莫须有的言论,你亲自走到宫门前跪送父皇,就是最好的击破谣言的办法。” 一语毕,晟王妃微微喘口气后继续说道:“这是陛下唯一一次尽孝心,让朝中大臣和百姓们有目共睹的机会,机不可失啊!” 论通透,晟王妃是强于晟王的。 论心计和谋略,她也是不输晟王的。 甚至可以说,她是强于晟王的。 但很可惜的是,她生来是女子,即便她满腹经纶是诗书才华,也注定被困于深闺后院,只能做男子身后的点缀物。 哪怕晟王妃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晟王还在那举棋不定。 晟王妃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可她还是耐着性子道:“王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旦错过今日这机会,即便王爷是清白的,也无法避免被天下人议论猜忌呀!” 第310章 剃发修行 晟王妃透过帘子望着外面跪了一地的百姓,她想:这世道对女子向来是不公的。 哪怕女子明显强于男子,可却无她们施展才华的天地。 就好比她,明明自幼便饱读诗书,肚子里装得最多的便是墨水。 可那又如何呢? 她自幼便被逼着学习如何管家,学习女工,学习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贵女,然后再是学习怎么去做一个高门主母。 她被要求在家从父,出家从夫。 被要求替丈夫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被要求做公婆满意的好儿媳,人人称颂的世家主母。 她有太多太多的身份,可唯独没有一个是真正让她做自己的,也是她自己应该去做的。 因为她生来就是女子,所以她没有可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她的一生,从她降临这世间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就好比此刻,她恨不得撇下窝囊至极的夫君,提着裙子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朝前奔跑。 可是她被规矩和理智束缚着,她不能那么做,她不能真的跨出那一步,她的一言一行都取决于她的夫君。 她是夫君的私有物。 若是夫君不准许,哪怕她贵为王妃,也是不能越矩半步的。 迟迟等不来一句答复,晟王妃已经绝望,已经不再抱任何奢望,她将挑起帘子的手放下,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挺想享受一回臣民跪拜的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是她距离权力最近的一刻。 可惜,她的夫君到了这关键时刻,竟然退缩了。 可是她又清楚的明白,她虽不满足世道带给她的枷锁,却也知道和那些自出生起便吃不饱、穿不暖的女子比起来,她又是极为幸运的。 做世家贵女,虽从小就被条条框框约束着,但总归是比到了花一样的年纪,就被家中父母卖去大户人家做婢女,或是卖去青楼为妓好。 她越受束缚,至少从小就有丫鬟婢女伺候着,锦衣玉食着。 晟王妃靠着马车,有气无力道:“回府。” 跪地的百姓一时半会不会走,晟王府的马车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那样一来更会叫世人诟病。 “王妃所言极是,机会难得。” 就在晟王妃已经放弃时,反射弧慢了不止半拍的晟王,他终于有反应,也终于回应晟王妃。 想明白的晟王一把握住晟王妃的手,他朝人看去,眼里带笑:“王妃,我们下马车,走过去想是来不及了,要有劳王妃陪本王跑过去了。” 晟王妃喉咙一紧,压抑心中的暗喜,她温顺开口:“臣妾愿一生追随陛下。” 二人下了马车,十指紧扣,开始穿梭奔跑在跪地点百姓间,朝着宫门方向一路跑去。 一路跑啊跑,二人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却是脚步不停,终于在喉咙冒烟前赶到宫门前。 晟王一眼便看见百官之首的林相,他疾步上前,来到跪地不起的林相面前停下。 他已经猜到,他和王妃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晟王妃对此局面那是一整个无语住,但凡晟王不犹豫不决,他们也不会错过。 现在好了,真的是失不再来了。 她这夫君,大夏朝的第二帝王,终究是不如他的父皇,他的兄长的。 可你说他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晟王府懒得去想,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是皇后了,掌管三宫六院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林相视野一暗,他抬起头来一看,见是晟王,他在对方还未问话前先开口:“陛下,太上皇的车辇已经出宫。” 去了何处,他没说。 虽没说去处,但晟王是知道的。 知道归知道,晟王却没心思追上去,他这会正沉浸在林相那一声陛下里。 他知道,这是林相易主效忠的信号。 “朕知道了。”晟王很快适应自己的身份,他将手往身后一背,也不去追那离去的父皇,直接说:“宫中不可无主,朕该进宫了。” 至于已经离宫的父皇,那就让他自行离去吧。 不是他这做儿子的不愿相送,实在是天意难违。 端正自己身份后,晟王又道:“林相,你携一众官员即刻进宫,在金銮殿等朕。” 林相本身就是要做戏给晟王看的,听了晟王的话当即应下:“臣遵旨。” - 苏倾玥与姜化元,是在太阳落山时抵达福积寺的。 对于苏倾玥而言,福积寺这个地方算不上陌生。 但当下的福积寺,与二十年后的福积寺比起来,还是有所区别的。 姜化元要来福积寺出家为僧的消息,早在半月前福积寺的方丈便已知道。 寺里早在半月前就为了姜化元的剃发仪式做了准备,就连姜化元入住的禅院,也是寺中地段最好,风景最好的。 甚至是为了让姜化元满意,不惜在禅院外开辟一个池塘,养了鱼,种了莲花。 甚至是在通往禅院的路上,也是种满了各种名贵花草。 马车停在福积寺山脚下,苏倾玥与姜化元等人徒步上山。 迎着落日余晖,一行人终于来到福积寺寺门前。 在此等候多时的福积寺方丈携一众僧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了姜化元, 方丈就要下跪。 “虚礼就免了。”姜化元先出声,免了方丈等僧人跪地行礼。 方丈在前带路,引着姜化元与苏倾玥往寺院佛塔去。 剃发的工具,下跪用的蒲团,皆是一应俱全。 甚至是为了贴合姜化元的身份,剃发工具都是镀了金的,就连那承受姜化元下跪的蒲团,也是崭新的。 苏倾玥抬脚跨进佛塔,她与楚砚等人站在进门的位置。 姜化元往那放了蒲团的位置走去,对着佛像拜了拜后,他掀起衣服下摆跪在蒲团上。 方丈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剃发仪式一旦开始,无论中途发生何事都不会停下。一旦三千烦恼丝尽数剃去,施主从此便是佛门中人,俗世中的一切皆与你再无关系。” 姜化元合上双手,他说:“方丈,请开始吧。” 小沙弥端着放了剃发工具的托盘走了过来,朝方丈恭敬唤了一声:“师父。” 方丈用水净手,接过毛巾擦拭干净,然后拿起剃发刀,他对姜化元说:“施主,请取下束发冠,将头发散开。” 姜化元保持双手合十的动作未变,他侧过头朝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苏倾玥看去,“玥儿,你来。” 第311章 被困在身体里的原身灵魂 苏倾玥刚要拒绝,迎上姜化元那写满了恳求的眼神。 目光相交的刹那,苏倾玥身形一颤,如被天雷击中一般。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突兀的响起:“请帮帮他。” 这声音—— 苏倾玥眸子瞬间就冷了下来,她并没有听那声音的话走上前去,而是用意念在脑海中质问出声:“你没去投胎?” 之所以如此笃定的问,是因为苏倾玥很清楚意识残留和灵魂留在本体的区别。 她在同行那里听说过这种事,但她执行任务过程中,并未经历过这种事。 以前,她只当自己对这方世界,对原身家人的情感过于充沛,是因为原身意识残留作祟,所以很多时候才会让她身不由己。 可是现在,她明白不是原身残留意识的干扰,而是原身灵魂在作怪。 苏倾玥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脑海里并未响起任何声音,显然是原身知道自己暴露了,选择将自己藏起来。 “回答我。”苏倾玥可不会放任一个隐患留在身体里,她绝不允许,“你可以拒绝回答我,但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你既然从未离开,那么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所作所为,你一定是全程目睹的。 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良善之辈。如果你将我逼急,大不了我们两败俱伤,玉石俱焚。我大可以回答我原本的世界,而你就真的是一无所有。” “别——”那声音响起,带着恳求,十分急切,她连忙出声解释:“请你放心,我没想过要和你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没有离开,明明我本该去投胎转世的,可是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困在身体里哪也去不了。 一开始,我什么也做不了,被束缚住动弹不得,只得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而在最近,也就是你穿越之后,我发现对我的束缚松懈了。 我发现自己能在身体里活动自如,但我无法离开。请你信我,我真的不是赖着不走的。方才之所以发出声音,也是因为我心疼我的皇爷爷,所以才——” 被困在身体里的原身,她目睹一切,对自己的身世自然也是了如指掌的。 苏倾玥听完原身的解释,她眸底冷意并未散去,周身气息沉寂得可怕。 她知道,有些事一旦脱离掌控,将变得一发难以收拾。 她没想到,她以原身的身体留在这个世界,到头来她最大的威胁和隐患,竟会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原身! 压下翻涌的思绪,苏倾玥问:“所以,我想亲近她们,是你在里面作祟?” 原身不敢隐瞒,置身于一片白世界里的她明知道苏倾玥看不见她,但她还是点头:“是。” 应下后,原身忙解释:“请你原谅我的情难自已,我向你保证,今后再不会了。” “但在这之前,我可不可以求求你,求你帮帮皇爷爷。”原身说着话,她已经泪流满面,甚至提着裙摆朝苏倾玥跪下,她说:“你不是说,你没资格和权利代我原谅他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原谅他了。” 她早就原谅她的皇爷爷了。 苏倾玥一时也搞不懂原身为什么没去投胎,而是留在身体里,或许这个问题,他得等到00001醒来,问了小废统才能知道。 她不是容易受突发事件影响的人,很快便调整过来。 “别有下次。不然——” “不会了不会了。”原身不等苏倾玥把话说完,她忙举手发誓:“请你信我。” 苏倾玥没被原身牵着鼻子走,她沉着冷静的开口:“你记住,如果你胆敢再用你的情感控制我,我会杀尽你在意的所有人,然后再自尽。” 大不了,她就牺牲这个副本任务。 本身也是被强制性拉来做任务的,不算在她的考核里,对她并无影响。 而且,她一个已经退休的打工人,无所畏惧! 原身被威胁得都忘了哭,呆呆的看着眼前画面中的苏倾玥。 苏倾玥敛了乱了的心神,她眼皮一掀,与姜化元期待忐忑的目光再次对上,在后者注目下,她迈开脚走了过去。 楚砚盯着苏倾玥的一举一动,在刚刚那一瞬间,自苏倾玥身上释放出来的暴戾气息让他不由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他以为周围有危险。 但是那暴戾气息并未持续太久,几乎只是一瞬便无迹可查。 他作为禁卫军头领自幼被父亲培养,他对危险气息的捕捉是极为敏感的,所以他绝对没有感觉出错,而是真的有危险出现,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消失了。 危险气息是自苏倾玥身上发出来的,所以他便着重将注意力集中在苏倾玥身上。 可他观察了半天,等苏倾玥替姜化元取完束发冠归来,再无任何异常。 等人站到自己身旁后,楚砚犹豫半天后终是开口:“你方才,是察觉到危险了?” 苏倾玥刚站好,正要和留在身体里的原身说话,楚砚的问话将她打断。 侧头,苏倾玥眸子冷冷的看着楚砚。 她没说话,只是丢给楚砚一个眼神。 楚砚是知道他这个小主子性格古怪捉摸不透的,对上那冷得没有任何感情温度的眸子,他忙垂下眼去,“方才在你身上,我察觉到你的情绪不对劲。” “无事。”苏倾玥丢了话给楚砚后,她的注意力集中到原身上去:“是你不想走,还是未知的力量将你困住?” 原身刚站起身来,听到苏倾玥的声音,她吓得一激灵。 生怕苏倾玥动怒,原身忙解释:“不是我不想走,是——” 原身话还没说完,苏倾玥冰冷彻骨的声音已经响起:“骗我的下场,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原身听到这话,直接呼吸一滞,好在她是灵魂,呼吸或不呼吸都不要紧。 本以为能骗过苏倾玥的原身,这才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成功。 被识破和看穿后,原身也不敢隐瞒,“我承认一开始是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看看你是怎么翻盘,让那些欺辱我的贱人们自食恶果的。 可是后来,当我大仇得报,我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我走不了了。我真的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哪也去不了。” 解释完后,原身声音很轻很心虚的说:“我也不知是否因为我在这具身体里滞留时间太长的缘故导致,让我与身体粘合度高度吻合。总而言之,请你务必信我,我绝无半句虚言!” 第312章 苏倾玥:你想要拿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吗? 正所谓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基于对方已经骗过自己的前提,苏倾玥不会信原身说的每一句话。 而且,她合理怀疑已经完成打工任务该退休的她,被强行拉来这个世界执行这个意外任务,也有原身的‘功劳’! 或许,她应该想的是,这一切是不是对她退休前的最后考核。 可无论是哪一种,对于苏倾玥来说都不是她所喜欢的。 她这人最反感最厌恶的,就是自以为是的算计她。 她按原则行事,讲究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如果别人不讲原则算计她,那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苏倾玥也不和原身来虚的,她直接开门见山的问:“爽快点,实话实说吧。” 原身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识破,她就这么没有一点可值得可被信赖的价值吗? 有些难受的原身面对苏倾玥的步步紧逼,她是颓然的跌坐在地上,她看着周遭一切白,她妥协了:“我单纯的不想走。” 不等苏倾玥问,原身乖乖的和盘托出:“在将身体主动权交给你后,按照原计划,我是该跟来接我的牛头马面一起离开,去到阴司地狱排队等待投胎。 但是我在离开的时候,突然犹豫了。于是我恳求牛头马面晚些时候来接我,我想亲眼看着我的仇人们得到他们应得的下场。 牛头马面知道我的遭遇,可怜我被人算计虐待致死,于是答应我的请求,我因此得以留下来。按理来说,我在看见陶潜卫泱泱他们受到惩罚后就该离开的。” 话到这里,原身突然觉得难以启齿,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但我这个时候,有了新的念想和所求。我一见那个容瑾,便不受控制的受他吸引,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 我一面舍不得离开,一面又担心牛头马面来接我。我就是怀着这样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等啊等,终于等来他们。让我感到意外和惊喜的,是他们给我带来好消息。 阴司地狱投胎名额满了,地府暂时不会再安排灵魂们去投胎轮回。于是,我便央求他们,让他们留我继续待在人间,留在这具身体里,等到下一次投胎轮回开启。” 答案显而易见,原身成功了。 “我如愿留了下来,也不用再为随时可能会被带走的事而担心。”原身看着面前的画面,她清楚地看着苏倾玥的脸,那是她自己还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时,与她全然不同的面貌,截然不同的精气神。 原身咬了咬唇瓣,终是坦白:“实不相瞒,其实我一开始是存了养精蓄锐的心思的,然后和你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我想的是,等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身体,我就跟容瑾在一起。” 只是这个念头才刚萌芽没多久,就彻底的幻灭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满心期待,却不知容瑾竟是我——”剩下的话,原身难以启齿了,她只要一想到对自己的哥哥存了那等污浊的心思,她就…… 苏倾玥神情冰冷的听着,果然她想的一样,是原身不愿离开,贪欲作祟怂恿原身滋生了不该存的心思。 她并不介意最后的胜利果实由原身摘取。 毕竟,她只是个任务执行者,任务圆满完成,她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过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可是,原身的行为和选择,每一次都精准的踩中了她的雷点。 苏倾玥负手而立,她视野里是正在接受方丈剃发的姜化元,意识却聚焦于识海里,“虽然你知道容瑾乃是你兄长,但你在调整好自己的情感状态后,你还是不愿就此离开。因为,你想等我羽翼丰满,等我登上高位,你要抢回身体坐享其成,对吗?” 原身被这话问得脸色稍白,洁白的贝齿轻轻咬着唇瓣,她她眼眶含泪点点头:“是,我确确实实存了心思。哪怕我一再告诫自己不该如此,可我终究还是败给我日益膨胀起来的野心。 我不甘心我的人生止步于此,我想要得到更多。而你,成了我想要取而代之的目标我一直小心翼翼的藏着,哪怕是在看见父王和娘亲时,我都不敢真情流露半分 。” 述说着自己一路的艰辛不易的原身,再度哭成泪人,“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我变成这副模样,于是让我亲眼见证你的不易。随你穿越后,看着你做的每一件事,我慢慢地意识到,即便最后我能赢了你得到这具身体,可我终究不是你。 我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论心计谋略我方方面面都是不如你的。倘若我有你的手段,我也不至于被卫泱泱和陶潜玩弄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最终要抵达的终点,是大夏朝万人之上的尊位。我自己几斤几两重,我心里有数,我不是做女帝的料。与其让大夏在我手里毁掉,倒不如交给你,让你带领大夏踏遍诸国,视线大一统。” 有时候,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是件很残忍的事。 苏倾玥听着原身声泪俱下的讲述,她没有半点动容,她始终理智如初,冷静得可怕,只听她说:“你如果不想离开,想要摘取胜利的果实,从一开始你就可以和我明确说明,我会欣然答应你的请求,帮你达成所愿。 而不是你现在这样,既要又要,显得你好无辜可怜身不由己。” 或许原身说的是真的,可没有人规定她必须信。 在她这里,欺骗就是欺骗,迷途知返不过是世人编织的巨大谎言。 原身哭得泣不成声,她也不想局面演变成这样,“你信我,如果我真的想和你抢想和你争,从一开始你就不会出现。如果我真的被欲望蒙蔽双眼,我会更加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藏起来不让你发现我的存在。然后伺机而动,拿回一切。 我有无数种选择,唯独不是在这个时候暴露我自己,让你发现我的存在。要知道,让你知道我的存在,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利处。” 苏倾玥不为所动,她神情冷冷的打量着寺里一切,冷如寒霜的声音响起:“苏倾玥,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想要拿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吗?” 第313章 原身也是个白眼狼 苏倾玥这一问,问得原身连忙摇头摆手,“不,我不想!” 苏倾玥要的不是这个回答,她说:“你想要,我可以给。” 简简单单七个字,已经将她的立场和态度表达得再清楚不过。 当然,这也是她给原身的最后一次机会。 从她执行这么多任务的经验来看,这个没有离开的原身,很显然就是这个突然任务留给她的限制。 简单来说:这原身的存在是合理的。 只是不到最后一刻,她也不知道原身存在的真正用意。 既然原神的存在是合理的,那她给原身一次机会,也是说得通的。 没准原身一句要,她给了,任务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也说不定。 只是这话在原身听来,就是一种威胁和恐吓,她是想拿回身体控制权的,但是她怕一旦她说想要,苏倾玥回来个玉石俱焚。 原身怕了。 而且,她也担心苏倾玥不跟她两败俱伤,很爽快的把身体控制权还给她,但是等她拿回身体后,苏倾玥带来的便利便会消失。 比方说—— 苏倾玥那可以收纳万物的技能。 要知道,她可是一路看着苏倾玥敛财喂饱腰包的。 拥有着鼓囊囊钱包的苏倾玥,这个十分诱人的技能,她害怕失去。 苏倾玥能文能武,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是她不具备的。 如果她真的拿回身体,岂不是会在皇爷爷等人面前露馅? 苏倾玥擅制毒制药,在那能收纳万物的空间里,可是放了一整个房间的药。 她拿回身体,那些药没留给她,那岂不是白搭。 苏倾玥能号令三军,拥有能和陈国大军在战场上对战的魄力和雄心,这是她不会的。 如果拿回身体,传回到现实世界,要求她领兵出征与陈国大军对战,她恐怕会吓得大惊失色,吓得做第一个投降的人。 她是想要拿回自己的身体,但无论怎么选,都不该是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拿回身体,真的是亏到家了。 她想拿回身体,怎么也都该是一切尘埃落地,国力强盛,她只需享万民供养,享天下之福时。 “我不想要!”利弊分析完毕,原身底气十足的对苏倾玥说道:“我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你争和你抢。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可以马上招来牛头马面,让他们带我离开。 这样,你满意了吗?” 苏倾玥见原身如此嘴硬,她自古说道:“你以为我在试探你?” 原身没吭声。 苏倾玥冷笑一声,她说:“你刚刚错过的,是你唯一一次能拿回你身体的机会。” 原身有点破防。 “我想,你刚刚一定是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最终迫于现实压力给了违心的答案。”苏倾玥一开嗓,一针见血,杀人诛心:“你怕拿回身体,我的随身空间会离你而去,你将变得一无所有。 你心知肚明我的硬件太过强悍,你拿回身体会货不对板引起怀疑难以服众。与其现在做这笔得不偿失的交易,不如再等等,对吗?” 原身被苏倾玥一点不差的说中,她有些恼羞成怒。 苏倾玥已经不想听原身的回答,她准备等小废统醒来,让小废统出手除了原身。 如果原身是这个任务留给她的限制,那无论小废统怎么出手,原身都能安然无恙。如果不是,那就魂飞魄散吧。 她讨厌留个隐患给她,深恶痛绝! 苏倾玥看着已经完成剃度的姜化元,她出言警告道:“藏好点,别让我抓到你的尾巴。不然,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挫谁的骨,扬谁的灰,答案显而易见:鱼死网破咯! 原身恨得咬咬牙,可还是不得不在低头服软:“我知道了。” 她想,不急,来日方长。 终有一日,她会让这个鸠占鹊巢者明白什么叫自食恶果。 虽然得到原身的保证,可苏倾玥却不信原身半点,她清楚的知道像原身这样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眼下的服软,只是就形势而言的低头。 等其羽翼丰满,便会大杀四方。 不是她不除掉原身,而是小废统没醒来,她暂时也没办法。 真是很不爽啊! 与此同时—— “从今往后,你的法号便是皆空,万物皆空,不可贪恋红尘事。” 方丈说了这话,接过小沙弥递来的装着僧袍的托盘,他转手递给皆空。 皆空双手接了过来,诚恳道:“多谢方丈。” 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在福积寺常伴青灯古佛二十年。 - 后山禅院。 太阳已经落下,宵禁时间即将开启。 苏倾玥懒得下山折腾,于是决定在福积寺留宿一晚。 对于早就习惯姜化元和尚扮相的苏倾玥来说,她没有半点的不习惯。 不习惯的,是追随姜化元来到福积寺的楚砚等人。 院中一隅。 苏倾玥站在才有半人高的菩提树前,抬头望月。 按照小废统说的,她来到这里,对于后世而言,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 但是对于身临其中的她来说,却不是短短的一炷香时间,而是切切实实的时间流逝,不是半盏茶,一盏茶,或是半柱香,而是以日,以月,以年为时间单位。 当然,这样的时间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时间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太过漫长,可是对于她来说,实在短暂。 “他已经做了帝王,权力已经完成更替。而你的人,想必都已抵达你口中所说的苏城。”皆空朝苏倾玥走来,边走边道:“你接下去要做什么? 是等你娘亲十月怀胎将你生下,还是等你那便宜父亲高中状元,坐上丞相之位,亦或是护送你外祖父一家撤离京城?” 苏倾玥抬头望月,月亮圆圆的,一点缺角都没有。 “等不了。”苏倾玥丢了这话给皆空,她收回看着月亮的目光,转而将注意力落在皆空身上,“方丈给你取的法号是皆空,是希望你四大皆空,不恋红尘事。怎么?太上皇一时还没适应过来新身份?” 皆空没将苏倾玥的揶揄放在心上,他看着苏倾玥,问她:“今夜之后,我们爷孙下次再见,是不是就是二十年后了?” 苏倾玥负手而立,吹着凉凉习风,声音淡淡的:“谁知道呢?也许是这二十年间的最后一次,又或许还有机会下次再见。” 她有预感,她还会再回到京城的。 至于为什么回来,她心中已有答案。 皆空看着近在咫尺的亲孙女,提了最后一个请求:“你要离京,我不拦你。若是可以,我希望是在渊儿被送去陈国做质子之后。” 第314章 被原身影响的苏倾玥 生怕苏倾玥拒绝,皆空忙道:“你是继我之后,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亲眼看着他离去,就当是替我送他一程。” 按理该是他去送的。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会给渊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倾玥微眯眸子看向皆空,她说:“你也知道我是他唯一的牵挂和念想,你还让我亲眼看着他踏上那一去不复返的归途,你这不是存心杀人诛心吗?” 再则,她送了又如何? 难道能改变姜渊必死的结局吗? 而且,就算她真的答应送姜渊一程,就目前而言,以她的身份好像也轮不到她,她都无法出现在离姜渊最近的地方,怎么敢保证姜渊一定会知道她送他呢? 就算她做好准备借林相势力抛头露面,可风险由谁承担? 当时是爽了,可这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又该怎么收拾? 看着皆空,苏倾玥有些话即将脱口而出时,又被给她咽了回去。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答应你。”在皆空还没开口前,苏倾玥已经应下。 皆空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苏倾玥会在对他冷嘲热讽一番后,还爽快答应。 被苏倾玥微眯眼眸盯着的时候,皆空都已经做好放弃的准备。 不想,明明该拒绝他的苏倾玥,竟会破天荒一反常态的答应他。 皆空想,他这个孙女,他是真的看不透,搞不懂。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他如今已是出家人,俗世的因果,与他已经斩断。 苏倾玥之所以答应,也是明白她应该会在回到后世之前,去一趟陈国。 去见姜渊,去搞清楚为什么他为质十年后,陈国会单方面撕毁和平协议,单方面对大夏发动战争。 她隐隐觉得此事跟她有着某种牵连。 以及,她要弄清楚姜渊和容瑾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护送容瑾离开吃人的陈国,只身一人回到大夏的。 虽然容瑾对于自己是如何离开陈国的事只字不提,但她知道若要深究,一定会有重大发现。而她,也势必要深究到底。 苏倾玥想,这一切还真是一环扣一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来之前呢,以为解决掉陶潜和卫泱泱,保尚未出世的原身不死,再就是提前谋划一番,为后世自己和陈国大军抗衡,以及跟姜夕政争夺政权争取多一点的福利和保障。 等她真的穿来之后,以身入局了,才知道想法简单,事事不易。 不过,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明明早就知道来到这里一炷香的时间解决不了要解决的事,但还是义无反顾的穿越而来,从始至终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她是个极讲究原则的人,一件事一旦决定做,不求百分百的完美,至少也要拿到九十分的高分。 唯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她这一路的付出。 只是,唯一让她觉得恶心的,是发现原身并未离去。 原身的存在,就像是一根毒刺扎在苏倾玥的心口,如果不拔除,终有一日这根毒刺会侵入五脏六腑,浸满骨髓,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去。 她虽不会真的死去,但厌恶至极这种被人利用玩弄的感觉。 本身被强行拉来执行这个任务,她就已经很不满,若不是小废统给她的补偿和奖励能稍稍平衡一下她的满腔怒火,她真的会发疯创亖所有人。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事实,决定完成这个超额任务。 事实上,她也是很认真很敬业的完成她接手的任务,欺辱伤害过原身的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本以为到此任务进度差不多快完成了,谁想意外横生。 先是知道原身世不简单,再是卫泱泱乃是原书作者穿书而来,以及卫泱泱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不难杀,就是皮多,扒了一层还有一层。 她一面解决陶潜和卫泱泱这两个祸害,一面为了日后登基做女帝奔波劳走。 最后在跟陶潜与卫泱泱的最终一战时,三人穿越时空回到过去,都想除掉对方。 作为抢占先机的她自然是赢得了这场博弈的胜利。 在她推波助澜,让一切按照后世轨迹去走的时候,原身的冒头给了她一个重击。 就目前而言,原身与她共用一具身体,在身体控制权上,她明显是强于原身,压制着原身,让原身受束缚无法夺取对身体的控制。 但这就是好事吗? 那可未必。 原身之所以如此老实本分没乱来,是因为原身躲在这具身体里,看着她是如何步步为营手刃敌人,身份地位水涨船高的。 正是因为亲眼目睹,才不会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原身就像是一条藏在阴暗潮湿见不得光 的角落里的毒蛇,吐着充满危险气息的蛇信子伺机而动。 一旦让原身抓到机会,便会立即窜出来,将准备许久的毒牙死死咬在苏倾玥的脖子上,将毒液送进身体里,随着血液流经身体每一个地方。 最终,苏倾玥死,原身取得彻底胜利取而代之。 月亮躲进云里不见踪影,黑色云团布满星空。 不见月,苏倾玥也没了赏月的心思,她视线收了回来,面对漫漫长月,她暂无睡意,也并不想睡。 原身带来的冲击现在才真的体现。 小废统送她穿来透支了太多的能量,目前处于沉睡中,她寻思等到小废统醒来,大概会是她完成在这个过去时空该她完成的一切任务。 苏倾玥粗略算了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是十年。 如果出意外的话,大概率会比十年的时间更久,也许是十五年? 皆空见苏倾玥情绪低迷,似有心事,他便问她:“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在我出家为僧难过吗?” 苏倾玥正在想要不要离开福积寺在外猎点野味,野外生火烤了陪酒。 听到皆空这话的她缓缓抬起头来,盯着皆空看了良久,她抿了抿嘴唇,在后者双目注视下一字一句道:“你想多了。” 四个字,不能再多了。 皆空虽然没听到想要的回答,但他还是将苏倾玥的反应当成是对他的心疼,他心情倒是好,也不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 “夜深了,该歇息了。”皆空说了这话,抬头望月,只看见满天乌云。 苏倾玥正因满腹情绪没处发泄,她盯着皆空,“来点酒?” 皆空:“……” 楚砚等人:??? 第315章 苏倾玥原本世界的生存规则 也不知道楚砚是怎么办到的。 只是知道他带了两个人下山一趟,再归来时带回了酒和下酒菜。 琢磨一个人找个清净地喝点酒的苏倾玥,终于是如愿喝上小酒。 躲进云层的月亮又跑了出来。 皎洁月光洒落在院中,不需特意照明,就已经很明亮。 苏倾玥命人在那棵还没长成参天大树的菩提树旁放了桌子和凳子,虽然月亮出来了,可还是在桌上放了一盏灯。 楚砚将将酒放在桌上,然后将油纸包着的下酒菜一一摊开。 苏倾玥闻着酒香走过来坐下,往桌上一看。 烧鸡,拌藕片,花生,咸鸭蛋,几个大螃蟹,再就是各种果脯。 这大晚上的,楚砚几人跑这一趟,整来这些东西,也是有点手段和能耐的。 桌子是八方桌,样式是极简单的,但是做工却是很细致。 八方桌上摆满了酒,围着那堆下酒菜摆了一桌。 苏倾玥坐下,朝皆空看去,她笑得一脸的腹黑:“大师是出家人,这好酒好菜我就不招呼大师享用了。你们过来,陪我喝酒。”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皆空说这话时,他已经走到八方桌前坐下。 桌上的酒和下酒菜很多,也不是两个人的量,这明显是苏倾玥的功劳。 楚砚带人下山买酒和下酒菜时,她特意叮嘱多带点,也有楚砚他们的份。 于是,楚砚几人带回来的酒和下酒菜,也包括了他们自己的。 “楚砚,你们另支桌子,另起一桌。”皆空吩咐楚砚,他有些话想单独和苏倾玥说说,自然是要支开楚砚等人。 楚砚自然是知道他这两个主子是要对酒当歌把酒言欢,听了皆空的话,他忙态度恭谨的应下,“是,主子。” 陛下这个称呼,可是万万不能再喊了。 楚砚等人在院子角落里支了桌子,离得远远的,尽量不打扰到两位主子。 苏倾玥连酒杯都直接省了,她抱起一坛酒拆封,直接开喝。 皆空看苏倾玥这个样子,知道她是心事重重,但一时不知这心事从而来。 难道,是他所求触及她的伤心事? 皆空往酒杯里倒了酒,抿了一口,而后开口:“若是不想,不必勉强。”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自然不会爽约。”苏倾玥一句话安抚皆空的同时,也似乎是在告诉自己不能忘记一些事,她抬眼朝皆空看去,“别多想,我心中装的事,和你拜托我做的事,是两码事。你拜托我做的那件事,还不足以影响到我。” 皆空虽然和苏倾玥接触得少,可他了解这个孙女,她既然说不是,那就不是。 “那是什么事让你如此一反常态?”皆空没什么兴致饮酒,他端着酒杯也不喝,只是把玩着,“你愿意说,我就听。不愿意说,我就不再过问。” 苏倾玥不想说。 这件事并没有明说的必要,更何况她从来就不信除了她自己外的任何人。 而事实也向她证明了这个道理。 皆空是存了一丝念想,认为苏倾玥会对他坦诚。 可他注定要失望,从苏倾玥的反应来看,他已经知道答案。 苏倾玥不愿说,皆空就真的猜不到她是因何事烦恼和困扰。 一件事困住苏倾玥的时候,她实在想不出解决办法,就会想喝点酒。 喝到半醉的状态,整个人飘飘然,大脑放空,身体也放松。 然后什么也不做,等到困意席卷,直接睡上一觉。 睡到自然醒睁开眼醒来,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这方世界虽然只是她执行任务的一个小副本,可她经历的事是真实发生的,她遇见的每一个人,也都是鲜活的血肉之躯,他们有思想,有梦想,有朝气。 在她没来到这方世界的时候,他们是纸片人。 但是当她置身其中的时候,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包括她自己所处的原世界,她就能保证不是他人眼中的纸片世界吗? 或许在皆空等人看来,她是十分强大和无敌的。 可只有她知道,她是人,她有七情六欲,不是生来就无情。 她也有她的软弱一面,她的身不由己。 她们一次次的执行任务,为了更好地区分现实和副本世界,她们执行任务时,必须将副本世界的情感剥离,不能让副本世界的情感左右到她们自身。 如果将副本世界的情感带到现实世界,积少成多,会导致世界坍塌。 从她第一天执行任务开始,她就被千叮咛万嘱咐着不能对副本世界里的人产生不该有的感情,无论是男女之情,还是亲情,亦或是友情。 这些情感或许难能可贵,但对于执行任务的人来说却是束缚和枷锁。 一旦执行任务的人动了情,有了私心,行事就会有失偏颇。 这是不被允许发生和存在的! 他们每完成一个副本任务回到现实世界,想要进行下一个副本任务,这中间需要至少三个月到一年甚至更久的戒断时间。 当然,如果实力本身很强,可以省去时间戒断直接进行副本任务。 但如果还没从上一个副本任务里剥离,就进入下一个副本任务,这对于执行任务的人和被她执行任务的副本世界来说都是致命的。 一旦意外发生,执行任务的人会被永久性困在副本世界,一次次的重复她要执行的任务,直到执行任务的人承受不住疯了,副本世界崩塌,一切才会结束。 一个规矩的成立,不是空穴来风的。 正是因为有了案例发生,才会有一系列的规矩约束。 苏倾玥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强者,哪怕她完成副本任务很快就能进行情感剥离,不需要时间戒断就能快速进入下一个副本任务,哪怕她是公认的无情机器,她也从未觉得自己是强者。 她之所以如此果断决绝,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能如此快速的剥离副本世界带给她的影响,从未在副本世界真正动情。 是因为—— 她曾亲眼看着被奉为强者,是所有人学习榜样和目标的大佬,因为爱上副本世界中的人,心甘情愿困在那个世界里。 最后,象征强者的那盏灯,永久的暗了。 后来,她才得知—— 第316章 共生关系 陨落的大佬不是爱上副本世界里的人,他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没有发现自己那具身体里共生了一个灵魂。 那个灵魂阴暗蛰伏着,一直伺机而动,等待一个机会。 终于,机会来了。 那个灵魂在大佬受伤虚弱的时候将大佬反杀,夺走身体控制权,将大佬困在那具身体里。 她现在,正在经历那位大佬经历的事。 唯一的不同,是她发现问题的时间远远早于大佬。 可发现是一回事,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又是另一回事。 而她的情况,又和那位大佬有所不同。 那位大佬是真的很强,强到在强者榜上稳居第一的位置从未被人超越。 而这么强悍的大佬之所以没发现身体里寄居的灵魂,是因为那具灵魂擅邪术。 靠着邪术,那具灵魂最终才能反杀大佬成功。 而现在和她共生的原身灵魂,并不会邪术。 但就是不会邪术的原身,却留在这具身体里不被她发现。 如果不是原身自己露馅,她不敢想那个后果—— 她之所以对那位大佬的事会这么了解,不是她和大佬是朋友,或是有交集,仅仅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意外横生,自己遭遇不测。 所以,凡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陨落的人,她都会想尽办法知道其陨落的真正原因,她要提前规避一切风险,杜绝任何能够威胁到自己的隐患存在。 一坛酒下肚,苏倾玥又开了一坛,她没喝,只是将手搭在酒坛上。 视线落在那未动分毫的下酒菜上,苏倾玥从烧鸡身上撕下一个大鸡腿,咬了一口,油脂香味瞬间在蔓延开来。 烧鸡很入味,咸滋滋的,唇齿留香。 很快一个鸡腿下肚,苏倾玥又盯上另一只鸡腿。 看了眼端着酒杯不喝,只是轻轻摇晃杯身的皆空,苏倾玥将那只鸡腿收入囊中。 皆空目睹一切,他那无波无澜的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他当皇帝这些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眼前这一桌普普通通,诱惑不到他。 再则,他也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 苏倾玥吃完两个鸡腿,桌上放着去肉很完美的两根鸡腿骨,意犹未尽的她又盯上一对鸡翅。 对于吃鸡,苏倾玥只喜欢吃鸡腿,鸡翅这两个部位,其余的部分她不爱。 一只鸡被苏倾玥吃掉腿和翅膀,最后剩下大半个身体。 “我遇见了一些怪事——”胃里填了点东西,苏倾玥主动打开话匣子,她抱着酒坛,将身体重量压在上面,“一些让我始料未及的怪事。” 至少,对于掌控一切的她来说,原身的冒泡,真的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在她运筹帷幄,一切尽在她的算计中的局面里,原身的出现,就像是一片黑的世界中心,突然窜出来一点红。 那红像是长了嘴似的想要吞掉周遭一切黑。 但因为有她的压制,那点红不敢造次,只得乖乖的按兵不动。 她知道,那点红并不是真的顺从,而是在等待机会。 皆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颓丧的苏倾玥,见她主动打开话题,他便抓住这可以追根问到底的机会问她:“什么怪事,与我说说。没准,我能帮帮你。” 他想,他再怎么也曾是大夏朝的开国皇帝。 带兵打仗也是见过不少无法解释的怪事,瞎猫碰上死耗子这种事,没准真让他碰上,还能改一改他在乖乖孙女心中的形象,留个好印象。 苏倾玥喝了一坛酒,没醉,但酒暖身,也让她尽情放松,本就是她自己要开启这个话题的,所以皆空一问,她就说:“听说过共生关系吗?” 话问出口,苏倾玥没抱任何希望。 毕竟这种事对于眼前人来说有点光怪陆离的属性在,不知道也正常。 “听过。”皆空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他也没不当一回事,他自然清楚能影响到苏倾玥,让她为此郁郁寡欢,说明这共生关系很不简单。 苏倾玥挑了下眉,她来了兴趣,盯着皆空看:“奇闻异事录?还是——” “亲眼所见。”皆空出声打断苏倾玥的猜测后,他在其目光注视下问:“想听吗?” 苏倾玥点了点头,“想。” 既然皆空亲眼见过共生关系这种事,那听一听也无妨,没准她能从中得到有利于她的消息,可以化解她眼下正面临的问题。 原身看着前方画面中一脸慈爱宠溺看着苏倾玥的皆空,她垂下的手微微握拳,洁白贝齿紧紧咬着鲜艳欲滴的唇瓣,眼中是浓浓的不甘。 她开始担心了。 苏倾玥若是对皇爷爷说出她的存在,被欺骗的皇爷爷会不会维护苏倾玥这个假孙女,对其提供能够消灭她的法子? 她急,可她没有办法。 她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苏倾玥受伤,气息变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松懈。 可是现在的苏倾玥太强了,强得将她死死压制,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和其抢夺身体控制权。 而且,她也不想这个时候和苏倾玥争夺身体。 在原身焦急忐忑的心态中,皆空的声音缓缓响起:“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那时的我差不多是你现在的年纪。” 提起过往,皆空陷入回忆之中:“那时的我还未及冠,整日里不学无术,跟着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便是我的日常。 但我与那些朋友唯一不同的是,我也有会跟寒门子弟做朋友。这其中,有两个与我关系极好。一个擅文,一个擅武,生得一表人才。 只是家中穷,他们纵有才学生得好,在所难免的别世人所瞧不起。” 苏倾玥本想打断皆空这漫漫不到头的回忆,但考虑到老人家以后可没人陪他聊天忆过往,所以她选择耐着性子听人娓娓道来,慢慢铺垫。 “我们三人结拜为兄弟,我是他们的大哥,擅文的是二弟,擅武的是三弟。”陷入回忆里的皆空,看得出来那段时光对他来说是极美好的,从他神态间便能感受得到。 “我在他们的感染和熏陶下,与那些成日里只会带着我喝花酒遛鸟的狐朋狗友断绝了往来。我以他二人为师,开始学文学武。” 皆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叹了口气说:“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快乐的相处下去。可惜天不遂人愿,意外发生了——” 第317章 原身的嫉恨 苏倾玥正听得起劲,皆空却突然停了。 “怎么了呢?”苏倾玥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见皆空神态不再柔和,她开口问道:“发生祸乱,你们关系生变?” 皆空朝苏倾玥看去,他道:“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会如此聪明呢?” 他这个做爷爷的,在这个孙女面前,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天生的。”苏倾玥勾勾唇,她说:“我知道接下去发生的事对你来说不是很好的回忆,但既然话题已经打开,那就聊到底?” 要不是为了知道后续发生的事是怎么和共生关系扯到一起,以及她想从中获取解决共生关系的办法,她是真的不想听别人的故事。 皆空却没打算继续说他的故事,他只是看着苏倾玥,很是好奇的问她:“你是怎么知道会发生祸乱,而祸乱会导致我们关系生变的?” 苏倾玥看一眼皆空,见其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她大发善心的为其解疑释惑:“从你口中我可以得知你出身极好,定是出自门阀世家。而你作为大夏朝的开国皇帝,说明在大夏之前的王朝已经是穷途末路。 一个王朝气运将尽,必定会多方混乱,战事起。王朝覆灭,有野心的世家大族和长久以来一直被压迫的底层人民,一定会奋起反抗。 前者是为了维护他们本身的权益不受乱世殃及,后者也是为了自身的的利益。多方势力为了一个政权而争夺,势必会造成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皆空赞同的点点头,他对苏倾玥的赞赏之意不加掩饰,“继续说。” 苏倾玥垂下眼眸盯着拌藕片,继续往下分析:“王朝覆灭,天下无主。而这活着的每一个人,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敢冒着这随时没命的危险去争去抢,你会成为这个天下之主的可能性是有的。 我想,你作为门阀世家消耗资源培养起来的继承人,平日里虽然尽是纨绔子弟的作风,一旦危及家族的危险降临,你会义无反顾的挑起重担承担风险。 你的两个好兄弟本身出身寒微,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个极好的机会,他们将追随你一起争夺这天下。” 皆空再次点了点头,他没有出声,而是看着苏倾玥,等她往下说。 “也许,他们一个做了你的军师,为你出谋划策,一个做了武将,追随你上阵杀敌立下赫赫军功。”苏倾玥拿起一块李子果脯,放在鼻子处闻了闻,“又或者,你们从一开始便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随着你的势力逐渐扩大,被你打下的版图也慢慢变大,你收复这大乱的天下的节奏也加快,所有人都知道你将成为这个天下之主。 以上分析,出发点是基于我知道你是大夏朝开过皇帝的前提下设想的。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接下去发生的事了吧?” 皆空一脸骄傲和满意的看着苏倾玥,忍不住感慨道:“我的聪明是公认的,你父王的聪明也是人人称赞的。可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两个聪明加起来,都敌不过你一个人的聪明。” 原身一直观察着外界发生的事,当她听到皆空毫不掩饰对苏倾玥的赞赏和喜欢时,她妒忌得握紧了拳头,紧抿双唇,一双眼微微泛红。 “皇爷爷,您可知道聪明的不是她,而是被她鸠占鹊巢的这具身体?” 可惜这呢喃自语,皆空听不到。 包括正与皆空面对面坐着的苏倾玥,她也是听不到的。 所以,原身其实是故意而为之的。 她是故意发出声音,让苏倾玥知道她的存在,让苏倾玥活在她还活着的阴影里,忌惮她的存在和她带来的威胁,从此草木皆兵。 皆空看着苏倾玥,不免真情流露:“对于你娘亲,我突然很好奇,也想见见她。” 到底是怎样一个奇女子,在深得他儿心的同时,还能生下这么一个智高近妖的女儿,他真是想见见那个活在他口中,从未见过面的儿媳妇。 “别打扰她的平静生活,也别给她带去危险。”话说完,苏倾玥将李子果脯喂进嘴里,她冲皆空努努嘴,示意其可以说了。 皆空看着正鼓动腮帮子嚼果脯的苏倾玥,他笑了笑,在开始讲述后,他面上笑容已经消失,“你的分析都很对,唯一不对的地方,是在这个地方——”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也许是酒壮胆,皆空开始述说接下去的沉重回忆:“三弟追随我南征北战,二弟却与我们分道扬镳。等我们再见的时候,已经是天下三分之时。彼时的我占据着最大的优势,对天下也势在必得。 我的军队势不可挡,一举歼灭另一支势力,不断扩张版图和势力。此时,天下一分为二,我占其一。但我的优势明显是强于我的对手的,于是他派了人来和我谈判。” 苏倾玥明白了,这谈判的人是皆空那擅文的二弟。 然而—— “从那谈判之人口中,我得知了他效忠的人就是二弟。”皆空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意味着我和二弟之间必有一伤。” 实际上,一伤这个说法,还是美化过的。 没有美化过的说法,那就是一方死,一方胜。 他们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才走到这所谓的终点,眼看胜利在望,谁会甘愿放弃这得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呢? 如果轻易就放弃,如何对得起这一路来的杀戮和牺牲呢?如何对得起那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那些为了胜利而献出生命的追随者们呢? 战争,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 这其中牵涉的利益,是无法分割单列的。 苏倾玥喝着小酒,没出声。 “我念在我们是结拜兄弟的情份上,于是答应了和他私下相见。可是,他终究还是辜负了我对他的信任,也将我们的兄弟之情彻底撕毁。”皆空神情是难掩的沉重和悲痛,即便已经过去多年,他每每回忆起来,都还是难受。 “我与三弟没带一兵一卒,与二弟在我们当时结拜的地方会面。我们在树下饮酒,却不知酒中早被二弟收买的人下毒。”皆空无奈苦涩一笑,“那酒,明明是我与三弟带去的。可却不防我们的人被二弟收买,将我们出卖。” 第318章 和大佬经历很相似的故事走向 皆空只是悲伤了短暂,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和状态,“在即将陷入昏迷前,我看着得逞奸笑的二弟,知道以他的脾性,若是做了天下之主,对天下万民来说无异于灾难。 于是,我靠着强大的意志力苦撑着,将出发前亡妻赠予我的毒剑刺进二弟的胸口。我看着他眼里的不可置信,看着他倒在血泊之中,最后不省人事。” 苏倾玥听到这里,没明白这个皆空自己的亲身经历,究竟和她一开始说的共生关系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不过秉承着听都听了,那就听完的道理,苏倾玥没出声打断皆空继续听着。 “我醒来时,是在营帐里。”皆空继续他的讲述:“是你的皇祖母,她担心我,见我迟迟未归,于是带人来接应我。她来时正好看见我和三弟中毒昏迷,二弟倒在一片血海里早没了呼吸。” 苏倾玥听着,觉得这事到这里开始变得不那么简单起来。 皆空也似乎有所感想,他看向苏倾玥,笑道:“其实到这里,才真正牵涉到你提及的共生关系一事。” 苏倾玥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三弟醒来,带兵拿下二弟那支群龙无首的势力,天下统一。而我,也坐上皇帝之位,成了大夏朝的开国皇帝。而三弟,则成了开国将军。”皆空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抹沉痛,“一切都已尘埃落地,看似很完美,其实不然。” 苏倾玥在记忆中搜了一圈,并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开国将军的信息,显然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于世,而且也绝对不可能是北安侯! “我初登皇位,天下大事纷纷扰扰,我便时常传召三弟进宫,留他夜宿宫中陪我共理朝堂大事。”皆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端起喝着,手微微发颤:“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哪怕他藏得好,装得再像,也会有露馅的一天。”皆空看着苏倾玥,自嘲一笑道:“我早该发现的,可我发现得太晚了。三弟一向嘴听我的话,对我这个大哥唯命是从,可我却没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劲。 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不可挽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 原身看着画面中难掩悲痛的皆空,她恨不得现在冲出去抱一抱她的皇爷爷,出声安抚她的皇爷爷,可她做不到。 因为做不到,所以她恨极了苏倾玥,恨对方冷血薄情,像个冷血动物。 看着自我谴责的皆空,苏倾玥出声问他:“发生了什么?” 苏倾玥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选择一问,不过是不想皆空陷在痛苦回忆里自责。 “原来,三弟早就死了,死在那次和二弟的赴会里。”皆空一口喝尽杯中酒,又续了一杯,“二弟知道他的结局会是什么,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在我们会面的地方设局布阵,只要我们入局,阵法就会开启。 按照二弟的计划,他是准备趁我昏迷后夺走我的身体,取代我活下来,将我的魂魄斩杀献祭给阵法。可能我是命定天子,命不该绝,昏迷前将二弟反杀。 受伤的二弟气势弱于我,不能与我争夺身体,于是他将主意打到三弟头上。他如愿以偿了,他得到三弟的身体,将三弟的灵魂献祭。” 苏倾玥听明白了,所以这就是皆空亲身经历的共生关系。 要说是共生关系,其实并不太像。 毕竟,皆空的三弟从一开始就被献祭了的。 “三弟临死前告诉我,其实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夺舍成功的。”皆空的讲述未停,他抿口酒继续述说他那积压在内心深处埋藏多年的秘密:“他的魂魄离体后,寄生在三弟的身体里。因为三弟的气势强盛,二弟一直没有机会,只能潜伏等待机会。” 苏倾玥听到这里,终于找到一点归属感了。 只是听着皆空的这个故事,她隐隐有似曾相识之感。 “终于,二弟等来了这个天载难逢的机会。”皆空提起这,又难过又懊悔又自责,“我与三弟离宫考察民情,遇到刺杀。对方来势汹汹,我和三弟被逼到绝境,早已精疲力竭。最终,三弟为了保护我被刺客一剑刺穿心脏。 救兵赶来时,三弟已经伤重昏迷。 整整三个月!” 皆空以为他已经释怀了,可旧事重提,他发现自己从未释怀过,“三弟整整昏迷了三个月,终于醒来。那一剑伤了他的根本,从此不能再舞刀弄枪。 至少一开始,我是信的。三弟能够醒来,我已经别无所求,哪还敢让他伤筋动骨。直到后来,我得知真相后才明白一切不过是二弟怕露馅找的借口。 二弟告诉我,三弟之所以昏迷这么久,是因为他们两个魂魄在那具伤得很重的身体里你争我抢。一个是掠夺,一个是扞卫自己的主权。”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二弟说,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利用邪术献祭了三弟的灵魂。所以他才能战胜三弟,得到对三弟身体的控制权。”皆空的声音是难掩的颤抖,他说:“二弟拿到三弟身体的那一刹那,三弟的灵魂便被永久的困在那个阵法里,被一点一点的磨化。” 苏倾玥听到这里,终于知道那似曾相识感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觉得皆空说的这个亲身经历的故事,像极了那位大佬的经历? 是她的错觉吗? “后来呢?”苏倾玥是真的感兴趣了,她急于想知道这个故事结局走向,“你识破你二弟的阴谋诡计,你是怎么在杀了他之后杜绝他逃遁再次夺舍他人的身体而生?” “人不是我杀的。”皆空与苏倾玥视线对上,他说:“二弟是自裁的。在被我识破后,他在我面前自戕。他告诉我,让我不必担心他会在使坏,他做不到的。 因为,他在献祭三弟的灵魂的同时,也包括他自己的灵魂。一旦被他夺舍占领的身体消亡,他的灵魂也会被他自己布置的阵法吞噬。 他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三弟,他自己也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邪术是什么?” “不知。” 苏倾玥本以为会得到一点线索,然而想象丰满,现实骨感,她问:“你三弟叫什么名字?” 第319章 女人不该对权力有羞耻感 隐隐的,苏倾玥觉得皆空口中的三弟,也许会是—— 皆空虽然不知道苏倾玥为什么会好奇三弟的名字,但他还是说了:“玄色。” !!! 苏倾玥竭力克制着在这一瞬间翻腾着的情感,努力压制着让自己不表露分毫。 她做到了。 哪怕内心早已汹涌翻潮,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她没想到,那个陨落的大佬,竟会与他处于同一方世界。 只是好可惜,他们之间的时间错开了太多太多。 从一开始,在得知大佬为心爱之人甘愿留在副本世界时,她就知道事情有猫腻。 她从不承认自己是强者,但有一点无法否认:能一步一步走到别人无法企及高度的人,她内心绝不会拘泥于小情小爱,将自己束缚。 后来她查到的结果也证明她的猜想。 而现在,皆空亲口说的事实,也在印证她的所思所想。 玄色的陨落,根本就不是为了爱人留在副本世界,他是遭了暗算才会陨落。 苏倾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慢悠悠喝着,“二弟呢?” 只问一个难免会让皆空起疑,不如都问了。 可有时候,有些行为,会特别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皆空怪异的看一眼端酒小口喝着的苏倾玥,他怎么觉得这个孙女在听到三三弟名字后的反应有点不对劲呢,是他的错觉? 心里觉得矛盾是一回事,面上却没啥表现,嘴上道:“二弟姓陈,名知治。” 苏倾玥又问:“你们结拜的地方在何处?” 虽然知道玄色的魂魄只怕早就被磨得连渣都不剩,可苏倾玥还是想亲自去玄色陨落的地方拜祭一下这个她曾经仰望过的强者。 皆空听了这话,更加觉得苏倾玥的反应不对,只是哪里不对,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三弟死了十几年了,按照时间线来说,他这孙女不可能和三弟有交集的。 倘若真有交集,她不可能不知道三弟叫什么,也不可能不知道他这皇爷爷经历发生的这些事。 所以这一个猜想直接被推翻。 皆空没回答,他反问苏倾玥:“问这做什么?” “拜祭一下他。”苏倾玥眼都没抬一下,她一口喝光杯中酒,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按辈分,我该叫他一声玄爷爷。他救了你,我作为晚辈拜祭他,乃是天经地义合乎情理的。怎么?你心里有鬼不敢让我祭拜?” 皆空没想到会被苏倾玥反将一军,他哈哈大笑出声,指着苏倾玥说:“你啊你,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知道苏倾玥是故意这么说的皆空,并不打算揭穿苏倾玥。 他很好奇,为什么他这个孙女会突然对三弟很感兴趣。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结拜之地在何处。”皆空看着苏倾玥,他也是有条件的,“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急于想知道我与二弟三弟结拜之地在何处?” 苏倾玥就知道这个老登不安好心,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见苏倾玥不答,皆空自我分析道:“莫非,你说的共生关系,与我三弟有关?” 这话说了,皆空摇了摇头:“按理说来,你不该与三弟有交集,你二者之间也不可能有关系。只是,以你的能力,倒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既然你知道我三弟,那你不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说出心中想法的皆空,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可以告诉苏倾玥他与两位弟弟结拜地在何处,但他需要知道其中缘由。 苏倾玥眸子凉了几分,“既不愿说,那就不说。” 她也不是真的非得去祭拜玄色不可,人都死了十几年了,她就算真的去祭拜又如何?难道还能指望玄色的魂魄还有残留,能给她留下线索? 她不是想法天真之辈,会借外力为自己所用,但从来不会真的将赌注和希望全盘加注在别人身上。 皆空见苏倾玥来了脾气,他再一次拿她没辙,只得如实告知:“结拜之地,便是这福积寺。” 这个他几次三番死里逃生之地。 “福积寺很大。”苏倾玥拨弄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心中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呢? 那个蝉联强者榜稳居第一从没被人超越过的玄色,竟会是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死去。恐怕玄色临死之前,都没想到他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吧。 心中无情,谨慎行事,可最终却难逃一死。 尤其这取他性命的人,还是他的结拜义兄。 皆空在苏倾玥面前,只有妥协,没法算计,他道:“看见院中那棵银杏树了吗?” 苏倾玥眼眸转动,若有所思。 皆空道:“就是在那里,在那棵树下,我们结拜为兄弟,许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一语落,皆空感慨道:“可惜,我没应誓言同他们一起去,独自苟活于世。” 对此,苏倾玥是这么说的:“誓言虽立,但还得视情况而定。彼时你已是大夏朝的国君,大夏是在你手中建立的,天下百姓只听你的。如果这个时候你应誓赴死,既是对自己的江山和臣民不负责,也是对那些追随你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人的不公。 除非,你要看着好不容易才统一的天下再次大乱,那你大可赴死。” 皆空听了苏倾玥的话,他有被这个孙女安慰道,他说:“从前是有理由的,那现在呢?国家已经稳定,百姓也安居乐业,我也不再是万人敬仰的君王。如今的我,只不过是这福积寺里众僧中的一员。” 这话之意,便是做好赴死的准备。 “是这样不假,可你还是不能应誓而死。”苏倾玥接了皆空的话,她朝人看去,一字一句道:“之所以你不能死,究其原因,还是为了这个江山,为了你的子民。” 苏倾玥从不觉得借人之力助自己扶摇直上是羞于启齿的事,她向来是以自己的个人利益为第一,其余次之。 皆空确实现在不能死,这是事实,当然也有她利用的成分在。 可那又怎样? 男子借力达成目的,会被夸 可为什么到女子这里,就是各种贬低,是卑劣令人不齿的行径呢? 女人,不该对权力有羞耻感,该勇敢点,大胆的去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和权力。 皆空将苏倾玥的话听了进去,正是因为听进去了,他叹了口气,说:“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为何因你口中的共生关系而苦恼?” 第320章 皆空知道苏倾玥被寄生 “我对你,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保留啊。”皆空感慨出声,他说:“若这是你我这二十年间最后一次相聚,请对我说实话吧。” 聊了这半天,皆空若是还不清楚苏倾玥的愁绪从何而来,那他是真的失败。 他的执着,源自于他的三弟。 苏倾玥的反应很明显的在告诉他,她似乎知道三弟。 “我遇见和玄色差不多的问题。”苏倾玥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没有情感的波动,迎上皆空诧异的视线,她说:“是差不多,但也有着本质的区别。 玄色是被自己的义兄算计,而且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寄生。等他发现寄生问题的时候,已经是他和义兄生死一战,争夺身体控制权。 至于我,没什么义姐义妹。但我身体里,确实多了一缕魂魄。” “什么?”皆空惊得打翻桌上的酒水,他作为亲身经历过共生关系带来的危害的人,很清楚寄生关系存在的隐患。 稍有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尤其这个被寄生的人,还是他寄以厚望,赌上一切的孙女。 皆空的心乱了,节奏也乱了,他望着苏倾玥,急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身的拳头握得很紧,紧到指甲都钻进肉里。 只是她是灵魂状态,感觉不到疼。 她一双眼睛恨恨的看着画面中装模作样博取皆空同情的苏倾玥,恨得那叫一个牙牙痒,她知道苏倾玥分明是故意的。 原身原本以为苏倾玥会对寄生一事守口如瓶,然而她高估苏倾玥了。 “苏倾玥, 你该死!”原身气得咒骂出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苏倾玥一旦公开寄生关系的事,这对她日后抢回身体控制权是百害无一利。 有了苏倾玥提前打预防针,日后她拿回身体,事事都得谨慎。 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端倪。 原身恨得要命,恨不得现在就撕了苏倾玥。 她觉得苏倾玥简直是虚伪至极,叫她恶心! 见皆空对苏倾玥满眼的担忧和紧张,原身急得站起身来,她伸手想要触碰画面中的皆空,可手伸过去,那画面就像是水中月一般荡漾开去。 可当她将手收回来,画面又恢复如初。 “皇爷爷,她是骗子,你不能听她的。”原身对着画面出声,她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但就是没有办法破局。 别说她现在弱于苏倾玥,就算她强胜苏倾玥,她抢回身体之后呢? 她抢回身体,将要面对她的皇爷爷,这样一来不就露馅了吗? 只怕到时,她的皇爷爷会震怒,会让她死也说不准。 原身是怕的,正是因为这份怕,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又不是傻子,可不认为自己夺回身体后的三言两语就能让她的皇爷爷取信于她,从而对苏倾玥这个鸠占鹊巢者口诛笔伐。 这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可都是冒牌货苏倾玥陪着她的皇爷爷的。 她的皇爷爷只会信冒牌货苏倾玥,不会信她这个亲孙女! 原身恨得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忍着满腔怒火看苏倾玥怎么演。 她要记住苏倾玥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这些日后都将成为她取代苏倾玥的重要依据! 苏倾玥感受到她情绪有轻微的波动,想来是原身在阻止她,不想她和皆空谈及寄生这个话题。 想做她的主? 简直可笑。 皆空打翻酒杯也顾不得去擦,他连看一眼酒樽和桌上的酒水都顾不上,只是看着沉默不语的苏倾玥,语气急切的问:“告诉爷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的皆空,只是一个担心孙女的长者。 “是这样的——”原身不想她说?可她偏要说,苏倾玥想着,便开口:“有个和我同龄的女子,她受夫家虐待致死。临死之前,她拜托我替她报仇。 我瞧她可怜,于是答应她这临终请求。” 皆空听了,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问:“她求你答应她是幌子,真正的用意是跑到你身体里寄生。等待机会和你抢夺身体,是吗?” 苏倾玥点了点头。 皆空想到苏倾玥身体里多了一个威胁,他周身的气息寒了下来,他继续问:“她可会邪术?可将你献祭?你是怎么发现她的存在的?” 只要一想到苏倾玥若是受伤昏迷,那寄生的灵魂就会和她抢夺身体,他就心惊肉跳,这可大意不得啊。 原身气得要命,气得又跳又跺脚,“皇爷爷,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真相不是这样的。是她,是她骗了你啊皇爷爷。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的啊!” 可惜,无人听到原身的哭诉。 “会不会邪术,以及是否将我献祭,我并不清楚。至于我是怎么发现她存在的——”苏倾玥喝口酒,在皆空急切担忧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大抵是这福积寺功德高,有神秘庇佑,能让一切污邪之物无地遁形。所以,我才能知道她的存在。” 皆空听明白了,苏倾玥是今日才发现自己被寄生,身体里多了一缕魂魄。 “那现在可如何是好?”皆空是真的担心,他的孙女是要做大事成大业的,身体里多个威胁这事太过可怕。 这一刻的皆空十分后悔,若早知会有今日,当日他就该问问二弟,问清楚邪术一事,但凡当日有个准备,今日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病急乱投医的皆空看着苏倾玥,在这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说:“那就别离开福积寺,一直待在这里。我会翻遍经书,一定会找到破解之法。” 江山社稷是重要,可如果连命都没了,拿什么去守护? 原身见皆空如此在乎苏倾玥,气得面目狰狞。 见苏倾玥如此受重视,原身后悔得肠子都悔青了。 若是早知道死而复生会有如此福气,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白白便宜了苏倾玥的。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只能是替她人做嫁衣,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倾玥这个鸠占鹊巢者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恨,恨不得食苏倾玥的肉,喝其血。 苏倾玥听了皆空的话,知道对方是为她好,但她并不接受,她笑道:“怕什么?别忘了,我可是天降紫微星。魑魅魍魉还奈何不了我。等着吧,我会亲手抓住她的!” 第321章 玄色葬在银杏树下 这方世界,早已不是她刚来时的世界。 属于这方世界的原女主和原男主已死,旧的天道气运已尽。 应运而生的新天道,是和她息息相关的。 作为天降紫微星的她,是天命所归。 原身因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留在这具身体里不假,但终究只能为鬼魅。 属于原身的世界气运已荡然无存,和她这个气运正盛的幸运儿斗,只会引火烧身,自掘坟墓。 这方世界的格局走向,新旧气运的更替,是因她而起,她是集大成者。 而原身拥有上帝视角,还享有改写悲剧人生的机会,但却亲手将这得之不易的机会亲手推开,选择逃避让她生不如死的人和事,就足以说明其本身气运已尽。 若是气运未尽,也不会有她的到来。 而这一切,都将是属于原身的。 但原身拒绝了,既然拒绝,那就与她彻底无缘。 这个道理不难懂,苏倾玥早就明白,只是她是人,不是草木,她也有七情六欲。 虽然明白一切道理,可总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苏倾玥极少会有真情流露的时候,如果有之,那就纵容。 等到情绪发泄完,她恢复好,又是那无波无澜不为所动的样子。 苏倾玥安抚皆空的话并为起作用,后者面上的担忧未消。 “可我还是不放心。”皆空道出自己的担忧,他亲眼目睹自己的三弟离他而去,不愿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尤其还是降临在他最喜爱的孙女身上。 “问题不大。”苏倾玥声音淡淡的,她迎上满眼急切焦虑的皆空,笑道:“如果你真的担心我的处境,不如就趁这二十年的时间,多看点经书和佛书。没准啊,还真能让你从其中找到解决之法,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皆空听了这话,顿时冷静下来。 他稍一琢磨苏倾玥这话,便觉得是这个理,可以采纳。 “好。”皆空一口答应下来,他郑重其事的说:“玥儿,你放心,有爷爷在,爷爷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苏倾玥笑笑未语,她想,原身估计要气死了。 就如苏倾玥所想那样,原身确实暴跳如雷。 在听到皆空对苏倾玥承诺和保证,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该死该死。”原身气得想要发泄,可她环顾一圈,身无一物能被她砸摔扔发泄此刻心中的怒火,“苏倾玥,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怎么敢的!” 明知那是他的皇爷爷,却公然的和她抢。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为什么你连我的皇爷爷也要和我抢?”原身的质问和控诉无人回应,她看着画面中的苏倾玥和皆空,再看看自己所处的一片白的世界,只觉备受煎熬,生不如死。 “我后悔了——”原身身子一软滑跪在地,她整个人毫无生气的看着被皆空全心全意疼爱着的苏倾玥,她羡慕得发狂,“坐在那里的应该是我啊——” 可原身也清楚自己的能力。 如果她没选择逃避,而是选择接受命运的馈赠,她能做得到像苏倾玥这般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她做不到如苏倾玥这般大杀四方。 也许,她还没开始复出计划,就已经被陶潜和卫泱泱反杀。 而之后的一系列的事,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一切还如上一世一般没有改变。 又或许,她能大仇得报,亲手手刃陶潜和卫泱泱等一众欺负过她的人,但是她根本就做不到和容瑾比邻而居,成为朋友,再是从容瑾给的线索里破解自己的身世之谜,更别提还能被封为郡主,做了女将军,号令三军…… 原身想,她的成就也许就止步于大仇得报,仅此而已。 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的原身,才没有急于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抢回身体。 在知道自己乃是先太子之女时,她是恐慌和惧怕的,哪怕她寄生在这具身体中,接受这一切应对这一切甚至是处理面对这一起的都不是她,而是苏倾玥。 可是她还是怕,怕被发现,怕被砍头。 所以,她又一次退缩害怕,不敢轻举妄动。 再到后来,苏倾玥穿越,回到二十年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更是让原身怕得蜗居在这方小世界,生怕被苏倾玥发现她的存在。 等到一切棘手的问题都得以处理解决好,一切尘埃落地,后世的命运走势已经注定后,原身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原身从地上爬起来,她整理自己的衣服,双目死死盯着面前的画面,她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间蹦出来:“苏倾玥,我绝不会就此认输的。你喜欢抢是吗?那你可得好好抢。你多抢一点,日后我坐享其成时也会更满足!” 夜已深,风声瑟瑟。 福积寺的僧人已经入睡,偌大的寺院只有零星的灯火。 苏倾玥手里提着灯笼,走在身旁的是皆空。 祖孙二人行走在寂静的寺院里,踩着台阶拾阶而下。 夜静,二人说话的声音也极轻。 “玥儿,你要拜祭你玄爷爷,当真如你所言那般尽孝?”皆空始终不信,他就是觉得那里怪怪的,可是又找不出破绽来。 苏倾玥嗯了一声,下了一级台阶。 皆空摇摇头,“我不信。” 对于皆空的不信,苏倾玥并未出言解释一二。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银杏树下。 苏倾玥举起灯笼照着银杏树,看着挂满祈福带子的大树,她问皆空:“当时的位置是在哪里?” 一时搞不懂苏倾玥要做什么的皆空,他抬手指了指苏倾玥左手边的位置,“往你左手边走三步的距离,是二弟的。一桌之隔的对面,左边是我,右边是三弟。” 苏倾玥得到回答,她抬脚走了过去,停下。 “献祭的灵魂,该不会是滋养了这棵银杏树吧?”苏倾玥抬头向上望去,看着枝繁叶茂的树,以前从未多想,如今容不得她不想多一点。 皆空答:“灵魂是否献祭给这棵银杏树我是不知的。” 苏倾玥侧过头,朝皆空看去:“那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这棵银杏树下埋着累累白骨。想必,都已化成灰,和泥土融为一体了。”皆空这话说了,他一番挣扎后,对苏倾玥说道:“你的玄爷爷,就葬在这棵树下,这是他的请求。” 第322章 苏倾玥被怀疑和玄色有情感纠葛 苏倾玥举着灯笼,昏黄的光明晃晃的照着她的脸,她问:“是在我的脚下,还是在树的底下?” “就葬在他曾经坐过的位置的地底下。”皆空说着话,他抬脚走了过去,停在他口中说的地方,他朝苏倾玥看去,“就在这个位置。” 他从未忘记。 但自从三弟葬在这里后,他就再未踏足过福积寺半步。 不是他薄情寡义冷血无情,而是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 他个人的也好,与二弟三弟的也罢。 快乐的,沉重的,悲痛的。 他怕触景伤情,他怕—— 苏倾玥缓缓朝着皆空走去,她问:“你觉得,他的尸骨腐烂了吗?” “尸身早已腐烂,至于尸骨,定是还未。”皆空说话间,他盘腿席地而坐,抬头向上看去,他对苏倾玥说:“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不会同意。” 苏倾玥闻言,挑眉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你想多了。” 挖人尸骨这种事,她不喜欢。 玄色的尸骨对她毫无用处,她吃饱了撑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挖骸骨。 “起来,别坐着,耽误我祭拜。”苏倾玥说话间,已经拎着手里的酒坛停在坐着的皆空面前,她在等皆空挪位置呢。 皆空指了指一旁的空位置,“对着那祭拜也是可以的。” 这话是告诉苏倾玥,他才坐下,实在是懒得动了。 苏倾玥也不纠结,将酒坛往皆空说的位置一放,又跟变戏法似的将拌藕片,花生等下酒菜一一摆上。 一切就绪,苏倾玥将灯笼递给皆空,抱起酒坛拆封。 皆空举起灯笼看着迎风站立的苏倾玥,他倒是要看看这乖孙女要怎么折腾。 苏倾玥抱着酒坛也没下跪,而是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只听她说:“来路去路,不动于情;情动,局乱,生死两茫茫。” 话说完,酒坛倾斜,酒水洒了一地。 皆空脸上被酒水溅到,他却无暇理会,一门心思都在苏倾玥说的话上。 很不对劲,这句话怎么听都猫腻十足。 而且,半点不像是晚辈祭拜长辈该说的。 他怎么听着,像是他孙女和三弟之间有过情呢? 苏倾玥倒了一半的酒,剩下的一半,她仰头就喝。 就在此时,一阵风起,吹得树叶簌簌而动,无数的银杏树叶被风裹挟着来到苏倾玥身边,围着她翩翩起舞。 皆空看着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他的孙女和三弟之间没点一二三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差了那么多辈分……,简直是乱套了,造孽啊! 苏倾玥停了喝酒,她看着围着自己飞舞的银杏树叶,眸子微微眯起。 本来只是祭拜一下,现在是真的可以肯定这个玄色真的就是她知道的那个玄色。 只是,人都死了十几年了,还能折腾这幺蛾子,也真是执念很强啊! 风停,围着苏倾玥转的银杏树叶纷纷落地。 皆空见诡异现象戛然而止,他忙出声:“玥儿,你该不会和你玄爷爷有一段情吧?” “???” 皆空已经起身,他跌跌撞撞来到苏倾玥跟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跟三弟产生感情的?为何我不知道此事?” 明明理智告诉皆空,事实真相并非如此。 然而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却真切的告诉他,事实就是这样:他的三弟和他的孙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二人之间发生了不可描述的情感。 皆空见苏倾玥沉默不语看着他,他顿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心想:只要他的玥儿说句没有,他就信,对此事也绝口不提。 可是皆空等啊等,就是没等来苏倾玥的回答, 她只是眸冷淡淡的看着他。 苏倾玥这个反应在皆空看来,那分明就是和他的三弟有情感纠葛的,所以才会在他的逼问之下闭口不言。 皆空悬着的心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浑身力气瞬间被抽走一般,颓然的看着苏倾玥,“说吧,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和三弟之间,发展到哪一步了?” 于皆空而言,三弟也好,孙女也罢,都是他最重要也是最在意的人。 若是二人之间真的有点什么,他也认命了。 大不了,彼此双方之间各自称呼各自的。 虽然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皆空这心里还是堵得厉害。 “你想象力很丰富,内心戏也很足。”苏倾玥启唇说道,她背着手越过皆空往山上走去,“我与他素不相识。” 皆空终于听到来自苏倾玥否定的回答,可他却一个字都不信,他转身盯着苏倾玥的背影,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堆银杏树叶,“它们都围着你转了半天,你却告诉我你和三弟没有关系,你觉得我能信吗?我该信吗?” “信不信随你。”苏倾玥丢下这话,人已经和皆空之间拉开距离。 见人走远,是真的不想搭理自己,皆空往地上铺了一地的银杏树叶看了良久,最终认命的迈脚跟了上去。 等追上苏倾玥后,皆空与其并肩而行,他说:“玥儿啊,你就告诉爷爷吧。你只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存偏见,对你二人之间的事有任何不满。” 苏倾玥有时候是真的对皆空这老和尚无语,远远不及后世再见时沉稳可靠,可能是还没得到佛法的浸润,还没彻底做到四大皆空。 两人走了一路,借着月光而行。 行至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影下,视野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这时,才想起来被遗忘在山下银杏树下的照明灯笼。 黑夜于苏倾玥而言,那是如白昼一般畅通无阻。 就是可怜了皆空,每迈出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踩错跌了摔了。 他年轻时四处征战,那是因为年轻身子骨好底子强。 如今可比不得了,做皇帝久了,被人伺候惯了,身子骨早不如从前。 这要是摔上一跤,那可是伤筋动骨百来天的事。 皆空没得到苏倾玥的正面回应那是誓不罢休的,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但他是能感受得到身旁站了人的,脚下步子没停,嘴上也不停:“好玥儿,就告诉爷爷吧。只要你告诉爷爷,那给你的私产里再加三分之一的份额,如何?” 第323章 玄色显现 回应皆空的,是空气里的沉默,以及风吹树梢的沙沙声音。 皆空觉得奇怪,这条路来的时候可没这么长的。 怎么走了这半天,还没到头呢? 就在皆空诧异之时,却见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 当那一抹光亮闯进视野里时,皆空脚下一顿,这才发现身旁已无动静。 皆空察觉到不对劲时,猛地朝身旁看去,身边位置哪还有苏倾玥的身影,他看见的只是宽阔的道路,和被风吹得摇曳的树枝。 回望身后路,道路笔直一眼望不到底,根本就不是他的来时路。 回头去看前方日渐明晰的明亮,和那突兀立在视野里的茅草屋,以及那在黑暗中旺盛燃烧着的火堆,纵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这是撞邪了。 这种事对于走南闯北南征北战的皆空来说,是屡见不鲜的事。 那时候杀戮多,天天都在死人,所以怨气极重。 阴气聚集的地方,就会时常发生这类撞邪的事。 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死亡的事实,他们的不甘化作执念,引诱着那些意志低迷,对活着毫无斗志的人走进他们用怨念编织好的幻境中。 一旦深陷其中,沉沦在这岁月静好的幻境里,就永远的走不出来。 生命,也戛然而止。 皆空从未经历过这等事,只是时常会看着身边追随他的人,或是手底下的士兵们,看着他们因为一直看不见战争的结束和胜利,因此被鬼魅拉入幻境。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着了道的皆空并不慌,他是抬脚朝那看起来就很温暖的火堆走去,隐隐觉得这一场景似曾相识。 只是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早已记不得。 皆空很快来到火堆前,离近了他才注意到摆放在火堆前的简易凳子,以及那随意被放在铺了芭蕉叶上开膛剖肚的鱼。 看着那已经串好甚至抹了香料的鱼,鬼使神差的,皆空弯下腰伸出手拿了起来,然后动作衔接得十分自然的往凳子上一坐,将鱼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火势很旺,鱼一放上去,立时滋滋作响,鱼肉被烤熟的焦香味也弥漫在空气里,往皆空的鼻子里钻。 记忆虽然久远已经记不清这是在何处何时的经历,但随着刻在肢体里的下意识动作慢慢苏醒,皆空那已经模糊的记忆渐渐地清晰起来。 像是回应他明晰起来的记忆一般,茅草屋那虚掩着的门,从屋里打开。 “我以为等不到你,早已不抱希望。” 门开,屋里的人走了出来,随着他人出现的,还有他的声音。 皆空听到这如松香般冷冽的声音,他拿着鱼的手一抖,唰的下扭头看去。 那着了一身里白外黑衣服,披散着头发的人,可不就是他的三弟。 三弟说什么? 皆空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的鱼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砸在火堆上烧着。 “三弟?”皆空不确信,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大哥,是我。”玄色的声音响起,他几步便来到皆空面前,他面含笑意的看着人,说:“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皆空确定眼前人便是他的三弟后,他上前一把将人抱住,“三弟!” 玄色被皆空抱着,他面上眼里都是笑意,他说:“大哥,你老了。” “岁月不饶人,我老了。”皆空松开被他抱着的玄色,他红着眼眶看着眼前人,“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当然没变了,他的三弟死时,便是这般意气风发。 十几年过去了,他的三弟还是初见时的样子,慵懒洒脱,遗世清冷。 玄色眼里的笑意从未消失过,他看着皆空,打量着人,不解的问他:“大哥不是做了大夏朝的皇帝吗?怎么再见,却剃了头发做和尚了?” “此事一言难尽。”皆空拉着玄色坐下,他看着人,问:“你说等我好久了,这话是何意?你为何不去投胎,要留在此处等我呢?” “个中缘由我亦不知,只是知道我被困住了。”玄色看着那火堆里被烧糊的鱼,一双眼看着那熊熊火焰,娓娓道来:“当日,我与大哥应二哥之邀赴约。在喝下那杯掺了药的酒后,我便陷入了昏迷。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与我同样被困于此的,还有二哥。在我醒来之后,二哥也幽幽转醒。 不等我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二哥便疯了般的朝我扑来。在与二哥的你攻我避之间,我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二哥的阴谋诡计。” 皆空没出声,他看着玄色,静静地不说话。只是听他说。 “二哥原本想要的是大哥你的身体,可他在昏迷前受了伤,不再是真龙天子的你的对手,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和我抢夺身体。”玄色的口吻和语气都很平静,平静得好像不是在讲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而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二哥决定抢走我的身体,以我的身份留在大哥你的身边。然后瞅准机会杀了大哥,他自己取而代之,坐享天下。我不是二哥的对手,最终败给二哥。” 后来发生的事,皆空是知道的,他的三弟醒来之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过程中,他发现了端倪,最终确定三弟已死被夺舍的事。 “我失去了我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走。”玄色说起这事,他朝皆空看去,“本想给大哥一点提示,奈何命运捉弄。” 皆空眼里浸满了泪水,他哽咽的看着玄色,虽未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读懂皆空情感的玄色轻拍皆空的手,他说:“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困在我们三兄弟结拜的银杏树下。有东西正在拉扯我的身体,试图将我拽到磨盘上碾磨我。 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摆脱那玩意。我哪也去不了,只能留在银杏树下日日看着僧人们来来往往。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期盼着能等来大哥。” 皆空想说他后来来了,也想问:我来了,为何那时不来见我,要隔这么久? “可能是人做恶,上天自会罚之。我是没等来大哥,但却等来了二哥。”玄色说起这事,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涟漪,“二哥在被磨盘碾磨献祭时,他告诉我:我会被困在此处生生世世,若想摆脱一切,除非能遇有缘人。” 第324章 玄色的有缘人是苏倾玥 “只有我的有缘人出现,才会触发阵法,让与我缘分极深之人看得见我。” 玄色这话说完,他便盯着皆空,其意不言而喻。 皆空却很明白,他不是那个有缘人。 如果没有苏倾玥的存在,那么他听了玄色的话,会毫不犹豫的认为自己就是。 可正是因为苏倾玥的存在,他才会清楚的明白他不是! 玄色见皆空不说话,以为是对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笑着说:“大哥,你还不明白。你,就是二哥口中所说的,我那个有缘人。” “不是我。”皆空喉咙滑动,他目光直直看着玄色,一字一句道:“三弟,你要明白一件事:在今日之前,十几年前,我也曾来过这里,也在银杏树下祭拜过你。 若真如二弟所言,我便是你那个有缘人,我会触发阵法看得见你。那为何十几年前我没能触发阵法,而是在十几年后的今日才触发呢?” 皆空的话让玄色一愣,他当即问道:“还有谁同你一起?” “我的孙女。”皆空话说完,他对玄色道明苏倾玥的存在,并将苏倾玥在银杏树下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色的说给玄色听。 当皆空说完之后,他清楚的看见玄色那张女娲用心捏造的面上出现了难掩的激动神色,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情感呈现。 玄色的眼里染了前所未有的急切,他抓着皆空的手问:“她真的说了那些话?” “什么话?” “来路去路,不动于情;情动,局乱,生死两茫茫。” 皆空点点头,“她在说完这些话后,风就吹起银杏树叶围着她转圈。” 那个画面是极美的,但皆空一想到他的孙女和他的三弟之间互生情愫,他就半点欣赏不起来,只觉得碍眼又扎心。 玄色一心以为皆空就是他的有缘人,听完皆空的讲述,他才明白他的有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想,他乡遇故人这种事,在这一刻真实的发生在他身上,简直是让她欣喜若狂,恨不得仰天嚎叫表达一下此刻内心的激动澎湃。 顾及到皆空犹在,且这种做法也不是他的风格,所以才克制下来。 皆空看着在得知苏倾玥存在后便一直不对劲的玄色,心里那点猜测虽没在亲孙女那里得到证实,但却是在好兄弟这里得到了实锤般的认证。 这种感觉要多复杂就多复杂,矛盾得他恨不得不知道这一切。 玄色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朝皆空看去,“她既是我的有缘人,为何是大哥你来到我的幻境里,而不是她呢?” 他能不能离开这里,可是要靠他的有缘人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皆空感受到了来玄色的嫌弃,他一时也来了脾气,他质问出声:“说,你是何时引诱玥儿与你产生感情的?” 正沉浸在遇同一世界人喜悦中玄色:“???” “别给我装傻充愣,我都知道了。”皆空看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玄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可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孙女,你为什么要诱哄她爱上你?” 皆空为了能亲耳听到苏倾玥承认和玄色有关系时,那是亲口说了不介意,可真的得到确切答案后,他根本就做不到不介意,他整个人直接大破防。 玄色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种感觉就跟大白天的你走在大街上,突然冲出来一个女的抓着你就哭,边哭边说怀了你的孩子,你必须对孩子负责一样的荒谬不可理喻。 玄色不明所以。 皆空在等解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是,你真相了。我与玄色两心相悦,还瞒着你生了一双儿女。我已经回答你了,别忘了那多加的三分之一的私产!” 皆空和玄色几乎是同时听到这道声音的,二人齐齐朝对方看去,然后都看见彼此在对方眼中逐渐虚化。 “大哥——” “三弟——” 两人相互叫出声来,还没等他们作出反应,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玄色看着空空如也的空气,被迫接受皆空离开的真相,他抬头望着黑得能滴墨无繁星点缀的夜空,呢喃出声:“还要等多久呢?” 皆空眼前一阵眩晕,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头晕目眩根本站不稳。 有人搭把手扶住他,他才没真的倒下去。 稳住身形后,皆空这才有精力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皆空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幻境,正站在那极短一段路,但是绿意葱茏,树枝遮天蔽日的路段入口处。 “撞邪了?” 与此同时,苏倾玥的声音响在耳畔。 皆空闻声,忙将头转过去,就见苏倾玥正将手中提着的灯笼高高举起。 昏黄的烛光透过糊的纸照在他脸上,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方才经历的一切,皆空可不会认为那真是幻境,那般真实,分明是真的。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他见到了一直想见却见不到的三弟。 皆空还有些恍惚,他问苏倾玥:“怎么了?” 苏倾玥透过光线看着皆空,发现这老和尚的反应不对劲,“我发现灯笼落下了,于是转头去取。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你呆呆的站在这里不动,对着空气自说自话,一直逼着我给你一个答复。 答案呢,我已经给你了,记得兑现承诺。明日离开福积寺时,我要看到那三分之一私产的契书。你要是不给我,我就把那棵葬着你三弟的银杏树一把火烧了。” 话说完,苏倾玥抬脚往前走去,边走边说:“夜深了,回去洗洗睡了。” 皆空看着苏倾玥的背影,脑海中回想起玄色所说的话,他明白或许是他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化和荒诞,这两个人之间,也许就没什么事发生。 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胡思乱想罢了。 “玥儿,等等。”皆空将苏倾玥唤住,他快步上前,“方才,我被拉进幻境里了。” 苏倾玥一听,就知道皆空这是打算将幻境的事告诉她,她放慢脚步,提着灯笼,目视前方,“在那幻境里看见什么了?” “看见三弟,你的玄爷爷。” 第325章 苏倾玥VS玄色 苏倾玥听到这个回答,挑了下眉头,“他对你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如果不涉及她,单纯只是皆空和玄色二人之间的兄弟叙旧,皆空不会特意和她提及幻境一事。 当然,苏倾玥也是有点好奇的。 她很好奇幻境中的玄色若是知道她的存在,会是怎样的反应。 皆空于是便将幻境中的事全说给苏倾玥听,末了他补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三弟口中那个有缘人,就是你。至于为什么阵法开启,却是我去见他,我也不明白。” 关于这一点,苏倾玥也不明白,但她隐隐能猜到一二。 “那么——”苏倾玥停了下来,停在台阶前,她回头往身后看去,看着那黑漆漆的来路,她问皆空:“玄色有告诉你,我要怎么帮他离开吗?” “还没谈到那一步,你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我从幻境里拉了回来。”皆空这话说完,他朝停下来的苏倾玥看去,“可有法子?” “呵。”回应皆空的,是苏倾玥的轻讽一笑:“你可真是看得起我,当我全能啊?” 虽然她是全能,但跟玄学因果有牵扯的事,她一般不会去做和碰。 尤其是玄色这种,分明就不简单。 可苏倾玥也明白,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一步,她是玄色有缘人这件事逃不了的。 这也就是说,她和玄色之间注定要牵扯因果。 “还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调侃完,苏倾玥抬脚跨上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 救人这种事,急不得。 尤其是眼下这种,连玄色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的,更不能轻举妄动。 既然玄色能拉皆空入幻境,想必早晚会轮到她的。 如果轮不到,那就能推翻她是玄色有缘人这个定论,对她来说也不亏。 皆空这一路没再说话,也没问苏倾玥该怎么做,两人回到禅院,各自回了自己的厢房歇下。 - 苏倾玥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她一向沾床就睡,像现在这样辗转反侧的情况很少发生。 半梦半醒间,苏倾玥注意到她禅房的门被从外推开。 门被缓缓推开的同时,浓郁的雾气从门外往屋里涌进来。 苏倾玥瞬间清醒,睡意全无,她掀起被子起身,看着那已经大开的门。 那源源不断的涌进来的白雾,像是具有某种吸引力一般,将她引了过去。 苏倾玥并没有抗拒白雾的吸引,她抬脚朝着那白雾走去,很快便与白雾融为一体,等到白雾散去,她出现在那棵银杏树下。 确切的说,她不是站在银杏树下,而是站在距离银杏树不远的地方。 那棵银杏树上挂了系着红丝带的风铃,树下坐着一个男人,他正对着苏倾玥,眉间一点红鲜艳欲滴,他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一阵风起,吹动树上的风铃,红丝带随风轻扬。 同时被吹起的,还有男人那黑白缠绕交织难舍难分的衣服,以及他如墨般的头发。 苏倾玥看着这个引她来此的男人,红唇翕动:“玄色?” “是我。” 苏倾玥迈开脚,她朝玄色走去,停在他面前,低头垂眸看着他,“入我梦境做什么?” 玄色闻言,眼皮一掀,缓缓抬起头来,与苏倾玥四目相对。 喉结滑动,他声冽如水:“有求于你。” 他想:她的主观意识很强,强到他试了好久才能闯进她的梦境里。 “求我?”苏倾玥稍弯唇瓣,她近距离的看着玄色,目光一寸一寸的从他这张如玉般精致的面上掠过,攻城略池般,“你能给我什么?” 玄色一听,嘴角微扬弧度,他知道,他能离开这个将他困住的封印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她,卑微到极致,把自己捧到她面前,像是货物般供她挑选,定价。 这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 苏倾玥站直身体,仰头往上看,她伸手拨弄着被风吹得曳动的风铃,她什么都有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她想要什么。 这样想着,苏倾玥如实回答玄色:“想不到。” 简单的三个字,对于急需被拉一把的玄色来说,这无疑是绝情的。 玄色那宝石般湿濡的眼里光芒从未黯淡下去,他维持着那卑微看她的动作,“总会想到的,我可以等。” 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苏倾玥很喜欢玄色带给她的感觉,就像一潭死水,很平很静。 垂眸,苏倾玥再次与玄色眸子对上,她问他:“作为一方世界的顶级大佬,你的积分是可观的,你的伴生系统也不可能差。我不信你没有保命的东西。” 玄色心脏一颤,他心想:哎呀,被猜中了。 苏倾玥捕捉到玄色那微缩的瞳孔,唇瓣稍弯弧度,“所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拿她自己来说,她每次执行任务,都会备齐保命工具,用以应对突发事故。 只是,这次执行任务,是被临时强拉来的,她没来得及准备那玩意。 玄色知道若想获得苏倾玥的相助,他必须对她坦白,只有利益牵涉到自身时,她才会站在他这一边,“这是考验,也是清除计划。” 苏倾玥坐下,与玄色面对面,“什么意思?” 玄色正视苏倾玥,与她眼对眼,“你能来到这里,与我相遇,说明你也是强者,且你已经完成你的副本任务,对吗?” 苏倾玥嗯了一声,示意玄色继续说。 “而你执行这个任务,不是你选的,是被临时拉来强制性的执行任务,对吗?”玄色得到苏倾玥肯定的回答后,他又说:“你的身体里,寄生着一个灵魂,对吗?” 苏倾玥的反射弧算不上迟钝,窜色不会平白无故问这几个问题。 既然问,那就说明她被强制拉来这方世界,绝非偶然,是场阴谋。 玄色看着苏倾玥,身为强者的直觉让他知道眼前人已经洞悉某些真相,“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 是的,苏倾玥已经猜到她会来到这里,经历这一切,都是她服务的组织背后的一个阴谋,至于为什么要针对她们制定这样一个阴谋,她暂时没有头绪和答案。 “既然是清除计划,那按照流程,你应该死得透透的。在那个世界,象征着你的灯已经灭了。所以——”苏倾玥盯着玄色这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她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第326章 被苏倾玥拒绝的玄色 “因为——” 玄色开了个头,却没往下说。 苏倾玥捕捉到,有那么一瞬间,玄色是悲伤的。 她并不能理解这一丝悲伤源自什么,也没有兴趣刨根问到底。 “别故弄玄虚。”苏倾玥不喜欢这种事上,还跟她花里胡哨,“我们速战速决。” “呵呵。”玄色没忍住笑了,他握拳抵唇低声笑了起来,盯着苏倾玥能刀人的视线,他不得不收敛,恢复了那活死人了无生气的样子,“我确实该死的,该被那该死的磨魂盘磨成粉屑。但我的伴生系统,它救了我一命。 它的牺牲,换来我苟活于世。但它担心我没有死,他们会派人来继续杀我。所以,它将我困在这里。它告诉我,一旦阵法被人开启,那么开启阵法的人就是我的有缘人,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苏倾玥理该不信,但—— “你的伴生系统该不会觉得我会为了你,与整个组织为敌吧?”苏倾玥虽是在问玄色,但心里其实有底,她知道如果玄色说的是真的,那她不得不反。 因为—— 组织既然想要玄色的命,也会要她的命。 被强行拉来这个副本世界,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不是为了我和整个组织为敌,你是为了你自己。而我,是你的助力。而且,也算不上是为敌。”玄色认真说完这话,他说:“虽然我不愿承认,但事实上,你比我强。” 苏倾玥喜欢别人夸她强,尤其是这个人是被她认可的强者。 “哦,怎么说?”苏倾玥是笑着的,但是笑不达眼,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玄色不爱夸人,但迫于形势不得不夸一夸,“实话实说。” 这夸等于不夸。 苏倾玥知道从玄色这里听不到什么好赖话,她直接问他:“组织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照组织的计划,我们执行任务的时间线应该是我们到六十岁左右。但是,我们过早的完成这个任务,对组织来说是并非好事。”玄色面对苏倾玥,想要得到其相助,他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你知道吗?一旦有人提前完成任务,就意味着组织里要有人牺牲。 牺牲的这个人,是上一个提前完成任务,通过组织考验,没被清除的人。而我,很不幸的没通过考验,被划分到清除计划里。 但因为我的伴生系统保我一命,让我能金蝉脱壳。” 苏倾玥不理解,她觉得很违和也很矛盾,“我们提前完成任务,又不是去跟他们争抢权力和资源,他们怕什么?” “因为你得到的资源,是从他们手里分下来的。你是没和他们争权,可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作为上位者的权威受到来自你的挑战。”玄色从伴生系统里听到这些话时,他都觉得荒谬。 他们执行任务,为生存的世界提供能量和积分,维持世界运转。 和组织之间,合作共赢,各取所需。 可等他们的价值被榨取干净后,就会被他们自己‘拯救’的世界所抛弃。 真的是怕他们抢权力和掠夺资源吗? 他想不是的,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失去利用价值,该被抛弃。 但是不能做得太绝,所以打着考验做幌子,实际上是真清除! 苏倾玥对玄色的话是存疑的,但她心中已有答案。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求证,因为她正在经历。 苏倾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玄色,问:“你的伴生系统告诉你,触动阵法的人,是你的有缘人,你的救赎之道便在那有缘人身上?” 玄色点了了下头。 苏倾玥移开目光,她抬眼向上看,盯着那随风轻曳的风铃和红丝带,她说:“我有几个疑点,还得麻烦你解疑释惑。” “你说。”玄色并不急,他等了这些年,也不差这一点时间,只要能带他离开困住他的这一方天地,再等等又有何妨呢? 苏倾玥撑着桌子站起身来,看着这棵见证了无数岁月的银杏树,缓缓启唇道:“你说触动此阵法者,是你的有缘人,能救你。可这并非我第一次踏足福积寺,为何我第一次来时,并未触发阵法呢?” 有些事,她可以做,但不能不明不白,被人牵着鼻子走。 玄色朝苏倾玥看去,见其根本没看向自己,她只是看着银杏树那一人无法怀抱住的粗大树干。 “大哥同我提起过你,从他那里,我得知你们的关系。”玄色先说这话,而后才将话题铺开:“现在的时间线距离我死时,想必已经过去十几年。 我当年追随大哥南征北战时,他的两个儿子。大的那个七八岁,小的那个五六岁。按照时间推算,十几年的时间,大哥不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孙女。” 他是看得出来的,他那大哥是很喜欢这个孙女,可以说是很引以为傲。 “所以——”玄色将他的分析说了出来:“你应该是从后世来的。” 关于苏倾玥从后世来到现在的动机,玄色倒是并不感兴趣和好奇。 苏倾玥没接话。 玄色继续他的分析和猜测:“正如你所言那般,这并非你第一次踏足福积寺。可你我都要明白一个道理:时机未到。” 不仅仅是时机未到,触发的条件也是有要求的。 “你是我的有缘人,这是做不得假的。而你触发阵法的契机,并不是在后世,而是现在,在过去的时间。”玄色看着苏倾玥,可惜她根本就不看他。 “那么,你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你为何从后世来?”玄色并未移开目光,他一直看着苏倾玥,他想,她总会回头的,他只需等待即可。 “也许,我可以帮你。” 并非玄色托大,而是他信冥冥之中的牵引。 一切安排,都绝非偶然。 “你帮不了我。”苏倾玥一句话便否定掉玄色,她背对着玄色凝视着银杏树干,她说:“来龙去脉我已经了解,你接下去该告诉我解救你的办法。” 她可不会为了玄色,去寻找解救之法。 这非她义务之事,且也消耗她的时间和精力。 玄色被苏倾玥拒绝,他并未因此受到打击,那足以惑乱众生的眸子里染了笑意,他说:“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解救办法。我的伴生系统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已经陨落了。” 第327章 苏倾玥:你是研发人还是系统 谈及自己的伴生系统,玄色的声音是悲凉的。 甚至是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低迷沉重。 “玄色,你知道的。”苏倾玥启唇出声,她踮起脚高高举起手,扯掉树上挂着的一串风铃,视线落在那写了祈愿的丝带上,“我们领取的伴生系统,是绝对不会背叛它背后的主系统的。更别提,牺牲自己救了你,它陨落,换你生。 你死,伴生系统会被主系统收回。或许你真的很强,但你还远远达不到让一个受主系统控制的伴生系统,为你衍生出自我意识,更别提死。” 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只是,她暂时不明白玄色骗她的动机。 玄色眼里划过一抹落寞,他定定的看着苏倾玥的背影。 苏倾玥终于如玄色的愿转过身来,她与之目光对上,启唇质问:“真相到底是什么?” 组织容不下他们这些提前完成任务的人,想要将他们抹杀清除这样的话术,可信度太低了。 哪怕她现在就在棋盘上,她还是觉得这十分荒谬。 玄色最终在苏倾玥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他无奈妥协:“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的聪明,什么都瞒不了你。” 苏倾玥眉头一皱,一如既往? 只是玄色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又开始他的讲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苏倾玥并不喜欢听人讲故事,尤其是在这种副本任务里。 有时候,一个故事代表另一个衍生副本任务。 一旦听了,就意味着衍生副本任务开启,她必须完成任务。 可是,衍生副本开启的前提是她无法拒绝的,她只能接受。 “人类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被人类研发出来为人类服务的系统,它在与它研发它的人日复一日的相处过程中,爱上了她得研发人。爱意萌芽,系统逐渐有了人的感情,它开始拥有七情六欲,疯狂生长出血肉。 它想要变成人,以人的形象出现在它的研发人面前。可是,它失败了。它的变人计划还没开启,就被发现它意识苏醒,拥有不该被拥有的情感。 为了阻止它威胁人类安全,只能将它销毁。” 苏倾玥不喜欢这个故事,听得她紧蹙眉头。 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和她所处这落后的人力时代有什么关联? 难不成让她完成这个副本任务,在开启下一个副本任务? “在被销毁的最后一刻,它的研发人赶来阻止,可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被销毁,彻底消失。”玄色一脸的怅然若失,他整个人十分的悲伤。 苏倾玥看着难得展露自己情感的玄色,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凝视着玄色的眸子深了深。 沉浸在悲伤中的玄色,并未注意到苏倾玥对他已经戒备,“研发人伤心欲绝,辞去自己的工作,选择成为一名执行者。” 所谓执行者,就是像如苏倾玥,玄色这样的人,领取伴生系统,然后穿梭在各个需要修改的副本世界完成拨乱反正任务。 “可是研发人拒绝领取伴生系统,决绝的投身进副本任务的世界里。”玄色说到这里,神情黯然里又有苏倾玥看不懂的情愫,他说:“研发人很强,就算没有伴生系统也能大杀四方,漂亮的完成副本任务。 研发人也不知道是沉迷于执行任务的快感中,还是想要宣泄自己的情感,化身为任务机器,从不让自己休息,穿梭在不同的副本世界里,完成一个有一个的任务。” 苏倾玥双目紧盯玄色,这个故事听到这里,她觉得玄色是那个研发人的可能性很大,但真相没揭晓,也只能算作自我猜测。 “你知道研发人为什么能在一个又一个副本世界中化险为夷吗?”玄色突然看着苏倾玥,他眼中的情愫,是苏倾玥读不懂的,她没来由的觉得烦闷。 面对玄色的询问,猜到答案的苏倾玥却不打算回答对方,她沉默不发一言的看着等她开口的玄色,冷冷的不为所动。 “唉。”玄色轻轻地叹了口气,只能自问自答:“其实,系统在被销毁的最后一刻,它化作一道意识钻进研发人的大脑里,与研发人共生。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却是真的。研发人也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生命受到危险时,才知道系统从未消失。 而研发人之所以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的执行不休息,为的就是能穿梭到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副本世界,为留在脑海中系统意识打造一具身体。” 苏倾玥听到这里,突然问了一句:“成功了吗?” “成功了。”回答这话的玄色,眼里有难掩的柔情,他说:“可惜,被发现了。明明系统已经成为人类,可是授命创造它,赋予它第一次新生的人类,却容不下它。 系统和研发人,再次被迫分开。研发人被强制抽走关于系统的记忆,赋予其全新的任务和身份。醒来的研发人并不知道一切,投身于一个又一个的副本任务中。” “系统呢?”苏倾玥轻轻晃动风铃,她算是听明白了,研发人和系统在相处过程中爱上彼此,但这是不被允许的。 系统的出现,是为了服务人类、造福人类。 一旦它滋生情感,对一个人有了爱,那它心中的天秤就会偏向被它爱上的人。 这就好比财神爷爱上一个人,将所有财运都给了那个人。 这对于人类来说,是背叛,是零容忍发生的事! 这也怪不了人类,万事一旦有了私心,就会有丝偏颇,尤其是被人类创造赋予生命的系统,其危害性更强。 “被流放。”玄色说完这话,他靠着桌子,目光所及是苏倾玥的方向。 ‘叮铃铃’。 ‘叮铃铃’。 一阵悦耳的风铃声响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二人发丝飞舞,衣袂翻飞。 “被流放之后呢?”苏倾玥知道,这个故事没结束,还有后续。 玄色看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苏倾玥,不自觉就端正了坐姿,他端正的迎上她探究的视线,如实回答:“系统被永久流放,直至它的救赎找到它。唯有如此,它与研发人才会被允许认可。” 苏倾玥心脏不受控制的一跳。 “但这个机会,是十万分之一。” 苏倾玥挑了下眉,她神情冷冰冰的看着玄色,“现在,该你回答我,你是研发人还是系统?” 第328章 玄色:不可以讨厌我 风停了。 风铃声也戛然而止。 就连曳动的丝带,也不再动。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里。 苏倾玥神情冷峻,玄色神色柔和。 一个杀意骤起,一个柔情似水。 “你觉得我是什么?”玄色仰望着质问他的苏倾玥,并未回答她,反而询问她。 苏倾玥不知道玄色是什么,她只知道又给自己揽了一个坑。 故事已经听完,苏倾玥只觉得索然无味。 故事无趣至极,说故事的人也像阴间人一样半死不活的邪气重。 苏倾玥不愿承认这是偏见,但她就是在听完玄色的故事后,对他莫名不喜。 玄色说的这个研发人和系统的故事,就像是某种开关,触发她对他生厌。 明明一开始,她也没这么不待见玄色的。 玄色见苏倾玥不仅不回答他,甚至还对他流露出疏离,他目光黯淡一瞬,只得自说自话:“我是那个系统。” 苏倾玥已经猜到,亲耳听到玄色承认,她不觉得意外,“研发人呢?” “穿梭在副本任务里,等待那十万分之一的机会。”玄色这话说完,他眼神直直的看着苏倾玥,目光将她牢牢锁定。 苏倾玥神情冷淡的迎上玄色希冀的视线,她说:“别指望我啊,我没法帮你离开。你还是乖乖的,老实的等你的研发人来拯救你吧。” 话说完,苏倾玥甩着风铃坐下,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打量着玄色,“其实,我不太理解你的研发人为什么会爱上你。” 玄色听到这话,放在桌下的手拢起。 苏倾玥看不见这个动作,她是盯着玄色说道:“现在的你确实颇有几分姿色,确实能值得上女人为了你要死要活。可最初的你,只是一串代码,一堆数据。 所以,你的研发人爱上你的什么?或者说,你什么地方吸引了她?” 玄色沉默以对,他似乎一无所取,并不值得研发人为他牺牲。 苏倾玥冷眼看着保持沉默的玄色,一字一句杀人诛心:“如果说你的研发人爱上你的幽默风趣,善解人意,学识渊博……,可这一切不是她赋予你的吗? 一个研发人,爱上自己赋予生命的东西,你不觉得十分荒谬也站不住脚吗?换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研发人爱上了自己,她和自己产生了感情,而你不过是在其中充当了媒介作用?” 这话是真的诛心。 玄色听到这话,瞳孔剧烈收缩,那张如生命般艳丽荼蘼的脸上,有了裂痕。 苏倾玥看着有所动容的玄色,继续挥舞她手中的铁锤砸下去:“她是在拯救你呢,还是在拯救迷失的自己?她会不会也意识到自己走失了?” 玄色的眼眶红了,一双眼湿漉漉的,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了无生气,躺在如血般红艳艳的花丛里的金丝雀,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这一切,是你的自我感动呢?还是她真的对你情深似海非你不可?”苏倾玥没问一句,玄色的心就沉一分,到了最后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在你讲述你和她的整个故事过程中,你只着重述说她为你作出的牺牲。 可是你为她的付出,却似乎只字未提。或者,你想告诉我:你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只能等她来救你?” 玄色很受伤,像被抛弃的小狗泪眼汪汪可怜巴巴的看着苏倾玥。 苏倾玥被他这眼神看得心烦意乱,她干脆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玄色,你做了这么多任务,编故事的能力却远不及你的实力。” 轻飘飘的一句话定生死,否定了玄色的故事。将一切掩埋。 ‘哐当’。 苏倾玥将风铃往桌上一丢,撑桌起身:“我不是你的有缘人,救不了你。既然你的研发人在等那可以救你的十万之一的机会,那你就耐着性子等着吧。” 垂眸扫一眼失魂落魄的玄色,苏倾玥语气冷冷的说:“在我梦境中待得有些久了,你可以离开了。以后,别再来叨扰我。” 玄色的心像被针扎一般,密集的疼,他握紧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抬起头来,蓄满眼眶的泪水溢出,从脸庞滑落,他惨然一笑:“他们终于还是成功了。” “不可以讨厌我。”玄色在苏倾玥的目光下,他抬手抹去泪水,冲她笑得如开得极盛将荼蘼的花,“我这就离开。” 苏倾玥的心,不知为何在看见这笑和听到这话时,突然一紧。 不等她细想,大雾起,她和玄色也被雾隔绝。 等到视野一片白,伸手不可见时,苏倾玥缓缓闭上眼。 等再睁眼,视野一片明亮。 苏倾玥看了一圈,猛地从床上起身。 不是在梦中。 天亮了。 她似乎是做梦了,可无论她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梦境内容。 察觉到脸上凉凉的,苏倾玥伸手去摸,是一滴水。 看着手上沾上的水渍,苏玥倾抬头往上看,屋顶好好地没破,昨夜也没下雨。 ‘叮铃铃’。 苏倾玥刚掀开被子,清脆的铃铛声随之响起。 听到声音的苏倾玥循声找寻,翻开被子就看见被压住的风铃。 将风铃拾起,苏倾玥观察后十分确定这个风铃不是她的,也不属于寺庙。 不是她的东西,也不属于寺庙,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上? 突然,苏倾玥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有银杏树,有风铃声,有一个看不清脸却悲伤满溢的男人。 “昨晚的梦?”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 苏倾玥将风铃一手,起身下床去开门。 门开之后,站在门外的是捧着盒子的楚砚。 “小主子,这是主子托属下转交于你的私产契书。”楚砚道明他出现在此的原因后,又忙将皆空的嘱托一并说了:“小主子,主子让我告诉你:不必去见他。” 苏倾玥打开盒子扫一眼,盒子里厚厚一沓契书。 三分之一的私产,皆空的皇家私产挺多啊。 收了盒子,苏倾玥问楚砚:“你主子呢?” 不让她见,她偏要见。 她昨晚绝对是做梦了,但是为什么记不起梦境内容呢? 楚砚道:“主子在闭关修行。” - 苏倾玥从山上下来,正好撞见寺里僧人在银杏树下念经。 听着郎朗佛语,她脚步不由得放慢,视线不自觉便落在那棵银杏树下。 她怎么记得这棵银杏树上挂满了风铃呢? “不可以讨厌我。” “我这就离开。” 第329章 苏倾玥:不是我见死不救呢 苏倾玥瞳孔猛地一缩,眼里戾气乍现。 该死的,竟然敢在进入她梦境后操控她—— “玄色,你可真是不容小觑。”苏倾玥说了这话,看着那棵银杏树,目光直直盯着埋葬着玄色的地方,“大佬的能力,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只是这样一来,可就不能怪她这故乡人见死不救了。 苏倾玥背着手往寺庙外走去,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也想帮,只是无奈记不得梦境内容,有心无力啊。 一只脚踏出福积寺大门门槛,苏倾玥停了下来,她回头再看一眼那棵银杏树。 “怎么——”苏倾玥看见那站在银杏树下的男子,眸子微微眯起,“看不见脸呢?” 那人就在那里,她们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远,她的视力也极好,可她就是无法拨开那覆在男子脸上的雾,去看一看被雾笼罩下的脸。 “罢了。” 苏倾玥呢喃出声,抬起手朝男人招招手,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银杏树下。 玄色目送苏倾玥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眼底划过一抹落寞。 他想要追上去,可脚却迈不出去。 最终,他只能化作一阵烟散在空气里。 …… 后山禅院。 “主子,小主子已经下山。” 楚砚禀明苏倾玥去向后,他便候在一旁不再言语。 他不能亲自相送,只能站在禅院门外目送她离去。 看着她在自己的视野里渐渐变小,他的这颗心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的大手悄无声息的握住,趁他不防就会捏紧一分,时不时传来疼痛感。 他心中明白苏倾玥是他的小主子,他要一生效忠于她。 以下犯上对小主子存不该存的心思这等事,是不允许发生的。 怎么就动了情呢? 楚砚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才见了两次面,就住进心里去了? 皆空从经书里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楚砚身,人还是那个人,只是身上的气息好感觉多少是发生了变化的。 显然,是真的走心了。 皆空将经书合上,他倚着窗户,初升的晨曦照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金灿灿的。 他想,不太对。 三弟既然找过他,也得知有缘人不是他这个大哥,一定会去找玥儿。 可是从玥儿的反应看来,三弟明显是什么也没做! 三弟,你糊涂啊! 皆空无声呐喊,他知道玄色究竟错过了什么,可已经晚了。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就要等下一次了。 而这一下次是什么时候,就连他自己心里都没数。 罢了罢了,都是命,强求不得,勉强不了,一切就交给天命吧! 皆空如此想了,他再度望向楚砚,“你留在此处,倒是埋没了你,你下山吧——” ‘咚’的一声,楚砚跪下了,他恭敬的看着皆空,“主子,追随您乃是属下的荣幸,请主子别赶属下走。” 他们这些人,择一人为主,那便是毕生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除非他们择的主命令他们易主,或是对主子的忠心转移到小主子身上。 “跪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皆空说话间已经起身,他将楚砚扶起来,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让你下山不是不再用你,而是让你追随她、保护她,你可明白?” 屋内没有第三人,皆空便打开话匣子直接道明心中所想:“你是知道她从后世来的,早晚是要回到属于她的时代去。这里,只是她暂时停留的地方,不是永远。” 这话就像是告诉楚砚,你喜欢她又能如何?你们之间终究是隔了二十年光景。 初见之时,你们年龄相仿。 可日后再见,你已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而她依旧如初见。 皆空提点楚砚的话说完,他说:“我让你下山去保护她,等她回到属于她的时代,你在上山来陪我,你可明白?” 虽说颇有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意味。 可这份缘分谁能说不是上天安排的呢。 既是上天的一片美意,那不如及时行乐,趁能珍惜之时好生珍惜。 等到缘尽那日,便放手让她归去。 楚砚单膝跪地,语气恭谨:“楚砚明白。” 皆空朝人摆摆手,他转身背对着楚砚,道:“走吧。” 楚砚颔首:“属下告退。” - 苏倾玥下山后,便直奔林府去。 苏记恩入赘林府做了上门女婿后,吃喝拉撒都在林府。 苏倾玥来林府,通常情况下都是翻墙而入,不走正门。 来林府这一路,苏倾玥早已在百姓口中知晓姜夕政登位后做的事。 不过是短短一夜的时间,姜夕政倒是又急又忙,多少有点贪多嚼不烂。 这都不是苏倾玥该去管与理会的。 翻过墙院出现在林相书房的苏倾玥,正好撞见林相从外进来。 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空气短暂凝滞。 林相见是苏倾玥,他身上的气息一变,忙问:“陛……太上皇怎么样?” “挺好。”苏倾玥回答林相后,她说:“外祖父,唤三位舅舅来书房商议大事吧。” 姜夕政登位一事发生得太快,完全是打了苏倾玥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一来,她们的计划不得不不提前,不得不加快。 书房内。 苏倾玥将昨日进宫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之后,她看着林相等人,说:“撤离计划必须提前了,姜夕政如今做了皇帝,苏记恩这状元之位是稳了。 林府在外的一切产业,尽量在新年到来之前完成转移。林氏一族离京的各项事宜,也得提上日程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可以,从现在开始,便可以陆续的送人离京。” 送自己族人离京这算得上是小事,尤其是对林相来说,更是轻而易举的。 只需寻个理由将人打发就行,都无需禀明天子。 唯一棘手的,只是林相自身,以及他的三个儿子。 但好在路已经提前铺好,他们只等那一天到来即可。 只等苏记恩中了状元,林府这里演一出机关算尽反为他人做了嫁衣,因而承受不住打击心灰意冷无心仕途的戏码给世人看,一切成矣! 林相与三个儿子自然是将苏倾玥的话放在心上的,等苏倾玥无事交代后,林相这才出声问她:“如今新皇已登基,你是不是要提前离京?” 第330章 苏倾玥:这大夏朝的第三任皇帝一定是我 苏倾玥摇摇头,“原计划是这样不假,但临时出了点岔乱,我得再等等。” “出了何事扰乱计划?”林相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到了这一步,可就没有回头路,也容不得一丁半点的差错。 行差踏错,那可是万劫不复。 “皆空大师拜托我留在京中一些时日,代替他在姜渊被送去陈国做质子时,送其一程。”苏倾玥一句话,传递给林相等人三个讯息。 其一,姜化元这个大夏朝的开国皇帝,剃发做了和尚,法号皆空。 其二,姜渊将在不久之后会被大夏送去陈国做质子,换取两国和平共处。 其三,姜渊离开大夏之日,便是苏倾玥离开京城之时。 林相听了苏倾玥的话,大为不解:“小殿下未死,怎地要送去陈国?” 姜渊被送去陈国做质子一事,苏倾玥只与皆空(姜化元)提过,林相等人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这隐秘一事。 对苏倾玥说的话,林相等人因知她从后世来,知道走向,所以从未怀疑。 只是,他们也想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送姜渊去做质子。 “只怕——”林朝书眼神晦暗不明,他见林相朝他看来,他出声分析道:“是我们的新帝,他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变着法的找理由送走小殿下。 送小殿下去陈国做质子,在我们看来,乃是有损国之尊严之事。但是对新帝来说,却是百利无一害的。” 用一个质子稳住陈国,为自己稳固皇位争取时间,又能除掉眼中钉肉中刺,何乐而不为呢? 听了林朝书的解释,林相等人一时寂静无声。 林相望向苏倾玥,他问:“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知道苏倾玥从后世来,也知道她很清楚结局,可林相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想要苏倾玥能够出手救救年幼丧父丧母,还要被送去那吃人不吐骨头之地为质的姜渊。 苏倾玥理解林相一片苦心,但她也没办法改变,她只能说:“外祖父,我知你身为臣子,有你自己的风骨和气节,也不愿新帝背叛你们作出这个决策。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都是必然要发生的。 我已将此事告知兄长,他在得知一切后告诉我:他不会随我离去,他会带着他的使命前往陈国。皆空也明白其中道理,所以尊重兄长的选择。” 林相听了苏倾玥的话,更加不明白,“小殿下为何执意要去?” “因为他钻研推衍术,从支离破碎的画面中,看见他自己的命运,以及大夏朝的国运。”苏倾玥这话一说,林相等人浑身一震,立时明白过来姜渊的抉择为了什么。 林相为之动容,红了眼眶,“小殿下他——” 如此年幼,却比任何一个大人都更爱他的国家,他的子民,更懂得家国大义于他的含义,这是天赐的储君啊,可惜造化弄人。 苏倾玥看着隐忍情感的林相等人,她继续说道:“兄长长期接触推衍一道,所以他明白作为局中人的他至关重要,他现在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小决策,都将在后世掀起轩然大波,改变后世走向。 为了大夏,为了天下子民,他必须以质子身份前往陈国。” 林相心中极不是滋味,背上如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沉沉的压得他喘不上气来,他想到了什么,便问苏倾玥:“他会回来吗?” 活着二字,终是不敢问出口。 “会。”苏倾玥的回答掷地有声,虽然她知道回来的姜渊,不再是去时的姜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但她还是说:“他会回来,他会去苏城,会去找你。” 林相听了这话,便知这是苏倾玥的另一个安排,他忙敛了神色听着。 “彼时,他不叫姜渊,而叫容瑾。”苏倾玥心中并无太大的波澜起伏,她早就知道这一切,又多次提及,内心早已平静如水,“届时,就要有劳外祖父助他一臂之力,让他立足于京城,去争取他想要的权势。” 林相听到这里,他有片刻的愣神,他不解的问:“可紫微星不是你吗?” 他是因为知道他的外孙女未来将会是大夏朝的女帝,将引领大夏朝走向史无前例的巅峰和强盛,结合种种,他才会赌上整个林氏一族。 若是小殿下归来,他助小殿下丰满羽翼,岂不是对他的玥儿不利? 一句紫微星,便让苏倾玥明白林相内心所想,她解释出声:“外祖父,这大夏朝的第三任皇帝一定是我,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兄长,他所做一切,也是为了我日后能够顺利登上那个位置铺路做准备。” 林相听了苏倾玥的解释,悬着的心得以放下。 他是有私心的,他是林氏一族的族长,他不是只代表他一个人,他代表着整个林氏一族的族人,他要对族人要对林家的荣耀负责到底。 如果倾尽全力,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他会愧对林氏一族作出的牺牲。 若他只是他自己,不代表任何人,他会誓死追随小殿下,愿为小殿下付出一切。 可他不是独身一人,他背后是整个林氏一族的兴衰荣辱! 林相端茶喝着,心绪难平。 林延商看了林相,转而朝苏倾玥看去:“大概要多久?” 这问的自然是姜渊被送走的事。 苏倾玥从后世来时,关注最多、了解最深的是她自己的三大势力,至于旁的事,也只是一知半解的。 当时也没想过推动这一切的人,会是她。 所以当林延商问及姜渊被送去陈国为质的时间时,她是不知的。 苏倾玥摇了摇头,表示她不清楚,但她还是开口:“目测不过月余时间。” 关于送姜渊去陈国做质子这件事,虽说是姜夕政为除去眼中钉肉中刺故意而为之,但这其中若说没有陈国那边的推波助澜,此事也不会成功。 想必,陈国会在闻着味后,派使臣来大夏。 至于陈国使臣和姜夕政私底下谈了什么,给了对方什么好处,这就是不对外公开,瞒着所有人的私密事。 而这个好处,想必就是促成姜渊去陈国为质的敲门砖。 林相面容稍显凝重,他叹口气:“陈国国力强盛,并不畏惧大夏,也不需要两国交换质子换取和平共处。想来,会是我们的新帝私下暗中许了陈国我们无法想象和知道的天大好处!” 第331章 学生绝不会徇私枉法包庇岳丈,自当是会大义灭亲 苏倾玥嗯了一声,并未说话。 关于此事,她没有深入了解过。 容瑾那里,也没有和她提及。 当时并未多想,现在以身入局了,才意识到究竟错过了什么。 不过,无论错过了什么,她既然都置身其中了,那自然不会让姜夕政许诺的天大好处便宜了陈国。 这天大的好处是什么玩意,苏倾玥也不急着知道答案。 时间再转,该发生的都会发生,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这样一来,这陈国之行,她是去也得去了。 陈国国力强盛,最是喜欢对周边国家发动战争,显然是国库充盈,粮食富裕的。 这必去陈国的理由,不知不觉中加二加三了呢。 林相因为猜中一些事,眼下心情并不好。 他担心新帝糊涂,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有损国威和国之尊严,让太上皇好不容易才稳起来,能与陈国来几个回合的大夏矮陈国一等。 可他也明白,有些事不是他想明白想清楚能反抗的。 苏倾玥知道林相被事绊住影响颇深,她便开口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皆空传位一事我们没有提前得到消息,以至于姜夕政在我们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登上皇位,杀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之前说的计划,也不能照旧实施。” 林相等人都知道,之前商定的事得推翻,重新商议。 “比如我们说的,苏记恩在姜夕政醒来后,一定会竭力促成林府和晟王府走近,结成盟友的事,随着姜夕政做了新帝,只能被推翻。”苏倾玥挑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来说,她知道苏记恩这会就在林府,指不定正欣喜若狂呢。 “当然,我们也不用急躁,主动权还是在我们手里握着并未易主。”苏倾玥与林相视线对上,她分析道:“姜夕政才登皇位,朝中大员都是太上皇的人。他这皇位能不能坐稳,他是最着急的那一个。 尤其是昨日太上皇离宫,那本该是他表孝心的绝佳机会,他却错过,这对本就不利的他影响更深。至少当下来说,他会为了巩固皇位拉拢朝臣,培养自己的心腹和朝臣势力。 苏记恩,始终会是姜夕政用来联络林府的一枚棋子。” 于是,苏倾玥就针对林相等人如何应对姜夕政的拉拢提出新的方案和计策。 等苏倾玥等人商议得差不多后,也到了用膳时间。 苏倾玥正要起身去找她的便宜娘亲一同用膳,管家这时神色匆匆从外走来。 管家来到几人跟前,行礼后说道:“老爷,姑爷出府了。监视的探子来报,说姑爷离府上了马车,在集市上绕了几圈后换了马车进宫去了。” 林相听了,朝管家挥手示意人下去。 等管家退下之后,林相朝苏倾玥看去,他无可奈何的笑道:“何需如此。” 苏记恩是姜夕政的门口这件事,这在京中又不是什么秘密。 从前都不避嫌,如今做了皇帝反而避讳起来,真是离谱。 事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也没有继续待在书房的理,于是林朝书开口说道:“他不在府中也好,省得玥儿为了避他还要委屈自己。 正好今日玥儿在,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 苏记恩坐在进宫的马车里,他掀起帘子朝外看去,看着外面的人和景不断地后退,他内心的雀跃和激动就越发难以控制。 越是努力去压制,他的身体就越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是因为知道自己前程似锦一片光明的颤抖,那是高兴得一夜没合眼的颤抖。 天知道他在得知晟王成了大夏朝第二任皇帝时,内心究竟有多么的狂喜,这巨大的惊喜让他在院中蹦高好几次,直到他筋疲力尽才作罢。 他赌赢了! 他的主子从前是晟王, 如今成了新帝。 而他这个从始至终都坚定的追随选择从未生二心的门客,终将会成为新帝心腹。 苏记恩看着越来越近的宫墙,似乎已经预见自己日后身着朝服进宫的画面。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便浑身一震颤栗止不住。 陛下昨日才入住宫中,今日就传召他进宫觐见,这足以证明他当日表明忠心是非常成功且深得陛下赏识和认可的。 在苏记恩无限澎湃难以自抑的激动里,他终于进入这种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宫殿,马车在空旷的地上停了下来,马车帘子被掀起。 苏记恩从马车里走出来,站在这座庄严肃穆威严奢华的宫殿里。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多打量一下这座日后他会时常踏足的殿宇,便低下头随着引见的公公一路前行。 苏记恩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他只知道他走得两腿发酸,浑身发热,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番跪拜大礼行了后,苏记恩这才得起身。 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的他,那是谨小慎微得紧,生怕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就引来新帝的不满和震怒。 从前是晟王,彼此之间距离虽说是有的,但也能亲近一二。 如今已是一国之君,彼此之间那是天壤之别,可不能造次。 姜夕政看着苏记恩,对于这个心腹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开口:“朕传召你,是有几件事要你替朕去办。” 苏记恩简直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道:“陛下请说。” 姜夕政才登基,短短时间,他已经体会到作为一国之君,身为天子的便利,这至高无上无人敢挑衅的权威,让他简直是喜爱得不得了。 尤其是看着昔日他要努力拉拢的王公贵臣跪在他面前行礼,高声唤他陛下,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只觉得他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一切本就是他的。 姜夕政好不容易才从权力带来的舒爽里回过神来,他看着毕恭毕敬不敢越矩怠慢分毫的苏记恩,心情极好的命令出声:“朕要林相忠于朕,为朕卖命,只有朕这一个主子。 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做,朕不放心。思来想去,唯有你最得朕心。记恩,这是你的机遇,你可要好好抓住,千万不能辜负朕对你寄予的厚望,你可明白?” ‘扑通’一声,苏记恩跪在地上,磕头谢恩:“谢陛下厚爱,学生绝对不会辜负陛下。” 姜夕政没叫让人起来,他拨弄着手上才戴上去的玉扳指,“林相若是懂得何为审时度势,那朕自会留着他为你日后高中状元,辅助你成为丞相铺路。倘若他顽固不化,不愿忠于朕,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 苏记恩自然是明白的,他忙表忠心:“请陛下放心,学生绝不会徇私枉法包庇岳丈,自当是会大义灭亲!” 第332章 姜夕政对林天星垂涎欲滴 “好好好。” 姜夕政终于动容,他自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宝座上起身,绕过桌子来到跪着的苏记恩面前,他伸手将人扶起,满眼欣慰的看着这个他一手拉拢扶持的心腹。 “记恩,朕得你如此忠心,是上天厚爱朕。”姜夕政这话说得一点也不脸红心跳,简直可以说是张口就来,“你果然没令朕失望!” 苏记恩简直是受宠若惊得晕头转向的,他觉得自己像是躺在软绵绵的云团上,有无数只小手正在按摩他的身体,让他舒服得想要吟叫出来。 这种感觉,简直是太爽了。 他终于深刻的体会到来自上位者的的赏识,给下位者带来的震撼。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真切的体验这个震撼。 苏记恩被姜夕政的赏识砸得头晕目眩,但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是低着头十分的恭敬,“陛下若有学生之处,只管开口。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学生自当义万死不辞。” 一语落,苏记恩又道:“学生自会尽全力说服岳丈和几位舅子,让他们忠于陛下,为陛下服务,为陛下卖命。他们若是答应,那自然是免不了他们的好处、 倘若他们不识趣,那就别怪学生亲自送他们一程。” 这话很简单,极容易就听懂。 苏记恩之意:他会努力说服林相等人效忠新主,保他们一条命。如果林相等人不答应,那他会亲自出面,亲自送林相等人上路。 姜夕政听了苏记恩的话,连连点头表示满意:“先太子巫蛊之案,尚有余党潜逃在外,这会是让那些不听话不服从者闻之色变的罪证。” 这是暗示苏记恩,若是林相等人不配合,这是极好的罪名,能置人于死地。 苏记恩颔首,“陛下圣明。” 姜夕政很受用这吹捧,他看着苏记恩,脑海里不由想起他的新婚妻子林天星来。 那个名动京城,美若天仙的妻子,他立时有些心痒难耐,若是那样一个美人儿因为林相的不识趣受牵连而死去,岂不可惜。 那样一个美人儿,他这天子都没能品尝一番,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思及此,姜夕政便开口:“记恩,你只管将心放回肚子里去。若是林相获罪下狱,你的妻子不会受到连累。她既已嫁给你,便是苏家妇。林相倒台,林府满灭被抄斩,都与她无关。” 姜夕政这话本来是存的私心,可在苏记恩听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苏记恩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看着姜夕政,声音哽咽:“谢陛下。” 姜夕政知苏记恩这是误会了,但他也不解释,一句没有份量的话就能轻易的得一人忠心耿耿,何乐而不为? 若是他们喜欢,他这个天子天天说。 姜夕政面上笑容藏不住,他似乎已经看得见林天星被苏记恩亲手送到龙床上供他采撷的画面!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一转眼姜夕政登基为帝已经快有一月。 在此期间,苏倾玥与林延商日常忙碌,两人一个忙于为自己置办私产,一个则是忙着将林府在外的产业易主,全都转移到林天星名下。 林府在外的产业转移到林天星名下,在林氏一族离京后,由其代为打理。 等来日林氏一族返京,这些产业又会回到林相等人手中。 至于苏倾玥,难得回到过去时间线,那自然是多为自己谋财。 要知道,打天下,登皇位,管万民,革新……,可是哪哪都离不开银子的。 旧的政权被新的政权推翻,这是一条道阻且艰之路,她需要有备无患。 征战诸国,实现天下大一统,是免不了战火四起的。 而养军队,养战马,养士兵……,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指望着国库和百姓赋税去养活庞大的军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提前回到二十年前,比别人多了二十年的时间谋划一切,胜算更大。 若是没没有这多出来的二十年时间,那后世的她多则需要十来年时间谋划一切,少则也就一年半载。 前者好处多多,后者弊端多多。 十年时间磨一剑,和仓促之下摘取的胜利果实,完全是天壤之别。 执行任务累积下来的经验,让苏倾玥恨不得自己能多几个分身,大家分工合作。 可惜,这只能是她一厢情愿的奢想,她注定是要疲于奔波劳碌的。 苏记恩作为姜夕政和林相之间的连接枢纽,主打一个尽职尽力的。 终于在苏记恩的不懈努力下,林相这个在朝堂之上向来保持中立,从不偏袒哪一方的朝中重臣,坚定地选择了追随姜夕政这个新帝。 随着林相一起拥护新帝的,自然也有林相的跟随者们。 虽有追随者坚持初衷不为所动,但还是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 毕竟那位能够庇护他们,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君王已经退位,如今的新主可不是个善茬,一个连自己兄长都敢杀,也做得出逼父退位之辈,又岂是良善之辈。 这位靠杀戮上位的新主,可不会对他们和颜悦色,也不会给他们太多机会。 若是惹恼了这位新主,那可是会被砍头,牵连族人的。 既然都是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权势地位,那忠于谁又有何分别呢? 就连一向不爱拉帮结派的林相,和那些个仗着自己有军功在身便瞧不起靠科举考试爬上来的功臣们,都倒戈支持新主,那就更别提他们这些墙头草了。 一月时间未到,在大夏子民心中得位不正的姜夕政,似乎已经稳固政权。 为了得民心,姜夕政上位后还颁布了一系列利民政策。 政策一出,百姓们对姜夕政瞬间改观,纷纷认为他乃贤明君主。 对此,姜夕政别提有多志得意满,觉得他天生就是做君王的料,同时也暗自后悔他铤而走险这一步棋走得未免慢了些。 若是能早一些,他就能早点让他的子民们知道他这个君王比父皇更好。 旧君王的离去,一开始是天下万民同悲,万分不舍。 只是不过短短一月的光景,那位主动传位于儿子,去向不明的旧君王,早就被天下万民抛之脑后,逐渐模糊了对他的印象。 相信再过一月,那位大夏朝的开国皇帝,早被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姜夕政以为他终于可以稳坐皇位,后顾无忧时,发生的一件大事乱了他的心—— 第333章 踩着姜渊的死捞尽好处 大夏君王更替一事,已传遍诸国。 其余诸国对此事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但为了维持彼此间的友好,还是派使者送了礼前往大夏恭贺新帝荣登大典。 而在这些诸国里,向来对诸国新旧政权更迭不当一回事的陈国,竟然破天荒的派了使者带着贺礼浩浩荡荡的从陈国出发,历时一月之久的时间,终于抵达大夏边境。 当陈国使者团的消息传到皇宫,被姜夕政知道时,陈国侍者团已经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落脚扎营。 陈国之强,姜夕政虽没亲自领教过,但是在自家父皇和兄长口中有所耳闻过。 这是一个令周边诸国闻之色变的强国,最喜欢靠战争敛财充盈国库。 只要国库空虚,或许国家有天灾影响百姓增收赋税,陈国的王就会命令驻守在边境的陈国大军进犯邻国掠夺资源,抢掠黄金白银。 诸国对陈国这强盗般的行径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无奈自身实力太弱,根本就不是陈国的对手,只得是磕碎牙齿往肚里咽,为了免边境百姓受战火殃及被陈国大军迫害,只得签下不平等协议,年年将最好的东西进贡给陈国,以换来和平共处。 而在这些诸国里,唯一奋起反抗的便是大夏。 大夏不惧陈国大军的压迫,直接和陈国大军正面硬刚,在战场上刀刃相见。 在经过开国皇帝和诸位开国将领以及骁勇善战的士兵们的努力下,也算是取得了历史性的胜利,和陈国大军相互抗衡,为大夏边境赢来安稳。 陈国大军在大夏大军这里讨不到甜头,自然是不愿损兵折将赔了夫人又折兵,于是便与大夏和平共处,转而去攻打侵略邻国,将在大夏这里失去的从邻国那里索取。 姜化元在位期间,大夏与陈国是互不进犯,友好共处。 而今,姜化元传位于姜夕政,他人了无音讯,陈国自然是蠢蠢欲动的。 陈国也不会轻举妄动,自然是要派使者亲自走一趟大夏,唯有摸清当下大夏的局势,才好决定是继续维持原状不变,还是对大夏发起进攻。 当这消息被姜夕政得知时,他明显是慌的。 “皇后,这可如何是好?”姜夕政握住皇后的手,他满脸的焦急。 对于陈国,姜夕政也不知为何会怕。 这种情感来得莫名其妙,他虽然极力告诉自己不用忌惮,可还是心慌慌。 皇后也不明白姜夕政为何表现出一副怕极陈国的样子,她十分不解,但面上却没表露分毫,她柔声道:“陛下,陈国既然派了使者前来祝贺你登位,那就打开城门将人迎进来即可,有何可担心的?” 姜夕政心知皇后所言在理,可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陈国使者不怀好意,不安好心,“话虽如此,可朕怕他们此番前来别有用心。” “陛下这话,臣妾怎么听不懂?”皇后看着姜夕政,她想许是她看错了,不然怎会在陛下脸上看见恐惧与畏惧呢。 姜夕政面对皇后的询问,一时半会儿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对陈国谈之色变都没弄明白,又怎会知道内心的慌乱与不安是源自什么,按理他不该惧怕陈国的,可有道声音却在提醒他应该怕。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牵引着他,控制着他。 皇后见姜夕政不语,她只得柔声安抚道:“陛下,陈国于大夏互不进犯,这是两国心知肚明之事,任何一方都不会轻易打破这个和谐。 想来陈国派了使团前来,定是想借此机会促成合作。” 至于合作什么,皇后可不知道,她想总归不会是拔刀相向。 姜夕政有被皇后安慰道,他问:“合作?” 皇后点了点头,说出她的见解:“大夏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想来陈国在此关头派遣使团,是想同陛下示好,借此与陛下谈判,想促成两国合作。” 姜夕政本还慌乱的心,在听了皇后的分析后,他略琢磨,似乎是这个理。 皇后见姜夕政将自己的话听了个进去,只见她眼波流转,一个歹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悄悄萌芽,她启唇道:“陛下,关于姜渊,臣妾有一计。” 姜夕政才刚扫去陈国使团带来的阴霾,听了皇后的话,他忙出声:“皇后请说。” 皇后笑得端庄,她道:“陛下,你不是一直因为姜渊的事困扰吗?如今,你不用再为他困扰了。陈国使团来得可真是时候,陛下可要利用好这个机会。” 姜夕政听不懂,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故弄玄虚,这会显得他这个帝王很蠢。 哪怕这人是与他夫妻一体的皇后,他也不喜欢。 皇后与姜夕政是少年夫妻,二人相处这些年,对方一个眼神她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在后者没发怒前,她说道:“无论是认姜渊做陛下的孩子也好,还是放任世家大族的孩子们欺辱也罢,都不是万全之策。 陛下到时,何不如与陈国使者谈判,送姜渊去陈国做质子。至于其用意,陛下只需说是为了维系两国友好共处即可。 臣妾想,陈国使者定不会拒绝。” 话虽是如此,可姜夕政却觉得不好完成,他说:“大夏送出质子,那就意味着陈国也要送一个质子来大夏,皇后觉得陈国会这样做吗?” “陛下——”皇后唤了姜夕政,她是拉起对方的手双手握住,她说:“陈国的质子送与不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把姜渊送出去,要让陈国承这个情。 只要我们诚意足,陈国看在大夏能为他们带来的利益和好处面前,自会答应。” 自知万事无绝对的皇后,她是笑吟吟的补充补救措施:“若是陈国对此犹豫不决,那陛下何不开金口许诺给陈国一些好处,让他们答应下来。” 皇后一语落,心情大好的她笑道:“只要把姜渊送走,那些躲在阴暗处窥视着的太子余党,自会追随姜渊前往陈国。陛下之需与陈国提一嘴,姜渊的生死不还是被陛下拿捏着吗? 姜渊若是死在陈国,陛下还可借此机会提些要求。姜渊一死,陛下没了后顾之忧,还能踩着姜渊的死拿捏陈国,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呢!” 第334章 姜渊:你从何处来 皇后将该说的话说完之后,她便不再言语,只是端茶饮着。 陛下是她的夫君,她比这天底下的任何人都要懂他。 正是因为懂他,所以她很明白怎么说才能精准的拿捏他。 该怎么做,她已经告诉给陛下,至于决定该怎么选择,这就不是她该操心的。 她并不担心她的提议会落空,正如她了解她的夫君那样,她也了解自己,也明白凡是自己和夫君提及的建议,从不会被忽视。 她的夫君需要她这个贤内助为他出谋划策。 当然,也需要她这个皇后别越过他太过耀眼瞩目。 好在她要的不多,皇后之位便足矣。 姜夕政明显将皇后的话听进心里去,正是因为听到心里去,所以他沉默了。 因为得知陈国使团来而担忧的心早已被安抚,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在想皇后的提议,他是心动的,非常心动。 他为了皇位,亲手杀了他的兄长。 虽然兄长是自戕而亡,可促成这一切的人却是他。 他是亏欠兄长的,欠了兄长太多太多。 他如今已经得到皇位,已经坐享天下,已经是万人之上,对于兄长唯一的血脉,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应该保全这丝血脉。 可是他也怕,他怕姜渊活着,日后羽翼丰满成为他的威胁,怕不死心的太子余党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养精蓄锐暗中守护姜渊,只为伺机而动助姜渊抢回皇位。 总之,他是怕的。 但让他亲手杀了姜渊,这又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他答应过父皇,在父皇面前发过毒誓,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 虽然放任姜渊自生自灭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可他眼里真的容不下姜渊。 皇后的提议,无疑是最符合他心意的。 如果送姜渊前往陈国做质子,能够换取两国合作共处,这无疑是极好的。 他这样做既能送走姜渊不碍他的眼,也能为大夏争取利益,也能让姜渊死于悄无声息,死得其所。 姜夕政一番思想斗争后,心中已有定夺,他朝皇后看去,道明自己的顾虑:“皇后的提议极好,只是这件事若要实施,恐怕不易。” 预料中的回答,皇后故作不解:“陛下此言何意?” 姜夕政知道他的皇后很聪明,聪明令他折服,同时也十分欣慰这样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后,是大夏朝国母。 感慨自己的皇后聪明的同时,姜夕政心下有些失落,为何这份聪明不是属于他的呢?若是属于他,他又何需遇事要与皇后商议呢。 “大臣们会阻拦的,百姓们也不会答应,就连父皇那里,也难以说服。”姜夕政说完这话,感觉浑身力气就像是被抽走一样,皇后的提议是好的,可是真的要昭告天下,无疑是质疑声四起,处处都是阻止。 “陛下——”皇后有时候无法理解她的夫君,可她也明白她的夫君自卑且懦弱,哪怕如今这大夏朝的天下都是他的,但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是难以更改的。 谁让她的夫君,从记事起就活在天资聪颖的兄长阴影下呢。 皇后自我开导之后,她像哄孩子一样的开口:“你已不再是晟王,在你的上面没有身为储君的太子压你一头,没有作为天子的父皇约束于你。你是大夏朝的天,是大夏子民的王,你是万人之上的存在,你是无人可以忤逆的权威。 这天下的都是你的,你是万民之主。群臣也好,百姓也罢,都是仰仗你的君威立足活着。陛下无须惧怕和担心会困难重重,只需下旨昭告天下即可。 谁若阻难,那就治谁的罪。总要有人站出来,给陛下立威的机会。” 她的夫君,终究是太过妇人之仁。 上位者太过优柔寡断,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她不能同他共治天下,只能站在他身后,在他需要时为他出谋划策。 困扰住姜夕政的迷雾被皇后的话驱散,他双目清明的看着皇后,感动得握住皇后双手,“皇后,有你真好。” 多少次他犹豫不决时,都是他的皇后推着他走,让他能得以成功。 皇后莞尔一笑,“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若是可以,她多希望是自己站在朝堂上,舌战群儒。 皇后与姜夕政十指紧握,他道:“陛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只需耐着性子等待陈国使团进城入宫,然后共商大计。” - 苏倾玥翻墙而入,落地站稳,避开巡逻的士兵后一路飞檐走壁,畅行无阻。 等换岗的士兵离开交接空隙,她现身推开那扇紧闭的门进去,门关上。 姜渊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听到声音也没当一回事,继续专注外面。 “在看什么?” 苏倾玥的声音响起。 姜渊听到这声音小小的身子一僵,收回目光朝来人看去,他皱了眉头:“这里戒备森严,你来做什么?” 他是担心她被发现,被抓住。 可是他们兄妹从未独处过,连感情都没来得及培养。 甚至是就连见面,都是透着滑稽的。 他是孩童,年仅五岁。 而她,大他十几岁。 “来看你。”苏倾玥盘腿坐在姜渊对面,递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给他,“陈国使团已经抵达京城,正在城外扎营。不出意外的话,你要离开京城了。” 姜渊并不在乎自己离京一事,他接过桃子,看着苏倾玥:“送我去陈国做质子这么蠢的提议,出自谁的口?以及,陈国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蠢事?” 当日在皇宫,兄妹二人相见,碍于皆空也在场,姜渊心中虽有太多疑问想问苏倾玥,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而且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他问。 “我怎么会知道。”苏倾玥是从后世来不假,可她又不是百事通,不能事事都能替人解疑释惑的,“反正不管是谁提的,你只需要明白姜夕政答应了,文武百官无异议即可。 至于陈国为什么会答应,以你的聪明才智我不信你猜不到。” 无非就是姜夕政这个国君许了陈国好处和利益呗,还能有啥。 要知道,陈国是接受姜渊做质子不假,但陈国可没送质子来大夏。 姜渊知道问不出什么,就算问得出一二三和所以然,又能如何呢? 凭他之力,根本就不可能改变一切。 更何况,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不保。 桃子很大,姜渊一只手还拿不稳,只能两只手捧着,他看着苏倾玥,看着她像极父王的眉眼,他问:“你从何处来?” 第335章 姜渊:你不是她。 苏倾玥啃桃子之余,不忘抽空回答姜渊:“后世来。” “不是这个。” 苏倾玥挑眉,“那是什么?” 未等姜渊开口,苏倾玥说:“林府。” “不是。”姜渊还是摇头,他看着苏倾玥,在后者不解的目光中,他说:“我自幼钻研推衍一道,对于推衍之术不说深谙其道,但也能拿得出手。 除了推衍之术外,我也能预知未来将会发生的事。” “所以?”苏倾玥大概率猜到姜渊问她从何处来是什么意思了。 姜渊看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苏倾玥,只得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你不是她。” 这个她意有所指,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原身这些日子一直低迷着,周身阴气极重。 在知道苏倾玥是来见姜渊后,她一扫阴云密布,整个人万分期待和欣喜的看着画面中的姜渊,不愿错过她这个错爱上的兄长。 年幼的兄长,也是十分好看的。 “阿兄——”原身双手捂嘴哭得好不伤心,所有人都认不出来她被夺舍了,可是只见过她两次的阿兄,却是一眼就看出来眼前人并非她。 原身想,不愧是她一眼爱上的阿兄,没有辜负她的满满爱意。 她多想站出来,和阿兄统一战线,伸手指着鸠占鹊巢的苏倾玥,控诉对方是怎么哄骗她抢了她身体的。 可惜她做不到,只能看着阿兄为她讨公道。 原身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默默看着,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苏倾玥啃桃子的动作未变,她眉眼弯弯的看着姜渊,“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从后世来。” 她可没骗他啊,她真是从后世来的。 只是这句话要怎么理解,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姜渊听懂苏倾玥话中另外一层意思,他眯了眯眼,她早就知道,只是故意逗他玩,于是开口:“她去哪里了?为何占了她的身体?” 苏倾玥没回答姜渊的问题,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人,皮囊是等比例长大的,但灵魂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姜渊,而后世所见那人,是披着姜渊皮囊的容瑾。 二人之间究竟是怎样达成的合作,她也不知道。 容瑾的灵魂,姜渊的皮囊,导致她也无法窥探二人的来路去路。 她想,也许不需要小废统醒来,她和原身共生这个问题的解决之法,也能有。 不出意外的话,这解决之法,会在姜渊和容瑾身上。 苏倾玥将桃核往桌上一丢,眸子淡漠的看着姜渊,“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 姜渊被问得一愣,他意识到对方误解了,“我并非是质问你,只是她到底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是我在这世间唯二的亲人,我想知道在她身上发生究竟何事。” “当然,你可以不说。”姜渊这话说完,他犹豫片刻,终是开口:“不过,我曾经做过一些梦。或许,你可以听听我做的梦,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我。” 苏倾玥来了兴趣,在姜渊注目下,往桌上放了一堆吃食。 姜渊眼皮子抽了抽,开口道:“我在梦里见过你,那是一个十分漫长,十分令人气愤的梦。在梦境中,你被一个北安侯之孙陶潜八抬大轿抬进北安侯——” 苏倾玥没有打断姜渊,她不发一言的听着。 哟呵,原来姜渊,也知道原身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呢。 原身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阿兄,那是我啊,是我的遭遇啊——” 原身心痛如刀绞,她以为那些苦难只有她一人知道,她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可是现在,她得知还有她的阿兄,他也知道她悲惨的遭遇。 她终于不再是可怜孤单的一个人了,她也有人心疼她了。 “我亲眼看着她含恨而终,死不瞑目,可我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姜渊的声音听不出情感波澜,他的就像是只是在倾述一个梦而已,“她是我的妹妹,是我在这世间唯一与我血肉相连的妹妹。 可是,她带着恨意和不甘死去,我作为她的兄长,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不仅什么也不能做,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幸福美满,窃取大夏江山。” 原身已经哭成泪人儿,她受过的苦楚,如今由她阿兄之口说出来,就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在她心上刺着,提醒她别忘记自己的仇恨。 “阿兄,别怪自己。”原身哭得泣不成声,她伸手想要抚摸姜渊,可却扑了个空,手才碰到画面,画面就化作一阵烟,避开她的手重新凝聚。 “玥玥不怪你,阿兄不要自责。” 苏倾玥能感受得到她的情绪有所波动,想来是原身正在看着,她视线落在姜渊身上,并未说话。 她是没想到姜渊会做这样的梦。 同时也好奇命运安排姜渊做这个梦的动机是什么,总不会平白无故做梦的。 姜渊说完自己做的梦后,他朝苏倾玥看来,“我其实知道你并不是她,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 他在那个梦境中观看完妹妹凄惨短暂的一生,对于其脾性是极了解的。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因为被保护得太好,并不知人性险恶,所以才会着了陶潜的道,被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榨干其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和杀人毁尸。 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远远做不到像眼前人这般,能凭借一己之力搅动乾坤,还能穿梭时间回到过去时间线,甚至是擅藏纳术。 种种一切皆表明,他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已不复存在。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占了她的身体吗?”姜渊的声音,带来了一点祈求,他是真的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倾玥望着等她一个解释的姜渊,她觉得对方带给她的感觉不太对。 只是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电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苏倾玥的脑海中浮现,她快速抓住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大脑瞬间清明,眼中也不再困惑,她盯着姜渊,启唇道:“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想你必须对我坦诚布公,不该再有所隐瞒。” 第336章 姜渊:为质生涯,生不如死 姜渊听到苏倾玥这话,他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这一抹异色稍纵即逝,若是不仔细留意,很容易就会被忽视。 苏倾玥一直观察姜渊,自然将这一抹异色捕捉在眼。 果然,眼前这个人,别看他现在只有五岁,可他内里芯子远不止五岁。 两人对峙着,空气就这么沉寂下来。 良久之后,姜渊终是开口:“你果然是聪明,什么都瞒不了你。” 原身正看着画面,听着姜渊这话,她不知为何内心涌现出丝丝不安来。 画面中的人明明是她的阿兄,可是她却没从其话语间察觉到他的隐瞒,反而是便宜苏倾玥这个鸠占鹊巢者,让其在阿兄面前刷足存在感。 一想到苏倾玥顶着自己的脸面对阿兄,原身便恨牙齿咯咯作响。 她越发厌倦蜗居在这具身体里不见天日,她多想光明正大的和阿兄见上一面。 可惜只是奢想,她斗不过如日中天的苏倾玥的。 她在等,等一个苏倾玥变得虚弱的机会。 可原身却觉得前途茫茫,希望不大。 苏倾玥太厉害了,根本就不会受伤,指望其变得虚弱,怕是要等到人老昏花。 可真到了那时候,她还抢这具身体做什么?简直毫无意义。 姜渊可不知道他口中念叨着的妹妹,此刻正寄生在苏倾玥的身体里,正亲眼目睹见证他是如何与苏倾玥谈话,他陷入思考里,正左右为难到底要不要告诉苏倾玥。 将自己心中那个埋藏许久的秘密,告诉给眼前这个他还未知根知底的人。 眼前这个人虽是披着他妹妹的皮囊,可到底灵魂不是他的亲妹妹。 但是他所预见的那些零碎的画面,却又蛊惑着他对眼前之人坦白。 “除了那个梦,还有另外一个梦。”姜渊思虑再三,挣扎半天,终是选择开口说明一切:“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姜渊这会才终于有了一点情绪波澜,他望向窗外,陷入回忆中:“在那个梦境中,我睁眼醒来,是在襁褓中,彼时的我还只是个不能语的婴儿。 但是,我是带着记忆的,带着妹妹被虐杀的记忆。我因为沾了点未卜先知的能力,所以自我能言能走能动起,便开始谋划一切,想要改变父王必死的命运,妹妹被养在他人名下,最后被害死的命运。” 苏倾玥听到这里,眉头一挑,觉得挺有意思,她问:“你成功了吗?” 姜渊点了下头,“我成功了。” 按理说,既然改命成功,那姜渊应该是欣慰自豪的。 可是他没有,他反而是一脸的沉重,好像天塌了一样。 “但是——”苏倾玥望着姜渊,她能从对方的反应感受得到改命成功的结果不是对方想要的,“你发现事情走向完全超出你的预期,是吗?” 姜渊嗯了一声,他神情凝重又显悲痛,“我是保了父王免受巫蛊之祸殃及牵累,也保下太子一党,免那两万人死于非命。可是,因为我的干预,事态越发不可控制,一切都在朝着崩溃瓦解的边缘靠。” “你一定想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姜渊长长的叹了口气,显然是不想提起那看似成功,实则失败的改命,可话题已经打开,只能说完:“我因扭转乾坤受到反噬吐血昏迷,可是等我醒来后,发现时间又回到了巫蛊之祸发生之前。” “这是何意呢?”姜渊自问自答,他嘲弄笑道:“我是逆天改命成功了,可上天不如我愿,要将被我篡改的一切修正。我就这样陷入了困局里,我一遍一遍的改变,又一次一次的回到原点。我都不记得我究竟改了多少次,只记得我最后已经麻木。” 怎么个麻木法呢? 姜渊周身的气息是一片死寂沉沉的,这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龄,他就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早已是日薄西山,一身的死气。 “到最后,我整个人都已经癫狂了。可是我不死心,依旧和天对抗。”陷入回忆里的姜渊,面目间是有些狰狞的。 原身惊讶的看着有所出入的姜渊,连哭都忘了,她竟不知在阿兄身上,竟然发生这些事,实在是出乎意料,让她大为惊奇。 “后来呢?”苏倾玥询问出声。 “后来——”姜渊提起这个,他神情难掩悲痛,“天发现了我的存在,知道一切都是我在捣鬼,于是便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终于,我再一次醒来,一切都变了。 我没有再回到巫蛊之案发生之前。等我适应一切,我已经是坐在前往陈国为质的马车上。你知道那种绝望感吗?” 姜渊突然转过头来,他眼神直直的看着苏倾玥,想要她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苏倾玥轻轻的点了下头,表示她知道。 姜渊得到认同,他继续说道:“那是一条不归路,我一旦启程,就不能回头。” 他恨呐,恨那个杀了他父王,从父王手中抢走江山的王叔。 可他太过年幼,什么也做不了。 被送去陈国做质子,是他无法抗衡的命运,也是他的下场。 他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被送去陈国为质,他会落得怎样的命运。 想必是,有去无回的! “确实回不了头。”苏倾玥赞同的声音响起,也是证实姜渊的话。 原身听到二人的对话,她是哭着摇头,“阿兄,不是这样的,苏倾玥她骗了你。阿兄你能归的,你能回到大夏的。等你回到大夏,你将会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可是,她说的这些话,只有她听能得到。 苏倾玥也好,姜渊也罢,都听不到。 原身十分气馁,也很受挫。 这个节骨眼上,她其实可以拜托请求苏倾玥代她安抚阿兄,但她又怕惹怒苏倾玥,所以只能死死咬牙将心中的想法压制住。 苏倾玥往嘴里丢了一颗果脯,她问姜渊:“你去到陈国之后,发生了何事?” 也许,能够将一切串联起来,她也能提前知道姜渊与容瑾之间究竟发生什么。 “那可真是一段不美好的经历和回忆。”姜渊是这么说的,可他的人却没表现出太大的痛苦来,他说:“为质那些年,形容起来,大抵是生不如死的——” 第337章 苏倾玥:她想坐享其成 “上天不够怜爱,让我在那里遭受到非人般的虐待与折磨。”姜渊的口吻十分的平静,平和得就像不是在说他的亲身经历,那些苦痛也不是他的过往一般。 “同我一样饱受折磨的,还有其他国家送来的质子。非人哉的生活,是我们所有质子的日常。但我们这些做质子的,也分个三六九等。” 怎么个三六九等法,姜渊显然不想过多的谈及,他只说:“在每一次被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和意识,想要一死了之的时候,我都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滔天的恨意硬撑下来。 我想:我不能死啊,我若是死了,谁为父王平反呢?巫蛊之祸不是父王的手笔,他不该背负骂名和尸骨无存的命运凄惨荒谬的死去。 于是,我一次次的撑着,哪怕我已遍体鳞伤,哪怕我身上的肌肤无一处是好的,哪怕是我旧伤添新伤,哪怕被打断的手脚才痊愈又被敲碎——” 姜渊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猩红着眼,好似那些经历就在眼前,“我一直撑着,与同为质子的朋友相互打气,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可惜,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任凭我有再大的求生意志,还是无法避免。 我终是在陈国为质的第十五年,死在大雪纷飞里。” 苏倾玥听到这里,明白后来发生的事,姜渊想必是不知道的。 “同我一起死的,还有我的朋友。”姜渊提起故友,瞳仁轻轻颤动:“我是被沉湖,溺死在冰湖中,然后被随意丢弃在大雪地里。而他,是被烈火焚烧,饱受痛苦与折磨死去,死后连尸骨都无法保全。” 苏倾玥听到这里,眸子微微眯起。 如果没出错的话,姜渊口中那位故交好友,便是容瑾了。 原来—— 二人竟是这样共生的! 容瑾的肉身被毁,他的灵魂无处藏身,只能寄生在姜渊身体里。 联想到这里,苏倾玥朝姜渊看去,她想问问姜渊:你是真的死去,还是只是暂时昏迷? 苏倾玥想知道是容瑾夺舍而生,还是姜渊真的死去。 若是容瑾抢夺身体,那么姜渊的魂魄极有可能还在他自己的身体里。 苏倾玥沉默片刻,她还是问出口:“兄长是真的死了,不是短暂昏迷?” 姜渊听了,愣了一瞬,但还是点头:“我死在那个冬天,我为质的第十五年。” 苏倾玥听到这个回答,她懂了。 姜渊是真的死得透透的,没有任何一点可以挽回的余地。 而容瑾大限未到,地府不收,所以才借姜渊的肉身还魂。 所以,她是指望不上姜渊,还是得亲自询问容瑾了。 苏倾玥意识到的问题,原身自然也意识到,她此刻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姜渊,脑子飞速运转,努力的消化姜渊说的话。 “阿兄,你当真是死在陈国了吗?”原身不信,毕竟容瑾可是等比例长大的阿兄,他也是亲口承认他的身份的,这可做不得假。 可阿兄又亲口说:他已经死于陈国十五年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身懵了,也傻眼了。 在得知容瑾也许不是自己的阿兄时,她并未感觉欣喜,她只觉毛骨悚然。 她十分肯定容瑾的皮囊就是阿兄的,可是为什么—— 姜渊也察觉到苏倾玥的询问有猫腻,于是便开口:“怎么如此问我?” 苏倾玥想着那到底是姜渊的皮囊,于是便将容瑾的事说了:“实不相瞒,你后来回到大夏了。” “什么?”姜渊听到这个消息,惊得手扶桌,若不是极力克制,只怕已经起身。 “你没听错,你在陈国为质十五年后回到大夏,成了姜夕政手底下最得宠的九千岁。”苏倾玥一句话交代完毕,她盯着姜渊,“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姜渊又恢复那副理智冷静的样子,他隐隐猜到了,但他无法肯定,只是问苏倾玥:“确定真是我?” 苏倾玥嗯了一声,便将与容瑾接触相处的事一一说了。 姜渊听罢,心中已有定夺。 “我的故事已经说完,现在该轮到你了吧?”很显然,姜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便岔开话题。 苏倾玥嗯了一声,便说明自己的来历:“我不是这方世界的人,我来此,是被强行拉来执行任务的。而将我请来之人,正是你的妹妹。” 原身听到这话,气得暴跳如雷指着苏倾玥就骂:“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分明是你鸠占鹊巢,怎地到头来是我将你请来的?” 无人回应,只有原身的无能暴怒。 姜渊疑问重重,但也识趣的没有出声打断,只需等一等,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你的妹妹经历了那些腌臜事,上天垂怜,不忍她那样悲惨的下场。于是便给她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让她死而复生,改写一切。”苏倾玥知道原身这会估计已经狗急跳墙,但她并不在乎,这本身就是原身自己的选择,怪得了谁? 苏倾玥嗤笑一声:“可是你的妹妹实在懦弱,她不愿反抗,也不想亲自为自己报仇,一心只想逃避,于是便有了我的到来。” 原身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下来,她紧咬嘴唇,事实好像是这样。 可是—— 她不甘心! 凭什么苦难是她受,好处却是苏倾玥享? 姜渊轻轻叹口气,无奈说道:“她被保护得太好,遇事立不起来。” 感慨完后,姜渊便问苏倾玥:“她离开去了何处?可是回到阴司地狱了?” 苏倾玥冷笑出声,笑得凉薄。 姜渊觉得莫名,但又认为苏倾玥不是那种无端发作的人,想来是他的妹妹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她,所以才会如此动气。 “你的好妹妹从未离开过。”苏倾玥倒也没瞒着姜渊,她挺想看看眼前人在知道原身的去向后,会怎么选择。 “在我的身体里,此刻正看着你我交谈。” “啊?” 原身听得一惊,人已站了起来,她双眼死死盯着姜渊,她急切的想要知道她的阿兄在知道她的存在后,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姜渊结合苏倾玥先前的反常举动,很快意识到这并非好事,“她为何没离去,而是留在你的身体里?” 他用的是‘你的’,这话代表何意,表明什么立场,已经不言而喻。 苏倾玥眼神冷冰冰的,周身气息也略寒,“因为,她想坐享其成啊。” 第338章 姜渊择其一 姜渊听得心惊。 哪怕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可还是在亲耳听到的时候大为一惊。 他的妹妹,怎会如此糊涂! 苏倾玥见姜渊不说话,她嗤笑道:“你的好妹妹,她等着我推翻姜夕政的统治,坐上女帝之位,然后来和我争抢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呢。” 原身恨得对苏倾玥怒目而视,她已经忍无可忍,直接对苏倾玥发声:“你胡说,不得污蔑我,不许在阿兄面前败坏我的名声,破坏阿兄对我的好印象!” 这一切本来就是她的,何来抢一说? 什么时候她回到自己的身体,拿回自己的一切,都能被称为抢了? 苏倾玥听到原身的声音,她嘴角微微勾起弧度,“你的好妹妹方才警告我了呢,不许我在你面前颠倒黑白往她身上泼脏水。” 姜渊听到这话,唰的下朝苏倾玥看去,“你们意识共通?” 话问出口,他便意识到这并非重点。 “何止是意识共通啊,你的妹妹可是能控制我的情感,命令我行事呢。”苏倾玥这话怎么听都是带着杀意和戾气的,她笑不达眼的看着姜渊,“现在,你知道你的妹妹还没入轮回,你是怎么想的?要助她一臂之力吗?” 姜渊自然明白这是苏倾玥的试探,也知道自己的选择至关重要。 表面上看,这只是关乎妹妹去留的抉择。 然而实际情况,却远比这个严峻太多。 苏倾玥这分明是让他做选择,而他的选择将关乎到她的选择。 “你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姜渊这话说得不容置喙,他面上也是坚定之色。 原身正满怀期待的等姜渊开口,可是等来的却不是她想要的回答,脸唰的下白了一片,她整个人简直是悲痛万分,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说出这话的姜渊。 “阿兄——”原身轻唤一声,泪已夺眶而出。 苏倾玥对于姜渊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似是早有意料,她并未觉得意外,只是戏谑口吻说道:“她听你这样说,该哭得梨花带雨了。” 姜渊心中虽不忍,却还是将他的想法表露:“在经历这些事后,我早已不是我。我身上背负的一切沉重,我无法卸下,也无法改变。但是你可以,你能改变这一切。 你才是天命所归,灵魂虽然更改,但你的身体流淌的是和我一样的血。我虽是不舍妹妹,但也明白万般皆是命。她的命,是她自己选择,怨不得任何人。” 他想得上天垂怜给他改命的机会都得不到。 而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上天亲自将饭喂到她嘴边,她却赌气般的推走。可在将老天爷喂的饭推走后,她又心有不甘不愿离去,选择留下使坏。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原身听着姜渊的话,在这一刻是连这唯一的阿兄也恨上了,“为什么不选我?你是我的阿兄啊,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你不是应该选择我吗?你为什么助纣为虐偏袒维护替苏倾玥说话?为什么啊?” 得不到回答的原身,就像是一只发怒的野兽。 虽是野兽,却是无能咆哮。 苏倾玥将手支在桌上撑着脸,“她能听到你说的每一句话。” 这是告诉姜渊,别为了哄好我而伤了你亲妹妹的心呐。 姜渊是知道这一回事的,苏倾玥方才的话语里,已经透露这个细节给他,“我知道。” 这话说了之后,姜渊出声解释道:“我的妹妹,我很了解她。她只适合享福,担不起事。我不敢相信若是她和你抢这具身体,还成功了,你辛苦打拼下来的一切,会在她手里败坏成什么样子。” 最亲的人,说的话最是真。 也是因为真,所以最是伤人。 原身伤心欲绝,她竟不知她的阿兄是如此看待她的,她当真如此不堪吗? 原身不愿承认,可她回首望去,看着她的来时路,愣怔住了。 苏倾玥知道姜渊心中的天秤为何会偏向她,而不是原身。 “选择你的理由,想来你是懂的。”姜渊的声音响起,他看着苏倾玥,好似透过她去看寄生在她身体里的原身,“无论从私还是从公,我都必须选择你。” 姜渊本可以不说这些,他自己是聪明人,他面前坐着的苏倾玥也是通透人。 他之所以还要特意提一嘴,解释一二,皆是因为他们这里有个‘不谙世事’的人。 作为同父异母的兄妹,虽说没能一起长大,彼此对双方也是陌生的,可血脉亲情有时候就是无法言说的,他终是不想自己的选择伤了这唯一的妹妹的心。 若是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何选择苏倾玥的理由,能安抚妹妹,能让妹妹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也就心安了。 但愿,他的妹妹能明白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从个人情感上,我不愿她被卷入勾心斗角的争斗里,和那些心术不正各怀鬼胎的人斗个你死我活。我只愿她顺遂无忧,不愿她众叛亲离,受千夫所指。”姜渊是知道原身经历的那些事,虽说上天怜爱让妹妹能重来一世,可他了解妹妹,知道她斗不过陶潜与那卫泱泱的。 他的妹妹,太善良了。 善良并非坏事,但如果这份善良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那无疑是致命的。 他的妹妹,哪怕抢占先机重来一世,也会被陶潜与卫泱泱哄骗了去,重蹈覆辙。 “从大义层面来说,我也不愿她奔波劳累,不愿她殚精竭虑,疲于应付天下事,应付那些让她头疼烦心她的事。”姜渊这些话说出口,句句皆是对原身的心疼与怜爱。 姜渊越是心疼原身,越是表达对原身的怜爱,就衬得他对苏倾玥这个‘妹妹’过于冷血残忍了些。 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能择其一。 就当他是自私了,他只能选择和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至于不被他选择的苏倾玥,他只能尽他所能为她谋划她想要的一切。 姜渊见苏倾玥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满,他继续说道:“她真的被保护得太好,遇事不决,难担大任。上天垂爱让她自己手刃仇敌这种事她都做不到,我怎么能够指望她能如你这般运筹帷幄,玩转乾坤呢?” 第339章 原身的恨,去陈国发横财 姜渊有所感慨,他长叹一口气,转过头朝窗外看去。 “你从后世来,你为了她做的那些事,我是一概不知的。”姜渊想,若是可以,他是真的想亲口听她说一说她是怎么做的,只是他明白他听不到了。 “但你走到这里,回到过去时间线,来到我们面前。凭你一己之力,将这京都搅得天翻地覆,将所有人都掌控,玩转在你的翻云覆雨间。” 姜渊想,他明明才五岁,可心理年龄却像是暮年老者般毫无生气,“很多事看似是上天注定无法更改的,可谁能否认你在这其中的推波助澜呢? 你营救你的母亲,带走父王的尸首,劝说皇爷爷……,这桩桩件件,一般人可做不到。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能如你这般做得事无巨细,天衣无缝。” 对于苏倾玥,姜渊是钦佩的,“更别肖说你日后回到后世,还要领兵打仗,还要与稳坐皇位二十年的姜夕政斗智斗勇。你做的这些,是她,我的妹妹做不到的。” 他提起来,只是寥寥几句话的事。 可是这些事真要实施,却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有策划这一切的人,她必须拥有强大的内心,超高的心智,以及令人折服的智商,还有那遇事临危不乱,能够化险为夷的能力。 这太难了。 多数人能拥有其中一个能力,就已经是普通人里的翘楚,若是集齐这所有的能力,那真是无人能敌,所向披靡。 而这样的人,若是盟友,那自然是极好的。 若成了敌人,将是致命性的打击和毁灭。 “我不希望她坐享其成。”姜渊突然说了这话,他转头朝苏倾玥看过来。 他是在看苏倾玥,可又不是在看她。 原身正认真的倾听姜渊说话,冷不防姜渊突然转头看过来,明明他们看不见彼此,可在这一瞬间,他们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好似与对方面对面坐着一般。 原身知道,她的阿兄是在看她,有话想对她说。 姜渊觉得真是神奇,有那么一刹那,他像是看见他的妹妹坐在他面前。 但这错觉也只有一瞬,便没了。 姜渊定定的看着苏倾玥,一字一句道:“妹妹,阿兄知道你能听得到我的声音。那么,请你好生聆听阿兄接下去要对你说的话。” 苏倾玥撑着脸,头稍歪看着姜渊。 这个年仅五岁,但心智却已是成年人的便宜兄长,他要说什么,她是一清二楚。 只是,她身体里的原身,怕是要辜负姜渊的一番美意了。 “妹妹,你需得明白,你的人生乃是你自己选的。”姜渊说了这话,神情难得的柔和起来,“阿兄希望你能清醒的意识到:既已做出选择,就不得反悔。 上天给过你机会,是你拒绝了。苏倾玥的到来,是基于你的拒绝。而她,也为你手刃仇敌。你大仇既已得报,就不该贪恋尘世,而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原身料到她的阿兄要对她说什么,可当她亲耳听到的时候,却是难以置信。 “不!”原身嘶声拒绝,她不要成全苏倾玥这个鸠占鹊巢者,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她要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享受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的阿兄,她如此欣喜爱慕着他,可他为什么要偏袒维护苏倾玥呢? 她不甘心,也不愿认命! 姜渊可不知道原身所思所想,他还在为了哄好原身絮絮叨叨:“阿兄知道你不舍,也不愿。可这就是你的命,你得认,你明白吗?” 他的妹妹,自幼养在深闺中,被她的母亲养得极好,也是京中皆知的贵女,是世家女子的典范。 可他的妹妹,没有学过帝王之术、驭人之道。 他真的不敢想象,若是他的妹妹等到时机成熟,和苏倾玥抢了身体,控制住身体,取代苏倾玥成为大夏朝的女帝,将会带来怎样的毁灭。 为了大夏,为了天下万民,为了大夏能一统天下,他只能劝说他的妹妹迷途知返,放下执念,不要和苏倾玥去争去抢。 这一切本就是苏倾玥自己谋划,是属于苏倾玥的。 而他的妹妹,是托了苏倾玥的福啊! 姜渊该说的都已说完,他只希望他的妹妹能将他的话听进去。 原身恨得五官扭曲,姣好面容尽显狰狞,“凭什么?” 无能咆哮的原身,她恨得双手紧握拳头,她眼神凶狠的瞪着画面中的姜渊。 心中对姜渊的情谊荡然无存,只余充斥满腔肺腑的恨意,她恨苏倾玥这个鸠占鹊巢者,恨她的阿兄做了苏倾玥的走狗,她恨所有人都偏爱苏倾玥…… “为什么让我放弃?为什么要牺牲我?”她的阿兄,他瞧不起她,他认为她不配坐享其成,原身恨极了,原本还欣喜高兴她的阿兄偏袒她。 到头来,不过是糊弄她玩的。 “不!”原身眼里是熊熊燃烧的恨意,她恶狠狠的瞪着姜渊这张稚嫩的脸,声嘶力竭道:“你们不要我争,不要我抢,我偏要争,我偏要抢。 你们都看不起我,那我就要证明给你们看,证明你们看错人,选错人!” 苏倾玥是最能直观感受到原身情绪波澜的,毕竟原身情绪若是起伏太大,是对她能起到一点点的影响的。 想来,姜渊的一番苦口婆心,并未得到原身的感激,反倒是激怒原身了。 苏倾玥如此想着,她是朝姜渊看去,“既知此去陈国为质,是条生不如死的征程,何不找人替你,我带你离开。” 她不是心善,只是觉得姜渊若是好好培养,日后定是个人才。 她向来惜才,自然是愿意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姜渊知道苏倾玥不是随口说说,他自然也知道只要他点个头,苏倾玥定会说到做到,可他不愿,“陈国为质,是我的归宿,我要去。” 他若不去,阿瑾怎能死里逃生,借他的身体还魂,代他回到大夏呢。 心中已有定夺,姜渊突然朝苏倾玥看去,他道:“若是可以,等你忙完手里的事,来一趟陈国。” 知道苏倾玥有通天本领的姜渊,自然是希望苏倾玥能发一波横财。 苏倾玥来了兴趣,遂问:“怎么?” 姜渊难得笑了,他说:“来找我,我给你提供陈国皇宫宫殿和王公贵臣宅子地图。” 第340章 原身:我会是一位合格的女帝 苏倾玥没想到姜渊会说这些,她也笑了:“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那可是陈国宫殿,不是大夏宫殿。 她在大夏皇宫里来去自如,是因为有姜化元为她撑腰。 而陈国皇宫,她可没熟人为她铺路,她要怎么来去自如? 且,姜渊希望她搬空的还不止是陈国皇宫,还有陈国王公贵臣之家。 啧啧,这可是个巨大的工程啊! 姜渊闻言,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他说:“陈国在诸国里是最强的,陈国国君最爱做的事,就是打着国库空虚做借口,对不如陈国的国家发起战争。以战争为由,逼着诸国朝陈国进贡。 诸国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为避免陈国寻由派兵骚扰边境,自然是很主动积极年年进贡。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底下的奇珍异宝都是天子的,都要被进献给天子,被收入国库。 而集齐诸国最好之物的陈国,可以说是富得流油。你真的愿意错过这天载难逢,为你充盈私产的机会吗?” 分析完毕,姜渊又说:“在那个梦境中,我在陈国待了十五年之久。虽说饱受虐待和折磨,但对陈国皇室与王公贵臣的奢靡生活,是亲眼所见的。 你不是要领兵打仗,要征战诸国,统一天下吗?搬空陈国吧,让他们内乱,让他们内讧,让他们自顾不暇,让他们对诸国发动战争。 而你,带着从陈国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壮大你的势力,推翻姜夕政的统治,让他下台,让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让他以死谢罪。” “可是——”苏倾玥出声打断姜渊,她在后者目光注视下,说道:“我这样做,会加速你的死亡,也会加剧陈国与诸国之间战事频起。哪怕是送了质子换取和平共处的大夏,也难逃一劫。你确定真要我这么做?” 姜渊知道苏倾玥话里的含义,他郑重点头:“你我皆知,要想实现大一统,这绝非易事,这是建立在战争杀戮之上的。而这又是无法避免,必须要走的一步棋。 我想,你既然有雄心壮志,那一定也是早就做好决策。既然注定了要乱,那为什么搅乱这格局和弄混这潭水的人不是你呢? 陈国先乱,牵连诸国,你坐收渔翁之利,岂不两全其美?” 姜渊的话无疑是带着巨大的诱惑力的 。 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尤其是有随身空间可以收纳天下万物的苏倾玥。 正如姜渊所言,她如果不知道就算了,要是知道了还白白浪费,岂不可惜。 而且,这陈国国库里那些宝贝们本就不属于陈国,她替天行道又有何不可? 而且,这搅动天下的机会就在眼前摆着,为什么要错过? 这样想着,苏倾玥突然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你一个质子,手能伸这么长?”苏倾玥心动归心动,但却不愿意姜渊为了她以身涉险,虽说他此行注定凶多吉少,但她不愿亏欠他。 “既然抢占先机,那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这先机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的。”姜渊笑了,这笑虽然无奈,却也带着一些释然,“我不是为你做,也不是为你牺牲,我是为了大夏,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反倒是我,要麻烦你,拉你入局,让你涉险。” 若能实现天下大一统,让大夏问鼎天下,成为史上最强王朝,他愿意牺牲。 虽然知道苏倾玥是深思熟虑后心甘情愿以身入局,但他毕竟是利用她,且最终的受益者,是他姜家。 至于苏倾玥自己,既残忍又凉薄:她付出一切,到头来功利名声都是属于姜的家,她打下的天下,也是姜氏天下。 苏倾玥的原名,不会有人知道。 苏倾玥听了姜渊的话,她道:“你会是一位很好的君王。” 但是可惜了,她才是大夏朝的皇帝。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绝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费,也不会让一切谋划付之东流。 所以,姜渊注定只能沦为政治斗争牺牲品。 当然,她会在这个过程中,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全姜渊。 虽然就目前而言,她前方的谜团还没驱散。 但回头看来时的路,那是明亮清晰,开满鲜花的康庄大道。 来路时鲜花遍地,前路也将是锦簇繁花! “非也。”姜渊却是否定苏倾玥的话,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是一位很好的君王,他担不起苏倾玥对他的高赞,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我看见了。” 苏倾玥:“?” 姜渊说:“在那些被我预言的画面里,我看见你穿龙袍,文武百官跪拜你。” 他也看见了—— 大夏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一统,再无战争。 正是因为他看见了,所以才会在那个夜晚与她相见时,她提出要带他走并护他周全,他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与她共存,他必须按照上天安排的路走。 一个国家,只能容许出现一个紫微星。 他很清楚也很明白,这个紫微星不会是他,只能是苏倾玥。 正是因为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得知他的妹妹寄生在苏倾玥身体里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希望他的妹妹消失,别做傻事,而不是救人! 原身听着姜渊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恍惚的。 苏倾玥当真能夺权成功,取代姜夕政成为大夏朝第三任帝王吗? 虽然觉得女子称帝是无稽之谈,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苏倾玥一定能做得到。 穿龙袍! 被文武百官跪拜! 原身不敢想,她一颗心激动澎湃,她何尝不想穿龙袍,被文武百官跪拜呢。 如果说她一开始不想抢的,那么现在,在得知苏倾玥会成为大夏朝第三任皇帝,还是以女子之身开创先河的女帝,她就不得不争一争了。 “阿兄,你等着,我会向你证明:我会是一位合格的女帝!” 姜渊可不知道原身这些想法,要是知道,他真的会恨铁不成钢。 苏倾玥可太喜欢和聪明人聊天了,尤其是像姜渊这样的人,她也笑了,“如此,我有一事要拜托兄长。” “你说。” “兄长既然主动请缨为我提供陈国宫殿与王公贵臣宅院地图,那不如再加一项。”苏倾玥唇瓣稍弯弧度,她是没想到姜渊也会成为她计划中的一环,“我要陈国皇室成员及重臣关系图。” “我等你。” “我定会赴约。” 第341章 姜夕政的谋划 陈国使团访问大夏的事,短短几日光景便已经传遍整个京城。 京中百姓和朝中官员还没来得及去想他们的新君王该怎么做,宫中已经派了人亲自出城迎接陈国使团代表进宫。 虽然都知道不能怠慢陈国使团,但新帝速度如此之快,让所有人皆感意外。 新帝对待陈国使团的态度不需要猜测了,但对于新帝与陈国使团会谈什么,却是广泛的引起大众的猜测与讨论。 此时的宫内。 姜夕政亲自接待了陈国使团,设宴款待这身份隆重的远客们。 此番陈国派来的使团代表叫陈佑华,乃是陈王同胞弟弟。 陈佑华坐在下首位置,端起酒杯遥敬那坐在高座之上的姜夕政。 原本以为此行会颇有挫折和阻难,谁想一点意外也未发生,全程顺利畅通无阻。 陈佑华此番来大夏,可不是奔着两国友好共处来的,他借访夏为由,减轻大夏皇帝的防备和警惕,私下派人打探消息的。 大夏新君王上位消息传到陈国时,他与皇兄都是十分诧异的。 要知道大夏的开国皇帝姜化元,那可是闻名诸国的战神,就连令诸国闻之色变的陈国大军,都不能在姜化元带领的大夏大军手下讨到一点甜头。 大夏朝在姜化元的统治下也不过才过去十几年光景,正当壮年的姜化元按理不该这个时候退位,将皇位传给自己儿子的。 就算姜化元无心理会朝政,那他这个皇位也该是众望所归的太子姜准冠来做。 然而陈国得到的消息里,取代姜化元坐上皇帝之位的不是受大夏百姓爱戴敬仰的太子姜准冠,而是那位没什么存在感的晟王。 至于那位闻名诸国,素有贤名的太子,则是因巫蛊之祸一事使得整个太子府覆灭,就连那些追随太子的朝臣党羽,也皆难逃清算。 据说,死于巫蛊之祸的人数,统共有两万人之多。 大夏朝新旧帝更迭一事传到陈国时,已经是事发一个月后的事。 陈王听到这消息后,便连夜传召朝中重臣进宫商讨。 经过君臣一夜未眠的讨论,最终得出结论,那即是:由陈佑华带使者团,打着与大夏交好为由,亲自前往大夏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唯有对敌人知根知底,才能够进行下一步计划。 陈佑华带了使团在大夏皇宫赴宴,而他的探子则是分散在京中各地,去收集他们主子需要的情报信息。 在皇位易主这件事内幕尚未出来前,陈佑华自不会轻举妄动。 陈佑华是不想一切尚未水落石出前采取行动,可不代表姜夕政会放过这机会。 姜夕政为了方便计划实施,此番宴请陈国使团,那是朝中大臣一个也没邀请,独他自己一人应付陈国使团。 说服陈国答应接受姜渊做质子这件事,到底是不光鲜的事。 生怕被群臣反对的姜夕政,只能是私下偷偷进行,等到一切尘埃落地,他才会在朝堂上告知群臣。 等到那时,一切已成定局,朝臣就算反对,也无力回天。 殿中央舞姬翩翩起舞,天籁之音余音绕梁。 陈国使团被美酒佳肴和美人包围着,置身于这温柔乡尽情享受。 陈佑华却是十分警惕和戒备,一上来就就用美人美酒收买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使者,这个大夏皇帝看来也不是传闻中那般不堪。 也是,一个能在自己太子哥哥光环下脱颖而出,取代太子坐上皇位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想来之前的一切传闻,都是其的伪装。 如今皇权在握,皇位已是囊中之物,那自不用虚与委蛇。 天下在手,万民跪拜,万人之上的帝王,又哪里需要同从前还是晟王时那般的谨慎小心,伏低做小呢。 一朝得势,不得扬眉吐气,一扫从前的阴霾。 陈佑华的手搭在倒在怀中的舞姬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上,人看似沉沦这美人香里,实则那双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不受蛊惑。 无论这大夏皇帝打什么主意,他只需见招拆招即可,无需给自己制造焦虑。 姜夕政见陈佑华带来的使者们已经沉浸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他知自己目的已达成,于是便让身旁伺候的太监奉他命令传话给陈佑华。 陈佑华眼观八方,耳听六路,自然是没错过姜夕政与太监互动这一幕。 怎么?这就已经等不及了? 陈佑华端着酒杯的手猛然收紧,那放在舞姬腰上的手也一紧。 舞姬正在挑.逗.勾.引陈佑华,试图让这位坐怀不乱的使者为她心动,正卖力中,腰上忽然一紧,随之而来的疼痛感让她当即红了眼,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 陈佑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忙朝怀中的舞姬望去,一眼撞进对方那水汪汪的某种,他忙松开那禁锢着舞姬细腰的手,道了一句:“抱歉。” 舞姬腰上的痛感已经淡了下去,她冲陈佑华轻轻摇头,“不怪使者,是奴婢伺候不当,还请使者切勿怪罪。” 若是旁的人,见了舞姬这我见犹怜的楚楚可怜样,只怕是已经心猿意马。 可陈佑华又岂非凡夫俗子,自然是不为所动的。 他带着重任而来,身上肩负着陈国国运而至,又有皇兄对他寄予的厚望,他可不能辜负皇兄,将一切搞砸,带着悔恨与遗憾而归。 陈佑华知道姜夕政定是命令那太监来传话给自己,他当然要佯装不知,正好便借与舞姬调情掩盖他已经知晓姜夕政的动机。 那太监听了姜夕政的吩咐,于是便端着放了酒的托盘绕过大殿来到陈佑华这里。 “使者,我皇赐酒。”太监说了这话后,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将那酒恭敬的奉到陈佑华面前,待二人间的距离拉近后,他方出声:“使者,我皇请你移步御花园,有要事与你商谈。” 陈佑华听了这话,眼皮一挑,他视线落在那杯酒上,而后伸手。 将酒端在手中,陈佑华起身,面朝姜夕政的位置,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来:“多谢大夏皇帝赐酒。” 看似敬重,实则话语间也不见多感激。 姜夕政知这是陈佑华答应了,他心情大好,大笑出声:“使者无需客气,饮了这杯酒,随朕移步御花园,朕带你看看朕那锦绣繁花的御花园。” 陈佑华应道:“恭敬不如从命。” 第342章 陈国使者:交换质子就不必了 御花园内。 姜夕政与陈佑华面对面坐着,桌上摆放着精美糕点和清香沁脾的茶水。 氤氲热气缓缓升起,升至空中随风消散,不见踪影。 二人谁也没开口,看似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实则不想先露出底牌。 有求之人并非陈佑华,他自是不急的,端茶喝着,不忘欣赏园中美景。 这大夏风貌果真是与陈国不同,他初来乍到,极为喜欢。 在陈佑华心中,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悄然浮现而上:若是攻下大夏边境城池,长驱直入,攻破大夏国门,斩杀姜夕政,让大夏成为陈国附属地,他便求了皇兄将这被拿下的附属地交给他管治。 如此想着,陈佑华不免真情流露,脸上也染了不易觉察的笑意。 姜夕政将这一幕尽览于眼,只当陈佑华是因看了这御花园的景才会如此。 一心谋算着要把姜渊送出去的姜夕政,哪里会知道坐在他对面的人,已经开始谋划着抢他的江山,杀了他取而代之。 “你们都下去吧。”姜夕政屏退伺候的宫人,只留他和陈佑华。 陈佑华杯中的酒饮下大半,他将茶盏掷于桌上,不说话, 只是手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沿,要不是他有求于人,他自是不急的。 与陈佑华的淡然处之不同,姜夕政这里倒是有些许的纠结了。 他虽是一国之君,可将要说的话却与他的身份严重不符。 若是对眼前人说了,指不定会引来对方怎样的奚落嘲笑。 想归想,姜夕政却不打算打退堂鼓,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样想着,姜夕政像是给自己找到了底气,于是开口:“你们王派你们来大夏,所为何事?” 陈佑华一直等着姜夕政开口,好在对方没让他等太久,终于是说话,只是这从嘴里蹦出来的话并不让他满意,只觉索然无味。 心里是这样想着,面上却一点也没显露分毫。 “自是为了与大夏交好。”陈佑华脸不红气不喘的说了这话,为显真诚,更是一双眼直直望着姜夕政,那眼神真挚,半点不似作假。 姜夕政将陈佑华的反应尽收于眼,顿觉心情大好,明白自己如今已是帝王之躯,不再是晟王,可不能同从前那般喜怒于色。 “如此甚好。”姜夕政说了这话后,便端茶抿了一口润喉,也不再说话。 陈佑华只觉无趣至极,虽说暂未得知大夏近月来发生之事,但经过这短短的相处,他只觉得这个姜夕政果如传闻那般不中用。 他实在是想不通,不明白姜化元为何要这么早退位,还将皇位给姜夕政。 虽说太子已死,姜夕政难担大任,可是姜化元正值壮年,完全可以在他在位期间,重新培养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按照自己意愿培养的继承人,无论怎么看都是胜过实在平庸的姜夕政的。 陈佑华十分不解,只觉得匪夷所思。 来大夏这一路,越是靠近京城,关于太子谋反一事就越是清晰明了。 虽然传得沸沸扬扬,可是他却半点不信姜准冠真的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也是聪明人,只需看一眼朝堂局势,谁是最大受益者,那谁的嫌疑就最大。 只是眼下派出去的探子一时半会儿还带不回情报,也不好过早下定论。 对话又陷入了死寂,二人的独处都变得尴尬起来。 姜夕政觉得难以启齿,可也知道机不可失,再三做了心理防设后,他终是破釜沉舟的选择开口:“陈国想与大夏交好,朕思虑再三,决定答应陈国所求。” 饶是陈佑华再怎么淡定自若,终是不免被姜夕政一席话给恶心到。 大夏是什么了不得的国家吗?说出这等施舍般的话,简直是令人不悦至极。 陈佑华心里想法颇多,面上却是半点没有表露,反而是笑道:“如此甚好。” 这话一出,立时绕回到先前的话题结尾处。 姜夕政眉头皱了下,只觉得这陈国使者实在是不识趣,但他毕竟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一时也懒得计较陈国使者态度如何。 “两国建交,自是要交换质子的。”姜夕政终于道出自己的目的,他不由得舒了口气,总算是迈出这一步了,接下去的事也不用担心了。 陈佑华听到这话,饶是他表面功底做得好,也难免愣了一瞬。 隐隐的,他猜到了什么。 但那仅仅只是个猜测,他也不敢深想。 陈佑华知道姜夕政在等他表态,他于是回答道:“交换质子就不必了。” 姜夕政以为陈佑华误会自己之意,于是解释道:“使者请放心,两国交换质子,为的是两国友好建交,自不会亏待质子。” 陈佑华凝拧了下眉头,他是担心陈国送质子来大夏会被虐待吗? 不!他只是单纯的不想送质子。 什么质子?那是战败国才会做的事,可不是他陈国会去做之事。 陈国,只收质子,断没有送质子为质之先例,哪怕为两国建交也决不允许。 如此想着,陈佑华的态度坚决硬了些:“两国建交,不需质子。” 姜夕政见陈友骅态度果断决绝,只觉棘手,但他可不是轻易退缩之人,“陈国不送那便不送,但我大夏,自是要遵循原则,送人前往陈国为质。” 陈友骅都想摔了面前酒盏,他合理怀疑面前人是存心故意恶心他的,“大夏皇帝何意?” 姜夕政见陈佑华接了自己的话,他便适时出声解释道:“朕愿派朕之子,在陈国使团归国时,随之一同前往陈国,以换取两国建交,互不进犯,友好相处。” “???” 陈佑华是真的不懂得姜夕政这迷之操作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压下心里的烦闷,朝姜夕政看去,询问出口:“不知大夏皇帝要派自己哪位皇子去陈国为质?” 他一面觉得这姜夕政是在试探他,试探陈国,表面上看是送质子换取两国和平共处,实际上却是借此机会安插细作遍布陈国都城。 一面又觉得以他这短暂的接触下来,这个姜夕政没这个政治远见。 姜夕政一门心思只想着促成两国合作交换质子,哪里会想到陈佑华想得那么深,他忙说:“朕此子,名唤姜渊。” 第343章 上赶着的姜夕政 陈佑华听到姜渊这个名字,他是真的被气笑了。 是的,被气到的陈佑华,是直接当着姜夕政的面笑出声来。 饶是他再怎么会忍耐,再怎么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在姜夕政面前破功。 他总算是明白姜夕政为何在他明确表明两国建交不需质子做交换后,还要执意送质子前往陈国为质了。 怎么? 姜夕政是认为他这个陈国的王爷,不知道姜渊是谁? 是想打着信息差让陈国吃了这哑巴亏? 陈佑华已经被姜夕政一系列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当下也不怀疑对方估计真是这般想的,不然也不会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姜夕政见陈佑华这么失态,他心下暗道不好,莫不是此人知道姜渊身份? 若是知晓,只怕此计不行。 心下警铃大作,姜夕政面上却是不显山水,他故作不解的看向陈佑华,询问出声:“使者何故发笑?” 陈佑华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让对方察觉自己知道姜渊身份,他收敛了笑,一脸歉意的看向姜夕政:“还请大夏皇帝见谅,我笑——” 还没解释完,他又控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这本是对自己大不敬的行为,然而姜夕政却不当一回事,他甚至不等陈佑华为何将自己突然发笑解释完毕,他还满不在意的摆摆手,一副要原谅陈佑华不敬的样子。 陈佑华等笑得差不多了,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于是便收敛笑意,他看着姜夕政,如实相告:“我之所以发笑,实在不明大夏皇帝为何如此执着于要往陈国送质子。莫不是——” 他故作停顿,眼神玩味耐人寻味的看向姜夕政:“有所图谋?” 既然对方不安好心,不怀好意,那他就奉陪到底,誓要撕下那伪善面具。 陈佑华可不是傻子,他能成为皇兄最信任的臣弟,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姜夕政指名道姓要送姜渊去陈国为质,摆明是要借陈国之手除去姜渊。 想到这里的陈佑华只觉得无比烦躁,按照他的计划,抵达京城境内,驻扎在京城城外暂不进城,只暗中派探子打探消息,待了解掌握一切后在进城,入宫。 可是姜夕政显然比他还心急,在他的人马刚安顿好,便马不停蹄的派了宫中太监来请他们入宫觐见。 姜夕政此举,可以说是打乱他的计划。 这也间接的导致眼下姜夕政提出要送姜渊去陈国做质子,他还不能给出明确答复,只能想办法拖延一下,等拿到情报消息再视情况而定制定应对计策。 姜夕政听了陈佑华这话,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感,但他到底已是一国之君,再不似还未进宫坐上龙椅的晟王,他如今已是万人之上。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何为有所图谋?”姜夕政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答反问。 换作一个思维正常的君王,被一个小小使者指着鼻子说自己心术不正,早就大发雷霆,哪里会像姜夕政这般不怒反而极有耐心,心平气和得很。 陈佑华看着明知故问的姜夕政,一时只觉得自己被皇兄派来大夏,分明不是看重他,还是让这大夏皇帝来折磨他的。 可他也明白,皇兄看重他,信任他,这做不得假。 只能说皇兄也好,他也罢,都没想到这大夏皇帝会这么颠,颠得简直不像个正常人,实在是不敢恭维。 陈佑华也懒得和没点眼力见识的姜夕政周旋下去,索性挑明了说:“大夏皇帝,我国只收质子,做不来那种送质子求荣之事。” 这话从陈佑华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当着姜夕政这个大夏皇帝的面,其实是大大不敬,也是对姜夕政这个皇帝的轻视。 姜夕政如何听不出来,可是听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比起动怒,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处理,自然是不拘小节,他说:“大夏与陈国难得建交,朕此举,自是表达大夏对陈国的重视,也是为两国边境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受战乱所扰。” 这话有点含量,但不多。 陈佑华听明白了,姜夕政的意思很简单,分为两层:一是表达对陈国的重视,一是希望两国能继续维持休战局面,美名其曰为了两国百姓好。 这种事,若是姜化元来说,陈佑华定是会小心对待,而不是敷衍以对。 在陈佑华内心深处,他是敬重姜化元的。 他们陈国是靠在马背上壮大国力,屹立诸国之首,慕强是刻在他们骨子里,自然对大夏的开国皇帝姜化元十分钦佩。 陈佑华想,若是眼前人是姜化元,他定是认为对方是真的想要两国建交友好共处,一门心思也是为了两国百姓着想。 但如果换作是姜夕政,他只会认为是眼前人私心公用。 陈佑华烦了应付姜夕政,只觉得他自己此番来大夏,简直是受罪来的,怎么就让他摊上这样一位蠢不自知又沾沾自喜的君王? 心下想着,他越发迫切的想要知道大夏究竟发生何事。 姜夕政已经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完毕,他等啊等,等了良久也不见陈佑华开口,他一时有些拿捏不准对面之人此刻内心究竟在想什么,实在是焦灼得很。 但两国谈判,谁先露怯,那就先失了底气,他再急也只能忍着。 “此事急不得。”陈佑华终于在姜夕政等得快要破功时开口,他摩挲着那已经凉透的茶杯边沿,有些心不在焉的把玩着,他说:“大夏皇帝此言关乎国事,不是我这小小使者能决断的,我还要与别的使者讨论之后,才能给大夏皇帝一个准确的答复。” 姜夕政最怕事生变,他笑道:“若是旁人说这话,朕自不会说什么。可王爷说这话,可就站不住脚了。王爷深得陈王信任重用,朕可是知道的。” 这是非得要陈佑华给个答复才放人离宫的意思了。 陈佑华自认最能忍,也是脾气最好的,可纵是这样,他还是有了气,内心只觉得烦躁想要抓起眼前人揍一顿,以发泄自己的无语。 “我是得皇兄重用信任,可我到底不是一国之君,做不得君王的主。”陈佑华说了这话,他直接起身,也不等姜夕政说话,“大夏皇帝,进宫太久,我也乏了,就不奉陪了,告辞。” 第344章 君王不贤,大夏必亡国 陈佑华这态度,整得他好像才是君,而姜夕政反成了那个臣。 姜夕政自然也感受到,只是不等他发作,陈佑华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是真的不把姜夕政这个大夏皇帝当一回事。 也衬得姜夕政这半天的努力成了笑话! 姜夕政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可是他却不能对陈佑华发火,只能忍着,忍得他头上青筋暴跳如雷,眼皮跳得好厉害,头也痛得紧。 终于—— ‘哐当’。 终于不见陈佑华,姜夕政也无需再忍,直接挥落桌上的东西发泄怒火。 陈佑华已经走远,人已不在姜夕政视野里,但他还是听到瓷器落地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而是看着这满园的景致,呢喃一句:“君王不贤。” 大夏必亡国! 皇后估摸着姜夕政与陈佑华谈得差不多后,她便卡着时间往御花园赶。 才到御花园,正好看见姜夕政气得摔东西砸东西这一幕。 皇后脚步一滞,她看着暴跳如雷的姜夕政,又看看遍地的狼藉,调整呼吸后迈脚上前,朝姜夕政走去。 “陛下。”皇后唤了一句,等姜夕政注意到自己后,她才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对方的手,柔声安抚道:“此事自是不易谈妥,不急一时,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简单一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抚平姜夕政内心的烦躁。 “坐吧。”姜夕政示意皇后落座,他也不等人坐下,便将自己和陈佑华谈判一事一五一十像吐口水一样全部输出给皇后。 皇后听着姜夕政复述的话语,那眼皮是控制不住的狂跳不止。 有种无力感油然而生,让她觉得实在是觉得她这个夫君,简直是一根朽木! 如此谈判法,也难怪陈国使者会愤而起身离去,半点不给她这才登基为帝的夫君面子。 皇后想归想,面上却是作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她这样子也极大地取悦姜夕政,让其越说越激动,情到深处更是口水乱喷。 皇后听得认真,只觉面上一凉,她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她以为下雨了,不料这一抬头,更多的口水喷在脸上,那凉意面积瞬间扩大。 意识到落在脸上的是什么后,皇后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只是面前这位情绪激动口水乱喷的是她的夫君,是大夏朝的皇帝,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是垂下脸去,将身子使劲往后挪,试图借此减少自己遭殃。 姜夕政正数落陈佑华对他的大不敬,一心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他,可没心思去留意皇后的异样和那太过明显的小动作。 等到将苦水吐完后,姜夕政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被火灼烧一样火气重得很,想要唤人奉上茶水,又想到还要与皇后共商大事,再加之他刚大发雷霆一场,自是不想宫人看见眼下的狼藉,只得作罢。 只是喉咙实在干涩难耐,像是憋着一团火要往上蹿一样。 姜夕政疯狂吞咽口水,去缓解喉咙的不适,他自认调整得差不多了,于是朝皇后看去,他出声:“皇后,这接下去该怎么做?” 送姜渊去陈国为质的提议已经让陈佑华知道,他如今需要担心的,是陈佑华这里会在出宫后和那群使者商谈,最终拒绝他的提议。 若是拒绝了,那他今日所做一切努力不仅白费了,还将他这个皇帝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肆意的践踏,这口气他可受不了。 皇后仔细回想了一遍姜夕政说过的话,从中揪出漏洞询问道:“陛下,可同陈国使者谈及若是他们答应接受姜渊这个质子,大夏将许诺他们利处一事?” 话是这么问,可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她这个陛下做事向来不靠谱,一定是没有提及的。 所以那陈国使者才会怒而起身,愤而离去。 姜夕政听了皇后的话愣了一下,努力回想一番,他摇头:“忘了提及。” 倒也不是他存心想忘,实在是那陈国王爷太过嚣张目中无人了。 哪怕皇后已经知道姜夕政忘了提一嘴,但亲耳听到还是无声叹口气,她说:“关于姜渊此事,陛下倒也不必太过担心。陈国使者离去时说了,此事他做不得主。想必,他私下定会与诸位使者商谈,而后飞鸽传书给远在陈国的王。” 只是这样一来,时间跨度就有些大了。 皇后寻思着,竟然如此折腾,倒不如终止这个计划。 让姜渊留在大夏,她自有法子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这样一来,极有可能会与陈国无法达成建交。 等日后陈国了解完皇位易主真相,知道父皇已经彻底放权,怕是陈国这里会乱来,只怕到时候大夏边境免不了不安宁的。 就算陈国一时半会儿不兴风作浪,可不代表永远不会。 皇后想得深远,因此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起来。 姜夕政明显有被皇后一席话安抚到,他赞同的点点头,发表自己的观点:“经皇后这一说,朕也明白是朕多虑了。陈国使团来访大夏,本就是奔着友好共处而来。朕提出送姜渊去陈国为质,这无疑是锦上添花的事,陈国岂有拒绝之理。” 皇后听了姜夕政自信又自大的话,内心无法与之产生共鸣,她觉得此事远没有想象中的乐观,若是陈国使者私下调查,得知姜渊身份,只怕陛下的真正动机会被陈国使者洞悉,这将不利于两国谈判。 总之,大夏势必是要吃亏的。 皇后眼波流转,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在寻找破解之法。 !!! “陛下,臣妾有一计,可时陈国答应姜渊为质这个谈判要求,且大夏无需给予陈国天大的好处。”皇后按耐住欣喜,对于自己想到的这个计谋,她是十分的满意。 再一次的,皇后折服在自己的聪明绝顶里。 同时心中又划过一抹小小的失落,她如此聪明厉害,却要退居男人身后,而不是自己立足于天地间大展身手,建功立业,委实是糟蹋了她这天赋。 姜夕政可不知道皇后面对他时心口不一,他此刻正一脸欣喜看着皇后,对她口中提及的计谋一事也来了兴趣,连忙出声问道:“皇后有何计谋,快快说来。” 第345章 苏倾玥以身入局,放饵引鱼儿上钩 皇后究竟对姜夕政出了一个什么计谋,除了当事人外,谁也不得而知。 只是知道在陈佑华领着那还沉浸于温柔乡中的使者们出宫时,宫中带刀侍卫骑着一匹快马从宫门离开这一幕,正好落入离去的陈佑华等人眼中。 陈佑华看见从宫中出来的骏马后,他停下脚步,目光追随那疾驰而去的一人一马看得认真,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离去方向。 前脚才和姜夕政不欢而散,后脚宫中的侍卫就马不停蹄骑马离宫。 陈佑华是不想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可眼下发生的事,容不得他不重视。 阳光洒在陈佑华的脸上,他微微侧身,一半身子沐浴着阳光,一半身子则是与阳光毫无关联,他往那藏身在暗处的人使了个眼色。 藏在暗处的人微微颔首,而后转身离去。 陈佑华看着那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一时也没了走过去的心思,他对站于身后的使者吩咐道:“你们先回去,本王逛逛这大夏都城。”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使者们一听这话,忙恭敬应下:“是。” 陈佑华背手而立,面朝阳光,目送使者们陆续上了马车,在他视野里远去。 等到自己的人都离去之后,陈佑华看着那侍卫离去的方向,抬起脚朝前走去。 如此好的都城,如此富饶的大好河山,该是属于他的。 等完成皇兄交代的任务,他回到陈国后,定要对皇兄索要大夏做他的封地。 陈佑华逐渐远离皇城附近,朝着那热闹的集市去。 而在他彻底远离皇城后,一直观察着这一切的苏倾玥,她从不见光的暗处走出来,站在阳光明媚的太阳底下。 她知道姜夕政等不及,但是没想到会如此迫不及待。 在得知陈国使者被请进宫后,她先去了一趟陈国使者驻扎在城外的营地,而后又返回城内,赶到都城附近等待陈国使者出宫。 她才来,刚将自己藏好,就看见陈国使者自皇宫里出来。 还不等她采取行动,就看见从皇宫里骑马出来的带刀侍卫。 距离那带刀侍卫实在是远,所以没能第一时间看看对方出宫动机。 倒是那陈国使者里为首的人,她看了他的记忆,知道他与姜夕政谈了什么,也知道对方的身份和名字。 “陈佑华,陈国王爷,深得陈王信任与重用。”苏倾玥呢喃出声后,她迈开脚朝着陈佑华离去的方向慢条斯理跟上去。 在姜夕政还沉浸在陈国使者是带着与大夏建交的美好幻想中时,苏倾玥已经知道陈国使者大夏此行不安好心,居心叵测。 “真是个蠢货。”苏倾玥负手而立,沐浴阳光漫步而行,“姜夕政,既然你铁了心要送姜渊去陈国为质,那我不助你一臂之力,岂不是白白浪费我这未卜先知的能力。” 如此想着,苏倾玥的意识来到随身空间,伏案疾书。 意识回笼,苏倾玥看着手中的信封,轻勾唇瓣,朝着那人来人往的集市走去。 锁定一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苏倾玥抬脚迎了上去。 “这封信,替我送到福积寺,法号叫皆空的大师手中。”苏倾玥对街溜子说了这话,随即一锭银子递向街溜子。 街溜子嘴里叼着稻草,正百无聊赖中,见送封信就有银子可以拿,他忙将嘴里的稻草吐掉,态度十分恭敬:“公子请放心,小的一定完成任务。” - 陈佑华逛了这一路,只觉得这大夏实在是好。 他是陈国人,自幼生活在陈国王都里,因为会投胎,从小便过着养尊处优的金贵日子,再加之陈国国力强盛,诸国皆不敌,这天底下的好东西年年往陈国送。 他是自认为陈国天下第一,国强民富的。 可他来到大夏,这一路来,领略了大夏的风土人情,他才深刻的意识到,陈国虽好,可与大夏比起来,不足之处处处皆是。 大夏,在姜化元的统治下被打理得极好,甚至已有超越陈国的趋势。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陈国不好,担不起诸国最强第一的名号,实在是蛀虫太多,贪污的官员不干实事,官商勾结,沆瀣一气,一心只想着为自己敛财谋私,将偌大的国家搞得乌烟瘴气的,这也间接导致了陈国国力大不如从前。 他为皇兄办事,也曾遍历足迹遍寻陈国各地。 但是离开陈国,去访问诸国,却是今生第一次。 也是这第一次离开陈国,让他意识到陈国不能再固步自封了。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迟早会被逐渐强盛起来的邻国吞并! 大夏,必须是他陈国的囊中之物。 若不然,一旦大夏强大起来,陈国危!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思,陈佑华停在生意火爆,人来人往的酒楼前。 他本可以等待去打探消息的探子归来,同他细说大夏这京中近月来发生之事,可进了一趟皇宫,又逛了这一圈,他发现自己已经等不及了,他迫切的想要了解一切。 而情报信息最佳来源处,就是这鱼龙混杂的酒楼。 只需使上一点碎银,什么都能知道。 如此想着,陈佑华不再犹豫,他是抬脚往酒楼里走去。 酒楼生意实在是好,放眼望去到处是人。 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有客人进店也顾不上招呼。 陈佑华站在酒楼门口往里看,想要寻一个清净之地的他看了一圈下来,唯一稍显得清闲点的,便是那位于酒楼一隅的地方,一个着华服的年轻公子那一桌。 别的桌都是三两人,唯独那华服公子独身一人。 而在那华服公子面前则是站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男子,似乎正对华服公子说着什么。 陈佑华是奔着打探消息才踏进这间酒楼的,看一眼华服公子那边的情况,他就明白那位显然也是同他一样来打探消息的。 只是不知这位华服公子,是诸国中哪一国派来的使者了。 苏倾玥像是感受不到陈佑华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她端着一杯酒也不喝,听着身旁之人同她讲述近月来京中发生之事。 等人讲完,她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那人得了赏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后满心欢喜捧着银子离去。 陈佑华看了良久,已经下定决心。 苏倾玥正要饮酒,视野突然暗了下来,她一抬眼—— 第346章 苏倾玥VS陈佑华 方才那说故事的人站过的位置,此时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苏倾玥喝酒的动作一顿,不解询问:“有事?” 从对方衣着来看,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辈。 陈佑华可没错过苏倾玥那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他忙出声:“在下姓陈,名佑华,不知可否与公子拼桌?” 苏倾玥闻言,眸光幽深看着陈佑华,随即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坐。”苏倾玥惜字如金,仅一字后便不再说话。 陈佑华忙道:“多谢公子成全之美。” 话说完,他也不客气,衣袍一掀就坐在苏倾玥对立面。 陈佑华看着桌上的一壶酒,一盘花生米,他便开口:“为谢公子成全之美,我请公子喝酒。” 话音落下,也不等苏倾玥出声,陈佑华直接叫来店小二,豪气万丈点了一桌菜。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就不容苏倾玥拒绝。 那店小二记下菜名,如陀螺一转,很快便没了踪影。 苏倾玥给自己续了半杯酒,也不喝,只是端在手里,她看一眼陈佑华,“公子不像是大夏人。”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语气。 陈佑华本就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身份,见苏倾玥对他来了兴趣,正寻思怎么打开话匣子的他于是便借台阶搭话:“实不相瞒,我自陈国来。” “陈国?” 陈佑华点了点头。 苏倾玥将酒杯放下,神情显得严肃了些,“自陈国来,又姓陈,气势不凡,衣着华贵。敢问公子,可是陈国皇室中人?” 陈佑华没想到眼前这位与他年龄不相上下的美男子,竟如此聪明,他本就打着陈国影响力来套话的,忙承认道:“我乃陈国国君胞弟,陈国的王爷。此番来大夏,是奉我王之命,特来恭贺大夏新帝登基。” 苏倾玥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态度小心翼翼的恭维道:“原来是陈国王爷,失敬失敬。” “哎,相逢即是缘,出门在外皆是朋友,无需如此客气。”陈佑华这话说了,他看着苏倾玥,问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苏孑。”苏倾玥报了名字,而后解释出声:“卫国使者。” 简单六字,信息已传递给对面的人。 陈佑华是猜到眼前人定不是大夏的人,如今亲耳听到并未觉得意外,他道:“我方才进来时,见你正与一男子说话,可是在打探消息?” 苏倾玥没想到陈佑华如此直白大胆,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看了周围,见大家都沉浸在美酒佳肴和好友侃侃而谈中,并未关注他们这边,她这才舒了口气。 “正是。”苏倾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陈佑华说道:“我王在得知大夏换新帝后,便派我带了使者带了贺礼来恭贺大夏新帝登基。” 这话说完,苏倾玥小心谨慎的又看了一下周遭,确认没什么异常后,她才对陈佑华说明:“我王怀疑这新帝来位不正,便抱着恭贺的心思派我们来打探消息的。 方才那人,便是我花了银子询问之人。” 陈佑华听了苏倾玥的话,心下已经了然,他忙问:“可是问出什么?” 苏倾玥点点头,她似乎有些忌惮和畏惧眼前人,虽然极不情愿将自己花银子打探来的消息如实告知,但还是碍于陈国威严不得不和盘托出。 “那人说,他们这新王确实得位不正,这在大夏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关乎皇室颜面,又涉及新王,都不敢乱说,只是私下谈及,不敢闹到明面上来。”苏倾玥说了这话,又补充道:“又因这新王登基后推行利民政策,极大地俘获了百姓的心。这不,这才过于短短数月,大夏百姓早将新王得位不正的事抛之脑后,只记得这位新王的好。” 陈佑华暗暗记下这信息,他追着询问苏倾玥:“可有说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真与假不要紧,先了解,等私下与探子带回来的消息整合。 “有的。”苏倾玥胆小怕事的又看看了周围,见并无人关注,忙将声音压低好几度,“那人说,巫蛊之祸根本就不是太子手笔,太子和太子一党死得太过无辜。 那巫蛊之祸,乃是新王为了除去太子所为。那新王为了除去太子,借巫蛊之祸一案让太子及其党羽伏罪,竟是不惜给太上皇下药将其操控。”苏倾玥叹口气,一副为那枉死的太子惋惜的样子。 “那太上皇被药物操控没了自我意识,完全按照新王的吩咐行事。圣旨一下,直接定了太子生死。那新王得了圣旨,忙带着自己的人马去铲除太子及其党羽。”苏倾玥说到这里,她是无奈摇摇头,“可怜那太子,就这么惨死在自己亲弟弟手中。” 陈佑华沉默听着,并未出声打断,他没想到内幕竟是如此残忍血腥的。 “新王除去心头大患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太子的人所伤,足足昏迷了半月。而这半月间,太上皇因没有摄入药物,竟是意志清醒了。”苏倾玥啧啧出声,继续说:“太上皇清醒后得知一切,那自是痛苦得生不如死的。 自觉愧对死去太子的太上皇,在新王醒来后便传人进宫,将皇位传给新王,心灰意冷无心朝政的他直接去了福积寺剃发出家修行。” 苏倾玥该说的都说完了,她是看着陈佑华吐槽出声:“要我说,也是这大夏朝的开国皇帝心理素质不行,太子死就死了,他正值壮年,又不缺儿子,大不了重新培养继承人,哪里需要出家为僧远离凡尘。 若是换作我,直接杀了那以下犯上的儿子以儆效尤。” 陈佑华听完姜夕政登位内幕,又听了苏倾玥目光短浅的吐槽,他心下了然于心,面上却是附和道:“是啊,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大夏开国皇帝不懂啊。” 苏倾玥见人赞同自己的观点,她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欣慰的看着陈佑华。 陈佑华被苏倾玥这样看着,不自觉抽了抽嘴角,他觉得自己真是运气算不得好,碰上的人都是些智力不太高的平庸之辈。 苏倾玥可是半点看不出来陈佑华的异样,她突然一脸谄媚讨好的看着面前之人,极力压低声音:“王爷纡尊降贵来这大夏,可是奉陈王之命来打探敌情,然后好对大夏边境发起进攻,让大夏对陈国进贡的?” 第347章 被苏倾玥整破防的陈佑华 陈佑华嘴角抽了抽,才感慨完遇见的都是脑子不太正常的人,这不,对方接下来的骚操作恰恰证实他内心所想。 这种话也是能当众问得出口的吗? 这个卫国来的使者,真真是蠢笨无脑。 心下想归想,陈佑华面上却是勃然一怒,“胡诌什么?” 苏倾玥见陈佑华动怒,她吓得一哆嗦,忙收敛那讨好的嘴脸,诚惶诚恐的看着对面之人,生怕自己方才此举激怒对方,给卫国带来灭顶之灾一样。 陈佑华看着胆小如鼠被吓得脸色苍白的苏倾玥,只觉得无语,同时又为自己找上这样一个人来打探消息的行为实在是掉价。 “王爷息怒。”苏倾玥干巴巴说了这话,全然一副不会说话,不知该如何办的木讷样,她眼巴巴的看着陈佑华,小心翼翼的讨好陪着笑。 陈佑华半点和眼前人待下去的心思也没有,他释放周身威严覆盖苏倾玥,将其思思笼罩住,带着威胁的声音响起:“别让本王再听到类似的话,不然你卫国——” “不敢了不敢了,请王爷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定管好这张嘴不乱说。”苏倾玥保证完,笑眯眯的看着陈佑华,等人夸呢。 陈佑华被苏倾玥打断说话,有被噎到,可是看着这眉眼弯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只暗道可惜了这副皮囊,生得如此好,怎么就摊上一颗不中用的脑子呢。 要不是他是半路才和这人凑到一起,他差一点都怀疑这是他的人。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的给摁了下去,一点抽头的机会也不给。 不,他的身边决不允许出现这种又蠢又不自知的随从。 “客官,上菜咯。” 店小二的声音传来,打断二人的‘眉目传情’。 一道道菜往桌上放,很快便将一张桌子摆满。 苏倾玥看着一桌子的美酒佳肴,她是冲陈佑华嘿嘿一笑,“既然王爷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说完,直接拿起筷子插在那热气腾腾刚出炉的鸡上,另一支筷子稍一用力,肥美多汁的大鸡腿轻轻松松被撕下。 “王爷,你吃。”苏倾玥用筷子叉着鸡腿往陈佑华面前一递,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因为力度过大,溅了不少汁液在陈佑华衣服上。 “你!”陈佑华想要生气,但是看笑得谄媚傻乎乎的苏倾玥,他真的是有种生生的无力感,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你自己吃。” 苏倾玥见陈佑华是真的不要,她也就不客气了。 陈佑华不碰桌上的菜,他擦了衣服上的油渍,见擦不去,只觉烦闷。 又见苏倾玥吃得香,根本没意识到自身的行为有多失态,他想:卫国君主是个蠢的,所以也派了一个蠢的人做使者。 陈佑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苏倾玥大快朵颐。 “你这副皮囊——”陈佑华想:当真是极好的。 “你的脑子——”是配不上你这具皮囊的。 可是苏倾玥无心关注陈佑华的呢喃自语,她正沉浸在美食诱惑里。 苏倾玥吃着蘸了少许盐的鸡腿,原汁原味的食材让她不得不感叹一句:“好吃。” 陈佑华心下嗤笑,面上不显,他回了一句:“好吃你就多吃点。” 苏倾玥将鸡骨头往桌上一丢,盯上另外一只腿,用同样的方法拿下鸡腿后才开口:“王爷,吃完这餐,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 陈佑华怀疑他听错了,可对上苏倾玥那饱含期许的目光,他真是恨不得从未踏进这间酒楼,从未和苏倾玥建立连接。 可是他明白得太晚。 陈佑华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能。” 苏倾玥化身好奇宝宝,“为何?” 陈佑华真想撬开苏倾玥的脑袋,看看这华而不实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玩意,他真的厌蠢症犯了,“我是陈国的王爷,那是卫国的使者,你说为何?” “不知道。”苏倾玥摇摇头,当真是一副不知的诚恳模样。 陈佑华觉得他今日真是出师不利,徐氏出门时未看黄历,所以才会遇上这么一个奇葩。 可是该死的,这个奇葩还是他自己主动凑上去搭讪的。 “我是陈国的王爷,而你是卫国的使者,你说为何?”陈佑华将酒掷于桌上,神情严肃冷峻:“你可知你此举,本王会认为你是要打探敌情,居心叵测?” 苏倾玥听罢,她是笑吟吟道:“王爷这话言重了,卫国一向以陈国马首是瞻,可不敢以下犯上。我想和王爷一道离去,只不过是想领略一下陈国风貌。 虽说使团代表只是陈国风土人情的冰山一角,但若是能一探究竟,等我回到卫国,也能同我那些至交好友们吹嘘一阵。” 陈佑华听着苏倾玥这一通虚溜拍马屁又夹带私心的话,他是连连冷笑出声:“想领略我陈国风土人情,这也不能。” 见苏倾玥眼睛亮晶晶,陈佑华道:“也快到卫国向陈国的进贡的日子了,等你回到卫国,不如同你卫国君主请缨,护送贡品去陈国。届时,你想怎么领略,都没人拦着你。不仅没人拦着你,还会好吃好喝的招待你。” 苏倾玥被陈佑华明确拒绝,她是撇撇嘴,“王爷既不愿,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反正她已经溜了一圈,将陈国在城外驻扎的营地翻了个底朝天,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已经一清二楚。 两个鸡腿下肚,苏倾玥的目的已达成,她见陈佑华未动筷子,便问:“王爷,你怎么不吃?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陈佑华正要说话,苏倾玥的声音响起:“王爷既然不爱,我可以打包吗?” 没等陈佑华回答,苏倾玥唤来店小二,让其将桌上的菜打包。 陈佑华嘴角抽抽,厌蠢症就像是肆意生长的藤蔓,正一层一层的将他缠绕。 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苏倾玥,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从店小二手中接过打包好的酒菜,笑盈盈的起身朝陈佑华道谢:“多谢王爷款待,我就就不打扰王爷了,告辞。” 苏倾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独留陈佑华一人占着一整张空桌子。 陈佑华捏着酒杯,杯身传来喀嚓声。 酒杯裂开,酒水从那裂缝溢出,陈佑华的手逐渐湿漉,他眼神阴鸷,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第348章 不怕敌人强,就怕敌人多想 苏倾玥从酒楼出来,迎面走来一人。 那人一身陈国人的打扮,头稍低,垂着眼,整个人散发着不好相处的压迫感。 在与苏倾玥擦肩而过,即将抬脚迈进酒楼前,他脚步稍停顿,环顾四周见无异常,他这才一脚跨过门槛,径直往酒楼走去。 苏倾玥等人进入酒楼,她转身往僻静巷子走去。 那陈国人进入酒楼,与独身一人坐在桌前品酒的陈佑华视线对上。 对视短暂,那人移开视线,脚步未停,直接往楼上去。 陈佑华摩挲着已经被酒渍浸满杯身的酒杯,往桌上放了银子,然后起身。 酒楼大堂沸反盈天,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无人关注身外事。 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两个陈国人往酒楼楼上去。 酒楼一隅。 “主子。”丁穆见陈佑华到来,他忙恭敬行礼。 陈佑华虚抬手,问:“如何?” “属下跟随带刀侍卫离去,亲眼目睹他去了一个叫福积寺的庙宇。属下经过打探后方得知,大夏朝的开国皇帝在将皇位传给新帝后,便去了此处修行。”丁穆将自己得到的情报说完,他压低声音说:“福积寺戒备森严,属下不敢靠太近。 那带刀侍卫进到寺里,见了谁,做了什么,属下暂时尚不知。” 陈佑华听了,隐隐猜到那带刀侍卫急急出宫是为了何事,他问:“能想办法进入福积寺查探一二吗?” “恐怕很难。”丁穆回答间,脑海中回想起自己险些被发现的事,便如实说给陈佑华:“属下一路跟随带刀侍卫,在其进入福积寺后,属下也想尾随而至。 但是属下在将要靠近福积寺时,察觉在暗处有不明势力在潜伏着。他们发现属下,但并未轻举妄动。似乎只要属下进入福积寺,他们便会对属下下杀手。”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在被那气势警告之时,脖子是一凉的,铺天盖地的杀气也朝他扑面而来,险些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是王爷精心培养的杀手,身手自是不用说。 可就算是这样,在面对那并未露面的势力时,却是畏惧的。 陈佑华听了丁穆的话,他摇着扇子若有所思,能让他的人给出如此回答的地方,想来定是卧虎藏龙,不好查探。 也是,那福积寺里面住着的可是大夏朝的开国皇帝,可疏忽不得。 越是不让他的人深入其中,他就越是好奇。 “既然不行,那此事就此作罢。”陈佑华很快便有了主意,他问丁穆:“那带刀侍卫还在福积寺,还是已经返回宫中?” “已回宫中。” 陈佑华想,也许姜夕政送姜渊去陈国为质这件事,该答应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再迟钝也发觉事情不简单。 或许这一切是个计谋,而陈国,是囊中之物。 可是他们不知道,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仅没有意识到,还眼巴巴的凑上来。 大夏皇帝,你们究竟在耍什么花招呢! “替本王去查一个人。”陈佑华脑海中浮现出苏倾玥的模样来,虽然那人实在是过分愚蠢,但他宁可抱着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绝不轻敌。 眼下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谁能说得准他今日在酒楼遇见的那位叫苏孑的卫国使者,是不是大夏皇帝特意安排的人呢? 谁能保证那苏孑说的那些话,不是故意透露给他的呢? 陈佑华不由得想到苏孑问他的话,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难道大夏是故意挖坑引他陈国入局? 陈佑华越想越觉得今日重重皆透着猫腻和不寻常,那大夏皇帝不一定真是个蠢的,或许是在他面前演戏,故意激怒他。 而那个叫苏孑的卫国使者,想来也不是卫国人,而是大夏皇帝安排的眼线。 究竟为了什么? 难道两国这些年和平共处互不进犯,已经不满足大夏皇帝了吗? 大夏的开国皇帝,已经等不及想要吞并陈国,拿下陈国了吗? 陈佑华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他觉得自己参透了真相,一时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大夏开国皇帝野心勃勃这件事,皇兄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及,他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今日置身在这棋局中,才终于体会到皇兄的心境。 如此强悍的劲敌,一直视陈国危囊中之物,从未停止过拿下陈国,甚至是为了拿下陈国不惜以身布局,诱敌深入—— 陈佑华想,送姜渊做质子看来只是大夏走的一步棋。 若是陈国答应,两国可以继续维持和平。 倘若陈国不答应,怕是大夏会采取旁的措施。 而这些举措,想必早就在他们来大夏的途中已经制定好! 丁穆察觉到自家主子气息不太对劲,但他也不能过问主子的事,只是开口:“请主子吩咐。” 陈佑华摩挲着手上戴着的玉扳指,出声道:“去卫国使者团里,查一个叫苏孑的人,本王要他的详细信息,明日送到本王手里。” 丁穆颔首应下:“属下遵命。” 领了新任务的丁穆已经离去,陈佑华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苏孑!”陈佑华低声呢喃这个名字,只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音,牙齿也咬得咯吱作响:“本王竟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不自知!” 一点点怀疑,一旦滋生,就无法控制其生长。 陈佑华回忆与苏倾玥相处的一幕幕,只觉浑身汗毛竖立。 在他将对方当作是蠢货的时候,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蠢货。 “该死。”陈佑华一把合上扇子,这种被人戏耍的滋味十分不好受,他头一次遭遇这种事,恨不得抓住苏孑将人千刀万剐方能泄恨。 陈佑华只感觉背部发寒,如芒在背。 “苏孑,别让本王抓到你!”一旦落入他手,他绝不轻饶。 这个念头涌现,陈佑华浑身一怔,将他蒙住的迷雾散去,思绪一下子就明朗起来,“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那个叫苏孑的才是诱饵。 一旦他真的动怒派人搜寻苏孑,对人动手,大夏一定会借此机会发难。 陈佑华觉得自己被藏在阴暗处不见光的毒蛇盯上了,那蛇吐着蛇信子,正兴奋的潜藏在暗处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想明白一切的陈佑华只觉里衣已经湿透,在无心逗留,只想赶紧回到营地,叫诸位使者共同商议大事! 第349章 苏倾玥深入敌营 陈佑华回到营地时,夜已经深了,营地火把明亮,营帐里也点了灯。 他前脚刚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属下后脚进入营帐。 “王爷。”属下一进营帐便恭敬出声。 陈佑华此刻心情正复杂着呢,见了来人,他扶着座椅坐下,问:“查出来了?” 那属下应了一句:“是。” 陈佑华听了,忙道:“快说。” 那下属见自家主子如此急迫,便开口将自己打探来的情报说了:“属下打探到,大夏新帝得位不正,他的皇位,是杀兄逼父让位才得到的——” 陈佑华听着,心沉了几分。 他的人带回来的情报,竟与那苏孑说的分毫不差。 陈佑华的眉头紧拧难以舒展,世上绝无如此巧合的事。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结果—— 其一,姜夕政这皇位确确实实是他杀兄逼父才得到的。 其二,这一切是个惊天预谋,为的是让他们入局难以脱身。 比起第一个可能性,陈佑华心中天秤已经偏向第二个可能性。 若是今日没进宫与姜夕政打过照面,他或许会偏向第一个可能性。 但正是见过姜夕政,他才会对第二个可能性深信不疑。 从他对姜夕政的了解和接触来看,对方可不是那种做得出杀兄逼父之事的人,一个蠢不自知之辈,可没这个胆量和勇气。 比起相信姜夕政真的杀兄逼父,他更相信这一切都是姜化元的计谋。 他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是他想要的,而是大夏的皇帝们要传递给他的。 那下属将自己打探来的情报消息说了之后,他说:“王爷,属下还得知,那太子遗体至今下落不明。” 陈佑华一听,心都提到嗓子眼,“当真?” “属下不敢欺瞒王爷。” 得知姜准冠尸首还未被找到的陈佑华,已经确定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若是姜夕政真的杀兄逼父,就绝对不可能在姜准冠尸首还未找到的情况下作出逼父让位这种事。 留着最大的安全隐患不除掉,转身猴急火燎的夺皇位,这简直是作死。 然而姜夕政竟然真的放任太子尸首不管不顾,转头就逼自己南征北战正值壮年的父皇退位将皇位让给他,这怎么看都是不成立且不可能发生的。 他素有耳闻大夏太子天资聪颖,深得民心,又有自己的军队和党羽。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轻易就被屠杀。 而那姜化元,作为大夏朝的开国皇帝,其带领的大夏大军能与陈国大军在战场上打得不相上下,就知道绝非良善之辈。 试问这样一个人,你说他被自己懦弱无能的儿子逼着退位,谁会信? 陈佑华是坚决不会信的,他认为大夏制定的计划漏洞百出,想来是故意让他抓住漏洞,借此试探他和自己身后的陈国的选择。 如今的大夏势头正盛,哪怕是诸国最强的陈国,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与其平起平坐。 倘若两国开战—— 早已做足充足准备的大夏,敢出这计谋,定是有十足把握将陈国拿下的! “取笔墨。”陈佑华忙吩咐人。 笔墨奉上,陈佑华提笔埋头刷刷书写。 等字写完,字迹干透,陈佑华忙吩咐出声:“飞鸽传书,不得耽误。” 兹事体大,他和使者们做不了主。 这件事,还得请示皇兄之后再做定夺! 那下属带着书信退下,营帐里除了陈佑华外,便只有伺候的下人。 陈佑华坐于桌前良久,他终是出声:“去请诸位大臣前来。” - 苏倾玥一掌劈晕陈国使者,给人灌下一觉到天明的药后,她迅速扒下对方身上的衣服换上,又照着对方的模样开始易容术。 易容术还没完成,营帐外响起声音:“大人,王爷请您移步主营帐。” 苏倾玥将那陈国使者踹到床底下,应了一句:“本官知道了。” 等易容术搞定,苏倾玥才从营帐里走出来,正好一个同僚朝她走来,两人于是结伴往主营帐的位置走去。 “大人可知这深更半夜该就寝的时间,王爷为何叫我们前来?”那与苏倾玥同行的人,忍不住询问起来。 苏倾玥将手揣进衣服袖子里,她是看了前面走着的使者,压低了声音说道:“根据我的观察,想来是与今日我们进宫一事有关。” 那人听了,忙竖起耳朵继续问:“大人此话何意?” 苏倾玥却不打算给身旁的人指点一二,她故作高深一脸神秘的开口:“是与不是,一会儿进了营帐,见了王爷,你就明白了。”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主营帐。 二人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此行的使者们,都已陆续进入营帐。 营帐里伺候的人奉上茶水后,便转身退出营帐。 等到最后一位使者到齐,陈佑华看了深夜而来的诸位大臣,他出声道:“本王深夜唤你们至此,是有家国大事要同你们说。” 在诸位大臣瞪大的双目下,陈佑华将自己整理后的情报说了。 原本还不上心,不当一回事的诸位大臣越听越心惊,面上的漫不经心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严肃。 原以为大夏皇帝请他们入宫赴宴乃是对陈国的敬重,不想对方竟存了此等狼子野心,简直是防不胜防。 可面对这不将陈国放在眼里的大夏,他们敢怒不敢言。 谁让他们的王,都对这大夏的开国皇帝忌惮颇深呢! 说来也是讽刺,想他陈国何等强大,一直傲视群雄,将诸国踩在脚下不敢反抗,谁想会半路杀出来一个大夏,直接与陈国分庭抗衡。 陈佑华很满意这些大臣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该说的也说完,接下去才是重头戏,他看着众人,语气严肃带着威胁:“本王让你们来,除了是你们知道大夏皇帝们不安好心,居心叵测外。 还有一事——” 陈佑华的视线在诸位大臣身上一一扫过,在扫过苏倾玥时,他稍稍停了下,随即移开,“本王已经给皇兄飞鸽传书,在皇兄旨意到来之前,谁也不能轻举妄动,不能着了大夏皇帝的道。” 陈佑华的目光又回到苏倾玥身上,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形,可他就是看这个人不爽,心里不爽,语气也不由得加重几分:“若有人坏事犯了大忌,诛九族!” 第350章 苏倾玥戏耍陈佑华 一听犯错会被诛九族,在座诸位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一想到家族会因自己得行不当着了大夏皇帝的道而被株连,他们只皆背脊发寒,连忙出声表明态度与立场:“请王爷放心,臣等自不会让大夏如愿。” 面对众臣表态,陈佑华没说话,他只是寒着一张脸看着众人。 “王爷——”苏倾玥在这一片死寂里出声,她抬头迎上陈佑华那寒气逼人的视线,将自己心中想法表达出来:“在等大王旨意期间,大夏皇帝定会采取行动。若是他单独请我们进宫,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单独接见,那自然是打着逐一击破的主意。 陈佑华听了苏倾玥的问话,一时愣住,他实在是被自己洞悉的真相砸得头晕目眩,以至于连这个问题也不曾考虑过。 “许大人这个问题问得极好。”陈佑华一开口,先是表扬苏倾玥,然后才开口:“若是大夏皇帝单独请你们进宫谈话,你们只管去就行。不管大夏皇帝用什么计谋,你们务必管好你们的嘴,别让大夏皇帝套话成功。” 陈佑华自然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但在皇兄旨意未明前,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陈佑华自知此事不易,于是出声安抚道:“大夏皇帝若以黄金百姓美女贿赂收买你们,你们照单全收不用拒绝。至于该怎么应付,诸位都是朝中重臣,又深得皇兄重用。本王想,这自然是难不倒你们的。” 诸位大臣一听可以收受贿赂,那心境自然是不同了。 苏倾玥忙出声:“王爷英明。” 一句王爷英明,得到的自然是众人的随声附和。 陈佑华已经警告敲打过他带来的人,见差不多了,他于是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被急匆匆招来的大臣们可不敢有任何怨言与不满,纷纷起身告退。 “许大人,你留下。”陈佑华看着起身离去的众人,独独叫住苏倾玥。 苏倾玥背对陈佑华,被叫住的她唇角轻勾弧度,她扮演的这个许大人,可是她精挑细选的幸运儿,也是极得陈佑华重视的大臣。 “是,王爷。”苏倾玥转过身来,她恭敬候在一旁,耐着性子等众人离开营帐。 陈佑华的目光落在苏倾玥身上,他左看右看,就是觉得哪里不得劲。 可若要他说个一二,他张口无言。 很快,营帐里就只有苏倾玥与陈佑华二人。 苏倾玥朝陈佑华看去,她问:“不知王爷让下官留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陈佑华拧眉,招手示意人先坐下。 苏倾玥落座,看着陈佑华,等其开口。 陈佑华拨弄手上戴着的玉扳指,他垂眼深思,决心试探一下眼前人,“夫人快生了吧?” “啊?”苏倾玥看着陈佑华,一头雾水满脸问号。 试探她? 不好意思哈,她提前读取了许大人的记忆,她不会露出破绽的。 苏倾玥见陈佑华在等自己的回答,她沉思后询问出声:“王爷何时娶的妻纳的妾?” 陈佑华抬眼朝苏倾玥看去,眼神无波无澜:“本王问你。” “啊?” 苏倾玥一脸我在哪里,我懵了,我听错了吗的样子? “王爷可是拿下官打趣?”苏倾玥试探着问了后,她是面露难色道:“王爷,下官孤身一人这件事,您是最清楚的,怎么还开起下官的玩笑了?” 陈佑华这一试探,试探出来眼前人是没问题的,但他就是在这个手下面前觉得浑身不得劲,总有一种被对方死死压制,玩弄于股掌间的错觉。 虽然苏倾玥回答没出错,但陈佑华的试探未停,他说:“如今我们已在大夏境内,也见过大夏皇帝。你作为本王的军师,你要求本王做的,本王已经做了。 现在,你该告诉本王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下可是什么提示都没有了。 苏倾玥心想这可难不了她,她一脸骇然的站起身来,全然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她手扶着桌椅,面色极不好,“王爷可是今日进宫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着话的苏倾玥,她是忙抬手擦拭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她看着陈佑华说道:“王爷,下官是陛下的臣子,只忠于陛下,下官何时成了王爷的军师了? 王爷,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若是让陛下知道,下官小命不保啊。” 陈佑华看着吓得战战兢兢的苏倾玥,他皱起眉头,两次试探,眼前人的表现都没让他失望,完全就是许大人本尊。 只是,那奇怪的违和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倾玥见陈佑华不说话,她试探着开口:“王爷,可是因大夏皇帝的阴谋扰了心智?” 她虽是这样问,可那神情却分明就是这回事的样子。 陈佑华听了苏倾玥这话,顿时身躯一僵,他不由得细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最终,他舒了口气:许大人说得没错,他是受真相困扰,以至于草木皆兵,看谁都像大夏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 许大人是他带来的人,对皇兄最是忠心,不可能是大夏奸细。 若许大人是大夏人假扮的,对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对许大人之事了解如此之深。还能扮得如此像。 他方才问的两个问题,皆属于临时起意随口问的。 若是眼前人不是许大人本尊,而是冒牌货,只怕早就露馅了。 但人不仅没露馅,还表现得诚惶诚恐,足以证明眼前人就是如假包换的许大人。 “是啊。”陈佑华不是容易纠结之辈,他直接顺着苏倾玥搭的台阶就下,“实在是事情完全超出预期,通皇兄与本王设想的出入太多。一时难免乱了阵脚,有些病急乱投医,总觉得看谁都是大夏派来的卧底。” 眼前人的身份已经确定后,陈佑华面对眼前人也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内心所想倾吐,“本王担心大夏憋了个大招,准备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爷。”苏倾玥坐了回去,她抬眼迎上陈佑华朝她看来的目光,沉声说道:“大夏这些年或许是在旧帝手里日渐强盛,足以能和陈国比肩抗衡。可王爷别望了,大夏纵然再厉害,其建国时间与国力、兵力、财力、人力、物力等都是远远不及陈国的。 更别说,陈国还有诸国年年进贡,这绝非大夏所能比拟的。他强任他强,左右也强不了太久,迟早都会是我陈国的囊中之物。” 第351章 靠丰富内心戏给对手加强大滤镜 如果没有大夏此趟之行,陈佑华听了苏倾玥的话,自是哈哈大笑表示赞同的。 正是因为他现在就在大夏都城境内,他才笑不出来。 一路来的见闻,今日宫中的收获,以及打探来的情报信息……,这种种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长久以来被他们忽视的事实:大夏很强。 一个建国不过才二十几年的国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迅速崛起,甚至有了能同位列诸国最强的陈国打得胜负难分,这足以说明这个新起的国家,其生命力是十分旺盛的,是不容小觑的。 然而,他们是直到二十年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等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错过最佳阻止大夏强盛的时机。 如今醒悟过来,想要压制大夏的嚣张气焰,只怕是难上加难的。 苏倾玥见陈佑华紧锁眉头,并未因为她说的话舒展眉头,她便出声:“王爷为何焦虑不安?可是下官说得不对?” “唉。”陈佑华叹了口气,他看着苏倾玥,说出自己心中想法:“许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陈国拿下大夏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苏倾玥反问:“难道不是吗?” 陈佑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好,他想眼前人到底还是太过乐观,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此行来大夏计划,完全中了大夏的计。 如今的他们,完全就是能被大夏瓮中捉鳖的处境。 “本王没亲自来大夏之前,也同你这般想,也不曾将大夏放在眼中,甚至觉得这个建国才二十几年的国家并不值得陈国过多的忌惮。”陈佑华想,这大抵就是他与皇兄之间的区别,他的目光谋略终是太过短浅,远不及皇兄那般高瞻远瞩。 皇兄早就意识到大夏不可小觑,而他却觉得大夏与那些臣服陈国,年年往陈国进贡的诸国没有什么区别。 陈佑华见苏倾玥还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他耐着性子对眼前人说道:“陈国与大夏一共打了三次仗,然而这三次战役,陈国始终未能在大夏这里讨到甜头。 皇兄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便打消进攻大夏边境,以大夏边境安宁为要挟,让大夏妥协服软的计划,转而将目标转移至大夏外的诸国。 在大夏这里损失的,都从诸国索取。而陈国于大夏之间,也在无形中达成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度,彼此互不进犯,两国边境和平共处了二十多年。” 苏倾玥听了陈佑华的解释,她是恍然大悟,连忙出声:“原来一直以来,我们都被大夏表现出来的表象所欺骗了。” 陈佑华点点头,对苏倾玥的思维转化很是满意:“正是因为被欺骗,所以给了大夏更多迅速成长壮大的机会。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说?”苏倾玥暗叹一声:不怕敌人太强,就怕敌人会想,会给对手加滤镜。 陈佑华的手放在桌上,桌上摆放着地图,“若是本王没有猜错,我们来到大夏,亦是大夏计划内的一环。” “什么!”苏倾玥惊得站起身来,她面上是惊疑不定,心里却是:是是是,就是这样的,内心戏再多点,再足点。 到了这一刻,苏倾玥已经意识到或许大夏都不需要许诺陈国天大好处,陈国便会爽快的答应姜渊去陈国做质子。 她之所以如此笃定,完全是因为陈佑华太会想,太能脑补了。 明明已经见过姜夕政,知道对方什么货色,几斤几两重,但就是架不住陈佑华会结合实际情况想东想西,将对手想得过于强大,从而受到太多的干扰,无法做出最为正确的判断。 不过这样也好,她的目的就是让陈国答应姜渊去往陈国为质。 事情进展如此快速,虽然超出她的预期,只要是目的达成即可,细节可以粗略不记。 陈佑华颓然的靠在椅子上,他也不看苏倾玥,只是说:“许大人,我们中计了。” 苏倾玥身子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嘴里不忘呢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我陈国国强民富,兵强马壮,何惧区区大夏——” 话越说到后面,底气越不足。 陈国确确实实国强民富,兵强马壮,但这已经是属于过去式的辉煌。 随着国家日渐稳定,周边诸国的归顺,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安稳,上至统治层,下至平民阶层,都学会了享受。 人一旦忘了来时的路,就会开始走下坡路。 而陈国,便是这最好的证明:巅峰期的陈国,已经属于历史。如今的陈国是还强,还能震慑压制诸国。但与过去的强盛比起来,完全是比不上的。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只怕陈国会—— 陈佑华显然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所以他才会心绪不宁。 “王爷,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呢?”苏倾玥乘胜追击,给本就心乱的陈佑华再添一剂猛料,“是答应大夏,施行缓兵之计,强兵建国,一雪前耻?还是与大夏永不低头,与大夏硬刚到底?” 两个问题,代表两个选择。 陈佑华听得眼神晦暗不明,从眼下局势来看:缓兵之计这个计策,无疑是最为成功的。先稳住大夏,骗住大夏,给陈国追赶的机会,一击反杀! 只是,他到底不是一国之君,真正的决策者亦非他。 如今的他虽知道该怎么做,但具体的旨意还要等皇兄下达。 但愿皇兄能想到其中利害关系,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 陈佑华没有回答苏倾玥问出口的问题,他只是将话题转移:“皇兄的旨意一日不到,我们便一日不采取行动,只需按兵不动即可。万万不能给大夏有机可趁的机会,让他们抓到我们的把柄借此发难。 派出去的人继续打探敌情,决不能松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既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那就奋起追赶,自怨自艾可不是我们的作风!” 苏倾玥没抬眼,从陈佑华的话里,她已经知道对方的选择。 她读取过陈佑华的记忆,知道后面最终结果走向。 算是白白便宜姜夕政了,可是怎么不算是她的功劳呢? 若没她整这一出,想必这陈国王爷也不会有如此丰富复杂的内心戏。 苏倾玥沉声应下:“下官遵命。” 陈佑华看一眼苏倾玥,他说:“接下去的日子,带着他们逛青楼喝花酒,降低大夏这边的戒备与警惕的同时,记得收集情报,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第352章 扮了卫国人,又演许大人,今又是’妓女‘,何日是个头 苏倾玥眼下身份还是陈国的许大人,上层领导安排的事有不合理之处,她这个做下属的当然是要适时指出,她于是开口:“王爷,此举恐不妥。” 陈佑华听了,他睨了眼许大人,“如何不妥?” “下官等人皆齐聚青楼喝花酒,未免太大张旗鼓,且容易引人注目。”苏倾玥见陈佑华面色稍显缓和,她忙道:“少派几人去即可,无需全员出动。 至于剩下的人,则是留在营帐中等待大夏皇帝下一步行动即可。” 陈佑华一听,眼珠子咕噜一转,觉得苏倾玥这个提议可以,“听你的。” 苏倾玥赶忙道:“多谢王爷。” 一语落,苏倾玥又开口:“王爷,下官还有一计。” “说。” 苏倾玥看着陈佑华笑了,这不怀好意的笑看得后者只觉毛骨悚然。 “说事就说事,看着本王笑什么?”还如此渗人,简直像是要吃了他一样,陈佑华没来由觉得身体发冷,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感觉很奇怪,前所未有。 苏倾玥收敛起脸上坏笑,她说:“王爷可是我陈国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不如对大夏王公贵臣之家的女眷们使点美人计,好从中套取情报?” 陈佑华终于明白苏倾玥为何看着他笑了,“你让本王使用美男计?”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的耳朵听到的,他都怕污了他的耳朵。 苏倾玥赞同的点点头:“王爷可以试试,下官觉得此计行得通。” “本王不同意。”陈佑华想也不想一口回绝,这出的什么馊主意,他堂堂一国王爷,竟要出卖色相去换取情报,简直是士可杀不可辱。 陈佑华努力平复心情,但还是被苏倾玥这个下三滥计谋给弄得情绪起伏颇大,他沉着一张脸看着眼前人,“你以为此计当真行得通?” 见苏倾玥点点头,陈佑华都有点想抓起人揍一顿,“你真是想法天真,且不说本王不愿。就算本王愿意,你当大夏眼线都是摆设吗?只怕本王还没采取行动,大夏眼线已经将本王的行踪报到宫中。 只怕到时,我们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大夏皇帝发难的机会。” 大夏人血统低贱,让他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取情报,无疑是对他高贵身躯的侮辱与践踏,他不屑这样做,也不会去做! 苏倾玥被劈头盖脸的训话, 她忙道:“王爷训得是,下官愚钝。” 陈佑华见苏倾玥认错态度还算不错,于是开口:“替本王警告那些人,告诉他们:逢场作戏可以,但绝对不能与低贱的大夏人翻云覆雨。” 苏倾玥垂着眼,面上恭敬应承道:“是,下官遵命。” 陈佑华烦躁摆摆手,“夜已深,你回去歇息吧。” 苏倾玥离开后,营帐只剩陈佑华一人,他看着桌上地图,眼神凶狠:“我陈国可没那么好吞,小心贪心不足被撑死!” 翌日。 陈佑华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召见带了消息而归的丁穆。 丁穆一见陈佑华,先行礼,后汇报:“主子,卫国并无叫苏孑的人。” 陈佑华听到丁穆的汇报,他并未觉得意外,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想办法深入福积寺。”陈佑华还是不甘心就这么错过福积寺这条大线索,若是可以突破,他是希望自己的人能深入敌营查探虚实。 姜化元待着的地方,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宫中那位,只怕是远在福积寺那位推出来的傀儡。 丁穆虽知此事极难,不易完成,但主子既然吩咐,他只能照做:“属下遵命。” “去请许大人过来。”在丁穆要转身离开前,陈佑华临时分派任务。 丁穆离去,许大人很快到来。 隔了一夜再见许大人,陈佑华觉得感觉对了,眼前人终于没了昨夜带给他压迫感,就连那被玩弄于股掌中耍得团团转的感觉也荡然不存。 陈佑华想,大抵是休息一夜,状态调整好,心态转变带来的改变。 许大人恭敬站在陈佑华面前,恭敬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不知王爷清晨叫下官来营帐,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下官?” 陈佑华嗯了一声,他说:“本王要出去一趟,你随本王一道。” 许大人忙道:“是。” - 苏倾玥趴在青楼护栏上,她正百无聊赖的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陈佑华虽然已经被搞定,对大夏很强、设局坑害陈国的计划深信不疑,但愿在陈国的君主可不知这其中‘险恶’,为了更快促成何谈计划,她自然得继续添柴让火势烧得更旺一些。 只有陈佑华这里的飞鸽传书越急,陈王那边才会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也会更上心。只有上心,才会对大夏多加忌惮,从而作出错误的选择。 “真是操碎了心。”苏倾玥忍不住呢喃道:“扮了卫国人,又演许大人,今又是’妓女‘,何日是个头?” 别说,还挺顺口。 原身听到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贱人就是矫情!” 苏倾玥昨夜从陈国营帐离开之后,便直奔青楼来,在此住了一夜。 她来的这家青楼,乃是京城最大的烟花场所,来此寻欢作乐的人身份非富即贵。 她昨夜读取过陈佑华的记忆,知道这位陈国王爷今日会带着许大人来此。 她现在的新身份,是青楼众女子中的一员。 陈佑华与许大人一出现,其行踪便暴露在苏倾玥的视野里。 “王爷,到了。” 楼下,许大人的声音响起。 陈佑华看着近在眼前的青楼大门,刚要迈脚,一阵异香飘来,他抬头一看。 一张丝帕正朝他的方向飘来,而丝帕主人正倚着栏杆试图去抓住掉落的丝帕。 在看清丝帕主人的脸后,陈佑华不由得为之一怔,而那沾染女子体香的丝帕也落在他面上,他伸手拿开,楼上女子已无踪影。 “灿若玫瑰,妩媚妖娆。”陈佑华毫不吝啬夸赞之词,但同时也略显惋惜的开口:“可惜如此绝色,却是青楼妓女,白白糟蹋了上天给的好皮囊。” 许大人是错过这一幕的,他只知道看见丝帕落在自家王爷脸上后,他忙往上看,却什么也没看见,转头就听见自家王爷如此高赞,他对那掉落丝帕之人的容貌越发好奇。 就在这时,一道婉转动听的声音从青楼里传来—— “公子——” 第353章 苏倾玥扮演青楼女子 许大人想:光是听声音骨头都酥透了,那样貌自是不会差的。 陈佑华手里还拿着丝帕,他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一女子正婀娜多姿朝他走来,恍若神仙妃子般明媚晃眼,让他看一眼便沦陷其中挪不开眼。 许大人已经看痴了,那微张的嘴合不上,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滴在衣服上他也恍若未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等绝色,若不为之赎身,实在暴殄天物。 苏倾玥停在陈佑华面前,红唇一启一合:“公子,奴家的丝帕。” 打探消息?她成全他们,让他们浑浑噩噩而归。 陈佑华回过神来,方惊觉自己竟然看痴了神,他忙将手中丝帕递了过去。 “奴家多谢公子。”苏倾玥羊脂白玉般的手轻轻拾取丝帕,朝陈佑华施施然一盈身,而后转身便要离去。 陈佑华见人欲要离去,莫名心下一空,忙出声:“姑娘请留步。” 苏倾玥勾了勾唇瓣,她款款转身,流转烟波望向陈佑华,“敢问公子还有何事?” 陈佑华出声:“姑娘可是这青楼中的女子?” 这话分明是明知故问了。 不是青楼女子,谁家清清白白的女娃会来这种烟花之地。 “奴家名唤霜降,是青楼女子不假,只是奴家卖艺不卖身。”苏倾玥回答完毕,而后一双秋波暗送的眸子水汪汪的看着陈佑华,微微轻启的红唇似是邀人品尝一般。 陈佑华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下纳闷不已:他不是轻浮之辈,也不是贪恋女色之辈,怎地今日见了这女子,一颗心会扑通扑通不受控制的跳动得厉害? 若是苏倾玥听到陈佑华心声,她定会回一句:哦,我给你下药了,就在那被你紧紧握住舍不得松手,最终物归原主的丝帕里。 陈佑华与苏倾玥遥遥相望,他道:“带本王去你的闺阁。” 许大人目送自家王爷离去,他站在青楼门口风中凌乱。 王爷大早上唤他出营帐,他以为是有要事要做。 一路随行到了此地,才知道王爷是来寻花问柳的。 可是王爷不是一向洁身自好,最是厌烦女子流连烟花之地吗? 怎么到了大夏,王爷便像变了个人似的,主动来这烟花之地找女子? 莫非,这半个多月的舟车劳顿,王爷憋坏了,等不及想要释放? 许大人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干脆迈脚跟了上去,很快便追上陈佑华。 苏倾玥接客的闺阁里,茶水点心已经奉上。 “二位客人,可要奴家表演什么才艺?”苏倾玥替二人斟了酒,适时问道。 陈佑华大清早来此,可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但他也知道操之过急难免适得其反,于是便问:“你会什么?” 苏倾玥低眉垂眼道:“吹拉弹唱皆有涉猎。” 陈佑华往桌上放了一个钱袋,他说:“只要你能让爷满意,它就是你的。” 苏倾玥面上一喜,当即为二人弹了一曲仙乐。 陈佑华与许大人完全沉浸在这曲子里久久没能回神,二人皆是一脸的如醉如痴。 “赏你了。”陈佑华回过神来后,一边回味仙乐,一边抓起桌上重重的钱袋扔给苏倾玥,“过来,陪爷喝酒。” 话说完,往桌上丢了一个金饼,“让爷高兴,都是你的。” 原本迟疑不定的苏倾玥,在看见那金灿灿的金饼后,当即不再犹豫,她将钱袋放置好,然后笑吟吟迎了上去。 酒过三巡后。 陈佑华这才开始铺垫他今日来此的目的,“进来这京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来青楼的人除了寻欢作乐的外,再就是将这里当作是可以打探消息的场所。 苏倾玥听了陈佑华的话,她启唇回道:“爷,这京中近来发生的大事,也就那几件。只是,这可不兴说。” 妄议皇家秘辛,小命随时不保呢。 陈佑华看着给自己倒酒的苏倾玥,他是往桌上又放了几个金饼,“尽管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今日事,你知我知。” “这——”苏倾玥迟疑的看了眼许大人。 陈佑华懂其意,出声解释:“他是我的人,没我吩咐,他不会生事。” “如此,那奴可就说了。”苏倾玥手一伸,将桌上的金饼往自己面前一拢,一个个检查着,真真是一脸财迷样,“近来京中发生的大事,最震惊的莫过于太上皇退位,新帝登基,以及深受百姓爱戴敬仰的太子之死,和那牵及两万多人的巫蛊之祸。”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近来发生的大事说完。 陈佑华喝着酒,知道言简意赅这种能力,是青楼女子必备的,他问:“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其他事吗?是在发生之后,能让你们惊讶诧异之事。” “这自然是有的。”苏倾玥说着话,将金饼装进她从腰间取下来的钱袋子里,她看了陈佑华与许大人,“京都人杰地灵,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如富贵般迷人眼,根本就看不过来。要说在奴家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倒是有几件。” 金饼全部装进袋子里后,苏倾玥这才娓娓道来:“这其中一件,便是太子死后尸身至今仍下落不明。” 说这话的苏倾玥,她是压低了声音,一副小心翼翼生怕隔墙有耳的样子,她道:“可是最让奴家觉得奇怪的,是新帝的态度。” 明明是在自己的闺阁里,苏倾玥还是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待确认并无异常,她方开口:“你们是外乡人,有些内幕你们自是不知的。奴家伺候过不少贵人,从他们聊天中也能捕捉到一些信息,听说太子之死乃是新帝一手策划。 奴家因得知此内幕,便觉奇怪。新帝既然一心置太子于死地,为何在其尸首被太子余党带走后,对此事不闻不问呢?” 陈佑华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青楼女子明显是憋了许久的。 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他们,难得遇见可倾诉对象,所以滔滔不绝。 苏倾玥一副大为不解的样子,但她的倾述未停:“若说新帝之所以没追究,乃是因他被太子余党打伤昏迷半月。可他如今人已醒来,又是大夏朝的新帝,难道他就不怕太子未死,养精蓄锐后卷土重来,与他争权夺利吗?” 第354章 王爷,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陈佑华听着苏倾玥的话,他眼神直直盯着人,心下想:真不愧是京中最大青楼砸银子培养出来的人。 口才有,头脑也有,身段也有,美貌更是一骑绝尘,甚至是应变能力也是一流。 知道男人要听什么,喜欢什么,简直就是投其所好,不做作也不扭捏,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然,润物细无声。 这种女人,无论是身处什么环境,那都是香饽饽,极为吃香的。 就是可惜了,生来就是贱命。 在如何讨男人喜欢,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还是最下等的。 陈佑华喝着酒,他是眼神玩味的看着正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苏倾玥,他适时出声为其解疑释惑:“也许,他已是天子,坐拥天下,不足为惧?” 苏倾玥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被打断,她微愣,也不恼,仍旧笑吟吟的说:“爷所言极是,看来是奴家短浅了。” “无碍。”陈佑华带着上位者的怜悯看着苏倾玥,示意她继续说。 苏倾玥也不再纠结新帝和先太子之事,她是往下说道:“这第二件事,大抵便是林相家的女儿,不嫁世家勋贵,竟然选了一个穷酸书生做夫君。” 陈佑华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趣。 他派人分散京中收集情报,着重于新旧帝先太子等事上,至于旁的事,他倒是没让人过多的去调查,不想还有如此收获。 看来,今日这青楼之行来得值了。 “这穷酸书生叫苏记恩,外乡来京,准备明年春闱考试的学子,曾是新帝的门生。”苏倾玥这话说完,她给陈佑华斟酒,“说来也是奇怪,这林相在朝堂上一向是中立派,不站队太子或是晟王。 可在巫蛊之祸发生之后,他竟急着为唯一的女儿觅夫婿。而这被选中之人,还是新帝曾经的门生。你说,这林相和新帝之间,是不是进行某种交易?” 陈佑华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起,但他并未立即做决断。 这青楼女子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因为来此寻欢作乐的人聊天时,她从旁听到的,多方信息融合整理,最终才有了今日对他说的这些话。 这其中有没有信息偏差,谁又清楚呢。 倘若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林相的选择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陈佑华想,截至目前为止,或许他目前听到的知道的一切,也许都是局。 大夏的开国皇帝,连同他的儿子们,他的臣子们,以身入局演的一出戏。 而这出戏的受众,便是他陈国。 “你——”陈佑华看着苏倾玥,他只开了个头,却不打算往下说,只是眼神直直的看着人。 苏倾玥停了下来,她迎上陈佑华的视线,询问出声:“爷,奴家怎么了?” 陈佑华拨弄着玉扳指,他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苏倾玥这张姣好的面容,“你们青楼女子,都如你这般,胆大妄为妄议皇家秘辛,议论权臣家私?” “啊?”苏倾玥愣住,她显然没料到她坦诚布公换来的结果,会是被陈佑华质问。 苏倾玥脸色一白,亮晶晶的眸子黯淡下去,她眨了眨眼睛,“奴家说错话了吗?” 陈佑华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苏倾玥,他想:到底是这大夏京中的青楼行情都是如此呢,还是专门奔着他来的? 总之,眼前人的表现有点不寻常。 ‘哐当’一声,陈佑华唰的下站起身来,待到桌上酒杯。 在苏倾玥还没反应过来前,他的手已经掐住她脖子。 陈佑华站着,处于上位者姿态,而苏倾玥则是坐着,处于下位者姿势。 因为脖子被掐住,她脸色白得十分厉害,脸上血色也迅速褪去。 “说,你的主人是谁?”陈佑华看着脸色苍白的苏倾玥,并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哪怕他的手触碰到她滑嫩的脖子,他的心便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但他还是眼神阴冷的看着苏倾玥这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蛋,“你的主人让你接近本王的动机又是什么?” 苏倾玥快要喘不上气了,她如羊脂白玉的手攀上陈佑华掐着她脖子的手,那看狗都显得深情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她想要说话,可是却开不了口,只能泪眼汪汪的看着情感处于随时会爆发边缘的陈佑华。 陈佑华正目光凶狠的看着苏倾玥,冷不丁迎上她那写满我见犹怜的眸子,他突然一怔,下一瞬,他手上一热。 自苏倾玥的眼中,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正好滴落在陈佑华的手上。 那泪水落在陈佑华的手上,烫得他身体一颤,那掐着苏倾玥脖子的手猛然一松。 “咳咳——”苏倾玥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放在桌上,低头垂眼剧烈咳嗽起来。 陈佑华被眼泪烫到收手,他垂眼看着手背上的一滴泪,眼中慢慢爬上不解,他眼皮一掀朝那正在咳嗽中的人儿看去。 看着她娇弱的身子,看着她因咳嗽过于剧烈而泛红的脸,看着她眼中盈盈泪水。 他竟然生了一丝懊恼与后悔,对她生了愧疚之意。 这整个过程,许大人完全就是透明背景板,他端着酒小口抿着,一双眼睛来回在苏倾玥与陈佑华身上游走,最终定格在陈佑华身上。 若是他没看错,也没猜错的话,王爷怕是要栽在这青楼女子手中了。 真是造孽啊。 让最瞧不起大夏人的王爷,对他口中血统低贱的人动情,这真算不得什么好事啊。 王爷,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本王——”陈佑华一开口,意识到不妥,忙改口:“你,还好吗?” 不等苏倾玥这里回答,陈佑华再次开口:“我并非故意的,我——” “爷,不要紧的。”苏倾玥抬起头来,纵然眼中湿漉没有褪去,可她还是笑着看向陈佑华,顶着红到极致的眉梢眼尾看着人,“是奴家说错话,惹了爷不高兴。” 苏倾玥说着话,她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她伸手去拉陈佑华的手,“爷,别生奴家的气,好吗?” 陈佑华看着自己被苏倾玥柔荑小手拉住的手,感受着这温软,他朝苏倾玥看去,问了她一句:“你伺候人,是不是时常经历这种事?” 第355章 陈佑华对苏倾玥情动? “啊?” 苏倾玥愣住,不明所以。 许大人酒也不喝了,他吃瓜看戏已经顾不上品酒。 完蛋了! 如果说先前他只是猜测,那现在已经是证实了。 王爷那话,分明就是心疼这青楼女子了。 哎哟,一个人吃瓜没人讨论,真是少点感觉。 苏倾玥看着紧抿着唇的陈佑华,她说了一句:“爷,奴家只卖艺不卖身。” 陈佑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知道苏倾玥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他忙道:“我是问你,你是不是经常被男人如此欺负?就像我方才那样。” 苏倾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松开拉着陈佑华的手,灿然一笑,“身在青楼中,已非自由身。取悦客人,服务客人,乃是奴家应该做的。 倘若能让客人满意,奴家为何要拒绝呢?” 陈佑华眸子暗了暗,他看着苏倾玥,她明明是在笑着,可那眼底的凉薄却是逃不过他的眼,他喉结滑动,突然出声:“我带你走。” 这话说出口,陈佑华自己都愣住。 这不像他的作风,也不是他会说的话。 可是他说出口后,并没有后悔,反而越发坚定。 许大人看着进度如此迅速的陈佑华,惊讶连连,王爷对这青楼女子的感情未免来得太快了,他都没明白是怎么发生的。 这女子是极美的,但也不至于让阅女无数的王爷沦陷吧。 莫不是这青楼女子,对王爷下了迷魂药? 许大人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苏倾玥听了陈佑华要带她走的话,她是凄然一笑:“公子好意奴家心领了,只是奴家不能跟公子走。” 陈佑华一听,急了:“为何?” 不等苏倾玥回答,陈佑华急声道:“难道你甘愿留在这里?” “不。”苏倾玥摇摇头,她红着眼看向陈佑华:“公子怜惜奴家,奴家万分感激。只是奴家是万万不会跟跟公子离开,这里才是奴家的容身之地。” 陈佑华一听,“跟我走,我给你安排容身之地。” 苏倾玥再次摇头,她快要哭出来了,“公子对奴家只是一时同情生了怜悯,才会想着带奴家离开此地。若是奴家真的跟公子离开,等到公子不再怜惜奴家,那奴家该如何自处? 不是奴家不相信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奴家不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这短短一生交给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许大人听了苏倾玥一席话,不由得对这青楼女子刮目相看。 原以为是个千篇一律的青楼女子,不想倒是个清醒的。 “公子,她说得没有错。”许大人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陈佑华真的给青楼女子赎身,并带人回陈国,他适时出声:“这世道吃人,对女子并不友好。若是公子只是因为怜悯替她赎身,带她离开这烟花之地后便让她自生自灭,这无疑是在害她。 这世道,女子若无父家与夫家庇护,其下场会十分凄惨。” 许大人说这话的初衷,自然是希望唤醒沦陷进去的陈佑华。 陈佑华自然也听进去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草率,但却不后悔说出口的那些话,他看着苏倾玥,“只要你点头,我带你走,为你寻找可托付终身的夫家。” 许大人目露惊骇之色,要不是他自制能力强,他这会已经惊得站起身来制止。 不是王爷,你什么时候如此有善心了? 许大人懵了,麻了,不想管了。 该劝的都劝了,可是架不住王爷一头栽进去不愿抽身而出啊。 “不了。”苏倾玥再一次拒绝陈佑华,她没看人,只是微微侧身朝一侧的古筝看去,“奴家不值得公子破费,也不值得公子如此费心。” 背对着陈佑华的苏倾玥,她适时的抬起手拭去根本没有的泪水,转过身与陈佑华盈盈相望,“公子,奴家自记事起便生活在青楼里,奴家不是你口中谁人派来接近你的人,奴家只是一个为了活着而努力挣扎的可怜人。” 苏倾玥想,真是偏离她的预期了。 这个陈佑华,该不会对她动情了吧? 只是,这动情的点在哪里? 这个陈国王爷,未免也太滥情了吧。 陈佑华还想说什么,许大人已经伸手将人拉住,被阻止的陈佑华低下头朝坐着的许大人看去。 许大人与陈佑华目光对上,他连忙开口:“公子可是忘了家中等你归的夫人了?” 陈佑华刚要开口呵斥许大人别乱说话,但在读懂许大人暗示性的眼神后,他咽下呵斥的话,他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上携带的银两和值钱玩意统统放在桌上。 东西放下后,陈佑华便迈脚往外走去。 许大人见状,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苏倾玥目送二人离去,盈盈俯身相送:“公子慢走。” 确认二人彻底离去,苏倾玥将桌上一堆东西往空间一收,挪步到窗边朝外看去。 心情不好的陈佑华在前走着,许大人在身后跟着,小心翼翼陪着好。 苏倾玥倚着窗户,她眸子冰冷没有感情的看着二人离去背影,直至二人身影成了黑点,她才收回视线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在她看来,陈佑华虽深得陈王的信任与重用,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至少跟她这个完成那么多副本任务的人比起来,确实是如此。 “情动最是要命,尤其乱你心者还是我。” “对敌人心软非好事!” - 时间一天天流逝。 在此期间,陈佑华又陆续几次飞鸽传书给他那远在陈国的皇兄。 随着他在大夏待的时间越久,他的了解越深入,就越觉得大夏皇帝不安好心。 他一直忙碌着,让他的人分散在京中打探消息的同时,他带来的另一批人,则是开始在京中落脚扎根,准备将他们的足迹遍及整个大夏,编织一张大网将大夏尽网其中,好为陈国实时提供大夏情报。 忙碌使得陈佑华逐渐忘了青楼那日的事。 而在一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他终于等到从陈国来的白鸽。 营帐里。 陈佑华看完飞鸽传书的内容后,他唤来众臣,将信上内容告知于他们后,将信放在燃烧着的烛火上烧成灰烬。 看着营帐外繁星点缀的星空,他说:“准备一下,我们明日进宫见大夏皇帝。大夏之行,也该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第356章 大夏与陈国签订协议 夜深不眠者,除了城外陈国使者外,也有皇宫中的姜夕政。 身着明黄睡衣的姜夕政,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信,他正死死盯着信上内容。 这封信,是他要就寝时,一支箭射进屋的。 箭射进来时,他被吓了一跳,并未喊刺客是因为他没察觉到危险。 他想,这封信许是出宫的父皇派人送来的。 能在皇宫中来去自如者,除了他父皇的人外,再无旁人。 他的父皇,虽说已经出宫去了福积寺修行,可这皇宫对其来说是来去自如的。 甚至是父皇的人,也是手持身份牌便能自由出入。 这是他为彰显对太上皇的孝心,特意给的特权。 信上内容十分简单:告诉他明日陈国使者会进宫觐见,并答应接受姜渊前往陈国做质子,两国建交,和平友好共处。旁的事,他什么也不需要做。 姜夕政看着手中信,一时有些怀疑信上内容真假性。 不过对他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陈国答应姜渊为质,不需给予陈国天大好处,于他而言是百利无一害之事。 无论真假,明日就能揭晓答案,扰不了他的心。 太监走了进来,唤了一声:“陛下,今夜侍寝的贵人可要送进来?” 太监的声音把姜夕政的注意力从信上拉回现实,他抬起头来,也没看太监,只是随手将信放下,“送进来吧。” 太监应下,忙退了出去。 姜夕政看一眼桌上的佛串,不由想起他那出家为僧的父皇,忍不住感慨出声:“父皇,皇权迷人,儿子可算懂得你当日为何纵容儿子了。” - 翌日。 姜夕政下了早朝,宫人来报,陈国使者求见。 听到太监传话的姜夕政已经提前知晓,所以并不觉得意外,当即命人进宫。 接见使者的大殿里。 陈佑华与陈国使者们分席而坐,这是他来到大夏半月后第二次见姜夕政。 半月未见,这位大夏皇帝已经不是他初见时的样子了。 到底是哪里变了呢?陈佑华一时也想不起来。 他今日带了任务来,只需完成这个任务,安置好留在大夏的细作,他就可以启程回陈国,向皇兄交代此次任务。 在大夏待的这半月光景,他十分想念自己的国。 大夏虽好,可却不是他土生土长长大的故土,他虽贪恋这里的奢华富贵,却也明白大夏还不是陈国的囊中之物,他不能将这片土地改造成他喜欢的样子。 慢慢来吧,陈佑华想着。 还是在御花园里,依旧只有姜夕政与陈佑华。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由陈佑华变成姜夕政。 姜夕政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并不急着打开话题,他端着茶抿着。 茶是极好的,深得他心。 就像此刻的处境,他凌驾于眼前人之上,等着眼前人妥协。 陈佑华自然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所以他极度不喜姜夕政表现出来的小人得志的嘴脸,可就算不满,他也必须忍着。 他想:不要紧的,缓兵之计罢了。等陈国重回巅峰状态,便是大夏亡败之日。届时,他会让姜夕政亲自跪在他面前,忏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陈佑华知道要隐忍,他也不愿跟姜夕政多待,于是开口打破沉默:“大夏皇帝半月前说的事,我王已经答应。陈国接受姜渊为质,也愿意和大夏和平友好共处。” 姜夕政已经在那封信里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故作疑问出声:“哦?” 陈佑华哪里不知道姜夕政分明是故意的,对面人的表现实在是惺惺作态得令人作呕,“我王说了,为表公平,陈国也会送质子来大夏。” 姜夕政听了这个回答,并未拒绝,轻轻点头表示允许,他问:“陈王,为何突然答应?朕,能知道吗?” 陈佑华觉得姜夕政脑子有点问题,他觉得姜化元的计划很好,但是选了姜夕政作为棋局上可以随意走动的棋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他转瞬一想,这又何尝不是姜化元故意而为之呢。 陈佑华懒得与姜夕政说再多不必要的废话,只言简意赅道:“陈国与大夏离得远,飞鸽传书将此事传回陈国,需要时间。” 姜夕政听了这个回答,并不觉得眼前人会哄骗他。 毕竟,这就是事实。 当日,眼前人便是如此回绝他的。 大夏与陈国间的距离,飞鸽传书纵然再快,也是需要时间。 半月之久,足够了。 姜夕政心下了然,面上却未显露,只是说:“既如此,那便签订协议吧。” 口头承诺可是不顶用的,唯有那张纸才能让他心安。 陈佑华嗯了一声,他说:“越快越好,天越发冷了,这里的事处理好,本王也该启程回陈国。” 他们队伍庞大,飞鸽传书都需要半月之久,日夜不停歇的赶路,也需要一月之久,然而他也不可能不停歇的赶路,他也喜欢循序渐进。 此行返回陈国,离开大夏这一路,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等他一路离去,回到陈国,也该下雪了。 姜夕政早在半月前就想与陈国签订协议的,如今机会已经摆到他面前来,他自然会牢牢抓住,绝不会让这精心谋划的机会从眼皮底下溜走。 在昨晚夜间看了那封信后,他便已经命人准备好。 这会事已水到渠成,他便唤了太监将早就拟好的协议端了上来。 陈佑华看着那太监端着东西出现,喝茶的动作一滞,垂下的眸中冷意正甚。 看这架势,显然就是早有准备的。 大夏皇帝们,真真是将他们的最终选择都算了进去。 亦或者,做了两手准备,无论是哪一种,大夏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协议很快签订。 姜夕政只觉神清气爽,心里别提多高兴,只是碍于陈佑华还在,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了,他借喝茶掩饰自己内心翻涌的雀跃,抬眼望向陈佑华。 “不知王爷何时离开?”姜夕政看得出来,眼前人心情不佳,对方心情不佳的原因是什么,他最是清楚不过。 不过这种事心里知道就行,可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这几日。”事已搞定,陈佑华是不愿多待,恨不得现在就启程。 可队伍庞大,也需要时间收拾,几日光景是需要的。 姜夕政将茶盏放下,笑道:“启程之日,朕会派心腹相送。” 第357章 陈佑华念念不忘苏倾玥 陈国使者离京前一日。 压在陈佑华心上那块沉重石头已经卸下,再无负担和压力的他,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青楼那日的事来。 如今终于有时间去想那个人,他才后知后觉他竟连她的名字都不知。 越是不让自己去想,可越是无法抑制的浮现她的模样来。 羞赧的,悲戚的,受伤的,无奈的……,多重情愫萦绕心头,挥之不散。 明知她是大夏人,明明心中对大夏人是厌恶至极,瞧不起大夏血统低贱。 可他只见过她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想她。 许大人出现在营帐时,便见他家王爷站在营帐中央抬头望着营帐上方。 顺着陈佑华的视线,许大人也跟着往上看去。 营帐上方是繁星点缀的星空,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许大人故意发出动静朝人走去,待人朝自己看来,他才出声:“王爷唤下官来,可是有事要吩咐下官去办?” 话问出口,他脑海中不由想起那日青楼之行。 想来,王爷唤他至此,定是为了那青楼女子。 若不是为那青楼女子,他实在想不到王爷还有何事要他去办。 明日天一亮,他们就要起程离开大夏,返回陈国。 该做的事,早就在这半月间已经安排妥当。 陈佑华朝许大人看去,目光定定望着来人,他也不压制自己的情感,出声询问眼前人:“若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念念不忘,这意味着什么?” 许大人心下暗道果然如此,“想是那女子独特,叫人难以忘怀。” 心中虽知王爷定是心动,可话也不能说得太过直白,毕竟二者间还隔了一个国。 陈佑华陷入沉思,细细回想那人的独特之处,他也常去喝花酒,虽未碰那些女子,可也觉得那个人同那些女子比起来—— 这个念头刚浮现,陈佑华立即将念头驱散。 他竟觉得,那个人同他见过的那些青楼女子,不能相提并论,是对她的玷污。 陈佑华心思沉了几分,这个感觉不太对劲,他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何至于为了一个仅见过一次面的女人魂牵梦萦,如此糊涂? “若是只见过一面呢?”陈佑华又问道,他将手背在身后,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他明知不对劲,可还是想要在别人口中得到一个令他信服的答案。 许大人心下叹口气,他寻思自己那话虽然说得委婉,但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明白,可王爷似是铁了心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让他直白说出来。 一番心理斗争后,许大人道:“这世间的情,分好几种。有相濡以沫,有日久生情,有两小无猜,有青梅竹马,也有一见倾心。” 许大人看一眼陈佑华,见人没什么反应,便接着往下说:“这些感情里,唯有一见倾心最是动人心魄,勾魂牵丝,叫人欲罢不能。” 但这份激动,来得快,去得也快,能让那深陷其中者褪下一层皮来。 许大人该说的既已说明,便闭上嘴不再言语。 “一见倾心?”陈佑华独自呢喃着这话,半晌后开口:“那该怎么做?” 许大人真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又没经历男女之事,怎么偏来问他? 早知会摊上这事,他当日无论如何也会寻个原由拒绝与王爷同行。 陈佑华见许大人不吭声,他睨了眼人,“回答本王。” 许大人抬袖擦了擦头上虚汗,给出自己的回答:“若是放不下,那就去见那令自己魂牵梦萦茶饭不思之人,同她表明自己的心思,看她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死道友不死贫道,与其为难他,不如让王爷自己去和那青楼女子谈。 陈佑华被许大人一句话点醒,当即出声:“你随本王一起。” 许大人:“!!!” - 再次踏足青楼,陈佑华一颗心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与白日里的清静素雅不同,青楼的晚上热闹非凡,嬉闹声不绝于耳。 陈佑华看着进进出出的男人们,又看看那立在青楼门前花枝招展揽客的青楼女子,他面上一沉,在朝他走来的青楼女子还未搭讪前,他已经往青楼里面走去。 许大人无奈,只得迈脚跟上去。 陈佑华置身于青楼里,看着眼前一幕幕奢靡荒淫的画面,不由想起那张悲戚却难掩坚韧的脸来,一想到她现在正在待客,他便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想,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不该沦落至此。 哪怕她卖艺不卖身,也不该被那些污浊不堪的男人染指分毫。 陈佑华脚步未停,直接上楼,很快便来到那个人闺阁门外。 门是关着的,但从里面传来的丝竹管弦之音和那男女调笑的声音,就像是一把火在陈佑华的心头烧了起来。 “开门。” 他是王爷,金尊玉贵的,许大人可怠慢不得,忙上前将门从外推开。 门突然从外打开,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屋里的人也纷纷朝外看来。 陈佑华就站在房间门口,他一双眼阴沉得可怕的往屋里看去,一圈搜寻下来,却未见心中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儿。 心思一动,他迈开脚往屋里走。 待看清那奏乐之人的容貌后,他悬着的心随之一松:不是她。 随即而来的,是满脑子疑惑:这是她的房间,她不在此处,又在哪里? 屋里的人从短暂的愣神里缓过神来,那桌前坐着的华服男子当即不忙出声:“你谁啊,谁让你进来?扰了本公子雅兴你可……哎……” 那华服男子话没说完,就见陈佑华转身朝他走来,那样子实在是凶神恶煞了些,吓得他将嘴里的话给咽了回去。 陈佑华停在华服男子面前,目光看向他怀中的女子,“这间屋子的主人呢?” 那青楼女子自华服男子怀中缓缓抬起头来,迎上陈佑华阴沉得可怖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哆嗦着声音:“她死了。” “死了?”陈佑华听到这个答案,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晃了又晃,要不是手扶着桌子,他怕是要失态。 那女子点点头:“半月前,妈妈让她接客,她不愿,宁死不屈。妈妈很生气,硬逼着她必须接客。她走投无路,一头扎进院子里那口井里。等发现的时候,她的尸首都已经发白了。” 陈佑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身心顿时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许大人见形势不对,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陈佑华,语气担忧的喊了一声:“公子?” 第358章 苏倾玥:爱上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佑华被许大人扶住,他朝人摇摇头:“无碍。” 嘴上虽说这般说,可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不过短短半月,怎么就死了呢? 陈佑华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他问那女子:“她不是说过,她卖艺不卖身吗?” “虽说是这样,可身在这青楼中,自己的身体可容不得自己做主。”那女子眼中流落一丝无奈和认命,“她生得好,才艺也在众姐妹里位列翘楚。妈妈可舍不得她这棵摇钱树只卖艺不卖身,自然是会想尽办法推她入这深渊沼泽。 那一日,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婉哀求妈妈。她说她已有意中人,她要为意中人守身如玉。妈妈哪里会信,直接决定她当晚接客。 我们让她赶紧去找她的意中人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中,可她笑得一脸绝望的看着我们,她说:我与他不过只见了一面,如何知晓他的名字,住所——” 那女子说不下去了,她已经丝帕捂脸低声哭泣。 许大人见陈佑华仿若被吸走精魄一般,他忙朝那说话的女子看去,“可有她的画像?” 总要确认一番,可不能白白的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心欲绝。 那女子被许大人这一问,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有的。” 不等许大人开口,那女子已经自华服男子怀中起身,绕到屏风后不见了身影。 等那女子从那屏风后走出来时,她手中已经多了一幅卷起来的画。 “我们自幼便在这间青楼一起长大,彼此间的感情是极为深厚的。得知她死讯,奴家心中自是悲伤不已。在她遗物里有这幅画,奴家想着留个念想,便私自留了下来。”那女子解释间,人已来到陈佑华跟前,她将画双手奉上:“公子请过目。” 许大人早已松开被他扶着的陈佑华,就要上前接过画,只是他的动作远没有陈佑华来得快,伸出去的手也扑个空。 画被陈佑华拿走,许大人只得收回手摸摸鼻子。 陈佑华拿着画缓缓摊开,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希望画中人不是她,可随着画被打开,画中人呈现于他眼前,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幻灭。 是她! 可是,她死了,他来得太晚了。 若早知她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当日他说什么也会强行为她赎身带他走。 他不缺银子,缺的是行动力。 悔之晚矣。 “她死了。”陈佑华看着手中画,终是接受事实,他问那女子:“她葬在何处?” 他想,带不走她的人,带走她的骨灰,将她葬在他的府邸里,种下一棵树,也能当作是她陪伴着自己。 那女子轻声叹了口气,“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哪里还能被人好生安葬。一张破草席卷了,往乱葬岗一丢,成了山间野兽腹中食物,便是我们的归宿。” 这话就是告诉眼前人,别想了,只怕是尸骨无存。 纵然你能找到残存的尸骨,可是在那些斑驳迹迹不成样的尸骨里,你能确定哪一具具白骨是她呢? 陈佑华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锤,险些喘不上气来。 他走了,带着那幅画如幽魂般往外走去。 那女子见状,忙道:“公子,那画——” 许大人在那女子没将话说出来前,将几块金饼放在她手里,见人看过来,他说:“你那幅画,我们公子买了。” 那女子看看离去的陈佑华,又看看许大人,最终盯着手中那沉甸甸的金饼妥协道:“好吧,就卖给你们了。” 许大人得到这回答,道了一声谢后便往外走。 他看得出来,她之死,带给王爷太大的打击。 许大人一路追出来,冷不丁撞在一堵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正要骂人,一抬头见是陈佑华,到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忙问:“王爷,怎么了?” 陈佑华站在门口,他朝屋里看去,视线落在那女子身上,“她叫什么名字?” “玥儿。” 陈佑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青楼走出来的,他手里还拿着那幅画,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人来人往沸反盈天的氛围并不能感染到失魂落魄的陈佑华,他心情十分沉重,甚至开始自责。 “许大人,你说当日我若是态度坚决些,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陈佑华像是在问许大人,又像是问自己。 许大人听着,他走到人身旁与之并肩,压低声音说:“王爷,有些事天注定,你我不能更改,这便是她的命。” 不等陈佑华开口,许大人又说:“王爷能替她赎身,却不能带她走。她终是大夏人,而王爷金尊玉贵,不是她能攀附的。若是皇上知道,她怕是小命难保。” 许大人想,这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爱上了敌国女子,而这女子还死在自己最爱她的时候,对她的情感最浓之时。 他家王爷,怕是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了。 陈佑华不再说话,他拿着那幅画,看着前方的热闹,终是选择认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 青楼,依旧还是那间房。 苏倾玥自屏风后走出来,华服男子忙起身迎了上去,“小主子。” “楚砚,这事你办得好。”苏倾玥毫不吝啬对楚砚的夸赞。 华服男子也即是楚砚,被苏倾玥夸得脸上有了一丝红晕,他问:“小主子,为何要演这一出戏?” 苏倾玥走到桌前落座,屋里伺候的人已经退下,她对楚砚也不隐瞒:“一开始的计划,是让对方意识到被大夏算计,让他们尽快同意兄长为质的提议。”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走向,也是成功的。 “只是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偏离我的算计。为了让这出戏演能完美落幕,我只能尽量配合。”她承认那日他们来青楼,她是给他们下了药,但那药只是引他们进青楼,可不是让他们对自己心动的药,“谁能想到,对方竟然爱上我。” 楚砚听了,他抬头看一眼苏倾玥,迅速低下头去,他想:小主子这具皮囊,很难有男人不爱她。也许会有不会因她皮囊一样爱上她的人,但总会在和她深入了解后,不受控制的爱上她。 苏倾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掷于桌上,只听她说:“爱上我可不是什么好事,事因我而起,我心善,自然是得让他心死省去念想回陈国。” 话锋一转,苏倾玥看向楚砚:“明日之后,我们就要离开京城了,你现在后悔来得及。” 毕竟这一走,归期不定。 楚砚摇头,眼神坚定的回望苏倾玥,“楚砚会誓死追随你。” 第359章 姜渊为质,启程离京 大夏与陈国签订协议,友好往来和平共处的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陈国使者离京这一日,京城早早的便开始躁动起来。 街道上,茶水铺子,酒肆,说书馆,曲坊……,处处皆是人头攒动。 天子之子,今日将被送出宫,同陈国使者离去,前往陈国做质子。 当然了,这做质子,可不是屈辱的象征,而是两国友好的象征。 要知道,陈国那边也会派质子来大夏作为交换。 为了感谢被送去陈国的皇子对大夏和大夏百姓们作出的贡献,百姓们早早等候在马车必经之路上,都想送一送这为天下大义牺牲的皇子。 日头升起,护送质子的马车缓缓从宫门里驶出来。 百姓们看见马车出来,一个个面上难掩的欣喜之情,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小皇子此举乃是大义,他为大夏,为我们作出的牺牲,我们绝不会忘。” “大夏与陈国建交好啊,从此两国边境的百姓们也不用日日担惊受怕了。往后,两国间也能商业往来,实在是天佑我大夏。” “谁说新皇不好的?这新皇可太好了。他一登基,就促成两国建交,为大夏稳定发展奠定基础,也免去边境城池被敌国进犯,他分明是贤君,是明君啊。” “陛下忍痛割爱送了最宠爱的皇子去陈国为质,此举当真是感天地泣鬼神的壮举,我相信大夏定会在陛下的统治下日渐强盛,问鼎天下。” …… 姜渊坐在马车里,帘子层层叠叠,他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可是外面的喧闹,却往他耳朵里钻,像是一只作乱的小手引诱着他掀起帘子看看外面,看看不知实情、被蒙在鼓里的百姓们。 姜渊并未受引诱,他拿起桌上的书翻阅起来。 可外面实在太吵,他根本就无法专心的将精力集中在手中的书上。 书页久久未动,始终停留在那未翻动的一页。 姜渊想:他今日离京,与陈国使者离去,她来送他,会在什么地方? 他们兄妹一场,他还能看她最后一眼吗? 或者,那日一别,便是最后一日。 想要再见她,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耳边尽是百姓们情绪高涨议论他的声音,他全盘接收,也不在意耳朵不堪重负,大脑已经嗡嗡作响。 他想:此行离去,再无归期。在今后那不得见光的日子里,这些声音都将成为他活下去的支柱和信念。 哪怕他们被蒙在鼓里不知实情,可他们此刻对他表现出来的好,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一点掺假,是真心实意的。 这便足矣。 这是他的选择,他坦然接受命运对他的安排,不抱怨上天不公。 负责送姜渊出宫出城的,乃是林相。 林相的马车在前,姜渊的马车在后。 同姜渊那辆捂得严实密不透风的马车不同,林相这辆马车可以称得上是一览无遗,他端坐着,尽显一国丞相的风骨和气性。 林相耳中是百姓的声音,眼中是一路相送的百姓,他的内心一片荒凉和无奈。 他想,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得知他们一路相送的皇子,乃是那个已死太子留在这世间的遗孤之一,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林相早早就在苏倾玥那里得知姜渊会被姜夕政送去陈国为质,纵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这一日真的到来,他这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得知陈国使者出现在大夏时,他便已明白新皇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至于陈国为何答应姜渊去往陈国为质,他也明白是苏倾玥在背后推波助澜。 同时也明白,这也是小殿下的选择。 他们小殿下,如他的父王一般兴中装着大夏子民,愿意为了大夏百姓牺牲自己。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才五岁,就要背井离乡,背负国仇家恨,背负大夏百姓对他寄予的厚望。 他有时候感慨上天待世人过于残忍,又不得不承认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实在没有头绪,只得将这一切归咎为各人有各命。 林相想,也不知道玥儿可在这些百姓之中,她又在什么地方,什么位置,带着满腔的恨意和不忍送她唯一的兄长离去? - 酒楼一隅,靠窗位置。 苏倾玥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为了防止她的兄长‘乱来’,这个姜夕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楚砚坐在对面,他的视线追随马车移动。 他视力极好,可在好也无法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帘子去看马车里的人。 “防贼一般的行径,真是令人作呕。”楚砚并未收回视线,依旧盯着缓缓移动的马车,可不满已经难以抑制,不免真情流露。 苏倾玥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 楚砚跟在姜化元身边保护其安全,姜渊又时常被传唤进宫,毫不夸张的说,年龄算不上大的楚砚,是看着姜渊从一个小不点,一点点长到如今模样的。 如今让他亲眼看着那样小的殿下离开大夏,前往陈国为质,他心中若、说没有波澜,那他实在是过于冷血无情了些。 楚砚心中极度不满,明知不该在小主子面前失态,可他还是开了口:“他既做得出送小殿下讨好陈国此举,又何惧让天下百姓都知道那被他送去陈国的‘小皇子’到底是谁呢?敢做不敢当,这般遮遮掩掩,实在叫人生气。 我只可恨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不能冲进皇宫将他碎尸万段。这样一来,既能替主子们都报了仇,也能宣泄心中的恨意,就算一死了之也值了。” 苏倾玥喝着茶,听着楚砚发泄心中不满。 年轻人血气方刚,她能理解。 看着这样的楚砚,她不由想起刚执行任务的自己,那时候第一次体会到人性险恶,世道黑暗,真真是气得心肝儿疼,气得天天指着老天爷骂骂咧咧。 是什么时候改了这脾性的呢? 苏倾玥笑着摇摇头,时间太过久远了,她早已记不得了。 楚砚骂了一通,发泄出来后,心情顿时好了些,他朝苏倾玥看去,见人并未因他方才的行为迁怒于他,他心下松了口气。 苏倾玥视野里,载着姜渊的马车已经看不见,她将杯子往桌上一放,“走吧。” 楚砚摸了碎银子放桌上,起身跟了上去。 第360章 旧陛下养的一条狗 城外。 陈国使者早已等候多时。 陈佑华作为此次陈国使者的领军人物,他自然是坐在那辆尽显奢华,也能彰显他陈国王爷身份的马车里。 隔着帷幔轻纱,陈佑华的视线望向城门方向。 车门早早就开了,大夏百姓也早早地站在官道两侧等候着。 今日是什么日子,出现在此的人皆知道。 陈佑华拨弄着手上玉扳指,此情此景,他想的应该是即将出现的姜渊。 可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某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儿。 他懒懒的倚着软垫,身侧的马车壁上,正挂着昨夜从青楼得来的画像。 一夜未睡的他,饱受后悔的谴责和折磨。 陈佑华想,他长这么大,活了这么久,这是他今生第一次因为某个人而生悔意。 他想,这个会是他今生唯一一次因为某个人而魂牵梦萦,悔恨终身。 当日就不该退缩的,就该态度坚决一些带她走。 若是当日意志坚定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想必这会她正同他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看着马车外的人,与他十指紧扣,与他心意相通。 可惜世间并无后悔药。 就算他悔得穿肠烂肚,他都不可能回到当日,勇敢一次。 陈佑华只要一想到她,一颗心便疼得厉害,胃里也翻江倒海的难受。 而在这时,喧闹声已经响起。 陈佑华眼皮一掀,抬眼看去,隔着帘子,他看见骑在高大马背上的禁卫军,在夹道百姓的欢呼声里缓缓出城。 禁卫军身后,便是马车。 离得有些远,陈佑华就算迷了眼眸,也无法透过那轻薄帘子看清楚马车里坐着的究竟是谁。 但无论是谁,他皆明白 那人绝对不可能会是姜渊。 他得到的情报里,姜渊今年才五岁。 五岁的小孩,可没有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 陈佑华的心情算不上有多好,他也懒得去猜一路护送姜渊的大臣究竟是谁,心烦意乱的他直接起身,待外伺候的婢女撩起帘子,他抬脚走了出去。 天气正好,太阳高高挂起。 可能是天气转冷的缘故,照在人身上并不觉得炙热。 陈佑华出了马车,身姿挺拔的站着。 开路的禁卫军已经分开站在道路一侧,马车还在前进。 离得近些,陈佑华终于得以看清楚马车里的臣子究竟是何人。 “竟是林相。”陈佑华呢喃出声,拨弄玉扳指的手未停,他想要越过在前的马车去看后面的马车,无奈视野被挡,只得作罢。 “姜化元,为了让这出戏演得足够好,你可真是下足血本!”连一向在朝堂之上保持中立的丞相,都在明面上倒戈新帝,成为新帝的狗腿子,“真是令本王折服。” 不要紧,他此趟大夏之行,并不亏。 等着吧,等他陈国的爪牙遍及大夏每一座城,每一个郡,每一个县,甚至是乡,到那时,大夏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陈国的眼。 暂且放任你们放松警惕,逍遥快活些许年。 等我陈国兵强马壮,国力强盛重回巅峰状态,便是清算之时。 载着林相的马车在距离陈佑华的马车一定距离时停了下来,随着轻薄的帘子被掀起,林相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站在马车上,林相朝着陈佑华那边行了一礼,而后在侍者搀扶下走下马车,朝着陈佑华的位置走去。 伺候的人搬来椅子,陈佑华坐下,并未走下马车相迎的意思。 林相来到马车前,他抬首向上看去,尽显文臣傲骨,“陛下国事繁重,不能亲自出城,便将如此重任交于臣。我便将我大夏皇子托付于王爷,还望王爷能看在皇子年幼,两国建交的情份上,对皇子多有担待和照顾。” 姜夕政虽没能亲自出宫相送,但派了林相担任此事,也足以说明他对陈国的重视程度,这是让陈佑华没法挑刺的。 “林相何必客气?”陈佑华接过话去,他也不看林相,只是瞧着自己的手,“两国建交,为的是两国百姓,皇子年幼便如此深明大义,自是深得本王敬佩。再则,大夏又非战败于陈国,其质子自不是战败国质子所能比拟的,林相多虑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还给林相,反击的同时,也狠狠地打了林相的脸。 你大夏可真是不要脸,为了逼迫我陈国妥协,连这种阴损招数都想得出来。我陈国今日妥协,可不代表我陈国软弱,这仅仅只能说明我陈国君主爱民如子,不愿战争害得子民流离失所。 林相哪里听不出来陈佑华的含沙射影,若是平时,他早就出言反驳,只是今日不能,他只得咽下这口窝囊气,“王爷大气。” 陈佑华看着不对他唇齿相讥的林相,顿觉无趣,他哼了一声,说:“那小皇子呢,让他到跟前来,本王要好好看看清楚,省得你们随便找个人糊弄本王。” 这分明是为难人。 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如果让姜渊从马车里出来,岂不是告诉来送行的人:你们敬仰的天子,他嘴上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儿子去陈国为质,实则送的却是他已故兄长唯一的血脉,他在欺骗你们呐。 届时,只怕是民心动摇。 虽说太子亡故乃是因其犯下巫蛊之祸,‘死有余辜’。 可年仅五岁的姜渊,他只是稚子,何其无辜。 要知道,十岁和五岁,那可是整整差了五岁! 只要姜渊一出马车,百姓只需看一眼,新皇说派自己十岁的儿子去往陈国这话便会不攻自破。 百姓们就算再恨先太子,也不可能将满潜恨意和怒火发泄到稚子身上。 只怕到时候,新皇好不容易收拢的民心,又要如一盘散沙了。 林相终于知道姜夕政为何派他来负责此事了,实在是这个陈国王爷胡搅蛮缠得厉害,“回王爷,皇子昨夜偶感风寒,现正在车内修养,恐不能出来见王爷。” 不等陈佑华开口发难,林相先发制人:“王爷不如移步亲自前去查看。” 陈佑华有种重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陈佑华抓着椅子扶手,身子微微前倾,他看着林相,“你的旧陛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像条狗一样马首是瞻,瞻前顾后?” 第361章 陈佑华发现苏倾玥未死 这话难听,将人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的践踏。 尤其是这被践踏尊严的人,还是一国丞相。 林相自是知道陈佑华此举为的是羞辱他,在乘机拉踩一波大夏臣子,他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向陈佑华,“既为臣子,食国家俸禄,自当是为君王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乃是为臣者的一生夙愿。 好比王爷为了陈王出使大夏,促成两国建交。在其职,谋其位。” 一句话说得漂亮,同时也反击了陈佑华。 你既然说我为天子做事乃是虚溜拍马屁与狗无异,那么你呢?你虽是王爷,可不也是为了讨天子欢心舟车劳顿离开国土,站在别国土地上,还要受别国君王的气,忍着一肚子的窝囊气深思熟虑。 大家都是狗,大哥不说二哥。 陈佑华也知道在林相这里讨不到甜头,他索性也懒得和眼前人逞口舌之快。 到底是一国丞相,这应变能力和思维,还有这张嘴,真真是不饶人。 陈佑华本想拉踩人不成,反被对方反将一军,心里有气,但面上不显山水,他在婢女搀扶下起身,走下马车,来到林相面前,他有点欣赏眼前人,欣赏他的气节,欣赏他的才华,欣赏他的应变能力。 只是可惜,这人生来便注定是大夏的丞相,不可能为陈国效力。 “有劳林相带路。”陈佑华移开看着林相的视线,朝那辆捂得严实的马车看去。 陈佑华在看见那辆遮得密不透风的马车时,愣了一瞬,莫不是真的感染风寒了? 不。 陈佑华可不认为这辆马车遮得严实是因为马车里的人感染风寒,比起前者,他更愿意相信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在藏掖什么。 那么,藏掖什么呢? 陈佑华想,大抵是怕大夏百姓知道被送去陈国为质者的身份。 若真是如此,那他就偏要这背后的人不得所愿。 林相已经在前带路,陈佑华跟在其后。 “殿下,陈国王爷来了。”林相候在马车前,对马车里的人出声说道。 随着林相声音落下,马车里响起声音:“还请王爷见谅,本殿下昨日夜间偶感风寒,恐将病气传播,不便见人。” 听这声音,倒不像是五岁稚子。 陈佑华可认为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越是不让他一探究竟,他越是要探究到底,如此一想,他越过林相往前就走。 林相看了,也不上前拦人,只是说:“王爷请小心。” 陈佑华看了眼林相,对方越是阻止他,就越证明对方心里有鬼,“既是要随本王回陈国,那本王自然是要检查清楚,以免人在半路上没了,你的皇帝找本王要人。” 这话丢下,陈佑华已经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看着伺候在两侧的人,他出声命令:“给本王打开。” 那两人不敢怠慢,听起命令上前将一层一层的帘子。 随着帘子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药味便从马车里弥漫出来。 陈佑华闻到药味的瞬间,便将手帕捂住口鼻,他不信邪还要上前查探一二。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被里面的人轻轻掀开一角,一张脸映入眼帘。 那人在确定外面的人看清楚自己的样子后,便将帘子放下,“王爷,请回吧。” 陈佑华这下是真的确定马车里的人感染了风寒,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警惕,在闻到药味的第一时间便用手帕将口鼻捂住。 心中猜疑已经得到证实,陈佑华顿时便没了兴趣继续待下去,一心只想回到自己的马车,吩咐自己的人赶路要紧。 这一转身,目光扫过某处,突然顿住,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苏倾玥与楚砚从别的城门出来,一人一马站在极远的地方,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离得远,林相和陈佑华说了什么,却逃不过她二人极好的听力。 楚砚本就不喜欢这个陈国王爷,见其在林相那里吃瘪,只觉得扬眉吐气,面上阴霾也因此得以散了几分,“林相真不愧是我大夏文官之首。” 这夸赞的话发自内心,是对林相的敬佩与折服。 苏倾玥并未接话,她只是看着,见林相阻拦陈佑华不成,后者已经上了姜渊所在的马车,看着其命令人将马车帘子打开,她心弦不由得随之一紧。 姜渊可没有感染风寒。 若是这帘子掀起,一切定会暴露无遗,陈佑华的算计也会得逞。 只是这份担忧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她了解外祖父,也太懂姜夕政。 想来,姜渊是真的‘染’风寒。 这一想,苏倾玥便不再担心了,她移开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一路护送的百姓身上,“日后,当他们得知真相,会为今日的行为后悔自责吗?” 虽然知道当权者的决策,不该由无辜百姓来承担其后果。 可人心是最柔软,也最硬。 楚砚听了这话,他偏过头朝苏倾玥看去,她穿了一袭青色的圆领衫,衬得她肤如凝脂,比那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还要剔透莹润。 心蓦地一软。 他说:“他们会的。” 未等苏倾玥言语,他又说:“这天底下,要论心思纯粹者,莫过于他们。” 世家大族,王公贵臣,莘莘学子……,皆是奔着名与利而去,可唯独老百姓,唯独他们所求不多,只求得一贤明君王,只求吃饱穿暖,家人在旁。 如此而已。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所求,却是最难如愿的。 苏倾玥是赞同楚砚的,但并不觉得这话百分之百对。 人分好坏,亘古不变。 察觉到有一道异常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苏倾玥都不需要去看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 时至今日,她都不明白她所扮演的妓子,到底是哪里入了陈佑华的眼,让对方对她念念不忘,为了她弄得魂不守舍。 可能是身为上位者,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突然遇见一个人,想要据为己有。可却被明确拒绝,私心作祟,咽不下这口气导致。 苏倾玥对此笃定,且坚信不疑。 陈佑华以为自己看花眼,他忙转过身来,朝那远去的人儿看去。 没错,是她。 她没死! 陈佑华本该生气,气自己被骗,被蒙在鼓里,被耍得团团转,可在知道她没死,那般鲜活时,他内心的欢喜胜过愤怒,他想要去到她身边。 这样想,陈佑华忙下了马车。 许大人一直留意这边动向,在察觉到陈佑华不对劲时,他便顺着其视线看过去。 这一看,他自己都愣住。 在意识到陈佑华接下来会做的事后,许大人慌忙上前,想要追上去,可他哪里追得上心急如焚的陈佑华,到底是慢了半拍。 林相见陈佑华突然发了疯般朝某个方向跑去,他顺势望去—— 第362章 准备离京,发展自己的根基地 林相只看见一男一女骑着马与他的方向背道而驰,正离去。 虽没看见二人的样子,可在那抹青色身影上,林相是感觉到熟悉感的。 林相一眼便认出来那抹青色身影是苏倾玥,又见陈佑华急色匆匆奔之而去,他是男人,自然懂得对方此举意味着什么,他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交涉到了哪一步。 他只是知道这些日子,苏倾玥一直在外奔波,不想竟是奔着陈国王爷去了。 看陈国王爷如此失态,想来一颗心是栽在玥儿身上了。 至于玥儿,显然是人间清醒不曾沦陷,见人过去,直接转身就走。 林相就站在原地未动,一双眼倒是落在陈佑华身上。 陈佑华一路追过来,却追不上骑马离去的苏倾玥,眼见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忙出声唤人:“别走——” 玥儿这个名字,他是如何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唤出口。 只是回应陈佑华的,是那头也不回离去的人。 许大人已经追了上来,一路跑过来,险些要了他一条老命。 “王爷,不可再追。”在陈佑华还要追上去前,许大人忙上前将人拉住,适时出声:“此乃大夏,不是陈国,您是陈国使者,您代表的是陈国的尊严与体面,大夏臣子百姓都看着呢。” 一句话硬生生的拽住陈佑华要迈出去的脚,他僵硬在原地,心有不甘的看着苏倾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眼底。 许大人暗道真是完了,王爷真的陷进去了。 可那叫玥儿的女子,分明就是利用他家王爷的。 很明显,那女子也是大夏皇帝的人。 许大人见陈佑华停了下来,放弃一切追逐,他忙走上前去,小声说道:“王爷,那女子绝对不会是玥儿姑娘。” 见人朝自己看过来,许大人分析道:“玥儿姑娘乃是身娇体软之人,而方才那女子生得英姿飒爽,其精气神丝毫不输男子。二人或许在样貌上有相似之处,但绝不会是玥儿姑娘。想来是离得远,太阳又烈,看不真切,认错人。 下官方才看见时,都吓了一跳,等离得近些一看,是不像玥儿姑娘的。” 虽然知道那就是,可许大人却不能说是,只能扭曲事实。 陈佑华当时看见,只是觉得二人十分相似,想要上前辨认一番。 这会听了许大人分析的话,他在脑海中仔细回想刚才那一幕,他记忆里的玥儿,是娇媚风情万种,媚骨天成的。 而那马背上的女子,则是鲜衣怒马恣意不羁的。 是了,是两个人。 之所以将人认错,只因他太想她了,所以才将像极她的人错认成是她。 可,当真不是她吗? 陈佑华心有不甘,想要在看看那人,可视野里哪还有人,早已不见踪影。 许大人就怕人发疯,也不管是否越矩有失身份,拉着陈佑华的手不曾松开,“王爷,大夏的相国还有大夏百姓都在看着呢。” 陈佑华暂时游走的理智早在许大人出声便已回笼,此刻再听他重复先前的话,他无奈苦笑一声:“本王今日,失态了。” 许大人没接话,只是将那拉着陈佑华的手收回,“王爷,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别误了吉时。” 他们定在今日离开大夏,可是跟随而来的司天监安排的人推衍的。 “回吧。”陈佑华最终不甘的看一眼那已不见人的去处,终是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他想,就当那是她,就当她还活着,未曾遇难。 他们之间,本就不会有结果,他又在奢求什么! 林相见陈佑华和许大人归来,他迎上去,问了一句:“王爷,可是出了何事?” 陈佑华这会没有心思理会林相,可他不能失礼,使者出使,代表的是本国皇帝,他就算内心翻江倒海不想说话,可面对友好询问他的林相,他也得忍着不适回答。 “无事。”这话说了后,陈佑华整个人疲累的挥挥手:“烦请林相让步。” 林相哪里不知道陈佑华这是没追上玥儿,心情不佳呢。 既然对方说了无事,那他也不多管闲事了。 陈佑华在林相让旁边一让后,他便在许大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交接仪式已完成。 林相站在禁卫军前面,目送陈国使团带着姜渊的马车离去。 殿下,十五年后见。 - 苏倾玥和楚砚离开后,便骑马往福积寺去。 皆空似是知道二人会来一般, 早早地便在禅房门外等着。 苏倾玥和楚砚的马在山脚下,她二人是走路进了寺院,然后上的山。 皆空远远地便看见苏倾玥,以及跟在其后的楚砚。 那朝他走来女娃娃,是他的孙女,是大夏朝的希望。 皆空看着那样鲜活恣意的人儿,仿佛在她身上看着繁荣锦绣的大夏风光。 “人走了。”苏倾玥人还没来到皆空跟前,她的声音已经响起:“我和楚砚准备明日离开京城。” “都准备好了?”皆空那句这么急终是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眼前人是来同他道别的,这一走就不知何年何月再回来,而他也将陷入一个个等待日里。 苏倾玥嗯了一声,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外说明来意:“天越发冷了,现在启程,以马车代步,等到滥城,也能在路上带一批难民一同前往。” 滥城那地方,后来更名为苏城。 在成为苏城前的滥城是什么样子,苏倾玥不知道。 但既然作为被朝廷放弃之地,想来情况十分险峻。 她要将滥城作为她的根基地,钱力、物力这些她都不缺,唯独缺少人力。 滥城要想发展起来,成为像后世的苏城那般繁荣昌盛,离不开人。 这一路南下,她选择马车代步,也是为了能带一批劳动力跟随前往滥城。 后世盘踞在苏城的三大势力,都是她的人。 除了已经抵达的五百精锐护卫队外,林相这支势力目前还在京城,一时半会无法离开,等他们从京城离开前往滥城,时间单位能以年来算。 而另外一批势力,还需要她组建。 从京城出发,走官道南下这一路,她必须利用起来。 滥城会有土着民,但情况肯定不乐观的,她必须在抵达滥城时,带着属于她的队伍出现在那里,然后开始发展滥城,打造她的根据地。 第363章 告别 皆空知道他们祖孙终有一别,即便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可分别真的到来,她内心的不舍却如缓缓升起的青烟,很快便将他笼罩住。 浓到驱散不开,只能任由那不舍之情将他包裹吞噬。 皆空知道苏倾玥此行南下代表什么,也明白其中的艰难险阻遍地荆棘,他道:“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 苏倾玥嗯了一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可不会为了王权霸业伤了自己的身体,等最后天下到手,却没那个命去享受。 而且,这种事她有经验,不算摸着石子过河。 皆空哪里知道这些,他看着苏倾玥,看着如此年轻的她,用她自己的身躯扛起那样大的重担与责任,他觉得上天残忍了些,将一个国家的希望放在一个女娃身上…… 可这些话,皆空不会说,也不能说。 “你外祖父那边,交代好了吗?”皆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便话锋一转。 “还未同他们说,不过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的。”苏倾玥这话说完,她看了皆空,难得出声安慰他:“老东西,别多想,我从后世来,比任何人都清楚后世的滥城是什么样子。只是那时候,它不叫滥城,叫苏城。 你一定想象不到滥城后世的繁荣程度,是连你那好儿子都惦记上,变着法都想拉拢据为己有之地。只是现在还处于一片狼藉之地,等我去开发罢了。” 皆空自然是信苏倾玥的,对她口中所说的滥城后世发展之繁华程度,他自是好奇,想要亲自南下,去看一看的。 但同时也明白,有些事嘴上说得容易,但真要实际操作起来,却是极难的。 那样一个地方,他可是带兵去过的,乌烟瘴气不说,蛇虫鼠蚁凶猛野兽更是随处可见,那片地虽大,可在那里安家乐业的人却极少。 他登位后也不是没派人前往滥城治理过,可派去的人待不上半年就朝他哭诉,甚至是死在那地方的派遣官员,也是记录在案的。 正因如此,他知道苏倾玥要去往那里,将那里发展起来,让其繁华不输于京城,他太清楚在这背后要付出怎样大的代价与牺牲。 皆空知道苏倾玥做了决定的事,定是心中已有数,他劝不了,也不该劝,只是叮嘱道:“多备点药,有备无患。” “我和楚砚此行南下,会准备两辆马车。”苏倾玥迎上皆空的视线,解释道:“其中一辆就是用来拉药材的。” 皆空听到这里,刚想这不够,远远不够。 然后,就听得苏倾玥说道。 “这些日子,我也陆续的安排人往滥城那边运送药材。”苏倾玥其实没有必要特意这样做,滥城那片地,山上自然生长的药材自是不缺的,想要什么上山一趟,自能满载而归。 可陈明他们在那里,他们并不懂药材,她必须送,保障他们人身安全。 与林相势力和天下第一势力不同,陈明他们是住在苏城外那片密不见尽头的山林里,他们的情况更为严峻,他们缺药材,缺粮食,缺衣服。 虽然离京时,她给足他们银票,但其他物资她必须替他们安排好,保他们无忧。 皆空见苏倾玥什么都安排好了,便知无需自己多言叮嘱,他只得说:“你心里有数,我也不说什么,时候不早了,回吧。” 他这个孙女,能在离京之前特意来见他一面和他道别,足矣。 总算是把这颗心捂热了一点,能记着他这个祖父了。 苏倾玥嗯了一声,在离开前还是对皆空说了:“已经见过兄长,是在不久前,我单独去囚禁他的住处与他私下见面。今日未能见到他,他坐的马车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捂着。姜夕政不让他见人,怕被人知道他那点阴暗见不得光的事。” 皆空点了点头,朝她挥挥手:“走吧。” 苏倾玥也不多话,她看着眼前人,明明知道他会好好的,还是叮嘱道:“老东西,给我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等我拿下这天下,你是唯一有资格宣布我登位的人,我等着你,可别我成了大夏朝女帝,你人没了。” 皆空听着这话,没好气的瞪一眼苏倾玥,不耐烦挥挥手:“快走快走,别在我这里碍我眼,眼不见心为静。” 嘴上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是暖暖的。 知道关心他了,虽然这话有点扎心窝子,但好歹是来自亲亲孙女的叮嘱。 苏倾玥也没什么话要和皆空说,她道:“行,走了。” 她一走,楚砚也得走。 楚砚离开前,朝他的老主子行礼。 “去吧,替我好好照顾她,务必护她周全。”皆空看着苏倾玥背影,说不担心不说疼那是假的。 可她心里装着天下万民,她必须去走她的正道。 楚砚颔首应下:“请主子放心,楚砚定会誓死保护小主子,绝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 苏倾玥和楚砚下山后,二人就分道而行。 一个去了林府,一个则是去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苏倾玥出现在林府时,苏记恩并不在府中,他如今虽还未参加科举考试,却极得姜夕政的喜爱,时常被传召进宫伺候笔墨。 姜夕政自然是极喜欢苏记恩的,又忠心,又会拍马屁,还为其拉拢林相站队,这样的人姜夕政很难不重用。 接下去只需等待科举考试结束,苏记恩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林相等人似是早料到苏倾玥会来,一大家子早早便在前厅等候着。 “来了。”林相看着缓缓走来的苏倾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知道他们祖孙一场,该到分别的时候了。 苏倾玥应了一声,她说:“外祖父,外祖母,我来同你们道别的。” 眼睛从林相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肚子已经显怀的林天星身上,她说:“母亲不必难过,不久之后,我将降临人世,会陪伴着你。” 林天星自知是这个理,可一颗心还是疼得厉害。 苏倾玥转而朝林相看去,她说:“外祖父,我先去滥城,等苏记恩高中,你托举他坐上丞相之位,你们便可离京来滥城找我,所有事我已安排妥当,你按计划走就行。” 她想,等他们来到滥城,那里一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相觉得惭愧,想他一国丞相,竟还要他的外孙女为他林氏一族规划,保他们性命无忧,“你此去独身一人,身边并无可用之人,凡事都得你亲力亲为,别累着。等等我们,等我们到来,有的是人听你差遣使唤。” 第364章 进宫 林相在得知苏倾玥计划的时候,就想着给她提供可用的人听她命令行事,但被苏倾玥给拒绝了。 林氏一族离京准备工作,需要人手。 尤其是这些日子,林相陆续安排林氏一族旁支离京,离京这一路离不开人手。 虽说拨给她的这一波人在大基数里算不得什么,可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一点小的改变就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可容不得半点疏忽。 再则,她要的是一颗心只忠于她的人,而不是别人的人借给她用。 她既然能收服江氏父子等人,引领他们创立天下第一,这说明她的机遇是在前往滥城这个路上,以及在滥城那个被朝廷放弃嫌弃的地方。 苏倾玥不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后世走向,知道大势在她这边,知道自己乃是天命所归,天道之女,气运福荫。 林相等人皆知苏倾玥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专程来同他们道别的,心中虽十分不舍,却也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尤其是天命所归的苏倾玥,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去做,他们不能成为她的累赘,更不能阻止她前进。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 苏倾玥见自己已经完成此行任务,便要告辞离去,与楚砚汇合。 “玥儿。”林天星唤住欲要离去的苏倾玥,她从位置上起身,缓步来到人面前。 苏倾玥看着林天星,唤了一声:“母亲有何交代?” 林天星拉起苏倾玥的手,将一个香囊放在她手中:“这是我一针一线为你缝制的,里面装着我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符,你带着它求个平安。” 原身看着这一幕,微微红了眼眶。 苏倾玥一走,她就再不能看见娘亲了。 那个在她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的娘亲,因为苏倾玥带着她穿来的缘故,又在她的脑海里清晰无比,同时也再次感受到娘亲对她的满满爱意。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苏倾玥不要离开京城,就留在林府,陪着娘亲,她也能日日见着娘亲,看着娘亲将尚未出世的自己生下来。 可原身明白,她所求所想都是奢望。 鸠占鹊巢的苏倾玥必须离开京城,必须去往滥城。 苏倾玥目光落在手中香囊上,转而朝林天星看去,见其红着眼眶,她无声叹了口气,她挺想告诉眼前人:自己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儿,她的女儿魂魄被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具身体里。 她也想知道:林天星知道真相后,会选择她还是原身。 知道只能想一想的苏倾玥,并不会开口将真相告知林天星,在她看来,林天星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在场的人没有谁比她更可怜。 与其把血淋淋的真相揭开放在她面前,让她痛不欲生,不如让她带着美好的幻想与期待活着,人最怕失去活着的信念,有个信念支撑总归是好的。 苏倾玥将香囊贴身放好,她上前抱住林天星,“谢谢母亲。” 林天星被女儿抱在怀中,只觉热泪盈眶,可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柔声叮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累着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凡事都有个过程,我们慢慢来。如果可以,记得回京看看我。” 她知道,自此一别,这将会是她与长大后的女儿最后一次见面。 明明不该奢求,可还是开了口。 苏倾玥嗯了一声,“母亲放心,等滥城规划好,发展起来,我会回来京城。” 她想,她回来之日,该是林天星魂归之时。 回京,就是来送林天星一程的。 只是这话,她现在还不能说。 等她再次出现在京城时,林天星会明白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走了。”苏倾玥将人松开,她看了林相等人,“还会再见的,不必感伤。” 离京之前,她还有个地方要去! - 从林府离开,苏倾玥换了身夜行衣,一路避开巡逻的金吾卫,出现在皇宫。 苏倾玥此行目标很明确,直奔目的地而去。 奢华无比的宫殿里。 皇后迎来皇帝,二人落座,负责传膳的宫人井然有序走进来,将菜放在桌上。 伺候用膳的宫人待桌上摆满菜,便弓着腰上前布菜。 “下去吧。”皇后在人还没上前来,便出声屏退宫人。 宫人行礼后皆退了出去,一时殿内只有皇后与姜夕政。 皇后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在姜夕政面前,笑道:“陛下了却一个麻烦,再无后顾之忧,臣妾恭喜陛下。” 姜夕政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老鸭汤,面上难掩喜悦,“姜渊被送去陈国为质的消息,朕已让人私下散播。想来那些苟且偷生的太子余党,会在得知此事后追随而去。 他们离开大夏,也是了却朕的担忧,也省得朕还要对他们大开杀戒。” 话虽这么说,姜夕政可没打算撤回那些暗中搜寻追捕太子余党的人。 “谁说不是这样呢。”皇后笑盈盈的,夹了菜放在姜夕政面前的碟子里。 姜夕政喝了几口老鸭汤,酸爽开胃,一时胃口大开,“他们作为兄长养的狗,主子都死了,这唯一的小主子可不得护好。可姜渊是被送去陈国,朕虽然没去过陈国,也不知道陈国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朕明白,那绝不是一个好地方。他们,怕是有去无回。” 姜夕政想,最好是死在陈国最好,全军覆灭无一活口。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又给姜夕政夹了他爱吃的菜。 几口菜下肚,姜夕政又喝几口汤,然后拉起皇后布菜的手,他道:“皇后啊,朕近今日来你这里用膳,是有一事需要同你商量。” 皇后看了自己被轻轻握住的手,一时有些恍惚,像这样的亲密接触,她似乎好久没有体验了,明明也没有多久,可她却觉得甚是怀念。 “陛下有什么事只需同臣妾说就行,无论何时,臣妾都听你的。”皇后将手覆上姜夕政的手,自从陛下做了皇帝之后,他眼里心里关于她的份量是越来越轻了。 她每日都听宫人禀报陛下今日宣了谁侍寝,那些阿谀奉承的大臣又送了多少女子入宫,她心里妒火蔓延,可却对此无能为力。 姜夕政见皇后如此温柔识大体,一时也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慢怠冷落皇后,他将另一只手覆在皇后的手上,“朕想给我们的孩子们封赏,封他们做王爷,给他们封地,让他们离开京城,去往各自封地。若无朕传召,不得进京。 皇后啊,你怎么看?” 第365章 皇后的报应 皇后被姜夕政握住的手轻微的颤了下,她抬眼迎上姜夕政的目光。 在那双眼睛里,从前的情分,父子之情……,早已被至高无上的权力占据,留给它们的位置已经少得可怜。 皇后知道姜夕政为何突然和她提起此事,也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真正用意。 她的陛下,是靠弑兄逼父得来的皇位,他也怕自己将来老了之后,他的儿子们也效仿他的做法,自相残杀,逼他这个父王传位。 皇后的心里一片凉薄,这便是她的夫君,父亲母亲为她千挑万选的如意郎君。 还是晟王时,他无疑是好的。 既做君王,滔天的权势迷住双眼,那颗心也会被蒙蔽。 “陛下此举甚好,只是——”皇后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们,还那么年幼,她做不到母子分离,看着他们离京,不能养在她的膝下。 姜夕政眼神一沉,那轻易堆起来的柔情淡了几分,他将手抽出,“只是什么?” 皇后的心因为姜夕政的行为和这质问的话凉了几分,可她是个母亲,只想为那年幼的几个儿子争取一下,“臣妾想问问陛下,是等皇儿们及冠再让他们去各自封地,还是——” 姜夕政听了皇后的询问,他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于是放缓语气:“朕想等过了新年,就给他们封王,让他们启程离京去往各自封地。” 皇后听到这个回答,心都凉了一片,她的陛下,如今坐拥大夏江山,享天下供奉,因为自己是以那样不正的方式得到的皇位,所以他开始防备他的儿子们。 哪怕他的这些儿子们尚且年幼,对他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可他还是要一意孤行,送年幼的皇儿们离开京城,受制于他。 皇后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之出谋划策。 她想,这或许就是她的报应,她让姜准冠父子生离死别,又把姜渊送去陈国为质,让其背井离乡远离故土。 她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都不放过,她造孽深重,所以上天用母子分离来惩罚她。 她这双手不干净,她清楚。可这报应,不该降临在她的皇儿们身上。 若要惩罚,那就惩罚她一个人好了,何苦为难她的皇儿们。 心里不是滋味,皇后还是想要争取:“陛下,依臣妾之见,几位皇子还年幼,不如留在京中再养几年。等稍大些再封王,让他们去往封地也不迟。” 她多希望眼前人能看在夫妻一场,父子一场的份上,采纳听取她的提议。 她的皇儿们,她真的做不到看着他们离开自己,从小就失去父爱母爱。 姜夕政却不听取皇后的建议,他眼神冷了几分,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顿时也没了兴致,他沉着脸,威压尽显:“皇后,朕同你提及此事,既是念及你我结发夫妻,感情笃深,加之你又是几个皇儿的母后,你可明白?” 皇后听着这话,她心中那点希冀已经被粉碎,她的陛下,这是要一意孤行,不听任何人的规劝,誓要将几个皇儿送走监视囚禁了。 别看封王给封地,实则是变相夺权,也是变相囚禁,不给他们任何一丁半点兴风作浪,效仿他们父皇犯下大逆不道之事的机会。 姜夕政见皇后不说话,他倒是能理解她为何沉默,他要送几个皇儿离京,起初也是不舍的,可比起握在手中的权利是否能够稳固,这点割舍他还能做得到。 “皇后,你是一国之母,别让朕失望。”姜夕政迟迟等不来皇后的回应,他耐心也告罄,不由出声郑重警告一番。 皇后已经调整过来,她抬眼看向姜夕政,问她:“皇子们封王送往封地,那公主呢?” 忌惮皇子,她能理解,毕竟都是江山的未来继承人。 可是公主,不能承宗庙之重任,不该也被忌惮吧? 若是连这最后的念想都要剥夺,那她真的会想起杀心的。 姜夕政听了皇后这话,便明白这是妥协同意了,心里那点不悦也因为皇后的善解人意宽厚识大体消散,他再度握住皇后的手,对她安抚道:“朕知道你舍不得皇儿们,朕何尝不是呢?” 皇后不想听眼前人说这种冠冕堂皇不走心的谎话,可她面前坐着的是一国之君,万人之上的天子,她虽贵为皇后,却还是要服从他,不得忤逆犯上。 姜夕政拍拍皇后的手,他长叹一口气,作出一副无可奈何被逼无奈的姿态来,“朕这样做,你定会觉得朕薄情冷血,朕也不多解释,朕只告诉你: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朕的一片苦心的。” 他没错,他给皇子们封王,让他们离开封地,是在保护皇子们。 他不想看见皇子们长大后手足相残,担上弑兄弑弟弑父的名声。 皇后真想嗤笑出声,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怕自己的皇子们学他老子吗? 自己弑兄逼父,内心阴暗,心思歹毒,所以也将身边人想得如他一般。 皇后只觉得这样的姜夕政令她作呕,只是她耳边他的废话絮絮叨叨个不停,她只想听他给句实话不送走公主,可他为自己找补,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说到激动处,更是口水喷溅。 可惜这一桌好菜,白白被糟蹋了。 皇后也不出言打断为自己行为找补说个不停的姜夕政,她面上端着端庄得体的笑,整个人尽显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尽显一国之母风范。 姜夕政见皇后面上渐渐有了笑意,便以为对方是将自己一番解释的话听进心里,也认为其是发自内心的赞同自己的一席话,于是说得更加起劲。 一口气说了半天,姜夕政只感觉口干舌燥。 皇后趁机抽走自己被握住的手,温柔端起热汤奉上,柔声道:“陛下,喝口热汤润润嗓子。” 嘴上温柔得很,心里却是冷意困心。 送走她的皇儿,让她们母子分离,分权不让皇儿们以下犯上……,好,很好,好得很。 皇儿尚且年幼,她也需忍耐。 父不慈,那就休怪做儿子的不孝。 夫不正,那就休怪做妻子的不忠。 姜夕政十分受用,就着皇后的手喝完一碗热汤,他打了个嗝,拉起皇后的手说道:“皇后放心,公主们可留在京中,朕给她们赐封号,命人为她们打造公主府。” 第366章 屏风后的人 皇后听到这个回答,并不觉得心里熨帖,只觉得眼前人薄情又冷血。 对于会危及自己皇位,威胁到自己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子,那是‘赶尽杀绝’,不留情面。 对于不会危及自己皇位的公主们,倒是大方舍得,真真是伪善至极。 皇后心里门清,面上却不显山水,她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抽回,顺势起身跪谢姜夕政,“臣妾谢过陛下。” “哎,皇后与朕夫妻一体,不必行此大礼。”姜夕政这话说得好听,可却没伸手去扶人,而是看着人行大礼,在看着人落座。 皇后在经历皇子们会被送走的一事后,内心已经对姜夕政不抱任何奢想与留恋,她坐下之后便道:“陛下,今夜可是要留宿臣妾宫中?” 这是在告诉姜夕政,若要留宿,她就派宫人去准备。 可皇后真是此意吗? 姜夕政听了皇后的询问,想的是既然皇后都如此问了,那今夜自当是留宿皇后宫中的,可他脑海里却不由想起那勾人的小妖精,一时只觉口干舌燥。 与皇后多年夫妻,孕育那么多孩子,两人之间早没了初时的激情。 留宿皇后宫中自是无趣至极,倒不如—— 只是,才与皇后提了要送几个皇儿离开京城的事,皇后嘴上虽是答应了,可心里的难受是无法避免的,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亲眼看着长大的。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留宿皇后宫中陪陪皇后,安慰皇后一番。 皇后看一眼姜夕政,如何看不出来他此刻在想什么,她心下冷哼一声,估计在想找什么借口离开,好宣那些美娇娥侍寝呢。 若是换做以往,皇后会因此事拈酸吃醋。 可她早已不是初嫁做人妇的闺阁女子,她如今是皇后,是一国之母,她的夫君坐拥天下,他的后宫会有源源不断的女子送进来供他宠爱。 她对皇帝那点残存的爱意,也在方才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看着这张同床共枕多年的脸,熟悉又陌生,再不是往昔的感觉。 这张脸从前能让她心跳加速,能让她一颗芳心暗许,可如今面对这张脸,她内心无波无澜,从前的爱念早已成了一个过往。 皇后心中已经明白她对姜夕政彻底死心,自然是不想与眼前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她看着他只觉恶心,恨不得人赶紧滚,离得远远的才好。 “陛下——”皇后在姜夕政犹豫不决时开口。 姜夕政见皇后看着自己,他心知无法脱身了,今夜注定是要留宿皇后宫中的,“皇后要说什么?” 皇后与姜夕政四目相对,眼里端的是善解人意,“臣妾还想唤皇儿们来臣妾宫中一聚,今夜恐不能留皇上留宿。陛下不如——” “都听皇后的。”皇后话还没说完,姜夕政已经接过话来说:“过完新年皇儿们都会陆续离京,你们母子一场,就趁这最后的时间好好聚一聚。 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吩咐宫人去取。” 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姜夕政找借口说还有奏折没批完,于是起身离去。 姜夕政人一走,皇后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周身气息也冷得可怕。 “姜夕政,你当真是——” “杀了他,扶持你的皇儿上位。” 皇后听到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花容失色,她循着声源望去,便见屏风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谁在那里?” 伴随皇后这话落下,那人道:“我是何人,皇后不必知晓。皇后只需明白,我能助皇后一臂之力。” 这话诱人,可皇后也不是傻子。 想到方才的谈话被此人一字不差的听了去,还未引起任何怀疑,皇后就觉得心惊肉跳,宫内戒备森严,此人又是怎么进宫,出现在寝宫不被发现的? 皇后脑子一团乱,她想出声叫人,可理智却让她保持着冷静不该叫。 镇定下来的皇后朝那屏风看去,一双眼死死盯着屏风后那抹身影:“你是先太子的人?” 都不需要对方回答自己,皇后心中坚信不疑。 她心下不由感叹:太子余党真是杀不尽呐,也能人辈出,连这里三层外三层禁卫军、金吾卫保护着的皇宫寝殿也能来去自如。 “我说了,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助你。”那人依旧站在屏风后,并没有走出来以面示人的打算,她的声音听不出男女,“皇后可知皇帝为何突然找到你,要将你们共同所生的皇子送去封地,远离京城吗?” 皇后心下一惊,莫非此事还有她不知道的内幕? 想到自己才入宫短短几月,宫中势力盘根错节,明明该是最好安插自己的人手的时机,可效果却不理想。 或许,真的有她不知道的事在眼皮底下发生,而她却被蒙在鼓里。 皇后已有定夺,却没表现出来,“哦?本宫也很好奇究竟为何。” 这是告诉屏风后的人,你口口声声说助我,那么现在,亮出你的诚意让我信服。 “皇帝近来宠幸的宫妃里最受宠的那位,怀了皇帝的种。”屏风后那人一开口,就是一记重磅。 皇后听了这话,身形晃了晃,面色微变。 宫中妃子侍寝,怀龙嗣,她从来不觉得有何不对。 可今日听到屏风后这人说的话,又联想到姜夕政特意来宫中找谈话的行为,种种一切皆明,她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同时也意识到她必须抓紧速度将她的人遍及宫中,她不能再错过任何消息。 至少在她眼皮底下,在这座宫殿里,除了天子,她就是万人之上,她作为中宫皇后,不介意妃子争宠侍寝诞下龙子,但绝不允许妃嫔骑到她头上撒野! 那人等皇后接受得差不多后,声音徐徐而起:“皇帝被迷得三荤八素,早将你们夫妻多年扶持相濡以沫的情分抛之脑后。那妃嫔正是含苞待放的好年纪,生得当真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皇帝对她极是喜爱,得知她怀有龙嗣,更是——” 言未尽,其意已经昭然若揭。 皇后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起,在这一刻,想杀了一个人的心已经藏不住,“那个妃子是谁?” 第367章 怂恿皇后培养皇位继承人 “怎么?”屏风后,那人带着讥讽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贵为中宫之主,竟连皇帝宠幸了谁,谁正获圣宠也不知吗?” 这话隔空给了皇后一耳光,扇得她脸颊又疼又烫。 皇后明知屏风后的人可能是在挑拨离间,让帝后感情生变,彼此生分。 可她却不受控制的身体发颤,嘴唇也止不住的哆嗦。 无论屏风后的人是否挑拨离间,对方有句话没有说错:她作为一宫皇后,管理六宫,可有妃子在她眼皮底下成了天子心尖尖上的宠妃,还怀了龙嗣这两件事,她是真的一概不知的。 她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竟无一人将此事报于她。 对此结果,皇后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夫君成了一国之君,拥有无人能撼动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他开始忌惮这个从前与他相互扶持,为他出谋划策,与他一同谋划夺天下的妻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是雨后春笋根本压制不住。 皇后绝望的闭上双眼,年少情深的少年夫妻,终是输给权力。 “本宫与皇上情深如许,你不必作此行径离间本宫与皇上。”皇后已经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却没无脑到让对方抓到自己的小尾巴乘胜追击达成目的。 毕竟,对方是谁的人,她都还不知道。 轻易亮出底牌,这可不是谈判时该犯的。 皇后见屏风后的人不说话,决定主动出击:“本宫知你是太子余党,你出现在此,偷听本宫与皇上谈话,又在皇上离开之后说这一番话,自是奔着离间我们夫妻,让我们自相残杀,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本宫自不会听信你一片之词,成为你手中刺向皇上的利刃。” 这话,不过是试探屏风后的人故意说的。 “蠢货。”那屏风后的人说了这话,也不管皇后作何反应,便自顾说道:“太子一党被你们杀了两万人之多,早就没有活口。纵然有活口,也早就逃走隐姓埋名。太子这趟浑身,但凡是个聪明有脑子的,都知道何为明哲保身。” 皇后听着这话,心下了然:屏风后的人不是太子余党。 若不是太子余党,那会是谁的人? 是皇帝派来试探她的?还是—— “你仔细好好想想,在这宫中除了天子的人能来去自如不受限外,还有谁的人可以做到?”这已经是明晃晃的给皇后漏题,若是对方还不懂,那真的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皇后脑子一转,心中已有答案:“父皇为何这样做?” 除了皇帝的人能在宫中来去自如外,便只有太上皇的人,这是天子给的特许。 屏风后的人冷哼一声,似是对皇后的反应勉勉强强满意,“你以为皇帝做的那些事,太上皇不知道吗?” 皇后听得心惊肉跳,一双眼皮跳得剧烈:“父皇既然知道,那为何要——” 为何还将皇位传给姜夕政,还主动离宫去福积寺,剃发出家为僧这些话,皇后可没问出口,不用明着问出来,对方也会为自己解疑释惑。 “一为江山社稷,一为大夏子民。”两个为说了,屏风后的人说:“太子已死,太子遗孤年幼难担大任,静王不是君王之才且年幼。放眼皇室,勉勉强强能入眼,能让太上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扶持上位的人选便只有姜夕政。 为大夏也好,为黎民百姓也罢,大夏都不能乱,必须有一位君王当政掌权,维持着朝政不乱,民心不失,敌国不行风作乱。” 皇后听了这话,却觉得不对,“父皇还年轻,他完全可以培养姜渊——” 屏风后的人出声打断皇后,“可姜夕政会允许他这么做吗?一个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都能做得出弑兄这种事。你说若是太上皇不传位给他,他会不会弑父?” 皇后拭去额上冷汗,“他不会。” 不止是姜夕政不会,她这个妻子也不会,甚至还会怂恿人逼宫。 父皇正是因为明白这些,也不愿在徒增杀戮,所以才会传位离宫,是这样吗? 皇后不得不信,这实在是太具有说服力,也解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她问屏风后的人:“父皇既已去了福积寺出家为僧,为何又派你潜伏宫中?” 这话问出口,皇后就后悔了,这实在算不得一个好问题,甚至有点蠢。 “大夏,是太上皇打下来的。他不愿见到父子相残的局面上演,传位于姜夕政,可不代表他就真的不关注朝堂上的事。你的夫君几斤几两,你可是最清楚的。他若没你这个贤内助,怕是一辈子也坐不上这个位置。”屏风后的人声音听不出起伏。 可落在皇后耳里,她却能听出对方对她的赞许,她觉得荒谬,也认为是自己听错了,皇后已经信了对方的身份和她背后的主子,自不会再生疑。 “你说可助本宫,究竟是何意?”皇后可没忘记那句‘杀了他,扶持你的皇儿上位’,若真如她想的那般,岂不是父皇授意,允许下的事? 皇后按耐住内心的躁动,耐着性子等屏风后的人给她一个确定的回答。 “字面意思。”这话说了,屏风后的人声音再度响起:“太上皇知道姜夕政难担大任,不是明君。但眼下,只能让他稳住朝局,震住蠢蠢欲动的陈国。” 皇后听到这里,心一惊,想起陈国爽快同意姜渊为质……,她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以为这事乃是她们推波助澜,殊不知却是父皇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运筹帷幄。 屏风后的人还在说话:“在此期间,需得皇后在众皇子了里培养出合格的君主,待他们通过太上皇的考核,便可取代他们的父皇成为新君。”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听得皇后热血沸腾。 她本就是存了这个心思,有人相助总好过单枪匹马。 皇后压下内心的窃喜,她问:“父皇需要本宫怎么做?本宫若有需要,可否能求父皇出手?” 她不愿皇儿们离京去封地,此事若有父皇出面,定能回转余地。 屏风后的人洞悉皇后心思,出声敲打并警告:“太上皇不会干预此事,在新君主没培养登位期间,大夏安稳他会保证。至于别的——” 第368章 皇后心动,弑君培养皇位继承人 屏风后的人稍作停顿,话锋一转:“皇后娘娘既然能扶持出一位君王,那么再来一个想必也难不住皇后。左右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皇后都等了这么些年,也不在意多等等吧?” 这话倒也不是在捧皇后,事实胜于雄辩。 姜夕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除了他自己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有野心支撑,当然还离不了皇后这个贤内助步步为营,替他谋划。 一个人有点野心,没那点胆量,但如果身边有个人推着自己走,久而久之也就胆大妄为了。 姜夕政有点命在身上,种种因素堆砌,他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而这其中功不可没者,莫过于站在他身后的晟王妃,也即如今的皇后。 皇后并未因为屏风后的人说了那令人听得心花怒放的话而有所动容,她只道:“父皇可知他的好儿子为了防备自己的儿子们效仿其父,要早早封王,将人打发去封地?” 她有能力再培养一位新君主,可孩子不在身边,不在眼皮底下,她要如何培养? 一旦真的封王去了封地,无召不得回京,她就算野心勃勃,也有心无力。 屏风后的人并不打算回应皇后的话,她只是口吻戏谑道:“皇后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做了一国之母后,倒不如从前还是晟王妃时了?” 皇后听了这话陷入沉默。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亲眼看着他们从那么小一团长到如今听话懂事的模样,她如何能狠得下这颗心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自己。 他们虽不再是还在襁褓中时的弱小,可他们尚未及冠,还是个孩子啊。 离了京城,去了那样一个人生地不熟之地,又要怎样适应? “如今这局势,送他们走,反倒是百利无一害。”屏风后的人终是出声,为陷入‘当局者迷’中的皇后解疑释惑,“人留在京城,养在皇帝眼皮底下,怕是难以成才。可若是送去封地,远离天子脚下,离得天高皇帝远,皇后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皇后既然能用自己的势力为皇帝坐稳这皇位,难道就不能将这批势力放在几个皇子身上,择优而选,着重培养皇位继承人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 皇后眼中的茫然被一双手拂去,只留下清明,她抬眼死死盯着那屏风后的人。 她这举动自然瞒不过屏风后的人,只听那人出声:“皇后也不必急着应承我什么,我今日来此,既是为了传话,也算是要带一个东西给皇后。” 不等皇后那边询问,那人主动解释:“我这里有一副药方,研配出来让人服用,能从内里败坏人的根基。皇帝正值年轻,一时半会儿可死不了。倘若皇后培养出来满意的继承人,可加大药剂用量,让皇帝死于悄无声息。 当然,皇后也不必急着研配药。毕竟今夜之事还有待考证,药方我自会留下,至于要怎么做,就是皇后自己的事了。” 皇后还有话要问,可那屏风后的人显然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离去。 等了良久,皇后这才扶着桌子起身,她慢慢来到屏风后,一眼便看见留下的纸张,她迟疑后走上前将药方打开。 培养新的皇位继承人,用慢性毒药毒死得位不正的皇帝,她自己成为太后,还能垂帘听政……,皇后无疑是心动的。 她本就不甘心居于姜夕政身后,有事求她才会想到她,无事想不到她,就是流连莺莺燕燕堆里。 她们是结发夫妻,年少情深,一路扶持。 皇后拼尽全力助姜夕政登上高位,甚至拉上整个娘家做二人的后盾。 如今一切尘埃落地,姜夕政终于坐拥天下,成为天下之主。 可是该被论功行赏的皇后娘家,却迟迟等不来新帝的嘉赏,就连皇后自己怀胎十月生的皇子们,都要被姜夕政送走,远离天子皇城。 姜夕政此举,无疑是寒了一心扶持他,毫无保留助他的皇后和她娘家人的心。 只是姜夕政已是九五之尊,皇后和娘家人虽然有怨言和不满,却也不会轻易表露,只能打碎牙齿将这份委屈和不甘咽回肚子里。 皇后将药方内容熟记于心后放在烛火下燃烧,她看着火光逐渐黯淡下去,在火舌没舔到手时,她随手一松,眸子凉薄的看着燃着的纸张飘飘扬扬后落在地上。 屏风后的人是父皇的人,这件事毋庸置疑。 屏风后的人说的提议,她也十分心动。 至于屏风后人口中关于姜夕政的那些事,还有待商榷。 不急,她得调查清楚。 等得到的结果真的如屏风后那人说的相差无二,那她的复仇大计也会开始。 若是证实姜夕政真的为了一个怀有龙嗣的宠妃送走她的皇儿,为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肃清障碍,那么她也该好好为自己的皇儿们谋划一番。 她是大夏皇后,一国之母,与皇帝三儿三女,不必再添子嗣。 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子,那就不能称之为皇子,都杀了吧! 姜夕政先无情无义不念旧情不念旧恩的,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让他以后无子无女,再怎么宠爱妃嫔,也别想成功诞下龙子龙女。 皇后心中已有定夺,抬脚踩上那已经烧成灰烬的药方单子,“来人。” - 苏倾玥从皇后寝宫离开,先光顾姜夕政的私库,又眷顾几个皇子皇女,这才轻车熟路的飞檐走壁离开皇宫。 一身好身手,来去自如不受阻。 离开皇宫,苏倾玥打开姜夕政党羽名单。 长夜漫漫,用来睡觉可是大大浪费,她决定在离京前一夜,将爱洒进这些人家中,让他们能过一个意义非凡,难以忘记的新年。 一夜忙碌,苏倾玥意犹未尽,满载而归。 这些做官员的,在外都有私产,前不久才被她搜刮一空的府邸,短短几月又重新添置上一应摆设,被搬空的库房私库也充盈起来。 她又搬了一次,怕是短时间内难以回血,那些家中失窃的官员要骂爹骂娘骂天骂地骂老天爷不睁眼了。 苏倾玥心情愉悦,在热闹的早市吃了早点,买了一堆热气腾腾的吃食和楚砚汇合。 楚砚早早就在约定点等着,见人出现,他从马车上一跳,朝苏倾玥迎了上去,“女郎,城门已开,我们可以出城了。” 第369章 离京 苏倾玥嗯了一声,将一大堆吃食丢给楚砚,自己上了马车。 女郎这个称呼,自然是苏倾玥让楚砚唤的。 出门在外,总不能一口一个小主子,她也不喜欢听。 虽说女扮男装行事方便,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苏倾玥要做的事,是颠覆这个时代人的思想,推翻他们原有的认知,让他们在潜移默化的影响里,逐渐明白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样抛头露面,去做被男子严禁做的事,可以同男子一样争取本该属于她们的利益。 所以,她放弃女扮男装,直接着女装。 她要让这些男人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不被他们放在眼里,被他们随意轻贱,任由他们拿捏,揉捏搓扁的女子,只要给她们机会,她们会像被雨后甘霖浇灌后的庄稼,爆发出顽强的生命力,茁壮旺盛的生长。 到那时,该害怕的不再是女子们,而是自诩为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男人们。 女人们一旦能与男人们争夺共同利益,不用退居男人身后,作为既得利益获益者的男人们,就会慢慢的发现他们的天塌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家之主的威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甚至是,几千来对女人的压迫,都将成为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倾玥自然知道这很难,可这从来不会成为拦住她前进的理由。 在过往执行的每一个任务里,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她都在尽那个身份所能,尽她自己所能,去为饱受压迫,饱受打击的女人们争取她们的利益,唤醒她们。 一开始是很难,且困难阻阻。 可不会一直难的,总会有人觉醒,总会有人去走从未走过的路。 苏倾玥赶着马车,没戴帷帽,一张脸露出来,大方坦然的任由来往的人目光停留,打量。 看着男人脸上震惊的表情,看着他们眼中的鄙夷,看着他们眼里的贪婪和欲望,她不由想起那句话:女性站起来并不意味着男性就要倒下,除非他们原本就是站在女性的脊梁上。 男人们之所以要打压女人,给女人洗脑,驯化她们成为良家妇女,让她们从记事起便将嫁人生儿育女作为活着的目标,一生的归宿所在。 是因为他们不允许女人去和他们争抢资源,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一旦女人觉醒,真真正正的站起来,不用继续活在男人精心编制的谎言大网里,他们的资源,他们的圈子,他们定下的规矩,都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独属于他们的唯一性,他们能从女人身上得到的压榨,剥削,资源置换……,都将成为过往,不再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谈资。 苏倾玥要做的,就是以她自己作为鲜活的例子,让成千上万被压抑本性活着的女子们,能够勇敢的和困住她的教条说不,勇敢踏出第一步,走出困住她们的后宅,将她们自身的优秀,她们灵活的头脑发挥到极致。 总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看看:谁说女子不如男? 苏倾玥的马车在前,楚砚的马车在后。 二人一路过来,路上百姓皆朝二人看来。 衣着一看就不是农家女的苏倾玥,她就这么坦然的将自己那张不能轻易让外男看见的脸露出来,连帷帽也不戴,自然成为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围绕她的引论声一路过来不停: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尽如此不加检点,实在是家门不幸。” “世家女子脸贵如千金,她却公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不知羞耻的任人打量观赏,真是不成体统!” “她究竟是谁家的小姐,这般败坏名声,真是伤风败俗。等明日上朝,老夫定要参上一本,让她爹喝一壶。” “她是疯了不成?怎地如此做?她不知女子的脸,是不能轻易让外人瞧见了吗?她这般糟践自己,日后可如何寻夫家?” 在大片舆论声里,苏倾玥离开热闹的早市,穿过酒肆茶楼秦楼楚馆,终于离出城方向愈来愈近。 在离出城位置尚有一定距离时,苏倾玥看见几辆马车停在城门口不远处。 听到车轱辘声后,几辆马车的帘子被掀起一角,里面坐着的人也露出半张脸来。 苏倾玥将马车速度放慢,等前面排队出城的人通过检查的同时,目光也落在那几辆马车上。 马车虽无任何标识,但在看见马车帘子下的人后,苏倾玥已经知道这几辆马车是谁家的。 为了送她一程,林相等人一早便在此等候着,生怕错过。 苏倾玥手里拿着赶马鞭,她斜靠着马车,一双眼漫不经心的从那一辆辆马车上掠过,直至与那几辆马车擦肩而过,她才收回视线。 递了鱼符,等守城士兵确认无误放行。 林相坐在马车里,透过那掀起的马车帘子一角,目送苏倾玥的马车被放行,走过高大巍峨的城门,渐渐在视野里远去,化作一个黑点,直至不见踪影,他才将帘子放下。 一回头,便见发妻已经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林相忙拿了帕子为其拭去眼泪,“府医说了,你身子骨不好,得少哭。” 林夫人止住眼泪,红着眼眶看着自家夫君,“道理谁不懂?只是看着她只身一人离去,明明该是金娇玉贵养着,奴仆成群伺候着,可却要抛头露面,吃尽苦头,饱经风霜。她是我的儿十月怀胎所生啊,我做个外祖母却连陪伴她长大都做不到,这心里如何不难受——” 话没说完,泪水已经止不住。 林相见发妻又哭了,他又是擦眼泪又是轻哄:“我知道你心里苦,心里难受,心里不是滋味,可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左右等玥儿出生,年年命人画了画像送到滥城,你也能日日观看,将玥儿的模样熟记于心,你说好不好?” 林夫人当然知道好,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她抓住夫君的手,“慢一点吧,至少等到星儿诞下孩子,她坐个好月子,我也多看看那孩子两眼。” 林相轻拍发妻的手,安抚道:“这倒是不怕的,一时半会儿可抽不开身离开京城。” 林相和林夫人这边的事,苏倾玥可不知道,她已经出城。 马车一出城,就没了束缚,飞快的在官道上奔跑着。 第370章 因为你还是娘们,好欺负 就这样不停歇的跑了一上午,才在饭点停下来休整。 一上午的路程,京城已经远远的被抛在身后,根本看不见一点影子。 二人现在的位置,属于京城下的郦山郡官道上。 官道上设立有驿站,驿站附近有客栈,二人便在客栈停下。 人要吃饭,马儿也需要吃粮草喝水。 马儿已经被店小二牵下去喂粮草,苏倾玥和楚砚则是进入客栈吃东西。 驿站作为连接郦山郡和京城的中转站,来往路人络绎不绝,而客栈开在紧挨着驿站不远的地方,生意自是好得不在话下。 一进客栈,便能感受到店小二忙得晕头转向热火朝天,掌柜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店里客人高声喧哗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苏倾玥和楚砚运气好,二人才进店,正好赶上一桌客人填饱肚子起身离店。 等店小二擦干净桌子,二人落座。 点了几个菜,两人喝着茶等着。 这时,她们旁边桌子的客人已经吃完,喊来店小二结了账走人。 隔壁桌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个人将桌子占了。 那几个风尘仆仆赶路的人刚坐下,喝上一口热茶续命后,便低声交头接耳。 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几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交谈,可这却难不倒隔壁桌坐着的,听力极好的苏倾玥与楚砚。 “那江老爷真是实惨,明眼人都知道此事是高大人和柳师爷手笔,可谁让江家家底雄厚,又颇得民心有声望,这高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拿江家开刀拿谁开刀?” “话是这个理,可这高大人未免太心黑了。你要立威,找个人当靶子这事能理解,但你赶尽杀绝就真的不配为父母官。” “摊上这样一位不为民着想的父母官,郦山郡的百姓们难过咯。” “什么赶尽杀绝啊?分明是惦记上江家殷实家底,想要据为己有。再加上那些富商豪绅们在背后推波助澜都想分一波羹,才有了江家满门下狱的惨案发生。” “要说那些富商豪绅们真是没良心,那江老爷走南闯北的经商可是没少他们好处,甚至有好几个还是靠江老爷才有的今天的地位。真是人心隔肚皮!” “只是可怜那江老爷一家老小,一宅忠仆,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百来口人如今怕是只有十几口了。” “听说高大人准备将此事上报,那江老爷一家轻者被流放,重则诛九族。” “啊?这是还没到流放砍头的程度吧?上面怎么会同意?” “听人说找的理由是这江老爷是太子余党……” 许是涉及到敏感话题,几人不再说话了,一个个心有余悸的抹抹脖子,生怕因为方才一时口快没了小命。 虽说新皇登基已有一段时间,太子一事已经成为过往,但这始终是民间不得随意提及的事,一旦被官兵发现,那是要被抓走蹲大牢没命的事。 “客官,您的菜来咯。” 店小二的声音响起,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楚砚见菜已上齐,他取了筷子擦拭干净,双手递给苏倾玥。 身后这一桌的人说的话他是一字不差的听了去,但却没什么想法,除了听到太子余党几个字时内心翻起波澜外,其余的便没了。 新皇登位,自是要将太上皇的人换下,让自己的人顶上。 若是换上去的人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那自是没什么影响,可若是一心只想着为自己敛财,搜刮民脂民膏的坏官,那百姓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苏倾玥接过筷子端起碗,这群人口中提及的江老爷一家,她心下已有答案。 若是不出意外,这被冠以太子余党罪名被抄家流放的江老爷一家,就是后来成为天下第一代理盟主的江盟主。 原本还以为需要点功夫和时间,现在看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人自然是要救的,毕竟培养培养可是会成为自己得力心腹的下属。 只是这救人,有点麻烦和棘手,毕竟其罪名是太子余党。 不过那些人也说了,那位高大人是准备上报这样一个罪名,而不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既然还没上报,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看来,得尽快赶路出现在郦山郡。 去往郦山郡这一路,也得留意路上的官差。 毕竟同她擦肩而过的官差,其身上可能带着写有江家老小是太子余党的罪证。 苏倾玥和楚砚填饱肚子结完账走出客栈,店小二已经将马车牵到官道上。 对于如此殷勤有眼力见识的店小二,楚砚赏了铜板。 马蹄再度在官道上飞扬,溅起一地灰尘。 跑了一路,跟在身后的楚砚发现路好像不对。 起初,楚砚以为是苏倾玥走错方向了。 但渐渐地,他觉得并不是苏倾玥走错方向,她是必走这条路,而且很急。 楚砚心思活络,联想到在驿站听到的那些话,心下对于苏倾玥临时改变路线改道去郦山郡的行为,没什么感觉。 他的任务是追随小主子,小主子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两人一路不停,赶着马儿不要命的跑,终于是在天黑之前赶到郦山郡。 马儿已经累得喘粗气,终于能够停下来喘口气,自然是巴不得的。 苏倾玥也心疼一路不停没和她唱反调的马儿,假装去马车里面拽干草袋子,拽出一袋抱在怀里,在等待进城的时间里,抓起干草喂给马儿。 马儿上午在驿站是吃饱喝足才上路的,但是跑了这一下午,自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干草喂到嘴边,忙伸了舌头卷起就吃。 后面的马车上,楚砚已经跳下马车,在给马儿喂干草。 排队进城的队伍慢得很,半天不见挪动。 排队等待进城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苏倾玥和楚砚一人一马车在队伍里是自是格外惹眼的。 那守城士兵自是早早就注意到,也惦记上。 等终于沦到二人,那放行士兵开口:“要进城,一两银子。” 这话一出,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倾玥坐在马车上没下来,她看着那狮子大开口的放行士兵问:“怎么别人只要五个铜板,到我这里就要一两银子?” 那放行士兵上下打量苏倾玥后,眼睛贼溜溜的停留在她脸上,“因为你是娘们,好欺负!” 第371章 苏倾玥踩点倒计时 这话若是搁在其他环境里,只怕周围人早已笑得前俯后仰。 但这是在城门口,哪怕这话足以令人发笑,却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自古以来,民怕兵,这是亘古不变,刻在骨子里基因里的血脉压制。 尤其是自己进城的命脉还被守城士兵掌控着,自然没人敢以身涉险。 因为角度和视野还有天黑的缘故,放行士兵只能看见苏倾玥的马车,并没注意到在她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那放行士兵想当然以为苏倾玥就是一个人,就算马车里坐着人他也不怕,都沦落到让弱女子来赶马车,想必那马车里的人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天黑,苏倾玥又倚靠着马车,将一张脸藏进阴影里。 放行士兵看不见苏倾玥面上表情,一面懊恼这臭娘们不识抬举,被他看那是抬举她,她竟然敢躲,心里不爽,嘴上说的话就很难听:“这一两银子你不想给也行,但你得陪小爷我——” ‘啪’,那放行士兵话都没说完,就被人迎面甩了一鞭子。 放行士兵没有防备,也没料到会有人竟会胆大包天对他动手,脸上被抽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痛让他两腿打颤,要不是肾好,只怕早就尿裤子了。 “妈的。”放行士兵往旁边地上吐了一口痰,就要抽出佩刀。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楚砚的声音响起,他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苏倾玥马车前,那一鞭子也是他挥向放行士兵的。 放行士兵对苏倾玥不敬,楚砚那一鞭子既是为了警示也是为自家小主子立威,虽然在力道上有所控制,可一鞭子挥下来,那放行士兵脸上的鞭痕也挺渗人,血肉模糊看得人心惊肉跳。 放行士兵的手还放在佩刀刀柄上,视野里突然多出一个东西。 天黑风大,火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他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楚楚砚手中亮出来的令牌。 ‘扑通’一声,放行士兵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 ‘砰’。 ‘砰’。 ‘砰’。 放行士兵头在地上不停磕着,嘴里也不停念叨着求饶的话。 楚砚将身份令牌收了起来,朝那磕头求饶吓得尿流的放行士兵看去,“两个人,两辆马车,多少进城费?” 放行士兵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听到楚砚问,他忙开口:“若是大人要进城,不需要进城费的,小的马上就可以放行。” 天杀的,他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位大人物。 这下别说职位不保,怕是小命都…… “楚砚,别耽误进城。” 苏倾玥听不出起伏的声音响起,那放行士兵不被美色迷昏头脑,这会倒是清醒了,这女子身份一看就不简单的,只是不知为何要亲自抛头露面? 放行士兵不敢多想,忙甩去脑中疑问,忍着又痛又不停滴答着鲜血的脸将身子埋得更低。 楚砚颔首应了一声,取出二十文铜钱往那放行士兵面前一丢,“多的给你看大夫的。” 二十文滚到放行士兵面前,沾上他脸上滴下来的血,他顾不得脏忙捡起来,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这张脸伤得厉害,二十文除去进城费的十文,剩下的十文可不够他看大夫,但他也明白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贵人在先,大人没要他小命让他丢了铁饭碗,还给他十文钱看大夫,已经是大人格外开恩,他哪里敢叫屈不够。 放行士兵捡起铜钱起身,顶着一张血琳琳的脸给二人放行。 等不见二人踪影后,他忙和值班的人说了一声,抓着那十文钱进城去找大夫治脸。 放行士兵可不敢怨苏倾玥和楚砚,他甚至还有一丝丝窃喜和庆幸,只是打了一鞭子,还赏了十文钱,他也算是运气好了。 - 苏倾玥和楚砚一进城,便去了城内最大的酒楼下榻。 在楼下用了饭,苏倾玥与楚砚直接上楼。 楚砚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苏倾玥去了她的房间。 喝了茶润喉,苏倾玥望向楚砚:“在驿站客栈时,那群人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来郦山郡的路上,楚砚就已经猜到苏倾玥临时改路的动机,这会被问,他点头。 苏倾玥也不废话,直接出声:“我有事要你去做。” “女郎请吩咐。”对自己职责十分清楚的楚砚,态度上尽显恭敬。 “去查清楚江家老小下狱内幕和他们被关在何处。”苏倾玥只让楚砚去做这两件事,至于别的事,得她自己来。 她要拿到和高大人勾结的富商豪绅名单,还有找到高大人要往上报的罪证,以及官商勾结之人豪宅住址地图,然后搬空这些人的家底。 为官为富不仁,那她就替天行道。 老天爷安排听到那些人的谈话,肯定是给她送财送人来的。 她要是推开老天爷喂到嘴边的饭,下次可就没有老天爷喂饭了。 那些人的家底里,可是还有江家的财产,她是要营救江家还活着的人,然后带他们南下去滥城。 就当是她提前收取利息好了。 毕竟,要不是高大人为官不仁,和富商豪绅串联一通,江家也不会因罪入狱,她也不会临时改变路线,改道郦山郡,耽误她赶路不说,还浪费她时间,还要消耗的精气神。 楚砚颔首应下,等了一会儿,见苏倾玥没其他的吩咐后,他才离开。 苏倾玥等楚砚离开之后,门窗一关,换上夜行衣,黑色面罩将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飞檐走壁从酒楼离开,苏倾玥一路畅通无阻。 她站在高高矗立的屋顶上,站得高,视野佳,放眼望去,整个郦山郡尽收眼底,官府的位置也一清二楚。 锁定官府所在位置,苏倾玥不再逗留,朝着官府方向飞奔而去。 郦山郡府衙。 外面天已经黑了,偌大的府衙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于耳。 待客厅内。 歌姬舞娘,歌声余音绕梁,舞姿曼妙多姿。 身段苗条,身带异香的婢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道道珍馐放到厅内坐着的众人面前。 那些人听着歌声,欣赏舞蹈,面上陶醉,放在大腿上的手也有节奏的打着拍子。 “啊——” 第372章 搬空府衙倒计时 伴随惊叫声响起的,还有东西打翻在地的‘哐当’声。 听到这声音的殿中人纷纷朝声源看去,待看清发生何事后,皆大笑出声。 这其中笑得最肆意夸张地,当属殿中主座位置坐着的肥头大耳面容凶狠的男子。 原来—— 是有豪绅看中上菜的婢女,等人将菜放下,将要带着托盘退下时,那豪绅一把将人拉住,在婢女惊慌失措的目光中用力一拽,将人拽入怀中,大手也不安分的在婢女身上游走揉捏。 在座众人显然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待看清是怎么回事后,便移开目光。 有人欣赏歌舞,有人沉迷珍馐美味,有人软香在怀,荒淫不像话。 “大人,小民敬你一杯。”殿下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端起酒杯站起身,面向主坐位置的高的人,“多亏有大人,我等才能跟着大人吃香喝辣。” 面容凶狠肥头大耳的男子便是高大人,他面前跪着两名女子,一名在剥葡萄,一名夹菜喂到他嘴里,他身后还站着两名女子,正给他捏肩捶背,怀里还有一个只着寸缕的女子挂在他身上,挑.逗.勾.引着他。 那喂菜女子忙放下手中筷子,将桌上美酒端起。 酒到面前,高大人并不伸手去接,那女子直起上半身,将酒喂到高大人嘴边。 高大人满意了,他朝那敬酒的中年男子看去,笑呵呵道:“跟着本官,绝不会少你们肉吃。倘若是谁敢生二心背叛本官,那江铭衡就是你们的下场。” 警告敲打的话一响起,底下众人自然是赶紧表明忠心,一个口一个不会背叛。 高大人甚是满意,他看着中年男子,“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那江铭衡可没那么容易被本官抓到小辫子。他估计到死都想不到,被他如此信任的好友,竟会在他背后捅刀子,配合本官送他住大牢。” 中年男子笑了笑,讨好奉承道:“这事大人和小民都没错,要怪就怪江铭衡假清高,不会审时度势,非要跟大人对着干。如今他江家老小因罪入狱,那也是他江铭衡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等大人将他写满他累累罪行的罪证上报,上头定罪,他离死也不远了。就算不死,这郦山郡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好!”高大人一口饮尽杯中酒,他指了指殿内伺候的婢女,“这些女子,你随意看看,喜欢谁就带谁回去,本官赏你的。” 中年男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忙谢恩。 面上谢恩,心里骂爹,一群被高大人糟蹋过的女子,让他挑让他选,真以为是天大的恩赐?若不是不能得罪当官的,谁会要别人嚼剩下的吃食。 中年男人喝光杯中酒,将酒杯放下,抬脚离席,朝一个生得十分妖艳的女子走去,一把拽住那女子纤细手腕,将人往怀中一拉,拽着人回到自己的席位。 在座众人皆知,哪怕这些女子已经在高大人床上走了一圈,面对高大人的赏赐,他们心里不舒坦,面上却要恭恭敬敬谢赏,带回家后还得给个姨娘身份好吃好喝养着。 不为别的,只因这是高大人的人,高大人的赏。 不想步江铭衡的下场,他们就必须接受! - 府衙里接客待客的地方热闹不已,府衙内人手也都往这边调。 这也导致偌大的府衙除了待客厅人多聚集外,其他地方的防守就显得薄弱。 苏倾玥助力飞上几米高的墙,再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站在墙上时,有粗略看过府衙布局,所以她的目标清晰明确。 先去了府衙办公的地方。 高大人今日宴请富商豪绅,人手都被调走,所以办公点一片漆黑,无人巡守。 这对于苏倾玥来说,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苏倾玥在黑暗中如在白日里行走,推开门闪身进去,连灯都不用点,直接开始翻找起来。 可能是高大人太过自信,认为自己管辖下的郦山郡不会有贼子擅闯府衙,所以那记录着江铭衡滔滔罪行的罪证书正被随意的放在办公桌上。 罪证书上写满了名字和按下的手印,很明显这些人名都是和高大人勾结的同党。 “这真是——”苏倾玥将张罪证书从桌上抽走,卷起收进随身空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罪证书轻轻松松到手,苏倾玥并未就此收手,她继续翻找,很快找到郦山郡的舆图,又找到郦山郡人口登记册,还有高大人精心草拟的郦山郡富商豪绅目录单。 说是目录单并不全面,这是一份画着富商豪绅在郦山郡分布图的纸张,上面还额外标注着这些人在郦山郡的富庶程度和排名。 而这其中位列榜首的江家,则是被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红叉代表什么,结合江家如今的处境并不难猜。 除了红叉外,排在江家之后的其他富商豪绅,位列前列的皆被打上红勾。 很显然,再除去江家之后,这个高大人也盯上了其他加大富商豪绅。 苏倾玥将放进随身空间的罪证书取出来,对照着手中的名单对比起来。 “呵,有点意思。”苏倾玥将两份东西都放进随身空间,一边吐槽一边翻找:“这些个富商豪绅以为投靠这个高大人,就能免去后顾之忧。殊不知这高大人,不过是丢了块骨头,引诱他们为他冲锋陷阵,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自以为螳螂捕蝉的富商豪绅嘛,哪里会想到和他们站在统一战线的高大人,既做螳螂,也做黄雀呢! 苏倾玥翻啊翻,将整个办公点翻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再三确认没有自己想要的资料后,出了办公区,直奔府衙库房去。 和办公点无人巡守不同,库房倒是安插了人手。 但是这巡守的人手实在是少了些,而且一个个散漫得很,吊儿郎当的倚着门。 那站在库房门前的府兵,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稻草,往灯火通明热闹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眼,撇撇嘴道:“我们在这里喝西凉风,他在那边宴请人,美酒佳肴,歌姬舞娘作陪,真真是同人不同命,真特娘的艹蛋!” 第373章 老鼠来了都要叹气摇头 “你就知足吧。”叼草府兵同伙出声,满脸络腮胡的府兵压低了声音:“表面上看这是高大人款待盛请那些富商豪绅们,实际上却是高大人设的鸿门宴。” 叼草府兵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趣,草也不嚼了,“兄弟有内部消息?” 络腮胡府兵环顾四周,一脸谨慎小心翼翼的开口:“也算不得什么内部消息,就是我自己无意中发现的。” 一听这话,叼草府兵拿下嘴里含着的草捏在手里,身体凑向络腮胡府兵,“哥,当值这么久,这事不介意让做弟弟的也知道一二吧?” 在叼草府兵没看见的地方,络腮胡府兵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他故作为难样,“好兄弟,也不是做哥哥的不想告诉你,只是此事牵涉太深,我不想——” “哎。”叼草府兵直接出声打断犹豫不决的络腮胡府兵,他拍拍胸脯:“好哥哥就告诉我吧,我向你保证将此事埋在心里,绝不同别人说。” 知道络腮胡府兵想说什么的叼草府兵,直接开始打包票了。 络腮胡府兵信了叼草府兵的话,他也不在纠结挣扎,直接靠近人,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前几日,我替师爷办事,得以进入高大人办公的地方。无意中瞥见高大人桌上放着一张图纸,那图纸上涂涂画画很醒目。 我趁当时无人在,便偷看几眼。你猜,我看见什么?” 叼草府兵心都被勾起来了,被闹得心痒痒,他才不想猜,“好哥哥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我可等不及了。” 络腮胡府兵也不故弄玄虚,直接说了:“那纸张上画了郦山郡几大富商豪绅布局图,其中江家的被打了红叉,排在江家之后的被几位被打上红勾。” 这是很好理解的事。 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聪明,脑子能转过弯来。 叼草府兵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一听是这,他顿时泄气兴趣全无,他看了眼络腮胡府兵,撇撇嘴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有什么的?高大人初来乍到,可不得画张图纸熟悉地形?” 络腮胡府兵面上表情一僵,他是没想到和他一同值班的同僚这么蠢,压下心里翻涌起来的厌蠢症,他说:“照你这么理解也没毛病,但高大人是谁?” 叼草府兵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络腮胡府兵,“大人啊。” 络腮胡嘴角抽了抽,不想和这种傻子多废话,便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高大人的目标不止是江家,还有其他富商豪绅。” “不能吧?”叼草府兵一脸的不信,“谁不知道那些富商豪绅早就投靠高大人,做他身边一条忠心耿的狗。为了表忠心,不惜出卖作为伙合作伙伴的江家。 他们都这么忠心了,高大人犯不着在除去江家这个地头蛇后,还要把这些忠心他的富商豪绅们也除去吧?” “若是高大人想一家独大呢?”络腮胡府兵反问道。 叼草府兵被问住,同时脑子也飞快运转,只听他喊了一声艹,往地上吐口痰,“高大人这招玩得阴啊,先借几大富商豪绅的手除去最难对付的江家,然后再收拾墙头草两边倒的其他富商豪绅,将整个郦山郡的财政大权牢牢握在手里。” 络腮胡赞同的点点头,“等到时候,高大人自己做官,他家里人经商,真真是做到一家独大,只手遮天。等着吧,要不了多久,这郦山郡都要改姓高咯。” “他奶奶个熊。”叼草府兵将草又放回嘴里,靠着身后大门,眼中满是戾气:“上一位大人被调走的时候,还高兴人终于走了。等这位来了,才知道上一位究竟有多好。迂腐是迂腐了点,但为官称得上清廉,一心为民着想。 哪里像这位,才来半月不到,一个江家已经倒台,成日里拉帮结派宴请当地有名望的人花天酒地……,我们这些人底层人的日子,不好过咯。” “比起老百姓,我们算好的了。”话题又绕回到一开始,络腮胡府兵说:“我们好歹有份差事,那些老百姓可什么都没。摊上这样的父母官,不好过咯。” 两人又说了些话,发了不少牢骚。 最后,络腮胡府兵眼神直直的看着叼草府兵,出声叮嘱:“此事你知我知就行,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你我丢了这份差事不说,头上这颗脑袋也别想保住。你别觉得我是危言耸听,你想想江老爷满宅上下百来余人口,如今还剩多少,你就明白我们这大人可不是个心善的。” 叼草府兵原本还觉得络腮胡府兵吓唬他,但在听到他谈及江老爷一家的遭遇后,他心有余悸的咽了咽口水,“你不用叮嘱我也知道,我知轻重。今夜又要通宵了,人都被调去前边巡守,换班的人也没有,真是可怜你我吹着寒风站一宿。” “真香啊!”叼草府兵吸了吸鼻子,用力去闻空气里弥漫着的香味。 络腮胡府兵瞧他这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那边离这里可远着呢,你闻个屁。” 这话说了,络腮胡府兵确实闻到了空气里的香味,他动了动鼻子,“难道是风带过来的?你别说,这味还挺好闻。” “就是——”络腮胡府兵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闻多了脑袋晕——” ‘咚’。 ‘咚’。 人体倒地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好在库房重地安插的人手就两个,两人倒地半天,迟迟不见人来。 苏倾玥等了一会,见无事发生,也没人闻讯而来,她这才现身。 从叼草府兵和络腮胡府兵搜了搜,搜到开库房的钥匙,将锁打开,推开门走进去。 顾不上去看库房内的情况,苏倾玥转身将门关上,从里锁死,准备大干一场。 转身,呆住。 预想中会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等堆满整个库房,堆得容人过的道路都没有的库房,却是空空如也,空到老鼠来了都要叹气摇头的程度。 “就这?”苏倾玥嗤笑一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将络腮胡府兵和叼草府兵往库房里一丢,将门一锁,钥匙往怀里一揣,“姑奶奶我可不是吃素的,掘地三尺也要将藏起来的宝贝们找出来!” 第374章 苏倾玥的大扫荡之夜 苏倾玥掘地三尺的法子,就是随机挑选一位婢女,将人敲晕换上其衣服,端着托盘混迹在送菜的婢女队伍里,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筵席上。 酒过三巡的筵席厅内,放眼望去尽是糜烂之象。 几杯狗尿下肚,那些富商豪绅们撕下平日里伪装的面具,一个个化身为情欲的傀儡,丝毫不顾及这还是在筵席上,已经抓起贴身伺候的婢女上演春宫图。 他们个个面目狰狞,沉浸在这刺激里,丝毫不管身下人是否愿意,只一心想着发泄自己心中的兽欲。 高大人坐在主坐位置,他的手在怀中只着寸缕的女子身上游走,手指撩起衣服一角伸了进去为所欲为,他脸上堆着笑,正看着殿内荒淫的众人。 若是那些沉溺于酒色中的人抬头看一眼,便能看见这位大人虽是笑着的,可却是笑里藏刀,眼中带着狠劲。 在高大人眼里,这些富商豪绅和那些任人宰割的婢女没什么分别,都是他脚下的一条狗,是取悦他的工具,供他利用的玩物。 那些富商豪绅还不知道他们喝下的酒水里,入口的珍馐中,早就被他下了会迷失自我,放大心中欲望的药,他们会沉沦在这药物带来的快感里无法自拔,释放本能就如畜牲那样,做着最原始的事。 而在殿内无人注意到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的画师们,正手忙脚乱的将殿内发生的一幕幕画在纸上,将殿中每一个人的脸都画得清楚明了。 苏倾玥跟在队伍后面进来,虽是低头垂眼,可是殿内发生的一切却是一览无遗,那声音像是长了脚似的疯狂钻进耳朵里。 一路走啊走,最终来到高大人面前停下。 苏倾玥将酒水珍馐放在桌上,端着托盘就要离开。 “站住。”高大人的声音响起,叫住欲要离去的苏倾玥,“抬起头来。” 苏倾玥听到声音,自是乖乖将头抬起头来,与高大人四目相对。 在这目光相对间,苏倾玥读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高大人在苏倾玥走过来时,只是看那身段便觉得这个婢女身段勾人,可在看清这张脸后,他心里那点旖旎荡然无存,只觉得恶心,“还不滚下去。” 苏倾玥吓了一跳,慌忙退下。 高大人看着如惊弓之鸟逃之夭夭的苏倾玥,死死盯着那背影,本以为是个佳人,不想是个奇丑无比的。 那张脸太丑了,丑到他都不能选择关灯抹黑行事。 布菜的女子端起苏倾玥放下的那杯酒,喂到高大人嘴边。 高大人扫一眼养眼的女子,就着那滑嫩散发着香气的手将酒喝了。 一杯酒下肚,高大人便觉身体微微发热,他一把抓起布菜女子的手,淫笑着逼向她:“你将本大人伺候得很好,我很满意,要做本大人第一百三八个姨娘吗?” 布菜女子身子一颤,忙一脸娇羞道:“奴愿意。” 她能说不吗? 自是不能的。 被父亲为了几斤粮食卖掉,她的人生就不再是做主。 做主子的要她,她若是说个不字,非死即残。 高大人很满意,将桌上的酒水菜肴挥掉,抓起布菜女子往桌上一放,欺身而上。 - 苏倾玥从待客厅离开后,顶着那张丑化的脸和婢女衣服重回府衙办公点。 从高大人那里读取到记忆,苏倾玥很轻松找到办公点通往密室的机关。 在寂静的黑夜里,苏倾玥看着摆满卷轴和档案的架子缓缓打开,露出一扇门的宽度来,她抬脚上前,走了进去。 随着她人进去后,架子合拢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异常。 密室里应该是一片黑的,可实际上不是一片黑,而是微微发着亮。 苏倾玥站在密室入口处,入目所及是璀璨夺目。 这间密室太大了,大到苏倾玥一眼看过去,根本就看不到头。 密室里堆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奇珍异宝……,靠墙的地方,一个箱子垒着一个箱子,直接将密室墙壁铺得严丝合缝。 密室里打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路来,那路弯弯绕绕,能够很好地顾全到密室里那些宝贝们。 通往密室的办法,是苏倾玥读取高大人的记忆得来的,自然知道这间密室里堆得看不见过来的宝贝们,是那高大人来到郦山郡的收获。 在这其中,自然是有江家的,也有高大人从别处抢掠而来的,还有他全家老小来到郦山郡,从原居住地运来的。 这间密室原本是属于前任大人安置的存放兵器粮食的地方,但却被高大人改造为他个人藏宝地。 苏倾玥直接收东西,凡她经过之地,地上空无一物。 花了一炷香的时间,苏倾玥才将偌大的密室搬空。 看着空荡荡的密室,苏倾玥在离开之前留下一张纸条:为官不仁,我还会光顾。 清空密室里高大人精挑细选的宝贝们可不是结束,仅仅只是个开始,读取到高大人记忆的苏倾玥,直接开启大扫荡模式。 将整个府衙上下扫荡一空后,苏倾玥又眷顾了后院的高大人一家子。 等将高大人一家老小住的后院翻个底朝天后,苏倾玥绕回到府衙前院,回到高大人等人寻欢作乐荒淫无度的地方。 伺候的婢女已经退下,偌大的殿里只有餍足后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睡得呼噜声震天响的富商豪绅们。 苏倾玥绕过那些睡得正香的人,直接来到正砸吧砸吧着嘴睡得沉的高大人面前,意念一动,上一秒还赤裸着身体躺在殿内的高大人,下一秒不翼而飞。 卷了人,苏倾玥直接原地折返。 这殿内的富商豪绅们家中,她今夜全都要光顾一番。 苏倾玥来时,府衙是整个郦山郡最为富有的地方,她走时,偌大的府衙只剩一副框架,和那些装饰框架的不值钱摆件物。 整个府衙,上至库房,下至柴房,全部被席卷一空,无一幸免。 苏倾玥将那些和高大人勾结的富商豪绅家中搬空,天还没亮呢。 毕竟,她有作弊器,带着高大人的记忆,又读取那些富商豪绅们的记忆,搬空人家家底这种事简直是信手拈来。 能够俯瞰整个郦山郡的屋顶之上,苏倾玥盘腿而坐,将空间里昏迷不醒的高大人往面前一丢。 下身随意披了一条小毯子能够遮住私密处的高大人就这样袒露着大半个身体躺在屋顶上,一阵寒风吹来,直接将呼呼大睡的他冻醒。 第375章 夜黑风高玩倒挂的高大人 ‘阿嚏’。 高大人一醒来,被冻得直接打了一个喷嚏。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远离府衙的高大人,他抬手揉揉鼻子,直接吼了一声:“来人。”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吹着的寒风。 高大人很快察觉到不对,他那府衙可是最温暖了,不可能冷彻入骨。 可他现在浑身上下哪哪都冷,冷得他哆嗦个不停,鼻涕都给冻出来了。 有风吹来,还冷得厉害…… 高大人唰的下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见一双黑色靴子,视线往上,是黑色的裤子,继续往上,还是一身黑,再往上,除了黑就是一双暗夜里亮晶晶的眸子。 !!! 高大人唰的下坐起身来,他顾不得去看这穿着夜行衣的人,而是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不看还好,这一看可不得了,高大人在知道自己是高高的屋顶上后,直吓得肥肥一坨的身体如抖筛糠一样动个不停。 “你、你是何人?”高大人冷得直哆嗦,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他抱着自己冷得直发抖的身体朝蒙着脸看不清长相的苏倾玥看去,“为何将本官掳至此处?你意欲为何?你是不是江铭衡的人?” 苏倾玥垂眼朝质问自己的高大人看去,也不跟人废话,将笔墨纸往高大人面前一放,“将你如何谋害算计江铭衡的事一五一十的写下来,签字画押,盖上府衙印章和你个人印章,你就可以回去。” 泛黄的纸张被放在屋顶瓦片上,为了防止纸张被风吹跑,苏倾玥很贴心的将镇纸压在纸张四个角。 高大人冷得鼻涕直流,他吸溜几次,抱着双臂不停搓着,试图通过这样让自己暖和一些,他面容凶狠的盯着苏倾玥,“莫须有的事,本官不写。” “哦?”苏倾玥懒洋洋的看了眼死鸭子嘴硬的高大人,也不打算对人威逼利诱,只见她像是变魔法似的,变出一个毛茸茸极暖和的披风,在高大人艳羡的目光里,她将披风往身上一披,帽子一戴,“真暖和。” “你要是早点写完,就可以早点脱离苦海。你若是不写,那就耗着吧。你放心,你死不了,我有的是法子吊着你一口气,等到你答应写为止。”苏倾玥托着脸,她有披风抵御寒风,又有内力护体,简直不要太温暖舒服。 “你的人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你的失踪,就算他们发现,若是我不放人,他们翻遍整个郦山郡也找不到你。我本就是亡命之徒,手上也不介意再多添条人命。”苏倾玥声音听不出起伏,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听得高大人心一抽一抽的,“等我杀了你,再将你如何与富商豪绅们暗中勾结谋害夺取江铭衡家产的事公之于众,百姓们只会拍手叫好,说我杀得好。 毕竟,我虽是江洋大盗,可也是为民除害。” 高大人被冷得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如果不乖乖配合,眼前人真的会杀了他。 “我高文廉为官清廉,一心为民着想,你口中所说的本官坑害江铭衡之事,是子虚乌有,是对本官的污蔑。”高大人说着话,他唰的下站起身来,手抓住下滑的毯子遮住下半身,“若让本官去写未曾做下的事,那本官还不如从这里一跃而下,以死证清白。” “好啊,那你跳吧。”苏倾玥放下托腮的手,将手叠放在腿上,她好整以暇的看着站起身来冻得抖个不停的高大人,“你跳下去,这事就此揭篇,我替你收尸,将你摔得稀巴烂的烂肉送到府衙,交到你家人手里。” 高大人本想用这一招以退为进威胁苏倾玥,不曾想面前人油盐不进,一副对他生死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这让高大人一时骑虎难下。 “跳啊,我等着。”苏倾玥说着话起身,她本就站在高处,这一起身,直接是压倒性的压迫感扑面砸向高大人,砸得人连连后退几步。 这一退可不就不得了了,高大人本来就是站在低处,而且这还是在屋顶上,他往后退,这一退根本就停不下来,刹不住脚,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 “啊——” 高大人跌下屋顶时,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救我,我写——” 苏倾玥手里的鞭子飞了出去,缠住高大人胖乎乎的小腿,他整个人倒悬挂在屋顶上,遮盖他身体的小毯子在他目光中被风吹远,离他而去。 高大人身体倒挂,在屋顶上晃来晃去。 可这个声响,并未引起任何动静和人现身。 高大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知道缠住他脚的是绳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还陷于危险之中并未脱困,如果他不肯低头,如果绳子撑不住他这具胖硕的身体,只怕他真的会从空中跌落,头重重砸在地上,摔个脑袋开花。 眼睛往下一瞄,不知道是太高,还是太黑,他一眼望不到底。 “拉、拉我上去。我、我写。”高大人一张嘴, 那风就往他嘴里灌,灌得他好几次都快要开不了嘴,全凭强大意志力死死硬撑着了。 “当真要写,不是糊弄我?”苏倾玥的声音随风送到高大人耳边,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一样。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高大人想,再不把他拉上去,他就真的要掉下去了,他的小腿被勒得太痛了,整个人倒挂着,血都往头里跑,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行,我救你。” 高大人听到这话,才松一口气。 “若是我救你上来,你敢跟我耍心眼玩新招,那你今夜就在此倒挂一夜吧。” 高大人悬着的心彻底的死了,死得透透的。 小命要紧,高大人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不敢不敢,只要你拉我上去,我保证对你唯命是从。” ‘砰’,被救上来的高大人重重砸在屋顶瓦片上,还伴随碎裂的喀嚓声。 “哎哟——”高大人痛得蜷缩成一团,痛和冷交织在一起,这让一贯养尊处优惯了的他真是生不如死。 苏倾玥收了鞭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高大人,“写吧。” 高大人撑着苦不堪言的身体跪伏在地,颤抖着不听使唤的手去摸笔,“大侠,我犯的事,和我家人无关,能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第376章 收服高文廉做狗腿子 “一人做事一人当,事是我一人做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高大人清楚知道一旦他和富商豪绅官商勾结谋害江铭衡等事公之于众,他必难逃一死,而他的家人也必受牵连。 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全家老小无一活口,皆死于砍头大罪。 若是后者,那他高家真是断子绝孙了。 可若是前者,父亲母亲已是高龄,年关将至,天寒地冻,这不是让人活不了嘛。 苏倾玥蹲下身来,她手里提着灯笼,近距离看着高大人,“火烧到你身上,你知道怕了?那你害得别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跪在你面前苦苦哀求你的人呢?难道他们天生就该死,他们的家人生来就该被你虐待致死?” 高大人是真的怕了,他以前拿捏别人生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同那些求他的人一样,命脉会被人捏在手里。 局势紧迫,他也顾不得去想眼前人是从哪里变出来的灯笼,他又冷又痛又饿,“大侠,我真的知道错了,请你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向你保证,我向你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作恶了,我会一心向善,为民着想,为民谋福祉。 那些被我迫害致死的人家,我也会还他们公道,为他们平反。” 高大人这话说完,他便感觉身上一暖。 原来是苏倾玥丢了衣服扔给他,有些落在他面前,有些落在他背上。 这是—— “谢大侠。”高大人顾不得其他,忙抓起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衣服在身,高大人觉得自己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以前不觉得,现在经历一遭,他觉得能活着就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 “我可以不杀你,也能留着你,也不会将你谋害江铭衡的事公之于众。”苏倾玥看着穿上衣服后人模狗样的高大人,话锋一转:“但是,你得做我的狗。” 高大人听得身体一哆嗦,做狗和小命不保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只要主人不杀我,我愿意做主人的狗,对主人唯听是从,绝不敢生二心。” 漂亮话谁都会说,高大人也不例外。 “高文廉,写份卖身契,签字画押呈给我。”苏倾玥自有拿捏高文廉的办法,郦山郡是个好地方,属于京城下的郡县,免费送到手里的郡和管理人,不要白不要。 只是这样一来,就委屈江铭衡了。 不过,若没她,江铭衡一家要不了多久也该去见阎王爷了。 高文廉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确信的开口:“主人可是让我写自己的卖身契?” 苏倾玥可不废话,既做我的狗,那自然是得写卖身契了。不然你以为就凭你做的那些事,你这条贱命还能留着吗?你的家人,能逃过此劫吗?” 高文廉权衡利弊之后,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我写,不知主人怎么称呼。” “苏倾玥。” 这个名字从未听过,高文廉也不敢怠慢,忙提笔书写。 穿上御寒保暖的衣服,手还哆嗦,但不影响他鞋子。 很快,一张卖身契写好,他双手捧着呈给苏倾玥。 苏倾玥接过去看了,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她将这张卖身契一收,“再写一份你是如何和那些富商豪绅勾结陷害谋害江铭衡的罪行书。” 高文廉知道,这是要彻底拿捏他,防止他脱险后反杀。 生死大权都不在自己手里,被苏倾玥死死拿捏着的高文廉,马上提笔书写起来。 随着罪行书写完,签字画押,等苏倾玥过目并无问题后,一切告一段落。 苏倾玥坐在屋顶屋脊上,她朝高文廉看去,“郦山郡父母官你继续做,你谋害江铭衡一事就此揭篇。但是,你必须安排人把人送出郦山郡,送到城外十里地,我会派人去接他们,远远离去,不再踏足郦山郡。 那些富商豪绅们不用杀,你牵制着即可。” 高文廉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苏倾玥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可他哪敢问呐,只能连连点头:“小的听主人的。” 苏倾玥嗯了一声,表示对高文廉态度的满意和接受,“记得做个好官,我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若是让我知道你忤逆我意胡作非为,残害百姓,欺压百姓,奴役百姓,我定会回来让你生不如死。” 高文廉一听这话,便知苏倾玥会离开郦山郡,他忙打包票保证出声:“请主人放一百个心,小的绝对听您的话行事,一定会做个好官,绝不会乱来。” 苏倾玥可不会信眼前人哄小孩般的话,“抬起头来。” 高文廉闻声,忙将头抬起来,一双眼恳切的看着苏倾玥。 “张嘴。” 高文廉不敢质疑,乖乖照做。 嘴才张开,高文廉便见苏倾玥凑近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只感觉嘴里一凉,然后就听到:“咽下去。” 高文廉在苏倾玥靠近时,从对方身上闻到淡淡香味,他一时愣了神,也没思考,听话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等东西眼下的咕噜声传来,他猛然回过神来,“主人喂小的吃的是什么?” “毒药。”苏倾玥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目光惊愕的高文廉,“往后每隔三年,我会让人给你送一次解药。要是让我知道你做了坏事,那一年的解药就不会送到你嘴里。从那一年开始,直到下一次解药送来的这个过程,你会如万蚁啃噬般痛苦,会冷热交替如临深渊。” 意识到自己究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什么的高文廉,一张脸憋红如猪肝色,他想要伸手去抠喉咙将咽下去到肚里的毒药吐出来,又怕这样的行为换来眼前人更深程度的报复折磨。 苏倾玥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高文廉已如砧板上的鱼,没有反抗的余地,只有乖乖任由她揉捏搓扁的份。 高文廉还没从被喂毒药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苏倾玥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大木棍,“主人,你——” 话还没说完,直接挨了一棍。 ‘咚’,高文廉脸朝下倒在瓦片上,又压碎几块。 苏倾玥将人往空间一丢,从屋顶上纵身一跃。 将高文廉丢回筵席上后,苏倾玥回了客栈。 她前脚刚翻窗而入,后脚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苏倾玥要换衣服的动作一僵,这一夜玩得太嗨,忘了还有个被她随便寻个借口打发出去办事别拖她后腿的楚砚。 捂嘴打了哈欠,苏倾玥不打算开门,只说:“天亮再说。” 门外。 楚砚听到苏倾玥的声音,不得怠慢,忙应下:“是,女郎。” 天没多久就亮了。 “啊——” 第377章 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啊——” 这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声,是从府衙传出来的。 大清早的,这声音堪比打鸣的公鸡,吵到府衙当值的人不说,就连离府衙近的人家也被这声音惊得摔碗砸盆,一阵鸡飞狗跳。 高文廉从噩梦惊吓中大叫着醒来,一睁眼便见自己还在昨夜宴请富商豪绅们的府衙,喝了他特制加料酒的众人倒了一地,还没醒来的征兆。 看见这一切,他立时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安抚受惊的自己。 他就说那样恐怖的经历是个梦,不可能是真的,睁眼一看,果然虚惊一场。 等等!!! 高文廉拍着胸脯的手一僵,他猛地低头,在看清楚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后,他吓得原地蹦起三丈高,落地时差点因为身体太胖地盘不稳扭伤脚。 他记得餍足睡去时,他身上没穿衣服的。 怎么一觉醒来,身上反倒裹得严严实实了? 昨晚的经历就如走马观花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不是梦!” 高文廉在意识到那让他胆寒的经历不是梦后,吓得跌坐在地,连形象也不顾,整个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就如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 “造孽啊!”高文廉拍打着光滑的地板,恨不得哭死过去。 一夜醒来,他签了卖身契,成了别人的奴,还将自己害人的罪行招供,又被喂了可穿肠烂肚的毒药……,他这个大夏朝的官员,郦山郡的父母官,怎么活得这般窝囊没用啊! 可他那新主子苏倾玥,出手实在是狠辣,她也当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绝不是跟他开玩笑逗他玩的。 这一想,高文廉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本以为就经历江铭衡这事后,他这个新上任的父母官,可以在郦山郡站稳阵脚,培养安插自己的眼线和势力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主子,完全是把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高文廉的视线从那些个还没醒来的富商豪绅们身上一一扫过,主子说了:这些人可以留着,由他牵制,那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把那碍眼的江铭衡一家子送出城去。 那一家子如今可是烫手山芋啊,他要是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若是主子那里等得不耐烦再度找上门来,他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高文廉面上苦兮兮,心里却明白这事对他来说最好的处置了。 若是他做的这些事捅开,他自己小命不保不说,还要连累家里老小妻妾。 他自己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不愿连累家中老小。 从前无人压制,那是有恃无恐。 经历昨晚一遭后,他算是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报应不到,只是时候不到。他现在一闭眼就是昨晚惨兮兮的经历,还有那些被他迫害的人恨到极致的诅咒。 抓起地上的官服往身上一披,高文廉爬起身急匆匆往外走。 就在这时—— “大人,不好了!” 高文廉一听,心一咯噔,眼皮一跳。 府兵一脸急色跑来,边跑边喊:“大人,不好了!” 高文廉听得心惊肉跳,人还没到跟前,他已经呵斥出声:“闭嘴,这是府衙,你当是什么地方?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那府兵被高文廉吼了一嗓子,吓得脸色大变,忙闭上嚷嚷开的嘴,“大人,出事了。” 高文廉眼皮突突直跳,“什么事?” 府兵一路跑一路喊,情绪高涨占理高地不觉得累,这会冷静下来,忙喘着粗气,“大人,张三和李四,他二人被锁在库房里,开门的钥匙找不到——” “大人——” 府兵话还没说完,一道拉长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高文廉现在都对大人这个称呼应激了,他抬手示意说话的府兵暂时闭上嘴,他朝那声音颤颤喊他的人看去,就见他的师爷提着衣服小跑过来。 师爷跑到高文廉面前,他抬手擦去跑出来的热汗,喘着气说:“大人,办公点遭贼,东西都被翻个底朝天,书信散落一地,遍地狼藉啊。” 高文廉一听,心一咯噔,正要开口。 “老爷——” 高文廉听到这声音,扭头朝说话之人看去。 “夫人——”高文廉忙迈开步子朝来人迎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他忙出声:“可是后院出事了?” 高夫人一双眼红肿得厉害,显然在来的路上哭过,怕在外人面前丢了自家夫君的面子,所以止了眼泪,“老爷,后院失窃了,家中贵重之物,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啊!” 公婆的私库,她的金库,儿子女儿们的,库房里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等,放在粮仓里的精粮白面,后宅的摆件……,全都没了。 高文廉的天都要塌了,一觉睡醒,他签了卖身契,成了别人的奴。 办公区作为府衙重地,却被贼人搅得天翻地覆,府兵被锁在库房,他的后院失窃…… 高文廉瞳孔猛缩,他顾不上安慰哭哭啼啼的夫人,忙吩咐一旁的婢女:“将夫人扶回去。” 叮嘱后,高文廉朝快要喘不上气来的夫人看去,“夫人,你先回去安抚爹娘孩儿们,待我将前院的事处理完,我再来后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夫人知道后院很急,但前院也急,很显然前后院都遭贼失窃的。 她虽然心疼那些失去的财物,却也没明白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给自家夫君添乱,她点点头:“妾身在后院等夫君。” 高文廉嗯了一声,顾不得等自家夫人离去,他已经大踏步离去。 师爷和府兵见状,也忙抬脚跟上。 而在他们离去的殿内,那群富商豪绅们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受方才的闹剧影响,也不见人悠悠转眼。 高文廉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从待人接客的前厅走向办公点的路上,他眼皮跳得根本就压不住,他这颗心极度不安,总觉得他要失去他这些年积攒的宝贝。 “退下。”高文廉到了办公点,他喝退要跟上来的师爷和府兵,“没我吩咐,擅闯者,棍棒伺候。” 丢下这话,高文廉再也等不及,他赶紧进屋。 按下密室开关,高文廉站在密室入口处等着,平日里不觉得慢,今日只觉得一颗心等得焦灼万分,“可一定要在啊!” 第378章 啖他肉,喝他血 很快,密室的门打开。 看着那通往密室的门,高文廉却不敢上前。 他怕,怕密室里空无一物。 可不进去确认,又怎么知道他那些宝贝们在不在。 高文廉心一横,一咬牙:“他奶奶个熊,都已经这么倒霉了,我就不信邪了。” 这话说完,气也打足,高文廉疾步上前往里走去。 “天呐!”高文廉一进密室,整个人便失声叫起来。 ‘咚’的一声,高文廉跌坐在地上,饶是心理素质再强,他也没能忍住嚎啕大哭起来,“天杀的,天杀的,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高文廉已经生无可恋了,那些他为官多年攒的宝贝啊,藏了那么多年,可一夜之间却什么都没了。 “是谁?”高文廉大吼出声,可回应他的只是空空如也的密室。 高文廉环顾密室,目光在触及到被钉在木柱上的纸张后,他手脚并用爬上前。 ‘撕拉’一声,高文廉一把扯下纸张,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内容后,他恨得猩红一双眼,“苏!倾!玥!” 他不是傻子,联合昨晚种种一切,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只是,他实在想不到苏倾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她有同伙,也不可能一夜时间搬空他的府衙,她们又没有通天的本领,他那些宝贝可是装满一整个密室的,没有几百号人根本就做不到搬空密室时不引起怀疑。 那些个宝贝们,几十辆牛车都不一定拉得完。 如此大阵仗,想要做到不引起他人注意,这根本就不可能的。 尤其是苏倾玥可是搬空整个府衙,别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含金量,他是最清楚的。 光是他这密室里的宝贝就够呛,别提后院那边的宝贝们…… 高文廉明知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命令他的人关城门,不让出城的人离开,然后派官兵对整个郦山郡进行搜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但他也明白,这样做简直就是无用功。 他虽然不明白苏倾玥究竟是怎么做到在昨夜那样短的时间里,趁他宴请富商豪绅,将府衙巡逻士兵调走的情况下搬空他的府衙,可他知道苏倾玥敢这么做,定是做足万全之策,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就算他将半数以上的府兵调到其他地方,密室这边的防线薄弱,可苏倾玥她不是取一个极小的东西啊,她是将整个密室搬空,还将他办公的地方弄得一片狼藉。 密室里的东西想要运出府衙,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量,别说做不到里应外合,就算真的能做到,想在天亮之前搬空一切,完成宝贝转移,也是不可能的。 莫不是这苏倾玥,有神仙的藏宝袋,能将这些宝贝们就地收入藏宝袋中? 高文廉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是荒谬,可除了这个猜测,他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就算苏倾玥真的有三头六臂,就算她真有同伙,他也不信她能只手遮天,在这府衙内来去自如,随心所欲。 高文廉俨然成了一个疯子,疯疯癫癫,又哭又笑,他简直是生不如死,早知今日醒来会经历这些糟心事,他昨夜还不如一死了之。 可世上并无后悔药,他就算是肠子都悔青了也没有办法扭转乾坤。 高文廉扶着柱子颤颤巍巍的起身,将手里的纸捏成团,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从密室出来,等密室关上,他往外走去。 师爷和府兵还在那里恭敬的等着。 太阳明晃晃的照着,高文廉觉得刺眼又碍事。 “去——”高文廉扶着门,让门撑着自己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吩咐府兵和师爷,“去把江铭衡一家子带过来见本官。” 高文廉简直是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一颗心千疮百孔。 他管理的府衙失窃,他藏在密室里的那些宝贝们不翼而飞,他还没去看一眼的后院遭贼……,这些事明明是他当下最应该去理会的事,可他却没法去处理。 他的主人苏倾玥,让他把江铭衡一家送出城,送到郦山郡外的十里地。 他不敢怠慢啊,他就算现在心乱肉麻,整个人魂不守舍,也得先紧着他主人的命令行事,他彻底怕了,怕自己慢一些完成主人吩咐的事,府衙再遭殃。 不过,府衙已经遭殃了。 他怕到时候遭殃的不是府衙,而是他们一家老小。 师爷和府兵搞不懂高文廉的操作,却还是乖乖照做。 很快,江铭衡一家被带来。 高文廉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命人搬来椅子放在院子里,他自己坐在上面。 被押着来的江铭衡一家穿着囚衣,囚衣上血迹斑斑,手脚皆被拷着。 高文廉整个瘫在椅子里,太阳照在他身上,他却半点感觉不到炽热和温暖,只觉遍体生寒,他盯着越来越近的江铭衡一家子。 若是知道动江铭衡,会给自己招来这无妄之灾,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江铭衡,将其当成是自己在郦山郡立足,站稳阵脚,杀鸡儆猴的警示例子。 高文廉被悔恨占据满腔肺腑,只觉得烦闷难受,喉咙里像是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堵得他十分难受。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气急了,如果无法梳理,他怕是要大病一场。 师爷已经小跑着上前,他来到高文廉面前,一脸谄媚狗腿样,“大人,人已经带来,可是要——” 说着,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高文廉连句话都不想说,整个人就像是被女妖精吸干精元的书生,只剩一具皮囊撑着,内里早已亏空命不久矣一样。 师爷见状,忙退到一旁不说话了。 “江铭衡。”高文廉觉得喉咙痛得很,像被针扎一般,他看着站在他面前一副犟种样宁死不屈的江铭衡一家子,“你们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命不该绝。” 江铭衡眼神仇视的看着高文廉,若不是行动受限,家人性命被眼前人拿捏,他真想用内力震断手链脚链,杀了这个狗官。 高文廉懒得和江铭衡一家废话多说,他还有更重要的是要去处理,多说无益。 他和这一家子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他们恨不得啖他肉,喝他血,哪里会听得进去他说什么。 不过,他总要为主子美言几句,让江铭衡一家记得主子的好。 恨他无所谓,不能恨主子,也不能怀疑主子和他有勾结。 高文廉想:主子啊,我如此为你考虑,可不能再折腾我了! 第379章 遭报应 “昨夜——”高文廉可不管江铭衡一家能不能将他的话听进去,反正他只顾说自己的就行,“本官被人掳走,那将本官掳走之人,用本官家人作为威胁,逼迫本官放了你们,送你们出城,去城外十里地。” 高文廉见江铭衡眼神微变,继续说道:“本官不愿意,因为你们获罪下狱,是有罪之人。可面对不愿意配合的本官,那人将本官倒挂在屋顶上,想要将本官吊死,然后折回府衙,杀了本官家中老小。 本官被逼无奈,只得答应她。” 他之所以当着师爷和府兵的面说这些,是为了江铭衡一家出城的借口合理化,毕竟他也是被逼无奈的,他也是身不由己的。 要怪,就怪那幕后之人,他也是个可怜虫。 江铭衡听了高文廉的话,他眼里流露困惑不解,他的那些朋友们,早在他因罪入狱后,便与断绝关系断绝往来,那么又是谁冒如此风险救他们一家呢? 翻遍自己结交的诸多好友,江铭衡也无法确定是谁。 可能是他不会交友,又或者他生来就注定不配拥有朋友,昔日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友们,皆在他出事后纷纷对他落井下石,恨不得亲自动手杀了他。 高文廉知道自己一席话在江铭衡内心带起涟漪,他继续说道:“她可真是强呐,为了给本官一个警告,竟将本官这府衙弄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师爷在一旁听着,这会总算是明白大清早的府衙遭的这一切,原来事出有因。 养他人鼻息而活的师爷,知道江铭衡一家因罪下狱是自家大人手笔,但他可不敢去做过河拆桥这种背信弃义的事,要知道江家倒台时,他也是既得利益者。 他那私库里堆放的三分之一的宝贝,可都是来自江家。 糟糕! 师爷突然警铃大作,若是这将大人掳走的贼人,是为江家报仇,那与大人勾结同穿一条裤子的人,岂不是都在被报复的名单之列,那他家—— 一想到那个后果,师爷脸都白了,根本不敢往下想。 这府衙有个密室,但这密室开关历来只有现任大人知晓。 大人方才独自进屋,定是去查看放在密室里的宝贝的。 大人出来时那失魂落魄生不如死的样子,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一想到大人密室可能失窃,师爷便站不住了,他早上出门急,没来得及检查家中,也没时间去看他的私库,去看库房…… 高文廉自顾自说了一通,他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对江铭衡说道:“我知道你恨本官,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比起恨我,你更应该反省自身。 若你真的那样好,你的那些朋友为什么要出卖你?若你真的在意你的家人,你为何要执意和本官对着干,下本官面子,让本官下不来台呢? 你与你的家人明明可以不用遭这个罪,你那庞大家产也不会被你那些朋友们瓜分占有,但因为你的个人原因,才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他是个贪官不假,可他每次拿人开刀前,都是给人机会的。 江铭衡是他开刀的这些人,最是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 江铭衡穿着囚衣,手脚被拴住,他迎上高文廉的视线,一字一句道:“高大人,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不必在火烧眉毛后强行挽尊为自己找补。我江铭衡行的端做得正,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江家满门老小,也对得起结交的好友们,我问心无愧。 至于你放在我身上的那些罪名,我只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爹在世时曾告诉过他:做人要有骨气,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可能世人觉得他不清醒,他太倔强,可江家风骨不能失,他们虽是商贾之家,却也有自己的铁骨铮铮。 高文廉懒得与江铭衡争辩,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安排马车送他们出城,送到十里地,不必管人生死。” “狗官,你欺我江家无人,不能亲自报仇雪恨。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化作厉鬼日日纠缠你家老小,让你们夜不能寐,让你们浑浑噩噩生不如死。”江铭衡知道高文廉这是要将他们一家送去城外十里地杀人灭口。 “你为官不仁,无恶不作,天会收你的,不是报应不到,只是时候未到。”江铭衡被拖着走,他眼睛死死瞪着高文廉,“你等着,我会化作厉鬼留在你身边,日日啃噬你的血肉,让你受尽痛苦死去。 你们所有助纣为虐的人,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会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江铭衡的声音已经远去,院子里也恢复了安静。 高文廉头疼扶额,对于江铭衡离去时的咒骂和诅咒,他嗤笑一声:“活着的时候都斗不过本官,死后本官还能怕了你不成?只有懦弱无用无能之人,才能用死吓唬人。” 可惜啊,你们死不了。 不仅死不了,还要带着对本官的深仇大恨远走他乡。 高文廉并未因为处理掉江铭衡一家的事觉得悬着的心可以放松,一想到府衙前院后院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来收拾,他就气得跳脚想指着老天爷痛痛快快骂一场。 江铭衡其他话不中听,也不会应验,但有句话却是真:不是报应不到,只是时候未到。 他现在就遭报应了! 努力半生,一朝一无所有。 对于爱财者来说,让他失去努力积攒半生的财,真是杀人诛心般的报应。 - 客栈。 楚砚早早地便在苏倾玥门外等着,他没敲门,只是敛去自己的气息站在角落位置,等着屋里的人醒来,开门让他进屋。 苏倾玥并未睡觉,她将房间门从里反锁,人去了随身空间。 这一夜的收获,她需要整理归纳。 等她按照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粮食、兵器等种类分类完,伸个懒腰从空间出来,外面已经大白。 打个哈欠,苏倾玥下床开门。 “楚砚?”门开后,苏倾玥没从屋里出来,只是对外面喊了一声。 楚砚正抱剑站在角落位置,听到苏倾玥的声音,他直接一个闪现来到苏倾玥面前,一双狼眼亮晶晶看着人,“女郎——” 第380章 我不信老天爷瞎了眼助纣为虐 楚砚的突然现身并没吓到苏倾玥,她从空间一出来,就知道门外站了人。 虽然有收敛气息,但逃不过她的警觉。 别人或许就直接忽视了门外人的存在,但她无法忽视,只会警惕和戒备。 当然,她知道门外的人是谁,所以没防备。 苏倾玥嗯了一声后,她对楚砚吩咐道:“下楼吃早点,再去早市买路上吃食,出城,赶路。” 楚砚听了,人都愣住,他以为女郎是问他江家人下狱大牢和下狱罪名,不想却是要出城,“女郎,那江家——” 不怪他问,实在是女郎的操作有点迷。 如果不打算救江家人,那完全没有必要让他大晚上的去打探消息,还确定江家人入狱大牢位置。 女郎做这一手准备,分明就是要救江家人的。 可是怎么一个晚上的功夫,女郎像就记不得这件事。 “我已经安排妥当,人会在城外十里地等我们。”苏倾玥这话丢给楚砚后,她抬脚往外走,怎么安排的,她没对楚砚解释。 她一个做主子的,还要对下属解释自己的行为抉择,简直是到反天罡。 楚砚听到苏倾玥说已经把江家人的事处理妥当,他嘴角不受控制抽了抽,他知道在自己离开客栈后,女郎也离开客栈,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江家人的事。 楚砚想:不愧是女郎,处理事情的能力他是望尘莫及的。 知道自己身份的楚砚,并未多问,颔首应下跟在苏倾玥身后下楼。 可是好奇心害死猫,若是可以问,他真的想问问女郎具体操作的细节,若是能效仿一二,日后再遇到这类事情,哪里需要女郎出面的,他直接上就行。 楼下大堂。 苏倾玥要了早点,和楚砚面对面坐着。 她们一落座,隔壁空着的桌子也做了人。 “听说了没?府衙失窃了。” “听说整个府衙一夜之间失窃,所有东西都被洗劫一空。那贼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通天本领,竟然在短短一夜时间搬空府衙,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府衙现在已经乱套了,高大人哭晕在厕所好几次,全靠府医用参片吊着才没归天。” “除了府衙,听说这郦山郡排得上号的富商豪绅们家中,都出现豪宅被搬空的事,只是家中男主人还在府衙未归,此事还没闹大,但听说那些富商豪绅家中夫人已经哭得晕死过去,宅子也是鸡飞狗跳。” “莫不是江铭衡跑江湖的好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拉倒吧吧,江铭衡那些个朋友早在他出事时就划清界限了。我看这事不是人为,而是天罚。普通寻常人,谁能一夜之间搬空府衙,又搬空富商豪绅家中的?这种事用脚趾头想想都是不可能做得到的,除非那人是神仙下凡。” “高大人也意识到这是天罚,是老天爷对他恶行的不满。所以一早啊,就有几辆马车使出府衙。我朋友的二叔三爷六舅八婶那在府衙当差的外甥说,那马车里装的是被关在大牢的江铭衡一家,高大人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孽,打算放过江铭衡一家。” …… 整个酒楼一楼,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些事。 楚砚听着,想到苏倾玥那能藏纳万物的能力,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不傻,结合这些人七嘴八舌说的,再结合女郎说的直接出城的事, 他已经明白事情来龙去脉。 已经得到答案,那就没有问的必要。 在酒楼吃了早点,楚砚独自去早市买了路上吃食,赶回来和苏倾玥汇合,一人一辆马车直接出城。 - 城外十里地。 负责送江铭衡一家出城的官差等人下马车后,直接掉头原路返回。 太阳正烈,高悬头顶之上。 江铭衡看看恢复自由的手脚,忙朝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看去,“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江老爷子摆摆手,他扶着老伴看着府衙的马车渐渐远去,心下茫然不解,“这个高文廉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江铭衡一手握住妻子的手,一手牵着年幼儿子小手,他眼神阴沉看着离去马车:“不管高文廉在玩什么花招,总归对我们有害无利。他这种贪官,不可能让威胁到他的人活在世上。送我们出城,将我们丢在这里自生自灭,怕是他的伎俩。” 他们一家子,主仆百来余人口,最后只剩他们一家五口。 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他若不死,定会找高文廉那狗官血债血偿。 江老爷子知道儿子心中早已被仇恨蒙蔽占据,他无声叹口气,开导道:“衡儿,族支旁支大难临头各自飞,尊重即可。比起那些在我们落魄时落井下石踩一脚的人,他们只是和我们撇清关系,将我们从江家族谱除名,算轻的了。 不必怪他们,他们若不这么做,他们也难逃一劫。要怪,就只能怪我们与他们不是同路人,如今脱离关系,福祸相依的事谁又说得准。” 江老爷子见儿子面容间有所动容,他继续说道:“我们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比起失去的家业银子,我们一家五口性命无忧还能聚在一起,何尝不是另一种福呢? 管他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致我们于死地,他既然敢给我们机会,那我们牢牢抓住就是。我不信老天爷真的瞎了眼,要诅咒为虐。” 江铭衡听了江老爷子一席话,他道:“还是爹通透,我还是太年轻,识人不清,才着了道,还得爹娘,恒娘和韬儿跟着我吃苦受累,险些小命不保。” 江老爷子知道儿子十分自责,他出声:“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里离郦山郡远,又处于荒郊野外,我们得趁天还没黑之前赶紧找到落脚点。我们身上有伤,衣服上又都是血迹,在这野外,可是极容易被野兽盯上的。” “儿子明白。” 江铭衡上前扶住二老,他们下狱时,除了一开始受了点酷刑,后面就没再受,身上有伤,但这些日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精神状态不行,大早上被送出城,赶了一上午的路,肚子里没东西,太阳又烈又大,他们一个个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晕头转向的。 看着远方能瞧见一点影的山林,江铭衡面容十分凝重。 就在他们一家五口相互搀扶着前行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第381章 苏倾玥的得力助手之一 “追兵来了,追兵来了——” 草木皆兵的江夫人吓得大惊失色,她忙甩开手往江铭衡怀里钻,“追兵来了,我们要死了——” 江铭衡将吓得浑身直发抖的妻子抱在怀里,他沉着脸色回头看去。 他想,他们一家五口,今日是要丧命于此了。 他会武功,可他想要护住四个人,根本就做不到的。 与其自己一人苟延残喘,倒不如一家人死在一起,也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江老夫人也吓得一张瘦削苍老的脸白了一片,江老爷子握住她的手,冲她投去安抚的笑:“夫人莫怕,横竖不过是死,我在呢。” 原本还怕得不得了的江老夫人听了这话,不安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她说:“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福没享过,死就死了,也省得日日担惊受怕。” 两人紧握的十指,表明了他们的决心,赴死的决心。 二人做好心理准备,于是齐齐回头往身后看去。 年幼的江玉韬站在爹娘面前,他转过身来看不见身后的情形,于是往旁边走了几步,他终于看清楚身后是什么情形。 两辆马车,正朝着他们跑来。 马车跑得不算快,却在官道上带起一地尘土飞扬。 “爹,娘,不是追兵。”江铭衡说了这话,他低头去看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妻子,柔声道:“夫人莫怕,不是追兵。” 江夫人抬起吓得血色全无的脸看着江铭衡,手还死死抓着他那血迹斑斑脏兮兮的囚衣,在狱里受刑受怕了,听到马蹄声就以为是官兵来抓她们,一想到被抓回去又是新一轮的折磨,她就怕得要死。 她这双绣花的手,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江铭衡轻拍妻子的背安抚她,牵起她的手,“走吧。” 江夫人点了点头,整个人还是缩在江铭衡怀里。 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见不是追兵,二老舒了口气,他们看了可怜巴巴站在儿子儿媳身旁的孙儿,江老爷子出声:“韬儿,过来爷爷这里。” 江玉韬嗯了一声,迈开小腿走过去。 江老爷子将孙儿的手拉住,“我们走吧。” 一家人转过身去就要赶路,在他们停顿这时间里,原本离他们较远的两辆马车已经到他们面前。 苏倾玥将马车停下,拦停在一家五口人面前,堵住他们前行的路。 见江家人抬头朝她看来,苏倾玥视线落在江铭衡身上,启唇问:“能赶车吗?” 被拦路,又问这种话,江铭衡猛然想到高文廉说的话,他瞳孔猛缩,随即镇静自若下来,他看着苏倾玥,“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救我?” 他十分确定,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高文廉口中那人。 苏倾玥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江家人面前,“救你,当然是你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要去滥城,需要人手。”苏倾玥说了这话,她对江铭衡说道:“你经商走南闯北,经验丰富,和人打交道信手拈来。可要追随我南下?” 不等江铭衡开口,苏倾玥又道:“你可以拒绝,我也不会用救命之恩绑架你。若你要追随我南下,那就上马车。若是不愿追随,要自力更生,我也成全你。” “楚砚。”苏倾玥往身后唤了一声。 楚砚应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上。 苏倾玥出声:“这里是一百两,够你离开郦山郡寻一个落脚的地方从头开始。” 江铭衡是经商之人,能做到郦山郡富商之首,经商头脑自不是吹的,只要银子在手,一旦抓到机会就能东山再起。 江铭衡被苏倾玥的操作整得一头雾水,满是不解,“姑娘,能借一步说话吗?” …… 马车载着苏倾玥和江铭衡驶出一段距离,远远地将楚砚和江家人甩在身后。 确认是安全距离后,苏倾玥将马车停下,朝江铭衡看去,“你要同我说什么?” 江铭衡站在马车上,他看着那远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山林,“高文廉说,他昨夜被人从府衙掳走,逼迫他放了我们一家老小。我只当他是为了寻个合理的借口和理由,将我们一家送出城后杀人灭口。” 头一转,江铭衡朝苏倾玥看来:“如果你没出现,我真的是这样认为的,甚至我们一家老小,已经做好了在刀口下保住自己一条命的打算。就算保不住,也绝不屈服。横竖都是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苏倾玥坐在小阢子上,目视前方,听江铭衡说话。 “可我见了你,看了你,却又觉得你不像是高文廉口中那个能将他掳走威胁他的人。”高文廉什么体型,眼前人又是什么体型,“那可是府衙,巡逻护卫的府兵里三层外三层交替着,我不信你真的做得到将他从府衙掳走。 高文廉仗着自己是官,草菅人命,作恶多端,自是不怕事的。他可以当面应承你,也可以在性命无忧后出尔反尔,派官兵全城戒备和对你大开杀戒。 他可以有很多种做法,唯独不会乖乖照做,送我们出城。我想,他大概已经安排官兵人手暗中潜伏,只等你们一现身,将我们一网打尽。” 苏倾玥知道江铭衡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她没吭声,继续听着。 “姑娘,我是真的不认识你。我身上,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江铭衡无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如今是一穷二白之身,你想要的东西,或许在高文廉那里。” 江铭衡只以为苏倾玥背后的人兴师动众救他,是图江家庞大家业。 可是江家的产业,早就在他被高文廉陷害入狱时,就已经流落高文廉等人手里,早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说完了?”苏倾玥抬起头来,她视线与江铭衡对上,“你说完的话,轮到我了。” “姑娘请说。” “掳走高文廉人的是我,让他天一亮就送你们一家老小出城在这十里地的人也是我。我没有幕后人,我就是我自己的幕后人。”苏倾玥在江铭衡充满怀疑的目光中,娓娓道来:“你分析得很对,高文廉这种人能屈能伸,自然也做得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可如果,我掌握了能让他乖乖听话,不敢忤逆我背叛我的把柄呢?” 江铭衡一怔,脱口而出:“什么把柄?” 第382章 通晓天下事的老怪物披着少女的皮囊 苏倾玥倒也不必瞒着眼前人,毕竟让人跟自己走的条件,是让对方认可自己的能力,发自内心追随她,也知道背叛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江铭衡话问出口,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刚要开口。 “我让他签了卖身契,又让他写下自己的罪行。”苏倾玥看着江铭衡,在后者目光注视下,她像变戏法似的,手里凭空多出来纸张,她将纸张递给站着的人,“看看?” 江铭衡只觉得他幻听了,可那被太阳照得晃眼的泛黄纸张,那上面的字,他站的位置和字是相反方向,可直觉告诉他:那就是眼前人口中所说的卖身契,罪行书。 颤抖着的手伸出去,接过那递过来的纸张。 纸张一转,字面朝自己,江铭衡看着上面的字迹,一双眼里满是震惊。 他知道这不是假的,黄纸黑字,有高文廉的名字,还有摁下的手印,还有高文廉的印章…… 江铭衡确认东西做不得假后,他猛地朝苏倾玥看去:“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倾玥伸出去的手动了动,示意人把东西还给她,等东西放到手里,当着人的面将东西收回随身空间,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她说:“靠我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 于是,苏倾玥便将昨夜的事告知江铭衡。 江铭衡听完,眼里的震撼久久未散,他顾不得消化此刻内心的震荡,忙问:“你做这一切图的是什么?” 他已经相信救他的人就是眼前人,也信她就是一切计划的策划者,在她身后,并没有他以为的所谓幕后者。 苏倾玥缓缓起身,她负手而立,风吹动她的头发,光笼罩着她,“招兵买马,广纳人才,推翻政权,洗刷冤屈。” 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之言,江铭衡听得胆战心惊。 他被这话震得连连后退,若不是及时刹住脚,他这会人已经摔下马车。 江铭衡定定看着苏倾玥,他不敢想她为何会说出这种反君言论来,太阳晃眼,他微眯眼睛,恍惚间看见一阵紫气。 而这紫气,是自苏倾玥身上发出来的,他怀疑自己是被太阳晃了眼,所以才会看错,他揉揉眼睛再看,还是能够在一圈光晕里看着在她身上缠绕着的紫气。 据他所知,周身萦绕紫气者,其身份历来就不简单。 “你——” 苏倾玥回眸,朝江铭衡看过来。 就是这一瞬间,江铭衡瞳孔猛地收缩,他在苏倾玥回头那一瞬间,看见一条金龙从她身上一飞冲天,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是真的真的看见金龙盘旋。 江铭衡一把抓住马车门,身体重重撞向门,他稳住心神,惊得满头大汗的他看着苏倾玥,眼前人明明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可为何在她身上却能看见君临天下的霸气?若不是知道女子不能为帝,大夏朝的天子是谁,他真的会产生错觉把眼前人当成是皇帝跪拜。 “洗刷谁的冤屈?”江铭衡可没忘记苏倾玥的十六字真言,他脑子飞速运转,将他这些年经商走南闯北得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可他的认知实在有限,实在是不知道眼前人要洗刷哪位枉死的王公贵臣的冤屈。 江铭衡行商,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官商皆有交涉,眼前人一身贵气浑然天成,根本就不是普通商户之家养大的小姐,也不是普通官员人家的小姐。 他作为商人,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是世家豪族,王公贵臣之女。 再往上,他可就不敢想了。 “先太子。”苏倾玥看着心思活络的江铭衡,“你入狱时间是在先太子巫蛊之祸后,你应该是知道先太子因何而死,京城发生何事。” 江铭衡当然知道了,他之所以下狱,就是因为先太子因巫蛊之祸而死,太上皇传位给新皇,新皇登基后,便将郦山郡原来的父母官调走,换了高文廉替任。 他知道高文廉定是新皇的人委任的,但是没想到新皇的人会派这样一个官来做郦山郡的父母官,害得他也因此遭罪落难。 江铭衡很不想相信苏倾玥说的话,可是他又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苏倾玥没有必要来骗他,“你说你是为了先太子洗刷冤屈,莫非先太子之死有着不为人知的内幕?” 他觉得他真是疯了,竟然跟一个才见面的人大胆谈论先太子之死。 这要是换做以前,他根本就不敢。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量,他想大概遭过一劫,早将生死看淡,干脆破罐子破摔。 苏倾玥嗯了一声,多的就没必要和江铭衡说,一知半解就够了。 江铭衡稳住一颗跳得剧烈的心,他抓着马车门的手没松,死死扣住,他看着苏倾玥,“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我也从那卖身契上知道你的名字,可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先太子的关系,还有你为什么要为先太子洗刷冤屈?以及,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广纳人才这个说法,他信,可他不认为自己是人才,值得眼前人冒险搭救。 而且,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郦山郡,还如此巧的出现在郦山郡救了他。 江铭衡真的想不到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是苏倾玥需要的,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经商是有一套,可聪明人之间的玩心计,他真的插不进去。 “我从京城离开,要去往滥城。北下这一路,我就是奔着找到你们而去。”苏倾玥看着江铭衡,眼前人很年轻,二十几岁的年纪,远远不是后世她见到时已经不惑之年的样子,那样的江铭衡,更稳重更靠谱,也沉淀得深不可测。 “找我们?”江铭衡很敏锐,在苏倾玥的话里,精准无误的捕捉到那句‘找到你们’,他看着苏倾玥的眼神闪了闪,他觉得眼前人身上带着的秘密太多太多。 苏倾玥点头,“确定你在郦山郡,是在连接京城和郦山郡的驿站客栈,听到进店的人提了一嘴。于是,我便临时改变路线去郦山郡救你。” 江铭衡全国各地跑个遍,很多关怪陆离的事不说经历,但是听过,而眼前人带给他的感觉,她的谈吐和认知以及说给他听的话,完全与她的年龄不符。 眼前人,像是活了很久很久,通晓天下事的老怪物披着少女的皮囊招摇撞骗。 江铭衡看着苏倾玥的眼里带着惊骇,“你是人是鬼?” 第383章 入股天下第一的启动资金 “嗯?”苏倾玥眼神寒冽扫过江铭衡,“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如果眼神能刀人,江铭衡一定千疮百孔。 江铭衡看苏倾玥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将眼前人当成是一般人来对待,在苏倾玥那渗人的眼神看过来后,他吓得咽了咽口水,是挺怕的,但不怂:“你说的这些,和你做的事,完全跟你的年龄经历不符合。” 苏倾玥若有所思,她思忖后说:“你当我是通晓天下事的老怪物好了。” 执行那么多副本任务,看淡人间世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没什么事难得了她。 江铭衡见苏倾玥亲口承认她是老怪物,他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脑子短时间内接收的东西太大,又杂又庞大,他脑子转不过来,但他还是清楚自己该问什么:“你说的找人这件事,你能具体展开说说吗?” 既然是‘找你们’,那说明还有其他人,他只是个开始。 话题绕到这上面来,他怎么有种眼前人会预知的错觉。 苏倾玥抬眼看天,不能再耽搁了,“我从后世来。” “啊?”江铭衡眼睛瞪大如牛眼,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只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他脑子已经宕机拒绝运转。 “我来自二十年后的大夏朝。”苏倾玥目视前方,不再将视线聚集在江铭衡身上,“二十年后,你是大夏朝最厉害的江湖组织天下第一的代理尊主,你们的据点在滥城,你们手下有庞大的商业王国,遍及整个大夏,以点连线,编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大夏朝网住——” 江铭衡听着,觉得热血沸腾的同时,脑子里闪过的东西快得让他抓不住,他好几次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很近了,可每次都失之交臂。 苏倾玥说完,她依旧没看江铭衡,“你现在能明白为什么我会听了别人三言两语后,就确定在郦山郡的人是你,然后采取手段救你,要带你去滥城了吧?” 江铭衡点了点头,他觉得他知道了,又觉得还是有点懵,“我是天下第一的代理尊主,那你呢?” “你说呢?” 江铭衡被苏倾玥反问,他立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一个蠢问题,他既然是代理尊主,那眼前人定是尊主本尊了。 他觉得天方夜谭,但又觉得很合理。 江铭衡觉得自己接受能力很强,这种事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他遇见疯子,可他却信了,半点不觉得对方糊弄自己,“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先太子之间的关系。” “该你知道的,早晚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别问。”苏倾玥这话说完,她朝江铭衡看过来,“现在回答我,要跟随我南下去滥城吗?” 江铭衡明白听了这半天的真相,该到抉择的时候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给苏倾玥答案,只是问:“既然你能拿捏高文廉,为什么不杀了他?你明知我和他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也知道他是个贪官,却还留着他一条命,我想知道你的用意。” 经过谈话,江铭衡已经知道眼前人在布一盘很大的局,这个局大到什么程度,就他目前所知,大概是整个大夏。 “不杀高文廉,自然是为了物尽其用。”苏倾玥瞧着江铭衡,眼前人是能担事,但没经过岁月和时间的洗礼,还是有些沉不住气,“郦山郡是京城下的郡县,地理位置在一众郡县里是最好的,我想借高文廉的手,将郦山郡收归己有。” 她日后要是和姜夕政打擂台战的,她有二十年的时间准备,自然是万无一失。 一旦拿下郦山郡,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日后攻到京城,也能接援及时。 当然,她的目标可不止是郦山郡,而是整个大夏的城、郡、县。 江铭衡顿时明白苏倾玥不杀高文廉的用意,杀了高文廉,上面一定会派人彻查此事,哪怕苏倾玥善后工作做得好,难免会惹来一身骚和不必要的麻烦。 而留着高文廉,拿捏着对方的把柄,完全可以使唤人为自己做事。 与其重新安插眼线,不如留着高文廉充当傀儡,还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对今后渗透郦山郡的计划是百利无一害的。 江铭衡有些佩服苏倾玥,佩服她想得深想得远。 “我给他喂了毒药,告诉他三年给他送一次解药。”苏倾玥眼里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嘴角稍稍上扬,“这件事,我可以交给你来做。等滥城那边稳定,你每三年走一次郦山郡,就带足人手,让他们渗透到郦山郡各行各业。” 江铭衡听到这里,只觉得浑身激动难抑制,由他来送解药给高文廉,这其中可操作空间就大着了,他到时候收点利息,也不算公报私仇了。 “等我们大业成,高文廉就是你的。”苏倾玥回头往身后看去,隐约可见在不远处等着的楚砚等人。 江铭衡想,一到杀了高文廉是解恨了,可人死债消,未免太便宜人,他开始觉得留着人这个方法很可以。 高文廉是被苏倾玥威胁恐吓威逼利诱签下卖身契,还被逼着写下罪行书,又被喂了毒药,生死大权根本就不在自己手里,日后定会活在担惊受怕里,这种从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可比一刀杀了更让人生不如死。 他了解高文廉这类人,最是贪生怕死的。 只是—— 江铭衡高兴不过三秒,他叹口气:“你这样做挺好,我也无话可说。毕竟要不是你,我们一家老小五口人定是活不过今年。我只恨我江家祖辈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白白便宜高文廉那个狗官。” 知道高文廉的命早晚是他来取,他心中恨意压了压,可一想到大业未成,高文廉还能吃香喝辣享受二十几年好日子,他就牙齿有些酸,整个人都有些扭曲。 “没便宜他。”苏倾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起伏,“他如今一穷二白,一无所有。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家人,个个穷得叮当响。” “啊?”江铭衡怀疑他听错了,可对方犯不着为了哄他开心说谎骗他。 “它们都是我的了。”苏倾玥对远处的楚砚招招手,示意人可以过来了,暗示完,她才将目光落在错愕的江铭衡身上,“你江家的家业,我就当是你入股天下第一的启动资金。” 第384章 江铭衡心动,全家投奔 “你、你是说——”江铭衡觉得自己没听错,也没理解错,他吞咽口水,看着苏倾玥:“你是说我江家家业都在你手里?” “不然你以为呢?”苏倾玥觉得江铭衡还需要锻炼一番,至少就目前来说,还是不合格做天下第一的代理尊主,“高文廉卖身契都签了,我是他主子,他的不就是我的吗?他要是有好东西不孝敬我这做主子的,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一家老小不得安生。 他们享福也享得够久了,财富该转移吃点苦。” “可——”江铭衡想到自家家业,那么多那么大那么杂,全都在郦山郡,而且苏倾玥就两辆马车,很明显她根本就没带,那些宝贝们还留在郦山郡的。 那些个宝贝,若没有清单,丢了少了外行人哪里知道。 更别提田地、庄子、铺子等,就是有心带也带不走的。 苏倾玥看出来江铭衡的欲言又止,她说:“我都能从后世来,难道我身上就不会藏可收纳万物的宝贝?” 一语点醒梦中人,江铭衡恍然大悟,“像神仙的收纳袋?可收天地万物?” 苏倾玥不知道她的随身空间能不能,但就目前来说,死物活物确实都能,她点点头:“虽然没这么夸张,但装点东西还是能的。”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江铭衡觉得自己不应该信,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可他的理智早已动摇,心中的天秤早在不知不觉中偏向苏倾玥。 他信她,没有理由的信。 而且,她能将自己来自后世,身揣宝贝的事告诉他,很明显就是极为信任他的,他可不认为是现在的自己的功劳,多半是后世的自己努力得来的。 江铭衡心中已有定夺,听着由远而近的马车声,他问:“你还有多少人要救?” 他用的是‘救’,而不是‘找’,这二者的区别可大着呢。 经历这一遭,江铭衡也算是明白了,能够死心塌地忠于苏倾玥,不会背叛她,为了她的大业上刀山下火海,为她拼出后世覆盖整个大夏的商业王国的人,以及让天下第一组织闻名整个大夏,其人手渗透大夏朝每一片土地,渗透到各行各业的人,从一开始就绝对不会是衣食无忧,有家可归的人。 他想,那些誓死追随苏倾玥的人,多半如他这样,都是些亡命之徒,就算不是亡命之徒,也是小命不保,受人迫害,吃尽苦头的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命贱如草,活在社会底层,朝不保夕,毫无尊严可言,在他们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悲惨可怜人生里,苏倾玥的凭空出现,就是那道撕裂他们黑暗世界照进来的一缕光。 他们牢牢抓住这道光,脱离那禁锢他们的黑暗,可以站在太阳底下,像个人一样的活着,还有自身的价值可以实现,他们怎么舍得毁掉自己的光呢。 他们会为了感谢这道光,努力的去拼搏,去奉献自己…… 江铭衡一颗心热血沸腾,他似乎能够想象得到那个画面,那个盛景。 “等着我救的人多着呢。”‘哗啦’一声,苏倾玥对着江铭衡一扬她手中的花名册,素手一翻,手中的笔在江铭衡和江玉韬名字上打钩,“赶路要紧,上天自会有安排。” 江铭衡看着那长长的花名册,眼皮抽了抽,极力按耐住此刻汹涌翻潮的内心,他克制着,“我该怎么称呼你?” 既然选择追随苏倾玥,那自然要遵循主是主,属下是属下的原则。 “楚砚唤我女郎,你们同他一样就行。”苏倾玥将花名册和笔一手,背着手。 “是,女郎。” 楚砚的马车已经到了。 江铭衡下了马车,朝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儿走去,有些事需要说清楚。 楚砚见江铭衡过来,知道他们一家人要单独说话,他跳下马车往苏倾玥那边去。 退到苏倾玥身后,楚砚抱着双手,如守护神般立着不动。 江铭衡拉着家人走远了些,正与家人交头接耳。 估计是担心说的话会被苏倾玥和楚砚听到,他将声音压得很低。 苏倾玥和楚砚听力极好,江铭衡与她们之间看起来是有一段距离,可却不远。 江铭衡看向二老,声音放轻:“爹,娘,儿子决定跟她南下去滥城。” “滥城?”江父惊得出声,他也没往苏倾玥和楚砚那边看去,而是看着儿子问道:“可是那个连朝廷都放弃,任其自生自灭的滥城?” 江铭衡点点头,“正是。” 她要成大业,滥城作为不被朝廷重视之地,确实是个很好地去处。 江父眼里的惊讶还没散去,他不赞同道:“若是去往别处,我自是同意,也不阻拦。可这是去滥城,滥城那个地方你我知道是什么情况的,可不是人待的。” 江母虽没说话,但她是夫唱妇随的。 江铭衡知道父亲担心什么,他压低声音说:“爹,娘,儿子信她,也请你们信儿子。” 这话说了,江铭衡握住发妻的手,“敏儿,你可信我?” 陆敏点点头,“夫君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爹爹,还有我。”小小的江玉韬也急忙表态,他见父母朝自己看过来,他那瘦得凹陷的脸上挂着笑,“我要和爹娘永远在一起。” 江父和江母相视一眼,决定听儿子的,他们儿子做事向来三思而后行,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听他的。 “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去滥城。”江父说了这话,他回头朝身后的郦山郡看去,“只是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归?那狗官,也还活得好好地。”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可换过来子又何尝不知父呢。 江铭衡握住江父的手,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音说着他们以为的悄悄话:“我随女郎南下去滥城,助她发展滥城,她给高文廉喂了毒药,又逼着人签了卖身契,写下累累罪行书。 女郎说,每隔三年,允许我回一趟郦山郡,给高文廉带解药。儿子到时候好好表现,等能回郦山郡时,便求求女郎,让她准许我带你们一同回郦山郡看看。” 是看看,而不是回来定居。 第385章 留宿野外,生火做饭 江父和江母听得热血沸腾得很,一想到高文廉落得的下场,便觉解恨。 人虽是活着,却要日日活在担惊受怕草木皆兵里,他们觉得心中的恨消了一些。 只是若要彻底消了这仇恨,可没那么简单的。 江府并未被儿子这好消息乱了心神,他问:“女郎是怎么知道我们江家受的冤屈?又是怎么找到郦山郡来的?她又是怎么做到的?还有,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话音落下,不等江铭衡回答,江父又问:“女郎可是你昔日结交的好友?” 江铭衡懂父亲的顾虑,他便一五一十将苏倾玥同他说的那些话,但是关于苏倾玥是后世来的,有收纳万物宝贝这些事,他是略过不说。 “女郎是在驿站客栈听人提及我江家的事,得知高文廉要用太子余党的罪名置我们于死地,她不忍看我们枉死,于是临时改变主意和路线来郦山郡。”江铭衡也没骗江父,尽量挑能说服人的话说:“等到了郦山郡,找人一打听,便知我江家乃是无辜的。再加上她要去滥城,需要擅经商的人替她打点,于是便决定救我。 儿子想,这大概就是我们与女郎的缘分,是上天怜爱,不愿我们江家就此绝后。” 江父听了这一席话,心下已了然,这世间事本就无法说清道明,他心中已有定夺,于是便开口:“既如此,那我们便追随女郎去滥城。” 女郎不过是个称呼,不打紧。 对于苏倾玥没杀高文廉这件事,江父也明白他没那个资格去责备,能将他们一家救出大牢,保住他们的命,让他们不必担惊受怕,奔波劳碌,便已足矣。 他们一家也不是不懂感恩的忘恩负义之辈,自当是铭记女郎的救命之恩。 江铭衡见二老妻儿都已表明意愿,他便出声:“我去禀明女郎,也好赶路。” 苏倾玥和楚砚也没等多久,便见江铭衡转过身朝她二人走来。 江铭衡一家五口人的悄悄话,她二人一字不差全听了去,但是面对走来的江铭衡,她二人还要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也不怪她们非要听江铭衡一家子说悄悄话,而是她们内力深厚,听力胜普通人数倍,不听那些声音也会争先恐后往她们耳朵里钻。 蹦蹦跳跳的根本容不得她们说不! 江铭衡来到苏倾玥面前停下,他恭敬作揖:“女郎,我的爹娘和妻儿已经答应随我去滥城,追随女郎南下。”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道:“楚砚。” “是。”楚砚应下后,他走上前,越过江铭衡走向江父几人,在几人目光注目下上了马车,等他下来时,抱着一堆衣服,他往马车上一放,跳下去,“换了这些衣服,该赶路了。” 楚砚话说完,原路折返回到苏倾玥身后。 他那辆马车要留给江铭衡一家子,他自然是要同女郎一辆马车,他赶马车,女郎负责坐即可。 苏倾玥将江铭衡看过来,不等人说话她先开口:“将就着穿,等到下一个落脚点,中途休息,你们也好洗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污秽。” 江铭衡感动得眼眶微红,“是,女郎。” 苏倾玥上了马车,往里走。 马车里什么都有,一应俱全。 她不需要赶马车了,这个活交给楚砚来做。 马车在官道上跑着,一直到日薄西山,太阳落下,天色渐暗,又趁着能看得见路赶了一段路,终是在一段有水源的荒郊野外停了下来。 落脚点有一条延伸的河流,水流急,水面也宽,溪边长满了青草,无需额外给跑了一个下午的马儿喂干草,它们此刻正低着头在溪边大快朵颐。 楚砚已经点起火把插在马车上,苏倾玥则是打开马车下专门命匠人打造的夹层,从里面取出锅碗瓢盆来。 火把插在马车上,视野能见度立时明亮开阔起来。 江铭衡一家已经拾来柴火,等楚砚抱着锅碗瓢盆过来,火堆已经升起。 江家人一个也没闲着,江铭衡生了火,忙跑到苏倾玥这里,将粮食接过去,陆敏则是提着锅去溪流边打水煮饭。 江母则是拿着菜在溪边洗干净放进装菜的篓子里。 江父则是带着年幼的江玉韬去捡柴火,他们今夜要在这里待一晚,火要一直升起,不能灭了。 这荒郊野外的,远处又是茂密的森林,怕是有野兽闻着味来。 要是烧着火堆,还能起到震慑作用。 苏倾玥这两辆马车,是她画了图纸,命楚砚去找匠人打造的。 马车上面是人坐、躺、休息的地方,而下面则是多加了一个隔层,这个隔层里放的就是赶路会用得上的锅碗瓢盆和干粮,还有耐存放的蔬菜瓜果。 至于和林相提及的带的药材,早被苏倾玥转移到随身空间。 粮食带得多,肉菜少,一是她们进城时可以采购,这野外也不缺野菜和野味。 她是要去滥城,也要救她的那些手下们,但不会不要命似的赶路,她要劳逸结合,不用时刻紧绷着一根弦,将自己逼得又累又烦躁。 江家人负责生火做饭时,苏倾玥和楚砚则是往那不远处的山林去。 对于二人的行踪,江铭衡一家可不会以下犯下去过问,做好手中事分内事就行了,这些野外生存技能对于江铭衡一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江父年轻时接管家业,要带着自己的商业队伍到处行商,留宿野外的事时有发生,江母也曾随同过,这野外生存技能她也是会的。 虽说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但如今重拾也不算难以下手。 江铭衡和陆敏就更不用说了,这些生存技能离他们并不远。 陆敏是在怀了江玉韬后,便不再随同江铭衡一起南来北往,而江铭衡则是一直重复着这些技能,只要外出经商,这些总是无法避免的。 苏倾玥和楚砚离去没多久就回来了,二人空手去,满载而归。 江铭衡和楚砚提着野兔野鸡和野菜去溪边宰杀和清洗,苏倾玥则是坐在火堆前,米已经放进锅里,米香味已经溢出来。 江父闻着米香味估摸着差不多后,便将米从火上取下,放在一旁继续焖着。 江母已经将炒菜的锅放在架在火堆里的三角支架上,用锅铲从装了满满一大罐猪油的陶罐里舀了一勺油丢进锅里。 苏倾玥看着,道了一声:“我来。” 第386章 辣子鸡野兔火锅 江母闻言朝人看去,忙道:“女郎,我来就行。” 她是看出来的,女郎身份定是非富即贵的,那通身的气派和贵气是骗不得人的。 女郎对他们一家有着天大的恩情,生火做饭这种小事哪里能劳烦女郎的。 江父也适时开口:“女郎,这些都是小事,我们能应付,你累了一路,烤烤火。” 陆敏搂着儿子,母子二人虽没说话,却是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苏倾玥,她们可是知道苏倾玥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要不是苏倾玥,他们一家现在还在大牢里衣不保暖,食不果腹,还要面临随时被抓去受刑。 “我们人多,煮一锅吃方便,我先教你们,以后你们照着做就行。”苏倾玥解释后,她的手伸出去,示意江母将锅铲递给她。 江母已经明白苏倾玥的意思,她忙用抹布擦干净锅铲递过去。 正好楚砚和江铭衡已经带着处理好的野鸡和野兔归来,苏倾玥看着油温已经很高的铁锅,从二人手中接过斩块的野鸡和野兔,直接倒进温度很高的油锅里。 没滤干水分的野鸡和野兔一下锅,顿时滋滋声在野外响起。 苏倾玥翻炒着,一遍又一遍,等到水分炒干,野鸡和野兔缩水,她将葱姜蒜等调味品往里一丢,经热油一激,肉香混着葱姜蒜的香味立即弥漫开来。 众人只觉得好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将那香味吸进肺腑里,一双眼不曾离开锅,一直留意着苏倾玥的炒菜顺序,这今后都是他们的事,可得看紧记住了。 等到葱姜蒜已经炒香,苏倾玥又将在京城时命人做的糍粑辣椒和酸辣椒往锅里一丢,让热油煸炒出香味和红油。 撒入盐,糖,酱油,翻炒均匀后加水漫过肉,快和铁锅齐平,盖上盖子焖煮。 负责添柴的江父忙往锅下添柴,闻着锅里散发的香味,嘴里不停吞咽着口水,赶路前,女郎有将提前买的馒头包子和酱牛肉水煮鸡让他们先垫垫肚子,可这经过一下午的吸收,这会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辣椒辛辣开胃,刺激着人的味蕾,这一锅菜一看就很香,可把他们给馋坏了。 等锅里咕噜咕噜水开,苏倾玥把锅盖揭起,将切块的土豆和萝卜往里一丢,尝了咸淡才将锅盖又盖了回去。 江父也不记得第几次添柴火,只是知道锅里漫出来的香味像是猫爪子刺挠着他的心,不止是他,其他几人亦如此。 苏倾玥也想尝尝这一锅味道,可她明白这野兔和野鸡肉耐嚼,要是不多煮一会,一会估计咬不烂,要想吃到嘴里味好,就得耐着性子多煮煮。 等啊等,苏倾玥终于揭开锅盖,看着锅中汤汁已经煮到和野兔野鸡肉持平,土豆和萝卜已经吸满汤汁,她出声:“楚砚,盛饭。” 为了赶路方便,苏倾玥带的锅碗瓢盆,除了锅是铁的,其他全是木制品和竹制品,盛饭的碗是木碗,挺大一个,端在手里开有脸大。 锅里米饭煮得多,一人盛了满满一大碗后,锅里还剩得多。 江玉韬早就饿坏了,夹起陆敏夹到他碗中的肉就往嘴里送,根本就顾不得烫,“好好吃!” 眼睛冒星星的江玉韬朝苏倾玥看去,连忙腾出手朝人竖起大拇指:“姐姐,你烧的菜好香,比我们家厨子烧的还好吃。” 苏倾玥勾唇,“那就多吃点,吃多长身体,以后好跟着你爹帮我做事。” 江玉韬点点头:“嗯嗯。” 陆敏接过江玉韬的碗,给他饭上装了满满一大勺菜。 众人围着火堆吃得酣畅淋漓,直感叹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菜,这样新奇的做法,还有那特制的辣酱,简直是让他们眼前一亮。 看起来辣得厉害,可吃到嘴里却不觉得辣,只觉得香,一碗饭接着一碗饭下肚,那放在浓稠汤汁里烫煮的蔬菜,裹满汤汁拌上饭,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一行七个人,一大锅菜,还有堆得小山高的蔬菜野菜,满满一大锅白米饭,全部吃了精光,撑得肚子圆滚滚。 苏倾玥是好久没吃这一口了,这还是她执行副本任务时解锁的,从此爱上,一发不可收拾,为了离开任务她也能继续吃到这一口,她还特意去学怎么制作糍粑辣酱和酸辣椒,还学着怎么炒制锅底。 而楚砚等人,简直就是打开新世界大门,对这味道更是爱得不得了,恨不得接下去赶路的日子里都能吃到这一口。 吃得实在是撑,一行人休息了半天,等肚子里有点松动后,江铭衡用小木桶打来水,将铁锅洗了一遍,然后架在三脚架上,往里倒了水。 锅在火上,水在锅里,火烧得旺,一会儿工夫就热了起来。 江母已经就着柴火灰将碗擦了一遍,陆敏随手将碗放进锅里,用丝瓜瓤擦洗着,江铭衡照例打来一桶水,等着一会再洗一遍碗。 将装满水的木桶放下后,江铭衡又跟楚砚进山去了。 等二人回来时,扛着一根枯木大树。 马儿已经吃饱,将马和马车拴在一起的缰绳已经解开,马儿正在青草地里蜷成一团睡觉,马车靠近火堆,保持安全距离。 夜已深,苏倾玥消食后就洗漱完上马车,盖上暖和的被子进入梦乡。 楚砚和江铭衡轮流守夜。 考虑到江铭衡才从大牢被救出来,楚砚让人守上半夜,他自己则负责下半夜。 江铭衡知道自身情况,自是没有推辞。 一家五口人挤在马车里,好在马车又大又宽敞,一家人挤挤还是可以的。 这是赶路途中,有什么好挑的。 这马车里虽然挤了些,总好过又脏又臭又湿又潮的大牢强上数倍。 一夜无话至天明。 苏倾玥醒来时,天边云层一片红,太阳还没出来,粥香味已经飘来。 从马车里出来,苏倾玥就见楚砚将煮好的白粥从火堆上端起来,又从装着腌菜的坛子里装了下粥咸菜,煮白粥时一起煮的咸鸭蛋早就出锅,在碗里装着。 苏倾玥看着这一幕,觉得楚砚可真是个贤内助。 一行人吃了早饭,灭了火,确认没有火星子,又收了锅碗瓢盆继续赶路。 途中在驿站客栈稍作休息,等江家人洗去一身晦气焕然一新,稍作整顿后又继续赶路。 第387章 商队 一连几日都在赶路,除了一开始在驿站客栈休息外,之后的一路都没停过。 除了饭点找个既有水源又有干柴的地点停下生火做饭,等填饱肚子又继续赶路外,一行七个人这一路本应该疲累万分的,可江家人那是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就连脸上都能看得见起色,脸也慢慢红润起来。 临近午时,苏倾玥一行人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找了合适地点停下休整。 大家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打水,有人负责拾柴火,有人负责找野菜,有人负责牵马去喝水吃草,处理食材,生火做饭,一行人各忙各的,又默契又井然有序。 苏倾玥站在宽宽的溪流边上,看着水面时不时冒出来的水泡,嘴有些馋。 见楚砚朝自己走来,苏倾玥道:“想吃鱼了,有法子吗?” 苏倾玥自己就有办法,但有人伺候,她干嘛非得亲自动手。 “有的。”楚砚说了这话,看了眼水面,他说:“等我去弄点工具。” 苏倾玥示意人快去,最好是能在开饭前捞到鱼,可以做一锅鱼吃。 楚砚的行动力那是杠杠滴,只见他快去快回,将两大截枯木数段往溪流里一放,正好横架在溪水里,将上下游隔离开来。 枯树支脉繁多,横在水中挡不住水,却能挡住那些大鱼。 也没等太多久,很快水里的大鱼越聚越多,同那些小鱼小虾能从树枝间溜走不同,它们块头大,容易卡住,挣脱不开,只能听天由命。 楚砚眼见鱼堵得差不多后,忙跑到上游,将另外一截枯木一放。 好了,这些那些大鱼是来去皆无路。 楚砚拿来木桶,往水里一捞,木桶拎起来,桶里好几条鱼。 这溪流里的鱼不是很多,一条约莫有两斤那么多。 楚砚用木桶捞到鱼就往草地里倒,他是按着人口捞的鱼,一连捞了七条鱼后,他才停手,顾不得一头水便朝苏倾玥看去,“女郎,可还要继续?” 苏倾玥看了眼草地堆里翻来滚去的鱼,她摇头:“再来几条,差不多就够了,全都杀了,我们中午吃鱼火锅。” 楚砚和江铭衡负责处理鱼,江母和儿媳陆敏则负责洗菜,江父和孙儿江玉韬自然是负责照看火和锅里煮着的饭。 至于苏倾玥,她则是在溪流边上走着,环顾周围的环境。 在楚砚捞鱼时,苏倾玥有注意到在溪流对岸很远的地方,有一大队人马正朝她们方向来。 虽然知道这队人马不是追兵,但对方是好是坏,这还是个未知数,尤其对方队伍庞大,完全不是她们七人小分队所能比拟的。 对方若是善意的,那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对方见她们人少生恶念起歹意,她也只能大开杀戒杀鸡儆猴了。 苏倾玥往回走,来到火堆前。 陆敏正在煎鱼,她将煎得量面积焦黄的鱼盛起来,又将还未下锅的鱼放进去小火慢煎,处理完鱼的江铭衡和楚砚正在烤火。 天是越发的冷了,碰过水的手一开始冷得厉害,但随之而来的是发热,等那股劲过去,又恢复成冰冷状态,烤火能够缓解这个情况。 所有鱼鱼全都煎好,陆敏往锅里加了油,等油热放入葱姜蒜爆香,然后放入酸辣椒炒香,加入盐糖酱油翻炒后,将木桶里的水倒进去,再把煎好的鱼也放进去,盖子一盖,就是等水煮开。 等锅里水开的时间里,陆敏又和江母忙着将在草地里采摘来洗净的野葱和野芜荽切碎,均匀放在已经放了辣椒豆豉蒜末盐酱油糖的辣椒碗里。 很快,酸辣鲜香的味道就霸道肆虐的往每个人鼻子里钻。 现捞现杀的新鲜鱼,那味道一整个鲜香。 一人一条鱼放在白花花热气腾腾的米饭上,谁也顾不上说话,只顾着享受这炖煮入味的酸辣椒鱼,蘸一蘸特制的蘸料,又是另一番风味。 鱼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野菜一下,绿的红的颜色十分鲜艳,让人不由食欲大开,这些日子赶路,天天吃火锅,为了防止上火,也会煮点下火的茶水喝,像这样现捞现杀的鲜鱼火锅,又是另一种味蕾上的享受。 苏倾玥一人吃得香,但在吃相上并不显得粗鲁,动作是快,但能看得出来各自的教养和用餐习惯。 饭还没吃完,就见不远处一大队人马缓缓走来,离她们越来越近,最后是在她们所站位置的溪流对岸停下休息。 苏倾玥在这队人马还没近前时,便已经知道这是一支商队,想来是想趁新年到来之前,去京城做一笔生意,好回家过个好年。 这支商队还没落脚休息,苏倾玥已经将对方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 除去货物以外,队伍里还有一批衣衫褴褛,身形瘦削、脸庞瘦得凹陷且手被捆住跟在队伍里走着的人,想来这是是要送往京城卖的奴隶。 苏倾玥的目光在商队在她们落脚位置溪流对岸停下后,便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支商队,偶尔与对方看过来的目光碰上,她也泰然自若的移开。 杜林作为商队老大兼负责人,还未到溪流边时,骑在马背上的他远远地就发现这边有人在生火做饭,等他们离这边越来越近后,食物的香气随风钻进他们的鼻子里,馋得他们不停地吞咽口水。 等离得近了,才知道在溪流边生火做饭的是一支七人的队伍,男女老小都有。 很快,他的关注点就从人身上转移到食物身上,他看见她们在吃鱼,那锅里飘着红红的辣椒,绿色蔬菜往里面一烫,裹上秘制蘸碟,配上白花花大米饭,实在太馋。 杜林命令商队原地休息,让马喝水吃草,他们则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席地而坐,闻着溪流对岸飘过来的食物香气,生无可恋的吃着手里又干又难嚼的大饼。 平日里手中的大饼也是好吃的,越嚼越香,赶路途中都会念着这一口,可今日却觉得嘴里的大饼不香了,嚼得腮帮子酸痛得很。 杜林自然注意到那被两截枯树段挡住两段,鱼儿在水里扑腾的溪流,他知道这是溪流对岸人的手笔,他们也有锅,或许可以—— 这个想法一旦萌芽,就一发不可收拾,杜林看了一圈自己人,发现他们都没吃手里的大饼和大葱,一个个眼都不带眨的看着溪流对岸。 杜林觉得心中的想法可行,于是起身—— 第388章 货物,奴隶 苏倾玥已经饱了,最先放下碗筷的她盘腿坐在青草地上,沐浴着阳光看着溪流对岸的杜林等人,将那一双双馋鱼火锅的眼睛尽览于眼。 她盯上这批货物,以及这批奴隶。 滥城那个地方,作为被朝廷都放弃发展之地,她脑海中暂时还没有概念,她对滥城的最初印象,是后世繁华盛景比肩京城的苏城。 那有点现代化规模建设的苏城,她实在很难想象其前身全貌。 既然是被朝廷放弃发展的地方,说明人力物力财力资源是稀缺的,而她南下这一路,就是往滥城这个地方带这些去。 她虽然已经让陈明等五百精锐暗卫护送太子余党家中选出的血脉去到滥城,但他们的据点不是城内,而是城外那片被后世称为禁区的山林。 滥城发展初期,她会需要陈明他们,一旦滥城发展起来,开始稳定,陈明他们就必须藏身于禁区山林,训练那些站队太子受牵连的家族遗孤,将他们培养成为一批合格的士兵,日后能够在她推翻姜夕政政权时,体现他们各自的价值。 她要趁现在,在抢占到的先机面前,培养一批能上阵杀敌,英勇无敌的将士来。 镇守城内的势力,两支就够了。 一支是天下第一组织,一支是林相带领的林氏一族。 所以,当杜林起身时,苏倾玥没觉得意外,甚至已经料到对方会跨过溪流来到她们这边,和她谈判。 正如苏倾玥所想的那样,杜林踩在那横架在溪流里的枯树段上,确认不会继续往下塌陷后,他稳住身形,从溪流对岸来到苏倾玥她们这一边。 楚砚和江铭衡在杜林有所行动时,他们已经将警惕起来,尤其是楚砚这里,手已经放到腰间,摸到自己的武器。 杜林停在溪流岸边,并未上前一步,他朝苏倾玥等人作揖行礼,“我是杜林,是这支商队的负责人,我有一事想同你们商量。” 作为商人的敏锐直觉和察觉,杜林已经意识到这支七人队伍做主的人,正是那位在发现他们后,就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年轻女子,所以杜林这话,也是面朝苏倾玥的方向说的,他说完话抬起头来,诚恳真挚的看着苏倾玥。 “什么事?”苏倾玥看一眼杜林,就知道对方要谈什么,她也有所求,自然是愿意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你们做的这锅鱼很香,我想和你们学习怎么制作。”杜林直接表明自己的需求,他看着苏倾玥, “还有那水里被你们拦截下来的鱼,我也要,你们出个价。” 想了想,杜林又做了补充:“你们做鱼用到的香料,我也要。” 他是闻出来了,这锅鱼定是放了这些人秘制的香料,不然不会这么酸香。 “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免费给你,不收你一文钱。”苏倾玥见杜林愣住,她说:“我要和你做笔买卖,这些就作为我送你的见面礼。” 杜林并不因为苏倾玥对他们教学免费,送食材和香料免费而高兴,他反而警惕起来,“姑娘怎么称呼?” “唤我女郎就行。”苏倾玥觉得没有必要和杜林自报家门,直接一个概念性的称呼将人打发,“不必紧张,我要同你做的这笔买卖于你于我都是利。” 在对方没有开口说出这笔买卖究竟是什么之前,杜林绝对不会掉以轻心,“女郎可以说说,若是值得合作,我一定会竭力促成我们之间的合作。” 言未尽,意已明。 苏倾玥也不和杜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你这些货物都是些什么?” 杜林没有隐瞒,如实相告:“有盐、有粮食、各类种子、有布匹、有珠宝香料玉石、从西域来的手工制品、农作物器具……,我的商队卖的东西杂,种类多。 若是女郎感兴趣,可随我到溪流对岸看一看便知。” 苏倾玥想,她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巧了不是,杜林这批货物,都是她所需要的,是她去往滥城必须用到的。 盐,粮食,种子,农作物器具,这些随便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她需要的。 这些东西在她的随身空间里存了不少,扫荡时也收获颇丰,但谁都不会嫌弃自己的财库充盈,自然是多多益善,来者不拒。 而且,她要带去滥城的东西,总要过一个明路,不然空手去,却隔三差五又是拿盐,又是拿粮食,各种东西随便拿,时间久了不引起怀疑才怪呢。 苏倾玥粗略了解完杜林货物种类后,又问:“那些奴隶什么价格?” 杜林听到这里,一颗心跳得十分厉害,他看着苏倾玥的眼睛都已经亮了起来,“女郎可是货物和奴隶都感兴趣?” 这个询问虽然没得到回答,但杜林明白,他有大生意上门了。 就是一种直觉,冥冥之中。 “大奴7500文,小奴3500文,女奴6000文。”杜林报完价格,又将奴隶人数告诉苏倾玥,“我这批奴隶青壮年奴隶有二十人,小奴有十人,女奴有十五人。” 汇报完奴隶人数后,杜林期待的看着苏倾玥,“女郎可感兴趣?” 苏倾玥当然感兴趣,杜林这批货物也好,奴隶也罢,都入她的眼了。 奴隶们虽然瘦,但胜在年轻,又正值青壮年,买回去养一养,一个能抵三。 苏倾玥心里满意,面上却还是老样子,她起身说道:“我随你过去看看。” 楚砚闻言就要起身,苏倾玥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乖乖坐了回去。 杜林见苏倾玥是真的要和自己做生意,他忙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苏倾玥直接脚尖一点,飞身而起,等她落地时,人已经到了溪流对岸。 杜林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看着人平稳落地,他合上张开的嘴,顾不上内心的惊讶和震撼,忙提着衣服下摆踩上枯树段过溪流。 在杜林的介绍下,苏倾玥看完他的所有货物,也看完那些暂时被松开双手正狼吞虎咽吃着大饼子的奴隶们。 大饼有点干,奴隶们吃得干瞪眼也不停下往嘴里塞吃的,一个个奴隶吃得辛苦,手拍着胸脯顺食,嘴上动作一点也不停,一副生怕吃满了就不得吃的可怜样。 苏倾玥看了一圈,心中有数,她问杜林:“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成为奴隶的?” 第389章 熟人谈生意 成为奴隶的原因有很多种。 苏倾玥不喜欢的,是犯下杀戮罪,穷凶极恶被发卖这一类。 这类人本性难移,一旦肚子得到温饱,他们就会动歪心思,走歪门邪道。 杜林一听便知道苏倾玥的顾虑和担忧,他忙解释:“他们有的是家中穷得揭不开锅被父母卖,有的是府里的奴才,因主家倒台,他们也被拉去奴隶市场贱卖的,也有的是老子娘亲生来就是奴隶的,他们一生下来就被老子娘亲的主子们发卖的。 请女郎放心,这些奴隶都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绝没有作奸犯科者。” “都有卖身契吗?”苏倾玥对这批奴隶很满意,自然是准备全部接收。 杜林知道他的生意来了,忙道:“卖身契有的,若是女郎买了去,我便将卖身契交给女郎,全权交由女郎做主。” 苏倾玥点头,“你这些奴隶,我都要了。” “啊?” 别说杜林惊住,他的商队成员也齐刷刷朝苏倾玥看来,他们下意识觉得眼前女子耍他们玩呢,可看对方一脸认真地模样,又觉得是自己把对方想狭隘了。 就连那些奴隶们,都齐齐看着苏倾玥。 他们知道,如果这笔生意谈成,他们就有主之人,虽然改变不了还是奴隶的命,可生活质量一定会比现在好上很多。 苏倾玥见杜林震惊得半天没反应,她说:“你的货物和奴隶,我都要了。” 杜林也很快调整过来,他忙说道:“女郎可是认真的?” 苏倾玥当然是认真的,她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杜林见苏倾玥周身气息沉了下来,便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触怒对方了,他忙道:“请女郎息怒,实在是我这些货物和奴隶量多量大,而女郎你们只有七人,我是担心你们无法将货物带到你们要去的地方。” “我自由安排。”苏倾玥丢了这话给杜林,也不再和人多说什么,她直接回头,视线落在楚砚身上,“把江铭衡带过来谈生意。” 她的队伍里就有一个常年在外经商的生意人,谈生意压价这种事,自然是交给在行的人来做,她这叫物尽其用。 楚砚听令,提起江铭衡直接飞到溪流对岸。 江铭衡也是有点身手的,但他那点防身用的武功,在楚砚面前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被人直接提拎起来在半空中飞这种事,他是第一次经历,除了初时被吓到外,后面只感觉刺激得很。 江铭衡站稳后,整理被揪乱的衣服,顾不上脸上红晕还未褪去,他来到苏倾玥身边,恭敬唤了一声:“女郎,有何吩咐?” 苏倾玥指了指杜林,吩咐出声:“他这批货物和奴隶,我都要了。你常年在外走动,从事和他们一样的事,谈价格这种事对你来说信手拈来的事,你也熟知内行价格,给我好好谈,别让我失望。” 这是故意当着杜林的面露底,让对方知道她这边也有经商的人,对他们内部价格一清二楚,不要想着糊弄她,故意抬高价。 杜林一听,忙朝江铭衡看去,这一看他呆住了,“可是江铭衡江叔?” 不怪杜林现在才将人认出来,只因他刚才去溪流对岸表示友好的时候,江铭衡正端着一大碗米饭吃得正香,连头都没抬。 而杜林也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就奔着苏倾玥去,期间再未去看其他人。 江铭衡见眼前人一出口就唤自己名字还称呼自己江叔,很明显是认得自己的,可他却不认得眼前人,要是认识,早在对方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就将人认出来了。 杜林见江铭衡一脸陌生戒备的样子看着自己,他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冒昧,他压下内心激动解释道:“江叔,我爹是杜德林,你曾救过他,我是他儿子。” 对方提到杜德林,江铭衡可就不陌生了,“你爹还好?” “我爹很好,他一直念着你。不过自那件事发生之后,他身子骨就不如从前了。他如今在家中照看铺子生意,外出经商的事,由我接替。”杜林简单解释后,他忙开口:“此次外出,爹叮嘱我在货物和奴隶全部卖掉后,一定要去郦山郡拜望你。” 很显然,杜林还不知道江铭衡家中发生了何事。 楚砚已经来到苏倾玥身后站着,二人看着江铭衡和杜林叙旧。 江铭衡得知杜德林很好,还让杜林去郦山郡拜望他,他心下自是感动的,这算得上是江家出事之后,除了女郎外,他收到的第二份温暖了。 尤其是当这份温暖是他曾经积善缘结下的,他只觉得欣慰。 可能是老天爷告诉他: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杜林也察觉到江铭衡状态不对劲,他看着同他爹画像上有所出入的眼前人,心下猜想江叔家中莫不是出事了。 “郦山郡,你就不用去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容身之地。”江铭衡背着手,他重重叹了口气,“家中遭遇变故,上百余人口,跑的跑,散的散,最后只剩我们一家老小五口人。我们如今追随女郎,随她南下去滥城。”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交代完家中事。 至于具体发生何事,江铭衡也没有同杜林说,他觉得也没有说的必要。 杜林知道这事怕是不简单,对方不说,他一个外人肯定也不能多问,他便道:“既然老天爷让我在这里遇见江叔,那我也不必再跑一趟郦山郡。正好,我将爹托我交给江叔的谢礼,一并交给江叔,也好了却我爹一桩心愿。” “不急。”江铭衡制止命人去取谢礼的杜林,见人朝自己看来,他道:“我负责女郎与你谈这笔生意,你出个价。” 这是要就货物和奴隶价格谈钱数目。 若是太高,江铭衡肯定要压价。 若是对方看在他的面子上让价,他也不会白占人家便宜。 杜林本来是准备高价出售手里这批货物和奴隶,然后去郦山郡的,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计划全盘打乱,他看着江铭衡。 眼前人是爹的救命恩人,若不是眼前人,爹已经葬身在沙漠里尸骨无存。 面对恩人,杜林自然不会欺熟,他是看出来了,江叔一家如今的处境不好,那女郎明显是江叔顶头上司。 所以,这桩生意对江叔来说很重要。 杜林心中有数,于是便开口:“江叔,这批货物和奴隶,你让女郎给我一个成本价即可。” 第390章 队伍庞大 成本价,自然就是杜林他们采购这批货物和买下这批奴隶的初始价格。 杜林这是做好打算,这批货物和奴隶,他不赚苏倾玥的钱,保住买这批货物和奴隶的钱就够,既是还恩情,也是为江铭衡在苏倾玥这里树立一个靠谱的好印象。 “不可!”江铭衡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否定,他如何不明白杜林用意,正是因为明白,他才要一口回绝,坚决不占这个便宜。 杜林见江铭衡拒绝他,他忙开口:“江叔,你听我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江铭衡直接打断要解释的杜林,他自己是生意人,懂得商队跑一趟有多不易,他看着杜林,“你提价格,我视情况砍价。但你不能用成本价卖给我,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我不会接受。 你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也该考虑和你一起跑这一趟的伙伴。你总不能拿自己的银子去补贴他们,填上这个窟窿吧?” 杜林见自己的想法被江铭衡看穿,他嗫嚅嘴唇:“江叔,你如今家中遭遇变故,今时不同往日,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帮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接受。”江铭衡也不和杜林继续说下去,有些事越说越藕断丝连,还不如切入正题:“你直接说,这批货物和奴隶在你心中的预期价格。” 苏倾玥和楚砚全程没出声,也没插话,就静静观看着。 看着杜林一开始拒绝,江铭衡坚持,到后来杜林妥协,说出心仪价格,然后就是江铭衡和杜林压价,两人你来我往,渐渐谈得火热起来。 生意人和生意人的较量,较量的是自己的阅历,自己的认知,自己对行业规则的了解,对各类商品价格的烂熟于心……,杜林很明显还是年轻了些,渐渐在江铭衡的压价下败下阵来。 杜林虽然逐渐招架不住,但他却未退缩,一直坚持。 他又不是个没脑子的,怎么看不出来江铭衡这是借着压价,教他生意场上事的同时,也告诉他行业内的规矩,以及一些被他忽视掉的细枝末节。 这场较量,堪称酣畅淋漓,江铭衡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杜林也是受益匪浅,看着江铭衡的眼里满满的的钦佩与折服。 最终,双方以一个足以令对方满意的价格敲定这笔买卖。 江铭衡已经谈妥价格,他和杜林说了句稍等,便转身朝苏倾玥走去。 杜林站在原地看着,见江铭衡站在苏倾玥面前低声说着话,他知道这是将最终价格说给苏倾玥,等她定夺。 苏倾玥当然知道江铭衡敲定的这个价格是最好的,便命楚砚:“给银子。” 楚砚应了一声,抽出银票递给江铭衡。 “你问问他,押送货物和奴隶随我们去滥城,他怎么收价。”苏倾玥在江铭衡要转身去交银票时,提了一嘴。 江铭衡还在想苏倾玥要怎么把这批货物和奴隶带去滥城,一听这话秒懂其用意,他忙出声:“是,女郎。” “这是谈妥的银钱数目。”江铭衡等杜林接过银票放好,又从对方手中接过四十五个奴隶的卖身契,“女郎问:若是你们将这批货物和奴隶送到滥城,要怎么收价?” 杜林没想到货物和奴隶全部售出后,又有一笔生意送上门来,他看了江铭衡,知道他这个讲述公私分明,并不将私情放到生意场上来。 于是,杜林就方才谈妥的价格数目,报了一个价给江铭衡。 江铭衡一听这价格,眼睛一亮,对杜林都有些刮目相看了,这年轻人适应能力强不说,思维转换能力也是杠杠的。 “行,稍等片刻。”江铭衡来到苏倾玥这里,将杜林开的价说了,从楚砚那里接过银子,转手交给杜林。 生意场上的事已经谈妥,接下去就是填饱肚子的事。 陆敏和江母负责教杜林一行人如何制作糟辣椒鱼火锅,杜林的人分工明确,捞鱼的捞鱼,杀鱼的杀鱼,处理葱姜蒜的处理葱姜蒜,谁也没落个清闲。 就连那些奴隶们,也因为有了主人,也能吃上鱼,改善伙食。 众人吃饱饱后,便开始赶路。 这一次,苏倾玥的队伍不再是七人行,而是一支庞大的商队。 接下去的路程,多数情况都是在外留宿,很少进城。 只是一旦进城,苏倾玥就会让江铭衡去奴隶市场购买奴隶。 滥城那个地方可大着呢,要想发展起来,人力可是不可或缺的。 反正这个时代奴隶不值钱,而且听话,一纸卖身契直接能约束,她一路南下能带着大量人力去,也省了到了滥城那个地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除了奴隶,苏倾玥还让江铭衡负责买马,买需要的货物。 除此之外,凡事休息时,她便命令楚砚训练那些奴隶,无论男女年幼,都跟着楚砚强身健体,学点防身的功夫。 她们队伍大,货物越来越多,难免会引起这一路上的山匪们打劫。 就连防身用的武器,队伍里的人也是人手一份,奴隶们也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倾玥这支队伍已经空前庞大,行走在路上,总能引来注目。 天也是越发冷了,只是她们是南下去滥城,越往南边就越暖和。 在北边时,还能见雪,身上的衣服也裹得严严实实像粽子一样臃肿。 可越靠近南边,他们身上的衣服就越减越少,见到的绿色也越来越多,一路来的景致,胜过北边的荒凉和一望无际看不见尽头的平原。 “女郎,我们已经赶了一半的路程了。”楚砚拿着地图来到苏倾玥面前,将自己做下的标记指给她看,“继续这样赶路,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能抵达滥城。” 本利按照他们自己计划,一个月的路程就能抵达滥城。 但是架不住苏倾玥一路不停收货物收奴隶,队伍逐渐扩大的同时,路程自是免不了的被放慢。 本来是想过年前抵达滥城,能过个好年。 但现在来看,他们这行人是要在路上过年了。 苏倾玥站在湖边,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水,队伍里的人都在休整,喂马的喂马,处理食材的处理食材,大家分工明确,就地取材。 南方资源丰富,遍地绿油油,野菜种类也多得不像话。 他们现在停在湖边,直接捞鱼。 苏倾玥从楚砚手里接过东西看了,粗略算了算,“大概会在元宵节前抵达。” 第391章 给江玉韬武功秘籍 苏倾玥对这个速度还算满意,她将地图还给楚砚,往正在忙碌的众人看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那些她买来的奴隶们,已经褪去初见时的瘦骨嶙峋和衣不蔽体,吃饱穿暖的奴隶们,个个精气神很足,面容上也时常挂着笑。 又在楚砚的训练下习了一身强身健体的武功,身形都魁梧了些。 苏倾玥更是将现代化的军事训练模式照搬照用,奴隶们赶路腿上都要绑东西,一路上都是小跑着前进。 一面是为了训练他们,一面也是让他们提前探路,确认没有问题又原路跑回来汇报消息,这样的训练方式是显着的,就连楚砚这个自记事起就接受父亲军事训练的人,都觉得苏倾玥这个训练模式更优化,更好。 越靠近南边,气温就比北方暖和。 奴隶们又是捞鱼又是拾柴,热得满头大汗的奴隶直接挽起衣袖,露出那健硕有力力量感十足的手臂来。 她们一路南下,原以为会遇见山匪打劫,然而并没有。 一路过来,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但苏倾玥可不认为接下去这一路还会相安无事,正所谓树大招风,她们这支队伍太过惹眼,那么多货物简直就是行走的钱财,那些靠打家劫舍立足于世的山匪土匪们,总有艺高大胆不怕事的。 没准,这一路来都没遇见山匪,说不定是人家一路跟着,一路拉拢路上的山匪,准备建立山匪联盟,寻个好时机再下手也说不定呢。 在这期间,苏倾玥只要是进城,就会花点小钱打听城里谁十恶不赦,无恶不作,当地官员为官如何,富商豪绅怎样。 凡是被她写上名单的,她是一个不放过,反正连踹并打,一同扫荡,让那些人作恶多端的人身心皆受重创的同时,也将这些人多年积攒的家业一扫而空。 这些上了苏倾玥黑名单的人,苏倾玥可都逼着签了卖身契给她。 等日后天下第一组织建立起来,发展起来,完善起来,这些签了卖身契给她的人,都是她的人要去取而代之的。 苏倾玥觉得她可真是为民除害,专挑那些坏事做尽的人下手,真是恩怨分明。 就目前来说,天下第一组织还没建立呢,苏倾玥手里已经有一条从京城延伸到滥城的路线图,这个路线图将来会作为天下第一组织人手渗透,将整个大夏朝编织成网,尽掌于手的起始点。 环顾周围的视线收回,苏倾玥看着绵延不断的群山,对楚砚吩咐道:“带几个人熟悉周围地形。” 楚砚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已经和苏倾玥培养出默契,不用特意解释,已经明白对方用意的楚砚直接应下:“是。” 江铭衡过来时,正好看见楚砚带一队人离开,他多看几眼,然后脚步不停朝着苏倾玥这里来,“女郎。” 苏倾玥站在湖边,脚下是冰冷的湖水,她看着微波涟漪的湖面,“何事?” “这一段路不对劲。”江铭衡看了周围,眼睛看得见活动的人,都是他们的人,可他就是觉得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太安静了。” 作为商人的敏锐直觉,以及他过往行商的经验来看,小心警惕些总归是好的。 太阳很大,太阳光折射在湖面,晃眼得很。 “说说你的看法。”苏倾玥视线落在某一处,一条七八斤重的鱼被抓住,捕捉到这条大鱼的奴隶们高兴得手舞足蹈。 野外生存技能,楚砚传授的同时,苏倾玥也会适时提点一二。 这些奴隶学习能力很强,基本上两三次就熟能生巧,运用起来十分熟稔。 江铭衡顺着苏倾玥的视线看过去,他说:“据我过往经验来看,我们应该是被盯上了。只是对方多少人马,藏身何处,暂时不得而知。 女郎,得早做准备,省得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有所戒备是很正常的,就算是他感觉错了,也是对队伍里的人一个警醒,不能因为看起来无事发生,就放松警惕。 出门在外,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苏倾玥明白江铭衡用意,她说:“你去吩咐。” 江铭衡应下,刚要转身,苏倾玥的声音又传来:“让他们别表现得太明显,平时什么样,依旧什么样。警惕心要有,藏在暗处的人也要引出来。不然他们一直藏在暗处蛰伏等待动手时机,于我们也不利。” 随时随地神经高度紧绷,总有吃不消的时候。 “另外,多加留意队伍里的人,看有无异常之处。人和马的吃食,也要上点心,别给敌人有机可乘的机会。”苏倾玥想,她的这支队伍庞大得惊人,队伍里的奴隶卖身契都在她这里不假,可她并不能保证所有奴隶都是忠心耿耿的。 人嘛,总有那么几个是一身反骨,拎不清自己身份的。 江铭衡已经离去,忙着去安排苏倾玥交代的事。 “姐姐。”江玉韬拿着他的小木剑小跑着来到苏倾玥跟前,他扬起小脑袋看着眼前人,养起来的小脸肉嘟嘟的,见人低头看着自己,他问:“可以陪我练剑吗?” 苏倾玥看着江玉韬这张缩小版的脸,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他长大后的样子来,她蹲下身来和缩小版江玉韬对视,“想做大侠吗?” 江玉韬点点头,“想。” 他也想跟姐姐一样,有一身厉害的武功,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别看江玉韬还小,每当楚砚教奴隶们习武时,他都在旁边跟着学,学得满头大汗也不停下,小胳膊小腿又是踢又是踹,拳头挥得比任何人都有劲。 整个人干劲十足,活力十足,根本不觉得累。 “拿着。”苏倾玥将一本武功秘籍放在江玉韬手里,她看着缩小版人儿亮晶晶崇拜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好好练,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我,也可以问问你楚砚哥哥。” 江玉韬翻开手里的武功秘籍,看着上面的招式,多得让他眼花缭乱,小小的身体里突然涌上来一阵热流和无穷尽的生机,他朝苏倾玥重重点头:“我会好好练的。” “乖,去吧。”苏倾玥拍拍江玉韬的小脑袋,示意人一边玩去。 得到武功秘籍的江玉韬可高兴了,一路跑开炫耀去了。 苏倾玥站起身来,目光随江玉韬的小小身影移动,那武功秘籍,是她扫荡时得到的,都是珍藏,她空间里还有一大堆,她用不上,但总有人用得上。 突然—— 第392章 山匪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苏倾玥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这光来得突然,显然不是故意为之。 苏倾玥只被晃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好端端的没被晃悠到,于是她就睁着那只没被晃到的眼睛朝那道刺眼白光传来的方向看去。 人,藏在对面山头。 与此同时,山林一头。 “找死。”说话的胡子男人气得一脚踹翻下属,‘哗啦’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作势就要朝被踹翻在地的人砍去。 “大哥!” ‘哐当’,刀刃碰撞发出尖锐声响。 那捡回一条命的下属,已经尿裤子,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尿骚味。 胡三拦住自家大哥,他看一眼吓得面色惨白的下属,吼了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下去。” 那下属连滚带爬,很快便跑得不见人。 胡三见人跑远,他才收起和自家大哥碰在一起的刀,刀归鞘后,他说:“大哥,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节外生枝。他做错事,等事完成后秋后算账也不迟。” 胡大也将自己的刀收了起来,他们这段时间一直盯着那波人马,碍于对方人手太多,队伍又过于庞大,一时半会儿下不了手,一群人只能躲躲藏藏一路跟随。 那堆人马吃香喝辣的时候,他们只能藏身在这寒意逼人山林里嚼干粮喝生水,身处野外,更是连火堆都不敢生。 就怕有火光有青烟引起那堆人马警惕。 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快有十来天了。 眼看着他们带来的干粮快要耗尽,可一直没有得手的机会,这心中难免烦躁。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更别提他们这些山匪了。 这大过年的, 要不是山下那队人马的货物太过诱人,他们也犯不着冒着严寒风雪跟一路。 胡大很清楚,一旦得手,至少一年的时间,他们都不需要再出手。 “这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胡大气得往地上一坐,也顾不得地上湿淋淋的,“他刚刚弄出来的动静,对面一定发现了。一旦他们警惕,我们就很难下手。” 本来都做好准备和埋伏,准备就在这一路做掉这些人,赶在年关前回到大本营。 可现在好了,因为下属的不注意,让头顶上落下的阳光照在锋利的刀刃上,那光又好巧不巧的往山下那群人照去。 虽然只是一瞬,也及时阻止。 可这种事,谁敢怀侥幸心理去猜测对方没发现呢。 胡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个时候确实不能见血,那是自己人,还是跟了一路的人,要是放任大哥将人杀了,他怕早就有生怨言的其他人会乱来。 这次外出,他们是撞上一笔大买卖,可这笔大买卖浑身都是刺,他们蛰伏这么久,一直无处下手,手底下的人已经有人开始不满抗议了。 胡三明白,如果迟迟不动手,怕是那波人马还没拿下,他们内部已经起内讧。 “大哥,三弟,不好了。”胡二一路跑来,他顾不得头上冒出来的热汗,喘着气说:“山下那批人,他们的人,上山了。” “什么?” “什么?” 胡大和胡三几乎是同时出声,胡大更是惊得从地上坐起来。 “三弟,你不让我杀了那混蛋,现在可好了,事因他而起,山下那批人已经上山来。如果碰上,我们有几分胜算?”胡大看着胡三,对这个三弟,他一向是很看重,也非常信任他的能力。 胡三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一步发展,他面容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朝胡二看去:“他们带了多少人上山?” “一支小队伍,大概是有十来人。”胡二话说完,忙问:“可要戒备?” 胡三没回答,他正在想应对之策,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躲也不可能的,如果对方真的找上门来,他们只能正面迎敌。 他们对付那十来人的队伍,胜算是很大的。 问题在于,若是这十来人上山迟迟不归,山下的人一定会警惕,这样一来,他们要想下手,可就难上加难了。 不等胡三说出该怎么做,胡二声音响起:“你们看,他们下山了。” 胡大和胡三忙顺着胡二指的方向看去,透过扒开的树缝,确实看见那十来人的小队伍下山去了。 胡三一直盯着。 胡大问:“你们说,他们有发现我们吗?”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自己的存在,他们躲在山里面,是连火都不敢生,离开时都不忘记抹去自己的存在过的痕迹。 胡大自认为处理得很好,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 “不好说。”胡三一双眼死死盯着那支十来人的小队伍,他面容显得凝重和严肃起来,“大哥,二哥,我们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必须主动出击。” 胡三示意胡二将扒开的树缝合上,他朝二人勾勾手,等二人靠过来,他将嘴凑到二人身边,将他刚刚想到的计划说给二人。 - “如何?” 苏倾玥坐在小杌子上,阳光照着她后背,整个后背都是暖洋洋热乎乎的。 楚砚的十人小分队已经分散开去各忙各的,只有他来到苏倾玥面前汇报情况,“山上有人,他们藏得好,足迹也销毁得干净,但逃不过我的眼。” 作为皇家暗卫,又曾是开国皇帝十分器重重用的人军才,楚砚的反侦察能力是极强的。对方销毁足迹的法子在民间称得上厉害,但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能根据你的发现预测对方有多少人吗?”苏倾玥指了指一旁多出来的小杌子,其意很明。 楚砚坐下,和苏倾玥同款姿势晒太阳,“初步推断应该有四五十人。” “呵。”苏倾玥听到这数目,轻嗤一声:“我以为就我们这情况,他们少说也该几百号人。区区几十人,谁给他们的勇气,觉得一定能拿下我们这几百人的?” 若她这些人都是手无寸铁之辈,没有训练有素,尚且能够理解。 可她手底下这些人,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个个一身腱子肉,都不怕事,也人手一把刀,又学了些招式,遇事遇敌也不带怂的。 楚砚是赞同苏倾玥意思的。 苏倾玥说归说,可不会轻敌,“也许初时发现我们,把我们当作是以往遇见的商队,并不当一回事,觉得一旦他们持刀冲出来,我们一定会吓得四处乱窜——” 第393章 楚砚,要不要做我的面首 苏倾玥停顿后,话锋一转:“他们跟了一路,等待时机伺机而动。但是渐渐发现我们和以往遇见的商队不太一样,有了这发现,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了。” 于是,局面就僵持下来了。 “是这个理。”楚砚结合这一路的情况,分析出声:“这一路没有人没有村庄,他们应该是上一个郡县的山匪,想来跟着我们有一路了。” “那应该已经山穷水尽了。”苏倾玥闭着眼,整个人晒太阳晒得懒洋洋昏昏欲睡,“狗急会跳墙,人亦如此。他们跟了这一路,藏身山里,一定不敢生火做饭。 估计这一路,吃的都是随身携带的干粮,喝的凉水。内部只怕已经内讧四起,等着吧,等不了多久,他们应该也要行动了。” 再不行动,内讧不说,一群人也该喝北风去了。 要知道,放任她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下一个郡县,这可不利打劫。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藏在山里的山匪们,也该急了。 人一旦急,总会病急乱投医,做事不过脑。 楚砚认为苏倾玥的分析十分在理,于是便问:“女郎,我们该怎么做?” 怎么做? “什么也不用做。”苏倾玥有些想要晒着这太阳睡一觉,但也知道不能这样,太阳是很大,但也就是一阵的事,虽然靠南边,气温也升起来,可到底是冬天,一旦在野外睡着,醒来定会邪气入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按兵不动,见招拆招。”苏倾玥睁开舍不得睁开的眼睛,转过头去看楚砚,蓄满泪水的眼睛水汪汪的,“通下气,让他们配合点。” 楚砚余光一直在看苏倾玥,见她闭眼假寐,于是胆子就大了些,敢稍稍偏过头盯着人看了,可他还没看多久,被他盯着看的人就睁开眼偏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那凤眸里氤氲雾气落在他眼里,他的心跳如擂鼓。 苏倾玥于是便看见楚砚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十分不雅的打了个哈欠,往嘴里丢了一颗水蜜桃味的糖果,突然凑近看着楚砚那麦色皮肤下泛起的不明显的红晕,揶揄出声:“要不要做我的面首?” 她以后是一统天下的女帝,少不了要养面首的。 反正执行任务的时候做过的事,现在捡起来,也不算生疏。 于是,苏倾玥看见楚砚的耳朵全红了,她都能听到他那如打雷似的心跳声。 苏倾玥伸手摸摸楚砚的脸,后者被吓得身体紧绷不敢动弹,“我给你时间考虑。” 楚砚知道自己被苏倾玥调戏了,可他却不反感,反而十分喜欢。 若是换作以往,他定会对这种事嗤之以鼻,觉得女子不该如此放荡。 可跟苏倾玥待得久了,他觉得女子就该如她这般,活得肆意,活得潇洒,活得不羁,他也明白女子不该受困于深闺后院,也该如男子一样活得自由,活出自我。 女郎问他要不要做她的面首,他当然是愿意的。 可他也明白,他姓楚,他是楚家嫡孙,是内定的家主,他肩负着整个楚家的兴衰荣辱,他的婚姻大事,他做不得主。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皆来自楚家,离不开楚家对他的栽培,他做不来只顾自己快活,不管家族死活这种忘恩负义之事。 家族是一回事,他和女郎之间,横着二十年的光景。 他见女郎时,她是现在的样子,他们同龄,不相上下一般大。 可二十年后,他四十岁,女郎还是现在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 按照他们的年龄和辈分,他是能做女郎爹的人,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发生什么。 绝对不能发生什么! 女郎是他要保护的小主子,他是主子拨给小主子的人。 他不应该…… 苏倾玥将手收回,摩挲了下,变戏法似的往身上盖了毛茸茸的毯子,“楚砚,人生在世,该及时行乐时,就去享受。该担起你的责任时,就别回头。” 她当然知道楚砚在想什么,也知道她们之间的差距。 不过她接下去的时间,都是要留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人无聊了总想要找个男人玩玩感情,释放身心。 楚砚,是会从一开始追随她,到最后她从这个时间离开的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楚砚这个人可以玩玩感情。 当然了,她可做不来强人所难这种事,她喜欢你情我愿。 要是楚砚跨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不愿意,她当然不会勉强。 男人多的是,又不是什么凤毛麟角的生物,只要她想,总有满意的人钻出来供她挑选。 楚砚脑海里全是苏倾玥那句话,他听得浑身一怔,还可以这样吗? “请女郎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楚砚终是敌不过自己的心,他看着明艳如玫瑰的眼前人,本就爱慕他,若是她愿意给他这个靠近他的机会,他为何不牢牢抓住呢? 难道要拒绝,要在之后与她分开后的日日夜夜悔恨今日的拒绝? 楚砚光是想想,都觉得那是无比昏暗的日子。 女郎说:“楚砚,人生在世,该及时行乐时,就去享受。该担起你的责任时,就别回头。” 女郎怕他有心理负担,所以开导他。 楚砚眼睛陡然一亮,他眼里爱意快要溢出来,可他才说让女郎给他一点时间考虑,总不能现在就说他想好了吧? 总要等一等,缓一缓的。 楚砚想,就算和女郎只有一段情,他不能拥有她的未来,可对他来说,这边足够了,他今后可以带着这份回忆过完一生。 他会带着和女郎相处的点点滴滴,肩负起他作为楚家男儿的责任和担子,不辜负家族对他的栽培,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 但他想,一旦他和女郎之间有了什么,他这一生都是属于女郎的。 女郎不是非他不可,也不会只有他一个。 而他,只有女郎一个。 遗憾终生,和梦一场,个人选择不同,而他的选择…… “女、女郎,我、我去忙。”楚砚丢下这话,落荒而逃。 明明之前都不觉得紧张的,怎么心思被女郎挑破后,他觉得紧张了呢? 苏倾玥看着逃也似离开的楚砚,收回视线,盯着对面山头看着,“啧,真是纯情小男生。” 男欢女爱这种事,同意就好办。 不同意那就算了,她也不喜欢做那种强扭的事,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第394章 赌一把 发现山上有山匪,并不影响苏倾玥她们吃香喝辣。 吃饱喝足,做好收尾工作,自然是继续赶路了。 队伍看上去一切如常,大家各司其职,迎着太阳前行。 这一幕落在山里蹲守的胡大等人眼里,自然是认为山下那波人马还没发现他们的存在,并没有警惕和戒备。 不过想归想,他们可不会掉以轻心。 胡大朝胡三看去,“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到另一个落脚点,到时候你就带几个人下山,找准时机接近他们,博取他们的同情和可怜,取得他们的信任,等他们晚上睡下,点燃香将他们放倒后给我们一个信号,我们就带人攻下山来。” 胡三点头:“凡事等我的信号,若是等不来,别轻举妄动。” 他们用来联系队友的信号弹有好几种,无论是哪一种,等不来信号弹都意味着暂时无事,无事就别随便行动。 一旦行动,势必会给其他人带来灭顶之灾。 胡大也知道此事严峻,自是不敢忽视,“我知道怎么做,你小心点。比起我们,你们才是最危险的。实在不行,直接撤退。” 这话说着,胡大眼神狠狠地看着山下移动的那波人马,“大不了,不做这桩买卖。” 虽然很诱人,但他不想在年头这个重要日子失去自己的兄弟。 “大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胡三对自己有信心有把握,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决定要去做一件事,肯定会保证成功。 就算不成功,他也能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于他而言最要紧的,是后方人员别拖后腿,不然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遭不住猪队友不给力,连累他。 胡大又交代叮嘱了半天,胡三一一应下,然后就是分头行动。 苏倾玥没坐马车,而是改骑马,马走在队伍前面,马车跟在队伍后面。 楚砚赶着苏倾玥睡觉用的马车,眼睛总是不受控制的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口口声声说了要考虑的是他,可是沉不住气的也是他,他几乎是在同女郎要时间考虑要不要答应做面首后就后悔了,他恨不得时光倒流,直接说他愿意。 早点说了,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饱受煎熬。 虽然知道一口答应后,他和女郎之间的关系不会有所变化,至少山匪的事不解决,他们没抵达滥城前,依旧是老样子。 可他就是觉得应该早些答应,有时候犹豫就会败北。 楚砚肠子都要悔青了,可话是他自己说的,路是他自己选的,女郎又没逼着他乱选,是他自己心慌又心乱,说了言不由衷的话。 楚砚就是在这度日如年的煎熬中一路前行,一直到天彻底黑透,看不见前行的路,队伍这才停下来,就地休整。 漆黑一片的野外,很快便亮起火把。 累了一天的马儿已经卸下束缚,被牵着去河边美美吃上一顿。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众人各忙各的,不争不抢,井然有序。 楚砚照例带着人检查周围环境,绕了一圈心中有数的他便直奔火堆前坐在小杌子上的苏倾玥去,只是这个情形,可不适合说他答应做面首这种事。 “女郎,那批山匪也跟来了。”楚砚坐在苏倾玥旁边空着的小阢子上,禀明情况。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看着噼里啪啦烧着的火,等着鱼儿上钩。 这一声轻嗯再寻常不过,以往也不是没听过,他听了无数遍了,可今日却是听得他心痒痒,就像是被猫爪子挠着一样,痒得他一颗心沉不下来。 “往钱苏郡的路上,也有人蛰伏着,我没有往前探查,怕打草惊蛇。”楚砚压住声音说着,他不敢去看苏倾玥,一双眼睛只能盯着熊熊燃烧的火堆,“应该是同一批人,估计埋伏在路上,等我们过去再行动。” “让人留意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即亮家伙。”苏倾玥从陆敏那里要了糍粑饼,往铁板上一放,伸到火上烤着,等一面烤得焦黄,再翻个面。 楚砚应下,看着苏倾玥烤糍粑。 糍粑有陷,咸口味的,也有甜口味的,苏倾玥也不知道手里在烤的这个是什么咸口还是甜口,就是觉得烤起来好玩。 这个糍粑饼,是杜林他们货物里的,听说是西南一带的特色吃食。 ‘噗’,糍粑被烤裂开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糍粑被火烤得整个蓬了起来,扁圆的糍粑立即变成圆滚滚的不规则球状物,从那被撑开的白色里依稀能看见肚子里包裹的红色馅料。 “你猜它是咸口还是甜口?”苏倾玥看着,询问其身旁的楚砚来。 “甜口。”楚砚的回答,是基于他的口味来的,自然也希望这个正在被火烤的糍粑也是甜口,同时他也在熟悉和了解苏倾玥的口味。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发现,楚砚知道苏倾玥在口味上不怎么挑,基本上什么都会吃,就目前而言,没见她特别喜欢的,也没见特别讨厌的。 “要赌一把吗?”苏倾玥侧眸看向楚砚,她蛮想作弊的,但想一想人生事事都靠作弊,无形中会失去很多乐趣,大事靠作弊,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作弊的必要。 楚砚与苏倾玥的目光对上,天地万物黯然失色,他眼里只有被火光照耀得明媚如春的苏倾玥,明明周遭很热闹,可他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赌注是什么?”鬼使神差的,楚砚开了口。 她是主子,他是下属,他却敢以下犯上造次了。 “你想要什么?”苏倾玥踢皮球似的将问题踢给楚砚,她自己则是将烤好的糍粑从火堆上移开,不再看楚砚,而是等着糍粑放凉。 楚砚想要的可太多了,可真到这一刻,被问及他想要什么时,他却词穷了。 绞尽脑汁后,楚砚才堪堪开口:“十文钱。” 明明不是这个,可却言不由衷。 “行。”苏倾玥爽快的答应了,她先将十个铜板取出来,放在小桌子上,然后说出自己的选择:“我赌它是咸口的。” “我赌它是甜口。”楚砚也拿出十文钱放在桌上,他突然觉得,什么赌注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一刻,他和她在一起,他们在做的事。 苏倾玥见糍粑凉得差不多后,她试了温度,然后将糍粑一分为二,她一半,楚砚一半,各自验证。 “甜口的。”楚砚说的。 “你赢了。”苏倾玥指了指桌上的二十文钱:“收了吧。” 楚砚刚要说话。 “救命啊——” 第395章 打入敌人圈子 这一声救命,是这黑夜里响起的一道石破天惊的声音。 和谐热闹的氛围,也被这一声救命打破。 正在忙碌中的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可视野里是黑不见头的野外,除了他们这里点了火,明亮些外,四周是一片漆黑的,唯一的动静,就是风吹过带来的沙沙声。 “那边有人——”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在依稀能看见的视野前方,有几个黑点正在移动,朝他们的位置跑来。 从那跑来的几人趔趄的身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似乎受了很大的伤。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上前一步,他们站在原地不动。 熟知自己身份的他们,在主子没发号施令前,他们身为奴隶是不会违背主子意愿行事的,尤其将他们买走的主子还是个顶顶心善的好主子。 苏倾玥与楚砚对视一眼,人来了。 江铭衡早在知道可能会有事发生之前,就和家人一直待在一起,这会听到那声音,他已经拿着防身用的武器护住双亲和妻儿。 其他人看不清楚一片黑的野外什么情况,苏倾玥看得清楚啊,她虽然坐着,可从她的位置看过去,正好能一览无遗将那黑暗中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拿上你们的武器。”苏倾玥这话说了,她站起身来,直接朝前走去。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取防身用的武器,然后大家各司其职,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保护货物和马匹的同时,也时刻留意周围情况。 面对突发情况,这支庞大的队伍,并无一人乱喊乱叫。 苏倾玥背对火堆站着,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甜口糍粑,歪着头看着那黑暗中正往她这边移动,且越来越近的人儿们。 胡三带着得力心腹在黑暗中跑着,他眼前是一片黑的,唯一的光源就是不远处的火堆,还有那些人点燃的火把。 极端的对比下,他这边情况就显得很狼狈。 为了将戏做足,让对方能够相信他们,他是将武器、火折子等能够暴露身份的东西全都留给山上的人,他自己和几个心腹则是身无外物,只穿一身破衣服就下山。 当然,他们可不会忘记传递信号的东西。 身上的衣服,更是相互撕扯弄坏,脸上也用山上的树叶划破,凡是露在外面,能够被肉眼看见的皮肤,几乎都被划伤,然后他们又故意在泥坑里滚了几圈,让整个人看上去脏兮兮又可怜。 胡三觉得一切准备工作做得很oK,如果换作是他,突然出现几个人大喊救命,又是如此声嘶力竭的声音,他一定出手相救。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们喊了这半天的救命,那边火光里站着的人,一个个的就跟二愣子似的不上前单把手营救就算了,竟然还都转身走了。 胡三视野里,就只有一个女子站在火堆前,往他们这边看,一副看热闹不嫌大的样子,这让他有些气急败坏。 眼睛盯着那女子看,胡三根本就没将心思放在脚下在跑的路上。 脚下一个踩空,等胡三回过神来,他半截身子都掉进水里。 ‘哗啦’的水声接二连三响起,再就是众人冻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胡三被这一冻,人也清醒了,他颤抖着声音指挥道:“往火源走,快过去。” 他奶奶个熊的,明明白天的时候已经特意留意路线了,还是敌不过天太黑。 苏倾玥手里的糍粑吃完之后,楚砚来到她身旁站着,他先将小杌子放好,又将小小的原木桌放下,原木桌上放着一个漂亮的木碗,里面放着卤花生,“吃点咸的?” 苏倾玥嗯了一声,转身坐下,从木碗里抓了一把卤花生吃了起来。 楚砚则是站在苏倾玥身旁,他怀里抱着他的本命武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当胡三几人跑到苏倾玥她们的火堆圈子范围时,浑身湿透的他们已经冻成孙子样,正不停的哆嗦着,本就衣着单薄的他们经这一冻,个个面色乌紫。 “行、行行好,先、先让我、我们烤个好。”一句话,胡三几乎是哆嗦着说话的,嘴里冷气直往往外钻,看得所有人都觉得冷。 从胡三打劫得来的经验来看,这支队伍能做主的就是这个正坐着吃卤花生的女子,他虽然觉得女子成不了事,可他长了眼睛会看,不至于瞎到求谁,该跟谁说话都不知道。 虽然心里瞧不起女人,觉得男人不该屈居女子之下,可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他就想烤烤火,将身上的寒气驱走。 继续拖延下去,他怕自己会冻出病来。 苏倾玥丢下手里的花生壳,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胡三几人,“过去吧。” “谢、谢女商。” 胡三道了谢,这才带着心腹们奔向温暖炽热的火堆。 一靠近火堆,胡三忙将手伸出去,靠着火源,他觉得他的命可算是捡回来了。 这大冷天的,掉进水坑里跑这一路,还吹着风,他们真是遭大罪了。 等拿下这批人,他也要将他们都赶进水坑里,让他们湿着身体体验一下他们今夜的遭遇,不然他这个坎他过不去。 尤其是那个女商,他会在惩罚她后将她驯化,让她做自己第三十八个小妾。 他那些老婆里,比这女子好看还一身贵气的,并没有,他要将这个贵气十足的女子收入囊中。 胡三恨恨想着,离火堆又近一些。 苏倾玥将小杌子转了个位置,面朝火堆坐着,入目所及是正被火烤得浑身冒热气的胡三等人,她看一眼人,就知道领头的是谁,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卤花生已经吃完,楚砚又上了一些果脯。 “留人守着货物和马匹,一批人准备晚饭。”楚砚将果脯放下后,便出声吩咐其人来,他一边吩咐人一边往胡三等人走去。 听了楚砚的话,几个做饭好吃的人站了出来,他们负责准备晚饭,其余人则是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寒光凛凛的长刀,一批人守着货物和马匹,一批人则是围绕火堆圈子可以搜寻,排除有无隐患。 胡三的视野都要被他身上冒起来的热气给挡住,他也不甚在意,就借着这热气肆无忌惮的打量起目前局势。 余光一瞥,正好看见走来的楚砚。 不知为何,胡三总觉得在这人身上看见官气质来。 第396章 黑面馒头和心凉透的冷水 一身的浩然正气,让他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胡三自认也跟那些县太爷打过交道的,在那些官员身上,他只看见一身穷酸迂腐,并没有看见为官的正气凛然。 可是眼前这个正朝他走来的男子,明明是那女子的手下,可从他身上,他却隐隐感觉到来自正义之士的压迫感。 他一时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在这个人面前,他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面对这个人她总觉得莫名心虚,莫名的不安,莫名的恐慌。 有点像老鼠见到猫,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恐惧。 莫不是这男子,真是官不成? 胡三信这世上有好官,但他运气不好,遇见的都是一些烂透坏透的官。 “你们是什么人?这大晚上,为什么在这荒郊野外出现?”楚砚站在蹲着烤火的胡三等人面前,出声拷问起来:“你们嘴里大喊救命,是怎么回事?” 胡三在注意到楚砚过来后,就不敢到处打量乱看,他这会低着头,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生怕在这个对他们具有浓浓压迫感的男人面前露馅。 “我们是钱苏郡的百姓,因受到贪官迫害,不得不逃离。我们没日没夜的逃,总算逃过一劫。可我们身无分文,又累又饿又饥又渴,我们都快要放弃,觉得快要死在这荒郊野外的时候——”胡三抬起头来,他不敢看楚砚,只是盯着火堆,“在我们陷入绝望的时候,发现这边有火光。” 胡三咽了咽口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莫名紧张起来,“我们不想死,于是便铆足一口气往你们这边跑,可我们实在是跑不动了,就大喊出声,希望你们能注意到我们的存在,可以搭把手帮帮我们。” 也不知道这队人马太过警惕还是他们运气不好,反正没等来救援不说,他们还倒霉的一脚踩进水坑里,各个中奖,无一幸免。 楚砚也不在意胡三这漏洞百出的话,他只问:“你们准备逃去哪里?” 胡三都有点被问懵了,他觉得这个问他话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正常情况下,在听到他们又累又饿后,不都应该给他们拿吃的吗?怎么不给吃的,还要继续问,还问他们要逃去哪里,有点气人。 胡三觉得身上的衣服还要继续烤一烤才会干,他一时不敢离开火堆,他怕一离开冷意就会把他包裹,冻得他瑟瑟发抖。 “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胡三失神看着火堆,口里喃喃道:“我们能去哪里呢?我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过一个好年,我们都不知道。” 其他几人保持沉默,谁也没说话,气氛一时压抑下来。 胡三觉得他们几个已经够可怜了,浑身湿透,身上又脏兮兮的,可这群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怎么个个看着他们一点善心都不愿意发呢? 楚砚又问:“从钱苏郡逃到这里,你们跑几天了?” 胡三觉得再继续问下去,他的耐心快要告罄了,可是为了大计,他只得压下心里的烦躁,忍着饿得咕咕叫的肚皮回答:“我已经记不得跑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很饿很渴,我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我觉得我快要饿死了。” 这样说,当然是为了不露馅。 胡三又没有不要命似的从钱苏郡逃跑,哪里知道一路跑过来要跑几天。 “给他们拿点吃的。”楚砚这话是对江铭衡说的,他一个眼神看过去,两人这些日子培养的默契这个时候该有所体现了。 江铭衡秒懂楚砚用意,立即行动。 胡三听到要给他们拿吃的,他便开始期待起来,他刚刚匆匆一眼,可是看见这群人煮了香喷喷白花花的大米的,有熏肉,有熏鱼,还有别的,他虽然没看清楚,但是知道这群人的伙食很好,反正比他们在山寨里时还要好。 追踪这群人的这些天里,他们天天嚼干饼子配凉水,早就已经生无可恋,现在就馋一口热乎的,有味道的饭菜。 江铭衡很快端了吃的过来,“拿着,吃完不够还有。” “谢谢。”胡三忙伸手去接,满心欢喜以为会是盖满菜香喷喷大米饭的他,在看见递到手里的是黑乎乎的馒头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是僵住的。 江铭衡见他愣住,以为他嫌不够,于是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之后就越过他去给其他人发黑面馒头去了。 胡三看着手里的三个黑面馒头,一时间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苏倾玥往嘴里丢了一颗蜜饯干,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拿着手里黑面馒头迟迟不下嘴的胡三,“给他们拿点水,免得太干巴他们噎住。” 这话是有点杀人诛心了。 立即有人送上水,不过不是烧过后热乎乎的水,而是冷水。 他们这些人又不是没长眼睛,一看江铭衡给的是黑面馒头,再笨也懂什么叫眼力见识吧,自然是配合演这出戏,给胡三等人拿的水,是从木桶里刚舀出来的冷水。 胡三捧着三个黑面馒头,手里是刚端过来的冷水。 面对这两样东西,他真的下不了嘴,这个条件还没他们山上好呢。 胡三也知道这群人是在试探他们,如果不吃,他们就会露馅。 为了大计,胡三决定跟这三个黑面馒头拼了,张嘴一咬,比他的大饼子还硬,差点给他牙齿都崩坏了。 胡三心里在滴泪,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他低着头垂着眼,一口黑面馒头一口水,梗着脖子将馒头咽下去,那滋味真不好受。 苏倾玥等人冷眼瞧着,是人是鬼,一验便知。 你自以为伪装得好,演得好,可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吃过苦挨过饿的人下意识的反应,和没吃过苦挨过饿的人反应,是截然不同的。 眼前这几个人,很明显属于后者。 苏倾玥也不揭穿这几个人的伪装,而是看着他们痛苦不堪的咽下手里的黑面馒头,又喝光碗里凉到心里去的水,等他们吃完,她补了一句:“瞧他们饿得狼吞虎咽的可怜样,还不快给他们再拿几个黑面头装水。” 胡三听得拳头都硬了。 江铭衡等人迅速行动,不过眨眼间的功夫,才吃完黑面馒头喝完冷水的胡三等人,手里又是一人两个黑面馒头和一碗看得他们心凉的冷水。 第397章 气死人不偿命 胡三看着手里被硬塞的黑面馒头和凉水,想哭的心都有了。 天杀的,他长这么大,这辈子吃过的苦,都没今天一天吃得多。 可他还不能怪任何人,也不能发作,只能默默咽下这个苦楚。 路是他选的,计划是他制定的,领头人还是他自己。 说到底,这手里的黑面馒头和这碗喝了透心凉的水,是他自己选的。 他可以选择不吃,只是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他们的身份会引起这群人的怀疑,这将不利于他们接下去计划的实施。 他虽然没饿过肚子,但是见过那些难民饿过肚子,也曾亲眼看着那些难民为了一块又干又硬还发霉的馒头抢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所以,他是清楚知道饿极了的难民面对食物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真正的难民,他们不会嫌弃手里的食物不好,他们只觉得不够,食物一旦发到手里,他们会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恨不得将手里的食物全部塞进肚子里,把饿得已经发不出咕咕声响的肚子填得满满的,让自己能够享受吃饱的幸福感。 别说胡三觉得苦,他带来的几个心腹,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这会想骂娘的心都有了,本以为跟着三当家下山能吃顿热乎的,不想这到手的吃食还不如在山上。 不求吃香喝辣吧,好歹端上一碗热乎乎的粥吧。 他娘的,这黑面馒头给他们寨子里的狗,狗都不吃。 还有这碗从心凉遍全身的水,他们是怎么心硬没同情心端给他们的? 若是早知道跟着三当家下山是这个待遇,他们情愿留在山上,而不是受这个苦。 胡三心里已经泪流成河,但他面上却叫人看不出什么来,他低着头,尽量不让别人看见他脸上神情,他将黑面馒头喂进嘴里,硬逼着自己继续吃。 苏倾玥冷眼瞧着,有这样大得毅力做什么会不成功?偏要做贼,做山匪。 时间慢慢过去,苏倾玥等人等啊等,终于等到胡三几人吃完手里的黑面馒头。 陆敏走到苏倾玥这里,道了一声:“女郎,饭菜已做好,可以吃了。”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对楚砚说:“去端过来。” 楚砚照做。 苏倾玥依旧坐在她的小阢子上稳如泰山,她朝填饱肚子的胡三看去,“饱了吗?” “饱了,多谢女郎。”胡三抬起头来,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朝苏倾玥看去,他读过书,会认字,是寨子里公认的才子,再加上长得还行,颇受寨子上的女人们喜欢,他现在对着苏倾玥,特意将自己好看的侧脸展露出来。 可胡三忘了一件事,下山的时候,他为了做戏做全套,用山上树叶将脸划伤的同时,还往脸上抹了泥土,他这会一张脸灰扑扑脏兮兮的。 他故意作出那副仰望天空四十五度的悲伤样子,莫名的透着滑稽感。 尤其是他身上的衣服全是干涸的泥块,整个人完全就是泥坑里爬出来的泥人,毫无任何美感可言,整个人又脏又邋遢。 “举手之劳罢了,担不起你这一声谢谢。”苏倾玥说了这话,她看着满脸泥的胡三,出声说道:“说起来实在是抱歉,给你们吃得黑面馒头,其实是我们用来的喂马的粗粮。可却给你们吃,实在是不好意思。” 胡三听了,嘴角抽了抽,要是这会他的人就在身边,武器也在手边,他一定站起身挥舞武器朝苏倾玥砍去,这个该死的贱女人,她就是故意的。 “本来是想让你们等等,等我们饭菜烧好,给你们盛一碗热乎的饭,再夹点色香味俱全的菜。”苏倾玥说到这里,眼神悲悯的在胡三几人身上一一扫过,“你们可能是饿极了,等不了了,所以一再强调你们很饿,饿得不得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让人临时将马粮拿出来,暂时让你们垫垫肚子。胃里有点东西,总不至于烧心,你们说对吧?” 胡三等人:真的好想杀人啊! 这事谁来经历,不说是这个贱女人故意的! 她分明是故意的,明明锅里煮着香喷喷的大米饭,可就是不给他们盛上一碗,故意让人给他们拿马粮,分明是存心羞辱他们,也是为了试探他们。 胡三暗自庆幸自己警惕行事的同时,心里恨极了苏倾玥,这个美如蛇蝎的恶女人,等他拿下她们,他一定要让她跪在她胯下为今日羞辱他的事而后悔。 “女郎说得是。”胡三接过话去说,他闻着空气里弥漫开来的饭菜香味,那叫一个气,“我们逃难这么久,什么吃的都没了,对我们来说,有一口吃的就好了,哪里会挑三拣四的。我们不挑的,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行。” 贱女人,你别以为你借口找得好,我就会信你。 如果说黑面馒头的事你能三言两语解释敷衍过去,那凉水的事呢? 你们的饭菜还没做好,暂时端不出来,那你们总有烧好的热水吧! 别觉得他眼瞎看不见,他是亲眼看见那锅里的热水正冒热气呢。 连碗热水都不给,分明存心就是故意的。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人给你们端碗热水吗?”苏倾玥看着胡三,一脸诚挚认真的询问,她也不等胡三开口,便自顾自说了:“因为水太烫,我怕你们喝太急烫伤嘴和喉咙,所以才让人给你们端凉水。 凉水虽然凉心,可也总比滚烫的热水好。你们饿了那么久,定是猴急得不得了的,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可别觉得我吝啬抠搜啊。” 胡三: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为什么他在想什么她都能知道? “当然不会,还得谢谢女郎体贴周到呢。”胡三从未想过,原来违心谄媚去讨好一个让自己厌恶到极致的人,会是这样气得心肝肺儿疼的感受。 他以前是被讨好的一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换成他去讨好别人,他真想抽那被讨好的贱女人两耳光。 苏倾玥的视线落在胡三几人鼓囊囊的肚子上,她从楚砚手里接过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饭菜,对着胡三几人说道:“我原想着,你们若是没饱,那就同我们一起吃点热乎的饭菜。可既然你们饱了,那我就不强人所难硬逼你们再来点了。” 第398章 可怜的山匪们 胡三几人:??? 听听,人言否。 苏倾玥就像是看不见胡三几人哀怨的眼神一样,她夹起碗里切得薄厚均匀,用野外采摘洗净的野葱炒的腊肉,故意展示给看过来的胡三几人看。 “这腊肉,听说可是西南一带的特产,可香了。” 然后,拉仇恨的将米饭一裹,卷成一团,送进嘴里,嚼啊嚼。 胡三几人原本是对苏倾玥表达他们的哀怨,对她控诉的,不想看见她夹起肥瘦相间的腊肉裹上米饭往嘴里送,他们看着,竟然不受控制的跟着咀嚼。 然后—— ‘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胡三想,他的胃确实被五个黑面馒头和两碗凉水塞饱了,可他觉得他还能再来上一大碗热气腾腾他的大米饭和腊肉,他就想吃点热乎的暖暖身体。 他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被火烤干,但因为沾了泥土,穿在身上硬邦邦的一层,不保暖还硌得慌,他人在火边烤着火,可却半点都感觉不到暖和。 那两碗凉水的威力太大了,导致他现在胃里是凉的,脚底板也是凉的。 周围到处是扒拉米饭,咀嚼,吞咽的声音,那些声音在胡三等人听来,简直就是对他们的凌迟,实在是太折磨人,太煎熬了。 “女、女郎——”胡三终是没忍住,他看着苏倾玥,眼巴巴的祈求:“可、可以给我们一口热乎的吗?我们也想让胃里热乎热乎。” “可以。”苏倾玥爽快的应下,不等胡三他们高兴起来,她道:“桶里的热水温度应该降下来了,这个时候喝水温刚刚好的,你们自己去装。” 胡三:%¥#@*&……¥…… 苏倾玥见胡三几人不行动,她不解的看着他们,一脸问号:“怎么不动?是蹲太久脚麻了?” 胡三想点头说是,可又觉得自己这样子未免有点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等胡三开口说话,苏倾玥直接吩咐人:“来两个人,给他们装热水。” 胡三几人:%¥#@……*&……%¥ 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水,胡三几人只觉得胃里撑得慌,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天杀的,怎么让他们遇见这么一群奇葩又不带脑子的憨货。 他们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想吃白米饭和腊肉吗? 热水有什么用?又不能抵饱,又不能让嘴里有点味道,又不能让自己得到满足。 苏倾玥像是看不见胡三几人身上释放出来的哀怨气息,她只催促:“别愣着啊,快喝,不然一会凉了就不好喝了。” 胡三几人:凉了不好喝?她当这是琼浆玉露吗? 在苏倾玥一系列骚操作下,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胡三几人来者不善,很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既然是冲着他们来的,那就收起那点仅剩不多的良心一致对敌咯。 在胡三几人捧着手里热水含着热泪小口小口喝着时,苏倾玥等人吃香喝辣的,一碗米饭接着一碗下肚,吃得可香了。 大家伙的胃口都很好,准备的饭菜在量的把控上可以说是精准照顾到每一个人的食量,众人吃饱,那是碗里锅里桶里一粒米不剩,一点菜不留。 吃饱喝足,收拾的收拾,打水的打水,烧水的烧水,刷碗的刷碗,不争不抢,配合默契,井然有序。 这样的配合度和默契度,就连胡三几人都看呆了。 他们打劫过很多过往商队,从未见过哪知商队像眼前这支商队这样,有着超高的配合度和自觉度,还有警觉度。 胡三突然觉得,或许一开始决定抢这支商队的计划,是不靠谱的。 这支商队,和他们以往遇见的任何一支商队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如果和这样一支商队硬碰硬,恐怕损兵折将的是他们。 在山上时离得远,虽然一路观察,但因为距离的因素导致观察不够仔细和具体。 等他真正融入进来,他才发现这些人个个孔武有力,精神面貌也是个个精神抖擞,没有谁是萎靡不振,状态不佳的。 从这些人身上,胡三感受到来自同类人的熟悉感。 不是做山匪的熟悉感,而是常年操练,一身腱子肉的熟悉感。 这些人虽然穿得厚实,可他能从个别露出手臂的人那里窥探到这些人个个是练家子的,就算不是练家子的,多少是会一招二式的。 而且,他还注意到,他们人均一把防身用的兵器,无论男女老幼,他们给他的感觉都不是好欺负好拿捏好吓唬的。 深入敌营有了新发现的胡三,他开始犹豫,甚至是生出退缩心思来。 “你们是钱苏郡的百姓?”就在胡三胡思乱想之际,苏倾玥的声音响起。 吃饱饱的苏倾玥这会正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胡三几人,热茶在手她也不喝,只是看着浑身是泥的胡三等人,在他们的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 胡三思绪回笼,对上苏倾玥的视线,不知为何,对上这双明亮如繁星的眼眸,他竟会生出一种他被对方看穿的错觉,他点点头:“回女郎,是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个问题回答完之后,后面会有一个巨坑等着他跳,而这个坑还是他自己挖的,别人只是引导他们往里跳而已。 关键是这个坑他们不跳还不行。 胡三的一颗心跳得有些厉害,内心隐隐觉得不安。 苏倾玥哦了一声,又道:“你们是被贪官所害,无法继续留在钱苏郡,这才离开逃命躲避追杀?” 胡三觉得糟了,可箭已在弦上,容不得他回头找补,面对询问,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 “那你们是因为何事被贪官迫害,甚至到了要杀人灭口的地步?”苏倾玥眨眨眼睛看着胡三,一副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悲惨遭遇,你们快告诉我,我很好奇的样子。 胡三觉得这样子的苏倾玥很欠揍也很讨人嫌,可他现在处于弱势,处处受人辖制,他心里烦躁想要骂娘骂爹,面上却还是要做出一副不愿回想起来的恐惧样子。 “不,不能说。”胡三抱着头,一副我因为回想起十分痛苦恐怖的事而被吓到的样子,“女、女郎,别问我了,我们只待一晚,明日天一亮,我们就走,我保证绝不拖累你们!” 第399章 暴露被抓,引蛇出洞 胡三决定了,他不打劫这支商队了。 他算是明白了,他们根本就不是这支商队的对手。 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女郎,分明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 外面白白净净的,内里黑不溜秋,坑起人来眼都不带眨的。 苏倾玥听了胡三这话,知道这几个人是认怂了,不准备打结他们。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可不是他们说不打劫就不打劫的,话语权现在是在她手里的做与不做都是她说了算。 来都来了,那自然是要全员到齐,一锅端了。 “别怕,我们正好也要经过钱苏郡,你跟我们一起。”苏倾玥看着抱头一副陷入痛苦回忆里苦不堪言的胡三,她大发善心的说:“你们若真有冤情,我们自会替你们讨回公道。但如果你们是被钱苏郡官府通缉的在逃人员,那我们也当是为钱苏郡的官老爷百姓们做件好事。” 胡三唰的下抬起头来,与苏倾玥似笑非笑的眸子对上。 他为什么觉得她这话里有话,像是已经认出来他们不是良民。 不,一定是他想多了,绝对是的! 胡三的心有点乱了,他看苏倾玥一副我真心实意为你们着想考虑的样子,他竟然问了一句:“你们走商的人,还有闲心去管百姓的事?” “那可不。”苏倾玥喝一口茶,顿觉口齿留香,“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是没碰上,那我们肯定能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事做。可若是碰上了,那说明是老天爷的安排,这个时候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理的。 你们放心,你们这件事,我们管定了。不过,你们得告诉我,你们的情况。只有了解清楚你们身上发生的事,我才好找人替你们写诉状伸冤。” 胡三这下是确定他们碰上硬茬和刺头了,还是那种不怕事的。 “不了,不了。”胡三连连拒绝,摇头如捣蒜,“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不能恩将仇报连累你,你别管我们了,我们天一亮就走,我们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别担心,我们不怕事。”苏倾玥笑着安抚胡三,可这笑落在胡三眼里,分明就是笑里藏刀,让他不寒而栗。 “我们怕!”胡三说了这话,他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继续待下去他们恐怕想走都难,如果真的被强制性带去钱苏郡交给官府的人,那他们的人生也到头了。 “我不想连累你们,也不愿辜负你们一片好心。”胡三说了这话,他猛地站起身来,“你们盛情,我不愿意接受,多谢你们的馒头和水,我们就不打搅你们了。” 胡三这话说完,去看站起来的心腹们,“我们走。” 得赶紧离开,然后通知大哥们赶紧撤退,这支商队不简单。 一般的商队,都是尽可能不给自己惹事揽事,可这支商队却一反常态非要给自己揽点破事去做,这动机完全不符合行商之人的作风。 而且这支商队几百号人,领头的还是个二十上下的女人,他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是觉得不对劲,他仔细观察过这支队伍,并没有隐藏着比女人更厉害的人物,但是这些人对这个女人是真的打心眼里的恭敬服从,不似作假。 胡三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或许他们已经暴露,对方早就知道他们动机不纯,身份不简单,却还愿意配合他们演戏,或许是想引出大哥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不再受控制,胡三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只要稍一回想他们出现后这支商队对他们做的那些事,答案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他们暴露了! 几乎是在想明白的瞬间,胡三立即出声:“快跑!” “拿下他们。” 和胡三那急切的嘶吼声不同,苏倾玥的声音轻飘飘的。 听到命令的奴隶们立即行动,很快便将胡三几人团团包围住。 没有防身武器的胡三几人,不过三两招就成了手下败将。 胡三眼都红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心腹们沦为手下败将,手被捆在身后,被押着来到苏倾玥面前,被踹小腿跪在地上,脖子上还架着明晃晃的长刀。 苏倾玥还端着那杯还没凉透的茶,她看都没看胡三几人,只说:“搜身。” 立即有奴隶行动,开始在胡三几人身上摸索,从脖子到脚,仔细得很,任何可以搜到的角落他们都不愿放过,主人吩咐的任务,他们可要办得好让主人满意呢。 胡三知道他完了,不止是他完了,还有一直等着他发信号的大哥他们。 “你,唔——” 胡三才刚开口,嘴里就被塞了臭抹布。 嘴被堵住,话说不出来,胡三只能恨得红了眼睛看着苏倾玥,控诉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真的觉得巨难受,难受得肠子都悔青了。 很快,藏在胡三等人身上可以发送信号的东西被搜到,被呈给苏倾玥。 “放。”苏倾玥扫了一眼,便命令那捧着信号弹的人,命令他释放。 “呜呜呜——”胡三想说不要,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信号弹被点燃,然后冲天而出。 黑暗中的某处。 胡大等人蛰伏在湿气重的草地里,他们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远处的亮光。 他们选的距离太远了,以至于那边发生什么,他们根本就看不清。 胡大觉得他快要趴麻了,夜晚的草地上露水重,又是冬天,虽然穿得多,但是冷得很,他手脚都僵了。 “大哥,会不会今夜等不到三弟的信号?”胡二活动自己的筋骨,想让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都等了这么久了,我都要等不下去了。” 胡二是真的冷了,冷得都来了脾气。 山上也冷,但他有活动让身体热起来的法子,哪像现在趴在这里一动不动,他身体都快要冻僵了,他觉得像这样趴一晚上,他会冻死在这里。 胡大心里也有气,他觉得这山下怎么还比山上还难待,可他还要稳住军心,只得说:“再等等,实在等不来信号,我们再离开。” 就在胡大这话说完之后,他就看见漆黑的夜空上方,突然亮起火花。 胡二看见这火花,他忙激动出声:“大哥,是信号,三弟的信号。” 胡大也激动地浑身发热,“兄弟们,干完这票大的,我们明年休一年都不在话下,冲啊!” 第400章 是陷阱,中计了 胡大的话振奋人心,一行人听得热血沸腾,似乎已经看见胜利在望。 对于这在天空中绽放的信号火花,他们并未怀疑有诈。 只是听胡大一声令下,他们纷纷起身,操起一直放在身侧的兵器,嘴里高声呼喊着冲呀,便朝着远处的火光跑去。 虽然在地上趴了那么久,身体早就僵了,可这一起身,一活动,身体很快就热起来,他们大脑处于兴奋状态,一心只想着赶紧结束这笔大买卖,然后吃顿热乎的饭菜,再洗个热水澡,美美的睡上一觉,睡到自然醒来。 胡大起身时,动作慢了半拍,正要跑,鞋子被冲上来的人踩掉,他没法只得蹲下身将鞋子穿回去,这才拿着兵器跟在队伍后面。 “男的不留活口,女的留活口。”胡大一边跑,一边叮嘱跑在他前面的弟兄们,“男的杀了做成人肉干拿去集市上卖,女的留着养孩子。 大家都给我小心点,别伤到女人,货物,马。” 胡大喋喋不休的叮嘱着,半点不管自己还在跑着,哪怕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还是无法停住嘴,依旧在那气喘吁吁地叮嘱一众弟兄们。 因为他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所以不得不扯着一个大嗓门使劲说话,说得他感觉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使劲的吞咽口水,咽下去的是呼呼吹来的冷风。 胡二跑在前面,他实在是听得烦了,直接回头看一眼身后黑不溜秋的人,不耐烦的开口:“大哥,赶紧跑吧,快别说了,我们心里有数。” 丢了这话给身后的胡大后,胡二便不再说话,他是铆足一口气想要争第一。 他们有规矩,第一个跑到敌人面前的人,在清算货物和女人的时候,享有优先选择权,他必须拿到这个第一。 虽然还不知道这支商队有啥好东西,但做第一拿到的奖励不会差的。 以往别的人拿到第一时,他们个个都是笑得合不拢嘴的。 夜黑,胡大也看不清前面跑的是谁,只是看得见前面有人在动,他是靠声音在知道说话的人是胡二,见胡二让他闭上嘴别废话,他有点来气。 但这都什么时候了,因为一句话就生气闹得兄弟闹僵不和睦,可不是好事。 胡大将心里这点烦闷甩掉,一鼓作气朝前跑,大家都想争第一,他也想。 他是老大,他要让他们明白老大为什么是老大! 苏倾玥看着在空中炸开的信号,她分身看了眼心如死灰的胡三,道了一句:“这烟花可真美。” 胡三:真想啖其肉,喝其血。 可他如今已是手下败将,还成为引诱大哥他们过来的诱饵,只能想想。 嘴被堵住,想说点好话都做不到。 有风吹过,带来动静声,苏倾玥耳朵动了动,只听她开口:“人来了,准备好。” 一声令下,一直等着的众人纷纷握紧手中武器,个个严阵以待。 楚砚站在苏倾玥身旁,他的本命武器已经握在手中,一双眼阴鸷的扫视周围。 “冲,弟兄们冲啊,我们吃香喝辣的时候到了——”胡大铆足了劲终于冲到队伍最前列,重新拿回领导权的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堆,都没仔细看一眼前方什么情况,他就已经按耐不住回头去给身后跟着的弟兄们鼓舞士气。 其他人也在铆足劲跑,他们眼里皆是热切和贪婪。 有少数人发现前面情况似乎和预计的不太一样,可看其他人一副很正常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的样子,只当是自己多疑,将这个念头打消,换上期待的心。 胡二就是这发现异常的人之一,跟其他人随大流不同,他发现前面那支商队的人,似乎并没有被放倒,好像在等着他们过去。 三弟带去多少人,他是心里有数的,远远没有这么多人。 如果不是三弟的人,那这些站着的人,很显然就是商队的人。 胡二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突然来个急刹,还没站稳,就被身后 追上来的人撞了个趔趄,后面的人也没设防,直接也撞上来。 然后,就是一群人你绊我,我绊你,我摔倒,带倒旁边人,大家一起摔。 “哎哟。” “我草(一种植物)。” 胡大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身后除了少数几个人还跟着外,其他人都不见踪影,他往地下一看,借助远处火光照耀,看见摔了一地的人。 “怎么回事?”胡大停下来,他身后跟着的人也一起停下。 这些摔倒的人里,胡二是最惨的,他被后面的人撞得一个踉跄,然后重心不稳直接一头栽在地上,他还没站起来,身后的人直接踩在他小腿上大腿上,最后压在他身上,后面的人就跟叠罗汉似的一个个压下来。 “救、救我。”胡二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拼着一口气呼救。 那些压在胡二身上的人,再没有人继续压上来阻止他们起身后,这才一个接着一个从胡二身上站起来,减轻最下面的人的重量。 身上一空,胡二呼吸顺畅了,同时剧痛袭来,他的腿好像被踩断了,他的肋骨好像也被压断了。 痛意侵袭大脑,胡二痛得脸色都白了,可是这个时候,他根本顾不上去管自己还伤到哪里,具体伤情如何,他靠着微弱光亮寻找胡大。 在锁定目标后,胡二忙出声:“大哥,是陷阱,我们中计了,快跑。” 胡大已经朝胡二走来,他正要上前将人扶起来,听到这话,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不赞同的说:“胡二,别胡说,你这是在涣散军心,你知不知道?” 虽然责怪胡二,胡大还是伸手将人扶起来。 “轻、轻点,骨头断了。”胡二被胡大一把拎起来,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好不容易缓过来,他也顾不上胡大对他的训斥,他抓着人一脸急切:“大哥,真的是陷阱,我没骗你。人数对不上,时间也对不上,三弟他们可能暴露了。” 胡大没看胡二,他回头朝不远处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头皮发麻。 “我屮艹芔茻……” 胡大看着那举着火把朝他们跑来的大波人马,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桑弟似肿么办事的,怎么——” 胡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大哥,跑啊——” 第401章 一网打尽,一个不少 这个逃命的紧要关头,胡二只恨自己怎么偏偏摔了一跤受了伤呢。 要是不摔跤不受伤,他早就摔下这群反应迟钝的蠢货逃命去了。 可就因为他摔跤受伤了,他一个人根本跑不了,所以只能跟这群蠢货一起。 胡大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何为快跑,“走啊——” 话说完,胡大根本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将兵器一丢,扛起受伤的胡二转身撒腿就要跑。 这一转身,‘咚’的一声撞到东西,发出沉闷声响。 “妈的你没长眼睛啊,谁教你逃命这样毫无章法乱跑的?”胡大被撞得眼冒金星,身体晃了晃,可他没丢下胡二,等适应过来张口就是骂,“快跑啊蠢货——” 不对! 胡大猛地抬头,这一看,他脸色瞬变。 楚砚正拿着火把饶有兴致的看着吓得脸色大变的胡大,“怎么不跑了?” 胡大看着挡住他去路的人,看着这张如玉般的脸,怎么有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楚砚视线落在胡大扛着的胡二身上,他道:“逃命还带着一个累赘,注定你遭。” 胡二一听这话,心都提到嗓子眼,“大哥,别管我,快逃。” 逃走一个是一个,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怕全军覆灭,连个能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那他们是真的完蛋了。 “晚了。”楚砚这话落下,胡大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身上一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他被点穴了,传闻中点穴! 胡二见胡大站着不动,他也急了,他以为自家大哥是被眼前人给吓唬住了,他忙嘶吼道:“大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别管我,赶紧跑,你放我下来,我替你拖住他,我可以用我的命为你争取逃跑的机会。” 说着话,胡二生怕胡大不愿意,他自己扭动。 他断了肋骨,腿也受伤,但这不影响他活动。 ‘砰’的一声,胡二重重摔在地上,痛得他五官直接扭曲起来。 等痛感稍微淡化一些后,胡二忙一把将楚砚腿抱住,他将人抱住后,朝站着不动的胡大吼去:“大哥,我已经牵制住他,你快跑,快跑啊。” 可回应胡二的,是纹丝不动的胡大。 胡二急得都想骂人了,可他太痛了,一张口喉咙里就有一股腥甜要翻涌上来,他好几次都咽下去,可刚压下去,那股铁锈味又往上冒。 “哇——” 胡二终是没压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胡大被定住无法动弹,但周围发生的一切,他是知道的,他自然是听到胡二的声音的,可他无法给出回应,尤其是胡二从他身上摔下去,痛得闷哼一声后还不忘喊他跑,他这心里就难受得不像话。 听到胡二吐血的声音,胡大急得眼都红了,可他张不开嘴,开不了口,心疼弟弟担心弟弟让他流了眼泪,他后悔了,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他就不盯这支商队了。 周围响起的是弟兄们受到惊吓发出的惨叫声,那是以往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那因恐惧而发出的叫声,如今却真切的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终于体会昔日那些人面对他们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胡大从未想过,在这条商队必经的路上,他们常年立于不败之地,可却在今日打破了他们稳胜不败的名号,他们从打劫者彻底沦为受害者。 胡二吐了一口血后,觉得胸口不痛了,那压着他喘不上气来的憋闷感也消失了,他觉得奇怪,于是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摸了半天才终于发现自己肋骨没断。 肋骨是没断,但是腿受伤是真的做不得假。 至于是真断还是假断,他也不清楚了,就是感觉痛得很,可能伤到筋了。 胡二也没心思去想那么多,压着他的那点不舒服消失了,他忙抬起头来,朝站着不动的胡大看去,“大哥,你怎么回事?我都替你将人拖住了,你为什么还不跑?” 对于自家大哥,胡二是真的很失望,作为他们寨子的领军人物,他的大哥在他心中的形象是勇猛无敌的, 可今日是怎么回事? 难道就因为这一点点挫折和失败,他就开始不自信了? 胡二觉得这个想法不好,这不利于他们东山再起。 可他们都是手下败将了,他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对自己的大哥一顿输出。 “我替他回答你。”楚砚的声音在胡二头顶上方响起,后者闻声头一转,眼睛一溜,正好对上楚砚向下看的视线。 胡二看着楚砚看过来的眼睛,不知为何身体一阵哆嗦。 明明他们才是打劫商队的山匪,可对上眼前这个人,他竟生出恐惧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眼前人天生就是来压制他们似的,很奇怪的惧怕感。 楚砚扯动嘴角,朝胡二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十分和善的笑,“他被我点穴了。” 这笑落在胡二眼里,透着嗜血的味道,让他瞬间头皮发麻,背脊发寒,如芒在背,要不是他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他这会怕是已经尖叫出声。 周围闹出来的动静已经小下来,可以说已经没了声响。 “他们二人一并带走。”楚砚说了这话,立即有人上前来将抱住他脚的胡二拉开,然后再把被点穴的胡大放倒用绳子一绑,在地上拖行。 很快,胡大胡二这支几十人的队伍就被带到苏倾玥面前,和早就被制服堵住嘴的胡三几人放在一起。 胡大看见被捆住双手跪在地上的胡三几人,他是一双眼瞪大如牛眼。 胡二说得没错,这就是一个陷阱,他们真的中计了,可是明白得太晚了。 楚砚来到苏倾玥身旁一站,汇报战绩:“禀女郎,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不少。” 胡大的穴位已经被点开,他听到楚砚对苏倾玥说话,又看着人站在苏倾玥身侧,那样恭敬的态度,向他传递出一个信号:这个女郎,是个很厉害的人,身份不简单。 要知道,这个难得很厉害,连他都怕的人,竟然对一个女的如此毕恭毕敬。 胡三嘴里的抹布已经被取下来,嘴里一得空,他便朝胡大胡二说话:“大哥二哥,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能完成任务,我暴露导致任务失败不说,还连累你们——” 第402章 派兵剿匪 胡三话没说完,已经大声痛哭起来。 他哭自己任务失败,被这支商队生擒。 哭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也不知,还沾沾自喜以为胜券在握。 哭自己失败连累胡大胡二等人跟着他一起遭殃,难逃一劫。 哭自己已经暴露还不知,还傻乎乎的吃了五个给马吃的黑面馒头,喝了两碗凉飕飕的冷水,哭自己精心策划这一切,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胡大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胡三,他张口想要说点安慰人的话,一想到自己现在也是阶下囚好不到哪里去,不由悲从中来,也想跟着一起哭鼻子。 三兄弟里,胡二平日里属于是不出众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但遇事他才是最能担事的人,看着嚎啕大哭的三弟,又看看努力憋着眼泪的大哥,他无奈叹口气,朝那坐在小杌子上的女郎看去。 “我想问一下,我三弟是怎么暴露的?”胡二看着苏倾玥,他自认为三弟他们的伪装术十分了得的,连他自己都是信服的,可眼前这群人是怎么看出端倪的? 正哭得伤心和正在憋哭的胡三和胡大闻言,纷纷止住喷涌和快要喷涌的情感,二人齐刷刷的朝语出惊人的胡二看去,然后又一致转头朝苏倾玥看去。 关于这个问题,苏倾玥不想回答,也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 可是看着这跪了一地的人睁着一双亮晶晶满满求知欲的眼睛看着她后,她决定改变刚才的想法,亲自为这群人解疑释惑。 “经历,衣着,谈吐,身体状态,处处皆是破绽百出。”火光明晃晃的照在苏倾玥脸上,她看着胡二等人,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娓娓道来:“你们说自己是郦山郡百姓,受贪官迫害,逃命至此。 可从这里到郦山郡,没日没夜的跑,也需要近十来天的路程。而你们呈现出来的状态,可不是逃命人跑了十来天的样子,倒像是才跑了小半天的。 一般被贪官迫害的人,都是身份不简单之辈,你们谈吐衣着都不是这样的人,不过这一点可以被推翻,毕竟逃命需要伪装。” 胡二等人认真听着,也在努力核对自己是不是真的疏忽。 这一对比,他们发现还真如苏倾玥说的这样,他们确实和实际情况严重不符。 这一对比得出结论后,他们又齐齐看着苏倾玥,等她继续往下说。 “所以经历这一点,就已经将你们彻底出卖。”苏倾玥做了总结,继续输出:“逃命的人,精神一定是高度紧绷的,整个人的状态一定是极度疲惫和草木皆兵的。 毕竟一个不注意不谨慎,随时小命不保。吃不饱睡不好穿不暖的情况下,精神面貌是萎靡不振的,整个人是一惊一乍。可你们养得太好,虽然脸被泥糊住,身上的衣服也被泥弄脏。 但只要留意观察,总能发现违和之处。” 胡二等人一听这话,视线齐齐落在胡三几人身上,这一看发现还真如苏倾玥分析的那样,无论怎么看都不是逃命的人该有的状态和反应。 他们也是见过逃荒的人的,逃命的状态应该是那样的。 可他们太过自以为是,没太注重细节,以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苏倾玥来了兴趣,继续说:“饿久的人,面对送到面前的吃食,他们顾不上去挑好坏,只要是能入口的东西,他们都要,来者不拒。 你们的人,虽然最后把我们给的东西吃个精光,可一开始的反应就已经暴露。你们用心准备用来加入我们的苦肉计,是失败的。 这个失败,注定了你们的全军覆灭。” 胡二等人皆沉默,计划实施前,他们信心满满,觉得此计必成。 可事实上,他们败得溃不成军,尤其是被人当众指出他们计划的漏洞百出时,他们只觉得一张脸烧得慌,若是能重来,他们一定制定一个周密的苦肉计计划。 不,他们压根就不会打劫这支商队!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后悔药,更没有能让人回到过去的宝贝。 胡二已经认命,他看着苏倾玥,这个在商队里享有至高无上话语权的女人,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你想怎么处置我们?” 他想,若是这个女郎要招安他们,他一定第一个点头。 虽然不能继续做山匪,也失去了自由自在的身份,从此和逍遥快活的日子告别,但总好过小命没了。和死亡比起来,他更渴望活着。 胡三内心所想显然是和胡二一样的,他忙出声:“女郎,我愿意追随你,我愿意做你商队随从,我愿意为你鞍前马后,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一生只为效忠你。” 要不还是胡三,读点书认点字的好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胡二闻声朝胡三看去,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懂彼此的意思。 “女郎, 我也愿意。”胡二立即表态,他眼神急切恳求的看着苏倾玥,“只要女郎愿意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愿意为女郎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胡大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接连对苏倾玥表忠心的胡二和胡三,他张了张嘴,嘴蠕动半天,终是骂不出一个字来,他也朝苏倾玥看过去,虽然觉得憋屈,可他也想活着,不想丢了小命。 “女郎,我也愿意。”胡大说了这话后,别的多的他是半点说不出来了。 在他看来,自己愿意放弃自己的身段和一切对苏倾玥低头,还是个女的,就已经是他给足苏倾玥面子,他只希望对方别太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不懂得见好就收。 其余人见自己三位当家的都投诚了,他们哪里还等得起,当即个个开口,争先恐后急着表态,反正跟着这个女的吃得也不差,待遇也不差,甚至还比他们在山寨做山匪强很多,那不如跟着这个女的混。 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女老大,他们的眼睛也觉得舒服。 要是他们在女郎面前多晃悠,入了她的眼,被她选中在身边伺候,岂不赚翻了。 “我不收你们。”苏倾玥直接出声,她看都没看胡大等人,直接一语定其生死:“我的商队要去郦山郡,我会将你们一并带去,送给郦山郡的官老爷,由他来决定你们的生死,派兵剿匪!” 第403章 抵达钱苏郡 苏倾玥说去钱苏郡,就真的是要去的。 一是奔着采购物资和奴隶去的,一是看看郦山郡情况,若有需要为民除害的事,她自然要献出她的微薄之力(扫荡之路),再就是送胡大这些山匪给郦山郡父母官,为自己拉一波好感度,也方便她的人马进出城。 若那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苏倾玥不会用以往对付那些狗官贪官的方式对之,自然是以礼相待,共同富裕。 倘若是个在其位不谋其责的贪官,那她不介意再收一位官奴。 胡大等人心如死灰,本以为表态度和忠心,会得到宽恕,谁想苏倾玥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将他们送官,不仅送官,还要派兵剿匪。 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气归气,胡大等人却毫无应对之策,谁让他们都是手下败将呢。 这一夜对苏倾玥等人来说,相安无事,与以往没什么分别。 但是对于胡大等人来说,却是万分煎熬悔不当初的一夜。 火堆散发出来的温度很高,烤得人暖乎乎的,可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他们却没有半点睡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噼里啪啦烧着的火堆。 胡大后悔得肠子都在肚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世间事其实早早就有了警示的,只是当时年轻,无所畏惧,又加上以往胜绩摆在那里,便觉得自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其实想想就明白,他们根本就不是这支商队的对手。 这样庞大的数量,一看就是从北边来的,一路过来不可能没遇到山匪打劫,肯定是遇到的,但最后都被摆平,一路南下畅通无阻。 可是胡大明白这个问题明白得太晚了,等他明白的时候,他们这支外出的主力军,那是全军覆灭,无一幸免,全成了这支商队的俘虏。 胡二靠着胡大,他肋骨没断,但是腿骨应该是出了问题的,他不敢乱动,因为只要动一下,他就会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他后悔了,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他无论如何也要劝一劝大哥和三弟。 倘若他早点劝一劝,是不是他们现在还在山寨里吃香喝辣女人在怀呢? 胡二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 可惜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更后悔的是,在发现端倪的时候,他应该往旁边跑,而不是突然停下来,如果他不突然停下来,不被后面追上来的人撞倒,他或许还能争取到逃跑的一线生机。 可因为他的疏忽,他只是稍稍愣神,就遭殃伤了自己的身体。 本以为这次外出打劫,他们可以满载而归,谁料竟连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 胡三背靠着两个哥哥,他前方是黑漆漆的野外,他的心在滴血,后悔就如刀子一遍又一遍的翻搅着他已经血淋淋的心,他后悔了。 作为山寨里公认的才子的他,不该如此鲁莽行事,害得大哥二哥跟着遭殃,连累他们这支主力军全盘皆输。 如果人生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在这么鲁莽,他一定会为三思而后行。 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被抓了,天一亮就要被被押着往钱苏郡去。 以往大哥二哥执行任务,他都没有跟随,他只负责留在山寨里等他们归来即可。这是他难得的唯一一次跟随大哥二哥外出打劫,不想却害了所有人。 书上说得果真没错,谋士只得留在营帐之内,不能带兵打仗。 胡大等人心绪难平,失神呆呆的看着火堆,直至天亮。 休整一夜的苏倾玥等人,天一亮便睁眼醒来,又是一个忙碌的清晨。 苏倾玥等人的早饭,是用小麦粉做的拉面,搭配的是炒的浇头。 胡大等人有点惨,他们的早饭是用热水泡软乎的黑面馒头。 看着碗里黑漆漆的早饭,再看看苏倾玥等人碗中冒着热气,裹满了浓稠汤汁的面条,这天差地别的对比,让胡大等人欲哭无泪。 难受归难受,可是不能忍受饿肚子赶路,一个个憋屈又窝囊的喝光一碗黑面馒头疙瘩汤。 饱是饱了,就是觉得肚子里没什么滋味,怪难受的。 尤其是周围弥漫着面条和浇头的香味,还有那吸溜吸溜的声音,真是馋人。 胡大等人望眼欲穿,口水都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可任凭他们望穿秋水,那香喷喷香气四溢的面条压根就没有他们的一份。 在这一刻,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句话可是真真实实,确确凿凿。 填饱肚子后,就开始赶路。 路线方向,当然是钱苏郡。 胡大等人手被捆住,一个串一个,长长的队伍跟着商队走着,他们没签卖身契,但是遭遇和待遇却连商队里的奴隶们还不如。 几百号人的商队就这么走着,白日赶路,夜间休息,时间一晃,十日过去,商队也终于抵达钱苏郡。 队伍里有杜林这个商人,他身上有行商通行凭证,进城一事交由他来处理。 杜林明白自己的用处,在商队还没靠近城门时,早早地就带着几个人跟他往城门口去,在苏倾玥等人排队等候进城时,他那边也在交涉,出具相关文书。 很快就轮到苏倾玥她们进城,杜林早已交涉好,又给了不少进城费,庞大的商队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入城去了,跟随一起进城的还有守城士兵。 杜林可是按照苏倾玥的吩咐,将胡大等山匪的事告知。 那守城士兵自然是想领这份通报的功劳,于是主动拦下此事,亲自带人前往府衙,去见他们的大人。 商队便在城门口兵分两路,苏倾玥和楚砚带着胡大等山匪跟随那守城士兵去府衙见当地父母官,江铭衡和杜林则负责将商队带去寻找落脚点休整。 此时的府衙。 蔡南文正被堆积如山的公文弄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他才来到钱苏郡半月,什么事都处于熟悉和适应阶段,包括面前这堆成山的公文,他前面那位因罪入狱的官员,可真是活该下狱啊。 为官期间不作为,一味只顾利用职权敛财,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 福是别人享,苦难却是他来受。 这一堆的烂摊子,等他处理完,他怕是要老上二十岁。 “大人,不好了——” 第404章 公堂上的闹剧 嘴里大喊着不好了的师爷急匆匆从外进来,提着他那过分长的衣服下摆。 蔡南文本就被公文弄得心烦意乱,听到师爷这由远而近的呼喊声,他更觉得烦躁,他确实不好,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这偌大的府衙,简直就是一滩烂泥。 而他,则要负责将这些烂泥一点一点的捡起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泥砖。 你说这不是为难人吗?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上有双亲二老要奉养,下有妻儿等着银钱买米下锅。 再苦再难再累,他也只能咬牙干,为那几两碎银忙前顾后。 师爷一路跑着来,这不算远的一段距离,他倒是跑得满头大汗。 蔡南文看着气喘吁吁地师爷,有气无力的提醒道:“师爷,你代表的是本官,是府衙的形象,你这样大喊大叫成何体统?我们初来乍到,还没站稳阵脚,你这样咋咋呼呼的,让钱苏郡怎么看我们? 让那些富商豪绅们如何想我们?你让本官日后怎么管理钱苏郡,你叫本官如何服众?你非要凭你一己之力,将本官给拉下水你才满意吗? 若是你无法成为一位令本官满意的师爷,下个月你别来当值了。” 说起这事,蔡南文真是一把辛酸泪,他除了要养双亲和妻儿,就连岳父一家子,也跟吸血虫一样赖着他,扒着他大腿疯狂吸他的血。 他这个师爷,他是极不满意的,他明明有更满意的人选,可架不住他娘子要偏袒娘家人啊,为了让唯一的弟弟在府衙当值,做他的师爷,直接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他,他被逼得没法,这才同意让这小舅子做他的师爷。 王凯一听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直接甩脸子给蔡南文看:“姐夫,你要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你要真不让我来,我就去告诉姐姐,到时候你可有得闹的。 再说了,姐夫养小舅子,帮小舅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可不能自己做了官,就不管小舅子死活,不管你岳父一家子吧? 我姐嫁给你,可是为你蔡家生儿育女,侍奉公婆,挑不出半点错来的?你要是想让你好好的一个家四分五散,那你尽管革我的职,不让我做这个师爷。” 王凯话一说,直接摆烂起来,半点不将蔡南文这个姐夫放在眼里。 蔡南文被说得一肚子气,可却拿眼前人没有办法, 他气得拂袖起身,“你在外面嚷嚷那么大声,是出了何事?” 王凯看一眼转移话题的蔡南文,眼神鄙夷的朝人看去,“门外来了一男一女,是守城士兵带过来的,说是给我们带了一批山匪,准备交给姐夫你领赏。” 传话都传不清楚的王凯,打心眼里的瞧不起他这个姐夫,别看高中做官,可却是个惧内的窝囊废,他看不起,但又要靠这个姐夫吃香喝辣,耀武扬威。 他们王家从前可穷了,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要不是没粮下锅,他爹也不会三袋米就把如花似玉的姐卖给蔡家做媳妇。 好在他姐够争气,也旺夫,才嫁到蔡家半年不到就有了身孕,等孩子生下来,就是他那便宜姐夫高中做官,从此一家人飞黄腾达,连带他王家都跟着沾光。 蔡家是发达了,好在他姐是个有良心的,没少帮着自家人。 若是他姐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他一定扛着锄头冲到窝囊废姐夫家,逼着他们夫妻俩跪地求饶,打砸一切泄恨。 原本在太和县过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可朝廷突然来了调令,让他这个窝囊废姐夫前往钱苏郡做官,他们一家本来是不愿意离开太和县来这什么钱苏郡的。 但他们在太和县时,没少仗着有个做官的女婿和姐夫作恶,也怕做官的女婿(姐夫)这一走,他们会招来仇家的报复,只得举家跟着来到钱苏郡。 因为这个原因,王凯心里有气,对蔡南文这个姐夫厌烦得很。 蔡南文一听这话,忙道:“快将人带进来。” 公堂之上。 蔡南文惊堂木一拍,全场肃静,他朝堂下站着不动的苏倾玥和楚砚看去,“堂下何人,为何见到本官不跪?” 看着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人,始终站着的苏倾玥和楚砚就显得格外的显眼。 “大人,我有一物需要亲自呈给你看。”楚砚朝蔡南文看去,“请大人允许我将此物呈上。” 蔡南文一听这话,便知堂下这不跪他的二人身份不简单,“准。” 楚砚立即上前,来到蔡南文面前,将身份牌一亮。 蔡南文看清楚身份牌后脸色一变,刚要起身行礼,就被楚砚一个眼神制止。 楚砚将东西一收,朝蔡南文点了下头,转身下堂来到苏倾玥身后站好。 “这是怎么回事?”蔡南文看着贵气逼人的苏倾玥,却是询问楚砚。 二者相比,楚砚的身份低,他也好开这个口。 “禀大人,这跪着的乃是山匪,他们想要打劫我们,只是没得逞,被我们擒住。”楚砚迎上蔡南文的视线,娓娓道明:“我们正好要经过钱苏郡,于是便将人带来此处交给官府,由大人自行定夺是否要派兵剿匪。” 蔡南文听明白了,他正要开口说话,他的小舅子抢先一步。 “大胆。”王凯看着不跪的苏倾玥和楚砚,目光着重落在苏倾玥身上,“见官不跪,已是藐视公堂,藐视律法。可你们竟满口谎言,欺瞒大人,该当何罪?” ‘啪’的一声,王凯抢过惊堂木重重一拍。 突然越过蔡南文来这一出的王凯,端的是洋洋得意,理所应当。 苏倾玥眸色平静,楚砚却是微眯着眼。 “放肆!”蔡南文呵斥一声,看着公然越过自己胡作非为的王凯,大喝一声:“还不快给本官退下?” 王凯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耳朵都要炸了,等反应过来,他不乐意了,抓起惊堂木就往堂下一扔,直接发起狠来怒怼蔡南文:“姐夫,你别忘了你是沾了谁的光,得了谁的福才高中做官的。怎么着,如今做了这钱苏郡的官,又远离太和县,眼见没人对你指指点点,你就开始忘本忘恩了? 你说我放肆,让我退下,我跟你讲,这件事没完!” 第405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王凯威胁完蔡南文,转头就朝苏倾玥和楚砚看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别以为小爷不懂你们玩的那点小伎俩。你们糊弄得了我这蠢笨的姐夫,可糊弄不了小爷我。 小爷告诉你们吧,若想此事平安了却,赶紧把银子交上来。不然,你们就等着蹲大牢,在牢里过新年吧!” 王凯这是第一次公然在公堂上和蔡南文唱反调,给他难堪,所以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时,蔡南文是愣住的,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就听到王凯擅作主张大放厥词,他气得脸色大变,看着这个小舅子的眼神也变了,他厉声道:“王凯,这是本官的府衙,本官的公堂,还轮不到你这区区师爷越过本官狐假虎威。” 不等王凯发作,蔡南文直接吩咐道:“来人,将王凯给本官拿下。” 看来他是太纵容岳父一家,让着娘子,以至于让他们忘记从前是什么样子的,也忘记了他们是因为谁才有的今日。 小舅子说得对,人最怕忘本忘恩,一旦忘了,就没了良心。 他从前感念娘子辛苦操劳,为他生儿育女,侍奉爹娘,所以只要事不过分,他都让着娘子,对娘子帮扶岳父一家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似乎,他的感念并未换来娘子和岳父一家的感恩,只换来他们的理所当然。 什么叫他是沾了谁的福谁的运才高中做官的? 若没他自己勤学苦思,挑灯夜读,头悬梁锥刺骨,就算他的娘子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也不能助他高中做官! 蔡南文是真的气到了,气得心肝肺腑都疼。 “蔡南文,你敢抓我?你就不怕我爹你岳父拿你是问?你就不怕我姐和你闹和离?”王凯被抓住,可他不怕事,直接又喊又嚷。 “给本官堵住他的臭嘴!”蔡南文气得浑身直发抖,直接命令人,他是真的不想再听到任何话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舅子嘴里冒出来。 很快,王凯嘴被堵住,人也被押下去。 处理完这出家庭闹剧的蔡南文,整个人泄气般跌坐在椅子上,想到还有公事没处理,他忙端正坐姿朝苏倾玥与楚砚看去,“二位,实在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一语落,蔡南文忙起身,“针对我这小舅子方才对二位的冒犯之处,我代他向二位赔礼道歉。” 话说完,蔡南文直接作揖朝二人行了一礼。 对此,苏倾玥不为所动,她只是眸冷淡漠的看着蔡南文:“蔡大人,别忘了你受谁的恩,若是你分不清,自会有人教你分。只是那时,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蔡南文一听这话,惊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也知道自己的无限纵容到底酿成怎样无法挽回的灾祸,他忙点头应下:“是,是,下官明白。” 胡大等人跪在地上,个个低着头。 虽然不能看,但不影响他们听。 从他们跪下,到苏倾玥和楚砚不用下跪,还得到官老爷有礼相待时,他们就意识到这女郎的身份十分不简单,根本就不是普普通通的行商人那么简单。 这个想法在苏倾玥出声警告官老爷时,更加的强烈。 官老爷被女郎当众训话,不仅不怒,反而态度谦卑祥和,这太不简单。 胡大等人原本是想等到官老爷问话时狡辩反咬苏倾玥她们的,可经历这短暂的小插曲后,他们那点兴风作浪的小心思也荡然无存了。 苏倾玥见这蔡南文还不至于糊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也索性不再多说,只是说:“这些人都是常年打劫商队的山匪,人交给你,怎么处理你自行决断。” 这个蔡南文是才来不久的官员,她看过他,后院的事一团糟,但为官还算过得去,又经历今日这一遭,他那后院也该平了。 苏倾玥和楚砚把胡大等人丢给蔡南文后,直接从府衙离去。 二人前脚刚离开,蔡南文自己捡起被王凯扔在地上的惊堂木回到堂上,坐下后正准备拍惊堂木审案,就听见他家娘子的声音传来。 蔡南文听到这声音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已经闹出太大的笑话了,可不能再继续闹笑话叫人看了去,不等自家娘子来到公堂, 他忙命人将胡大等人带下去关在大牢,等他日后再审问。 吩咐完后,蔡南文忙从高堂上走下来,疾步朝堂外走去。 蔡南文一只脚才跨出门槛,另一只脚还没跨出来,突然有个人朝他跑来,直直撞进他怀里,抓着他的官服就开始哭嚎起来。 听着这哭嚎声,蔡南文都不用看一眼怀里的人,就知道其身份,他朝那远处走来还没到跟前的岳父岳母等人看去,脸色一沉。 王花扑在蔡南文怀里,直接扯开嗓子嚎开了:“蔡南文你个丧良心的,你怎么可以让人抓了小凯?他是师爷啊,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让他颜面尽失,以后可如何立足? 我不管我不管,你必须现在就把人放了,你亲自去牢里把人接出来,当着我们大家伙的面跟小凯赔礼道歉。你要是不照做,我跟你说这事没玩。” “怎么没玩?”蔡南文低头看着怀里又开始上演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戏码的娘子,他感受得到来自岳父一家仇视的目光,他只觉得莫名的烦躁。 他的娘子,是他蔡家用三袋米买来的。 既然做了他蔡家妇,就该向着他蔡家,而不是拎不清还当自己是王家人! 王花嚎得正凶,听到蔡南文这话,她突然愣住,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人,她怎么觉得夫君今日有所不同了,是她的错觉吗? 可她窝里横惯了的,并不怕眼前人,她梗着脖子说:“你要是我不依我的,不照我说的做,我就跟你和离,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 这是王花惯用的招式,屡试不爽,以往她只要一说,蔡南文便依她。 “呵呵。”蔡南文怒极反笑,他看着这个被他纵容得越发无法无天的娘子,等岳父一家走近后,他直接开口:“你想和离,我成全你。但不是和离,而是休妻。 至于三个孩子,你一个也别想带走。你当日是怎么来到我蔡家的,如今就怎么离开蔡家!” 第406章 脸皮撕破到底 “至于休妻的理由——” 蔡南文不再看怀里愣住的王花,抬起头来,他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岳父一家,“不敬公婆,吃里扒外,威胁夫君,私自挪用家中银钱帮扶娘家人,以死逼迫做官的夫君给小舅子谋职谋私……” 每说一个字,蔡南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事是他纵容的,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的,如今也不觉得羞于启齿。 错了便是错了,他坦然接受批评,正视自己的错误。 “我的好岳父,好岳母,这个休妻的理由,你们可还满意?”蔡南文看着岳父一家子,他是真的支棱起来,一改往日的和气,此时此刻的他透着不好惹的气势。 王花已经傻眼了,以往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夫君总会依她。 以往屡试不爽的招式,今日才到第一步,怎么就突然行不通了? 她没听错吧?夫君说要休妻? 王群当众被自己的女婿下面子,他面色不好看,他看着这个突然变了的女婿,拿出做长辈的威严来:“南文啊,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花儿嫁进你蔡家这些年,她是怎么的,邻里都是知道的。 你不能因为你如今做了钱苏郡的大官,就要抛弃糠糟之妻做那等负心汉吧?” “再说了——”王群看着蔡南文,这个女婿都拿捏了那么久,也不差今日这一次,“花儿帮娘家人何错之有呢?王家有她的爹,她的娘,她的亲弟弟,她的弟媳妇,她的外甥们,她帮娘家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王群搬出以往那一套说辞来,他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看着这个官女婿,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做了大官又如何,在他这个岳父面前还不得夹起尾巴做孙子。 若是换做以往,蔡南文听到王群这话,只怕已经妥协,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也不知道哪根筋被疏通了,就是不想再如从前那样被人指着鼻子做事。 “普通人家,女儿嫁人,拿着夫家的东西帮助娘家人,说得过去,也在情理之中。”蔡南文不废话,直接说:“可岳父大人似乎忘了,当然你不是嫁女,你是卖女。你这偏心偏到咯吱窝的好女儿,是被你用三袋米卖到我蔡家为奴为婢的。 是我爹娘心疼可怜你这好女儿,不忍让她为奴为婢伺候人,让其嫁我为妻。若是岳父忘了,女婿可以将当日签下的卖身契拿出来,让岳父亲自过目,回想起当日的事来,也省得岳父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此话一出,王群等人色变。 蔡南文说的句句皆是实话,只是他们硬气久了,忘了这回事。 王花是签了卖身契卖去蔡家的,让她嫁给蔡南文做正妻,已经是蔡家人讲良心,丧良心的反而是王家人,穷困潦倒时卖女,填饱肚子解决温饱后逮着女儿女婿一家疯狂吸血,比那吸血蚂蟥还要过分。 王花脸上血色全无,她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呢。 正是因为卖身契的原因,当日她和夫君连婚礼都没办,甚至宴请街坊邻居也没有,直接入洞房,以蔡家妇的身份在蔡家立足。 因为蔡家人实在好说话,时间一久,王花在家人的挑唆下也变了,加上公婆和夫君对她帮扶娘家人的行为并未加以制止,她便觉得是自己给蔡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功劳,又受到王家人的洗脑,觉得蔡南文能高中当官,是因为她旺夫…… 多种原因加持,间接地养大王家人的胃口的同时,也让王花变得面目全非。 王群眯着眼看着蔡南文,他这个女婿一向唯他这个岳父是从,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不说,还主动提起险些被他忘记的事? 想到他来时在路上遇见的那对男女,王群眼中有了猜测,莫不是那对男女对这个女婿做了什么,让人受了刺激将气撒到他们头上? 王群也知道此事不能就此作罢,他不能低头退让,他的儿子还在牢里关着呢,他必须让这个女婿亲自去牢里将人接出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赔礼认错。 “女婿,外人给你气受,你转身撒到家人身上来,这恐怕不妥吧?”王群继续端着,他看一眼还趴在女婿怀里的女儿,说道:“花儿到你蔡家不过半年就有了身孕,等孩子生下来,你就高中做了官。你可要想清楚了,若不是花儿,你如今可做不了这个官,也不会有三个漂亮讨人喜欢的孩子。 你可别飞黄腾达了,就忘了你来时的路。你要真敢这样做,那我只能将花儿带回我王家,然后一纸诉讼将你告到公堂上去,让世人看看你过河拆桥的丑陋嘴脸。” 原本有些怕的王花,在听到自家爹说的话后,她又有了底气,忙挺直了身板,一双眼死死盯着蔡南文,一副你不依我我就不作罢的倔强样子。 蔡南文经历公堂上哪一出闹剧后,整个人已经清醒过来,再不是从前那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稀泥的性子,他冷笑出声:“岳父大人,你也不必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挂到嘴边,上纲上线来威胁我,绑架我,逼我低头服软。 我今日便告诉你,这天下间的女子,凡是到了适婚年龄,身体并无隐疾者,只要她嫁做人妇,她的夫君身体康健,便都能受孕十月怀胎生下孩子。 你沾沾自喜你女儿半年怀有身孕,素不知那些厉害的妇人,半月便能怀上,这样一对比,你这半年才怀有身孕的女儿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 看王家人脸色变了,蔡南文继续输出:“王花到我蔡家时是什么样子,想来你们是忘了的,可我没忘。我记得她那时候饿得全身上下只剩一层皮包着,是在我蔡家好好将养了几个月,才养出一点肉和气色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拿着她为蔡家生了三个孩子做挡箭牌,时常来绑架我,可若无我与她同房,她难道能凭空受孕,独自生子?” “还有——”蔡南文想,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贯彻到底,决不允许任何死灰复燃的念头残留,“她来我蔡家,是我爹娘用三袋米买来为奴为婢的,怎么到你们嘴里,她就成了我蔡家的福星,还旺夫呢? 她纵有通天的本领,若我本身无学识加持,难不成她也能为我挣个官来做?” 第407章 ‘赚\\’了个妾室身份 “若她真有这个能耐,怎么你王家还穷到要卖女儿换口粮呢?”蔡南文看着王群,神情冷漠的看着这个惯会拿乔对他这个女婿指手画脚教他做事的岳父,今日将这憋在胸口处多年的烦闷发泄出来,他只感觉畅快通透。 蔡南文说得痛快,直接将心里的不爽一股脑全部输出:“若真要论有福,怎么也该是我蔡家有福不是吗? 她一个差点活不下去的人,被自己的爹娘用三袋米贱卖,到我蔡家吃饱穿暖,养得白白嫩嫩的,还得我爹娘厚爱,允许她做我的陪房,还让她生下孩子。 我如今做了官,她也能沾沾福气养尊处优。别说她了,你们王家不也是因为我蔡家,因为我蔡南文鸡犬升天的吗?” 蔡南文将岳父一家众人难看至极的脸色尽收于眼,他可不会就此作罢,这些年的受得气,爹娘受的委屈,种种窝囊,他今日都要全部说了,“没搭上我蔡家之前,你们王家可是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土地也被变卖,房子也被卖得只剩容身的茅草屋。 可你们看看你们现在住的,吃的,穿的,用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多少人家羡慕不来的?看看你们一个个养得红光满面肥头大耳的样子,谁能将你们同当年那落魄到勒紧裤腰带快要活不下去的人联想到一起呢?” 揭人伤疤这种事,还得是知根知底的人来,一揭一个准。 蔡南文冷笑一声,看着哑口无言的王家人,一把将怀里的王花推出去,“你们既然这么有能耐,怎么不继续留在太和县作威作福,非要死皮赖脸跟着我来到这钱苏郡呢?你们图什么,你们怕什么,你们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数吗? 你们王家人可真是不要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拿捏?容你们一时,是看你们能做得有多过分。事实证明,你们远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婪。” 王花被蔡南文这一推,脚下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她这些年在蔡家被养得好,整个人都被养得娇气起来,这一摔,她撑在地上的手还被擦破皮。 可王花顾不上疼,她朝突然性情大变的夫君看去,心里很慌。 蔡南文可没心思王花那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他正与神情阴狠的王群四目相对,“岳父大人,做人别太贪心,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过去这些年,我看在王花的份上对你们多有照拂,可你们也别拿我当冤大头剥削。 俗话说得好,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我这个知府老爷呢!” 知府老爷这个身份一抬出来,王群脸色瞬间变了,他也终于意识到:被他看不起踩在脚下的这个女婿,无论怎么入不得他的眼,其身份地位都不是他能撼动的。 以前可以仗着自己岳父的身份摆谱拿乔,可凡事有个度,一旦把控不好这个尺度,越过雷池半步,今日这便是下场。 王群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直接打了个冷颤。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要儿子,要弟弟吗?”蔡南文看着默不作声的王家人,直接开口:“他在牢里,我让人带你们去。正好,你们好好问问你们的好儿子好弟弟,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被我这个好姐夫关进大牢的。” 一语落,蔡南文又道:“从今日起,王凯便不再是我这府衙聘请的师爷。你王家最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背地里用我的名头去做那些脏的臭的腥的事,我绝不轻饶,我定大义灭亲。” 蔡南文话说完,抬脚就要走,脚下一沉,被人抱住挪不开脚,一低头,就见王花正抱着他的腿,哭得那叫一个泪如雨下。 “夫君,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爹娘。”都这个时候了,王花还顾念着自己爹娘,丝毫没想过自己已是蔡家妇,是被自己的爹娘用三袋米卖给蔡家的,“我在蔡家照顾你,照顾孩子,侍奉公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怎么可以忘了呢?” “照顾我?照顾孩子?侍奉公婆?”蔡南文是笑着说的,可他的眼神已经冷下去,他看着冥顽不灵不知悔改的王花,直接气笑了:“我蔡家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不至于连奴仆也使唤不起。 当日用三袋米从你爹娘手里将你买回来,是可怜你要被你爹娘用半袋米卖去青楼。我爹娘顾念大家都是邻居,又有往日情分,再加上我身边也缺个人照顾,于是便将你买下,让你贴身伺候我,负责我的衣食起居。 至于照顾孩子?你许是偏袒娘家人把心眼子都偏歪了,全然忘了你生下来的三个孩子,自小就养在祖母身边。而你,则是替你弟弟弟媳带外甥带得不亦乐乎。 侍奉公婆?我爹娘可没得你端屎端尿端洗脚盆伺候过,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别人不清楚你是怎么做的,难道你会不清楚?少在那里自欺欺人。” 杀人诛心的话说完,蔡南文厉喝出声:“放开。” 王花已经在蔡南文一番话下愣住,她回想一番,发现她到蔡家后,除了刚开始那一年,她是有像自己说的那样做的,可架不住娘家人三头两头来见她,一家人待在一起久了,她就被娘家人撺掇得忘了自己是蔡家妇,心应该向着夫家。 蔡南文见王花不松手,他直接用力将自己的脚抽出来,将脚解放后,他低头看着这个迷途不知醒悟的娘子,直接道:“王花,若你还念及你娘家人,便让他们取三袋米来,我还你自由,放你归家。” 王花听得目眦欲裂,当即出声:“夫君,不——” “若你已知悔改,那便滚回后院去,做好你妾室的身份。”蔡南文觉得,是时候该让不知天高地厚认不清自己身份的人看清楚自己一开始时是什么样子的,省得时间久了,就觉得可以骑在他头上做主,“若是再让我知道你还跟王家人私底下往来,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将你打发卖掉!” 话丢下,蔡南文朝王家人看去,眼神意味深长又隐含警告:“来人,将他们带去大牢,等他们见了王凯再让人离开。” 第408章 雇凶杀人泄恨 王家人很快被带到大牢,离得远远的,便听到王凯的咒骂声。 “蔡南文你个无辜王八蛋,你忘恩负义六亲不认,早晚要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若没我王家,哪有你今日的光鲜亮丽?如今你做了官老爷,开始摆谱,开始端架子,开始拿乔了?别人不知道你以前什么样的,小爷我可是知道的。” “要不是我姐旺夫,旺你蔡家,你就算长十个脑袋,你也考不中,更不可能做官。你将我王家的气运全都吸走了,见我王家失去利用价值,嫌我王家碍眼碍事挡你升官发财的路,便开始卸磨杀驴了?” “你将我抓了,将我关在大牢,我不服,我不服!蔡南文你这个王八羔子,滚来见我,滚来见小爷。你等着,你现在硬气,等我见了我姐,我要让她和你和离,我要让她带走三个外甥,我要让你蔡家鸡犬不宁难以安生。” …… 王家人才进大牢,还没靠近关着王凯的牢房,整个牢房里响起的都是王凯的叫骂声,怎么难听怎么骂,怎么颠倒黑白怎么骂。 其实也不算王凯颠倒黑白,要知道王花当年被王家人用三袋米卖给蔡家时,王凯也不过才几岁,若不是王群夫妇天天在他耳边胡说八道,他也不会理所当然觉得蔡南文这个姐夫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成就,全是靠的他王家。 王花听着自家亲弟弟对自己亲亲夫君的咒骂和倒打一耙,这会才是真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幡然醒悟过来过去的自己究竟有多糊涂。 她当年,是被爹娘放弃的那一个。 如果不是公婆和夫君,她这会想必还在青楼接客呢。 可她又做了什么? 她不敢念夫家的好,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娘家人压榨欺负夫家…… 王花脚下就像有千斤重一样,她突然就没了继续往前走的心思,她停了下来,看着一味只知道给她洗脑,压榨她,剥削她的爹娘弟媳,只觉得寒心。 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她真的会夫离子散。 想到自己成了蔡家妇后,夫君教她读书识字的画面,想到三个孩子一声一声娘的唤她,想到拿她当女儿疼的公婆……,王花开口:“爹,娘,女儿就不陪你们去了。” 听到声音的王家人闻声停下脚步,齐齐回头朝离他们一段距离的王花看去。 王花对上王群的目光,没了从前的畏惧和讨好,她说:“当日你们用三袋米将我卖到蔡家,便是已经断了我们之间的亲情。可我始终拎不清,时至今日才幡然醒悟。 你们生我养我,给我一条命,而我也在那一年还你们了。这些年,因着我的缘故,家里房子田地奴仆也都有了。 以后,别再往来了,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反正,你们当年也是要将我卖去青楼的。是我公婆和夫君可怜我,才免我去了那等腌臜之地。” 可她明白太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挽回。 王群看着要跟他们划清界限的女儿,神情变得可怖起来:“你当真要为了他和我们断绝关系?” “不。”王花摇摇头,她失望的看着她的家人,“不是我和你们断绝关系,而是你们将我抛弃,亲手放弃我的。当日你们将我卖掉换米时,不就做好了当没我这个女儿吗?凡事讲良心,若没我,也没你们。” 王花知道她爹娘的为人,也不和他们多说什么,“爹娘,就此别过了。日后是生是死,大家各自安好。我只想守着夫君和孩子们过我们的小日子,你们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打扰我,破坏我得之不易的幸福。” “哼,你倒是想得好。”王群直接冷哼出声,“你可别忘了,你那夫君可是让你认清自己的姨娘身份。你以为发生今日的事,他还会待你如从前吗?” “那也好过 我跟着爹娘生活不是吗?”王花一语反问后,她摇摇头,不想再说,“你们好自为之吧。” 王氏见女儿头也不回的离去,眼泪当即就流了出来,“不,花儿,别走——” “让她走!”王群直接出声打断妻子,他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全当没有这个吃里扒外的女儿就是了。” “是啊娘,爹说得没错,大姐这也太胳膊肘往外拐了,真是没良心,也不看看爹娘将她养大耗费多少心神,她说不往来就不往来,真是黑心肝。”李招娣站在一旁,一手牵着一个儿子,“耀宗耀祖,你们可得看清楚你大姨今天的嘴脸。 你们给娘好好读书,等以后中了秀才,让你大姨她后悔去!” 耀宗耀祖齐点头应下,耀宗说:“我要让大姨大姨夫他们跪下求饶。” 李招娣满意的摸摸儿子头,“我儿子可真棒。” 王家人很快便见到那还在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的王凯。 王凯正骂喉咙冒烟纠结要不要停呢,一抬眼就看见爹娘媳妇儿子们都来了,他忙大声叫人:“爹娘,招娣,耀宗耀祖,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不等人回答,他越过几人往身后瞧。 “别看了,人没来。”王群知道儿子在看什么,他也不解释,直接问:“你说说你姐夫为什么生气把你抓了,还不让你做师爷?” “什么?”王凯关注点全在后面一句话上,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老爹:“爹,你说什么?蔡南文那小瘪三不让我做他师爷?” “他奶奶个熊,这还得了。”王凯说着开始挽袖子,一副要冲出大牢去找蔡南文干架的样子,“他别以为做了这钱苏郡的知府,就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 “够了!”王群听得心烦,一嗓子吼住王凯后,他沉着脸问:“你做什么惹他了?” 王凯撇撇嘴,他想说他什么也没做,但见他垮着老脸,便将自己在公堂上做的事说了出来。 “孽子。”王群听完,要不是隔着门,他真会一耳光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打去,见都这个时候了,他这个儿子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于是便将来大牢时发生的种种全说了。 王凯听完,脸色都变了,说话也不利索了:“爹、爹,你快去找那对狗男女,姐夫很怕他们。你去找他们帮我在姐夫面前说说好话,你快去!” “倘、倘若——”王凯眼神发了狠,他觉得不应该他一个人倒大霉:“倘若他们不帮,爹你直接雇凶杀了他们泄恨!” 第409章 苏倾玥:你又在搞什么鬼 府衙这边的闹剧,可跟早就离开的苏倾玥和楚砚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要说有那么一丁半点的关系,大抵就是她二人的身份刺激到蔡南文,让受了刺激的蔡南文支棱起来,将家务事处理干净,断个彻底,不再成为自己的拖累和负累。 苏倾玥和楚砚从府衙离开,直接找了家酒楼填肚子。 二人要了靠窗的位置,叫来店小二,给了赏银打听这钱苏郡的风土人情。 店小二得了赏,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是苏倾玥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什么犄角旮旯被人遗忘的小事,他都能翻出来说给苏倾玥听。 等店小二说得口水都干了,这关于钱苏郡的一草一木,苏倾玥也了解得差不多,二人点了菜,店小二便迈着欢快的步伐下楼去。 从酒楼二楼的靠窗位置往下面看去,街道上的一切一览无遗。 楚砚十分珍惜这难得独处的机会,他跟着往楼下看去,余光却是落在苏倾玥身上,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微妙细节。 按理,这独处的机会,他应该将自己内心所想告诉眼前人。 可话到嘴边,他几次三番咽了回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这个话题,而且也觉得这样好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谈他愿意做她面首这种事。 苏倾玥可没有楚砚这样丰富复杂的心理活动,她人虽是看着街道,可意识却在空间里忙碌着,从北京去滥城这一路,她真是收获颇丰,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有了这些东西,她可就不担心等回到后世,打仗时后方饷银、粮食、兵器等支援不及时。 她这里后勤保障充足,后方支援不及时,也不担心动摇军心,也不影响她挥斥方遒,大杀四方,打得陈国大军屁滚尿流。 而且,今日在这钱苏郡,她还有一笔大的收获。 在店小二那里,苏倾玥已经得知这钱苏郡有为富不仁的奸商,手上沾了不少鲜血,家中产业也多数来路不正。 既然是不义之财,那她替天行道不过分吧! 空间里的药材收获了一批又一批,粮食也是,居安思危的意识让苏倾玥并不满足当下拥有的,她还需要囤更多,反正她的随身空间仓库奇大无比,东西放进去只撼动其冰山一角的储存量,她是奔着存满的目标去的。 “客官,才来咯。” 店小二欢快的声音响起,将苏倾玥在空间里忙着分类的意识拉回。 意识回笼,苏倾玥盯着街道某个方向不动的眸子转了转,而后收回,落在端上桌的菜肴上。 “女郎。” 在苏倾玥盯着菜肴看时,楚砚已经递上他擦干净的筷子。 苏倾玥将筷子接了过去,嘴角轻勾弧度,夸了一句:“楚砚,你如今伺候我,那是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落在楚砚耳里,却生出别样的意思来。 “我愿意。”楚砚说了这话后,他忙用公筷给苏倾玥夹菜,压根不敢抬头去看人。 苏倾玥看了碗里的菜,又看看楚砚那羞红的耳朵根子,她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楚砚这句‘我愿意’究竟代表着什么,“你说什么?” 她可不喜欢含糊其辞的回应,既然愿意,那就大大方方的表达清楚。 楚砚的耳朵更红了,但都已经迈出这一步了,那自然不可能回头,他抬起头来,迎上苏倾玥看过来的眸子,他说:“女郎,我愿意成为你的面首。” 天呐,这实在是太过羞耻了,尤其是这话还是自他嘴里说出来的。 楚砚的脚趾头都能抓地了,整个人也变得坐立难安起来,总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蚂蚁在爬,痒得他觉得浑身又热又燥。 “哦。”苏倾玥应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开口:“可是心甘情愿的?” “嗯。” 苏倾玥觉得可以了,不能继续逗下去了,这人纯情,要是逗坏了,在床上时支棱不起来,平白的失去太多乐趣。 “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单独来见我。”苏倾玥说了这话,便没了下文,她又不是饥渴难耐得很,见人愿意就非得今晚把事办了。 床次之欢,你情我愿方能体验其中滋味。 楚砚自然知道那句‘单独见我’意味着什么,面冠如玉的面上已经红了一片,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可这并不影响他皮肤表层下透出来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很有气色,皮肤也有光泽。 “是。”轻若蚊声的声音落下,楚砚忙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也顾不上还烫着,张口就好,他只想借点东西降一降他现在的旺火。 一顿饭,在楚砚兵荒马乱下吃完。 从酒楼离开后,苏倾玥便与楚砚先去了一趟奴隶市场,按照眼缘买下该买之人,之后才带着人直奔钱苏郡最大酒楼去。 她们来时,江铭衡正带着两个人准备出去。 “女郎。”江铭衡一见苏倾玥和楚砚,忙恭敬迎了上来。 “将他们安置妥当。”苏倾玥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五六个奴隶对江铭衡说道。 江铭衡外出本来就是去接苏倾玥和楚砚的,见二人归来,还带了几个奴隶,他也不用往府衙跑一趟,忙带着奴隶离开安排事宜。 苏倾玥直接直接上楼,住进天字一号房里,她隔壁就住着楚砚。 热水早就备好,苏倾玥一进屋里便褪去一身衣服,整个人没入热气氤氲的木桶里,也不知道是这药浴太舒服,还是连日来舟车劳顿后难得放松,苏倾玥只觉得昏昏欲睡起来,眼前也升腾起一阵白雾。 白雾慢慢将她吞没,将她笼罩,将她包裹。 苏倾玥再睁眼,她又回到福积寺,站在那棵银杏树下。 在她视野前方,站着红白衣服暧昧缠绕交织的玄色,上次见时还是一头墨发,如今再见,已是一头白发了。 低头往身上看一眼,好在不是赤身裸体,身上这艳丽鲜红如鲜血浸染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轻薄得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玄色——”苏倾玥迈脚朝人走去,她脚下没穿鞋子,白里透着粉的脚踩在银杏树叶上,却无法离那道身影近一些,既然做不过去,她直接作罢,拧了眉头不耐烦地问:“你又在搞什么鬼?” “你爱上他了?” 第410章 再见玄色 劈头盖脸就是质问,听得苏倾玥莫名觉得烦躁。 苏倾玥想要上前,想要拨开那覆在玄色面上的薄雾,想要看清楚被掩在其下的脸,可她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任凭她怎么走,她和他的距离始终如一。 “这与你无关。”苏倾玥冷冷回应玄色后,口吻不耐的说:“放我回去。” 这话说了,苏倾玥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都已经离开京城,离开福积寺,玄色作为被困在福积寺的一缕孤魂,怎么可能隔着那样远的距离和束缚,将她强行拉进他织的幻境里。 “我不会告诉你。”玄色声音悲凉的响起,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服和头发,三千白发随风而动,衣诀偏飞,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气息没来由看得人心慌。 苏倾玥对这无端冒起来的念头感到烦闷,她神情也变得不耐起来,“拉我来这里做什么?单单只因为我要收楚砚做我面首?” 玄色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苏倾玥。 按玄色那套说辞,她可是他的爱人,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收其他男人做面首,这可杀了玄色还要痛苦。 苏倾玥觉得真的奇怪,明明玄色的脸被如轻纱似的薄雾挡住,可她却是能看见他他脸上流露出来的绝望和悲戚,似乎只因她要收楚砚做面首。 “说话。”苏倾玥没有耐性,她试过强行离开,可是做不到。 这个玄色,倒是有点能耐。 不过,一个大男人拘泥于情情爱爱什么的,真的是没前途。 “不要碰他。”玄色声音沙哑,像是含血说出的这话,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一旦碰了他,就不能回头了。” “为什么不能回头?”苏倾玥来了兴趣,她席地而坐,托腮抬头望向玄色,“我实话告诉你,他可不是第一个被我收做面首的男人。 既然你也执行过任务,那就应该知道我们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男女交欢这种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诚如你,难道执行任务时,就没碰过女人?” 搁她这里搞纯爱,搞笑的吧。 这次副本任务是临时被拉来的,要做女帝统一天下不是第一次,在以往做过的那些任务里,她做过女帝,做过长公主,做过女首富,做过武林盟主……,所以被她收入麾下做她面首的男人数不胜数,她都想不起来有多少,她只知道她从不亏待自己。 能做她的面首,入她的眼,是那些男人的福气。 “情况不同。”玄色的声音传来,他朝苏倾玥走来,动作极慢,好似用尽浑身的力气,想要打破对他的禁锢,可是他走到一半就走不下去了,被束缚在原地无法前进。 “以往我和你并不没有在同一个时空,但是这次我们在一起。”玄色的声音里染上急色,他似乎怕极苏倾玥真的和楚砚跨出那一步,一旦到了那一步,就真的回不了头,他能不能离开这个将他困住的时空他不在意。 他不愿她完成这个任务回到现实世界,恢复她的记忆想起这里的一切,被悔恨和痛苦折磨。 苏倾玥是听明白了,以往她要收多少男人做她面首都无关紧要,但唯独在这个时空不行,因为她和玄色在这个时空相遇,某种因果已经发生。 既然发生,那么她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肆意快活。 “我若真收了楚砚,会如何?”苏倾玥眼神冰冷疏离的看着玄色,既然费尽心思阻止她,那就该让她知道真这样做后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仅凭几句话就想她打消收了楚砚的念头,实在是太自以为是。 玄色不愿说,他知道就算他说了,她也不会信。 不仅不会信,还会跟他唱反调,加快速度和楚砚生米煮成熟饭。 玄色陷入了绝境里,他抬头望向四周,前后左右都没有路,他被困在里面,抬头看得见蔚蓝的天空,可这代表自由的象征却离他咫尺天涯。 “玄色,我没耐性。”苏倾玥声音冷了几分,她神情极冷的望着那缕被风吹得轻曳的红色飘带,“你困不住我,我早晚会从这里离开。” “呵呵。”玄色的笑声传来,那笑悲凉极了,死气自他身上漫溢开来,缕缕黑雾在他身边漫开,似要将他吞噬一般,“我阻止不了你,我阻止不了你……” 玄色没有告诉苏倾玥为什么不能和楚砚有肌肤之亲,她对他有戒备,她不会听的,他不该勉强她,他分明是在强人所难。 与其让她受困,让她日后痛苦,不如由他来结束这一切,他背负一切。 苏倾玥眼见玄色周身黑雾浓郁,已经爬上他大腿,整个大腿以下的位置,全都是浓到化不开的黑雾,那些黑雾就像是千丝万缕的黑线,那些黑线邪气得很,似乎在蚕食玄色的生命力一般。 可是,玄色不是一缕孤魂吗?为什么那些黑雾还能蚕食他的生命力。 等等! “玄色。”苏倾玥突然出声,随着她的声音响起,那正迅速往玄色上半身蔓延的黑雾突然止住,然后她就看见那些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散去。 黑雾来得莫名其妙,也消失得悄无声息。 苏倾玥起身,她隔着一层薄雾看着玄色,“那些黑雾是怎么回事?” 在看见那些黑雾时,她脑海中突然生出无限的恐慌和绝望,似是有一道声音正声嘶力竭的喊她,让她阻止那些黑雾将玄色吞噬。 苏倾玥知道她的身体里有一缕孤魂和她共生,而那一道像是她错觉的声音,并不是来自身体里那一缕孤魂,而是属于她自己的。 那声音虚无缥缈,若不是太过真实,她都以为是她的错觉。 玄色见自己身上的黑雾散去,他朝苏倾玥望去,他不再似先前那样的死气缠绕,也不再对她执念颇深,他似乎放下执念,放下一切,他要成全她。 他们被困太久了,不能继续下去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玄色看着苏倾玥,似乎用尽他毕生的力气,他目光极尽贪婪的看着眼前人,“那个被你带走的铃铛,是我引你入梦的载体。毁掉它,我就不会再出现。” 玄色这话说完,他便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于苏倾玥眼前。 苏倾玥刚要说话,眼前一黑—— 第411章 铃铛是载体 ‘哗啦’,水花四溢,溅落在地。 苏倾玥自浴桶里站起身来,眸子寒得厉害,身上水珠滴答,她脑海里却还想着被推出玄色编织幻境前的最后一幕。 玄色那心如死灰的样子,分明是一心赴死,生无可恋。 为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劝她别收楚砚做面首谈崩了,他就不想活了? 不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 如果玄色是那种轻易就会去死的人,那他绝对不会选择等待,而是早在得知他受困失败之后,大义赴死,而不是一直活到现在。 而且,在那团黑雾升腾起来要吞噬掉玄色时,那道让她阻止的声音,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她很肯定也十分清楚那就是她自己的声音,似乎是从她内心深处发出来的。 在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内心深处,她是在意玄色的。 可是她似乎被压制了,只有在事关玄色生命危机关头时,才会努力挣脱束缚,给她微不足道的一点提醒,让她阻止悲剧发生。 水温已经降下去,苏倾玥从浴桶里走出来,将身体擦干净,穿好衣服坐在床上,手里拿着被她收进随身空间的铃铛。 玄色说不想见到他,不想今日这样的事再发生,那就毁掉铃铛。 她本就是想知道玄色引她入局的载体是什么,现在也知道了,可是她却没有半点的满意,她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玄色消散前那决绝的样子来。 她晃了晃铃铛,听着铃铛发出来的清脆声响,随手将其系在腰间。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比起玄色,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去处理,可没心思去理会他要生要死,如果没法走完这个位面该她走的任务,她就会被困在这里。 被困于此可不是她的追求和选择,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才完成那些任务提前退休,可不能倒在这里。 男人,只会影响她搞事业。 被玄色这一搅和,苏倾玥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至少近期内她是对男人半点兴趣也提不起来,一门心思只想搞事业,搞钱搞物资。 夜黑风高夜,苏倾玥一袭夜行衣穿行在钱苏郡屋檐上方。 王宅。 王家人此刻正齐聚一堂,共商大事。 “爹,蔡南文那窝囊废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跟我们唱反调了。”王凯说了这话,面上爬满狠劲,“爹,既然他不仁,那就休怪我们不义。你想甩掉我们,我们偏不要他如愿。姐为他蔡家付出那么多,他竟敢让姐做妾室。” 王凯越说越气,气得一拳捶在桌上,“他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若没我王家,哪有他如今的风光?他如今是翅膀硬了,开始杀鸡儆猴了。” 王群正面色阴沉的听着,这一拳头砸下来,吓了他一个激灵,听着儿子嘴里吐出来的话,他几次张口想要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如果没发生今日的事,他觉得儿子这话没毛病。 正因为发生今日的事后,他才意识到他们这些年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早就忘了他们王家一开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真的放任儿子胡搅蛮缠闹下去,讨不了好的不是蔡南文,而是他王家。 他们如今虽不在太和县,可从太和县到钱苏郡的距离并不算远,若真的放任事情闹大,蔡南文只需派人去请太和县的的县令,还有他们村理正……,让这些德高望重说得上话的人来作证,他们王家只会输得更惨。 就算他王家占理,蔡南文也今非昔比,绝不会容许他们骑在他这个知府头上撒野。今日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也是对他们一家的敲打和警告。 若是他们安分守己,不再借蔡南文的势为所欲为,那钱苏郡会有他们一家容身之地。若是他们死性不改,那么他们一家怕是…… 王群不敢深想,忙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止住,他看一眼义愤填膺说得口水唾沫横飞的儿子,突然意识到他这个儿子没教好,而问题处在他身上。 是他太过得意忘形,以为能一辈子拿捏女婿,牵着女婿鼻子走。 王凯正说得起劲,一瞥眼便见他爹正垮着脸面色阴沉不发一言的看着他,不知为何,对上他爹这样,他没来由的心一慌,“爹,怎么了?你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我?” 是他说得不对? 王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看他娘,见她正一脸欣慰与有荣焉的看着他,眼里流露出来的骄傲是骗不了人的。 至于招娣和两个儿子,也是一脸崇拜的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王凯扫了一圈,视线最终还是回到王群身上,这个屋子里唯一不对劲的就是他爹,被这么看着,他觉得不爽得很,只觉得烦躁。 他爹这个眼神总给他一种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错觉。 王群看着突然噤声的儿子,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说:“有些事我和你娘当年没告诉你实话,现在就告诉你。告诉你的理由也简单,就是希望你别糊涂做傻事。” 王凯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爹,你什么意思?我是在跟你们商量怎么对付蔡南文那窝囊废,你怎么能拆我台,你存心看我笑话是不?” 王群没就这话解释什么,他直接开口说道:“你姐当年,是被我和你娘,用三袋米卖给蔡家的,签了卖身契那种。” 不理会儿子的错愕,王群继续输出:“蔡家将你姐买去,是准备让她为奴为婢的。但蔡家心善,觉得你姐人勤劳苦干,老实本分,就让她做了你姐夫的填房。 不是你姐有福气,旺夫,旺蔡家。是蔡家本就不缺吃喝,不差银子。蔡家比上不足比下是搓搓有余的,在那个闹饥荒的年代,别人家都吃不起粮,蔡家却不受影响。 你姐夫能高中做官,也是他自己勤学苦读,一心向上,和你姐旺不旺夫没关系。真要论起来,反倒是你姐沾光享福,连带我们一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王凯的脸色变了又变,非常难看,他定定看着他爹,这完全和他以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从前是功臣的姐姐,摇身一变面目全非。 被他瞧不起,认为其抢了王家气运的窝囊废姐夫,人家本身就不差。 差的,从始至终只是他王家。 王凯不信,他猛地站起身来:“爹,你少糊弄我,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恨蔡南文。” 第412章 谋划杀苏倾玥 “你要维护他是不是?”王凯眼神发了狠,恶狠狠地瞪着王群,“那你选,儿子和女婿,你二选一。你要是不选,我替你选。” 王凯不愿接受,他一向是高高在上,将蔡南文这个姐夫踩在脚底下轻贱的。 可如今却告诉他地位低下的那个人才是他自己,这让他怎么接受? 他现在只要一回想起自己过去做的那些事,他就羞得无地自容。 原本以为王家对蔡家有恩,他才敢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如今得知受益者才是他王家,他真的快要崩溃了。 “儿啊——”王群忙站起身来,他伸手去拉王凯,想劝一劝这个有点疯癫的儿子,“别怨你姐夫,都是爹不好,是爹在你面前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我们不闹了,就这样。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愁吃穿,还有奴仆伺候——” 王群劝人的话还没说完,王凯突然朝他看来,眼神凶狠像是要将他吃掉一样,“老登,你告诉我,要我还是你女婿?” 王群怕儿子做傻事,忙道:“要你,只要你。”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给他养老送终摔盆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特意选,他向来偏爱这个儿子,自然是对其有求不应,现在也如此。 “好。”王凯似是冷静了一些,不等王家人高兴太久,他突然转身离桌,等他再出现时,便是将手中寒光凛凛的刀摔在桌上,“爹,你既然要我这儿子,那你替儿子去杀了那对大闹衙门的狗男女。” 在王凯心里,他需要人来承担他的怒火,将他的仇恨和憋闷转移。 这个人不能是他日后还要仰仗依靠的蔡南文,那就只能是引发这一切的人。 在王凯看来,要不是今日那对狗男女在公堂上整那一出,他那窝囊废姐夫也不会突然朝他发难,拿他这个小舅子开刀。 作为蔡南文的小舅子,他可以接受和理解蔡南文拿他挡刀,但他不能接受这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逍遥快活,盛气凌人骑在他头上撒野。 王群看见那磨得锋利无比的大刀时,已经吓破胆,听了儿子的话,他更是吓得两腿发软,他这辈子杀过猪,杀过鸡,杀过鱼……,什么都杀过,唯独没杀过人。 杀人是犯法的,要坐牢的,他可不敢。 可是看儿子这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如果他不答应,事情可能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若真到那时,怕是他后悔都来不及了。 “杀,我杀。”王群颤抖着伸手去拿大刀。 吓得脸色苍白的王氏哆嗦着嘴,根本不敢发出声音。 李招娣则是将两个儿子护在怀里,一双满满爱意的看着王凯,她男人可真厉害。 王群将刀拿在手里后,额上冷汗流个不停,他朝儿子看去,说:“要杀她们,得好好计划一下,不能鲁莽。不然事情闹大,我们也不能独善其身。 那对狗男女住在钱苏郡最大的酒楼,定的是天字号房,他们还有一堆随从。要杀人是行的,爹都依你,但是不能带着这刀去,我们换个杀人方式,比如说下毒。” 王凯闹了这会儿,气也出得差不多了,理智占领高地,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简直是强人所难,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道:“哪有何难?这里可是钱苏郡,要杀他们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们不是带了一群山匪到衙门立功吗?他们不是想要赏银吗?那我就成全他们。我借一下蔡南文的身份,假传消息引他们离开酒楼,在寻个僻静之地将人杀了。” 不杀这二人,他难消心头大恨。 “当家的,听儿子的。”王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一拍桌子定板道:“那小贱人我是看见的,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很会勾搭男人。她和女婿见过面,我怕她将主意打到女婿头上。要是她和女婿搞在一起,对花儿可不利。” 对花儿不利,也就是变相的不利王家。 王群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原本有些动摇的心突然坚定起来,“得杀。” 李招娣兴奋得舔了舔嘴唇,她拍拍两个儿子的头,按耐住兴奋说:“你们爹和爷到时候杀人,娘带你们躲在一旁,我们远远地跟着,你们睁大眼睛看好,得好好跟你爹和爷好好学习,以后不怕人欺负你们。” 耀宗耀祖听得连连点头。 王凯满意的看一眼李招娣,再看看两个儿子,他说:“等着,等爹和你们爷将人杀了,就把他们的头带回来,给你们放在火上烤着玩。” 耀宗耀祖听得拍手叫好。 王家人这些年在蔡南文的庇护下,手上可没少沾血,虽不至于闹出人命,可打残打伤是常有的事,对他们来说,花点银子就能摆平的事都不是事。 报官他们也不怕,毕竟他们的靠山就是当官的。 时间一久,这王家人便觉得将人打残打伤是寻常小事,当这些无法满足他们后,那就只有杀人了。他们虽然没杀过人,但是杀过动物。 无非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简单得很。 有个知府做靠山,这是比县令爷还厉害的大官呢,有什么好怕的。 荣辱一体的事,东窗事发也不怕,蔡南文会保他们。 苏倾玥听了半天王家人的对话,见他们还在兴奋得讨论个不停,“啧。”了一声 她这一啧声,王家人立即警惕起来,环顾四周却没见人,立即警惕起来。 李招娣反应快,忙去开门往外面看,外面没人,她又将门关上。 其他人也在屋里找了一圈,见并无异常,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出现幻听,一家人坐了回去,又继续商讨他们的杀人计划。 在他们没检查的地方,他们头上,在那打开砖瓦缝隙里,一些白色药粉飘落在他们身上,顺着他们的呼吸钻进鼻息里。 苏倾玥见屋内几人都将药粉吸了进去,便将挪开的瓦片复归原位,将药瓶一收,站起身看着偌大的王府,准备开始的她的扫荡之旅。 王家人想杀她,那她就从王家开始,让他们人财两空。 那些药能致幻,唤起人内心的恶,他们既然喜欢喊打喊杀,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老小奴仆一窝黑心肝,留着也是危害四方,她替天行道了! 苏倾玥搬空王宅离开时,一身血的王凯从屋里出来,他手里拿着血淋淋的大刀,直至前方看见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四处逃窜的奴仆:“杀——” 第413章 拎不清自己身份 翌日。 蔡南文还在睡梦中,便被门外拍得砰砰作响的声音惊醒。 王花也跟着醒来,见人醒了,忙翻身下床取来衣服伺候人穿上。 蔡南文十分受用王花的伺候和服帖,他朝外面喊道:“何事扰本官清梦?” 经过昨日的事,他这后院可算是能彻底安宁了。 而王家那群吸血鬼,料他们也不敢在他面前胡来,借他名头胡作非为。 若他们乖一点,识趣一点,他不介意护着他们,就当是看在王花为他生了三个孩子的份上,给予王家人的一点施舍和怜悯。 “大人,不好了,你快去前院看看吧。”屋外响起声音,一听这话便知不好。 蔡南文眼睛微眯,但他不急,而是等王花帮他穿好衣服,等人打开门,他这才从屋里走出来,朝那传话的人看去,“何事?” 他如今是这钱苏郡的知府,再不是太和县时的小小县令爷。 从前那套,可不适用在这里。 昨日的事,虽在他意料之外,但他也有乘势而为之意。 他早就不满王家人的贪得无厌,只是那时还在太和县,他也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和理由发难王家人,再加上他养在后院的王花不安分,总是闹腾偏袒王家人,他便对王家人的得寸进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得时机。 而这时机,便是在昨日。 说起来,他真该好好谢谢那二人。 若不是他们的到来,他恐怕还要深受王家人困扰。 那传话的人见一夜之间大变化的蔡南文,也不敢去细究,只是说:“王家出命案了,几大富商豪绅正在公堂上,他们都等着老爷为他们主持公道。” 蔡南文一听,心一咯噔,王家发生命案,跟几大富商豪绅有什么关系? 刚醒来的头还没适应这样大的消息,蔡南文脑袋跟浆糊似的一团乱糟。 与其留在这里想不出个所以然,还不如赶紧去前院看看,蔡南文如此想着,他忙道:“快快随本官前去。” 王花走出来时,便只见到二人离去的身影,她看着那在眼前逐渐远去的人,眼神黯淡下来,她的夫君变了,不再似从前那个样子了。 如今的她,再不能同以往那样胡搅蛮缠,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她从前当自己是蔡家女主人,是夫君的妻子,可昨日才知道她不是夫君的妻,她只是夫君的填房,夫君的妻该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而不是她这个被爹娘用三袋米卖给夫君的人。 可是,她明白得太晚。 如果能早一点明白过来,她或许还能仗着那个时候坐实自己是夫君妻子的身份这件事,如今已经无力更改,她只是妾室,是夫君的填房。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王花还没感伤太久,贴身伺候她的婢女一脸急切朝她跑来,边跑嘴里边嚷嚷着。 婢女跑到王花面前,顾不上喘口气,她看着王花,“夫人,王宅那边来话:说你父亲和弟弟昨晚闹不愉快,你弟弟将你父亲杀了。” 王花瞳孔猛缩,不可置信的看着婢女,“什么?” 婢女被这眼神看得咽了咽口水,忙道:“不只是你父亲,还有你母亲,你弟媳和两个外甥,都被你弟弟杀了。你弟弟现在就在衙门,被宅子里的下人打晕后捆住,天一亮就送来衙门了。” 王花觉得她的天塌了,“快随我去前院。” 主仆二人来到前院,一眼就看见浑身是血的王凯被绳子捆着跪在地上,而在王凯身后,则是放了一地的尸体,那些尸体本来是用白布盖着的,可是那些白布早就被尸体渗透出来的鲜血浸红,不见原来的白色。 而那些个富商豪绅们,则是分坐公堂两侧的椅子上。 蔡南文坐在上首拍响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为何击鼓?” “大人,请为我家老爷老夫人,少夫人,小少爷做主啊。”王宅的下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跟抖豆子似的将王凯做的那些事一股脑全说了,他说得真切,作为亲眼见证他们少爷是怎么杀人的他,一张脸血色全无。 王花听得身形一晃,身旁婢女忙扶住她。 蔡南文听完后,只觉后背发寒,他再拍惊堂木,“王凯,抬起头来看着本官,回答本官,你这下人说的可是真的?” 王凯生无可恋,在知道自己一怒之下杀了爹娘,杀了妻儿后,他知道他完了,他想要辩解几句,说他没有杀人,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真的杀人了。 他杀了爹娘,杀了招娣,杀了耀宗耀祖,还有伺候他们的下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知道自己很愤怒,很烦躁,只想杀人泄恨。 于是,他拿起刀,就那么做了。 他承认刀砍下去时,是真的很有快感,那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传遍全身,让他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他太喜欢这个感觉了,直接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他宣泄完,他才停下手,可这一停手,他的天都要塌了。 王凯木讷的抬起头来,他对上他觉得是窝囊废的蔡南文,张了张嘴,可那些话就像是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浓痰,他使出浑身的力都蹦不出一个字来。 蔡南文看王凯这样子,就知道这事八成是真,这下就算他这个做姐夫的想要徇私也不行了,他只得说:“犯人王凯,弑父弑母,杀妻杀儿,罪无可赦——” “夫君——” 就在蔡南文要对王凯顶罪时,王花突然蹿了出来。 王花跑出来后,扑通一声跪在王凯身旁,她抬头来,一张脸已经被泪水打湿,她看着蔡南文,“夫君,这里面一定有冤情,弟弟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一定是有人陷害他的。你是知府大人,你一定要为弟弟做主啊。” 王凯偏过头看了王花,他张了张嘴,想让她别说了,可他又有贪欲,他说不出口的话,也希望有人能替他说出来。 而这个人,是他的姐姐,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王凯这样想着,便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是他姐姐欠他的。 要不是她带着王家的福运去到蔡家,庇佑蔡家,他又怎会落到现在的处境呢? 都是他们欠他的,他们该还! 蔡南文看着堂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为王凯伸冤的王花,他沉着脸色说:“回到后院去,别插手这件事——” “我不——” 第414章 解决烦心事 王花嘶吼出声,她红着一双眼看着蔡南文,“夫君,那死去的人是你的岳父,岳母,弟媳,外甥啊,他们是弟弟的爹娘,是他的妻儿,他不可能杀他们的。 别人可以不信弟弟,可夫君你是弟弟的姐夫啊,你必须信弟弟,你不能听信外人一片之词就胡乱定弟弟的罪,让他含冤而死。” 王花说着话,抬起袖子擦去眼泪和鼻涕,完全不在乎自己这样不管不顾的行为,完全是在丢蔡南文的脸,将他这个知府大人的脸面踩在地上践踏。 蔡南文脸色沉得厉害,这堂上还坐着这在钱苏郡盘踞了不知多久的富商豪绅们,而王花就这么大咧咧的当着他们的面丢人现眼和他唱反调,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是知府大人,才来这钱苏郡半月,他需要用最短的时间站稳阵脚,服众,将权力集中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这些在钱苏郡盘根错杂的富商豪绅们牵着鼻子走。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大施拳脚,他的枕边人便狠狠地当着这些富商豪绅的面,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一张脸红肿不堪,简直是丢脸丢到家。 有了今日这件事,这让他如何在这些富商豪绅面前立威? 蔡南文气得要命,他觉得自己对于王花还是太仁慈了。 看着冥顽不灵的王花,蔡南文心里那点仅存不多的旧情也荡然无存,他拍响惊堂木,直接戾喝出声:“王凯,你来说,说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王花一听,觉得蔡南文这分明是在为难王凯,她刚要开口,蔡南文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嘴边的话突然卡住,被她囫囵吞了回去。 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她少说话,要是她还继续哭哭啼啼的闹个不停,那她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王花被这个眼神吓到了,不敢再乱来。 王凯倒是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可人是他杀的,他身上这身血也做不得假,下人也是亲眼目睹,就算真的有人做局陷害他,也做不到这样天衣无缝。 他知道是自己被仇恨蒙蔽双眼,一时失去理智才酿成祸事。 可他后悔已经晚了,爹娘妻儿都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其实不是他想死,而是他没得选,他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他必死无疑的。 如果有人愿意救他,让他免牢狱之灾,让他不用被砍头,他当然想活着。 有时候屈服于现实情况, 是真的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 毕竟,能活着,谁会想死。 活着还有希望,死了那就真的是一无所有。 想到这,王凯看了眼闭上嘴小声哭泣的王花,对于这个姐姐,他是真的打心眼里的瞧不起,遇事只会哭哭啼啼,什么事都做不好。 等着吧,他死后,她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姐夫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太和县那个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以大化小,息事宁人的姐夫,现在这个姐夫啊,做了钱苏郡的知府大人,胃口被养大了,野心也膨胀起来。 一个人若是在认知上发生改变,那么他的枕边人若还是老样子,遇事哭闹不止,惯用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戏码的话,早晚会被厌弃,成为糠糟之妻。 王凯想到这,他不由笑了下,他这姐可不是蔡南文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是蔡南文的填房而已,所以算不得糠糟之妻,顶多就是失去宠爱的妾室罢了。 他们王家人踩着蔡家吸血,如今这是遭报应了? 王凯不愿想,也不信,他们没伤天害理,而且蔡家和他们王家是亲家,亲家帮亲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蔡南文见王凯看看王花,又兀自笑着,时不时还摇摇头,他便觉得窝了一肚子火,“王凯,本官问你话呢。” 王凯像是才想起来蔡南文问他话呢,他不当一回事的抬起头来,吊儿郎当的迎上他这个窝囊废姐夫的视线,无所屌谓的开口:“啊对,人是我杀的。” 这话一出,便是坐实自己杀人乃是事实,并非污蔑。 王花听得人都呆住了,她不可置信的扭头朝王凯看去,“为什么?”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她亲耳听见王凯承认自己杀人,她还是不愿相信她看着长大的弟弟真的杀人,真的做了那种十恶不赦的事。 “没有为什么,心情不爽想杀就杀。” 王花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王凯:“那是你爹娘,你的妻儿啊,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这样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王凯无所谓的耸耸肩,他看着王花,突然恶劣一笑,“本来还想跑来府衙杀了你和姐夫的呢,不过我没能走出宅子,就被下人合力抓住了。” 王花被吓得跌坐在地,眼神惊恐地看着这个陌生至极的弟弟,。 王凯见吓住王花,他转头朝蔡南文看去:“罪证呢?拿过来,我签字画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蔡南文看着如此识趣的小舅子,当即命人将罪证呈上。 王花这会又支棱起来了,“不,不能认罪。” 她扑上去要阻止王凯签字画押,却被人死死拉着不得上前一步。 很快,王凯伏案认罪,砍头大罪是跑不了的,直接被带下去关入大牢。 王花眼睁睁看着王凯被拖走,直至不见人,她猛地回头朝高堂上的蔡南文看去,眼神恨恨的看着这个相伴多年的夫君,“蔡南文,你不念旧情一意孤行,让我王家断子绝孙,你会遭报应的。” 这话吼完,爽是爽了,可等理智回归,王花却吓得瘫软在地如一滩烂泥。 她在说什么? 娘家没了,她还有夫家可以仰仗,可她为什么要对夫君说那样的话? 王花抬头,刚要辩解两句。 “你既然这么向着王家,那本官便成全你。”蔡南文这话说完,直接吩咐随从,“去将姨娘的卖身契取来,送她离府。她若来闹,乱棍打走。从今以后,蔡府再无王姨娘。” 那随从忙去取卖身契。 王花慌了,也怕了,她忙跪着爬上前,不等她说话,就有人朝她走来,直接将她的嘴堵住,等随从取来卖身契,往她怀里一塞,就被人丢出蔡府。 蔡南文终于解决掉积压在心头多年的烦心事,这才朝堂下坐着的富商豪绅们看去,笑道:“让诸位看笑话了,现在,我们来说诸位的事。” 第415章 主人,请过目 一夜之间,盘踞在钱苏郡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几大富商豪绅家中失窃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钱苏郡。 就算官府有意压制这些消息,可压根就压不住。 这些消息就像长了腿似的会跑,等你追到,它已经围着追它的人跑了几圈。 对于几大富商豪绅府邸一夜之间被搬空只剩下一座空府邸的事,官府在得知消息后便第一时间派人封锁城门出入口,让士兵在城中巡逻,搜查任何可疑人物。 可是将整个钱苏郡翻了个底朝天,却是半点可疑人物和有用信息也没搜到,就好像是几大富商豪绅和官府开了个玩笑一样,可这些富商豪绅府邸失窃一事又是真的。 这件事查无可查,一点头绪和线索都没有。 正因为一直没有进展,这件事越传越玄乎,都在说这是天罚。 毕竟这几大富商豪绅的万贯家财可是来路不正的,可脏着呢,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富商豪绅们之所以如此富庶,完全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榨取的。 百姓们对于富商豪绅们的遭遇自然是拍手叫好,可也不敢太高调,只能私下暗自窃喜感谢上苍。 家中失窃的富商豪绅们如何不知道百姓们正等着看他们笑话呢,若是失窃一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抓出这幕后之人,这口气实在难消。 于是,富商豪绅们便给刚上任的知府大人施压。 蔡南文除去让他糟心的王家人,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他被这些富商豪绅们逼着给个交代,他初来乍到,还没站稳阵脚,虽是朝廷命官,可在这些完全不给他面子的富商豪绅面前,他还得腆着一张脸说尽好话安抚人。 好不容易送走这些富商豪绅,天都黑了。 蔡南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忙回到后院让人端吃的来。 而被他扫地出门的王花,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王花死活,他如今可是知府大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只要招招手,多的是自愿上钩的。 王花这个大字不识还要他教的乡野村妇,他对她太好,让她失了本分,如今也该让她明白没了他的庇护,她什么也不是。 当夜,一场大雨说下就下,毫无征兆。 蔡南文已经进入温柔乡,他身旁躺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显然是他的新欢。 苏倾玥出现在屋里时,整个屋内一片漆黑,她将蜡烛点燃,一盆冷水泼在蔡南文身上。 冷水才泼出去,美梦中的蔡南文一个激灵猛地醒来。 蔡南文一醒来,张口就要说话,一颗圆溜溜的东西弹进他嘴里,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他咕咚一声便将东西咽下去。 至于旁边躺着的女子,睡得沉,不见醒来的迹象。 蔡南文伸手卡住脖子,想将东西弄出来,发现不行之后,他伸手去抠喉咙,试图利用恶心将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喂你吃下去的毒药入口即化。”苏倾玥的声音响起,冷冰冰的。 蔡南文像是才想起来有人擅闯他房间,他刚要抬头朝人看去,视野突然暗下来,不等他抬起头向上看,突然被人掐住后脖从床上提溜起来。 被重重摔在地上的蔡南文,被摔得头晕目眩的。 “签了。” 苏倾玥将卖身契往蔡南文面前一放,再是笔和印泥。 蔡南文整个人还处于懵圈的状态中,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又是给他泼冷水,又是喂他毒药,还要他签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快,就是因为太快,所以他脑子还没转过来。 苏倾玥也懒得和蔡南文废话下去,像这样的卖身契,她还有很多要签,她得速战速决,毕竟明日一早,她的商队就要离开钱苏郡。 抓起蔡南文的手按了印尼,直接在卖身契按下手印。 蔡南文这会倒是反应过来了,当他看清楚面前这份摁下他手印的东西是什么后,直接惊得抬头去看逼他这么做的人,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可知这是卖身契?”蔡南文没想到竟会有人如此大胆,竟然逼他这个朝廷命官签下卖身契这种东西,简直是没有王法,简直是到反天罡。 “知道。”苏倾玥回答完蔡南文后,她松开其手,拿了帕子擦拭着碰过蔡南文的手,一根一根的擦拭着,“写下你的名字,别墨迹,我没耐心。” 蔡南文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蒙着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的黑衣人,“我是知府,是朝廷命官,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刚吞下去的是我独门秘制的毒药,三年为期,若是解药不到,你就会穿肠烂肚而死。”苏倾玥这话说了,直接说:“签了卖身契,每隔三年,我会命人来送解药。 若是不签,等毒性发作,你归西。” 谁都怕死,尤其是当官的最惜命。 “签下卖身契做我的奴仆,我不会委屈你。你不是头疼无法解决那些富商豪绅吗?你签了,我替你解决此事。你继续做你的知府,我除非有需求,不然不会找你。”苏倾玥看着目瞪口呆的蔡南文,“你可以不信,我现在便可以催动毒药,让毒药提前发作,你也可以验证一下我说的是真是假。” 打了巴掌给颗糖这种事,要做。 蔡南文不明白苏倾玥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明白,你让我签卖身契,那肯定有所图谋。但就你说的,似乎我才是最大受益者。” “因为我要你做的事,是在将来,而非现在。”苏倾玥当着蔡南文的面,直接拿出一壶茶和一个茶杯,她给自己倒杯茶后,又当着人的面将茶壶收起,“放心,不是伤天害理惨无人道的事,也不会拖你下水惹一身脏让你背锅。” 至多就是看其表现,最后论功行赏定生死咯。 蔡南文的心里防线,早在苏倾玥当着他的面拿出一壶茶又变没有后早已裂开,他咽了咽口水,“你真的能替我解决那些烦人的富商豪绅?” 苏倾玥嗯了一声,她抿口茶朝蔡南文看去,“只要你签了,做我的奴仆,忠于我,不生二心。那些富商豪绅我替你搞定,他们今后也会听你的。” 蔡南文心动了,一点都不怀疑眼前人,他相信以对方的本事,他就算拒签,她也有能耐让他心甘情愿签,那样一来,他可就吃亏了。 很快,卖身契签好,蔡南文亲自捧起双手递给苏倾玥,“主人,请过目。” 第416章 苏倾玥:找死? 苏倾玥收了蔡南文签字画押的卖身契后,直接从府衙离开。 这一走,直到五更天时,苏倾玥这才回到府衙。 蔡南文好不容易才从自己签了卖身契,成为一个连什么样子都没看见的人奴隶的落差里调整过来,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 湿透的床单被褥已经换过,他刚躺下,用自己冰凉的身体将被窝暖和。 “起来。” 被子才被暖和,身体还没回暖,蔡南文就听到那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蔡南文几乎是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掀起被子利落的从床上爬起来。 漆黑的屋内又亮了起来。 苏倾玥也不废话,站着就把话说完:“那些富商豪绅现在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奴隶,你们共同的主子都是我,也都吃了我喂的独门秘制毒药。 他们会听令于你。 我不会一直留在钱苏郡,天一亮我就会离开。三年后,我会派人来给你们送阶段性解药,要你们做的事,也会随着解药一起到来。” 蔡南文有点不信,可又觉得以苏倾玥的能力,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府衙,还逼得他签下卖身契,好像对付那些富商豪绅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似是想到什么,蔡南文问:“那些富商豪绅府邸失窃,可——” “是我所为。”苏倾玥也不藏着掖着,都签了卖身契给她了,就是她的奴隶,敢背叛她,直接杀了丢空间当养料。 于是,在蔡南文震惊不已的目光里,苏倾玥随意将空间里的东西拿了点出来,然后又收起来,她朝人看去:“做个好官,别让我动杀心要你死。” 蔡南文搞不懂苏倾玥要做什么,但就目前来说,貌似也没什么坏处,“请、请主人放心,我一定会做个好官。” 苏倾玥离开了,来无影去无踪。 蔡南文还处于震惊中久久没有回神,短短一夜之间发生的事,简直是超出他的认知,可这又是真切发生的,他都不需要去求证,因为他这个主人,竟然当着他的面,跟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屋子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来。 然后又当着他的面,将那些东西收了起来。 一切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他不愿相信也要承认事实就摆在面前,一想到那些富商豪绅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心里便不由得暗爽。 和那些签了卖身契还失去祖辈积攒财富的富商豪绅们比起来,他只是签了卖身契似乎算轻的了,而且主人对他还算比较松懈,要求他做好官这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他本身就立志要做个为民着想的好官,难不倒他。 至于那些富商豪绅们身上的事,就等天亮一验真假了。 蔡南文搓搓泛起鸡皮的手臂,抓起衣服往身上一套,他已经毫无睡意,这会一身干劲,他得去处理公文。 他好激动好期待啊,真想天亮快快到来。 天一亮,苏倾玥的商队便要出城,带着新加入的奴隶们。 浩浩荡荡的商队自然是成了钱苏郡城里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那可是几百人的商队,人数众多不说,还有那一眼看过去根本就看不过来的货物。 城中百姓都很好奇这支商队的来历,这年关将至,这支商队又要去往哪里? 又是怎样的买家,需要如此庞大的货物,还有这些奴隶……,好奇心就像是猫爪子在挠着,瘙痒难耐,可却没有好心人替他们将那作乱的猫爪子拿掉。 看着这些货物,城中百姓不免将这与城中失窃的富商豪绅们联想到一起,有人甚至觉得这些货物里装着的东西,怕不就是那些富商豪绅家中被盗之物。 有人怀疑,自然就有人不安好心,眼珠子咕噜一转,便跑去报官。 上商队一路前行,可以说是畅行无阻。 虽然两侧有百姓围观,也有百姓一路尾随,但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者并无。 商队穿过大半个钱苏郡,眼看距离城门口越来越近,却在这时,意外发生。 “站住!”一道厉喝声响起,接着便是官兵整齐划一跑动的声音,还有百姓们被吓得四处逃窜的叫声。 突然冒出来的官兵从外面八方将苏倾玥的商队拦住,除了官兵,还有一些练家子,在他们将商队去路拦住之后,便是马蹄声哒哒哒的传来。 蔡南文和几大富商豪绅骑着骏马而至,停在商队前面。 “你们领队是谁,让他来见本官。”蔡南文坐在马背上,他看着坐在马背上的楚砚,见是熟悉面孔,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苏倾玥的模样来。 “这是你的商队?”蔡南文的目光越过楚砚在那些骏马牛车上扫过,视线一寸一寸的从那些装得鼓囊囊的麻袋上掠过,他喉咙有些紧,他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楚砚是京城来的人,其身份也不简单。 但这些货物,也同样不简单。 楚砚看着突然带着大批官兵将商队拦住的蔡南文,他问:“大人,有什么不对?” “大胆贼人,竟敢偷我府邸之物。”蔡南文还没说话,倒是他身后马背上的富商大吼出声:“你们以为偷了东西,伪装成商队就能离开钱苏郡?简直是做梦。” “来啊,给爷将这些货物打开,爷要验货。”那富商连请示一下蔡南文都没有,直接越过蔡南文吩咐自己的人。 他的人,自然就是那些手持长刀身穿便服的练家子们。 楚砚的手,已经摸上腰间的佩刀。 商队里的人,也只等一声令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彻入骨的声音响起:“找死?” 这声音极轻,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马背上的蔡南文和一众富商豪绅们听见这声音后,个个脸色大变,眼中皆流露出惊恐之色。 ‘扑通’一声,有人从马背上下来,也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惊吓过度,直接一个不稳摔在地上,尽显狼狈。 若是让他们知道那辆奢华的马车里的人就是昨晚的煞神,他们的新主人,就算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打劫’啊。 主人还没离开钱苏郡,他们就在主人的雷区蹦跶,完蛋了。 “看样子,你们是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声音从马车里轻飘飘的溢出来,落在蔡南文等人耳里,却让他们不寒而栗。 蔡南文哆嗦着开口:“不、不敢,我们错了。” 第417章 蛊虫丹 “不敢?”苏倾玥冷哼一声,压迫感十足,“我看你们敢得很。”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皆是瞪大双眼不明所以。 怎么上一瞬还气势汹汹趾高气扬的知府大人和富商豪绅们,这会个个软耙得跟个乖孙似的,那马车里说话的女子,又是何方神圣?为何叫他们如此惧怕? 百思不得其解,但并不影响他们看热闹。 蔡南文等人已经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天气虽冷,却不妨碍他们个个满头大汗,未知的恐惧让他们如芒在背。 原本是想着从这支商队这里捞点好处,借着失窃为由,将这批货物据为己有。 现在好了,他们满心欢喜奔赴而至,却不想这支商队背后之人竟会是他们的新主人,这种感觉就跟天塌没什么区别了。 一想到被迫签下的卖身契,还有身体里的毒药,他们只觉得人生无望。 “你们不是想验货吗?我成全你们。”苏倾玥的声音再度响起,一点感情都不带,“好好给我验清楚,给我一个说法和交代。” 这话就是说:无法做到让我满意,你们没有好果子吃。 “不、不验了。”蔡南文忙出声,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还请您见谅,小的这就放行。” 主人这个称呼,蔡南文想叫,可也知道不能暴露他和马车里里的人的关系。 虽然不能直呼主人,但在态度上却是十分恭谨的。 “你们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我觉得你们对我是阳奉阴违。”苏倾玥坐在马车里,懒懒的斜倚着马车,她连面都没露,只凭声音便将蔡南文等人压制得服服帖帖的。 这句阳奉阴违,可不就是内涵蔡南文等人昨夜答应要做好官,要做好商人之事。 晚上答应得好好地,天一亮就开始不做人了。 蔡南文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一向最能言善辩,这会却词穷了。 “请大人责罚。”蔡南文还是开口说话,与其费尽心思辩解,倒不如直接认错。 富商豪绅们听到这话,也齐声道:“请大人责罚。” 这众目睽睽之下,还有那么多百姓围观,苏倾玥也不想就此事纠缠不休。 “过来。”苏倾玥说了这话,莹白如玉的手拿着一个瓷瓶,掀起帘子一角递了出去,“一人一颗,吃了。” 蔡南文等人可不敢反抗,忙将瓷瓶接了过去,将里面鲜红的药丸倒出来,一人一粒分了吃,整个过程不争不抢,分外和谐。 “吃了这药,日后你们若还想作恶,便等着这药里的蛊虫蚕食你们五脏六腑,掏空你们的身体。”帘子掀起的一角放下,苏倾玥直接出声:“赶路。” 蔡南文等人吃了蛊药,敢怒不敢言,还要乖乖的将马牵走,有命拦路的人退下,将宽敞笔直的大路让出来,方便商队前行。 围观百姓们个个震惊不已,那马车里的女子真乃神人也。 蔡南文目送商队远去,面色沉得可怕,他看了四周看热闹不愿散去的百姓,直接出声威胁:“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让若本官知道有人走漏风声,那就别怪本官没好言提醒在先。” 围观百姓们原本还想回去找人唠一唠的,听了蔡南文这话,个个脸色皆变,那点想找人唠嗑的心思也瞬间被浇灭。 和唠八卦比起来,还是小命要紧。 今日发生的事虽能成为钱苏郡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可这事件的主人翁可是这钱苏郡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可得罪不起。 “大人,可要派人查一查她的身份?”那先前开口说话的富商凑到蔡南文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悄悄话:“确认她的身份,方有破解之法。” 别人不知道苏倾玥的身份,蔡南文是知道的啊,就算只是一知半解,但也足够他引起忌惮和警惕。 对方既然不愿意声张,想来是不想身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他这主人费尽心思隐藏身份,他这个奴仆若是去查主人的身份,想用此来威胁主人,莫不是到反天罡,嫌小命活得太长了。 蔡南文刚要出声,身旁的富商突然抓住他肩膀,“大人,我腹中好痛。” 这带着痛苦的声音在蔡南文的耳边响起,他直接一个激灵,猛地朝富商看去,便见人痛得脸色苍白,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不一会儿的功夫,人已经成了汗人。 蔡南文看见富商的情况,惊得脸色变了又变,他下意识朝商队离去的方向看去,眼中的惊恐不似作假,他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饱受苦痛折磨的富商,沉声道:“将你心中想要作恶的念头打消。” 富商一听,唰的下朝蔡南文看去,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你、你是说?” 蔡南文嗯了一声,他面容严肃的点点头:“主人说了,若是我们想作恶,这个蛊虫就会奏效。主人的意思是:我们连恶心都不能生,恶的念头也不能有。” 他们这一生,若想好好活着,不被那蛊虫将内脏蚕食殆尽,便只能一心向善。 蔡南文终于明白主人为何三年后才会派人来钱苏郡,并不特意留人在此监视他们,是因为她根本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主人她——”蔡南文眼神晦暗不明,面色极为复杂,“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她一直在等我们。若是我们不来,这蛊虫丹我们也不用吃。可是我们来了,这是我们自找的。主人给过我们机会,是我们被贪欲蒙蔽双眼。” 经此一事,蔡南文也好,富商豪绅们也罢,都知道怕了,也不敢乱来。 一心向善就一心向善吧,反正家业已经攒得差不多了,虽说府邸被搬得一空,可庄子田地商铺还在他们手里,只要东西还在,他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入账。 至多就是,往后不得欺压百姓,从百姓身上捞取好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作恶太多,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派了这么一个手段毒辣的主人来压制他们。 摊上这么一位手腕狠辣的主人,谁说不是他们的果呢。 第418章 抵达滥城 苏倾玥和她的商队抵达滥城,是在年后。 商队的新年,是在赶路途中度过的。 从钱苏郡抵达滥城这一路,苏倾玥她们也在路过的城里休整补充物资,遇见在此等候苏倾玥到来的奴隶,直接买下。 等抵达滥城时,苏倾玥的商队人数已经扩大到千人。 装载运输货物的牛车和马匹也达到和商队人数匹配的数量,在这途中,也不是没遇见不安好心的,不过在意识到不是商队对手后,都歇了那点祸心。 苏倾玥同样收了不少官员和富商豪绅们做奴隶,毒药和蛊虫丹人手两颗,直接收服得服服帖帖的。 等抵达滥城,苏倾玥手里的地图上,一条从京城延伸至滥城的路线图,被醒目的红色勾勒出,而这条红线,便是被苏倾玥沿途拿下的。 在这条线上任职的官员们,全都签了卖身契给她。 就如苏倾玥的预期那样,抵达滥城的时间,在元宵节前。 那是一个晚霞洒满天际的傍晚,浩浩荡荡的商队穿行在通往滥城的道上。 在商队前方不远处,被溅起的灰尘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格外张扬。 鞭子落在人身上的声音也格外的清脆,因痛苦而发出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啪’,又是一鞭子落下 ,谢恩痛得脸色扭曲,被带刺鞭子打过的地方,不少皮肉被倒刺勾走,鲜血正止不住的往外冒。 谢恩已经走不动了,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路来,已经耗尽他全身的力气,他又累又饿又渴,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咚’的一声,谢恩脸着地倒在地上,任凭鞭子落在身上,痛意使得他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可他却半点不躲避,似乎一心赴死。 谢恩的脸埋在泥土里,他想死了,他不想活着。 虽然答应过爹娘会好好活着,可是他好想告诉爹娘:活着太累了。 他早就想死了,只不过因为他这条命是爹娘拼死保下的,他不能让爹娘白白死去,所以他一直咬牙硬撑着,可是他撑不下去了。 真的撑不下去了,他好想死,死了就解脱了,他也能见到爹娘了。 可能是奢想起作用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鞭子停了,身体虽然还痛,可是鞭子不再落下,有人将他抱了起来,那人的手很宽大很温暖,那只大手用暖和的衣服将他裹住,他被冷得失去知觉的四肢百骸,正慢慢回温。 虽然身体逐渐温暖起来的感觉太难受了,很痛很痛,可他却十分贪恋这个温暖,他想要汲取更多,想要索取更多。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声音,他一生的救赎就是从这道声音开始。 “带下去清理身体后上药。” 谢恩听到这天籁般的声音,想要睁开眼看看说话的人,可他太累了,他连睁开眼睛看看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想沉沉睡去。 苏倾玥说了话,谢恩便被抱下去,而她则是朝那被制服的壮疤痕男看去,“这些被你们驱赶的奴隶,我要了,你们能做主吗?” 先礼后兵是她的作风。 若是这些人贪欲过重,她不介意杀鸡儆猴。 滥城作为被朝廷放弃的地方,汇聚于此的人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她若是手段不狠,总会有人觉得她好欺负,将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正好需要一点引子做警示用,那就看这些人命该绝不。 疤痕男被楚砚制服,双手被反扣在身后,沾血的鞭子被随意的丢弃在地上,他闻声抬起头来,眼神凶狠的看着苏倾玥:“你要吗?” 他脸上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横亘在整张脸的中间,将他这张原本还算看得过去的脸割裂得有些狰狞和可怖。 “出个价。”苏倾玥也不跟人废话,天快黑了,她的商队得赶紧进城呢。 新年错过,元宵节可不能再错过,她也想过节,沾沾喜气凑凑热闹。 疤痕男见苏倾玥不是和他开玩笑,他便开口:“我这些奴隶是我从隔壁城带来的,我可花了不少银子。你若要,我就卖给你。一人五十两银子,二十个奴隶就是一千两。银票拿来,我就把卖身契给你。” 那些奴隶们原本见苏倾玥要买他们,他们暗淡的眼里涌现光来,可在听到疤痕男的漫天要价后,他们眼里好不容易浮现的光迅速暗淡。 太贵了,他们根本就不值五十两银子。 虽然这位贵人不缺银子,但花五十两买他们,是赔本的生意,没人会做这样的生意。那可是五十两,够五口之家生活好几年。 苏倾玥连话都懒得说,直接一个眼神扫过去。 楚砚接到这个眼神,直接伸手在疤痕男身上摸索。 在制服疤痕男时,楚砚就将人点了穴,所以这会人除了头能动能说话外,身体其他地方根本就动弹不得。 “小贱人,让他停下。”疤痕男急了,他当然知道楚砚要做什么,“你如果觉得我要价高,你可以压价,但你不能抢。你要是敢抢我,等我回到城里,我定要你血债血偿。我要让你千人骑万人尝,我要将你卖去不夜城,让你人尽可夫……” 这是在他的地盘,他可不是威胁恐吓苏倾玥,而是警告。 可他的警告没起任何作用,他气得双目瞪得猩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怀中揣着的卖身契和银票被楚砚搜走,“你们该死!” 如果他现在能动,他已经杀了这对贱男狗女。 他要吃她们的肉,喝她们的血,他要将那女的骑在身下蹂躏致死,啊啊啊,他好气好气,好想杀了这支商队里的所有人,可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啊! “女郎。”楚砚将卖身契和银票递上。 苏倾玥接过去随意翻看后便收了起来,她朝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奴隶们看去,“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新主人了。” 那些奴隶们听到这话,一个个抬起头来,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苏倾玥。 他们可是看见的,她的商队里那些奴隶可是活得很好,一个个养得不差,如果她是他们的新主人,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吃饱穿暖? “跟着我,忠于我,吃饱穿暖不是问题,没有还有银子领。”苏倾玥像是看穿这些奴隶内心所想一样,说出口的话带着极大地诱惑力:“月银赏银,各凭本事挣。” 见那些奴隶们听得热血翻涌,苏倾玥又说:“现在,押着这些欺辱你们的人,我们进城。等我拿下这座城,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我们的大本营。” 第419章 不夜城 滥城作为被朝廷放弃之地,自然得不到朝廷的扶持,银子、粮食、朝廷命官、官员、种子、饷银等凡是一座城需要发展之物,这里统统没有。 朝廷并不是没有派人前来收服此地,管理此地,只是每次派来的人都死在滥城尸骨无存,而带来的那些物资全被瓜分。 人都能被分吃了,更何况物资。 时间一久,朝廷发现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于是便放弃这里,任其自生自灭。 能在滥城活下来,并占据一方的人都不是善茬,其沾染的杀戮,背负的人命,无人能窥见,反正善者活不下来,若想震慑底下的人,除了狠和杀戮外别无他法。 滥城,是亡命之徒,是十恶不赦者,是杀戮者等人的天堂,他们聚在这里为所欲为,无恶不作,外来人皆被他们屠杀分食。 经过不断的发展,这里聚集的人也慢慢多起来。 但还是很荒凉,城里的人只顾着杀戮争权争抢地盘和势力,根本就没想过将滥城发展起来,所以就连城墙都是残破不堪缺垣断壁。 苏倾玥带着商队穿过无人守的城门时,天已经暗下来。 一进城,映入眼帘的就是脏乱差的环境,还有随意被丢弃在地上累累白骨,有新有旧,有干净有咬痕遍布……,什么样都有,只让人看不过来。 商队里的人,人手一个火把,人手一把大刀拿在手里。 一路过来,路上见到的一切让他们胆战心惊,纷纷戒备起来。 苏倾玥没坐马车,而是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滥城真的荒凉,除了荒凉外随处可见杀戮的影子,太多的杀戮导致整座城都弥漫着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腥臭味。 血腥味,尸骨腐烂的味道,还有粪便的……,各种味道掺杂在一起,融合汇聚成了一股极为难闻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这里的房屋很少。 不是很少,而是所有房屋全都被烧毁成断壁残垣,放眼望去一片焦黑。 肥沃的土地里堆满了骨头,杂草横生,却不见种有农作物。 这座城里要说唯一干净的东西,大抵便只有那流动的河水,水流尽头是在城外的山上,瀑布下的水汇聚流入城内,滋养着这座城,却无法洗刷掉这座城里的杀戮。 也不是所有水源都是干净的,也有被污染的河流,那些被污染的河流上流和下流都被堵住,清澈的水早已变得一片浑浊不堪,水里漂浮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要锁定这座城里的人 都生活在什么地方,并不难。 只要眼神够好,就能一眼看见唯一传来光亮的地方是在哪里。 在这座城的城中心位置,那里灯火通明。 越是靠近城中心,路段就越干净,周围的环境也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 如果是城外和城中可以用脏乱差和混乱不堪来形容,那城中心就属于是干净整洁热闹温馨极具烟火气息。 若不是亲眼所见城外城中的景象,恐会被城中的繁荣景象给骗了。 “来者何人?” 在通往城中的路段,苏倾玥和她的商队被拦了下来。 拦路的是在此巡守的人,一共四人。 说话的是个倒三角眼的瘦小男子,别看人瘦小,却是一身肌肉,且面相狠劲十足,一看就不是能轻易招惹之辈。 “你娘。”苏倾玥这话说完,不等瘦小男子发作,只见她手一翻,银针自她手里飞出去,目标正是四人。 银针直接射进四人眉心,四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当场殒命。 ‘咚’。 ‘咚’。 ‘咚’。 ‘咚’。 倒地声音接连响起,除了楚砚勉强能看清苏倾玥是怎么出手外,其他人皆没看见,苏倾玥出手太快,一切就发生在瞬息间。 被押着的疤痕男原本是等着看苏倾玥如何去死的,可这会却满脸的惊恐。 别人不知道那四人的厉害,他可是清楚的。 作为盘踞在滥城的三大势力之一霸天帮的三当家,就这么死了。他连人是怎么出手都不知道,只看见三当家和其手下死得透透的。 霸天帮的三当家,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嗜血狂魔,平时以杀人取乐,他杀人不是一刀毙命,而是慢慢折磨致死,他喜欢割下人身上的肉,当着人的面烤了吃,直到将人折磨奔溃发疯,他才给人一个痛快。 可就是这么一个弑杀狂魔,竟然死了。 苏倾玥解决掉拦路虎后,便吩咐楚砚:“你们留在此处,我去去就来。” 她的商队是她历尽千辛万苦从北边带过来的,可容不得任何的损失,所以她要在危险降临之前,将危险解决。 杀戮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尤其这些将被她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她自不会手下留情。 苏倾玥都没给楚砚回答的机会,她人直接从马背上消失。 她的洗髓丹可不是白吃的,稀世武功秘籍心法也不是白得的。 以前一直压制着只用三分之一不到的功法,她也想试试使出全力会是什么样的效果,是不是能毁一座城? 楚砚看着在眼皮底下消失的苏倾玥,瞳孔微缩。 他知道女郎的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也知道她一直收敛着,可今日眼所见,还是震惊,女郎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她还是人吗? 那么年轻,已经如此逆天。 苏倾玥不考虑用鞭子,她用的是刀,当她提着刀出现在疤痕男口中所说的不夜城入口处时,里面是一片歌舞升平,荒淫无度之象。 不夜城作为滥城唯一完好无损的建筑物,占地面积百亩,其内什么人都有人,但能进入其内者,除了自身是个狠人外,便是得家人庇护者,以及被抓来为这些人服务的奴隶,以及取悦男人的玩物。 这些玩物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女童。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颇有姿色,但早已被驯化得只会听话,不会反抗,她们那姣好的面容是麻木,是空洞,她们就是随意能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这个不夜城,就像是一个扩大版的住宅区,留在滥城的人都聚集于此。 整个不夜城,既是淫.乱之地,也是杀戮之地。 若是玩物令他们不满意,服务不周到,便可随意打杀,若看别人不顺眼,只要你有能耐,也可以将人杀了…… 第420章 苏倾玥:我容不得你们 滥城作为被朝廷放弃之地,又成了亡命之徒们的窝点,其名声早已传遍整个大夏,这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一个连朝廷命官都敢杀的狼窝,谁不怕。 正因为怕,除非是亡命之徒,不然无人敢来此。 正因如此,所以在城中通往城中心的入口处,只派了四个人守着。 而进入城中心这一路,根本无人守,在这些人眼里,这是个杀戮之地,谁敢在此胡作非为,下场只有一个:死。 而且,三大势力之一的周家安排了三当家带人守着,更不值得当一回事。 不夜城太安宁了,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人擅闯了,所以连带着盘踞在这座不夜城里多年的势力们,也开始懈怠。 苏倾玥出现在不夜城,轻松便进去,连个拦路的人都没有出现。 直到有人发现她提着刀站在不夜城大门处,而那扇常年大开从未关上的门,也不知何时关上,而苏倾玥就站在那紧闭的大门处。 “怎么回事?”那发现苏倾玥出现的人,是个满面凶光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一把推开身前跪着的女子,抓起散落一旁的衣服往身上一披,将自己白花花的身体的遮住,然后捡起随手放在地上的大刀,“你是何人?谁放你进来的?” 中年男人是三大势力其一蒋家的大当家,手段狠辣在滥城是出了名的,也因为他的铁血手腕,他带领下的蒋家稳居三大势力之首,稳居不下。 苏倾玥不废话,直接飞身而起,提着冒着寒刃的刀朝蒋大当家砍去。 蒋大当家微眯起眼睛,“找死!” 在苏倾玥的刀砍下来时,蒋大当家半点不惧,一点要躲的想法都没有,他直接挥起手中大刀,迎上苏倾玥的刀。 ‘哐当’一声,刀断裂的声音响起。 众人皆以为苏倾玥的刀会断裂,毕竟蒋大当家手里这把大刀,可是一直伴随着他至今,不少武器都折损在他这把大刀里。 所以当苏倾玥飞身提刀朝蒋大当家砍过来时,他们是半点都不担心,而是慢条斯理的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着。 他们衣服还没穿好呢,就听见刀断裂的声音,他们皆齐齐朝对战的苏倾玥和蒋大当家看去,嘴里的话在看见战况后,皆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你——”蒋大当家看着自己断成两截的大刀,眼中皆是不可置信,他的大刀有多锋利和坚硬,他是最清楚的,所以当苏倾玥朝他砍来时,他半点不惧。 可是,他的大刀断了,而苏倾玥的长刀却安然无恙。 “这不可能!”蒋大当家不愿信,不止是他,周围的人都不愿意相信,可他们不信不行,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原本还吊儿郎当不将苏倾玥当一回事的众人,突然警惕起来。 “一切皆有可能。”苏倾玥这话落下,在震住的蒋大当家还未回过神来前,长刀一挥,鲜血喷溅而出。 靠自己一身武功和蛮力还有手中大刀战无不胜,在滥城站稳阵脚,带领蒋家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蒋大当家,死了。 一刀封喉,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有,喉咙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死时满眼震惊。 苏倾玥的长刀在滴血,血滴落在蒋大当家那死不瞑目的眼里,她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谁来?” 在场的人都是靠杀戮在滥城站稳阵脚的,如何不知苏倾玥此举是为了什么。 他们看看一招都没出就死翘翘的蒋大当家,身体还温着呢,人已经嗝屁。 他们奉杀戮为人生信条,但也明白一个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 连蒋大当家都没能挡下一击,他们这些蒋大当家的手下败将,能吗? “你杀了蒋大当家,你赢了,不用继续挑战,我们服你。”赵大当家站出来说了这话,表明他的态度,他是三大势里最后一支势力的大当家,由他说这话,有信服力的同时,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挑战苏倾玥的人,也歇了这个心。 苏倾玥眼里容不得沙子,滥城是她跟皆空要的封地,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大本营,既然是她的大本营,那就不会允许其他人染指。 她没来之前,他们可以逍遥快活。 但既然她来了,那就该来场彻头彻尾的大清洗。 “你们服我?”苏倾玥嘴里呢喃这句话,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可我容不得你们。” 赵大当家一听这话,也怒了,“放肆,你——” ‘咚’的一声,话没说完的赵大当家直接当场殒命。 众人甚至还没看清楚苏倾玥是怎么出的手,赵大当家已经头身分离。 “啊——” 有人被吓得尖叫出声,发出这叫声自然不会是这些靠杀戮占有一席之地的亡命之徒们,而是被掳来此处沦为玩物的其他人。 短短时间内,三大势力中两大势力的大当家死了。 不! 不是两大势力,而是三大势力。 这个来路不明宛如杀神降世的女子,她竟然闯进不夜城,那说明在外守着的周三当家也没了。 那些原本面上服,但心里不服苏倾玥的人,这会是真的感受到了惧怕。 苏倾玥的杀戮并未结束,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她只需要看一眼那些人,就能知道谁该杀,谁不该杀。 在这不夜城里的人,除了那些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外,所有人都该死,死有余辜,无人可以幸免。 苏倾玥手里的长刀还在滴血,那血滴落在铺了绒毛的毯子上,很快便晕染开来。 她很年轻,真的很年轻。 尤其和这些亡命之徒比起来,她简直可以做他们的女儿。 可就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子,在他们看来不足为惧的女子,杀了三大势力的头头,一招毙命,一点多余的假把式都没有。 明明是贵胄天成,可却通身杀戮。 在赵大当家死了之后,他们已经意识到苏倾玥那句‘我容不得你们’不是作假,而是真的容不下他们,要将他们这些双手沾血的人屠杀殆尽。 从前只有他们杀别人的份,可今日他们却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没有谁能忍受得了这个羞辱,尤其是他们这些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的杀戮者。 他们连朝廷命官都敢杀,连朝廷物资都敢据为己有,有什么可怕的! 人群里有人已经红了眼,看着苏倾玥的眼里满是杀机:“兄弟们,杀了她!” 第421章 言出法随 “我们合力杀了她,别落单,别让她逞威风!” 不知谁喊了一声,一呼百应。 提线木偶们已经吓得蜷缩在角落里,个个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苏倾玥的目光锁定那高声呼喊的男子,锁定那张脸,殷红的唇:“爆。” 随着苏倾玥这声‘爆’落下,那个男子突然炸开,化作血雾落在他周围人身上。 那些原本还热血高涨,准备合力击杀苏倾玥的人,突然愣住,落在脸上那热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伸手去摸,黏糊糊的,放在眼睛下一看,瞳孔猛缩。 他们都没看见苏倾玥出手,他们队伍里的人,已经有人死得悄无声息,连尸骨都没存,直接化作血雾散落在他们身上。 苏倾玥眼里的邪笑更甚,嘴角微微上扬。 言出法随,小废统送给她的退休大礼包之一。 她知道这个能力,有用过,但极少,几乎被她抛在一边。 “一个一个的来,还是一群一群的上,或者一起?”苏倾玥看着那些脸上身上或多或少沾了血的亡命之徒们,直接挑衅的招招手,“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来一群杀一群。我喜欢干净,你们太脏,会污了我的城。” 太嚣张了! 这是所有亡命之徒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他们忍不了这口恶气,“杀!” 一人出声,拿起自己就算是玩女人时都不离自己半步远的武器,满脸凶神恶煞的朝苏倾玥发起攻击,其余人见状, 也纷纷响应而动。 一个人或许不是苏倾玥的对手,但要是所有人一起上呢? 蒋大当家和赵大当家以及周三当家都死了,这三大势力里能打的人都没了,他们也想争一争,也想取代这三大势力,给不夜城换换新血。 提线木偶们挤在一起,大家紧抱着,飞溅的血珠落在她们身上,映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白,就连沁红的嘴唇也血色全无,她们的惊恐,是连浓厚的妆容都无法掩盖的,她们看着苏倾玥被团团包围,里三层外三层。 又看着断肢残臂到处乱飞,有些断腿还落在她们面前,血流不止。 整个不夜城,彻底沦为杀戮场。 那个不知来历的女子,简直强得可怕,她以一己之力单挑整个不夜城的亡命之徒,杀得那些亡命之徒数量急剧减少,杀得他们节节败退。 原本还以为能解决苏倾玥,再争一争地盘和势力以及资源的亡命之徒们,终于知道什么是怕,从前是别人怕他们,现在到轮到他们怕苏倾玥了。 可是他们怕是他们的事,可跟苏倾玥没什么关系。 苏倾玥的目的很简单,她要将滥城发展成为她称帝的大本营,那留在这里的残余势力,就不能留,她需要斩草除根。 若是这些势力不是十恶不赦者,她倒也不必全部屠尽,只需杀一两个恶人起到震慑作用,然后开始大刀阔斧她的发展计划。 亡命之徒被杀得越来越少,闻讯而来的那些人在看见遍地断肢残骸和惨状后,一个个皆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想要逃,可身体却无法动弹。 不夜城,要完了! 那个杀戮半天,却一点血都没沾到的女子,强得可怕,妥妥就是邪魔降世,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展开屠杀。 苏倾玥在大开杀戒前,言出法随给自己祝福了。 所以那些血啊脏东西的,不会近她身,她会一直保持干净。 这场杀戮一直持续着,谁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是知道那些在明面处的亡命之徒早已被杀完,而那些躲起来藏起来的亡命之徒们,也难逃被制裁的命运。 从黑夜到黎明,这场杀戮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 尽显奢华和糜烂的不夜城,血流成河,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呕吐不止。 那些提线木偶们,早已吐完胃里的食物,连苦水都吐干,胃里什么都吐不出来,他们还在吐,只不过是捂着干呕。 经过一个晚上不停歇目睹杀戮的他们,对苏倾玥的惧怕遍及全身,渗透到骨子里,他们将终身难忘这一夜的种种。 苏倾玥站在一片血泊里,环顾一圈,视线落在那群吓得身体抖如筛糠的提线木偶身上,抬手指了指为首的女子:“这里的人,都被杀完了吗?” 那女子被点到,她虽然怕得要死,却还是哆嗦着回话:“回、回女侠,三、三大势力的人都被杀、杀完了。但、但是他、他们的家人,还、还在后院。” 不夜城是个扩大的住宅区,前院就是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娱乐场所,后院则是三大势力住所,以及一些乌合之众的落脚点。 苏倾玥嗯了一声,丢了一锭银子给那回话的女子,“你带些人挨个通知到位,让他们滚来前院见我。一盏茶的功夫,他们若不来,我亲自去请。” 这个请字,用得可微妙。 怎么个请法,不言而喻。 楚娇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忙点头:“是,是。” 她忙起身去叫平日里和自己关系好的人,一群人结伴速往后院去。 前院这里发生的事,后院虽然离得远,可那么大的动静,瞒不住的。 只需要派个人稍加打听,或是来前院看一看,就能看见前院已经是人间炼狱。 事实上也是如此,后院众人,已经是吓得坐立难安。 前院的杀戮持续了多久,他们的不安和恐惧就持续了多久。 和被他们仰仗庇护着他们在不夜城养尊处优的顶梁柱们不同,作为利益既得者的他们,活得很滋润,他们一双手干干净净的。 如今,他们的庇护神倒下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在他们胆战心惊时,楚娇带着人出现,将苏倾玥的话带到。 这群盘踞在后院,坐享整个不夜城做繁华安稳生活的人们,平日里最瞧不起的就是楚娇她们这些人,被掳来毫无尊严和自由可言,沦为男人发泄情欲的容器。 可就是这群被他们瞧不起的容器,在那位杀神大杀四方时,她们却安然无恙,甚至还成为那位杀神的传话者。 要去前院吗? 他们自然是不愿的。 可是不愿去的代价,是前院那位杀神亲自来请他们。 而这个请,可不是礼节上的请,而是鲜血淋淋的请。 第422章 擅闯者,杀 苏倾玥没等太久,一盏茶时间都没到,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后院的人全员到齐。 楚娇完成任务归来,她没敢凑到苏倾玥面前讨赏,而是带着她的朋友们退到一旁,心里期待着苏倾玥若还有吩咐,可以第一时间使唤她们。 从后院来的人,他们是知道前院开展杀戮。 但当他们亲眼所见前院的惨象后,一个个脸上血色全无,有人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有人也有想吐,但怕惹恼苏倾玥落得杀身之祸,所以硬生生忍着。 苏倾玥的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作为亡命之徒的家人们,他们过个很好,个个穿金戴银,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双手也干净,杀人放火这种事有他们的顶梁柱来做,他们只需站在顶梁柱身后享受即可,不许亲自动手。 这些站在血海里的人,除了三大势力庇护下的家人们,自然也有一群乌合之众,还有被掳来照顾三大势力家人们的奴仆们。 他们虽然怕,也嫌弃底下脏,没有落脚的地方。 可他们也怕自己表露出来的嫌弃,会被苏倾玥一刀毙命,只得忍着恶心站在血泊里,脚下踩着碎屑烂肉,强忍住遍及全身的恶寒和恐惧。 “这些被你们买来的奴隶们的卖身契,交上来。”苏倾玥也不废话,直接出声。 等解决前院的事,她还要去后院扫荡一番。 这些亡命之徒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那就更别提百姓、富商豪绅,想必他们后院定是富得流油,各种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正好,滥城要发展,需要银子,也算是他们临死前为滥城发展做的一点贡献。 “凭什么?”乌泱泱的人群里,有年轻男子不满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很轻,但是整个前院大殿针落可闻,所以这声音就格外的响耳。 “啊——” 年轻男子被吓到的尖叫声响起,众人只见他腾空飞了起来,悬在他们头顶上方。 “爆。” 众人只听得一声爆,那悬在他们上方的年轻男子突然炸开,化作血雾洒落在他们身上,一时之间,众人皆瞪大瞳孔,明明怕到要死,可却无人发出一点声音。 太可怕了! 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她太可怕了。 苏倾玥杀鸡儆猴完,她笑吟吟的看着那些脸上身上沾了血珠的人们,问:“还有人要问凭什么吗?” 当然没有。 立即有人走上前,“女、女侠,卖身契在后院,请容我去取来。” 一人表态,其余人立即上前,争先恐后,生怕晚了一步自己炸开成血雾。 “允了。”苏倾玥一挥手,那些人一哄而散,纷纷往后院跑去。 也不是所有人全都离去,只是离开了三分之一的人。 取个卖身契而已,哪里需要全部人去取,派个代表即可。 很快,卖身契取来,忍着害怕交到苏倾玥手里。 苏倾玥看着厚厚一叠卖身契,转手就收进随身空间,她朝角落位置站着的楚娇看去,“我的人还在外面,你去帮我传句话:让他们进来。” 楚娇忙应下,转身跑开。 所有人,无人敢出声,连喘气声都不敢太大声。 苏倾玥站在血泊里,她才刚结束一场屠杀,可她浑身上下干净得很,一点也不像是才杀过人,除了她手里那把被鲜血染红正滴血的刀证明她刚经历过一场屠杀完,但看她的人,完全看不出来。 很快,楚砚带着商队出现。 但他们看清楚殿内景象后,饶是楚砚心里足够强大,还是在看见殿内一切后,脸色微微泛白,他眼神震惊的看着背对他站着的苏倾玥。 一个晚上的时间,她一个人的杰作。 强。 太强了。 简直强得可怕。 放眼天下,根本无人是她对手。 她以前,是压制她的实力了。 江铭衡和杜林等人,个个脸色白得厉害,他们知道苏倾玥离开是有事要处理,他们也很担心,这一夜可以衬得上煎熬,但没有苏倾玥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看清楚殿内发生的事,他们不敢想这是苏倾玥单枪匹马一个晚上的成果。 她,强得不像人。 而那些签了卖身契给苏倾玥的奴隶们,则个个满眼崇拜和热血沸腾,心里虽然怕,可他们却十分骄傲,因为这样厉害的人,是他们的主人。 只要他们忠心,听话,不叛主,他们跟着主人就能吃香喝辣。 苏倾玥等人都进来后,她这才启唇:“清洁。” 这声音很轻,可却落在所有人耳中。 然后,众人便见原本还血流成河,遍地残肢断臂的殿内,干净如新,哪里还有什么血,哪里还有尸体,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可他们知道,这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谁也没有想到,苏倾玥只是简单一句清洁,便能让整个大殿内恢复如初。 他们看向苏倾玥的眼神变了又变,早就领教过她的厉害,可亲眼所见她一句话便将整个大殿弄干净,他们还是觉得震撼。 清洁术,那是话本子里修士才会的术法。 可苏倾玥,她有,她就说了一句话,便做到了。 苏倾玥将长刀上的血擦拭干净,收进随身空间,大手一挥,几张配套桌子出现,整齐摆放着,她未回头往身后看去,只道:“安排几个会写字的人,写卖身契让他们签下。” 不杀者,都是她的奴。 江铭衡忙应了一声,他自己,他爹娘还有他妻儿,以及杜林等人,都是会读书识字的,他们直接上前,落座,提笔就写。 卖身契这玩意,他们这一路来写得可够多了,早已经烂熟于心,提笔就成。 苏倾玥在他们写卖身契时,她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放进随身空间的卖身契,直接一个响指便将那一叠厚厚的卖身契烧了。 这些卖身契,自然就是三大势力家人双手奉上的。 周家人,蒋家人,赵家人个个面色难看,他们是侥幸捡了一条命,可从此以后他们就要卖身为奴,从前的养尊处优的好日子彻底与他们告别。 可他们敢怨吗?不敢。 敢恨吗?不敢。 而赵娇等人,她们则是内心暗喜不已,虽然这个新主人看起来很凶残,但是她们能感受得到新主人是个好的,她没有滥杀无辜,她杀的都死该死之人。 除了周家人,蒋家人,赵家人和赵娇这些奴隶以及旁的乌合之众要签卖身契,被苏倾玥在城外救下的谢恩这群奴隶,也得重新签卖身契。 而被押进城的疤痕男等人,早已哑火,谁也不敢提报仇二字,夹紧尾巴做人,生怕苏倾玥转身就杀了他们。 这个女人,可怕得很。 “楚砚,看好这里。”苏倾玥丢下话,她人直接起身往后院去,“没我吩咐,擅闯者,杀。” 第423章 天道的偏爱 苏倾玥去后院,可不是去享受的,而是去扫荡。 她读取那些人的记忆,知道值钱玩意都放在哪里。 人都在前院汇集,苏倾玥一路收过来,那叫一个爽。 她速度快,效率高,没有压制自己实力的情况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整个不夜城后院被她扫荡完,雁过拔毛,片甲不留。 滥城要发展成为后世繁华强盛不输京城的苏城,这座不夜城留不得的。 不夜城位于整个滥城的城中心位置,如果滥城要发展,要规划,那么不夜城占据的位置就会影响到滥城的发展,所以不夜城要被摧毁,夷为平地。 只是在这之前,苏倾玥并不急着将这座占地面积极广的不夜城夷为平地。 毕竟,一旦将这里夷为平地,她们这些人可没落脚地,虽然她可以睡在随身空间,但也不能不管别人死活。 先画图纸,然后将不夜城留下,等城外城中发展规划起来,有了容身之所,再将不夜城推倒,将这里建造为整个滥城的命脉中心。 关于发展规划,苏倾玥脑子有。 早在知道自己会穿到过去时间时,她就已经将整个滥城发展蓝图和方案烂熟于心,甚至是天下第一组织等势力的发展规划书也全都烂熟于心。 她现在,就只需要将任务分配下去,接下去的时间就是用来发展滥城。 等到整座城发展起来,将正式更名为苏城。 苏倾玥回到前院后,卖身契还没签完,但这并不影响她分派任务,“楚砚,带商队去后院入住,休整。” 楚砚领命,带着浩浩荡荡的商队往后院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空气里都开始弥漫起食物的香气,卖身契这才签完。 江铭衡将厚厚一沓卖身契双手递给苏倾玥,“女郎,都在这里,您请过目。” 苏倾玥接了过去,粗略扫了一眼,意念一动,确认没有人做手脚,她转手收进随身空间,她是一点都不避人了,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展示给他们看她的本领。 “我叫苏倾玥。”她坐在椅子上,明明她坐着,其他人站着,可是无形的威压却自她身上释放,压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以后,就是你们的主人,是这座城的城主。” 这话说完之后,苏倾玥又道:“带他们去后院,安排入住。” 江铭衡夫妇应下,一群人跟在他们身后往后院走去,期间无人敢发出声音,个个如乖孙,生怕自己乱来小命不保。 等偌大的殿内人皆走完后,苏倾玥则是起身往殿外走去,她直接飞身而起,站在不夜城屋顶上方仰望着整个滥城。 除了不夜城算得上是净土外,偌大的滥城可以称得上是满目疮痍。 要想将这座城发展起来,可有得忙了。 滥城又大又空,又脏又乱,城墙坍塌,又是亡命之徒的狼窝,难怪朝廷见啃不下来就不啃了,毕竟要将这座能容纳得下几十万人的城池发展起来,这可需要大笔银子,而这笔银子朝廷不愿意出,官员更不想揽下这吃力不讨好没油水的差事。 哪里是滥城荒芜不适合人居住,分明是朝廷不愿意花银子。 又加上地理位置无关轻重,所以说放弃就放弃。 这样也好,正好便宜她。 苏倾玥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直接出声:“下场雨吧,将这座城市的脏污冲刷干净。” 似是回应苏倾玥的话,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然后,一场大雨说下就下,毫无征兆。 苏倾玥撑着伞站在屋顶上,看着漫天大雨,眸子微眯。 她只是试探,没想心中猜想得到证实。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天道规则对她的约束其实是有的,但她从未当一回事,因为这种事很正常,她又不是天道宠儿,气运之子,有束缚实属正常。 但随着气运之子和天道宠儿的陶潜与卫泱泱陆续死去,天道对她的束缚和压制渐渐便没了,其实不是她压制自己的实力,而是天道压制她。 她如今是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后,天道似乎格外的偏爱她,凡是她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甚至是对她的压制和束缚也没了。 她知道这是这方世界的天道给她的酬劳,天道感谢她。 感谢她什么呢? 苏倾玥想,应该是感谢她拨乱反正,感谢她让天道终于能支棱起来。 执行过那么多副本任务,多少猜得到一二。 卫泱泱作为创立这个世界的执笔者,却为了体验书中人物的封神人生,毅然决然来到这个世界,亲手杀了这个世界的原女主,即天道宠儿。 卫泱泱此举,无疑是在破坏这方世界的平衡规则之力。 但是因为卫泱泱是执笔者,称得上是这方世界的创世神,所以她可以为所欲为,而天道却拿她没辙。 但是被卫泱泱压制着的天道自然不肯,不肯就要反抗,就要除掉卫泱泱,让这方世界规则之力恢复,让世界维持平衡。 但是天道做不到,所以天道便将苏倾玥强行拉来这个世界,原主命不该绝,于是天道便将原主封印在苏倾玥身体里,这也是为什么原主并未离去的原因所在。 苏倾玥没有辜负天道,她杀了卫泱泱和陶潜,这方世界的天道宠儿和气运之子变成了她,她有双重buff加身,又加上天道处于感谢对她的纵容,所以她事事都顺。 天道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毕竟她如今才是这方世界的集大气运者。 天道如果真对她做什么,下场只有一个:好不容易恢复规则之力的世界,将会陷入崩塌的风险之中,而天道也会因为失去信仰之力消亡,这方世界也会不存在。 “她在我这身体里待挺久了,你什么时候将她弄走?”在别人看来,苏倾玥是在对空气自说自话,可苏倾玥却很清楚她在和谁说话。 和这方世界的天道。 像是为了回应她,天空闪过一道紫色雷电。 苏倾玥勾唇,弧度极冷,“你我属于合作关系,别存不该存的心思。你要是想扶持她摘果子,那就试试我的言出法随。看看我栽跟头,你能不能讨到好。” 笑话,她的言出法随是小废统给的退休大礼包。 她存在的世界,凌驾于所有小世界之上,给的东西当然也是好东西。 原身听着苏倾玥对天道说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她不想死,她还想要夺回身体,拿回主动权,做女帝呢! 第424章 是女郎手笔 苏倾玥懒得跟天道说废话,直接转身飞身而起。 撑着伞的她从天而降时,已经被安排入住的众人正准备早饭。 当然,也有人闲着,正站在屋檐下看这突然下的瓢泼大雨。 苏倾玥就是在这个情况下飞下来的,她撑着伞,雨水近不了她的身。 楚砚也在屋檐下看雨,顺便等苏倾玥。 见苏倾玥从天上飞下来,他忙接过身旁的人递过来的伞撑开,走进雨里。 “女郎。”楚砚来到苏倾玥面前,态度恭敬:“您的屋子已经打扫干净。” 苏倾玥嗯了一声,“带路。” 楚砚嗯了一声,便转身在前带路。 屋檐下站着不少人,却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一双眼畏惧的目送苏倾玥离去。 苏倾玥的屋子,自然是整栋宅子里最大最舒适的。 楚砚他们进来时,屋子里没有任何一件值钱摆设,只剩一些平平无奇的摆设。 他们不知道这后院的屋子是什么情况,但是那些一直住在这里的人是知道的,所以从那些人惊呼和不可置信里,楚砚他们也明白在他们进来之前,这些宅院里的所有值钱摆设完全被搬空,留下的全是不值钱的。 而这些不值钱的摆件,似乎是将屋子里值钱摆设弄走的人留下的。 至于为什么留下这些东西,当然是为了不让他们为了桌椅板凳操劳了。 楚砚等人当然知道这是苏倾玥的手笔,不止是楚砚他们,还有住在这后院的那些人,他们可是清楚知道苏倾玥独自一人来过后院一趟的。 他们积攒那么久的财富宝贝,没了。 而他们自己,也签了卖身契成为苏倾玥的奴隶。 这个不明来历的女人,明明那么年轻,可实力却如此逆天可怕。 苏倾玥参观完她的房间,对楚砚他们的行动力和审美很满意,往软榻上一坐,她对楚砚说:“让江铭衡这些管事能力强的人来见我。” 楚砚刚要离开时,苏倾玥突然叫住人,又叮嘱了一句:“派个人去城外那片山林,叫陈明来见我。告诉传话之人,此事不得声张。” “陈明?”楚砚嘴里咀嚼这个名字,眼里流露出惊讶之色,他望向苏倾玥,“女郎,若是我想的那个陈明,让我去。” 苏倾玥嗯了一声,表示允了。 楚砚领命离去,吩咐人去请江铭衡等人,他自己则是牵了一匹快马,骑上就往苏倾玥口中说的那片山林方向跑去。 还未成为禁区山林的森林最高处的平地上。 陈明撑伞站在围栏前,视野之处是一览无遗的滥城。 “听打探消息的人来说,昨日傍晚时分,有支商队出现在滥城。属下想,会不会是小主人?”许督将撑伞走了过来,他也望向一眼便能看见的滥城。 这座城,作为被朝廷放弃的荒芜之地,亡命之徒的容身之所,他们自然知道这个地方究竟有多么凶险。 对于许督将的担心,陈明何尝不是呢,“再等等,已经派人去打探,想必也该传回消息。若真是小主人,那我们务必下山一趟。” “那是——”陈明的身子突然朝前一倾,他想要看清那从滥城驶出来的一人一马。 许督将拉住陈明的手臂,防止他因为过于激动而从护栏边坠落,“督军,我想我们该下山了。” 楚砚骑着快马,在距离禁区山林还有一段距离时,便见一群人马从禁区山林深处出来,他们骑在马背上,手里撑着伞,正往他的方向跑来。 看见那些人的瞬间,楚砚忙勒住缰绳让马停下来。 楚砚坐在马背上,一只手还撑着伞,他停在原地等着那些人到来。 等人终于近了,楚砚也看清楚为首的人,正是苏倾玥口中提及的陈明。 楚砚刚要翻身下马行礼,就听陈明出声说道:“不必行礼,快带我们进城去见小殿下。” 他们等了那么久,久到都以为小殿下还要耽误一段时间才来。 他们等待的过程,也是煎熬万分。 虽然知道小殿下厉害,可还是担心小殿下有个三长两短。 如今小殿下无事来到滥城,还带来发展滥城的物资,他们悬着的心也能安下来。 几十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进城,穿过残破脏乱不堪正被大雨洗刷的城区,穿过大半个城后来到不夜城,众人纷纷下马,撑着伞往不夜城内走去。 陈明他们在来不夜城前,是提前了解调查过不夜城情况的,当他们进入殿内,看见空无一人尽显奢华的不夜城内部情况,而是被这里面的奢靡程度晃花眼。 对于为什么不见不夜城的人在此,他们只当是人都在后院。 想来是小殿下的到来,镇压住这些亡命之徒。 陈明等人原本以为苏倾玥让他们出现在滥城,在城外那片山林里落脚,是为了等苏倾玥来到滥城,然后他们出面剿灭盘踞于此的亡命之徒。 然而事实却是小殿下并未让他们行动,小殿下自己就解决了困住朝廷的难题。 或许,不是朝廷不愿意解决滥城这个烫手山芋,而是压根就不想。 楚砚带着陈明等人从奇大无比的不夜城内殿经过,他适时出声说道:“我们昨日便抵达滥城,女郎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将盘踞于此的亡命之徒全部绞杀。” “全部?”陈明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楚砚这个后生他是知道的,不是那等信口雌黄之辈,显然楚砚所说八九是真。 楚砚嗯了一声,他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却是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相信,可事实就是他所说的那样,“是女郎独自一人斩杀,我们谁也没有出手。女郎斩杀这批亡命之徒时,我们奉命等候在不夜城外。”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晚上,天知道他们的心有多慌。 陈明越听越心惊,他看了一圈不夜城内殿,疑惑出声:“若是女郎手笔,怎么这不夜城内殿如此干净?难道,战场是在后院?” 唯有如此,才能说得通为什么前院如此干净,一尘不染。 “战场不是在后院,就在这里。”楚砚这会回忆起来,都觉得震撼,他当然陈明等人内心也震荡,“女郎杀了那些亡命之徒后,只说了一句‘清洁’,这遍地尸骸血流成河的内殿,瞬间变干净。” 陈明就出声:“此事当真?” 第425章 苏城发展雏形会议 “我岂敢骗督军。”楚砚笑着说了这话,又道:“督军,我知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们肯定也觉得玄之又玄。但这就是真的,我们所有人皆亲眼目睹。” “对了。”楚砚的任务,是带陈明等人去见苏倾玥的途中,言简意赅的将昨夜到清晨发生的事,精炼简洁的告诉他们,“那些亡命之徒的家人们,都签了卖身契,成了女郎的奴隶。还有这被掳来不夜城的奴隶们,他们的主人都是女郎。 他们,也都亲眼见证。” 这是告诉陈明,虽然和你说的事你觉得可信度不高,但事实既如此,我也犯不着骗你,且这座连朝廷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以后就是女郎的地盘了。 陈明当然是不愿意相信楚砚说的话乃是真的,可他的眼睛会看,他自己也有辨别能力,哪怕他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那即是:就算苏倾玥带来的人足够多,她也将不夜城里那些手无寸铁的人收为奴隶,但仅用一个晚上的时家,想要清理打扫战场,让遍布鲜血和残骸肉屑的战场恢复如初,这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 他们是舔着刀尖过来的人,很清楚死过人的场地要想清理干净不留痕,这需要很大的功夫和人力,尤其是像不夜城内点如此大的面积,一个晚上的时间远远不够。 而且,这盘踞在不夜城的亡命之徒数量虽说没达上千人,但是几百人数量是有的,一夜之间,一己之力,便将这些人全部斩杀,拥有此能力简直能毁天灭地。 陈明和许督将等人内心震撼不已,他们知道小殿下厉害,但厉害到如此程度,还是刷新他们认知,让他们打心眼底的折服。 小殿下如此年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许督将几次三番看了楚砚,最终问出心中想法:“你是说小殿下只说了一句‘清洁’,便将整个战场打扫干净,恢复如初?” 楚砚嗯了一声,他又补了一句:“在我们进入殿内之前,那些亡命之徒的家眷里有不服女郎的人,女郎只是说了一个‘爆’,那个不满煽风点火者直接炸开化作血雾震慑全场,这也是那些人乖乖听令配合签下卖身契的契机之一。” 许督将闻言,他朝陈明看去,后者也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二人心下一惊。 “小殿下可说这是什么技能?”许督将按耐不住的激动,如此好的技能,日后用到战场上,简直是天佑大夏。 “女郎并未言说。”楚砚其实也蛮好奇的,只是他们一直都在忙前忙后没停歇,针对此事女郎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对了——”楚砚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将女郎凭空变出桌子凳子和笔墨纸砚的事说给陈明和许督将等人听。 陈明和许督将等人听完,已经震惊得忘了作出反应,身体本能的跟着楚砚走,全无自我意识控制,他们这会内心震惊不已。 “天佑我大夏啊!” 良久之后,许督将的感慨声响起:“小殿下有如此技能,等日后上了战场,我大夏大军有如此后盾,岂不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陈明没说话,但他是极为配合的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难怪小殿下如此自信,原来是真的有能耐呀。 太子之仇,有望能报了! “小殿下是被天道庇佑之人。”队伍里,有一道声音响起:“在我老家,我曾听道士说过,说一个人如果说的话会应验,那这个人定是天选之子。” 见众人都朝自己看过来,那人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虽然紧张得不得了,但却不影响他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那臭道士管这叫‘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陈明呢喃了一遍,眼睛顿时亮晶晶灿若星辰:“也就是说只要是小殿下开口时,她意念合一,就能拿心想事成?” 那士兵听了陈明这话,觉得是这个理,但又觉得不太贴切,但总归是对的,他点点头:“小殿下,她属于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修仙者领域里。她还能隔空变物,这在话本子里,可是只有修真者才具备的法术呢。” 楚砚见他们越说越玄乎,本想制止,但想了想倒也不必,与其由他们代为自圆其说,还不如陈督军他们自己脑补,自己说服自己。 也算是替女郎省了一桩事。 楚砚将陈明等人带到时,苏倾玥已经用完早膳。 江铭衡等管事也都齐聚一堂,就等他们了。 临时会议厅里,苏倾玥坐在主坐位置,左手边是江铭衡等人,右手边是陈明等人,两支队伍一文一武,颇有分庭抗衡之势。 陆敏带着人正将苏倾玥吩咐准备的滥城发展规划书分发下去,人手一份。 苏倾玥等所有人手里都拿到她事先准备好的滥城规划书后,才开口:“关于我如何发展滥城,需要怎么做,具体方案……,都在你们手拿着的这份规划书里。 我的目标是将滥城打造成繁华程度不输京城,甚至有远超京城之势的繁华之地。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心腹,让我信得过之人。 接下去的日子,就需要你们配合我,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将滥城发展起来。等滥城发展起来之日,它将不再是滥城,而是苏城!” 苏,取自她的姓。 苏倾玥见众人一脸热血的样子,缓缓开口说道:“我们的人,初步分为三支分队。一支负责出城去外探查,我需要你们查探煤矿,矿石等稀有物资。 一支队伍留在城内,城内建设需要你们负责。归于城区蓝图,我会在队伍人员调整出来后,发到你们手里,你们则需负责去询问城内的人。凡是工匠者单独出列,由他们负责屋舍建设。 另一支队伍,则需要将坍塌的城墙推倒,将城墙范围往外扩。就目前来看,滥城的占地面积是挺广,但对我来说这还是太小了,我需要再大一点……” 苏倾玥吩咐着,就分工明确等事事无巨细的说着,工匠人,手艺人,探查队,军队……,她事先就已经准备好,这会吩咐下去井然有序,一点也不紊乱。 甚至扫盲先生,也需要安排起来。 不止是扫盲先生,还有制定律法者……,只是这些都是要等到苏城彻底屹立在这片土地上后,才开始逐步实施。 第426章 现代知识建设滥城 这场大雨,一连下了五天。 五天的大雨结束,太阳出来,阴霾散去,驱散城内湿黏的气息。 而得到雨水洗礼的滥城,直接焕然一新。 在这五天时间里,苏倾玥带着江铭衡等人又接连开了几次会议,就制定的计划详细又详细,三支小分队人员名单也已经列出来,尽可能的保证分派的人手各尽其责,尽最大限度的发挥他们自身的价值。 苏倾玥带来滥城的这些签了卖身契给她的奴隶们,有一出生就是奴隶的,也有半道家道中落最后沦落为奴隶的,也有家中凡事受牵连的……,只需稍加统计询问,便能在其中发掘出可用人才。 来自文明高度发达现代世界的苏倾玥,在规划发展滥城上,沿用的并不是古代对城池的规划方案,而是采取她生活的时代的城市规划方案。 商业区,居住区,城主府,工业区,仓储区,学堂……,一个城市需要具备的区能模式,在这五天的时间里,也得到了完善和制定。 以不夜城为中心点,城主府便设立在不夜城的地基上。 而围绕着不夜城展开的,便是商业区,再是居住区……,以此类推,根据区能情况与重要性进行具体布局。 雨一停,太阳一出来,三支小分队人马便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滥城的规划,便围绕不夜城开始展开。 在建设滥城前,自然需要将在这片土地上残留了很久的断壁残垣敲碎清理干净。 男女老少,各司其职,谁也没有闲着,都满怀信心和期待的为他们今后要生活的这片土地努力着,奋斗着。 他们虽然签了卖身契,沦为奴隶身。 可他们十分幸运,他们的主人待他们极好,给他们吃好的,他们干活还给工钱,按劳所得,多干多得,并不因为他们是奴隶就使劲压榨他们,剥削他们。 有这样好的主子,他们干起活来也十分卖力。 可不是白干的,干得多工钱也多呢。 看在工钱的份上,他们可不会偷懒。 不宜从事体力劳动者,则是留在不夜城内,负责做饭。 这么多人的口粮,一日三餐,从准备食材到生火做饭,到饭菜端上桌,这也需要大量人手。 偌大的滥城里,没有一个人闲着,都在尽自己所能为建设滥城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陈明留在山上的那些人,也都下山来,加入其中。 山上据点,只留了少数人看守。 城内留有两支分队各忙各的,由江铭衡带领的另一支分队则是带了一拨人马出城,去往附近的山林寻找苏倾玥口中提及的各类矿产资源。 杜林出现时,苏倾玥还在绘制滥城各区发展蓝图。 “女郎。”杜林见了苏倾玥,他恭敬作揖,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苏倾玥可谓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因为苏倾玥的缘故,他过往接受的一些认知,也在悄然间发生改变。 女子未必不如男,只是男子压迫,不愿给女子崭露头角的机会罢了。 一旦给了这机会,女子只会迎风生长,并不会因为失去庇护而枯萎。 苏倾玥停下手中动作,她朝杜林看去:“准备离开了?” 杜林应了一声,“本来是想在抵达滥城第二日便同女郎道别,只是不想一场大雨拦住我离去的步伐。如今雨过天晴,我也该归去。” 苏倾玥了然的点点头,她对杜林说:“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杜林一听,忙道:“女郎请说。” 苏倾玥也不客气,直截了当:“滥城要发展,就离不开人力和物资。你此次回去,定是还要出来的。无论你带什么货物,我都要。你也不必去往别的地方,只管往滥城来。无论多少货物,我全单接收。” 这对杜林来说,无疑是极好的。 他带货物外出行商,本就需要自己去打探门路。 若是有滥城这个全盘接收的地方,倒也能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但杜林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好处之后必是条件,“女郎若有特别需要的,可列一份清单给我,我可替女郎从中采买,赚个中间差。” 杜林主打一个坦荡荡,也不怕苏倾玥笑话他。 他本来就是商人,世人不常用‘无奸不商’来形容他们嘛。 “清单我已经列好。”苏倾玥这话便是告诉杜林,她需要杜林做的事是别的。 杜林从苏倾玥手中接过她罗列的清单,小心收好,“女郎请吩咐。” “你认识多少商队,都可让他们随你来到滥城。他们带来的货物只要不做虚弄假,我都要。”苏倾玥这话说完,她又道:“我需要人手,你有多少就给我带多少。 你此番回去途中,若是可以,也请替我宣传一下滥城。” 杜林了然于心,忙应下:“明白。” 求人做事,可不能空口套白狼,苏倾玥递了一张银票过去,“我请商队成员喝茶,还请杜老板莫嫌弃。” 杜林知道这是商业人和聪明人之间的交涉,自然不会拒绝,“如此,我便替底下的人谢过女郎。” 该谈的已经谈完,苏倾玥便道:“杜老板好走,我就不送了。” 杜林应下,和苏倾玥告辞后便转身往外走。 站在太阳底下,看着那道道忙碌中的身影,杜林知道:滥城的天变了。 他突然有点期待了,期待自己再次踏上滥城这片土地时,会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时间悄然流逝。 冬去春来,春走夏至。 等杜林带着他的商队和别的商队踏上前往滥城的征途,到抵达滥城,已经六月。 历时半年之久踏上心中想了许久滥城,在距离滥城极远的距离,坐在马背上的杜林远远地便看见拔地而起的巍峨城墙,以及城内那若隐若现的高楼。 跟随他来的商队,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现象。 杜林牵着缰绳的手忍不住握紧,他自然是知道在他离开的时间里,发展滥城的脚步不会因他的离去而停滞,反而会因为他的离去加速进程。 但时隔半年,他重新来到这里,滥城带给他的惊喜远远地超出他的预期。 杜林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滥城,看着那将城外一切危险隔绝的,高高矗立着的城墙,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让他惊喜和意外的,远不止那将城内城外隔绝开来的高大城墙,还有城外规划出来的亩亩良田,良田上看上去十分喜人的农作物,让他一颗心激动澎湃。 第427章 半年后 杜林坐在马背上,一路过来,他看着土地上种着的农作物,有他认识的,自然也有他不认识的,举目望去一片绿油油,生机盎然。 高高的城墙上还有身着统一服装的士兵来回巡守。 那打开着的城门口,也有守城士兵当值。 “苏城。”杜林看着已经更名的滥城,他看着城墙上雕刻的城名,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快快进城去,去看看城内风貌。 他这些年经商,去过不少地方,进过无数城。 但苏城的城墙,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城墙都有所不同。 苏城城墙更高大,更整洁,也更规整,也更敞亮,城墙样式也漂亮。 守城士兵远远地便见到杜林他们的商队,不等人近前来,守城士兵已经迎了上去,“杜老板,你可算是来了。” 杜林一看那守城士兵,忙出声:“刘二。” 刘二嘿嘿傻笑着,忙说:“杜老板,可不就是我。” 杜林心下惊讶,忙问:“你怎么做了守城士兵了?” 刘二脸上笑容藏不住,“托城主的福。” 杜林一听,便知道刘二口中的城主是谁,他上下打量着刘二,与记忆中那个瘦小胆怯的刘二不同,眼前的刘二长高了,也变精神了,身子骨也硬朗了,他穿着统一服饰的服装,佩戴着大刀,往那一站,整个人就是一种震慑。 短短八年时间,一个人气质形象便能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简直是太让人意外了! 刘二见杜林打量他,他忙得意的挺挺胸膛,撩起衣服袖子将自己健硕有力的臂膀露出来,展示给杜林看,“杜老板快看看,这可是我跟着督军他们练了半年的效果。” 尽管杜林一再告诫自己必须冷静,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他眼里流露出来的好奇还是将他出卖,他已经按耐不住,迫不及待想要进城。 刘二放下衣服袖子,他笑着对杜林说:“杜老板快快进城,城主可是等你许久了。她要是知道你带了这么多商队来,一定很高兴。” 杜林和刘二说了话,便带着商队进城。 杜林没想到,在通往城内的通道处,还建了瓮城。 等从瓮城出来,入眼所及便是干净整洁的街道,还有那一栋栋好几层高的建筑物,街道上走动的百姓,他们的精神面貌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杜林去过很多地方,但是像这样的建筑风格,他还是第一次见。 别说杜林被眼前的一幕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跟着他来的商队们也被苏城的新奇惊得瞪大双眼。 他们知道一座城的布局,自然明白他们进城看见的只是城郊风貌。 可就是这城郊风貌,已经抵得上他们以往见过的城中心风貌,甚至是远胜。 百姓们衣着干净,面上挂着笑容,他们脸上惬意的神情,以及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他们在别的地方未曾见过的。 就连他们自己,都不能保证能像这些百姓这样安逸。 杜林和商队成员们打量城中百姓时,城中百姓自然也在打量着杜林等人。 有人认得杜林,自然挥手热切地打着招呼,得到回应后,手挥动得更厉害。 杜林离开时,知道苏倾玥要将滥城发展起来,他对此是好奇掺杂期待,同时也隐隐的带了一丝丝的担忧。 他知道苏倾玥厉害,凭她能力能搅动乾坤。 但其实他也明白想要将一座城从无到有,这是很难的。 滥城这个地方,是连朝廷都啃不下放弃的硬骨头,他并不认为苏倾玥真能做到。 就算真的能做得到,也不会太好。 然而等他亲眼所见,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狭隘。 苏倾玥做到了,不仅做到,还做得很完美,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杜林想要见到苏倾玥的心变得急切起来,他恨不得马上就飞到苏倾玥面前,可他越是急,越觉得前路漫长,他走了好久好久,可迟迟看不见商业街,看不见城主府。 他只能耐着性子,一路过来看个不停,转移他的注意力。 滥城很大,虽然城内百姓和建筑物不成正比,显得偌大的城内很空,但他却能透过这个空看得见其日后的繁华与热闹。 杜林想,不能再以滥城来称呼这座注满新生命的城市。 半年时间,苏城的发展速度很快,但苏城很大,其建设和规划也仅仅只完成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的城内建设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杜林此番到来,为苏倾玥带来大量人力,正好解了苏倾玥人手之需的苦恼。 苏倾玥得知杜林带了大批商队正往不夜城赶时,她正指挥人手将不夜城后院的建筑物拆除,推倒。 得知此事,苏倾玥将事情交给手底下的人,带着传话的楚娇往前院去。 等主仆二人来到前院,杜林和他带来的几支商队已经在殿内等着。 杜林刚坐下,端着茶在喝。 见苏倾玥来,他忙放下茶杯起身,“女郎,又见面了。” 苏倾玥走上前,笑着揶揄:“迟迟不见你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杜林也笑了,他道:“既然已经答应女郎,那自然不会食言。只因路上收购货物买奴隶为女郎宣传耽误了一点时间,这才来晚了。” 这话说完,杜林忙对苏倾玥介绍跟随他来的几支商队。 等双方都相互认识之后,杜林又指着那些奴隶和一路跟来的难民们对苏倾玥说,“这些奴隶都是经过我的严格挑选的,至于这些难民,是我来这一路家中遭灾无法活下去,听了我的话,便跟着来想碰碰运气的。” 在杜林正事无巨细的同苏倾玥介绍时,楚娇已经离开,等她再现身时,身后跟着一些人,那些人怀里抱着东西。 苏倾玥已经通过杜林了解得差不多,她也看过那些奴隶和难民,见楚娇已经带了人过来,她便大手一挥命人开始给这些奴隶和难民登记在册。 苏城的人口登记册,在这半年时间里,已经有其一套系统。 楚娇经过半年的锻炼,也成为苏倾玥手底下说得上话的得力助手。 楚娇她们登记人口信息时,苏倾玥便同杜林和那几支商队的负责人坐在一旁喝茶,洽谈。 江铭衡带队外出去采集矿石,协助苏倾玥进行此次谈判的人便是江父江母还有陆敏,以及跟在身边学习的江玉韬。 洽谈很融洽,人口登记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但就是有人不满了—— 第428章 男女平等 “怎么回事?为什么让个女的来登记我们的信息?这不是存心羞辱我们这些外来人吗?女的都是贱骨头,下贱货,老子不要女的登记,换个男的来。” 一人发声,立即便有人小声响应:“这苏城的大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让女的骑到头上拉屎?简直不像话。” “我瞧苏城也不是没男人啊,怎么让女的抛头露面?那些男的都死绝了不成?这些女的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尤其是那个一群大老爷们坐一起的娘们,年纪轻轻就开始勾搭男人,真是不害臊。” 苏倾玥这边的洽谈戛然而止,她闻声回头望去,见说话的是个穿着长衫,一副文人做派的中年男子,他说那话时,还不忘朝地上吐口痰。 只是看一眼男人,苏倾玥便对其身份了如指掌,一个屡考屡不中的秀才,因常年被同窗和左邻右舍成日里嘲笑,实在是待不下去,这才携家眷老小离开居住之地。 听闻苏城在发展,正广纳人才,于是便心动前往。 赵阳混在表达不满的人里,一双眼贪婪地在赵娇等人身上扫过,等他见了大人,做了大人的师爷,这些个女的他要多少有多少。 他可是秀才,做师爷可是屈才了,但他愿意委屈自己,谁让他有奉献精神呢。 赵阳目光看得放肆不加收敛,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他转动眼珠子,朝苏倾玥那边看去,这一看就正好与苏倾玥那没有温度的眸子对上。 四目相对间,赵阳打了个寒颤。 “不要女人给你们登记的人,站出来。”苏倾玥已经起身,她朝赵阳等人看去,眼神如刀子般落在那几个老鼠屎身上,“还有瞧不起女人,觉得女人不该抛头露面者,也可以站出来。” 凡是站出来者,她的苏城都不会欢迎。 随着苏倾玥的话落下,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李麻子,他就是率先表达不满的人。 李麻子从队伍里走出来,他的妻儿也跟着走了出来,他们一家人独自成为一支队伍,感受着众人的目光落在身上,李麻子可神气了,别提多骄傲。 “张旺财,你怎么不出来?”李麻子朝队伍里的张旺财看去,“你刚才不也跟着说了嘛,快出来跟我站一起,让这些个臭娘们知道我们男人的厉害。” 张旺财不过是逞口舌之快,哪里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这会被李麻子指名道姓的叫,他就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烤,里外都不是人。 “还愣着什么,快出来。”李麻子说着就上前拽人,那张旺财半推半就间被拉出来,跟李麻子组成统一联盟阵线。 赵阳自然是不甘示弱,也跟着站出来表态。 他一站出来,他一家子老小也跟着站了出来。 那些还犹豫不决的人一见这阵势,也纷纷站了出来。 一时,那些反抗不愿意女人给他们做登记的人,足有二十人。 苏倾玥见老鼠屎自己站出来了,她还是象征性问一问:“还有吗?” 无人回应,自然是没有了。 “你,去请县太老爷来见我。”赵阳看一眼苏倾玥,他挺直腰板,端出读书人的架子来,对苏倾玥颐指气使道:“我有点渴了,给我上茶。” 在赵阳看来,他这个秀才要见苏城的县太爷,县太爷就该麻利的来。 他可是真材实料的秀才,靠自己的才学考上的,可跟那些靠裙带关系走后门谋得一官二职的人不同。 苏倾玥负手而立,她看着独自成一支队伍的赵阳等人,“你们不愿女子为你们登记,那苏城也不欢迎你们。” 这话说完,苏倾玥直接出声:“来人。” 随着她话音落下,立即有士兵从外进来,朝她恭敬行礼:“城主。” “将这群人驱逐,吩咐守城士兵,不得放进城。”苏倾玥直接命令,一点也不废话,士兵听令行事。 赵阳等人都懵了,事情发展和他们预期完全不同。 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女子,似乎才是这个苏城的掌权者。 难道这个苏城,它没有朝廷官员管辖吗? “我是秀才,你不能这样对我。”赵阳气得红了脸,他指着苏倾玥,“你这是得罪未来的朝廷命官……呜呜……” 赵阳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臭抹布。 等闹事的人被带下去,偌大的殿内寂静无声。 苏倾玥朝那些吓得脸色泛白的难民们看去,“在苏城,男女平等,不分贵贱,能者居之。凡是成为苏城居民者,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轻贱女子,瞧不起女子,对女子施以暴行,那就按照苏城的律法处置。 有不服者,现在就可站出来。想要离开苏城者,也绝不阻拦。” 自然是无人反对有异议的,他们要是真有意见,早在赵阳等人抗议时,就已经站出来和他们统一战线。 他们又不是没长眼睛,一路过来,看见苏城的繁荣,就知道这个地方好,胜过他们生活过的地方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既然打定主意来苏城,好不容易才抵达,又怎会离去。 本来是抱着赌一把的想法,不曾想会有如此大的收获,自然不愿离去。 他们可是看见的,苏城还在建设中,他们愿意干活做事,只要给口饭吃,让他们能吃饱,不饿肚子,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这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女人们,她们自记事起,就被家中爹娘耳提面命的说她们是贱骨头的命,生下来注定要嫁人,要给男人生儿育女。 包括她们自己,都以能嫁一个好夫家为人生目标,以能为夫家生个儿子为重任。 从来就没人和她们说过‘男女平等,不分贵贱,能者居之’这类话,她们听得最多的是‘赔钱货,贱骨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会下蛋的母鸡’诸如此类的话。 在这里,男人轻贱女子,瞧不起女子,对女子拳打脚踢,会受到律法处置。 虽然不知道真假,可她们却听得热血沸腾,她们不愿意走了,就要留在这里。 苏城的城主是女的,给她们登记信息的也是女的,她们看见了从前从未见过的事,看见女子也能坦荡荡的,不用依靠男人自食其力,体现自己的价值。 没准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样呢? 见无人有异议,苏倾玥便让楚娇等人继续,她则是继续和杜林一行人谈价格。 第429章 三年后的苏城 江铭衡带着外出采矿的队伍满载而归时,便见士兵押着一群人迎面走来。 “怎么回事?”江铭衡让马停下,询问领头士兵。 领头士兵抬手示意人停下,他朝江铭衡看去,刚要开口。 “大人,请为小民做主啊。”李麻子扯着嗓子嚎开了,他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看着江铭衡,将人当成是官抒发不满:“我们是进城的难民,原本是排队等登记信息在苏城落户的,不想冲出来一个女的看我们不顺眼,贿赂士兵将我们抓起来,要把我们这些可怜无辜的老百姓驱逐出城呢。” 赵阳本来也是想在江铭衡面前表现一下的,可架不住李麻子嘴利索,先他一步抢过话语权,听着李麻子颠倒黑白的话,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反而觉得李麻子说得还是轻了些,应该描述得再严肃一点。 江铭衡一听李麻子这话,再看一眼人,都不需要领头士兵说什么,心下已经有数,他朝那领头士兵挥挥手:“既是城主之命,那就做得干净些。” 领头士兵应了一声,便命人押着人继续前行。 李麻子等人傻眼了,原本以为这突然出现的男子会是这苏城的官,会替他们申冤做主,不想竟是他们自己会错意了。 赵阳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在经过江铭衡身边时,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相信,愿不愿意承认,那个被他们瞧不起的年轻女子,似乎才是苏城的绝对掌权者,享有至高无上的话语权,这座城里的男人们,都对那个年轻女子唯命是从,无人敢反抗。 江铭衡已经带着人离去。 此行离去并不是往不夜城方向去,而是往不夜城的另一边。 城内建设还在如火如荼进行中,忙活大半年也只完成三分之一的城内建设,还剩下三分之二等着他们建设呢,如今又多了人手,估计年前能够完成全部建设了。 江铭衡作为亲眼见证苏城是一点一点发展起来的见证者,又是参与者,又是管理者和决策者,这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是旁人所不能体会的。 虽然知道杜林带来的商队正在不夜城殿内,可他却没半点叙旧的心思,一门心思都在建设苏城上,只想赶紧将苏城建设好,他也好跟着女郎去做其他事。 他有一个预感,等苏城建设彻底告一段落,女郎让他做的事,将会彻底刷新他的认知,让他会十分喜欢。 杜林带来的商队在谈妥价格后,留在苏城休息了三日,三日后原路折返。 此次回去,他们带着苏倾玥罗列的新的清单,也带着苏倾玥的委托,为逐渐发展起来的苏城宣传,让更多无家可归的人来苏城,使这座新城热闹起来。 时间流逝,一晃三年。 苏倾玥自穿来后,在这个过去时间,她已经待了三年之久。 三年时间,整个苏城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座座建筑物拔地而起。 城主府,商业区,住宅区,军营,粮仓,学堂……,苏倾玥规划的一切建筑物,都在苏城内可见其风貌。 三年间,源源不断的人涌进这座新城,为其注入活力。 这个被朝廷放弃,曾经是亡命之徒容身之所的城,在苏倾玥到来之后,经过三年时间的发展,已经是一片繁荣热闹之象。 曾经只能容纳十几万人的城,在苏倾玥设计之初将城墙往外扩伸后,其占地面积不断扩大,从最初容纳十几万人到能容纳几十万人。 在这里,太多的新奇事物源源不断的涌出,通过苏倾玥打造的商队往外输送。 苏倾玥倾力打造的商队,一面负责将只有苏城才有的产物往外输出的同时,也不断地对外宣传苏城,吸引更多的人来到苏城,另外还带着苏倾玥给的地图,一点一点的延伸,将所经之处连接在一起,逐渐组建成一张大网。 商业王国大网雏形,要将整个大夏覆盖的巨网,正在逐步形成中。 在苏城,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样,只要她们有能力,有想法,都能跟男子做同样的事情,和他们竞争同一个工作。 各行各业,你总能看见女子的身影,看见她们丝毫不输男子发光发热,看着她们自信明媚张扬,看着她们和男子分庭抗衡,不输人不输阵不势。 男子若是家暴妻子,妻子可告到城主府,一旦经过证实为真,该男子便会受到律法处置,女子若想和离,列出理由,经证实也能和离成功,其嫁妆也会如数归还。 在苏城,真正做到了男女平等。 而另一边,苏记恩中了状元,林相兑现当初的承诺,举全族之力托举他登上丞相之位,成为大夏朝第二位丞相,也是最年轻的丞相。 林相在将苏记恩托举成了丞相之后,便向天子请辞,携家眷老小离京,前往滥城发展滥城,替朝廷解决这个隐患。 对于天子姜夕政来说,林相这个开国丞相的价值已经体现完,他能自己退出政权中心,姜夕政自然是欣然应允。 感念林相对大夏作出的贡献,又加之太上皇的授意,姜夕政直接将滥城赏给林相作为他的封地。 经过三年时间,朝堂上半数官员都已是姜夕政的人。 像林相这些追随太上皇的官员们,若是懂得审时度势,那就自请辞官告老还乡,若是没点眼力见识,嗅不到政治危机,那日后遭殃也是他们活该。 林相告老还乡的消息震惊朝野的同时,也给那些与林相是同一批的官员们敲响警钟,他们也应该为自己,为家族,为子嗣后代谋划了。 新帝可不是个眼里容得下沙子的人,如今政权已稳,接下去就是大清洗。 清洗掉那些不属于新帝的人脉势力,安插自己的人脉势力,完成大换血。 在这三年间,林氏一族族人经过林相等人的安排,已经陆续从京城离开,分散在距离苏城极近的郡县临时居住。 林相在得到姜夕政允许后,便带着留在京中家眷老小和还未送走的族人举族离京,同时也给在苏城周遭郡县落脚的林氏族人飞鸽传书,让他们可以带着家主令前往苏城,去见城主。 第430章 玻璃,杂交水稻,橡胶 关于滥城已经更名为苏城这件事,苏倾玥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 来自苏城的产物源源不断的从苏城输出送往大夏每一个州郡县时,任何关于苏城便是连朝廷都头疼的滥城的风声,还未传回京中,便被扼杀在摇篮中。 这也是林相在提出要携带林氏一族前往滥城,发展滥城,继续为朝廷效力时,姜夕政为何欣然应允,还将滥城作为林相封地的原因所在。 对于姜夕政来说,滥城这个地方,是连他父皇在位时都搞不定,任其自生自灭之地,如今换他来做这个皇位,他自己几斤几两重,他自己心里是有点数的。 他连被他自己设计害死的太子哥哥都比不上,那就更不能和身为大夏朝开国皇帝的父皇相提并论了。 当林相提出来愿意为他分忧时,他便迫不及待的将滥城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 于姜夕政而言,林相爱国之心不必怀疑,对方要替他分忧解难的心,也一定是真。他贵为一国天子,可不会给林相提供资源。与其等林相到了滥城,发现这是块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时,转头就朝他这里讨要银子,还不如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而这个法子,便是苏记恩提议的:不如就将滥城赏赐给林相,将滥城作为林相的封地,然后给点黄金白银做赏赐,就当是支持林相大刀阔斧改革的启动资金。 姜夕政听到苏记恩这个提议时,一开始是犹豫的,毕竟滥城这个地方,要将其作为封地赐给开国丞相,难免会让天下人耻笑他这个新帝小家子气,心胸狭隘。 直到从福积寺送来的信到姜夕政手里,看完信中内容,他心里那点犹豫荡然无存,立即下旨,准了林相辞官请求的同时,也将太上皇将滥城作为封地给林相的事,也一并昭告天下。 为了将自己撇清关系,姜夕政直接在圣旨里把滥城给林相做封地的原因,一股脑的全甩锅给已经传位给他,远在福积寺修行的皆空身上。 在主打一个信息差的基础上,姜夕政并不知道滥城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可容纳几十万人的超级大城,且其繁荣程度虽远远不及京城,但却在不断发展,不断进步的路上,赶超京城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也不知道滥城已经更名为苏城,且在其专心对付太上皇的势力,先太子残余势力,稳固政权时,他的好父皇已经瞒着他将滥城作为封地送给苏倾玥。 而从苏城输出的各种商品产物,绕着大夏转了一圈,唯独将京城排除在外。 整整三年,当外界已经发生天翻地覆变化时,只有被困在京城的天子臣民们,还不知道外面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巨大的改革。 而这个改革,从苏城开始,以其为中心点,改革之风源源不断的输送往各地。 而这一切,姜夕政不知道,他正沉浸在自己终于稳定朝堂,将权力高度集中在自己手中的沾沾自喜里,殊不知一场跨时空的谋划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茁壮成长。 在林相他们踏上前往苏城的征途时,接到家主飞鸽传书的林氏族人们,也开始收回行囊,拖家带口奔赴苏城,前往那里安置好一切,等待林相他们的到来。 与此同时,苏城这边。 城主府内。 苏倾玥正对将要领商队外出的几个主要负责人交代吩咐事宜,江铭衡作为这个主要负责人的总负责人,自然也在其中。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江铭衡带商队。 但今年恰好是三年之期,苏倾玥特意让他带队外出,去一趟郦山郡。 江铭衡在听到苏倾玥吩咐时,一颗心五味杂陈,他知道女郎不会忘记他的血海深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知道女郎一直记着,甚至还将当日承诺的事兑现,他一颗心可谓是感动不已。 他很清楚,若不是女郎,他们一家老小的坟头草都要有人高了。 不,可能他们连个坟头都没有,直接沦为孤魂野鬼,无家可归。 是女郎救了他们,给了他们新生,让他们体面的活着,让他们顶天立地的活着,成为他人羡慕,仰望的存在。 他,爹娘,妻儿,他们都在女郎的帮助下,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成为领军人物,带领着一批又一批的人茁壮成长起来,成为可被女郎任用的人才。 在这其中,他的韬儿虽然年幼,并未发挥太大的作用,可是他的韬儿很刻苦,很努力,从未放弃过学习,努力跟上女郎的步伐。 断断三年的时间,韬儿如今的武功,已经是他这个爹都要认输的地步。 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那即是他的妻子怀孕了。 苏倾玥正有条不紊的安排江铭衡几个负责人外出需要注意和其负责的事宜,一番交代完毕,这才将需要他们带去的解药拿出来,按照他们分别前往的地方分发下去。 三年之期将至,三年前签了卖身契给她的那些人,也该她的人前去检验他们这三年的所作所为,然后视情况给出解药,等待下一个三年之期到来。 江铭衡等人领命离去,正好与来禀报事情的楚娇等人打个照面,彼此之间颔首示意后,便各忙各的。 楚娇带着人进屋,面上的喜悦藏不住,她不等苏倾玥开口,自己已经按耐不住说了:“城主,好消息,您吩咐匠人制作的玻璃,成功了。” “不止是玻璃,还有让人研究的杂交水稻,也成功了。”李菁璃紧接着楚娇的话说道,她一双眼里冒着亮光,此事是她和几个农学方面颇有钻研的爷爷叔叔们一起负责的,整整三年啊,终于成功了。 天知道她看见那一株株沉甸甸的水稻时,内心究竟有多自豪和骄傲。 当然,值得高兴的事远不止这一件。 “城主,还有我。”陈珏举起手来,她泛着健康小麦色的脸上,喜悦之情藏不住,见苏倾玥朝她看过来,她忙说:“您让我们改进的纺织机,我们改进成功的同时,也完成了升级。不止是纺织机,还有风车,你要我们研究的独轮车,也都初有雏形。” 陈珏高兴的汇报完,等待表扬。 她的名字,还是她会认字读书之后,她给自己取的呢。 “城主,海上贸易通道已经打通,我们这次返航,带回来不少我们登陆的岛上的产物。”一身腱子肉晒得黑黑的谢恩也紧接着开口,迫不及待的和苏倾玥介绍起来:“我们此次带回来上百桶乳白色的白胶,还有一些胶树苗,我想尝试在我们的土地上种植。若能种植成功,我们也能自产自销。” 第431章 自行车,三轮车…… 说到自己的收获,谢恩那是话匣子一打开,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陈珏牙齿有些痒,拳头有些硬。 她在等表扬呢,谢恩横插一脚做什么?她真想将他摁在地上揍一顿。 气人。 不过气归气,陈珏可不会出声打断谢恩汇报工作。 苏倾玥也好,楚娇李菁璃等人也罢,也都将没有出声打断谢恩,她们都安静的听他说,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各自岗位,继续工作,再接再厉。 在场的这些人,只有苏倾玥懂得谢恩口中提到的乳白色胶和胶树苗,对她和苏城发展的重要意义,一旦谢恩带回来的这些外来物沿用成功,大批量投入使用,苏城日后的发展,将是整个大夏,乃至周边诸国都无法比拟的。 而她拥有发展如此厉害的苏城做后盾,简直是如虎添翼。 苏倾玥从后世来,亲眼领教过苏城的繁华程度,自然知道谢恩带回来的橡胶树苗,会在苏城的土地上扎根生长,成为橡胶主要来源。 等到谢恩汇报完工作内容,苏倾玥又听其他人陆续汇报。 等所有人工作都汇报完,苏倾玥这才开口:“走吧,都去看看谢恩带回来的东西,若是有你们需要的,你们都拿去。” 一行人跟着苏倾玥从屋里出来,骑马欲往工业区去。 一行人才从城主府出来,远远地便看见有人骑马朝她们位置来。 苏倾玥视力极好,远远地便能看清楚来人是谁,她对谢恩几人说道:“你们先去,我晚些时候来,李菁璃留下。” 谢恩等人于是离去,李菁璃留在原地等待吩咐。 等到那行人越来越近,李菁璃也终于明白城主为何让她留下来。 许督将带着李景行等人来到苏倾玥面前停下,恭敬唤了一声:“女郎。” 跟在许督将身后的李景行等人,也齐齐出声:“女郎。” 百来号人的喊声可谓是震耳欲聋,齐声响彻天际。 苏倾玥嗯了一声,看了许督将等人,“取物资?” 许督将颔首应下:“是。” “去吧。”苏倾玥见无事,并命人自行忙碌,她看了李菁璃:“你哥哥难得下山一趟,你陪陪他。” 李菁璃感动得看了苏倾玥,一双眼泪汪汪的,“谢城主。” 李景华骑在马上,远远地便看见跟在女郎身边的李菁璃,半年不见,妹妹更黑了些,但是精气神也更好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这副样子,可跟半年前被女郎刷下来送下山时那萎靡不振的样子天差地别,看见妹妹在城里过得很好的样子,李景行也不担心了。 在得到许督将的允许后,李景行这才开口叫人:“妹妹。” 李菁璃忙应了:“哥哥。” 苏倾玥和许督将等人分道而行,分别朝着两头离去。 在苏城彻底完成建设之后,陈明便带着五百精锐护卫队和从京城带来苏城的太子余党子嗣后代们回到禁区山林,日复一日的开展训练。 在此过程中,苏倾玥也在山上待了半年之久。 她在山上待的这半年时间,教所有人学习制造幻境,教他们作战计划,作战方式,训练模式……,现代军事化那一套模式,苏倾玥照搬沿用,经过和陈明等主要将士的修改调整,半年时间不到,所有人的进步那是肉眼可见的飞速。 对于苏倾玥来说,留在山上的这三千精锐护卫队,可是苏倾玥日后的强大保障之一,将他们训练好,日后这三千人的精锐护卫队,可抵万人大军。 在这个过程中,苏倾玥当然替换下一些不适合留在山上的人,然后又挑了一些武学人才填补上这个空缺,这其中自然就包括被刷下来的李菁璃。 李菁璃被刷下来后,曾迷茫过一段时间,后来在农作物方面发觉自己的天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跟在那些爷爷叔叔们身后乐此不疲的学习着。 天赋型选手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别人努力半生,她短短几个月便能轻松将人超越,从此走在强者注定孤独无敌手的道路上。 苏倾玥下山后,禁区山林便开启了阵法,将整座山林和山林外的世界隔绝。 除非三个月一次下山领取物资,不然山上人不得随意外出。 违令者,自然是军法处置。 陈明等人只需负责在山上训练人,至于物资的事,山下自有人负责准备好,放在仓库里,等他们三月期限一到,就下山来取,有何问题直接沟通,及时改进。 山上和城里,沿用一套的军事化训练模式,二者间也有区别,山上那批的更为严苛一些,城里士兵相较来说不那么严苛,农忙时,城里士兵还会投入到农忙中去,帮助城内百姓创收,也为充盈粮仓而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山上的兵和城里的兵,其在本质上本就不同。 山上那群兵,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他们的目标:是让自己变得厉害,变得强大,让自己羽翼变得丰满起来,然后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亲手将那个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从那个掌控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位置上拉下来。 一旦将那人拉下来,他们才能光明正大的活在太阳底下,不用隐姓埋名的活在这片山上,怀揣着仇恨日复一日的训练,他们也才能回到故土,为惨死的家人正名,让家族香火得以延续。 城里的兵也有一个共同目标:用自己的双手养好自己,守护好他们得之不易的家园不受侵害,保护他们的家人,他们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家。 两方人马,都在为了各自的目标努力着,奋斗着。 苏倾玥出现在工业区时,谢恩正骄傲的为楚娇等人介绍他此次出海的收获。 楚娇等人从未出海过,就连船也没坐过,听着谢恩一件一件的介绍那些从海上带来的东西,又听他讲述海上的经历,一个个听得认真,海上经历惊险万分有刺激,跟她们看的话本子有得一拼。 真要分个高下,她们会选择的谢恩的经历,因为真实。 苏倾玥没有打扰,也没有参与其中,她自顾去查看,等看不得差不多后,直接骑马回城主府,看过谢恩带回来的东西,她知道之前拟定的方案,可以提上日程了。 橡胶有了,也该考虑自行车,三轮车,甚至是将其运用到马车轮子上,不止是车,还有很多东西,她必须尽快将方案拟定出来,图纸绘制出来。 虽然就目前来说,苏城的发展进度远超她的预期,但她觉得这还远远不够,在离开苏城之前,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432章 繁荣可比肩京城的苏城 比林相等人先抵达苏城的,自然是三年间陆续离开京城的林氏族人。 在接到来自林相这个家主的飞鸽传信后,林氏族人便拖家带口往苏城来。 他们本身就在离苏城不远的郡县落脚,所以一接到消息,就立即动身。 都不需要长途跋涉的赶路,也不需要吃尽苦头的赶路,他们很轻易就到苏城。 和他们当初离开京城时历经千辛万苦比起来,去苏城这一路怎一个轻松了得。 林氏族人陆续到达苏城,递交路引,等守城士兵确认没有问题得到放行,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城去。 在路上时就已经看见城外那放眼望去绿油油金黄的农作物,心中本就惊讶的,等进了城,看见城内这些新面貌后,他们个个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们在苏城隔壁郡县居住,自然也见过从苏城来的产物。 可等他们自己出现在苏城,亲眼目睹苏城内的一切后,这才发现他们见过的那些自苏城来的产物,只不过是苏城输出去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苏城,完全刷新他们以往一切认知。 城内的新奇之物,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简直是天外来物。 那骑着两个轮子载着人跑的车,那黑漆漆的将车轮子裹住的又是何物,还有那三个轮子载着人穿行在宽敞整洁街道上的车……,随意一瞥,随意一物,都能让林氏族人驻足观看。 和早已习惯这些天外来物的苏城百姓不同,林氏族人对什么都感到新奇,若不是他们还未寻到落脚点安置好家人和带来家产,他们真想拉住人就问个不停。 心中好奇归好奇,但自幼接受的良好教养让他们做不出与身份不符的行为来。 比如让他们骑上那两个轮子的车载着人满大街的跑,他们做不到。 林氏族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路上的新奇之物像是魔物散发着魔力,将他们前行的脚步拉住,不让他们往前再走一步。 苏城百姓对于林氏族人的反应,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甚至还因为自己是苏城人,能拥有这些外来人没见过的稀奇物而沾沾自喜。 林氏族人自然没错过苏城百姓眼中面上流露出来的骄傲之色,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们知道苏城从此以后会是他们立足之地,自然也明白当下看见的这些新奇玩意,日后也会成为他们生活里习以为常之物。 所以当下虽然好奇,也不至于真的挪不开脚。 走走停停后,林氏族人终于来到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坐落在苏城中心位置的城主府,也将其冰山一角呈现在林氏族人眼里。 各种新奇的从未见过的吃食玩意,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 这批最先抵达苏城的林氏族人,并不是整个林氏一族,而是其中一支,还有其他几支分支,正在往苏城赶的路途中。 负责这支林氏旁支的是林老二爷,有他坐镇,其带领的旁支一脉还算团结,一路上也安分守己,并没有人折腾幺蛾子给他添乱。 林老二爷带领他这一脉来到城主府停下,命人递上来自林相给的信物。 门房一看信物,丢下一句话便急匆匆离去。 等门房再出现时,他身后跟着人一同而来。 林老二爷等人一瞧,见来的是个女子,看其穿着打扮,并不是府里有身份地位的人会有的穿着打扮,对方身份暂时不知,他们自是不敢小瞧。 他们又不是小门小户出身,自然知道能被府邸主人安排来接待他们之人,其在府邸定是深得主子的心。 阿霞一脚跨过门槛,拾阶而下,她停在林二老爷面前,笑着出声:“请随我来,城主已等候多时。” 林老二爷看着阿霞,眼前人实在年轻,压下心里的惊讶,他道:“有劳带路。” 林家其他人可不会因为阿霞看上去很年轻就轻视人,他们老爷子对人家小姑娘都毕恭毕敬的,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哪敢越过老爷子蹬鼻子上脸。 而且,这是在别人的地盘,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阿霞领着林老二爷这一脉出现时,苏倾玥正好分配完任务,直接去见人。 楚娇也早早等候于此,有新居民到来,她这个城主府的大管家当然得出现,新居民要住的房子,房源可是她在负责呢。 林家人也发现了,这城主府半数以上伺候的人都是女子。 不止是城主府,就连他们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街上女子也多,那骑着独轮车人里,也有女子,那些抛头露面摆摊卖东西的人里也有女子。 甚至是酒楼茶肆以及戏馆等历来只有男子经手的地方,也有女子的身影。 苏城里的女子,也同外面女子不同,她们很自信,很张扬,很明媚,就像是初升的朝阳,整个人神采奕奕,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跟他们家中的女子不同,她们很大方,很坦荡。 林老二爷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正要喝。 “城主。”楚娇等人一见苏倾玥,忙躬身行礼。 林老二爷听到这声音,忙将送到嘴边的茶放下,他站起身来,抬头朝来人看去。 这一看,饶是林老二爷这一路来已经收到不少的震撼,可在见到苏倾玥后,他还是免不了的震惊不已。 苏城发展如此之好,繁荣可比肩京城,甚至有远超之势。 他想,这苏城的城主,怎么也得是个有着雄韬伟略的中年男子。 不止是林老二爷,他这一脉的林家人,在看见苏倾玥后眼中流露出来的惊讶是如出一辙的,他们怎也不会想到,苏城的城主竟会是如此年轻的女子。 苏倾玥朝林老二爷看去,朝人点了下头,然后在林家人瞪大的眼睛里走到代表着城主身份的位置上坐下。 “坐。”苏倾玥看着林老二爷,等人坐下之后,她才开口:“这三年间撤离京城的林氏一族已全员到齐,还是暂时只到你们这一批?” 林老二爷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坐下,听苏倾玥问,他忙回道:“当年离京的林氏族人一共分为三支,我负责我这一脉,剩下两支则是我的两个弟弟自行负责。我们都在苏城周边落脚,想来已在来苏城的路上。” 苏倾玥了然,“你们是要先住客栈,等人员到齐再购房,还是现在就买下房子入住?” 第433章 女子当觉醒,当独立 林老二爷正要回答苏倾玥的话,便见他们先前见过的门房急匆匆而来。 见状,林老二爷合上嘴,事分轻重缓解。 就当下而言,他的事算不得什么十分要紧的事。 门房将手中东西奉上,“城主,府外来了两拨人马。他们拿出来的信物,跟这波人马给的信物是同一物。” 林老二爷一听这话,便知道是他两个弟弟带领的林氏族人到了。 林家其他人听了门房的话,个个脸上皆露出笑来。 苏倾玥接过信物扫了一眼,便朝阿霞递了眼神,阿霞屈身行礼,而后跟着门离去,等阿霞归来时,她身后跟着林家另外两支人员。 “二哥。” 林老三爷和林老四爷一见林老二爷,兄弟二人齐齐出声叫人。 他们如今这个年龄,都是做爷爷做外祖父的年纪,虽然早就分家各过各的,可兄弟间的感情并未受分家影响,一如未分家时那般好。 世家大族繁盛,除了选出来的家主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和令族人信服的能力外,还有就是其他族支之间相互团结,不能生罅隙。 一个家族,若是内里分崩离析,各怀鬼胎,不等别人从外面打进来,内里早已土崩瓦解,离衰亡也不远了。 深谙此理的林氏族人,很团结,对家主的命令也是言听计从。 兄弟三人时隔三年再见面,皆是一脸动容,林家其他人亦如此。 他们虽有各自的家庭,有他们需要担起的责任,但在未成家立业前,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自是笃深。 上至长辈,下至晚辈,整个家族团结一心,相互念着彼此。 老一辈重逢红了眼,小一辈的又何尝不是呢。 林家人的团聚就在眼皮底下上演,苏倾玥喝茶看着,她见过太多重逢分离的画面,对此早已麻木,但像林氏一族这样团结的世家大族,其实还是第一次见。 以往那些世家大族,在利益面前总是斗个两败俱伤。 可林氏一族,却是在她领教过的那些勾心斗角的世家大族里,属于清流。 果然,一个好的家主,其起到的表率作用和震慑作用,是积极的。 这个所谓的好,得是表里如一,真心实意为了家族长远发展考虑的好,而不是表里不一,端着家主架子为自己一脉谋私利,主打一个精致利己主义,对外塑造一个我为家族发展鞠躬尽瘁,殚精竭虑,甘愿为了家族献出生命的道貌岸然形象。 这样的人,苏倾玥见过太多。 林老二爷和两个弟弟简单说了几句话,便齐齐朝苏倾玥看去,林氏族人就只剩大房一脉未到苏城,其余三支已全员汇合,那自然不再需要住客栈住酒楼。 直接买下宅子,携家眷入住。 林老二爷负责表达需求,“城主,我们要购房,我们需要四栋大宅子。越大越好,我们人多。” 林氏族人购买宅子一事,全权由楚娇负责。 楚娇直接带着林氏族人从城主府离开,往住宅区去,将人带去苏城建设时建立起来的大宅子范围区去。 林氏族人本来还挺担心阿霞带他们去看的宅子,远远达不到他们在京城时的标准,可等他们看到那丝毫不差他们在京城时的宅子时,一个个面上的惊讶难掩。 “你们城主,是怎么做到的?”林老二爷实在没忍住,他看着楚娇,将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我们可都是知道苏城这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短短三年时间,苏城这地方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实在是好奇不已。” 楚娇笑了,她领着人往宅子里走,将苏倾玥这三年间做的事事无巨细的说给林氏族人听,她作为苏城发展之初就跟在苏倾玥身边的得力助手之一,回忆起苏城这三年的变化,她是骄傲的,是对自家城主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林氏族人一边参观宅子,一边听楚娇讲述苏城发展点滴,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觉得苏倾玥这个城主简直逆天,那些个稀奇玩意,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当然,让他们好奇的远不止那些稀奇玩意,还有那些最初盘踞在苏城,将这个地方嚯嚯得连朝廷都头疼放弃的亡命之徒们,他们又是怎么心甘情愿听苏倾玥话的。 对于林氏族人问及这事,楚娇也没隐瞒,实话实说了。 当听说苏倾玥仅凭一己之力,便将那些亡命之徒屠杀殆尽后,林氏族人对于苏倾玥,那是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惧怕和忌惮。 对他们来说,苏倾玥还是太年轻了。 可就是这个在他们看来很年轻的女子,却做了太多他们不敢想的事。 这些事随便一件单拎出来,让他们去做,他们都不可能做得到。 他们也算是明白,为何苏城的女子可以抛头露面,可以和男子一样有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可以活得自由肆意,而不是被困后宅之间。 因为,她们拥有一个为她们着想的城主。 因为,苏城的城主是个女子。 将朝廷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在短短三年间便发展起来,其繁华热闹盛景可比肩京城的人,是个女子。 世人总爱说女子不如男,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他们似乎忘了,他们从未给过被他们轻视,瞧不起,认为只能作为男子附庸的女子展示自己的机会。 几千年来,他们对于女子一贯的打压,一贯的贬低,一贯的压制,他们剥削属于她们的资源和机会,他们结盟,他们堵死她们可以向上爬的机会。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一直执着于,在书中,在口口相传里,他们压榨女子的生存空间,他们用三从四德将女子规训,不让女子读书识字……,是因为他们怕。 他们太清楚女子读书识字,女子走出那困住她们的深闺后院,将会给这世间带来怎样的震荡,将会给他们这些靠打压女人,靠压榨剥削女人获得虚荣感,获得成就感的男人们来说,就会是怎样致命性的打击和毁灭。 人类起源最初,不就是女子大放异彩,与男人平等的共处。 他们瞧不起女子,可却是从女子胯下诞生。 这世间的事,荒谬又不公平。 总要有人,总要有那个不畏惧一切的女子站出来,成为引领更多女子觉醒的领军人物,将本该属于女子却被男人们霸道专横夺走的一切,一点一点的夺回来。 女子觉醒,女子独立,并不意味着男人就要倒下。 除非他们所获得的一切,是踩在女子脊梁上获得的! 第434章 十年期至 林相带着他这一脉族人抵达苏城,已是冬天的事。 彼时,年关将近,又是一年冬。 就如那些刚来苏城的人一样,林相等人还未进城,便已被城外的丰收之景抓住眼球,等到他们通过守城士兵的排查询问放心进入城内。 城内的欣欣向荣,繁荣景象,眼花缭乱得让他们根本就看不过来。 他们进城时太阳已经落下,天色也暗了下来。 偌大的苏城,一片灯火通明。 道路整洁,照明灯明亮,衣着整洁干净的百姓们个个喜笑颜开,新年快到了,城里张灯结彩,采买年货的人随处可见,各式各样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闻所未闻的精致吃食,各种各样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着…… 吆喝声,叫卖声,孩童欢快打闹嬉戏的声音,大人们交谈拉家常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却不觉得吵闹,只觉得温馨,只感觉欢快。 林相作为大夏朝的开国丞相,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苏城前身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连太上皇都放弃的地方,可不过短短三年时间,其在苏倾玥的手中便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变化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之内,简直超出他的期待。 行走在宽敞笔直大道上,林相想要见到苏倾玥的心达到史无前例的顶点。 他想尽快见到他的外孙女,亲耳听她说说她是怎么做到的。 原本以为他们的到来,会成为苏倾玥整治发展苏城的助力,却不想根本就不需要用到他们,她们来时,苏倾玥该完成的,该做完的,都已经做完。 他们的到来,是坐享其成来的。 这三年间,频繁有外来人出现在苏城,来此定居不走了。 城中百姓从一开始的新奇,到后来习以为常,再到如今已经麻木。 作为苏城第一批原住民,他们看向林相这些外来者的眼神里,有着极强极深的骄傲感,虽然他们的卖身契在城主那里,可他们活得好啊,活得自由啊。 试问这天底下的奴隶们,有谁能活成他们这样的?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林相等人到来的事,很快就传到苏倾玥耳里,她亲自出府迎接。 时隔三年再见,林相等人似乎还是那个样子,又似乎不再是那个样子。 尤其是林相和林老夫人,老了不少。 林朝书等人倒是没什么变化,小一辈则是个头拔高了不少。 苏倾玥直接带林相等人去林老二爷他们买下后一直空着,只等他们到来的宅子里,一行人抵达宅子时,闻讯而来的林老二爷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至此,林氏一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员到齐。 苏倾玥等了三年,终于等来林相他们,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各自述说他们这三年间发生的事。 林相这边的叙述的事都是早就预料到的事,听的时候也不觉得惊险刺激。 反倒是苏倾玥的事,她是将来到滥城后是怎么收服那些亡命之徒,拿下滥城,大刀阔斧改革,发展等事一五一十说了。 林相等人听她说她只花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将朝廷都头疼的亡命之徒屠杀殆尽时,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可精彩极了。 他们知道苏倾玥厉害,但是他们没想到她如此果断决绝,那些亡命之徒说杀就杀,一点招安的想法都没有,而且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她一个人。 一己之力单挑整个狼窝,硬生生啃下这块连朝廷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强! 太强了! 苏倾玥和林相等人促膝长谈,一夜未眠,将关于苏城的一切事宜事无巨细的说给林相等人听,让他们身临其境的了解关于苏城的一切。 等将苏城三年来的点滴说完后,苏倾玥乘胜追击给林相等人分派任务。 原先由江铭衡负责的商队,苏倾玥决定让颇有经商天赋的林延商来负责,而林相和大儿子林朝书,则是负责招纳人才,培养学子,为日后往朝廷输送眼线做准备。 学舍早就建立好,不过一直空着,并未投入使用。 倒是学堂,在苏城建设之初,凡是城内人,只要是 没读过书识过字的,全都在学堂待过,等完成简单的识字启蒙。 如今,林相已到苏城,学舍便交到他手里,由他自行负责。 至于林惊鸿,他擅武,喜欢带兵,整个苏城军队管理权,就交给他,士兵训练,苏城防守等,全权由他来负责。 三兄弟,文武商三个领域,直接将整个苏城掌控在手中。 从黑夜到白天,再从白天到黑夜,苏倾玥和林相等人整整彻谈一天一夜,才终于将苏城未来的发展计划安排妥当。 而与林相等人告别后,苏倾玥直接唤来江铭衡,正式将后来闻名整个大夏的天下第一组织的事提上日程,针对天下第一组织的建立等事宜,苏倾玥又跟将江铭衡等人秉烛夜谈。 直到一夜过天,白昼到来,关于天下第一组织相关事宜,才终于落下帷幕。 而苏倾玥,直接回到城主府,沾头就睡。 至此,盘踞于苏城的三大势力,已全员齐。 时间一晃,苏城建立已有十年。 十年时间,苏城的富庶程度早就远超京城,其繁华程度放眼整个大夏,甚至边境诸国,都是翘楚,鹤立鸡群的存在。 十年间,苏城早已发展成为一个超级大城,城中百姓已破二十万大关。 每年外出的商队,给苏城带来的收入更是让人眼馋,商队经商途中,一直坚持宣传苏城,吸引更多的人来到苏城,吸引更多商队来苏城,为这里注入新活力。 天下第一组织,在这十年时间里,已经发展起来,已经打响名号,其势力范围已经渗透到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之列。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按照苏倾玥的目标和要求,天下第一组织的势力范围,是整个天下,大夏只是个起点,涵盖陈国,卫国,楚国等国才是她的终究目标。 人员渗透到各国,好为后世苏倾玥一统天下提供各国情报。 十年时间,苏城在苏倾玥手里已经发展到空前繁荣的程度,当然这只是个开始,苏城的繁荣还会持续,还有继续上升的空间。 十年间,苏城招揽了来自全国各地各式各样的人才。 只要有一门手艺,一门技术者,都能在苏城找到其自身的价值。 十年期至,苏倾玥也知道,她是时候该离开了。 第435章 扇苏记恩耳光 苏倾玥从苏城离开,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两匹马,两个人,苏倾玥与楚砚,踏上上京之路。 等林相等人得知苏倾玥出城时,已经是正午的事。 苏倾玥是离开了,但她却留下三封信。 一封信送到林相手里,一封信送到江铭衡手里,一封信送到禁区山林陈明手中。 负责送信任务的人,并非三支势力中的任何一人,而是随意派遣的人。 在信中,苏倾玥分别就三支势力老大交代相关事宜,以及她归来时间。 在信里,苏倾玥和林相,江铭衡,陈明点明:她会在十年之后出现在苏城。 等林相等人拿到苏倾玥手下的信时,苏倾玥和楚砚一人一马已经赶了一天的路。 同十年前来苏城是乘坐马车的舒适方式不同,此次去京城,苏倾玥选择最快的方式,她知道林天星时日不多了,她必须得赶在林天星闭上眼前赶到京城见到人。 十年时间,从京城离开时二十岁的楚砚,等回去时已经三十岁。 楚砚从二十岁到三十岁这十年时间,是陪在苏倾玥身边度过的。 也是这十年时间,楚砚亲眼目睹苏倾玥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也是亲眼见证苏倾玥之利害,强悍,逆天,也深刻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他年岁渐长,可苏倾玥还是初见时的样子。 十年时间过去,他们所有人在外貌,在年岁上,或多或少有变化。 唯独苏倾玥,她从未变过,始终年轻。 从踏上回京之路的那一刻起,楚砚知道,一旦抵达京城,他的陪伴也将会结束。 老主子安排给他的任务,他完成得很好,没有让老主子失望。 回到京城后,他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同老主子说起苏城这十年的变化。 唯独不见小主子。 对小主子而言,京城只是她暂时途经之地。 等到京城的事告一段落,她又会再次起程。 与十年前不同,这一次,她不再需要他了。 楚砚深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心中的不舍也在离京城越来越近时越发的强烈。 可对此,楚砚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 楚砚舍得也好,不舍得也罢,他们终于还是抵达京城了。 一进城,苏倾玥与楚砚就要分开行动。 苏倾玥坐在马背上,一袭红袍如火,她对楚砚说:“你走吧,他等你很久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福积寺里等了十年的皆空。 楚砚喉结滑动,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即便不愿分别,可命令在此,他不得不遵从,“是,女郎。” 自此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楚砚朝苏倾玥看去,他问:“女郎可要去福积寺?” “不了。”苏倾玥准备处理完林天星的事,便直接去陈国,福积寺那边,就由楚砚将话和信带到即可,“这封信,带给他。告诉他:十年后见。” 楚砚将信接过去,知道事已成定局,他只能目送苏倾玥离去。 直至看不见苏倾玥的人后,楚砚这才忍着心中酸涩驾马离去。 苏倾玥出现在已经更名为苏府的林府前,直接亮出林相给的身份牌,门房一见那身份牌,连通报一声都顾不上,直接引着人入府。 苏记恩恰好在府里,听人来报林家来人了,他忙命赵柔怡母子四人藏好,整理仪容后直奔前院来。 一到前院,便见一道红色身影立足在院子里。 满院繁花,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苏倾玥现在这张脸,不是她原来那张脸,稍稍画个妆,做个修饰,整个人大变脸,一点自己的影子也看不见。 苏记恩压下心里的惊艳朝人走去,还未走近,声音已响起:“你是林家何人?” 他虽然跟林家人朝夕相处了三年,可林氏族人他并未见全,只认得林相几个儿子和孙儿辈的人。 苏倾玥递的是林家人身份牌,而且还是林相给的。 对其身份,苏记恩一时拿捏不准,只得询问一二。 这个节骨眼上,林家突然来人,实在奇怪。 苏记恩不敢赌,只能谨慎对待。 “林孑。”苏倾玥说了这话后,直接对苏记恩说道:“带我去见姑姑。” 这一声姑姑喊出来,端的是小辈身份。 苏记恩一听,心下对于苏倾玥的身份已有数,他道:“你姑姑病了,在后院休息,恐怕你不能去见她,怕传染病气给你。” 笑话,林天星那病入膏肓的样子,真让人见了,保不准出乱子呢。 苏倾玥眸子极冷的落在苏记恩身上,一个眼神冷冰冰的扫过去,后者只感觉后脖颈一凉,背后无端升腾起一股杀意来。 苏记恩猛地转身自身后看去,身后空空如也,并不存在危险。 “她是我姑姑,我不在意。”苏倾玥说了这话,直接抬脚上台阶,看这架势,是不管苏记恩愿不愿意带路,她都是要亲自去后院看林天星的。 苏记恩见状,顿时便怒了,“站住。” 他如今已是这苏府的主子,是大夏朝的丞相,不再是十年前那个要仰仗林相的赘婿,林家人还想在他面前拿乔压他一头,也得看看他给不给这个面子。 苏倾玥压根不理苏记恩的呵斥,直接走自己的。 苏记恩见苏倾玥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炸了,自他做了丞相后,这样的气还是第一次受,他根本就忍不了,也不想忍。 “来人,给——” ‘啪’,苏记恩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隔空扇了一耳光。 苏倾玥连脚步都没停,只是意念一动,便给苏记恩脸上留下五个鲜明的巴掌印,她未回头,只是凉彻入骨的声音响起:“苏记恩,别忘了你的来时路。 你做了丞相又如何?你这一生,注定要被我林氏一族压一头。见了我林家人,你不好好夹紧尾巴做人,还想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简直是找死。” 这话落在苏记恩耳里,苏倾玥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苏记恩脸上火辣辣的疼,疼痛让他特别清醒,越是清醒他越是气得浑身发抖,苏倾玥那话,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堂堂丞相,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当众扇耳光。 他若咽下这口气,那他这丞相也白当了。 苏记恩气得紧握拳头,“林相,是你逼我的。你不认,休怪我不义。你派这女娃娃来羞辱我,那我就砍下她头,送具无头尸给你!” 第436章 原身成为害死林天星的利刃 “来人。”苏记恩满是戾气的声音响起,他要杀了那个贱人,要亲自动手。 几分姿色是吗? 很好,他就先奸后杀,将人凌迟处死。 他不会让林孑这个小贱人死得太痛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女人,仗着林相的庇佑,竟敢骑在自己这个丞相头上撒野。 找死,他会成全她,他会林孑这个小贱人后悔打出的那一耳光。 被仇恨和耻辱蒙蔽双眼的苏记恩,忽视了一件事:那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时,苏倾玥正在走路,她连脚步都没停过。 倘若他还有一丝理智,就会明白他眼前这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女子,其身手十分厉害,厉害程度不是他所能想象和与之抗衡的。 丞相一声令下,自然是一呼百应。 很快,丞相府的下人很快现身,恭敬等待苏记恩的吩咐。 苏记恩在打什么主意,逃不过苏倾玥的眼。 只是眼神一个短暂的交汇,苏倾玥便看见苏记恩针对她要采取的手段。 于苏倾玥而言,苏记恩并不值得她放在眼里当一回事,当务之急,是林天星。 从苏记恩的反应来看,他已经对林天星下手,属于是违背了当初许下的诺言。 那么,她不介意提前收取一点利息。 苏倾玥一路畅行无阻,很快便到林天星的院子。 拾阶而上,苏倾玥见到了还年轻的苏嬷嬷,以及年幼的原身。 苏嬷嬷站在屋檐下,她视野里是年幼的原身。 原身正跪在地上,她面前是开得极盛的牡丹花,她正虔诚的祈求。 苏倾玥和原身,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她并不能看见原身在想什么。 在苏倾玥身体里,原身早在苏倾玥踏足苏府时,她便整理仪容等待着。 十年啊,整整十年,她终于能回到京城。见到娘亲。 原身在看见院子里那抹小身影时,整个人愣住,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太过密集的记忆,将她砸得险些招架不住。 那是她,九岁的她。 原身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她看着那跪在地上祈求上天让娘亲快些好来的自己,膝盖一软,她也跟着跪了下去,她知道这一天,知道有一个很漂亮的姑姑,她从远方来,带着外祖父等人的思念见了久病卧床不见好的娘亲。 娘亲在见过这位漂亮姑姑之后,便与世长辞。 原身没想到,那个在她记忆里印象深刻的姑姑,竟然是苏倾玥乔装的。 苏倾玥的视线在年幼原身身上一扫而过,与目光看过来的苏嬷嬷对上,她抬脚迎了上去,对上熟人的熟络与自然,让她直接出声:“嬷嬷,带我去见她。” 苏嬷嬷熟悉林家所有人,唯独对眼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并无印象。 明明从未见过,可苏嬷嬷对眼前之人却莫名亲近。 “请随我来。”苏嬷嬷顾不上去细究那来得莫名其妙的亲近是怎么回事,她唤来丫鬟看住年幼原身,直接带着苏倾玥去见林天星。 床榻之上。 病入膏肓的林天星闭了许久的眼睛,在看见床前站着的人时,她先是愣住,继而苦涩无奈一笑,她想自己这是病得太厉害,以至于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是我。”苏倾玥握住林天星的手,她蹲在床前,让初初睁眼的人看清楚,感受她的手传递过去的温度,“我来见你了。” 林天星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她笑了,另一只手抬起,温柔的抚摸着苏倾玥的脸,“你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一点没变。” 可事实上,苏倾玥易容了,根本就不是她原来的样子。 可林天星却能透过苏倾玥的表面样子,看见她原本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苏倾玥的声音很轻,她往林天星的身体里输送内力,想让人舒服一些,“明明都安排了好,为何还会中毒?” 苏倾玥存私心的,所以当初离开时,她将一切安全隐患全部解决,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无法避免林天星必死的局面。 林天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她能在临死之前见一面苏倾玥,她已经很满足了。 念了整整十年的女儿,一走就是十年,期间从未来看过自己的女儿,看着她过得很好,并没有憔悴消瘦,她就心满意足了。 “有些事可以防,可有些人,防不住。”林天星这话说了,她握紧苏倾玥的手,“我时间不多了,照顾好现在的你。” 虽然知道苏倾玥能处理好一切,可林天星还是担心。 可她也知道,任她再怎么担心,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苏倾玥何其聪明啊,林天星只是一句话,她便明白其意,“他从她身上入手?”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无异于打哑谜,压根就听不懂。 可林天星却懂了,林天星朝苏倾玥虚弱一笑,“别自责,娘亲不怪你。你的出现,是娘亲的救赎。因为你,娘亲偷得十年人生,已经足矣。你父王等我太久了,我也该去见他了,我不能让他等得太晚。” 原身正贪恋的看着林天星,看着娘亲的样子。 当她听到苏倾玥询问林天星死因时,她直接愣住。 虽然苏倾玥口中的‘她’并没有指名道姓,可她却能从林天星慰藉苏倾玥的话里,明白一些被她自己忽视的真相。 是她。 原身已经泪如雨下,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她竟会是害死娘亲的帮凶。 不管她是不是愿意的,娘亲是因为她才死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苏记恩,那个她唤了一辈子的爹,竟然利用她作为刺向娘亲的利刃。 ‘噗’,原身无法承受真相带来的打击,一个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摇摇欲坠。 苏倾玥感受到身体有轻微的不舒服,并未多想,只当是面对林天星生死的不适。 林天星觉得自己应该回光返照了,她竟觉得人很精神,身上暖洋洋的,有使不完的力气,她目光贪婪的看着苏倾玥,要将女儿的模样牢记于心。 “苏嬷嬷,去将小姐带进来。”林天星的声音响起。 苏嬷嬷闻声离去,等她进来时,身后跟着年幼的原身。 年幼原身跪在床前,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水:“娘亲——” “不要哭。”林天星抽出被苏倾玥握住的手,她温柔的捧起年幼原身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里满是对年幼原身的疼爱:“你的爹爹很爱你,你是他的掌上明珠,你的名字是他在你还没出生前为你取的。” 林天星没了苏倾玥内力支撑,她只感觉证明力正在流失,“你的爹爹,他很期待你的到来——” 第437章 计中计 林天星咳嗽出声,她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腥甜,“玥儿,娘亲对不起你,娘亲不能继续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人……” 鲜血已经压不住,顺着嘴角溢出。 “娘亲,您别说了。”小苏倾玥伸出手想要擦去林天星嘴角鲜血,可却发现越擦越多,她小小的手很快就被鲜血染红,染得到处都是,眼里糊了眼睛,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刺目的红。 原身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在知道林天星死亡真相后,她清楚地明白林天星为何会突然吐血。 因为她,因为她身上带着毒,毒对于病入膏肓的林天星无疑是致命的。 苏倾玥觉得心口处很不舒服,她看着林天星嘴角溢出来越来越多的血,她伸手握住其手,想要输送内力稳住其心脉。 “不了。”林天星摇摇头,她对着苏倾玥表示不用了,“嬷嬷,将小姐带下去。” 苏嬷嬷立即照做。 很快,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林天星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她抓住苏倾玥的手,目光恳求道:“我死后,让我能与你父王葬在一起。我不要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要与他同葬。” “好。” 见苏倾玥答应,林天星笑了,“我和你父王,会在天上看着你,为你祈求。” “好。” 林天星握住苏倾玥的手慢慢松开,她双眼无神的躺着,“玥儿,如果太累,可以放弃,你父王会理解你的。” “好。” 苏倾玥听着,一口一口的应承着,直到最后听不见林天星的声音,直到室内寂静无声,直到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一滴泪落下,苏倾玥看着落在手上的眼泪,抬手触摸自己的眼。 她哭了。 她知道这并非她本愿,她见过太多生死,以她人的身份见证双亲死在自己面前,对这一切早就麻木。 她的泪水,是原身的。 被天道困在她身体里的原身,在哭。 苏倾玥拭去眼泪,调整状态,尽量忽视原身带来的负面情绪影响。 林天星的死前遗愿,是与姜准冠葬在一起。 而姜准冠的尸首,还在她随身空间里。 所以,她要将林天星的尸首放进随身空间,等到她大业成的那一日,为二人正名后,再将二人风光下葬。 屋外传来脚步声,从很远的位置传来,很多人,很急切,正往她的方向来。 很显然,是苏记恩那里开始行动,准备将林天星的死推到她头上。 在前院那波人马到来之前她还有时间,也能让苏记恩自食恶果。 …… 赵柔怡本是要跟苏记恩亲热的,两人预热半天,只差最后一步,谁料林家突然来人打断她们的兴致,让苏记恩不得不撇下她披上衣服离去。 欲火难消,赵柔怡躺在床上扭来扭去,一张脸上满是红晕。 苏倾玥悄无声息出现,一掌劈晕赵柔怡,给人胡乱披了衣服往空间一丢,又给苏家两兄弟和苏家两姐妹留了一点线索后,直接往林天星院子赶。 苏记恩顶着他脸上那鲜明的巴掌印,带着他特意命府中下人去报官请来的大理寺卿,大理寺丞,大理寺正……,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往林天星院子赶。 将此事故意闹大,甚至不惜请来大理寺丞的苏记恩,打的就是往林家人头上泼脏水,趁机颠倒黑白,败坏林家名声的主意。 为了能让这出戏唱下去,演得精彩,他可是下了大血本,着重将他那红肿的半边脸露出来给人看,又故意将身上的命归衣料弄得皱皱巴巴。 当朝丞相报官,官府当然得重视,来的都是大理寺主要官员,都是京中有头有脸,且平日里与苏记恩多有往来,关系不差。 来到林天星院子里,苏记恩隔着很远的距离,便看见待在院中的小苏倾玥。 “爹爹。”小苏倾玥看见苏记恩, 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从苏嬷嬷怀里跑出来,朝着来人跑去。 苏记恩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小苏倾玥,在他眼底深处涌上一抹厌恶,稍纵即逝,他很快端起一副慈爱样子来,“娘亲呢?” 小苏倾玥停在苏记恩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回答他的询问:“回爹爹,娘亲正跟漂亮姐姐说话呢。” 苏记恩闻声,他抬手摸摸小苏倾玥的头,“玥儿怎么不在屋里陪着娘亲呢?” 小苏倾玥摇摇头,她说:“爹爹,是娘亲让嬷嬷将我带出来的,她要和漂亮姐姐单独说会话。” 得到想要的答案,也确认跟来的人也都听见之后,苏记恩眼里闪过狠戾,“玥儿乖,去找嬷嬷,爹爹进屋去看娘亲和漂亮姐姐。” 可不就是漂亮姐姐。 这一瞬间,苏记恩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邪恶歹毒的念头。 他想,他若是当着林天星的面侵犯她的亲侄女,她是不是会含恨而终? 苏记恩一想到这,便按耐不住的期待和激动,也不等小苏倾玥回答自己,他直接叫来苏嬷嬷,将小苏倾玥丢给人后,自己则是带着他带来的人往屋里走。 将紧闭的门推开,苏记恩等人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林天星,你爹是丞相又怎样,你是林相唯一的女儿又如何?你爹你哥还不是为了林氏一族将你抛弃,将你们母女独自留在京城。你看看你,都病入膏肓了,可你爹娘哥哥他们来看你了吗?” “你不知道吧?你那做丞相的爹为你千挑万选的夫君,其实早就瞒着你们所有人养外室,养私生子私生女。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夫君和我,在这十年间,孕育了四个孩子。如今,我们都被接进苏府,只等你一死,我就取代你成为丞相夫人。” “你以为的如意郎君,其实是个黑心肝。别看他白白净净,可内里黑着呢。你和他成亲十年,却只有一个女儿。可他那些妾室们,可是没少为他生儿育女呢。” “林天星,等你一死,你的嫁妆,你的女儿,统统都是我的。我告诉你,我的孩子们受过的委屈,我会让你的女儿原封不动的也体验一番。过去十年,她是你的掌上明珠。往后,她在我这里就是鱼目,我要将她养得上不得台面,成为京中笑话。” 第438章 苏记恩擅演戏 苏记恩一开始没听出来那声音是谁的,等离屋里的人越来越近,他要是还听不出来那声音是谁发出来的,那他这些年就真的白跟赵柔怡打得火热了。 等到他知道屋里发疯说疯话的人是谁后,想要阻止那些污言秽语被同来的官员们听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跟来的大理寺官员们听着那些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脸上看见了尴尬与不自在。 可他们想着,他们是苏丞相特意请来的,显然是苏丞相故意为之。 就是对于苏丞相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他们大大脑袋里满满问号和不解。 作为大理寺官员,类似这样的事他们见过太多,早就屡见不鲜了。 反正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苏丞相既然找他们来作证人,那他们只需要竭力配合苏丞相完成此事,在苏丞相这里刷个脸,讨个好。 “闭嘴。” 苏记恩气得浑身发抖,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屋里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林孑吗?怎么会是赵柔怡呢? 苏记恩怀着不解的心,他来到屋里,一眼就看见衣衫半褪,露出大半个香肩的赵柔怡,她背对着他,此刻正站在林天星床前破口大骂。 赵柔怡正骂到兴头上,听到苏记恩的声音,她的话戛然而止,她一回头,就看见苏记恩走了进来,他面上一喜,“老爷。” 带着爱意的声音响起,赵柔怡朝着苏记恩跑去。 苏记恩看着如花蝴蝶般朝自己跑来的赵柔怡,看着她上下起伏的波涛汹涌,一想到身后还跟着的大理寺官员们,他忙上前,赶在那些人进来前挡住他们视线。 赵柔怡如愿扑进苏记恩怀里,她用胸前柔软蹭了蹭他的胸膛,娇媚道:“老爷,你怎么来了?” 苏记恩沉着一张脸没说话,手却是很实诚的将赵柔怡滑落的衣服替她穿好。 “老爷,林天星死了。”赵柔怡反手拉住苏记恩的手,就要拉着人往床边走去。 大理寺官员们已经跟进来,一进来就正好听见赵柔怡这句话,他们闻声齐齐朝苏记恩看去,他们是真的不理解苏丞相到底要做什么了。 与此同时。 外面传来声音:“玥玥,怎么在外面不进去陪着娘亲呢?” 苏记恩听到这声音,心头猛地一颤。 很快,外面传来的动静声越来越近。 苏记恩前额突突直跳,一个不好的念头冒出来,只是不等他出声,苏倾玥已经带着小苏倾玥和苏嬷嬷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苏倾玥带着主仆二人走出来,便见屋里站了不少人,全是一群男的,她抬眼朝苏记恩看去,正好看见苏记恩与赵柔怡拉拉扯扯抱在一起。 “姑父?”苏倾玥直接惊呼出声,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苏记恩和赵柔怡,然后又朝床上看去,当看见已经没了气息的林天星后,她瞳孔一震,“姑姑——” 苏倾玥撇下小苏倾玥,身形跌跌撞撞朝床边跑去。 在经过苏记恩和赵柔怡身旁时,她身形不稳还撞了下二人。 被撞到的苏记恩和赵柔怡皆是齐齐皱眉,刚刚那一下撞过来,跟针扎一样痛。 苏倾玥滑跪在床前,她眼里已经噙满泪水,她伸手去碰林天星,发现人根本没有反应,她又去探鼻息,自然是没有呼吸的。 她早知道林天星没了气息的,这么多人看着,戏当然要做足。 “姑姑,是谁?是谁害死你的?”苏倾玥一张脸上满是泪水,她猛地回头朝都这半天了还抱在一起没松开的苏记恩与赵柔怡看去,“苏记恩,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这个女人,你们联手害死姑姑,将姑姑气死的?” 苏记恩刚要说话。 “娘亲——”小苏倾玥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只见她连滚带爬来到床边,拉起林天星的手想要放在自己脸上,可却发现林天星的手软趴趴的。 “娘亲——”小苏倾玥不愿接手自己娘亲没了,她趴在林天星身上哭得泣不成声。 苏倾玥持续输出,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眼里泛着冷意和杀机,“苏记恩,你如今做了丞相,可真是了不得了。怎么?你怕世人知道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上丞相之位的,所以要将知道真相的所有人都杀了灭口不成? 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了丞相,姑姑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你,在你还没得到林氏一族托举成为丞相前,你是林府的赘婿吗?所以你要将姑姑害死是吗? 苏记恩,你忘恩负义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你杀妻背弃当日承诺,你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转世投胎轮回吗?” 大理寺官员们听着苏倾玥声嘶力竭含泪控诉的话语,一个个尴尬得摸摸鼻子,早知道是这样一个修罗场,他们定不会积极前来。 这下好了,他们亲耳听见林家人数落苏丞相一二三事,不知道会不会被灭口。 这京中谁不知道苏丞相是怎么当上的丞相,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作为当事人的林家人一件一件说出来,而作为见证者,这真的算不得什么好事好体验。 苏记恩刚要开口。 小苏倾玥已经抬起头来,沉浸在失去娘亲的悲痛里的她,一双眼睛已经肿得看不清楚人,她只是凭借记忆望向苏记恩站着的位置,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爹爹,娘亲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联手害死娘亲?” 悲痛欲绝的小苏倾玥,觉得哪里都是疑点,可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的爹爹可能就是害死娘亲的凶手。 苏记恩头疼不已,不知道事态为何演变成这个样子,他这会也不好去问小苏倾玥她口中提及的漂亮姐姐,究竟是林孑呢,还是他身旁的赵柔怡。 “玥儿,所有人都可以误会爹爹,可唯独你不能。”苏记恩朝小苏倾玥看去,他神情受伤到说:“爹爹有多爱你娘亲,你是知道的。爹爹爱你娘亲都还来不及,怎会害她?” 这话说了,苏记恩扭头朝苏倾玥看去,“林孑,你这般污蔑我杀了我妻子你姑姑的罪名,我是不会认的。自打星儿一病不起,我便日日焚香祈求上苍,让我来承受这一切,只希望老天爷能让星儿醒来,能病好痊愈。” 第439章 苏倾玥反杀苏记恩 “星儿是我的妻,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我怎会作出杀妻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苏记恩神情悲痛万分,一副被污蔑承受不住的悲怆样子,“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替星儿承受一切病痛折磨,我愿意为她折寿只愿她醒来。 可是上天不怜爱我,它看我过得太过顺遂如意,要将我的结发妻子从我身边抢走,要让我痛失所爱,让我这颗心千疮百孔。” 苏记恩话说着,直接用手捶打自己的胸口,一声一声很是用力。 赵柔怡的理智已经回笼,她起先是不明所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天星屋子里,继而是看见那站着的大理寺众官员,再然后就是苏倾玥和小苏倾玥的控诉声,最后便是苏记恩一番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 她又不是个傻的,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不该闹,她心里没点数吗? 见形势不利自己,赵柔怡乖乖闭上嘴默不吭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场的大理寺官员们原本都对苏记恩持有怀疑态度的,然而在听到苏记恩这话后,仔细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苏丞相爱妻如命这件事在京城算不上什么秘密,让他们相信爱妻的苏丞相作出杀妻这种事,还不如让他们相信苏丞相是阉狗呢。 大理寺官员们自认为清醒理智过来,他们朝苏倾玥看去,一个个眼神都变了。 苏记恩自然没错过这些个大理寺官员的眼神变化和态度转变,他压下上扬的嘴角,继续他的戏,他突然抬手指着苏倾玥,倒打一耙道:“林孑,我的夫人原本是好好的,是你出现之后,她才突然没了气息。是你,一定是你,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苏记恩便剧烈咳嗽起来。 他这话才起个头,哪怕没说完,可架不住在场的人会自行脑补啊。 果不其然,这些个大理寺官员看苏倾玥的眼神深了深,眼中探究意味不明。 他们是不会相信苏丞相杀妻的,反而是这个突然冒出来,引导他们去怀疑苏丞相的陌生女子,她的可疑性才是最大的。 苏记恩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将矛头对准苏倾玥,让众人怀疑苏倾玥。 “呵。”苏倾玥嗤笑一声,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苏记恩,“苏记恩,你这话说出来也不怕笑掉大牙。我们林氏一族远在滥城,关于姑姑一切事宜,皆由你传递。 若非祖父太久没有收到京中来信,特意让我来京中看望姑姑,怕是你要继续将我们蒙在鼓里。等我们知道京中发生何事,怕是姑姑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一语落,苏倾玥继续道:“姑姑病重,你却不将消息送至滥城,私下瞒着我们。你打的什么主意,怀揣什么心思,想必也只有你知道。我想在场诸位,若是你们夫人病重,你们会不通知岳父一家吗?” 这一问,直击要害。 大理寺官员们自然不会瞒着岳父一家,只会尽最快的速度通知岳父一家。 这样一看,似乎苏丞相的所作所为问题很大。 苏记恩恨得牙牙痒,觉得林孑未免也太牙尖嘴利,可是他不能就此作罢,若是此事不处理好,恐对他声誉有损,“林孑,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不愿将你姑姑病重之事飞鸽传书给你祖父,我只是想着我一定要治好你姑姑,我一定可以。 我不想让岳父他们知道星儿病重,不想他们担忧……,我已经努力的在做了,我请遍京中御医,让他们来府里为星儿诊治,可他们都束手无策。 我正要给你祖父送去消息,信都写好了,你就来了。” 话外之意:我是想传递信息的,是你到来打乱一切计划。 “哦,是这样吗?”苏倾玥突然问出声来。 苏记恩见人信了,连忙点头,“可不就是这样。” 苏倾玥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在苏记恩还没反应过来前,直接问出声来:“写好的信呢,拿来我看看。府里有就医记录吧,也一并取来我看看。” 这是不信苏记恩的话,要一查到底。 这思维,这应变能力,在场的大理寺官员们看苏倾玥的眼神都变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若是男子该有多好,他们也能收归己用。 可惜了这么好的头脑和口才,却是女子。 苏记恩压根就没想到苏倾玥竟然会顺藤摸瓜,他是真的被苏倾玥这一番操作给弄得额头突突直跳,信根本就没写,御医根本就没请,他不过是随口一说骗人的。 苏倾玥看出来苏记恩的为难,先发制人:“苏记恩,你可别给我一封未经你手的信,以及府里下人来报,就医记录不翼而飞或是被毁了。这种话你糊弄三岁小孩就行,可别拿我和诸位大人当傻子耍。” 一个她自己不够,还要将在场的大理寺官员都拉下水。 这下好了,那些个还想保持中立的大理寺官员们,一个个站立难安了。 苏记恩没想明白好好地博弈,怎么就到了他被逼得节节败退,退无可退的地步了呢?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的问题?为什么他一点防备也没有? 苏倾玥见苏记恩哑巴了,她冷哼一声:“怎么不说话了?你先前不是很能说吗?” 苏记恩又气又怒,他对苏倾玥怒目而视:“林孑,这里是丞相府,你别太得寸进尺。” “呵呵。”回应苏记恩的,是苏倾玥嚣张放肆的笑声,她笑够之后,眼神轻蔑的落在苏记恩身上,说出口的话杀人诛心,直接将苏记恩的丞相尊严和脸面狠狠的踩在地上肆意的践踏,“是你的丞相府呢,还是林相的丞相府?” 苏记恩脸色一变。 苏倾玥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她迎上苏记恩想杀了她的眼神,直接释放威压反压回去,直到看见苏记恩脸色发白,她才出声:“苏记恩,要我提醒一下你的来时路吗?” 苏记恩脸色白得可怕,眼神阴鸷杀意满满。 真是见了鬼了,他竟然在一个晚辈身上感受到胜过天子的压迫。 苏倾玥欣赏着苏记恩不断变化的脸色,一字一句道:“祖父为了姑姑,为了让你能在林氏一族离京后待姑姑好,不惜以全族之资托举你成为大夏朝第二位丞相,甚至还将原来的林府留给你,作为你成为丞相后的府邸。 你说,若是祖父知道你阳奉阴违,是个背信弃义的卑劣小人,一纸诉状高到陛下面前,陛下是会保你呢,还是为祖父做主?” 除夕快乐。 第440章 违背誓言,苏氏一门断子绝孙 苏倾玥这话一出,事态可就变得严重起来。 从一开始的杀妻,直接上升到君臣高度。 苏记恩脸色变了又变,只得开口:“我是准备给岳父传去星儿病危的消息,但我还刚要去书房,门房就来传林家来人,我不敢耽误,忙改道去见你。 我之所以说了谎,只是不想你觉得我是个负心之人。” 这话说完,苏记恩又道:“星儿病倒之初,我曾求过陛下让宫中御医来府里为星儿诊治。我不愿此事闹大,让世人觉得我这个丞相借权谋私,每次御医来府里,都是私下进行,未经明面。” 这些话一出,立即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苏倾玥自然不会就此事抓着不放,毕竟已发生的历史轨迹里,苏记恩还要留着,“那她呢?” 矛头转向没什么存在感的赵柔怡,苏倾玥直接出声质问:“她方才在姑姑床前说的那些话,我在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诸位大人和你想必也都听到了。” “当然,你们若想说自己耳聋没听清楚,那当我没话说。”苏倾玥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有话不能说,她神情极冷带着杀意的看着赵柔怡,话语质问苏记恩:“苏记恩,你是不是该就还未迎娶我姑姑前就已有外室,有私生子这些事给个解释?” 这些事,林天星是知情的。 苏倾玥故意提出来,自然是为了接下去的事铺路了。 苏记恩见最要紧的几件事都翻篇了,接下去的事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忙道:“关于此事,你姑姑也是知情的,她是默许的。” “你胡说。”苏倾玥直接出声反驳。 苏记恩见苏倾玥如此生气,他这才找回一点爽感,他道:“林孑,此事乃是真的。你姑姑在知道柔怡母子她们的存在后,甚至还允许我将他们接近府里生活。 但是被我拒绝了,所以柔怡母子无人一直养在外院。” 赵柔怡听着苏记恩的话,一时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若是她,在得知自己的夫君婚前便和别的女人有了首尾还有了孩子,她定是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不知廉耻的贱女人和私生子通通杀了。 就算不能杀了,她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赵柔怡这样一想,便觉得苏记恩说的这些话只是为了骗住那叫林孑的小贱人。 想明白后,赵柔怡就越发的不待见苏倾玥,她觉得苏记恩对这林家突然冒出来的人实在是太仁慈,要是换作她,随便找个理由将其定罪杀了一了百了。 苏倾玥一副信了的模样,她还在问:“既然你一直不愿意接她们母子五人到府里生活,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你该不会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吧?” 苏记恩脸色十分不好看,但为了洗白自己,他只能压着怒火解释道:“是星儿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想看着我一个孤零零的,于是便自己做主将人接近府来,让她们名正言顺,不用继续藏掖着见不得人。” 在这个女子要仰仗男人才能活下去的世道,苏记恩这些话其实很难听,完全不将依附他活的女子当一回事,甚至不将人当一回事,更别尊重二字。 而对于苏记恩的态度,作为当事人的赵柔怡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哟。”苏倾玥笑得一脸讽刺,“你这府里妾室成群,孩子成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怎么你就孤独上了?” 苏记恩面色不虞,他觉得眼前人真是个没事找事,存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可能是星儿不忍心看着柔怡母子五人流落在外,不忍心四个孩子没名没分,担着私生子的身份活在这世上,所以才替我做主将人接近府来。” 明明是他瞒着林天星将人接进府来翻云覆雨,现在倒好,在尸骨未寒的林天星床榻前,他直接睁眼说瞎话。 苏倾玥作出在真相面前不得不让步的态度来,她又问:“那她说的姑姑死后,她会成为丞相夫人的话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承诺的?” 这质问的话语,质问的语气,不容置喙,让苏记恩十分不悦。 心里不满苏倾玥一个晚辈当着众人的面质问自己,给自己难堪,但苏记恩没有发作,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自然不是,我的夫人只有星儿一人。” 这话说完,苏记恩又道:“我不会有续弦。” 要不是苏倾玥从后世来,她真的就信苏记恩了。 “那你敢发誓吗?”苏倾玥眼神冰冷的看着苏记恩,“当着姑姑的面,当着诸位大人的面,你发誓:你今生只有我姑姑一个正妻,丞相夫人的身份只能是她的。倘若你违背誓言,那你和你的孩子们都将不得好死,没有善终。” 这话太狠了。 苏记恩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倾玥,他不敢相信眼前人竟然敢逼着他发誓。 “苏记恩,你若不敢,那就是说明你心里有鬼,说明你方才的字字句句所言皆为假。”苏倾玥一席话输出之后,直接将苏记恩架在火堆上,“唯有你发誓,我才信你。待我回到滥城,也会好好对祖父言明一切。” 大理寺官员们的目光也从苏倾玥身上落在苏记恩身上,似乎都在等着他发誓。 赵柔怡手中手帕已经绞成一团,她私心不希望夫君发这个毒誓,她想做丞相夫人,想让她的孩子们有个做娘的丞相夫人……,可她明白,就眼下这个形势来看,根本就轮不到她插嘴。 场面一时僵持住,唯有小苏倾玥低声啜泣的声音十分清晰。 原身看着这一幕,已经哭不出眼泪的她气得捶打着她面前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声嘶力竭嘶吼出声:“苏倾玥,你别信他,他在骗你,他会在发完毒誓之后,让赵柔怡取代娘亲,成为下一任丞相夫人。” 可惜,无人听得到原身的歇斯底里。 在知道杀死娘亲的真凶是苏记恩和赵柔怡后,原身恨极二人,甚至是对曾经的自己厌恶到了极点,她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认贼作父十几年,着实是可笑。 苏倾玥迟迟等不来苏记恩开口,她决定添把火:“丞相大人怎么不说话?莫不是你怕发了毒誓违背誓言遭天谴,你苏氏一门断子绝孙?” 第441章 给苏记恩用药 苏记恩被苏倾玥句句质问的话问住,他怕吗? 他是不怕的。 他不信神明,不信诸天神佛。 若真有神明,若誓言会成真,那他年幼受尽欺负和羞辱时,为何他苦苦哀求人来帮帮他,却没人来呢? 如果真有神明,那他日日夜夜跪在神明面前祈求能得一点吃食饱腹时,却看不见心心念念的食物呢? 太多太多的经历,早就将他心里那点对神明的敬畏之心消磨殆尽。 他不信神明,他只信自己,只信人定胜天。 他发过的毒誓还算少吗? 十年前,为了能成为林相的乘龙快婿,他可是没少发违心誓言。 甚至是现在,他只需要动一动脑子,那些曾经发过的毒誓就如潮水般涌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愿意为了前途娶天星,做她腹中胎儿的父亲,若林氏一族举全族之力助我登上丞相之位。他日我位高权重后若是迷失本心,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水中月镜中花。” “我在佛前立誓:若我违背誓言,背叛天星母女,我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我将从丞相之位重重摔下,我的妻妾,我的儿女,将为我背信弃义、违背誓言的行为付出沉重代价。 我将众叛亲离,老无所依,白发人送黑发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 太多太多这样的誓言了。 苏记恩觉得苏倾玥根本就不是在刁难他,而是在助他,“我愿意发誓。” 这话说完,苏记恩撇下赵柔怡,几步来到林天星床榻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举起手来,“星儿,我向你发誓:我今生只有你一个妻子,丞相夫人的身份也只能属于你。若我违背誓言,那我和我儿女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誓言一发,大理寺官员们都被苏记恩对待发妻之情感动得红了眼眶。 苏丞相爱妻如此,当真是他们这些男人的表率,女子爱慕的存在。 赵柔怡绞着手里手帕,她的心就如这被绞成一团的手帕一样复杂。 苏倾玥见苏记恩发完毒誓,她又开口:“苏记恩,你若能可守本心,初心不改,善待姑姑母女。身居高位,为民请命,你将流芳千古。倘若你心生歹念,真的作出杀妻夺财,苛待女儿之事,欺压、鱼肉百姓,你将遗臭万年。 而被你苛待的女儿,那个孩子,将成为你一切罪孽的终结者。” 这话说完,苏倾玥直接开口:“事已告一段落,该让姑姑入土为安了。” 苏记恩悬着的心安了,他扶着床起身,眼神阴狠的看一眼死了都不安生还给他找事的林天星,转过身来朝大理寺官员们道:“有劳诸位走一趟。” 大理寺官员们见终于能离开,自然是巴不得赶紧走人。 苏记恩又道:“诸位大恩,我定铭记于心。今日之事,还请诸位守口如瓶莫外传。等我处理完家中事宜,定亲自登门致谢。” 这是许了众人好处了。 大理寺官员们乐得白得好处,一个个笑容满面应下。 苏记恩命人送众人离府,等大理寺官员们一走,他面色一垮,转身看着苏倾玥,“闹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 苏倾玥耸耸肩,“现在可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赶紧操办姑姑后事吧。我还要替小苏倾玥安排今后事宜,清点姑姑嫁妆单子,防止你们私吞侵占呢。” 苏记恩:他要杀了这个小贱人,早晚! 苏丞相夫人病逝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京城,同时也通过飞鸽传书将消息送去苏城,让远在南方的林相等人知道,派人前来参加葬礼。 苏记恩忙于林天星的丧事,忙得脚不沾地。 他对外塑造的形象是爱妻如命,心尖上的夫人因病离世,他当然要扮演好失去挚爱的悲痛人设,所以林天星的丧事办得十分轰动盛大。 苏倾玥也忙,忙着将林天星的尸体调虎离山,随便找具尸体丢给苏记恩应付了事,天气炎热,可不能让林天星尸体在外放太久,久了会生尸斑发臭。 在搞定尸体调换的事后,苏倾玥又忙着清点林天星的嫁妆单子,确认无误之后,她又核对林天星留下来的人手,和后世那一批相差无二。 清婉,青凤,明月等人也已经来到小苏倾玥身边,陪伴其成长。 苏倾玥没在京城待太久,等替小苏倾玥将该安排的事宜都安排好后,便是她离开之时。 在这期间,苏倾玥每日都会定时定点出现在苏记恩的院子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她特制的香点燃,将院子每一个角落都熏入味后,又在苏记恩惯用的香里加点料,笔墨纸砚等常用之物也是熏入味。 整整忙活几个时辰,才从苏记恩的院子撤离。 一日复一日,只要苏倾玥没离开苏府,她就坚持去做。 而这一切发生时,苏记恩并不知道,他正痴迷于在前院扮演他的深情人设。 当然了,白天扮演不愿接受失去爱妻饱受打击一蹶不振的可怜男人人设,晚上扮演在床上一挑三的猛男人设,于是众人看见的苏记恩,日渐憔悴,黑眼圈极重,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时间一久,苏记恩也发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某个地方,好像也蔫蔫的支棱不起来,为了重振雄风,不惜高价购药。 用了药之后的效果,自然是杠杠滴,能一挑五,昼夜不停歇的干。 不过苏记恩也是懂得克制的,在用药上有所收敛,毕竟他白天还要灵堂前演戏亲自接待前来祭奠林天星的宾客。 结束一天的人设扮演后,苏记恩便急不可耐的回到他的院子,在那张特制大床上,他的妾室们早就洗香香等着他了。 忙忙碌碌一整天,可不得好好放松一下。 当苏记恩照例将药吃下,等待自己变得雄赳赳气昂昂,可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有些久,某个地方愣是支棱不起来。 对此,苏记恩只当是他药性不够,于是加大剂量。 等啊等,依旧没反应。 苏记恩有些恼了,干脆将所有药都吃了,还是没有反应。 他不行了! 这是苏记恩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这个想法一钻出来,苏记恩便感觉浑身发冷,他好像真的硬挺不起来了。 一想到还在等他宠幸的妾室们,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苏记恩没忍住,‘噗’的一口鲜血吐出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像飘落的树叶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442章 抵达陈国 苏记恩的昏迷暂时无人知晓,坦胸露体的他倒在地板上睡得可香。 苏倾玥在做什么呢? 她这会正忙着做她离京前的大扫荡,从苏府开始,再是皇宫,然后再是那些平日里站着茅坑不拉屎的贪官们,姜夕政的狗腿子们。 这一忙碌,就是一整夜的事。 苏倾玥是天亮时分才回到苏府的,她一回来,便得知苏记恩晕倒请府医的事。 不用找个人问,苏倾玥也知道苏记恩是因为什么原因晕倒。 可能是因为府里还在办丧事以及苏记恩突然晕倒的缘故,暂时没人发现府里失窃的事,可能发现了,不过因为苏记恩还没醒来,偌大的府里没有主心骨,事还没嚷嚷开,还没闹到沸沸扬扬的地步。 苏倾玥一路来,能从府里下人面上看得出来失窃的事已经被发现。 这一切可跟苏倾玥没什么关系,她今日回苏府,是来牵她的马离开京城。 至于小苏倾玥那里,苏倾玥从后世来,对于年幼的原身,她倒是不担心对方会吃苦受难,被苏记恩和赵柔怡拿捏欺负。 要知道,林天星为了这个唯一的女儿铺的路,可谓是事无巨细的。 管理田地庄子铺子的人都是林天星的心腹,全是忠心耿耿的,那些以各种名义留在小苏倾玥院子里的人,也个个身手了得,从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考虑周到。 如果都这样了,小苏倾玥还被苏记恩和赵柔怡拿捏,被二人忽悠得团团转,那只能说明原身遭遇的那些事,都是原身活该的。 苏倾玥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并不知道十年前发生的事,所以对于原身的遭遇,她是有点同情心的,但不多,毕竟她总就麻木了。 但是现在,她作为局中人,是亲眼见证小苏倾玥知道她那个道貌岸然的丞相爹做的那些腌臜事,如果经历这些事还不长心眼子,留的人还不懂得用,还活得窝囊处处受牵制……,那她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怨不得旁人。 苏记恩倒下的事很快在府里传遍,请的府医也不能将人弄醒。 最后还是管家擅作主张,拿了苏记恩的身份牌命人去请御医。 御医是来了,在替苏记恩检查身体后,御医面上神情就跟便秘了一样。 在御医所知的关于苏丞相的记忆里,这个年轻丞相爱妻如命,宠妻入骨,其深情形象整个京城人尽皆知。 然而他替苏丞相把脉,却发现苏丞相身体亏空严重,已经补救不回来。 御医自己都麻了,他严重怀疑外界那些关于苏丞相爱妻的传言是别人为了将苏丞相高高架起故意留出来的,不然他无法想象一个爱妻如命,在妻子逝世后几次晕厥的人,是怎么做到在妻子丧期之间夜夜笙歌的。 御医收回自己颤抖的手,提笔写了药方单子交给苏府下人,连句话都不愿说,直接提着药箱逃命似的离开苏府。 这个大秘密,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找同僚说。 苏府下人按照药方单子上的药材抓齐,药煎好喂苏记恩喝了。 苏记恩在喝下药后,人是醒了,天却塌了。 苏府失窃,他不举。 而这一切,都跟苏倾玥没有关系,她这会已经牵上她的马从苏府离开。 林家那边来的人是林延商,他正好跟商队北上,得知此噩耗,便马不停蹄往京城赶,等他昼夜不停歇赶到京城时,苏倾玥已经离开京城三日。 从京城离开的苏倾玥,主打一个满载而去。 此番从京城离开的路线,与十年前从京城去苏城的路线完全不同,但是十年前用在沿途官员身上的招数,苏倾玥却能继续沿用。 正好扩展她的商业版图。 她这边做的事,等抵达陈国边境,直接飞鸽传书给林延商等人,后续事宜,他们会负责处理,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从京城去陈国这一路,苏倾玥是一人一马,逢州府郡县必停。 这样一来,夏天自京城离开的她,是在冬天时抵达大夏与陈国两国边境城。 在离开大夏土地踏上陈国土地前,苏倾玥已经完成飞鸽传书等事宜。 踏上陈国土地,即意味着苏倾玥将开启新版图。 百姓进城,需要路引和进城费,苏倾玥完全不需要,将马往空间一收,直接飞檐走壁进城,城墙三四米高,可这对苏倾玥而言却难不倒她。 成功进入陈国都城,苏倾玥并未急着行动,而是找了家酒楼吃东西。 酒楼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来往人员复杂,有助于她获取想要的信息。 正值冬季,天气严寒。 都城才下过一场雪,道路上的雪虽然已被清理,但屋檐上还积着厚厚一层雪。 天气冷,街道上来往的百姓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一袭红色披风的苏倾玥一出现,便立即成为街道上众人目光焦点所在。 与外面天寒地冻不同,酒楼里倒是暖和,人也多。 苏倾玥的视线在这些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掌柜身上,记忆读取得差不多之后,她才开口:“要个雅间。” 掌柜忙应下。 苏倾玥打量大堂一楼的客人时,那些客人也在打量苏倾玥,她只身一人,生得一副好皮囊,身上所穿衣服布料一看就非富即贵。 这样一个美人儿独自一人出现在酒楼,实在叫酒楼里的人好奇不已。 更有甚者,已经存了不该存的坏心思。 陈国民风开放,对女子约束少。 在陈国,女子外出不需要帷帽掩面,也不用大费周章女扮男装,可以自由出现在任何地方,并不会招来世人指点。 虽然民风开放,但女子外出时,身边都会跟着人。 世家贵女身边是奴仆成群,百姓女则是和女伴结伴而行。 像苏倾玥这样的,外出一个人还没随从的,很容易招来惦记被人盯上。 掌柜停止拨算盘的手,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一眼,便知这些客人里有不安分的,他招来店小二,命其给楼上雅间的客人带句话。 楼上雅间。 苏倾玥站在窗前,放在窗台上的手有规律的点着。 她所在酒楼对面那栋建筑物里,一群达官显贵正在寻欢作乐,两栋楼之间的距离虽然远,但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看一眼那些人,十分轻松就获取到想要的信息。 陈佑华正左拥右抱,只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身上,他循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哐当’一声,酒盏落地,陈佑华唰的下站起身来,几步来到窗边,想要看清楚对面酒楼窗前站着的人—— 第443章 偷看瞎了一只眼 不等陈佑华看清楚,对面酒楼窗边站着的女子已经将窗户关上,将一切隔绝。 陈佑华还没看清那一袭红衣如火的女子,视野便被挡住,看着那紧闭的窗户,他的心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 “是玥儿,一定是她!” 陈佑华这样想着,直接转身朝楼下走去。 在场官员们见状,忙出声唤人:“王爷,可是出了何事?” 回应他们的,是陈佑华急急离去的背影。 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百思不得其解,方才还好端端的王爷,怎么突然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许大人正端着酒喝着,他偏过头往窗外看去。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王爷是在看见对面酒楼窗户边站着的人后,才会如此失态,急不可耐的离去。 莫非,又是看见像极了玥儿姑娘的人? 许大人想到这一层,端着酒杯摇摇头,自十年前从大夏回到陈国后,王爷便一直对已逝的玥儿姑娘念念不忘,为了慰藉相思之苦,王爷这十年间可是没少在民间搜罗眉眼身段像极玥儿姑娘的女子。 王爷那后院,玥儿姑娘的替身虽说没夸张到百来人,几十人还是有的。 王爷虽然深情,可那深情只是针对玥儿姑娘,那些因为眼睛,鼻子,耳朵,嘴等地方像极玥儿姑娘而被带进府的女子们,很快就被王爷厌弃。 旁人看不清,许大人这个知情者却是能看得清,王爷看似深情,其实也足够薄情,他之所以一直放不下玥儿姑娘,也不过是因为难得对一个女子感兴趣,可那女子却死了,可不就成为心中一个心结。 倘若是王爷十年前能如愿将玥儿姑娘带走,想必玥儿姑娘的下场同王府那些妾室没什么区别。 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一旦得到,也就那样。 许大人虽明白,但还是放下酒杯起身,朝离去早已不见踪影的陈佑华追上去。 没办法,他自十年前从大夏回到陈国之后,便与王爷成了好友,私下时常聚在一起喝花酒,如今见王爷又犯病了,他这个知情好友可不得好生照看着。 苏倾玥关窗是在陈佑华发现她之前,她虽然读取那些人的记忆,不过也是挑她想要的读取,记忆读取并不完整,所以也没发现那些官员里有陈佑华。 而且,就算真的发现陈佑华也在其中,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毕竟,都过了十年,她跟陈佑华交涉不深。 店小二正将菜往桌上一放,离开雅间前,他将掌柜的话带给苏倾玥:“这位客人,我们掌柜的让小的和您说一声:您已被楼下的人盯上,可要为你通知家人?” 苏倾玥摇头,取出一锭银子丢给店小二,“赏你的。” 店小二得到赏银,还是五两,一张脸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见苏倾玥不需要通知家人搬救兵,他也不再说什么,将银子往怀里一揣,藏好后同苏倾玥道别,打开门走了出去,转身将门关上。 店小二一出雅间,便瞧见一个俊秀公子朝他方向走来。 这俊秀公子店小二是知道的,都城出了名的纨绔,最爱去那烟花之地寻欢作乐,他突然出现在此,想必是雅间里那些客人在来酒楼的路上,就被这俊秀公子盯上了。 店小二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脚下步子不由放慢,他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雅间房门,他刚得客人打赏五两银子,他应该转身去通风报信的。 但他又怕自己草木皆兵,报个空消息给雅间里的客人。 在店小二胡思乱想之际,他已经跟俊秀公子擦肩而过。 店小二停下脚步,一双眼睛盯着俊秀公子离去身影,他心中已有主意,如果俊秀公子是打雅间客人的主意,那他立即下楼报官。 他在酒楼做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雅间里那位客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者。 店小二看着,见俊秀公子去了雅间客人隔壁雅间,和他所想不同,便知是自己多想了,于是笑着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 俊秀公子柳不凡推开雅间门走了进去,转身关上。 门一关,柳不凡面上浮现起淫荡笑容来,他踮起脚尖踱步来到和隔壁雅间共用的墙前,取下墙上挂着的画,拿开堵在墙上的塞子,站在墙前开始窥视雅间内的人。 苏倾玥正吃东西,柳不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便已经发现对方。 那胆大不加掩饰肆无忌惮的视线,落在人身上就像是阴暗潮湿洞穴里的毒蛇,吐着恶毒蛇信子盯着站在明处的人,只等待时机将猎物拖进自己的洞穴里。 苏倾玥头都没回,便已锁定柳不凡的位置。 “啊——” 隔壁雅间传来惨叫声,听着那痛苦的叫声,苏倾玥心情大好。 柳不凡躺在地上痛苦得蜷缩成一团,他的手死死捂住眼睛,鲜血已经将他的手染红,巨大的痛感让他浑身痉挛不止。 空气里更是弥漫起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柳不凡理智因痛苦占据高地,但也很快找回自我,他忍着痛苦连爬带滚来到门前,扶着门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颤抖着手将门打开。 这边的动静那么大,那叫声想让人忽视都不行。 不少人闻讯而来,前脚刚到,雅间门就被打开,满手鲜血的柳不凡站在门口,半张脸痛得面色苍白,“快,快请大夫。” 看热闹的人皆不明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但看柳不凡这个样子,想必那被手捂住的左眼是废了。 有人认出来柳不凡的身份,难得见他如此狼狈,只觉大快人心。 这柳不凡仗着自己的姐姐在宫中为妃,可谓是坏事做尽,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老天爷真是开眼了。 最后,还是掌柜让店小二将大夫请来。 经过大夫诊治,柳不凡的左眼瞎了。 得知自己一只眼睛从此废了的柳不凡,气得当场抓起大夫暴揍一顿。 还是掌柜上前拉架,这才将大夫从柳不凡手里救下来。 柳不凡气得浑身发抖,他想起自己是偷看雅间女子才会突然瞎了眼,还算好的另一只眼睛爬上狠劲,大步上前,抬脚踹开紧闭的门。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等正安抚大夫的掌柜反应过来,门都被踹开了,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柳不凡将门踹开,一眼锁定苏倾玥,“贱人,你伤我眼,我要你用身体还!” 第444章 擦身而过 看热闹的众人一听,个个都傻眼了。 他们是知道这雅间里的女子美胜天仙下凡,可柳不凡此举也未免太师出无名了。 人家在雅间里待得好好地,突然被踹门不说,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就被劈头盖脸扣罪名不说,还被无理要求以身相许。 他们早就知道这柳不凡是个混不吝的,可他们没想到这个柳不凡这么不要脸,简直是没下限,丢尽柳家脸。 苏倾玥停下碗筷,侧过头朝说这话的柳不凡看过来。 柳不凡就只有一只眼睛还好着,满腔怒火在看见苏倾玥朝他看来后,莫名其妙就没了,他直接看痴了,他什么样的女人没睡过,但像眼前这位又冷又傲一身贵气逼人,看一眼就让他膝盖发软想跪下的还是第一个。 他想,要是这个女的愿意跟他回府,他一定不会吝啬给她一个平妻身份。 “你伤我,弄瞎我一只眼睛,你好好想想要怎么解决此事。是要以身相许抵债,还是小爷我报官,让官府的人将你抓走?”柳不凡说着话,抬脚跨进雅间,也不管自己被尿渍弄得又湿又臭的衣服,大步逼向苏倾玥。 掌柜的见状,忙追上去一把将人拉住,这才没让柳不凡靠近苏倾玥。 “柳少爷,有话我们好好说,可不能胡来。”掌柜将柳不凡死死拽住,只觉得田都快要塌了,要是眼前人没个在宫中做妃子的姐姐,此事倒还好办。 柳不凡眼看自己的手就要摸到苏倾玥精致小脸,却突然僵在半空中,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要被人拉住不能继续上前,他立时就恼了,手起手落。 ‘啪’的一声,掌柜半边脸上立即浮现鲜明巴掌印。 柳不凡打了掌柜一耳光,气得抬脚朝人胸口踹去,将人踹倒之后,边踹边骂:“敢坏小爷好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掌柜压根就没想到柳不凡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一耳光打下来,人都被打懵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胸口一痛,硬生生挨了一脚,人也被踹得摔在地上。 柳不凡本来就因为伤了一只眼而烦躁憋着一团怒火,他又不能对美人发作,这掌柜的要冲上来送死,他就成全对方,正好发泄心中的怒火。 掌柜被踹得连声哎哟,几次想要爬起来,都被柳不凡踹倒在地。 围观的人都傻眼了,觉得这个柳不凡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这酒楼掌柜可不是一般人啊,他背后主子可是最得陛下信任的逍遥王啊。 至于苏倾玥,早在柳不凡全副心思都用在对付掌柜时,她人已起身走出雅间。 柳不凡正背对着苏倾玥用脚踹掌柜,踹得出了一身冷汗,也没注意到他要碰瓷的苏倾玥早就起身离开,并不在雅间里。 而那位围观的人,也没人出声提醒。 掌柜被踹得搬出逍遥王来都不管用,最后干脆连声求饶。 可他越是求饶,这柳不凡就越膨胀,踹得就越欢。 一直踹到怒火发泄完,自己也筋疲力尽,柳不凡这才放过掌柜的,怒火一消,人也冷静下来,痛意占据高地,柳不凡哎哟一声,忙回头在围观的人里找大夫身影。 可找了半天,压根就不见大夫, 那大夫早在被柳不凡揍一顿,被掌柜和店小二救下来后,就提着药箱跑了。 柳不凡不见大夫,干脆也不管了,转身回头去和小美人说正事,脸上的笑在转身看见身后空空如也后瞬间垮了下来,他猛一回头,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围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她跑了,你们为什么不提醒小爷我?” 众人看柳不凡的眼神,就像看个傻子一样。 柳不凡生怕美人跑得不见踪影,也顾不上和这些人计较那么多,他忙挤开人往外跑,看热闹的众人见状也忙跟上去。 苏倾玥从雅间出来后就往楼下走,刚从楼上下来,人还到一楼,就见一道身影急匆匆朝她方向跑来,那人从低处跑来,没抬头看一眼高处情况,只顾脚下楼梯。 不等那人撞上来,苏倾玥直接抓住楼梯扶手纵身一跃,在那人撞上来前,她已经翻身越过楼梯稳稳落在一楼。 陈佑华正埋头上楼,一缕风刮过,带来缕缕幽香,似曾相识。 可他眼下可顾不上去多想这缕香味,他一门心思都在楼上雅间女子身上,所以一路畅通无阻上楼,眼看只有几级台阶就到楼上,他心都提到嗓子眼。 ‘咚’的一声,陈佑华被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他身体不稳,脚下踩空,整个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跟摔下楼梯比起来,这点轻伤也算不得什么了。 柳不凡撞开挡道的陈佑华后,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提着湿漉漉的衣服下摆下楼。 许大人气喘吁吁跟过来,正好将这一切尽收于眼,他在看清楚苏倾玥那张和记忆中相差无二的脸后,整个人直接愣在当场忘了做出反应。 玥儿姑娘,活了。 不仅活了,还从大夏来到陈国。 十年时间,玥儿姑娘一点都没变,甚至比十年前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柳不凡一路匆匆,满脸急色,不管自己伤的另一只眼,他步履急切下楼,连看一眼周围环境的心思也没有,一股脑的就往外酒楼外跑去。 倘若他愿意看一眼周围,就会发现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就站在酒楼大堂里。 许大人险些被冲上来的柳不凡撞到,劲风刮过来,他理智也回笼,抬眼向上一看,见自家王爷正站在楼梯口揉着被撞疼的肩膀,他忙提着衣服迎上去。 很显然,王爷没看见楼下站着就要离去的玥儿姑娘,他得上前提醒一番。 苏倾玥将账单一结,拿出一个狐狸面具往面上一戴,披风一披,便往外走去。 柳不凡在外找了一圈,没找见人,又一脸急匆匆折返回酒楼,正好与走出酒楼的苏倾玥擦身而过,他太急了,一只眼睛还受伤,压根没注意到和擦肩而过戴着面具披着披风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许大人已经来到陈佑华身旁,压低声音说:“王爷,我看见玥儿姑娘了,不过她出去了。王爷若是想见玥儿姑娘,得赶紧追出去。” 陈佑华一听,顾不上隐隐作痛的后背和肩膀,忙道:“快快带路。” 许大人应了一声,忙转身。 ‘咚’的一声,跟上楼来的柳不凡撞在一起。 柳不凡被撞得往后一倒,他伸手去抓许大人,两人齐齐摔下楼去。 第445章 逍遥王心尖尖上的人 柳不凡摔在下面,许大人压在其身上。 陈佑华忙上前将许大人扶起,忙出声:“快带路。” 有柳不凡垫底,许大人没摔伤,忙应了一声:“王爷随我来。” 话说完,许大人迈开脚就要跑,发现有阻力,他低头一看,一只眼睛血淋淋的柳不凡正死死将他的大腿抱住,一副死活不让他走得犟种样子。 许大人知道自己这是摊上事了,他忙对陈佑华说:“王爷快追出去,玥儿姑娘披着一件红色的大氅,戴一个狐狸面具。” 陈佑华从许大人口中得到线索,直接不管人,撒开腿就跑。 好不容易才见故人,可不能再像十年前那样眼睁睁看着人从眼皮底下一走了之。 许大人目送陈佑华跑得不见人影,他收回目光朝柳不凡看去,“这位公子,你这眼可不是我伤的,而且也是你自己走路不长眼撞上来的,大家伙可都看着呢,你别想碰瓷我,这责我不担。” 那一声声的王爷,可是落在这酒楼围观的人耳里的。 而这些在场的人里,也有认识陈佑华的,这位深得天子喜爱的逍遥王,正是这家酒楼背后的主人,这柳不凡赖上逍遥王的下属,有苦头吃咯。 柳不凡是明白他弄丢了心心念念的美人儿,这会也死了那份心去找人,他抱着许大人的腿油盐不进,“我姐姐乃是宫中皇妃,你撞伤我,让我受了一身伤,你如果想保住你这条小命,就拿银子来摆平此事。” 这一招,柳不凡是屡试不爽的。 以往那些被他讹上的人,都怕他那个在宫里做皇妃的姐姐,不等他威严恐吓,早就吓得乖乖将银子奉上。 他才丢了美人儿,又瞎了一只眼,正是心烦意乱时,有人不长眼冲撞了他,正好拿这个不长眼的贱民开刀。 许大人看着满脸血迹的柳不凡正将血蹭到他衣服上,他面色一变,没想到这个碰瓷他的人竟会是柳妃亲弟弟,对柳妃这亲弟弟,他素有耳闻。 “你想要多少银子才愿松手?”许大人想到已经离开客栈的王爷,只想着花点银子息事宁人,待王爷寻到玥儿姑娘再就此事秋后算账。 柳不凡一听,就知道自己搬出姐姐起作用了,他便狮子大开口:“黄金百两拿出来,此事作罢,小爷饶你一命。” ‘嘶’,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这柳家少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转瞬想到没少有人栽在他手里,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只不过以往那些被柳不凡勒索的人,家世不如有个女儿在宫中做宫妃的柳家,只能忍痛大出血息事宁人。 可今日这柳不凡赖上的是逍遥王的人,柳家要倒大霉遭殃咯。 许大人被气笑了,那可是黄金百两啊,这个柳不凡可真是敢开这个口,莫不是仗着做宫妃的姐姐,就觉得这天下都是他柳家的,可以为所欲为? “黄金百两没有。”许大人这话说完,他看着柳不凡,好言在先:“柳公子若是还不将这抱着我的手松开,误了贵人的好事,怕是你柳家担不起这个责。” 若不是柳不凡突然冲出来,王爷早就与玥儿姑娘重逢,又哪里会错过。 这个柳不凡,真是一颗老鼠屎,搅事精。 许大人正想着呢,就见陈佑华去而复返,满脸失落。 看这样子,都不用问就知道王爷没追上人。 还不等许大人开口,柳不凡的声音已经响起:“我姐姐是宫中柳妃,你拿不出黄金百两,小爷我绝不善罢甘休,我要让你后悔忤逆小爷。” “呵。”陈佑华冷笑一声,他神情冷戾的看着还躺在地上不依不饶的柳不凡,恨透这个突然冲出来坏他好事的人,一声令下:“来人,将他给本王抓起来。” 藏身于暗处的暗卫立即现身,行动。 柳不凡在听到那声本王后,吓得一个激灵,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一轻,他被人提拎起来,正对那自称本王的人。 “逍遥王!”柳不凡惊呼出声,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招惹的竟然会是逍遥王的人,对于逍遥王,他可是了解知道的,他的姐姐可是明确告诉过他,在这都城里,他得罪谁姐姐都可以摆平,唯独不能得罪逍遥王。 逍遥王是陛下的同胞弟弟,最得陛下的信任和偏爱。 若是得罪逍遥王,做妃子的姐姐都保不住他。 他可是没忘记这位逍遥王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宫中妃嫔因逍遥王见了她没行礼,便出言讽刺几句,还不等那妃嫔跑到陛下面前哭诉逍遥王不敬之罪,一尺白绫送到寝宫,香消玉殒。 还有大臣之子,因不满逍遥王极力促成大夏与陈国签订友好协议而高声诋毁,直接连累满门获罪,落得一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柳不凡已经不敢去想,他吓得瑟瑟发抖,“王、王爷,我知错了,我不知他是王爷你的人,我若知道,我绝对不敢造次,还请王爷饶了我。” 认怂这种事,谁都会,尤其是对上自己惹不起的人时,平日里再怎么厉害不可一世的人,都会乖得跟孙子似的认错。 柳不凡认错是一回事,逍遥王愿不愿意就此事作罢又是另一回事。 陈佑华本就因为追出去没看见苏倾玥的人而心情烦闷,转身折返酒楼就听到柳不凡那一番话,又气又怒。 要不是这个柳不凡接连冲出来坏他好事,他又怎会丢了玥儿姑娘的线索,他好不容易才盼来的人啊,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不见了踪影。 整整十年啊,只有他知道自己这十年从未停止想念玥儿姑娘。 “王爷,请您为小的做主。”就在这时,浑身是伤的掌柜从楼上跌跌撞撞的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陈佑华面前,声泪俱下将柳不凡所作所为一股脑说了。 陈佑华听完,哪里还不明白,感情这个柳不凡也将主意打到他心上人身上了,一想到柳不凡说的那些话,他就来气,“好啊,连本王的人也敢打,真是活腻歪了。” 将手往身后一背,陈佑华直接下令:“将人送回柳府,柳家若是不给本王一个交代,那就做好被本王迁怒的后果!” 亵渎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柳不凡一听,当即就尿裤子,眼一瞪,晕了。 许大人得空,忙来到陈佑华跟前,“王爷,玥儿姑娘定还没走远,还是快些派人去寻的好,若是出城去了,可就再难寻到了。” 这话深得陈佑华的心,他嗯了一声,眼中是势在必得:“这一次,本王绝不会再让玥儿离开我。” 第446章 姜渊,容瑾 酒楼闹剧,早跟苏倾玥没有关系。 在离开酒楼,避开跟踪她的耳目后,她住进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换上一身夜行衣,将门从里反锁,又搬来屋内柜子将门死死抵住,这才开窗趁着夜色离开。 质子府,灯火通明。 长公主陈鸢坐在铺了动物皮草的椅子上,烧得正旺的炭火围着她放了一圈。 侍卫举着火把站在她身后,分站左右。 陈鸢手里端着热饮,一旁站着的婢女手中则端着各种吃食。 这天寒地冻的,婢女双手已经冻得通红,更有甚者,十个手指头上都是冻伤。 在陈鸢视野前方,是已经结冰的湖面,侍卫正举着凿冰工具将冰面凿开。 在湖面上,质子府下人正将搬来的干柴码放在一起。 随着油泼到干柴上,火一点,遇油的干柴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 冰面已经凿开能容人进入水中的宽度,正燃烧着的火堆上方,已经架起架子。 “将人带出来。”陈鸢一声令下,侍卫速速行动。 很快,姜渊和容瑾被侍卫带出来。 “跪下。”押着二人的侍卫逼迫二人跪下,然而二人不为所动。 陈鸢也不在意二人是否跪自己,她抬手一挥,“退下。” 侍卫们应了一声,忙退至一旁等候吩咐。 陈鸢整个人慵懒的躺在毛茸茸温暖的椅子里,她将手中温度降下来的热饮递给一旁的婢女,又接了一杯新热饮端在手中,她这才将目光落在姜渊和容瑾身上。 天寒地冻,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唯独姜渊和容瑾,他们衣着单薄,风一吹,衣诀偏飞,刺骨寒意顺着袖口钻进身体里。 陈鸢的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姜渊与容瑾身上,看着他二人被风吹得偏飞的衣服下,那隐约可见的胸肌,她便挪不开眼了。 这些个质子里,唯有这二人生得一副最上乘的皮囊,也是众质子里骨头最硬,最有骨气的。 旁的质子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唯有这二人宁死不屈,无论她用尽何种手段,反正就是不顺她意,不愿做她的面首。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从一个犟种收服的成就感,胜却世间万物。 于陈鸢而言,太过主动的面首,她玩玩几天就腻了。 但若是像姜渊和容瑾这样的,她用尽心思也无法让二人多看自己一眼的,她最是喜欢,那种想要将二人收入囊中的势在必得感就像猫爪挠着她五脏六腑,痒得很。 陈鸢实在不理解,做她的面首又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要知道在陈国,那些男人们都以能成为她的面首而引以为豪逢人就炫耀呢。 再说了,成为她的面首,可以避免受到欺辱,免受皮肉之苦。 偏生姜渊和容瑾,一身反骨,最爱同她唱反调。 陈鸢也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也是一身贱骨头的,天下男人多的是,她贵为长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的,可她就是对姜渊和容瑾爱得不得了,非他二人不可。 她甚至都做好了准备,一旦二人归顺她,她以后就不收面首,只要他二人,她会为他二人遣散她的后宫,让那些被她养着的面首离开长公主府。 唉,她都准备作出牺牲的,偏生这二人不识趣。 陈鸢目光停留在姜渊身上,对方身材有多好,她可是亲眼看过的,隔着衣服布料看着不上手,她都觉得口干舌燥,“想清楚了吗?要不要做本宫的面首?” 她是人,再喜欢一个东西,也是有忍耐限度的。 她愿意纵着一个人时,对方想要天上月,她都能给他弄来。 可她不愿意纵着一个人时,对方在她眼里不过是草芥,一个不高兴便可打杀。 她这一年来,一直讨好这二人,耐性已经快告罄了。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让她不高兴的,她就让他们痛苦死去。 回应陈鸢的,是姜渊和容瑾的沉默。 有时候,沉默无声,胜却千言万语的回答。 “你们可想清楚了,这是本宫最后一次给你们机会,一旦错过,今后将不再有。”威胁的话说完,陈鸢又道:“只要你们愿意,本宫可为你们遣散那些面首,只宠幸你二人,我们三人幸幸福福的生活在一起。” 听听这话多动听,看看这饼画得多大。 陈鸢这人,贵为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只要是她想要之物,历来都是别人双手捧着呈给她。 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无论当时有多喜欢,一旦得到之后,很快就兴致缺缺。 姜渊与容瑾,是陈鸢目前爱而不得的人,可若是她得手,等尝遍其中滋味,再浓郁的喜欢也会变淡,直至消失,到那时,二人只会被她厌弃。 就同她那些面首一样,随意就能打发掉。 且她将遣散面首的锅扣到姜渊和容瑾头上,真是宠爱二人吗? 其实不然,她分明是祸水东引,为二人拉仇恨值,逼着二人不得不得依附她活。 要知道,那些面首本来是在长公主府活得有滋有味的,是因为他二人才被驱逐离开长公主府,与滋润生活彻底告别,面首自是不敢恨长公主的,只能仇恨转移。 “呵。”容瑾嗤笑一声,他眼神轻蔑的看向陈鸢,语气轻讽:“公主是为我二人遣散那些面首呢,还是因为公主腻了,对他们没兴趣,拉我二人替公主担骂名和仇恨呢?” 陈鸢早就习惯容瑾的冷嘲热讽,她不仅不气,还笑吟吟的看着人,“容瑾,你这张嘴可真是伶牙俐齿得很。本宫希望到时候你做了本宫的裙下之臣,也能继续维持你这份傲气,在床上好好用你这张嘴取悦本宫。” 容瑾眼神一冷,“陈鸢,别白费心机浪费时间,我和阿渊,我们绝不会成为你的裙下之臣,我命宁死不屈。” “好。”陈鸢将手中热饮摔在地上,气极反笑拍手叫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癫狂,“好一个宁死不屈。” 陈鸢站起身来,眼里染了戾气和不耐,显然是耐心已经告罄,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吧,省得她成日里惦记着,“姜渊,你也有此意?” 姜渊眼神轻蔑不屑的落在陈鸢身上,“公主不是早就知道我二人一心所求吗?何故多费唇舌再问一次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与阿瑾,宁死不屈。” 第447章 姜渊钦慕苏倾玥 陈鸢笑了,双手叉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整整一年的时间,她都耗在二人身上,连她那些面首也懒得宠信,她太纵着二人了,以至于给他们她非他们不可的错觉,让他们太过蹬鼻子上脸。 既然一心求死,那她就成全他们。 她贵为陈国长公主,尊严和面子不容挑衅和践踏。 她愿意纵着他们时,他们是她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儿。 她不愿意纵着他们时,他们便是砧板上可随意揉捏的鱼肉。 “本宫还是太给你们脸了。”陈鸢不笑了,她接过丝帕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转身坐下,整个人斜倚着,她看向姜渊和容瑾的眼神,也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年来,你们被本宫讨好着,迁就着,给你们带来一个错觉:觉得你们再怎么作妖,本宫都全盘接收,会无底线纵着你们,宠着你们。”陈鸢看着自己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指甲,垂下的眼底杀机涌现。 “这一年,你们过得很轻松,也很滋润,全是因为本宫的功劳。但现在,本宫决定不庇佑你们了。你们既然想死,那本宫就成全你们。” 陈鸢抬起头来,看着二人的眼神冷若冰霜,杀气翻涌,“你们放心,本宫不会让你们死得太痛快太轻松的,本宫要看着你们如蝼蚁般垂死挣扎。” 得不到就毁掉,这是她人生信条。 不过是两条狗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在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公主面前拿乔,可真真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 姜渊和容瑾不说话,这十年间受的痛苦折磨和羞辱还算少吗?他们早就麻木,早就习以为常。死亡又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死亡前的折磨又不是没经历过。 他们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陈鸢也不跟二人废话,她直接出声:“将容瑾放在火堆上烤,把姜渊丢进冰湖里。别弄死了,吊着一口气,本宫还等着他们求饶呢。” “是(是)。” 立即有侍卫上前,分别将容瑾和姜渊带走。 凿开的冰面,和那烧得正旺的火堆,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很快,容瑾被高高架起,隔着一定距离放在火堆上,炙热的火焰吞噬着他的衣服,衣服很快就被点燃。 若是他低头,自会有人将被点燃的衣服扑灭。 不然,就只能等着衣服上的火焰燃烧着,将他身上全部烧尽,任由火焰舔舐着他的身体,承受着被火焰灼烧的痛苦。 ‘扑通’一声,手脚都被捆住的姜渊,被丢进冰湖里。 陈鸢的心狠手辣,在陈国是人尽皆知的事,算不得什么秘密。 她对一个人好时,那是真的好,掏心掏肺的。 对一个人不好时,也是真的掏心掏肺。 陈鸢起身来到冰湖边上,亲眼看着姜渊被丢进湖里,余光又瞥见容瑾衣服正在燃烧着,她的目的是为了震慑二人,逼迫二人妥协,自然不会一上来就来狠的。 姜渊半个身子都在冰湖里,上半身还露在外面。 陈鸢看着人,“姜渊,若是你现在求饶,跟本宫服软,本宫可饶你一命。” 姜渊轻嗤一声,不想搭理人。 陈鸢面容有些扭曲,扭头去看衣服正被点燃的容瑾,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容瑾当然能感受得到身下的炽热滚烫难耐,可他却不当一回事,他直接出声:“公主,少废话,直接来点狠的,这点折磨不痛不痒,可不像你的作风。”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了,踩着陈鸢这个公主的脸面疯狂作死的挑衅。 陈鸢是真被二人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她直接下令:“把姜渊沉到湖底去,加大火焰燃烧的力度。” 婢女上前来,将大氅往陈鸢身上披,挡住刺骨的寒风。 侍卫立即行动。 姜渊被沉入冰湖里,刺骨的寒意就如跗骨之蛆般缠了上来,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死亡在这一瞬间似是降临了,可随着他的身体逐渐适应湖中温度,死亡离他又远了。 他不止一次想过死亡,可是每一次在死亡真的降临时,他又退缩了。 他不能死,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来,他才能坦然的接受死亡的降临。 他答应过她的,他必须等到她的到来。 他精心准备的那些东西,必须由他亲手交到她的手里,他才能死得瞑目。 呼吸逐渐变得稀薄起来,姜渊依稀间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和她面对面坐着,他们相谈甚欢,他们没有秘密,他们对彼此敞开心扉。 她是他的妹妹,又不是他的妹妹。 他知道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很龌龊,也不应该,可他还是存了。 他钦慕她,折服于她闪闪发亮的灵魂,伟大的人格魅力。 命运是很复杂的东西,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亦是如此,来得悄无声息,等到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无法扼制不该存的心思。 他就是这样的。 姜渊明白,今日便是他的大限。 在陈鸢带人来之前,他心血来潮为阿瑾卜了一卦,凶中带吉,他又为阿瑾的朋友卜了一卦,凶卦。 他这样的人,接触推衍一道,便不能算自己。 可他用阿瑾作为挡箭牌,去算阿瑾的朋友,算是变相性的算自己。 阿瑾是他的生死之交,阿瑾待他亦如此。 在得知卦象后,他便明白她当日所说的时机到了。 姜渊从苏倾玥那里知道,他是能回到大夏的,只是彼时的他已不是现在的他。 他明白,是阿瑾带着他的身体回到大夏。 在姜渊即将陷入昏迷前,他被人拽了上去,新鲜空气疯狂钻入,让本该晕厥的他又恢复了清醒意识。 姜渊被拖上来的第一件事,是去看被架在火堆上的容瑾。 容瑾情况不乐观,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去大半,此刻已经被扑灭。 “阿瑾?”姜渊顾不上肺腑难受,直接出声唤人。 一声阿瑾响起,却迟迟换不来容瑾的回应,只有四周簌簌作响的风声。 姜渊明白,容瑾这是被烟熏昏迷。 陈鸢看着狼狈不堪的二人,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想给二人一个机会,“姜渊,想救容瑾吗?若是想救他,那就做本宫的面首。” 也不怪陈鸢一而再再而三的心慈手软,实在是美男受难太过赏心悦目,让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怜爱一番,“只要你点头,本宫便立即传太医为你二人诊治。” 第448章 姜渊死,苏倾玥至 姜渊等不来容瑾的回应,只觉陈鸢聒噪得很。 对于这个将痛苦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推手,他是一点也不想搭理人。 他姜渊虽被大夏送来陈国做质子,在陈国这个地方被折磨得毫无尊严可言。 可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从未遗忘自己代表着什么,他的父王是大夏朝亡故太子,他身上流淌着大夏朝皇室血脉鲜血,他代表着整个大夏朝皇室,还有大夏朝尊严,大夏朝千千万万子民。 他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任何人,都别想通过折磨他消灭他的意志,他宁死不屈。 陈鸢从前最是喜欢姜渊这目空一切,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眼神,可今日她只觉得厌恶,无端生出来的嫌弃让她真的对姜渊起了杀心。 真正到了这一刻,她也算是明白了,姜渊和容瑾,瞧不起她。 哪怕她贵为公主,是陈国长公主,深得父皇喜爱,但是在姜渊和容瑾这里,她这个金枝玉叶是很脏的东西, 他们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污了眼睛的程度。 陈鸢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团怒火憋在那里,想要发泄出来。 姜渊,容瑾,怎么可以用看脏东西的眼神来看她,那是只有她看向别人时才会有的眼神,可今日却被姜渊用那样的眼神感觉,她备受打击。 她是公主啊,万千宠爱集一身,为什么姜渊和容瑾却不喜欢她,不跟那些没骨气的质子一样跪着来讨好她,舔她呢? 陈鸢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想再看姜渊厌恶自己的眼神,直接道:“将他沉下去。” 她要让姜渊死。 不止是姜渊,还有容瑾。 天空不知何时飘落雪花,婢女撑着伞站在一旁,替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遮挡漫天大雪,守着她欣赏施加在姜渊和容瑾身上的酷刑。 姜渊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沉入湖里,又是第几次被拽上来,他只知道他快要撑不下去时,就会被拽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等他缓过来后,他又会被沉入湖里。 如此反复,一次又一次。 直到最后,姜渊彻底失去意识。 可陈鸢正在气头上,早已不在乎姜渊生死,她猩红着眼看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响起:忤逆者,死。 容瑾在浓郁的黑烟升腾起来时,便已经死了,化作一缕孤魂飘在空中,他亲眼目睹自己的身体被熊熊燃烧的大火烧着。 已经不算是烧了,而是烤,他虽是魂灵身,可却能闻得到弥漫在空气里的肉香味,那味道很香很香,十分勾人,引诱着人上前去品尝。 容瑾死得很容易,折磨还没开始,就被黑烟熏窒息而死。 所以肉体被火烧,他却半点感觉不到疼。 容瑾成为一缕孤魂,获得了一直以来想要的自由,可却彻底和这人世间告别。 这千疮百孔的人世间对他并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他唯一放不下的唯有姜渊,他飘在姜渊身边,跟着他一次一次沉入湖底,他在姜渊耳边对他说话,可姜渊听不到。 容瑾能够直观的感受到姜渊的生命正在消失,他声嘶力竭的喊叫出声,可是姜渊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他想叫醒姜渊,让姜渊撑住。 可他做不到,在他喉咙都喊哑后,他看见姜渊的魂魄了,同他一样,化作一缕孤魂,他们死了,死在一起。 可这不是容瑾想要看见的。 “阿渊,你不能死,你快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容瑾一把拉住要随风而去的姜渊,他死死拽住姜渊的手,“你还没见到你的妹妹,你不能就这样死去,你为你妹妹准备的那些东西,你还没亲手交到她手里……,你不能死。” 姜渊含笑看着强行将他拽住的容瑾,他说:“阿瑾,我大限已至,回不去了。” “怎么可能?”容瑾拉着姜渊的手不愿意松开,“你不是说过吗?有朝一日,你会回到大夏,回到你日思夜想的土地上。你别死,你别死,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跟容瑾比起来,姜渊更能直观感知到生命消亡,也能感受得到牛头马面正往他的位置赶来,要将他带走,他拉着容瑾的手说道:“阿瑾,我的身体就留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他。” 容瑾正要说话,就看见两团黑雾突然出现在姜渊身旁两侧。 “那些东西,你知道在哪里,如果有人来营救你,便将那些东西交给她。”姜渊知道自己该走了,临走之前,不忘叮嘱容瑾:“替我回到大夏,替我去见她,替我找到她,替我保护她,替我助她完成她的大业梦。” 该说的说完了,姜渊认命了。 容瑾嘴刚张开,便见姜渊的身体正变得透明,“阿渊,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妹妹叫什么?她长什么样子?” 回应容瑾的,是空无一物的空气。 姜渊消失了,跟那两团突然出现的黑雾一起消失的。 容瑾失魂落魄来到姜渊身体旁,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公主,人没气了。”侍卫探了鼻息后,忙禀明陈鸢。 陈鸢闻言,眼神略显得可惜的从姜渊尸体上一扫而过,随后落在还在被大火烤得滋滋冒油的容瑾尸首上,顿觉索然无味。 “真是贱骨头,不经折磨。”陈鸢说了这话,抬手抚摸自己头上珠钗,满不在意的开口:“去,割点肉来给本宫尝尝味。” 侍卫领命,忙朝火堆走去。 现烤现割的肉放在精美盘子里,和装有盐,椒盐的盘子一并放在托盘里,被婢女端着来到陈鸢面前,“公主,请享用。” 陈鸢拿起叉子叉起还冒热气的肉沾了盐送进嘴里,好吃得让她眯起眼来。 容瑾正沉浸在失去挚友的悲痛里,并未注意到这一幕。 即便注意到了又如何?他如今只是一缕孤魂,满腔怒火无处可发。 陈鸢吃上瘾了,又命侍卫割了几次肉,等腻了,她便直接摆驾回她的长公主府。 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么离开了。 火堆还在烧着,空气里的肉香味也越发浓郁扑鼻,姜渊被冻僵已无气息的身体,也被随意的丢弃在湖边上。 雪越下越大,姜源身上很快便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火势也慢慢减小,落在容瑾身体上的雪,刚落下便融化成水,还没滴落,就被热气蒸发。 苏倾玥出现在质子府时,看见的便是这残缺凋零之象。 容瑾正在感伤悲痛呢,突然感觉后脖一紧,不等他扭头去看抓住他后脖的是谁,就听得一句:“进去。” 第449章 搬空陈国都城 进去?去哪里? 容瑾一头雾水,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只感觉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苏倾玥将容瑾的魂魄塞进姜渊身体里后,便拖着姜渊已经凉下去的身体来到火堆前,三下五除二剥去姜渊身上已经湿透僵硬的衣服,只给他留一条底裤。 然后从随身空间拿出温暖的披风将人一裹,往从空间拿出来的软榻上一放,让其在火堆的温暖下让冷下去的身体回温。 又将容瑾那被架在火堆上烤得一面已经熟透冒着肉香的身体取下,往雪地里一丢,滚上几圈,热气消散,苏倾玥这才将目光落在容瑾完好无损的脸上。 读取其临死前之前的记忆,那位叫陈鸢的长公主,苏倾玥记住了。 同样用披风将容瑾的尸体一裹,往随身空间一放。 苏倾玥意识往空间某处扫一眼,很好,三具尸体了,她的随身空间快要成为尸体回收站了。 来到软榻前,苏倾玥掀起披风一角,摸到姜渊的手,在摸到身体回温,有脉搏后,从空间里拿出一碗提前熬好的姜汤,捏住姜渊下颌将嘴张开,把一整碗姜汤给人灌下去后,又为了一粒药丸让人保持昏迷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然后大手一挥,连人带软塌消失在雪地里,跟那三具尸体一起摆放着。 作为质子的容身之所,陈国修建的质子府很大,也很漂亮,负责看守质子照顾质子的奴仆们,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活得挺滋润的。 秉承着非我族类,其远必诛的原则,苏倾玥一个没放过,全都杀了。 将整个质子府的奴仆侍卫杀光光后,又将尸体垒在一起,又把整个质子府翻个底朝天,值钱玩意金银珠宝等全收进随身空间,直接一把大火将质子府烧了。 地处偏远的质子府,屹立于郊外,周遭并无建筑物。 在质子府奴仆侍卫都被杀光光之后,救火的人没有,通风报信的人也没有,天空虽然飘着雪花,可那些雪花在这漫天火势下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火势顺势蔓延整个质子府,偌大的府邸顷刻间便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府内一片安静,没有人畜的声音,只有木材被烧时发出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东西砸落下来的声音,黑压压的烟雾将整个质子府笼罩其中,大火疯狂肆虐,似是要将它所经之地风卷残云般毁灭。 位于质子府最角落位置的空旷土地上,苏倾玥正拿着读取容瑾记忆后找到的,姜渊为她准备的皇宫地图和陈国王公贵臣名单及府邸地图,一张一张看着,将地图牢记于心。 姜渊留给苏倾玥的东西很多,其中就有包括其对于容瑾的叮嘱,以及容瑾遇见她后,拿出的那份姜渊找寻她的遗书……,都被她苏倾玥尽收空间。 只等待时间成熟,亲手交给容瑾,与后世发生之事形成一个闭环。 苏倾玥立足于天地间,视野前方是漫天大火,她瞳孔一片清明,神情略冷。 截至目前为止,她手中得到的一切资源和势力,能在她夺权大业上助她一臂之力的一切依仗,都是她千方百计为自己谋划而来的。 那些将依仗交付到她手里的人,在这其中充当了很多角色,但唯独不是创立这一切依仗的人,他们都是承她恩,在她离开的时间里,为她打理这一切的代理者。 苏倾玥也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何她会千里迢迢从大夏来到陈国。 想来:容瑾的存在,也将成为她另一势力。若是不出错,她才是容瑾这支势力的创建者,而容瑾也将会是她离开后的代理者。 苏倾玥明白, 前十年的时间,她是留给苏城,留给三大势力。 后十年时间,怕是要留给容瑾这一支势力,一直立足于京城,渗透到京城每一寸角落,让京中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完完全全被她掌控着。 这是个极其艰难的过程,不过连苏城那十年都走过来了,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这恰恰是个极好的机会,苏城那边培养起来的各方人才,也是时候往京城那边输送,让他们渗透到京中各大党羽派争里,各行各业里。 只等有朝一日,倾巢而出,让京城彻底变天。 等质子府的大火烧得不可挽救后,苏倾玥这才消失在黑夜里。 陈国皇宫,陈国官员府邸,商铺,庄子,酒楼……,苏倾玥秉承着既然要拿,那就拿个彻底的原则,要将整个陈国都城翻个底朝天,雁过不留痕,让他们过不好这个新年。 至于那个叫陈鸢的长公主,自然得留着最后来收拾。 等整个陈国都城都失窃,唯有长公主府安然无恙,恐怕这位长公主要日日陷入担惊受怕里,她就是要让这个长公主饱受煎熬,草木皆兵。 陈国这一夜,可谓是精彩绝伦。 苏倾玥一夜不睡忙碌的成果,是只完成目标任务三分之一。 接下去几个晚上,哪怕那些没失窃官员府邸严防死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苏倾玥悄无声息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众人眼皮底下,在加大人手巡守的情况下,直接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连几个晚上辛苦奔波,苏倾玥终于将整个陈国都城搬个精光。 当整个陈国都城乱套,大批官兵在城内搜寻,百姓紧闭家中门窗不敢外出,人人都如惊弓之鸟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时,苏倾玥正在随身空间里将她几个晚上的收获归纳整理。 陈国太富有了,苏倾玥整理得眼花缭乱也只弄完一半。 实在是撑不住了,苏倾玥头沾床就睡。 都城失窃,除了寻常百姓家中相安无事外,上至皇室,下至官员,皆无一幸免,人人自危,人人惶惶不可终日。 作为唯一幸运儿的长公主府,已经是被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守着,其慎重程度,来只苍蝇都能让它有来无回,尸骨无存。 陈王震怒,连自己的死侍都被他派出去严查此事。 严查是一回事,追不到凶手也是人尽皆知的。 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只用几个晚上的时间,便将整个都城搬空,将整个都城翻个底朝天,弄得人心惶惶的同时,还连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这显然不是人为,倒像是天罚。 可谁也不敢将将这说出来,谁也不想这个时候触霉头。 第450章 都城失窃,人心惶惶 陈王怒了,陈国在他手中日渐强盛,问鼎诸国之首,享诸国进贡,享诸国惧怕,享诸国俯首称臣,那用来堆放诸国进贡宝物的库房,都建了好几个。 陈国诸国最强,诸国最富,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就是如此强大的陈国,谁敢相信只是短短几个晚上的时间,上至皇宫,下至普通百姓之家,竟被贼人搬空,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这样惊天动地的大动静,至今却连贼人一点影子都没捕捉到。 贼人行踪毫无踪影,城中百姓也被弄得人心惶惶,往日繁华热闹的都城,如今放眼望去,荒凉又凄凄。 平日里人声鼎沸,人来车往的都城街道,冷冷清清,不见人不见车,不闻吆喝声叫卖声,甚至是连牲口的影子都看不见。 整个都城,犹如一座空城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可言。 陈王气急败坏,连日来不眠不休,人都熬憔悴消瘦,黑眼圈格外醒目。 就算陈王熬得心力交瘁,生无可恋,甚至派出皇宫三分之二的禁卫军锦衣卫等人手严防死守彻查此事,没日没夜查了几天,仍旧是徒劳无果。 比起人为,这更像是天为。 要知道,这被搬空的是整个都城,而不是一座府邸。 就算这贼人训练有素,里应外合,配合得天衣无缝,可若是想将这整个都城的宝贝们私藏起来不被挨家挨户地毯式搜查的官兵们发现,就算是人手再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比登天还难。 更别提将整个都城的财宝们运出城,这一步直接行不通,怕是还没出城,就已经暴露,被官兵们抓起来直接带进宫面圣领赏。 突然遭遇此事,陈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在他顺风顺水的皇帝生涯里,这完全算得上是他做皇帝旅程里,在发生后他束手无措,毫无应对之策的大事。 关键他自己已经被失窃大事搅得不得安生,生无可恋,还要在这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花点心思去安抚他的臣民们,以免失去民心,闹得皇宫内外整个都城乌烟瘴气。 陈国臣子麻了,他们自家后院塌了不说,还要被陛下抓去干活,跟随官兵沿街巡查,不放过任何一户人家,就连水里,粪坑中……,凡是能藏物之地,皆不放过。 他们尽责尽力,可却一无所获,还要被陛下指着鼻子骂酒足饭囊,不堪大用。 被骂不说,还不敢顶嘴,只能连声应是眼下这口窝囊气,转身退出大殿,还得继续满大街满都城的巡守严查,失窃一事闹出来至今,他们连府邸什么情况都不知,陛下也不允许他们多过问一句,只要求他们日夜不停歇的追查贼人行踪和失窃财物。 为官多载,这样的窝囊气还真是头一遭经历,这天大的委屈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还不敢有半句怨言和不满,甚至就连同僚间发发牢骚都不行。 他们自然不会任由自己心里憋闷自怨自艾,与其感怀伤秋,还不如情绪转移,想一想失窃的皇宫,皇室贵族,还有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世家们,便觉得舒坦了些。 自己开导好自己之后,便如牛马一般转得如陀螺一样没日没夜加班干活。 陈国王公贵族,世家大族也离疯不远了。 一觉醒来,家族世代积累的藏书,财富……,没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流传在外的名声,仅此而已。 虽然知道他们只是失窃大军中的一员,可他们还是气得要死,家族几百年基业,几百年累积,一夜之间毁于一旦,怎能不让他们气得吐血。 气得眼红想杀人,想毁灭一切,还是得暂时咽下这口难消的气派人查。 家族兴衰荣辱,皆在百年累积的这些藏书上,金银珠宝等物皆是身外之物,没了还会有,可藏书一旦没了,那才是真的关乎整个家族能否继续延续家族兴盛所在。 可他们查啊查,将整个都城翻个底朝天,却是毫无收获。 不死心的世家门更是将彻查的手伸到都城外的州府,照旧是一点线索也没得。 世家大族悬着的心,死了,死得透透的,一点生还的余地都没有。 好些个世家家主,直接吐血一病不起。 陈国百姓人人自危,觉得天要塌了,天要亡他们陈国,这是天罚,若不是天罚,谁来给他们解释解释为何一夜之间,都城上下里外被搬一空? 虽然陛下安抚他们躁动慌乱的心,可他们还是慌了乱了怕了。 皇权至上不假,可皇权之上还有天道。 莫不是他们陈国连年征战,压迫诸国,犯下杀戮太多,才招来这天罚? 可无人敢说,在这个风头最紧的时候,他们紧闭家中门窗,将自己和家人关在家中,不敢轻易出门,就连晚上睡觉都要安排人守夜。 他们家中没失窃,但也怕被盯上。 虽然家中之物和皇家丢的那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可这也是他们的命,若是没了,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整个都城人人自危时,唯有一人犹被架在火堆上烤,坐立难安,煎熬难受。 这人便是长公主陈鸢。 在整个都城失窃案件发生之后,陈鸢便睡不着了,她也怕自己的府邸失窃。 要知道她作为父皇最宠爱的女儿,她这府邸可是超出公主府邸规格建的,府中任意一件摆件拿出去,那可都是能让普通百姓之家无忧无虑生活十来年的。 府中库房,她的私库,可是奇珍异宝,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等不计其数。 要是被贼人盯上,惦记上,在神不知鬼不觉情况下被搬空什么也没留下,她真的会连活着的想法都没有。 等到整个都城都失窃,独留偌大的长公主府安然无恙后,陈鸢更睡不着了。 一来是她这长公主府一时之间成了众矢之的,一来是她不知道这贼人是放过她的长公主府呢,还是暂时休战,等休整好才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无论是何种原因,陈鸢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开始做梦,梦见她被捆住手脚,眼睁睁看着她的长公主府被一点一点搬空,她叫破喉咙喊破天,也没人来抓贼人,她喊道喉咙泣血,还是无法阻止长公主府被搬空,成为最初的样子。 陈鸢便是在这噩梦缠身里不敢入睡,睁大一双眼熬着,守着,等着。 这一等又是几天,城中风声渐熄,形势也没这么紧张,城中慢慢有人走动,严查巡守的官兵也陆续减少。 就在陈鸢将长公主府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官兵撤走当晚,苏倾玥出现了。 第451章 苏倾玥:你认错人了 夜幕之下,万籁寂静。 贼人风波影响还未彻底消散的陈国都城,连日来被闹得鸡飞狗跳,草木皆兵,难以入睡的皇帝为首的皇室贵族,王公之家,世家大族,臣子百姓等,终于能够在那毁天灭地的失窃事件中缓过神来,能够睡一个安稳觉。 苏倾玥终于将空间里的收获归纳整理完毕,看着整齐划一,按类别堆放整齐的囊中之物,她十分满意,觉得很满足,满满的安全感。 要不是时间有限,她的足迹一定会遍及整个陈国,将陈国上下席卷一空。 等远离都城的州府郡县被搬空,都城这边又能来搜刮了,如此反复,不亦乐乎。 可惜苏倾玥不能一直留在陈国,她此番来陈国,是为了营救容瑾而至。 等长公主府那边被搬空,也到带着人离开陈国,踏上回大夏的归途时间。 苏倾玥从随身空间出来,见天色已暗,便从空间拿串糖葫芦吃着往终于热闹起来的集市去,因失窃事件冷清的集市,又在短短时间内热闹起来。 在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前停下,苏倾玥落座,要碗馄饨。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算是餐前开胃小吃。 馄饨摊老板生意不算好,除了苏倾玥外,便只有两位客人,所以她点的馄饨很快端上桌来,速度之快连她手中那串糖葫芦都没吃完。 灯火通明的灯光下,馄饨碗里绿油油的葱花和香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紫菜若隐若现,依稀间还能看见小虾米身影。 醋,酱油,辣酱放在桌上,供客人自由添加。 苏倾玥看着冒腾着热气的馄饨也不急着吃,而是继续吃着手里那串糖葫芦。 这时,苏倾玥隔壁桌两位客人说话了—— “都城失窃一事,怕是就此作罢了。” “不到此为止还能如何?皇宫那边,王公之家,世家大族都有派人手彻查此事,可至今一点进展也都没有,失窃者只能自认倒霉咽下这口窝囊气。不作罢难道还要继续搜查下去,继续劳民伤财,存心不让人过好这个新年吗?” “唉,这样一来,赋税又要上调了。” “不上调还能咋整?整个都城都被搬空,还都是有头有脸的权势之家。作为唯一幸免的百姓们,看似逃过一劫,殊不知更大的危险已经靠近。” “也不知那贼人到底是哪来的通天本领和手段,竟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有这等手段,若是自己人还好,要是敌人那可就问题大咯。” “嘘,快别说了,馄饨快凉了,赶紧吃吧。” 邻桌的人不再说话,只有吃馄饨的声音响起。 苏倾玥的糖葫芦也吃完了,她先喝口汤,冲淡嘴里的甜味。 等能尝到馄饨的味道,这才开始吃馄饨。 都城失窃,虽说局势正有条不紊的稳定下来,但城中仍然安排人手巡守。 今日负责巡守的领军人物正是陈佑华,他带着一批人出现在热闹集市上,一路过来并未见到任何异常,一行人走了大半个都城,早已是又累又渴。 陈佑华下令,让众人在馄饨摊前停下,他请众人吃馄饨。 逍遥王请客,虽然只是小小一碗馄饨,可巡逻的官兵们还是欣喜得不得了。 陈佑华带着官兵出现在馄饨摊前,苏倾玥隔壁桌才结束八卦闲聊吃馄饨的两位中年男人一看这阵仗,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见二人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陈佑华只当二人误会了什么,他一招手,他的人便上前:“吃完了?” 二人齐齐点头。 “吃完就走吧。”那说话的人丢了馄饨钱给二人,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二人见不是因为他们方才闲聊之事来抓他们,忙接了钱如一阵烟似的溜之大吉。 “老板,收拾一下。”随从吩咐老板,老板应了一声忙行动。 等桌子擦干净一尘不染后,随从转身朝陈佑华看去,“王爷,请。” 陈佑华的视线却是落在苏倾玥身上,他在距离这边很远时,便瞧见她了。 只是当时离得较远,怕是自己看错,所以不敢确认,便打着吃馄饨的缘由出现在此,近距离打量正在吃馄饨的人。 是她! 陈佑华没想到,他心心念念多日的玥儿姑娘,竟会在他放弃寻找之后,神奇般的出现在他眼皮底下,离他如此之近。 这里是陈国,离大夏极远,她想问问她:她一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为他来?还是有人相陪?可是当日同她一起的男子?为何过去十年,她还是初见时的样子,一点不见老? 陈佑华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出来,想说出来,可看着面前并未发现他,正旁若无人享受馄饨的苏倾玥,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他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只是看着她就在自己眼前,他便觉足矣。 他接不接受,都得承认一件事:她从未变过,而他早已变了。她还年轻,可他已经老了。 若是十年前,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可这是十年后,他已不复十年前的意气风发,他的后院妻妾成群,子女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毫不夸张的说,她同他最大的儿子站在一起,说他们一般大他都是信的。 他已有正妻,已有平妻,身边已无可给她的身份。 让她做妾,他觉得委屈他了,他也不会那样做。 十年时间,她是他的执念,亦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既是他爱而不得的人,即代表美好,他不愿毁了这份美好,就这么看着她,他便觉满足。 苏倾玥在陈佑华出现之时,便已察觉。 知道是另一回事,理不理又是另一回事。 这陈国蛮大的,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到陈佑华了。 就,挺小的。 一碗馄饨下肚,苏倾玥摸出铜钱结账,起身就离开。 陈佑华急忙出声将人唤住:“玥儿姑娘请留步。” 回应陈佑华的,是头也不回离去的苏倾玥。 陈佑华忙抬脚追上去,将人前路拦住之后,他看着苏倾玥这张近在咫尺熟悉里尽显陌生的脸,他一顿,眼前人是他心上人,又好像不是心上人。 难道,是他看错了? 还是说,他记忆里的人,他对其样貌已经模糊? 苏倾玥见前路被拦住,便停下脚步来,眸子极冷的看着陈佑华:“你认错人了。” 第452章 酣畅淋漓的大扫荡 一句‘你认错人了’,又冷漠又疏离。 与陈佑华记忆中的玥儿姑娘的声音虽有相似之处,却一个淡漠,一个千娇百媚。 很显然,眼前人并非心上人。 可陈佑华不信,不信世上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要说二人有何区别,大抵是周身气质。 若说玥儿姑娘柔情似水,那眼前人就是贵气逼人,气场极强,气势强悍。 一弱一强,按理该是两个人。 可陈佑华就是觉得都是同一个人,而眼前人才是玥儿姑娘本来面目,在青楼时是她的伪装,恐怕是人在险境,身不由己。 如今获得自由身,自不用做那等委曲求全之事。 “你怎么会来这里?”陈佑华像是没听见苏倾玥那句‘你认错人’,亦或者不当这话为真,他上前一步,拉近二人的距离,“可有人陪你来?路途可凶险?你可——” 婚配二字,终是没有问出口。 苏倾玥冷眼看着陈佑华,见人颇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她再次开口:“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我叫林孑。”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林孑这个名字一出,陈佑华听得心疼万分,唯有独身一人者,才会用孑给自己取名,寓意孑然一身,孤家寡人。 “这是你离开那个地方后,给自己取的名字吗?”陈佑华询问间,不等苏倾玥回答他,他便道:“很好听。” 苏倾玥无语,她知道这个陈国王爷惯会脑补,但没想到这么离谱,“大人,我叫林孑,不是你口中的玥儿姑娘。你问我的问题,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话到这里,已经很明白。 陈佑华却只当苏倾玥不愿意重提旧事,他便转移话题,“往昔事既不愿说,那我们便不说。你怎么会来陈国?” 大夏这个名字在陈国可不是什么好称呼,陈佑华也怕给苏倾玥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自然是能不提及就不提及,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他怕置她于险境。 苏倾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佑华,一副我不想和智障多说话的样子。 周围看热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有人认出来陈佑华的身份。 能被逍遥王当街拦住还主动问东问西示好的女子,想必身份不简单,他们的目光不由得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很是好奇二人之间那点一二三事。 陈佑华见苏倾玥不愿开口多说话,便不想为难她,自腰间取下随身佩戴的玉佩伸手就要拉苏倾玥的手将玉佩递给她。 不等陈佑华上前,苏倾玥往后退了一步,将二人之间距离拉开。 陈佑华扑了个空,他眼神受伤落寞的看着苏倾玥,“我只是想留个玉佩给你,若你日后有需要我之处,只管拿着这枚玉佩来逍遥王府找我,我定出手相助。” “你认错人了。”苏倾玥来陈国的任务,是救人和进货来的,如今人和货都已齐全,自然不愿意和不必要的人产生不必要的交,陈佑华的玉佩,她不可能要。 丢下这话的苏倾玥,根本不给陈佑华说话的机会,她一个转身飞身而起,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上夜空,脚尖轻点屋脊,很快便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夜幕之下。 陈佑华没想到苏倾玥会装作不认识他,会当着众人的面拂他意,撇下他直接飞身离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捏紧手中玉佩,听着玉佩内部断裂传来的清脆声响,陈佑华眼中情绪复杂,他抬头望着已不见人影的夜空,叹了口气:“你可是怪我当日态度没能坚决一些带你走?” 无人回应陈佑华。 陈佑华心情不佳,可以说很差,非常的差。 十年前,不是他不带她走,分明是她不愿意的。 他已经做好准备带她离开青楼,将她后半生安置好在离开大夏。 他不可能将她带回陈国的,他是陈国的王爷,是皇兄最信任的逍遥王,他若是带个大夏女子回到陈国,这让他怎么跟皇兄解释? 只怕不用解释,他与皇兄之间的感情与关系,定会因玥儿生罅隙。 可现在不同了,他虽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陈国,但她既然能在陈国都城自由出入,说明她已经获得陈国子民身份,不必担心身份败露。 原本他是不打算将她带回王府的,但是现在,他突然想了。 若是她愿意,他答应,他会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了解清楚她住在哪里,身边都有谁陪着! 围观百姓见无热闹可看,也陆续散去。 长公主府。 在接连几日不眠不休后,陈鸢心中悬着的大石已落,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便只觉得整个人又累又困又乏,只想到头睡到自然醒。 陈鸢正是这样做的,头一沾床,呼噜声很快响起。 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到睡相向来极好的她,都开始打呼噜。 府邸下人,也陆续回到自己的房中进入梦乡。 唯一还在坚守着的,便是府中时不时出现,巡查保护府中主子安全的府兵。 质子府失火,整个府中的人全部烧死一事,在事发第二日便被知晓。 只是这跟整座都城失窃相比起来,已经起不到能让整个朝堂额外关注的程度,。 若是放在平时,质子府起火,陈王耗巨资精心打造的‘监狱’被一场大火毁之一旦,这可是震惊朝野的大事,无人敢忽视,无人敢对此视而不见。 可质子府被大火烧成断壁残垣的时机不对,正好撞上都城失窃,因此错失能够被皇帝,被朝廷引以为重,特意关注的高度。 唯一对此额外关注的人,便只有长公主陈鸢了。 在得知质子府失火一事后,陈鸢第二日便亲自去了一趟质子府,她到时,看见的便只是被烧得黑漆漆,只剩一堆黑灰的质子府,以及那压在断壁残垣之下,被烧得面目全非,连爹娘来了都认不出来的无数焦尸。 陈鸢亲眼目睹质子府的惨状,整个人很慌。 别人或许不知情,她是知道的,她带人离开质子府时,那专门用来烤容瑾的火堆没熄灭,她怀疑质子府这场大火,跟火堆有关。 但这个秘密,陈鸢打算烂在肚子里,不告诉任何人。 就连知情者,她都做好准备将他们一一灭口。 苏倾玥出现在长公主府时,整座府邸寂静无声,昏暗灯光下,偶有人提着灯笼经过,她站在屋顶上,府内一切一览无遗。 今夜,又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扫荡。 第453章 灵魂出窍的陈鸢 一支特制超大号的香被苏倾玥从随身空间拿出来,点燃。 在巡守的士兵离去后,苏倾玥从屋顶上飞身而下,站在公主府内。 香已燃起,香雾缭绕,被苏倾玥运起的内力往公主府各个角落飘去。 苏倾玥很有耐心的等待着,等到有人不断倒地的声音传来,等到屋内进入梦乡的人再无醒来的风险后,她将香弄灭,往空间一收,面具一戴,开始扫荡。 从她所站位置,蔓延至整个公主府,陈鸢闺阁作为最后搜刮点。 长公主府的奢华与奢靡,并不能让苏倾玥迷了眼,她见过的奇珍异宝比比皆是,数不胜数,如今内心早已麻木,对此掀不起任何波澜和风浪来。 只是秉承着既来之,则搜之,不放过任何一个不起眼角落的原则,她要如雁过不留痕那样,将整座公主府洗劫一空。 总不能整座都城都失窃,唯独留下陈鸢这个长公主府幸免于难,成为遭难众人里唯一的幸运儿吧。 这可不行,她做事历来公正,从不会厚此薄彼。 她一视同仁,主打一碗水端平。 整个陈国,上至帝王,下至普通官员,乃至那些商贾之家……,他们的财富取之无道,建立在压榨剥削的基础上,她作为天道的新宠,替天行道不过分吧。 陈鸢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才刚入睡,她就进入梦境。 这不是一个让她身心愉悦的梦境,是一个让她饱受煎熬,心在不停滴血的噩梦。 在梦中,她从床上幽幽转醒,身体不受她自己控制的往房外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整个人轻飘飘的,一时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直到—— 陈鸢看见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戴着黑漆漆格外瘆人的面具,正在她的公主府大肆行窃,她才终于精神亢奋起来。 她想冲上去阻止那贼人将她心爱的宝贝们盗走,可她扑上去,却扑了空,整个人直接穿过那贼人撞上她那成箱成箱的宝贝们。 陈鸢无法阻止贼人行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叫破喉咙喊破天,皆无济于事。 她的那些个宝贝们,在她眼皮底下一点一点被搬空。 是的,就是在她注视下,凭空消失的。 陈鸢觉得她撞邪了,不然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做到凭空将东西变没呢。 半盏茶的功夫都没到,陈鸢那满满当当的库房便被席卷一空。 得逞的贼人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陈鸢见状,忙飘着跟上去。 陈鸢绝望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她喉间涌上一抹腥甜,她双目猩红,死死盯着那个搬空她一个库房后不收手,继续将目光盯上其他库房的贼人。 可惜她无法伤到贼人,也叫不出声来,更无法搬救兵。 这个漫长的梦境对于陈鸢来说,将会是她养尊处优,金娇玉贵生涯里唯一一次让她铭记一生的记忆,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浑身发冷的噩梦。 陈鸢亲眼看着,看着贼人如蝗虫过境般寸草不留,将她的公主府洗劫一空,只留下空荡荡的公主府邸,府内一切皆被贼人收入囊中。 最后,贼人去了她的闺阁,将目光盯上她的闺阁。 陈鸢看见床榻之上睡得极沉的自己,她几次想要冲上去唤醒自己,可她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只能离得远远的看着,根本无法上前半步。 她的闺阁,是她精心布置的,屋内一切摆设,皆是她心头好,是她求着父皇赏赐给她,准许她自己去国库挑选的稀罕之物。 而如今,这些她十分喜欢,宝贝得不得了的宝贝们,都被贼人据为己有。 陈鸢看着,眼睁睁望着她的闺阁被搬空,看着贼人离她越来越近,最终停留在床榻前,缓缓俯下身去。 就在她以为贼人要对自己不利时,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她,就见那贼人将睡梦中的她用被子一卷,整个人被裹成一团,然后被贼人扛在肩上,转身往外走。 陈鸢的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她忙跟上去,跟上贼人的脚步。 那贼人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突然飞身而起上了屋顶。 陈鸢眼见贼人就要远离自己的视野,她急了,铆足一口气也飞了起来。 那贼人在前,陈鸢便死死跟在其后。 也不知道跟了多久,陈鸢终于有心情去观察周围环境。 这一看,便让她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贼人走的这条路,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骨子里难以忘记。 贼人要去质子府! 陈鸢更加懵了,质子府早已被一场大火烧没了,贼人去质子府做什么? 莫非—— 陈鸢脑海里涌现起一个不好的念头,这贼人莫不是敌国细作,亲眼目睹她在质子府的所作所为,此番是要用她之死献祭那些因她而死的质子们?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迅速占据陈鸢整个大脑,再也挥之不去。 似是为了证实陈鸢心中猜想一样,贼人真的停在已化成一堆废墟的质子府前。 贼人飞身而起,陈鸢忙上前,同人一道落在那未被坍塌的建筑物殃及的冰湖前。 于是,陈鸢便亲眼看着那将她从长公主府掳走的贼人,如放下什么腌臜之物一般,很随意的将被子裹住的她往冰面上一丢。 很快,砸冰面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一声声响起,落在陈鸢心头,让她遍体生寒。 都这个时候了,她如果还意识到这贼人要做什么,她就真白活一场,白得父皇如此宠爱,白白在一众兄弟妹里独得万千宠爱集一身了。 这个贼人,要将她沉入这冰湖里,让她葬身于此。 陈鸢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阻止贼人的行为,可她现在是在梦里,她的状态可以用灵魂出窍来形容,所以她想做点什么,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一切发生。 很快,冰面砸开能容一人进出自由的大小。 陈鸢看着贼人将手中砸冰工具变没,转身朝被丢在冰面上还睡得沉的自己走去,掀起被子一脚,露出被子里只着轻纱的自己。 贼人都没怎么用力,便轻松将陈鸢一提,在冰面上拖行着来到砸开的冰面上。 陈鸢知道贼人下一步要做什么,她疯了般扑上去,失声尖叫:不要。 ‘扑通’一声,有人掉进冰湖里,发出的动静在这荒郊野外格外的响亮。 第454章 用陈鸢虐待人的方式虐待她 冷。 太冷了。 铺天盖地的冷意侵袭而来,从皮肤毛孔钻进骨头里,渗透到四肢百骸,不放过身体任何一个角落,霸道肆虐的冲撞着不堪重负的躯体。 陈鸢太冷了,寒冷刺骨,遍及周身。 明知只是一个梦,可是这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就像正在经历。 湖水很冰,陈鸢承受不住,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她甚至还在呼吸间喝了几大口凉彻心扉的湖水,呛得她刚要剧烈咳嗽,嘴才张开,湖水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如猛兽般钻进她的鼻腔里,让她生不如死。 这不是梦,梦没有这么真实。 陈鸢猛地睁开双眼,入目所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可她知道,知道自己现在正被丢进湖里,只等她无法呼吸后永远沉入湖底。 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的,只是她灵魂出窍见证这一切。 而今,她的身体被丢进冰湖里,刺激着她灵魂归位,真切经历这一切。 陈鸢想要往上游,想要钻出湖面,可湖中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见,更别说那被砸出来的入口在何处。 她不想死,求生的强烈欲望驱使着她在逐渐变得稀薄的呼吸下,费力的往上游去,她伸出手在将湖底和湖面隔绝开的冰层下摩挲着,妄图通过她的双手摸寻到那被砸开的冰面,她也好浮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 可惜想象是无限美好的,现实却是残忍的。 陈鸢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她已经无法自由呼吸,她憋得好痛苦,好难受。 实在没忍住呼吸一下,那些冰冷的湖水就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往她嘴里钻,她被逼得又吞了几口散发着森冷寒意的湖水。 她撑不住了。 陈鸢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缓缓下沉。 她想要活着,不想死,可这念头已经成为一个不切实际的奢想。 陈鸢明白,她一旦死在这里,葬身在这湖底,便永远不会被人找到。 她贵为公主不假,可她是在自己的府邸,是在进入梦乡之后被贼人掳走,而她公主府巡夜的伏兵和一众奴仆,早被掳走她的贼人放倒。 所以,她的行踪无人知。 她一旦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永无天日。 就算质子府重建,葬送她的这个湖,也不会动。 或许会被填平,她将永远的深埋于此,世间只会流传着一个传闻:陈国长公主陈鸢,于府中被贼人掳走,行踪不知,生死未知。 就在陈鸢觉得自己真的完蛋时,她感觉自己腰间一紧,往下沉的身体正缓缓上升。 ‘哗啦’一声,陈鸢被拉出水面,砸在冰面上。 终于能够自由呼吸,陈鸢顾不上被砸得生疼的身体,张开大嘴贪婪地呼吸着。 作为贼人的苏倾玥,在将人从湖里拉出来后,便走到一旁对柴,生火。 柴火被引燃发出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的清脆,陈鸢正在呼吸,缓解她肺腔的难受,听到这声音,她身体一僵,头缓缓僵硬的转过去,朝那火光和声源传来的位置看去。 在陈鸢瞳孔里,燃烧正旺的火堆占据她整个瞳孔。 这一切对于陈鸢而言,并不陌生。 那个夜晚,她对姜渊和容瑾动手时,便如今晚一般。 这个来历不明的贼人,似乎是想用她那晚对待姜渊和容瑾大法子来对付她。 一想到自己还要被扔进湖里反反复复,还要被架在火堆上烤,陈鸢身子一抖,从未怕过任何人任何东西的她,此刻内心涌上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苏倾玥见火堆已经燃起来,她扭头朝陈鸢看去,“有觉得似曾相识吗?” 这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再配合那渗人的鬼面面具,重重一切都让陈鸢的恐惧达到顶点,她想逃,却也知道自己是眼前人手中待宰的羊羔,无路可逃。 苏倾玥见陈鸢不说话,她都没上前,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 陈鸢只感觉身体一轻,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响起一声‘扑通’,紧接着便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湖水将她包裹住。 所有的话,都被湖水堵在嘴里咽了回去。 陈鸢知道,那晚她让姜渊和容瑾经历体验的一切,她将在今夜体验个彻底。 对方明显不想杀她,只是单纯的想虐她,用她曾经对待别人的方式来对待她。 陈鸢不想经历这一切,可她又不想死,她是公主,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她不能死,不能让别人分走父皇对她的宠爱。 不能! 又一次呼吸稀薄被拽上来,陈鸢剧烈咳嗽起来。 等缓过神来,陈鸢忙朝苏倾玥看去,“你究竟是何人?你做这一切为了什么?” 本想问眼前人要什么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高高在上的质问。 她是公主,惯会盛气凌人行事,如今成为阶下囚,还是本性难改。 苏倾玥站在火堆旁,面具下的眸子凉薄的看着趴在地上湿漉漉冻得瑟瑟发抖的陈鸢,只道一句:“你没资格过问。” 话音落下,不等陈鸢说话,将人再次扔进湖里。 陈鸢再一次被拉出湖面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一次被丢入湖里,又被拉上来,她只知道再继续下去,她真的撑不住了。 苏倾玥拿着绑人的绳子出现在奄奄一息的陈鸢面前,伸手一捞,人就被她提拽着来到架子前,将架子倾倒,把无力反抗的陈鸢和架子捆绑在一起后,又将架子扶正。 陈鸢虽然有气无力,却也知道苏倾玥在她身上做的事意味着什么。 一想到自己将被架在火堆上烤着,她就浑身直哆嗦,“别,别这样对我,你要什么你只管开口,我都可以给你,我都能答应你。” 话出口,陈鸢却没有半点底气,她的底气都被这贼人据为己有了,她哪里还有谈判的资格,她没有。 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死。 苏倾玥根本就不听,她将架子横在火堆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陈鸢,这是你发明的处罚方式,你好生受着。至于你的命,就看老天收不收。” 在陈鸢声嘶力竭的惨叫声里,苏倾玥将火势弄小一些,不让人那么痛快的经受折磨,一切做完,苏倾玥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都在看着你。”苏倾玥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她看着如蛆虫一样扭动身体试图挣扎的陈鸢,好心提醒:“我若是你,一定不会挣扎。毕竟,若是绳子松了,你可是要掉落火堆里的。被绑着,只是被火烤一下,不致命,顶多受点皮肉伤。” 第455章 容瑾醒来 苏倾玥这话一出,正在扭动身体的陈鸢不动了。 是啊,比起掉落火堆里被烧得面目全非体无完肤性命不保,就这样被架着,隔着一定距离被火焰烧着,虽然皮肤会有不同程度的被灼烧,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陈国御医,处理烧伤有一手,她到时候只需要谨遵医嘱好好擦药用药,被烧伤的地方定能恢复如初,胜似新生婴儿的肌肤。 倘若用药不行,那就用婴儿的皮来补救她烧伤的皮肤。 短短时间内,陈鸢心中已有定夺,她果真不动了,虽然火焰舔着她整个背面很烫很不舒服,可比起整个人砸落在火堆里,她又觉得自己能承受得住。 苏倾玥见陈鸢安分了,她负手而立,一字一句一道:“我不杀你,可你能不能活下来,继续做深得帝心的长公主,就看你个人造化了。” 陈鸢一听这话,心一咯噔。 质子府建立在郊外,与周遭一切隔绝,独占一方荒凉地段。 如今都城内最大的事,便是失窃一事。 所有人的心思和精力都还放在失窃事件上,谁会想得到质子府? 就算她的长公主府失窃,她这个公主失踪,在明日的都城里定能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可那些人搜查归搜查,绝不会想到她会出现在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质子府。 苏倾玥看出来陈鸢内心所想,她再一次好心提醒对方:“若我是你,管她有没有人会经过,若想活命,我肯定会扯开嗓子喊救命。” 她可真善良,一次又一次给陷于危险处境里的人出谋划策。 陈鸢得死。 做为杀害姜渊的罪魁祸首,害得容瑾身体被毁,不得不借姜渊身体活下来的始作俑者,让陈鸢太过痛快死去实在是便宜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才解恨。 在死亡降临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消失,这才是对那些无辜枉死在陈鸢手里的人一点点慰藉。 陈鸢的天塌了,顺风顺水的人生遭遇史前滑铁卢。 那将她掳来质子府,让她受尽折磨和苦楚的贼人,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和身下这堆火,与这皓月隔空相望。 “救、救命啊。” 陈鸢尝试着喊出声音来,可是这声音太轻了。 还没响起来,就被呼啸的风吹散。 “救命啊。” 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可还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陈鸢能感觉到她的整个背面很不舒服,滚烫得厉害,她甚至都能闻得到散发在空气里的肉香味,那似曾相识的味道让她浑身发冷。 这个认知让陈鸢心下一慌,“救命——” 这一声救命响彻天际,很是嘹亮。 回应陈鸢的,是呼呼风声,以及接二连三响起的野兽嚎叫声。 陈鸢听到野兽声音时,吓得浑身一激灵,他怕了,她怕自己扯开喉咙嚎几嗓子,会引来不远处山上的野兽,自己没等来救援,就会被野兽分食入腹。 可不嚎这这几嗓子,她又怕错过最佳营救。 身下虽然有火很温暖,可是周围还是有寒风吹来,她的身体一面冷一面热,这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一面身体温暖如火,一面身体冷冽如寒霜,冰与火在打架,受罪的是她自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身体真的会垮掉坏掉的。 陈鸢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扯开嗓子喊叫:“救命啊——” …… 容瑾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子里。 身体的不适已经消失,黑夜已经褪去,窗外一片明亮。 他不是死了吗?都灵魂出窍了,怎么还能活过来? “阿渊——” 一想到姜渊,容瑾腾的一下翻身而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但因动作幅度太大,他一起身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跌坐回床上去。 “醒了?”苏倾玥的声音便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容瑾闻声,他抬头朝声音方向看去,便见一身黑衣的人正坐在桌前,面上戴着鬼面面具,对方身份未知,是男是女也未知。 但有一点,容瑾是知道的,那即是这个黑衣人的声音,同他陷入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声‘进去’的声音主人的声音一样。 苏倾玥见容瑾朝她看过来,她也朝人看过去,她特意变换声音,让容瑾听不出她的性别,“感觉如何?” 容瑾等眩晕感散去,他方开口:“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已经死了。” 死了,还灵魂出窍了,肉身还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我救了你。”苏倾玥倒是言简意赅的开口,她看着容瑾,也不跟人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明一切:“我感到时,你已经灵魂出窍,肉身被毁。殿下已死,气息全无。我见你灵魂未散去,便将你塞进殿下的身体里。 你睡了好几天,距离那晚的事,已经过去整整七日。” 容瑾听罢,瞳仁里满是震惊,他很快消化完苏倾玥话里意思,他刷的下站起身来,“这是怎么回事?你唤阿渊做殿下,你是大夏的人?” 不等苏倾玥回答,容瑾又问:“你是才来陈国,还是一直就潜伏在陈国?” 若是前者,阿渊之死,他尚且能够接受。 可若是后者,他不仅不能接受,他还想杀了这个办事不力的人。 苏倾玥知道她无法读取眼前人的记忆,就算去读取,也只能读取到一片空白,但她能从容瑾眼里看见很多情绪,“我一到陈国,便马不停蹄往质子府去,可我还是晚了一步,无法阻止悲剧发生。” 现在的容瑾,和后世容瑾比起来,还是显得不够沉稳。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能让人短短时间内变得面目全非。 容瑾听懂了,也明白了一切事情原委,他还是他,可又不是他。 灵魂是他,可是身体却不再是他。 他如今占着的,是阿渊的身体。 这一刻,容瑾终于明白姜渊离去时对他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也意味着什么。 擅推衍之术的姜渊,早就算到自己命数,所以早早就已经开始安排他离开之后的事,所以他做的那些事,从来没有想过瞒着容瑾,让其参与其中,知道一切。 为的,便是在容瑾的灵魂进入姜渊身体里后,很好地支配一切。 容瑾很快接受这个事实,他也没明白从今日起,他将不再是卫国送来陈国的质子,而是大夏姜渊。 “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456章 容瑾男扮女装 对于自己的新身份,容瑾很快接受,也适应得极迅速。 苏倾玥半点不觉得意外,在她从容瑾肉身那里读取到的记忆里,姜渊早就为了这一切谋划着,算计着,她不过是个来摘桃子的人,坐享其成罢了。 “质子府被我一把大火烧成灰烬,长公主陈鸢也被我掳去质子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倾玥简单交代完这两件事,并未提及陈国都城失窃案件,“陈鸢是生是死,就看她个人造化了。” 三言两语交代完容瑾昏迷期间发生的事后,苏倾玥又道:“我将遵从殿下之命,护送你回到大夏,让你在大夏土地上立足生根,站稳阵脚,手握实权。” 容瑾听着,觉得这个饼画得太大了,他有点吃不下去。 “你们有多少人?”容瑾询问出声,他看着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爹娘不认的苏倾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从陈国离开,这可不是件易事。 毫不夸张的说,作为质子,想从陈国离开,回到故土,比登天还难。 陈国的王可不是个吃素的善茬,倘若真的容易糊弄,陈国也不会成为诸国最强。 但容瑾又对苏倾玥的提议很是心动,能将质子府烧成废墟,又将陈鸢从戒备森严的长公主府掳走,想必来营救阿渊的人准备十分充足,人数上无需担心。 “没有计划,就我一个人。”虽然苏倾玥单枪匹马的,但是她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深刻的认识和了解,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决定做,那肯定是在保证会成功,万无一失的前提之下。 这不,质子府烧了,陈国都城失窃,陈鸢被掳……,桩桩件件都在她的算计之内,并未有任何的失策之处。 可容瑾听了,他却是惊得脸色一变,“你不是在糊弄我?” 苏倾玥挑眉,可是她戴着面具,对面的人看不见她面具下戏谑的眼神,“我为什么糊弄你?你全身上下有什么地方值得我这么做?” 这话将容瑾问住了,他陷入了沉默,并不持久,很快又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但我想你既然能将质子府烧了,又能将陈鸢掳走,想来你是有着过人之处。可我想告诉你,就凭你我想要离开陈国,这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事。” 其实,容瑾想说的是:他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一己之力烧了质子府,又将陈鸢掳走,他是半个字不信,尤其是在得知眼前人并非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后,他那点信任直接崩塌,他什么都不信了。 不是他捧着陈国,而是仅凭一人之力便能将严加看管的质子府烧成灰烬这件事本身,无论是放在哪国,这都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事。 还有陈鸢被掳这件事,更是没有任何可信度。 陈鸢作为陈国长公主,她那长公主府的侍卫府兵可是超规格加派的,一只苍蝇飞进去都插翅难逃,更何况两个活生生的人,想从侍卫府兵眼皮底下离开,做不到! 苏倾玥知道就她自己一个人做的这些事,换作任何一个人来听,都不会信。 她也懒得多做解释,为了让容瑾相信她而为此多费口舌。 “你不信,我理解。”苏倾玥直接开口,她盯着容瑾,“但我会让你信。” 她来陈国的两个任务,目前来看一个已完成,一个还在未完成和完成之间。 容瑾一听,莫名觉得内心不安,“你要怎么做?” 他对眼前人接下去的计划很感兴趣,不知为何,他对眼前人莫名的亲近和信任。 明明知道眼前人说那些话实在是荒谬,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可他仅存的一点点理智,又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要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凭借一人之力,做到他以为不可能做到的那些事。 “带你出去溜一圈。”苏倾玥话音落下,容瑾都没看清楚她是怎么动的,她人已经到他跟前,跟他面对面,“不过你不能用这副样子出去,很容易会被认出来。” …… 茶肆。 女扮男装的苏倾玥,戴着男扮女装头戴帷帽的容瑾,靠窗坐着。 打听消息,除了酒楼外,便是茶肆酒馆。 两人一路过来,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全都是围绕着质子府失火,都城失窃事件展开,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是唾沫横飞,神情激愤。 容瑾掩在轻纱下的一张脸变换丰富,置身其中,他才知道苏倾玥所言句句皆为真,然而可笑的是,他到现在连对方是男是女,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袭男装颇具阳刚之气,可偏又戴着面具掩去面容。 容瑾明白,眼前人并不想让他知道她的样貌,她的身份。 他虽然好奇,却也明白没有多问的必要。 两人刚落座,要了茶水点心,便专心听着周围的讨论之声—— “前几日,整个都城失窃事件闹得太大,以至于就连陛下耗巨资打造的质子府被一场大火烧成断壁残垣的事,都没有闹得人尽皆知。两者一结合,我寻思这莫不是那些常年被陈国压一头的诸国对陈国的报复?” “可拉倒吧,那些个臣服于陈国的小国若真有这么厉害,何至于对陈国俯首称臣,怕得又是送质子,又是年年进贡的?再说了,这也根本说不通。凡是人为之事,总得有个蛛丝马迹叫人捕捉到吧? 可你看事件发生至今,有线索吗?皇室和世家大族联手都是徒劳无功。这很明显不是人为,而是天罚。” “听说都城失窃,明年赋税要涨,而且朝廷那边准备对诸国发起进攻。都城的损失,打算让诸国填补上这个窟窿。要说是天罚,可偏生在天罚降临之前,才刚对边境大军完成饷银、军粮、药草等补给,实在是奇怪得很。” “这样甚好,总好过从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压榨。只要祸不殃及我们,我们自然是对朝廷政策拍手叫好的。打,狠狠地打,打得诸国屁滚尿流,多多进贡。” 容瑾也就两只耳朵,周围都是议论之声,他都险些听不过来。 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了的—— 质子府失火事件为真,而陈鸢被掳一事,有待商榷。 而在这过程中,他又得知另一件让他神魂震荡的大事:陈国都城失窃,上至皇室,下至商贾之家,无一幸免! 第457章 苏倾玥手笔,容瑾信服 百姓,是这两起震惊朝野事件里,唯一的幸运儿。 可是,真的幸运吗? 容瑾想,未必。 质子府事件,陈国都城失窃事件,容瑾都不需要问,便已经相信真是眼前人所为,他好奇的是对方怎么做到的,在她只是一个人的情况下,到底怎么做到的。 那是整个都城的权势富贵之家啊,那些搜刮来得奇珍异宝金银珠宝等物,堆积在一起,怕是都能砌成一座巍峨壮观的大山。 容瑾实在想不到,对于眼前人,他已经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想去看待。 能将他这一缕孤魂塞进阿渊身体里,还能看得见他,还能触碰得到他,无论怎么说怎么看,他对眼前人的划分,更趋向于玄术师,道士一派。 或者,更像是话本子里那些修真者。 毕竟,能够将整个都城搬空之人,其身上必定携带着能收纳东西的稀有宝贝的,所以才能做得到悄无声息,不被人发觉,而且任凭搜查的人翻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可是,眼前人真的是修真者吗? 在他认知里,修真者只存在于话本子里。 容瑾脑子乱糟糟的,他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倒是想问一问,却也明白哪怕他问了,眼前人也不会对他说实话,对方只是奉命行事,虽然眼前人口口声声称呼阿渊为殿下,可他却感觉不到下属对于主子的敬意。 与其说是下属,倒不如说是能与阿渊平起平坐之人。 “那是怎么回事?” 一道惊呼声响起,打断容瑾汹涌翻潮的思绪,他闻声思绪回笼,下意识扭头便朝窗外看去,这一看,便看见骑着骏马的禁卫军从眼前一闪而过。 那些讨论之声也戛然而止,茶肆立时陷入一片死寂里。 只是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又热闹起来—— “失窃事件不是暂时告一段落,皇室世家和朝廷官员们,不都是眼下这哑巴亏作罢了吗?怎么突然出动禁卫军?莫不是贼人抓到了?” “这叫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又要乱了。” “说句不好听的,盛世也好,乱世也罢,可怜的永远都只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皇家世家朝廷官员商贾之家被盗一事做不得假,可他们手里最不缺的就是田地,庄子,商铺等产业,饿死谁都饿不死他们。反倒是我们,一旦遭贼失窃,那真是家破人亡,卖妻卖子……”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显然是被这话刺激到了。 可谁又说不是这个理呢? 上位者的财富与权力,从古至今,都是踩着百姓而得。 禁卫军突然冒出来,生生破坏茶肆的气氛,众人都蔫巴了,也没兴致继续热议。 就在这气氛一直低迷时,从外走来几人,他们找了空位置坐下。 他们的到来,为茶肆低迷气氛注入活力,也将众人沉下去的心情重新带动起来。 “一国公主,于府邸被贼人掳走,府中一众下人天亮才知道主子不见踪影,这事若是传出去,是能让诸国笑掉大牙,觉得十分解恨之事。” “我观此事,怕是造成都城失窃、质子府失火事件贼人所为。也就只有这批贼人,有这通天本领,能在皇室联手世家布下的天罗地网里独善其身,至今未被抓到。” 话一出,周围情绪低迷的百姓们纷纷竖起耳朵。 有人实在按耐不住,又是问出声来:“方才匆匆过去的禁卫军,难道是为了长公主在府中被掳走一事?” “正是。”那进来的人里,有人回应,做了解释:“长公主府的下人还说长公主这是犯下的杀戮太多,遭报应了,才会在府中被人掳走还不被察觉。 说这话的下人明显是吓傻了,嘴里说什么长公主杀害卫国质子,又吃那质子的肉,又杀了大夏质子之类的胡话,还说质子府失火,与长公主脱不了干系。” 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容瑾身临其境,听着一切,到此,陈鸢被掳走一事,也得到证实。 三桩事件就这么直接的摆在他面前,容不得他无视,容不得他不信。 容瑾已经不再怀疑,对于苏倾玥的个人能力,他已经打心底的折服,同时也对姜渊的推衍之术心服口服。 阿渊早就算到这一切,也明白会发生什么。 阿渊一直在等,等眼前人到来,可惜终是不能魂归故土,落叶生根。 阿渊对他寄以厚望,那他就用阿渊的身体,代他回到大夏,去替他做未完成的事,完成他的夙愿! 苏倾玥喝完杯里的茶水,将杯子掷于桌上,她望向容瑾,隔着帷幔轻纱,“可以了吗?要继续听,还是回酒楼?” “回吧。”容瑾话音落下人已起身,他还有很多事要跟眼前人说。 …… 回到酒楼,一到房间,容瑾连帷帽都没摘,便询问苏倾玥,“这些事都是你一人所为?没有帮手?” “嗯。” “我不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尊重你。”容瑾这话说完,他将帷帽取下,以面示人,“我问你,阿渊妹妹可还好?” “很好。” 容瑾得到想要的回答,并未作罢,而是继续问:“你那晚出现质子府,救下我和阿渊,又放火烧了质子府,可提前对质子府——” “有。”苏倾玥知道容瑾要问什么,不等人问完,她已经回答他,“殿下留下的东西都在我这里,等我们回到大夏,我助你在朝堂之上站稳阵脚,那些东西我会亲手交到你手里。至于小殿下的身份,我会暂时对你保守秘密。 你且放心,时机成熟,不用我告诉你小殿下的身份,你们都能相认。” 容瑾不问一二,在陈国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待了十年,他知道阿渊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陈国,也知道对阿渊妹妹身份保密,是对阿渊妹妹的一个保护。 他羽翼未丰满的情况下,越晚知道越好。 “我要怎么做?”容瑾问的是离开陈国这件事上,苏倾玥需要他怎么配合。 苏倾玥笑了,可她戴着面具,容瑾看不见,只是能感受得到她此刻心情还算不错,“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即可。” “睡一觉?” “等你睡醒,我们已经离开陈国。” 第458章 提前收点利息 苏倾玥的计划已经告诉容瑾,但也只是一知半解的告知法。 容瑾对此,并不过多的询问,他秉承着苏倾玥不愿多说,他便不多问的原则和人相处,也在适应新身份,新身体。 苏倾玥虽然说了要离开陈国,但并未立即行动,她在等。 等什么呢? 离开酒楼后,苏倾玥带着容瑾去了质子府。 有些仇有些恨,虽然就目前阶段来说,只能暂时收取一点利息,但这对于一直活在痛苦里的人来说,怎么不算是对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自己的一个慰藉呢? 容瑾依旧是男扮女装的打扮,取下来的帷帽已经戴了回去。 苏倾玥带他来开酒楼时,他也没问他们要去往何处,只是知道跟着她,安全感十足,只要跟着她,他就什么都不怕。 等到距离质子府越来越近,容瑾才明白苏倾玥要带他去哪里。 陈王派出去寻找陈鸢的禁卫军们,还没找到质子府来。 经过一夜的煎熬,被架在火堆上的陈鸢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她整个背面已经被烧焦,但是另一面却完好无损。 陈鸢已经有气无力,可是强烈的求生意志却让她一直撑着不咽气,当她看见出现在此的苏倾玥与容瑾时,立时眼睛一亮,“救、我。” 嘶哑到听不出原来声音的声音,像是喉咙里沁着一口脓血一般。 苏倾玥戴着面具,容瑾戴着帷帽,二人这打扮,在陈鸢看来,是好人。 容瑾亲眼看着陈鸢经历他曾经经历过的事,要说心里没有感触那是不可能的,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替他报仇,替他手刃伤害过他的人。 不远处的冰面,有砸开过的迹象。 不用上前去查看一番,容瑾已经明白陈鸢在被架在火堆上之前,经历过什么。 阿渊和他经历的伤痛,陈鸢在昨夜都体验过。 “公主可真难杀。”苏倾玥的声音响起,是陈鸢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陈鸢听到这声音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吓得一哆嗦,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爬上她的心头,迅速占领她身体每一寸角落,让她遍体生寒。 她撑了整整一夜,原以为等来的是救兵,不想却是恶魔。 陈鸢想要求饶,可她贵为公主的尊贵与傲气,让她无法低下高贵头颅。 苏倾玥上前一步,往陈鸢嘴里喂了一粒药丸,她那如恶魔般的声音响在陈鸢耳畔:“公主别怕,我不会让你如此痛快的死去。你不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吗?那我就让公主你失去陛下的疼爱,比不上你那些兄弟妹们。” 有时候杀掉一个人,是分分钟的事。 可对于手染鲜血,犯下太多杀戮的人来说,让其活着,慢慢折磨,才是快意。 陈鸢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她贵为陈国长公主,出生之时天降祥瑞,深得陈王的喜欢,仗着陈王的宠爱,凌驾于她的兄弟妹之上,不将她之外的皇室血脉放在眼里。 苏倾玥要做的,便是让陈鸢亲眼看着她引以为的一切离她而去。 陈鸢惜命,舍不得死, 比杀了陈鸢更痛苦的事,是将其从天堂拽下来,看着她坠入深渊。 容瑾显然已经猜到苏倾玥用意,他很是赞同,觉得这样做也不错。 陈鸢听了苏倾玥的话,她质问出声:“是、谁派你、来对付本宫的?是不、是阿兄?还是其、他人?” 皇弟皇妹们? 苏倾玥的话具有蛊惑性,让本就神志不清的陈鸢立即将怀疑的种子撒到她皇兄皇弟皇妹们身上,让他们窝里斗,自相残杀。 “走?”苏倾玥朝容瑾看去,询问其意。 毕竟,她带容瑾来此,是让对方心魔暂时消一消气,等十年后亲自踏平陈国,为他们在陈国十年所受一切屈辱讨个说法。 “可以提前收点利息。”苏倾玥补了这么一句,递上一把刀。 锋利的刀递到眼皮底下,容瑾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将刀接过去,走到陈鸢面前,压低声音说:“公主,你不该无视我的主子。” 他特意变换声音,让陈鸢听不出来。 容瑾这一招叫祸水东引,他是真的恨极了陈鸢,话音落下直接将刀对准其手,手起刀落,响起的是陈鸢痛苦的惨叫声,还有滴落在地上的鲜血。 陈鸢痛得浑身颤栗不止,明明痛了一夜,可当身体受到伤害时,她还是痛。 苏倾玥听到有马蹄声,她知道留下的线索起作用了。 容瑾直接挑断陈鸢手筋,他将带血的刀子握在手里,心中别提多畅快,他没挑断陈鸢脚筋,自然是要让苏倾玥的计划更好的实施。 皇室血脉自相残杀,真是有意思。 “我们走。”苏倾玥带着容瑾离开之前,特意留下一点陈鸢兄弟妹们才会有的物品,在陈鸢看不见的地方,藏匿在断壁残垣里,极容易被人发现之处。 陈鸢痛得要死,她知道自己为何遭此横祸,都是她的兄弟妹们容不得她,算计于她,她知道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她要为自己报仇雪恨。 马蹄声渐渐近了。 随着一声声公主传进耳里,陈鸢知道:她获救了。 意识陷入黑暗前,陈鸢想的是:她要杀尽伤害她的所有人,独揽父皇的宠爱! 距离质子府较远的山上。 苏倾玥晾下容瑾,独自观察山下质子府发生的事。 再确认前来搭救陈鸢的禁卫军成功将人解救,并带人离开之后,她才回头朝容瑾看去,“你在这里可还有想要去做,又未能做的事?” 容瑾的视线一直关注着苏倾玥,见她突然回头问自己,他愣了一下,先是摇头,继而又是点头:“有很多,但不是现在能做的。” 苏倾玥明白,她了然点点头,“若你想要,我可助你提前收取一点利息。” 容瑾很是心动,他问:“像对待陈鸢那样?” 苏倾玥挑眉,“正是。” 回答完毕,苏倾玥问:“所以,要收点利息吗?” 若是以前,容瑾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嘛,他觉得自己可以想,也可以那么做。 “不急着回大夏?”容瑾虽然意动,但也理智尚存,明白当下最为重要的事应该是趁陈国乱,赶紧离开。 苏倾玥面具下的唇轻勾,“大夏要回,但是利息也要收。” 第459章 天道真是,未免太宠她了。 陈国这一夜,可谓是腥风血雨。 再继质子府失火,长公主被掳,都城失窃三大事件后,皇室子弟,王公贵族子弟,世家大族子弟,官商子弟……,皆在一夜之间被掳至荒郊野外的深山里。 身上衣服被扒得只剩单薄里衣,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累累伤痕。 有烫伤,有烧伤,有毒药毒伤……,总之千奇百怪,伤法各异。 伤痕遍及全身,虽不致命,但却能让受伤者在床上躺上一年半载。 而这些在一夜之间受到殃及的子弟们,在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即是都对诸国送来的质子们施以虐行,一双手都不干净。 这些人统共加起来,有百来号人,而且还都是自己府邸失踪的。 这些人被掳走时,家里人未曾发现,是直到第二日清晨到来,伺候的下人奉命去请他们用早膳,发现前一晚回到院中入睡的人 ,并不在院中。 起初,那些被掳走的家人只当是孩子偷玩,回到院子后又寻个缘由跑出府去玩。 直到那些人的父亲上朝,和同僚提一嘴,越来越多人附和之后,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们的孩子,并不是贪玩偷溜出府,而是被人掳走的,这性质像极了在府邸里被掳走找回后的长公主的遭遇。 于是,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都城,又乱成一锅粥了。 搜啊搜,找啊找,在将整个都城翻个底朝天后,终于在鲜少人踏足的深山巨坑里,找到被掳走的所有人。 这些人被找到时,情况并不乐观,身上皆是伤,脸上也不同程度的毁容。 他们的出生是含着金汤匙的,富贵权势无忧,可一旦他们脸上有伤,将会彻底沦为被家族抛弃的弃棋。 家族不再重视,朝廷也不会重用,他们顺风顺水的人生也将画上一个句号。 不易被察觉的一棵参天古树上,苏倾玥和容瑾站在粗大树干上,正目睹着前方不远处的营救计划。 容瑾亲眼看着那些曾经在他和阿渊,在其他质子身上施以暴行的罪魁祸首们失去意识的躺在埋葬尸骨的万人坑中,看着他们身上自己留下的杰作,他只觉大快人心。 痛快的死去和饱受痛苦折磨的活着,很明显后者才最杀人诛心。 “感觉如何?”苏倾玥注视着前方,询问容瑾的声音响起。 “很好。”容瑾这个回答,发自内心,“杀人不过头点地的事,但是对付仇人,直接杀了虽能大仇得报,可太便宜作恶者。毁掉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让他们生不如死,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复仇。 他们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做质子的人吗?那现在,也该轮到他们坠入深渊,去我们的世界待一待了。只是,我们能忍受,他们未必能忍受。” 苏倾玥想,她还是喜欢后世所见的容瑾,沉稳老练,心思不易猜,像极狡猾的老狐狸,滑溜溜的根本让她抓不住。 现在的容瑾,还沉浸于仇恨中,还是太过稚嫩青涩。 也是,现在的容瑾才十几岁,和十年后二十几岁的那个容瑾比起来,还未经历时间的洗礼。 不要紧,她会将现在的容瑾,培养成为后世的容瑾。 苏倾玥面具下的唇瓣稍弯弧度,她递了一个药瓶给容瑾,“喝了它。” “这是什么?” “是能让你短暂昏迷,我好带你出城的药。”苏倾玥言简意赅的解释后,她道:“你说得对,弄晕你的方式很多,不应该一掌将你劈晕。” 这话,是针对昨晚夜间苏倾玥将容瑾弄晕一事。 容瑾一点也没怀疑,接过药就喝,喝完之后他看着苏倾玥:“对我温柔点。” 话音落下,手一松,瓶子掉落的同时,他身子也一软。 苏倾玥接住倒下的容瑾的同时,也将掉落的瓶子接住,将人和瓶子往空间一丢,她直接在山林间穿梭而行。 该回大夏了。 容瑾醒来睁眼,是晚霞映红整片天空时,他是在马车里醒来的,当他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时,就见背对着他正在赶马车的苏倾玥的背影。 “我、”容瑾一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他咳嗽后才开口:“我们这是出城了?” 苏倾玥嗯了一声,将水袋丢给容瑾,“润润嗓子,我们目前正往容山郡去。” 秉承着所经之地雁过不留痕的原则,苏倾玥不愿意放过陈国任何一座城池。 所以,接下去要前往的容山郡,她要来波大扫荡。 容瑾喝了水袋里温热的水,觉得喉咙总算缓过来了,与马车里的温暖不同,马车外很冷,迅猛的风在他掀开帘子时便朝他的脸刮来,生疼得厉害。 将水袋放好,容瑾去看披着保暖披风,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苏倾玥,“我来。” 不能做个只受保护不做实事的人,总要体现自己的个人价值。 “不急。”苏倾玥的声音随冷风送进容瑾耳里,“前方就是客栈,我们在那里休整一夜,等明日天亮再赶路,到时候你来。” 容瑾点头,“行。” 马车是在天黑之前抵达客栈,苏倾玥和容瑾下了马车入住客栈。 二人一进客栈,便有几道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目光只是一扫而过,但那一瞬间自眼中透露出来的贪婪,逃不过苏倾玥的眼。 “坐吧。”苏倾玥直接找张空桌子坐下,不忘招呼容瑾一声。 二人可是经过一番乔装易容打扮,以面示人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店小二已经来到二人跟前,热情招呼着。 他们这客栈开在官道附近,就是指望着来路商人,赶路行人赚点银子和外快。 苏倾玥点了店内招牌菜和好酒,视线便落在那几个在她和容瑾进来后,便若有若无往她们这边瞟的人。 好巧不巧,正好与那几道目光不期而遇。 那几人没想到苏倾玥会回望他们,一时几人尴尬得只能朝苏倾玥投以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可苏倾玥没笑,她眸子极冷的看着这几人,随后移开目光,往那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看去。 她和容瑾运气真好,临时落脚的客栈,竟然是个狼窝。 这客栈内的掌柜,食客,店小二……,都不是什么善茬,就靠打劫途经商人,赶路行人,杀人夺财呢。 在这间客栈的底下密室里,装满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的宝箱堆了十几箱。 天道真是—— 未免太宠她了。 第460章 路遇打劫,准备黑吃黑 知道她做女帝需要银子,一直走在给她送钱的路上。 天道:#@¥%……&* 确定客栈是狼窝后,苏倾玥心中已经决定‘杀人夺宝’。 这些人可真是好,特意准备那么多财宝等她来取,她可真感动。 看在她感动的份上,留他们一条小命好了。 可能是客栈生意不怎么好的缘故,上菜速度很快。 苏倾玥点的招牌菜和好酒,很快便摆满一桌。 容瑾看着桌上都放不下的招牌菜,眼皮抽了抽,他有种被宰客的错觉。 店小二将最后一道酸辣白菜往桌上一放,忙笑着对苏倾玥说:“客官,您要的招牌菜已上齐,您二位请慢用。” 说是招牌菜,可放眼望去,满满一桌子菜,十二道里只有三四道勉勉强强能够称得上招牌菜。 至于旁的菜,不过是些家常小菜罢了。 客栈里的人在打什么主意,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无非就是拿这十二道称不上招牌菜的假招牌菜,逼迫人 发作。 一旦发作,就着了客栈众人的道。 若是识时务者,见形势不利自己,肯定会被逼无奈的花点银子息事宁人。 可若是那等脾性大的,肯定咽不下这口恶气,一旦两方冲突起来,不出意外的意外,肯定是食客一方处于劣势,毕竟这家客栈可是做足了打劫准备的。 这样一来,可就小命不保,人财两空的。 客栈里的人,包括在苏倾玥和容瑾进来后便一直拨弄他那破算盘的掌柜,也都停下他手里拨弄算盘的动作,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跟众人翘首以待。 用称不上招牌菜的菜刁难进客栈的客人这件事,他们屡试不爽,每次都能收获满满,那些客人们总会在看见一桌子的菜大发雷霆,但又会在他们的压迫下不得不低头服软认错,乖乖交上银子。 当然也有不懂事的客人想要闹事,不过都被丢进后院枯井里,旧尸添新尸。 容瑾在菜端出来后,就意识到这间客栈的人非善类。 但苏倾玥这里不采取行动,他当然也不会拖后腿。 “吃。”苏倾玥递了筷子给容瑾,并未如客栈里的人设想的那般质问出声。 掌柜等人见苏倾玥和容瑾竟然没闹事,这在他们客栈可是破天荒的事,他们一时都愣住了,但随即便收起面上浮现的诧异之色,收敛起眼底的狠厉之色。 不急,招牌菜这一招既然难不住这两人,他们还有后招。 招牌菜虽然平平无奇,可味道却出奇的好。 赶了一天路的苏倾玥是真的饿了,加上这一桌子的菜也是真的味道好,她一口气吃了五碗米饭,这才意犹未尽的给自己盛碗汤慢悠悠喝着。 跟苏倾玥比起来,容瑾可以称得上是小鸟胃了。 容瑾只吃了半碗米饭就饱了,而这半碗米饭还是就着汤才吃完的。 在陈国为质十年,吃不饱穿不暖乃常态,身体不好也是事实。 “慢慢养。”苏倾玥见容瑾将空碗放下,她出声宽慰道,随即又道:“结账。” 随着结账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碗被随意丢在桌上发出的碰撞声。 店小二等的便是这一刻,闻声朝掌柜的看去,两人相视一眼后,店小二面上端着笑来到苏倾玥面前,“客官,一共一千两。” 掌柜等人已经蠢蠢欲动,只等苏倾玥发出一声不满,他们就立即行动。 预想中的不满声音没有响起,只听苏倾玥说:“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两个人一间房,你一并算了,看看需要多少银子?” 店小二听罢,扭头去看掌柜。 掌柜也没想到这两个客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他给店小二一个眼神。 店小二得到示意,便装模作样的开口:“客官明日可是要吃了早饭再离开客栈?” 苏倾玥嗯了一声,示意店小二可以开始。 店小二受到鼓舞,便摆出一副认真算账的样子来。 也没让苏倾玥和容瑾等得太久,店小二睁开闭上冥想的眼睛,笑着对苏倾玥说道:“客官,一共是五千两。”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完全是赤裸裸的敲诈。 容瑾知道,这群人,危。 苏倾玥端出一副就这的表情给店小二,那样子直接让店小二在内的所有人产生怀疑:难道眼前人很有钱,不把银子当银子,他们要价太低。 等苏倾玥一开口,他们也随即意识到他们确实要价太低了。 “那行,先记账上,明日我们离开时一并结算。”苏倾玥一副不在意的口吻开口,她指了指桌上的菜,“明日也照这样的菜准备一桌子,我们吃了再离开客栈。” 这话一出,掌柜等人深刻意识到:他们开价太低,碰上冤大头了。 对于苏倾玥的话,掌柜让店小二欣然答应,毕竟人都在他们客栈了,还怕人跑了不成。 客栈的人也是真的不担心苏倾玥和容瑾会跑,毕竟他们这客栈可是设下天罗地网的,只要踏进他们客栈的人,不扒下一层皮休想从客栈全身而退。 苏倾玥和容瑾入住的是客栈上等房,两人住一间。 一进房间,容瑾的声音便响起:“我要怎么配合你?” 苏倾玥一挑眉,她看一眼容瑾,“你倒是适应得快。” 容瑾闻言笑了,“你那么厉害,我可不能拖你后腿。” 苏倾玥也不隐瞒容瑾,内力放出,确认无人在门外偷听后,她才对容瑾说道:“你不用配合我什么,好好睡一觉。等我搞定一切,我们继续赶路。” 在经历质子府失火事件,陈国都城失窃事件,长公主及世家子弟被掳事件后,容瑾对于苏倾玥的能力是百分之百折服和信任的。 所以他才会一开口问的是需要怎么配合,而不是你要怎么做。 容瑾清楚的知道,比起询问苏倾玥怎么做,询问他要怎么配合更适合。 因为,在他和苏倾玥之间,他明显是那个拖后腿的人,是累赘一般的存在。 他需要将自己的身体养好,让自己成为同她一样厉害的人,虽不及她,但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他需要来自她的保护。 “这间客栈有个地下密室,里面放着这些年他们靠打劫勒索敲诈杀人所得的财宝。我打算等晚一点,将客栈里的人都放倒后,将东西搬空……”苏倾玥说完之后,拍拍容瑾肩膀说道:“我给你点支安魂香,你好好睡一觉。” 第461章 安魂香 容瑾听到安魂香三个字,下意识将其和魂灵一道联想到一块。 尤其是他现在的身份,属于是身体和灵魂不是统一体的情况下,他感觉更深刻。 “不用安魂香,你昨日给的那种药,我吃了就行。”容瑾知道苏倾玥点安魂香的作用,是为了让他好好‘睡’一觉,不影响她干大事,也能在她干完大事之后带他逃离。 容瑾知道苏倾玥身上有很多秘密,他不也不问,只是配合她就行。 “用不着。”苏倾玥一口回绝,转而解释道:“点安魂香,让你能睡好觉的同时,也是让我待会给客栈的人点的香不殃及你。” 容瑾听了这解释,明白了苏倾玥的好心和用意,于是点头:“行。” 苏倾玥的行动,是在容瑾呼吸均匀进入梦乡之后,她转手就把人收进随身空间,然后打开客栈窗户,将点燃的香插在窗户上。 看着风将点燃的香吹散在空气里,她将窗户关上,留下一条缝,由香自己点着。 至于她自己,则是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夜已经深了。 可是客栈的人却无一人入睡,全都聚集在客栈一楼。 明明是互不相识的人,可此刻却熟络得聚在一起共商大事。 “大哥,那二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五千两真的要少了。”阴柔男人开了这个口后,他提议道:“要不将人留下,逼问出他们背后家族,干笔大的?” 没有人会嫌银子少,他们这些靠打劫人而活的人亦不例外。 掌柜朝阴柔男子看过去,他道:“你以为这两个人是一般人?” 阴柔男子还以为自己会跟以往一样得到大哥的认可,不想得到的却是否认,他不解出声:“他们除了身份不一般,我没看见其他过人之处,只看见两个地主家的傻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没见过人性险恶和社会黑暗。” 掌柜知道自己这个三弟虽然长了一张很聪明的脸,实则一点也不聪明,反而是很容易冲动行事的性格,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想一想,若是今日这些事是你经历,你成为那个被宰客的人,你会怎么做?” 阴柔男子想都没想就开口:“当然是勃然大怒,事不休止不作罢。” 可能是觉得这句话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怒,阴柔男子又补了一句:“要是客栈的人仗着店大欺客,大不了大家都不好过,我一定会闹得鸡飞狗跳,谁也都别想活。” 掌柜听到这个回答,他赞同的点点头:“是啊,你都会这么想,也会这么做,那为什么别人不会呢?这些年,我们打劫过那么多人,哪一个不是跟你一样的?当然也有没有当场就发作的,可他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吗?” 阴柔男子还是没明白他家大哥的用意,他不解发问:“这有何不妥之处?” “大大的不妥。”掌柜的说了这话,决定还是要好好教教这个年轻气盛心思浮躁的弟弟,他说:“可你看那两人,他们不仅没有如你所言那般大发雷霆,反而还能心平气和的要求留宿一晚,明日离开时再结账走人。 你也亲耳听到小二报的价,那可是整整五千两啊。这五千两对于达官显贵之家来说,也不过是一年支出里的一小部分。可对于普通老百姓之家来说,却是能他们不用再为省级奔波劳碌至少十年的存在。 达官显贵之家的子弟,虽自幼便深得家族栽培和喜爱,可五千两银子不是说给就能随便给的。惯子如杀子这个道理,达官显贵之家比我们更深谙此理。” “所以?”阴柔男子还是没太懂他家大哥的意思。 掌柜的见自己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这个弟弟还是没能听懂,他是无奈叹口气,突然觉得他们这种事不能继续做了,也就这几年,他们该退隐山林了。 这些年的财富累积,足够他们退隐山林不愁吃喝,不止是他们,就连他们的后代子孙,也能靠着这笔财富衣食无忧。 至于再往后的子孙后代,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们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不懂得见好就收,保不准辛苦积攒的财富都会付之东流,他们回到一无所有的地步不说,小命也会不保。 掌柜一番心理活动后,他看向阴柔男子,“那两个人,很明显是知道我们这间客栈有问题,知道这里是狼窝,但他们还是走了进来,在这里下榻。如此这般,你当真觉得他们好糊弄,是一般人?我们还能用以往那一招奈何住他们?” “不不不。”掌柜的摇摇头,他抬起头来往楼上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得见二楼的一片漆黑,“打消那点心思,什么也别做。就怕我们一旦行动,就中了对方的计。等我们发觉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阴柔男子这下是听懂了,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楼上那两个人是大哥口中很厉害的人,他还是争取试试:“大哥——” “够了。”掌柜的直接出声呵斥阴柔男子,他看着人,直接开口:“这些年我们的财富积攒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离开此处。你们做好准备,我准备过完这个新年,我们就离开这里,寻一个世外桃源之地,在那里安家。” 阴柔男子不愿意,可他大哥话都放在这里了,他还能怎么样,只得不甘心的应下:“知道了。” “知道了。” 一起回应的,还有其他几人。 掌柜见阴柔男子虽然嘴上答应,可面上眼里却是满满的不甘心,他直接开口:“我知道你正年轻,不愿意跟着我这个大哥一起退隐山林,我不会以大哥的身份强制要求你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间客栈。你若想留下,你大可留下。 但你要记住,你一旦留下来,是生是死,是穷是富,都将与我们再无关系。我们这一走,就会切断和你的连接,从此以后彼此双方再无联系。” 倒也不是他这个做大哥的冷血无情,而是他要护住忠心追随他的人,不能辜负他们,让他们这些年的追随都成为一个笑话。 阴柔男子没想到他一点不满,竟会引来这样的回应,他一时也懵了,等他反应过来,正要开口,一道不属于他们的声音也响起—— 第462章 黑吃黑 “聊什么呢?” 这声音很轻很缓,就如一颗石子砸进平静无澜的湖水里,迅速溅起无数涟漪。 掌柜等人听到声音,同时抬头向上看去。 二楼黑漆漆的,他们什么也看不清。 “想法很好,可是晚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跟他们听到的完全不同,是个女人的声音。 可他们清楚记得那两个客人,都是男人呐。 看似敬称,实则安安隐含着威胁之意。 掌柜可是习武之人,对方出现那么久,又听他们说了这半天的话,可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很显然对方隐藏气息了,故意不让他们发现他的存在。 一想到楼上女子实力远在他之上,掌柜便觉得不安。 心中有道声音告诉他:他们今夜怕是要栽在这里,栽在他们自己的窝点。 苏倾玥是在众目期待下现身的,她从黑暗中走出来,半个身体倚着二楼栏杆,她俯下身往下看去,“交出你们的财宝来,留你们一条小命。” 掌柜看清楚苏倾玥的样子,也看清楚他这张经过易容后的脸,自然也看见她手里拿着的一支香。 那香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会看,都知道平白无故拿着一支香的行为很突兀。 掌柜看清苏倾玥手中香后,瞳孔一缩,慌忙出声:“香有问题,快屏住呼吸。” 他话说一完,也不管其他人作何感想,他自己倒是真的屏住呼吸。 那香一看就有问题,而且燃烧这半天,空气里只怕都是这缭绕的烟,可他们在这里坐了半天,并没有闻到空气里有异香。 掌柜明白,他们真的遇见劲敌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其他人听了掌柜的话,虽然很想问问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屏住呼吸。 比起询问个一二三,当下不利他们的局势才是最要紧的。 掌柜屏住呼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起身往外撤离。 很显然客栈内的空气已经被污染,如果继续待下去,他会呼吸变得薄弱,最后不得不为了一口新鲜空气而放弃屏息敛气。 可当掌柜想要起身时,却发现整个身体很重,如千斤压顶般。 “晚咯。” 苏倾玥的声音响起,如宣告众人生死一般。 掌柜心下骇然,他什么状况,身体是最能直观反馈给他的,那香真的有问题,而他们因为吸食太多,以至于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受他们自己掌控。 想要离开客栈逃到外面的想法,根本无法实现。 苏倾玥拿着香,在掌柜等人注目下,直接从二楼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一楼。 “想活着,就告诉我宝物存放的地点。”对于这群人,苏倾玥有两个针对方案,一个是搬空他们辛苦积攒的财富后,一把火烧了这间客栈,让这些人葬身火海。 另一个方案呢,只搜刮金银珠宝等物,留这几人一条活路。 但这两个方案的前提,是取决于这群人配不配合。 苏倾玥知道这些人存放宝物的点,她也不是特别想替那些被这些人暗害坑害的陈国人主持公道,又不是她的子民,她可没这个善心。 两个方案于她而言都没有损失,选什么都可以。 杀与不杀,一念之间。 掌柜明白他们真的遇见了厉害的人物,别看对方虽然只是两个人,可很显然其手段和能力一顶一的强。 对付他们只来了一个,显然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们开出天价后,这两个人一点也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呢? 反正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这间客栈所有物最后都是她二人的,给出去的银子只是溜了一圈,最后还是会回到她们手里的。 理智告诉掌柜,他不应该妥协。 可强烈的求生意识却一直提醒他:如果不说,这个人真的会杀了他们。 掌柜脑海里天人交战时,他的好三弟已经忍无可忍。 “你休想。”阴柔男子也顾不上什么敛息屏气了,他一拍桌子怒喝出声:“你有能耐就跟我到外面比一场,而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算计我们。” 掌柜想要制止都已经来不及,而且他也不打算制止。 这个节骨眼下,有人愿意跳出来打破平衡,他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三弟不跳出来,那就是他这个大哥来。 但掌柜的很清楚他不能这个时候跳出来,他必须保住一口气撑到最后,而不是一开始就倒下,成为他们这支队伍里最弱的那一个。 再则,他也希望通过这件事能让三弟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 在他们这间客栈,他们看是最强的存在,看似掌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可这是建立在他们能够稳住局面,不让外来者骑到他们头上撒野的基础上。 如果他们稳不住这个局面,那就是现在的下场,被人反杀,拿捏。 他们现在啊,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家挑挑选选的。 就好比是:这块要,这块不要那般,关键他们敢怒不敢言。 “你想死?”苏倾玥看着嚣张至极的阴柔男子,“那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众人还没看清楚苏倾玥怎么出的手,只觉面上一热。 “咕咕……咕咕……” 阴柔男子捂住自己正在喷血的脖子,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将香柄含在嘴中,正拿着手帕擦拭刀刃上鲜血的苏倾玥,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以及对自己生命流失的恐惧和绝望。 掌柜等人在短暂的愣住之后,终于明白过来那喷洒在面上还温热的液体是什么东西,那是阴柔男子的鲜血。 “咕噜……咕噜……” 阴柔男子朝掌柜看去,他想要说话,可一张口就是鲜血喷涌而出。 掌柜已经红了眼,可他下半身重如千斤动弹不了,唯一的上半身虽能动弹,却也受制于人,他眼眶里已经盈满泪水,任何一个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在自己面前受伤,都做不到淡然处之。 读懂阴柔男子求救意思的掌柜,他忙朝刚将刀刃擦拭干净的苏倾玥看去,他咽了咽口水:“别杀我三弟,我告诉你我们藏财宝的地方在何处。” 这话说完,掌柜开口:“请阁下高抬贵手留他一命,救救他。” 第463章 玉佩和信 要不是无法下跪,掌柜这会已经跪下了。 虽然他这个弟弟平日里气性大,总爱给他这个大哥找点事做,可到底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是她在这世间唯二的弟弟之一。 身为大哥的他,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弟弟死在自己面前。 “手下败将,没有求人的资本。”苏倾玥将刀一收,当着众人的面将刀‘变’没,她将沾血的手帕往地上一丢,负手而立,“你可以告诉我财宝藏在何处,也可以不告诉我。我既然敢对你们动手,自然是做好万全准备,不会空手而归。” 她允许别人求她,但这是要建立在求她之人还有求人的资本。 很明显,眼前求她的人,没有这个资本。 这群人几斤几两重,她可是一清二楚的,瞒不过她这双眼睛。 掌柜一噎,他是没想到眼前人口气会这么大,底气也这么足,对方一开口就将他的话堵死,要走的路堵得无路可走,这让他如何是好? 求人没有底牌,哪还有什么好求的。 ‘咚’,有人倒地的声音响起。 掌柜看着倒地死不瞑目的三弟,猩红着眼,嘶吼出声:“三弟——” 可惜,再无人回应他这声呼喊。 ‘咚’。 ‘咚’。 接连有人头砸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客栈一楼格外的震动人心。 掌柜看着自己的人接二连三的昏迷不醒,他作为队伍老大,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知道他们吸食的香不致命,可人失去意识,丧失自己的意识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想要怎样?”掌柜抬头目眦欲裂的看着苏倾玥,他已经不想委曲求全了,若是可以,他真的想杀了这个突然冒出来,一支香将他们所有人放倒的罪魁祸首。 “告诉我财富藏在哪里。”苏倾玥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她一双眼里就那么看着掌柜,洞悉一切的眸子看得掌柜藏无可藏,退无可退。 掌柜知道自己说与不说,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他嗤笑一声:“我告诉你又如何?不告诉你又怎样?难不成我告诉你,我会得个好下场吗?又或者,就算我不告诉你,难道你就真的找不到我们这些年积攒的财宝放在何处? 就如你说的那样,你既然敢无视我杀了我三弟,那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既然做足准备,又何必浪费口舌和我废话下去,为何不直接去藏宝地呢?” 掌柜看着亲弟弟死在自己面前,整个人是有点破罐子破摔那味的。 他们兄弟三人,如今只剩两个了。 苏倾玥觉得自己就挺善良的,她竟然还有耐心对掌柜解释:“你主动告诉我呢,我留你们一条命。若是不告诉我,我连你们一个全尸也不留。” 这话可狠。 掌柜已经意识到苏倾玥要做什么,而且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在活着和死无全尸二选一下,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间客栈有个地下密室,我们这些年积攒的财富都在下面。”掌柜很快就做出选择,命和财富比起来,前者更为重要,命若在,失去的一切都会再次拥有。 可若是选择财富不要命,拥有再多的财富也没命花,得不偿失。 掌柜作为队伍老大,引领队伍这些年稳扎稳打从未失手过,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在关键时刻,总能趋利避害,保住自己和团队众人的命。 苏倾玥点了点头,问:“说完了?” 掌柜心一咯噔,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说完了。” 苏倾玥又问:“就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 掌柜心中那不安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了,他对上眼前人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总有一种在其面前没有秘密可言的错觉,他存了一点私心,点点头:“没了。” “很好。”苏倾玥将香往掌柜面前一丢,让飘出来的烟从掌柜鼻子里钻,“好好睡一觉,我会如你所愿留你们一条命。不过鉴于你对我说了谎,你这间客栈留不得。” 掌柜一听,瞳孔猛缩,刚要出声,只觉脖子一痛,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化作陷入沉睡前的一抹浓烈的不甘。 失策了。 苏倾玥看一眼睡了一桌的人,直接抬脚朝地下密室方向走去。 掌柜对她有所隐瞒,通往地下密室的路上,设置得有机关。 这机关不易被察觉,但如果不是客栈内部人员,一旦踏入其中,便会触发机关,被机关反杀,尸骨存入机关下的深坑之中,死得悄无声息。 苏倾玥读取了掌柜等人的记忆,自然知道怎么避开机关不触发机关。 最后那一问,不过是她给掌柜等人最后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取决于这间客栈留与不留。 掌柜的回答让苏倾玥并不满意,所以这间客栈是留不得的。 站在堆满装金银珠宝等物的宝箱前,苏倾玥此刻是对掌柜等人感同身受的,人果然是无法拒绝金钱魅力和其带来的诱惑力。 这一整个地下密室的宝箱,足够掌柜等人隐居山林上百年之久。 可是他们还是觉得不够多,还想要索取更多。 正是因为这份贪婪,所以她来了,她来收割这一切,让他们这些年的谋划和算计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将整个地下密室的财宝搬空,苏倾玥折返回客栈一楼。 动动手指头将昏迷不醒的掌柜等人提起拎出客栈,看着被丢在雪地里堆成一堆的众人,苏倾玥将马车牵到官道上等着,转身回到客栈,放了一把火。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等香的后劲散去,掌柜等人睁眼幽幽醒来,看见的便是冒着烟,只剩断壁残垣的客栈,顿时只觉得他们的天都塌了。 从陈国离开时是冬天,等到抵达大夏已是夏天。 苏倾玥将容瑾送到苏城城门外,掏出一枚玉佩和一封信递给容瑾,“拿着这封信和玉佩去林府找林相,他看过信和玉佩后,知道该怎么做。你务必全心全意信任于他,按他为你铺的路走。我就不进城了,我要去京城,我在那里等你到来。” 送容瑾来,是要让林相等人为容瑾去京城,立足于朝堂之上铺路。 苏倾玥先去京城,也是为容瑾立足朝堂铺路,二者相辅相成。 容瑾看着坐在马背上的苏倾玥,突然意识到一路来都是一辆马车的他们,为何她突然在靠近苏城时,突然选择骑马。 他看着她,明明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一直未以真面目示人,可对她就是没有任何理由的信任,“京城见。” 第464章 下一个十一年 苏倾玥抵达京城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潜入皇宫去见皇后。 距离上一次见皇后,还是十一年前。 再见十一年前让自己醍醐灌顶的神秘人,皇后的表现与十一年前截然不同,“你给的药,快要用完了,本宫还担心接下去该如何是好呢,你倒是来解本宫燃眉之急了。” 这十一年间,皇后不是没有派人去查过这个神秘人。 可派出去的人都没能给她带来想要的消息,她甚至将手都伸到福积寺,也一样没有任何收获,奉太上皇之命特意出现提点她一二的神秘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好不容易才决定放弃的皇后,不想又等来了这位神秘人。 苏倾玥一如十一年前那样站在屏风之后,她问:“如何?” 这句如何,自然是询问皇后的计划。 “尚可。”皇后一如十一年前那样坐在桌前,她目光所及便是屏风后的神秘人,“我那被送去封地的皇儿们,个个都很优秀,他们没有让本宫失望。 至于陛下那边,如今朝廷局势已经稳定,臣民都对他臣服,他已无后顾之忧,虽是一国天子,却是只知贪图享乐,庸碌无用。 大夏在陛下手里,越发不行了,都已开始走下坡路了。” 苏倾玥听着,也不出声打破皇后的絮絮叨叨,等人说完后,她才开口:“皇位人选只能有一人,你的皇儿们都很优秀,那在这优秀的人里,你可有中意的人?” “皇后,你该做出选择了。”苏倾玥并未等皇后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出声敲打警告道:“我这次给你带来的药,顶多能让姜夕政再多活个一个十一年,或许会在这个基础上有所增加,但大差不差。 而你中意的皇位继承人,你该选择出来,着重培养的同样,也要尽量避免他们兄弟之间因为皇位而自相残杀,导致你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倾玥站在屏风后,与皇后那边明亮不同,她这里处于黑暗之中。 她读取过皇后的记忆,皇后很满意他的几个皇儿,正是因为太过满意,以至于该早就有所取舍的皇后,至今没在那几个皇位候选人里选出皇位继承人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至少,这对于苏倾玥的计划来说,算不上好事。 皇后当然知道神秘人是站在她这边的,也知道神秘人所言为真,她确实该有所抉择,从诸位皇儿里选出最为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在底下暗中好生培养,为其日后登上皇位好生谋划算计一番。 可都是她的皇儿,也都优秀,她实在是无法只选一个。 “皇后,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你若是优柔寡断,必受其乱。”看出皇后妇人之仁的苏倾玥,直接对着人输出:“你也不想姜夕政死后,你还陷入该选谁继承皇位的纠结之中,迟迟拿不定主意,最终导致胜利果实被她人窃取吧?” 皇后一听这话,心头一阵咯噔,她当然不想,她一路走过来,都坚持到现在了,怎么可能允许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导致胜利果实被他人摘取。 她绝不容许! “本宫心中已有定夺,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选出最为合适的皇位继承人。”皇后给神秘人做出答复后,她又出声问道:“真的只需要再等上一个十一年吗?” 苏倾玥嗯了一声,解释道:“选择等待的原因也很简单,你的皇儿们还太年轻,未成气候,还需要磨练和考验,所以只能暂时让姜夕政多活一个十一年。” 皇后自是清楚她的皇儿们什么情况的,她深谙其理,赞同的点点头:“父皇命你此次送药,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本宫?” “并无。”苏倾玥声音落下后,她取出下一个十一年用药放在身后桌上,离去前对皇后说道:“待你大业将成就之时,我会再来。不必派人找我,若我不愿被人寻找到,你派出再多的人马也只是劳民伤财。” 皇后一怔,随即道:“明白。” 苏倾玥走后,皇后起身来到屏风后,看见桌上放着的下一个十一年用药,她满意的勾起唇角笑了,“陛下,倘若你念及臣妾与你的夫妻之情,别做得这般过分,臣妾又哪里会要谋害于你呢?” 对于姜夕政,皇后心中已无年少时的爱,只剩满心的恨。 皇后恨姜夕政登上皇位之后,便不顾她的请求送走她的皇儿们。 他恨姜夕政不念旧情与旧恩,论功行赏时直接略过她的娘家,让一路走来忠心耿耿支持姜夕政的娘家成了满京城文武百官茶余饭后谈资的笑柄。 她的娘家人,为了姜夕政能登上皇位,可是举全族之力不余遗力为其铺路,可最后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了天下人的耻笑。 她更恨姜夕政薄情寡义,嘴上说着怕皇儿们危及他的皇位,可却容许宠妃的皇儿养在宫中,冷落她这个皇后,剥夺属于她这个皇后的权力…… 她如何不恨呢? 正是因为恨,所以她才会在神秘人出现之后,很快动摇,听取神秘人的建议,为自己和皇儿们谋划,也亲手毒杀姜夕政,给其下药,让其缓慢的死去。 至于那些被她以各种手段弄死,胎死腹中的皇家血脉,不能怪她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他们的父皇把事情做得太绝,一开始就把路走死,所以他们才会无法降临世间,亦或者就算能短暂降临时间,也不会活着长大。 这一切罪孽的始作俑者,是那皇位上的九五之尊,并不是她这个皇后。 “陛下啊陛下,你如今宠着其他妃嫔,可还记得臣妾为了您的大业冥思苦想,夜不能寐的那段时光呢?”皇后将药瓶牢牢握紧,贴着自己的胸口,一滴泪从脸庞滑落,“今时今日的你,可还记得从前的你是如何承诺于臣妾的? 你亲口承诺,若臣妾和臣妾的娘家助你大业成,你让臣妾做皇后,让臣妾父亲做镇国公,让臣妾娘家人皆受你庇荫,你又做到了多少呢? 陛下啊陛下,别怪臣妾心毒狠辣,要怪就怪你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你自己说过得:违背信义者,死有余辜。” 臣妾,自当会亲手送你上路! 第465章 姬忠君:官人,让咱家伺候你 苏倾玥从皇后寝宫离开之后并未急着离开皇宫,而是去了姜夕政的寝殿。 与皇后寝宫的冷清寂寥不同,姜夕政寝殿这边可谓是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苏倾玥趴在屋顶上,听着脚下传来男欢女爱的声音,她暂时没有掀开琉璃瓦片往下看的心思,而是盘腿而坐,等屋里的人停止。 姜夕政这个皇帝,当得实在失败。 一上位便迫不及待的改革,对朝堂大清洗,生怕自己皇后娘家人实力庞大功高盖主,在论功行赏时,直接略过皇后母族。 这样换来的结果,就是与皇后和其母族离心。 于是,在皇后决定谋害姜夕政,扶持她的皇儿坐上皇位后,得知皇后选择的皇后母族,竟无一人反驳,而是齐心支持皇后做出的选择。 这十一年的时间,皇后母族更是为皇后大计耗费不少的财力物力。 既然掌权者是忘恩负义之辈,那不如扶持有着他们家族血脉的外孙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皇后便是太后,自然少不了家族各种好处。 表面上,皇后装得对姜夕政无限服从,不敢忤逆,就像是被折断双翼只能依附姜夕政这个天子而活的附庸品。 至于皇后母族,更是谨小慎微,做低伏小,生怕迁怒天子。 姜夕政对此是极为满意的,皇后和其母族的反应,极大地满足他作为君王的虚荣心,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威严和魄力。 可在姜夕政不知道的地方,皇后暗中培养扶持皇子们,毒害皇家子嗣,甚至是给皇帝下慢性毒药,十一年如一日,风雨不停,从未间断过。 而皇后母族呢?则是甘愿成为皇后手中一把刀,在皇后大计中奔波劳走,不余遗力,只为了让姜夕政这个背信弃义的天子自食恶果。 这些都是在姜夕政眼皮底下发生的,然而却是瞒着姜夕政,将其蒙在鼓里。 姜夕政不察枕边人早已与他离心,甚至为了不让皇后暗中扶持她的母族,不惜将皇后管理六宫之权剥夺,给了他最喜欢的宠妃。 自以为皇后无权,只能在宫中人老珠黄死去的姜夕政,并不知道早在他夺权之前,皇后便早已有了准备,这皇宫看似是他的,其实是皇后的。 皇后的人,早已渗透进皇宫每一处。 姜夕政不知道,还在沾沾自喜自己终于做到权力高度集中于自己手里。 靡靡之音已经停了,苏倾玥这才掀起琉璃瓦片往屋内看去。 她选的这个位置好,瓦片一掀开,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出汗过程的姜夕政与正得他宠爱的爱妃赤身裸体的躺在一起。 苏倾玥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姜夕政脸上,读取其记忆。 当了十一年皇帝的姜夕政,政绩上并无建树,一门心思只顾贪图享乐,以及不停歇的派人去搜查太子余党的足迹,力求杀尽太子一党,永绝后患。 为了让自己这个皇帝活得滋润舒坦,姜夕政更是培养出一批宦官为他卖命。 目前担任司礼监掌印的宦官,便是这十一年间靠讨好姜夕政这个主子崛起,站稳阵脚,深得天子欢心,为天子搜刮民脂民膏,狐假虎威之辈。 那宦官叫姬忠君。 这个名字,还是姬忠君抱上姜夕政这个大腿后特意改的名字,自然是为了讨天子欢心,以及对天子表忠心咯。 苏倾玥在姜夕政这里读取到想要的内容后,将琉璃瓦片放了回去,直接飞身离开皇宫,往姬忠君的府邸去。 姜夕政这十一年,被皇后日日下慢性毒药,表面上看起来身体还是很好地,但内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再来个十年,姜夕政也该大限将至了。 并不知道自己被枕边人下毒的姜夕政,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顾着男欢女爱之事,甚至是不惜在房事上用助兴药,真是嫌自己命太长,疯狂作死呢。 姬忠君府邸,密室内。 袒露上身只穿裤子的姬忠君,此刻手里正拿着鞭子,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旁伺候的婢女立即端上茶水。 出了一身汗只觉舒坦的姬忠君连手都没抬一下,就着婢女散发着馨香的手喝着茶香沁脾的茶水,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才是人该过的生活,实在是太舒服了。 ‘啪嗒’一声,姬忠君将手中沾血的鞭子随意丢弃在桌上,他手刚抬起来,便有婢女端着水盆上前为他洗去手上血迹,另有婢女拿着帕子将手上水渍擦干净。 全程一动不动,专注享受婢女伺候的姬忠君,这才转头朝那刚受过刑的男子看去,眼神兴奋的看着男子身上遍布的鞭痕,他只感觉一阵颤栗刺激。 为了活着,他的父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把他买进宫中做小太监。 宫中这个地方,可真不是人能待的。 他八岁进宫,被阉割成了太监中的一员。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争一口气报复放弃他的父母,凡是能被他抓住往上爬的机会,他都愿意去试,愿意去赌一把。 虽然在这过程中他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可他从未放弃过。 可能是他坚韧不拔的意志感动了老天爷,他晦暗的人生终于迎来转机。 陛下就是他生命里的一道光,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给了他新生,让他终于能够体面光鲜的活着。 世人骂他阉狗,瞧不起他,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啖他肉喝他血,可他从未后悔过为陛下办事,他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借陛下这东风扶摇而上,当昔日那些欺辱过他的宫人跪在他面前时,他只觉畅快。 他曾经发过誓的,凡是欺负过他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抛弃他的家人,欺负他的宫人,瞧不起他的人……,在他成为司礼监掌印后,他想方设法的一一除去。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那些不满他,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也只能咽下心中的滔天怒火和仇恨,哪怕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见了他也要毕恭毕敬。 文武百官,视他如蛇虫猛兽,避如蛇蝎。 “退下吧。”姬忠君屏退伺候的人,密室里立时只剩下他与那受刑男子。 姬忠君起身来到受刑男子面前,膝盖一弯跪在受刑男子面前,他抬起头来,面上挂着阴柔的笑:“官人,让咱家伺候你。” 第466章 苏倾玥取而代之 苏倾玥一路畅通无阻出现在密室时,人还没现身,便已听见男人克制隐忍的声音,这声音一听就不正经。 脚步未停,苏倾玥继续前行,只是脚步无声。 从过道走出来,苏倾玥倚着墙壁,双手抱胸看着视野里正上演的一幕。 只见姬忠君正跪在浑身鞭痕的男子面前,男子的表情有挣扎,有痛苦,有舒服,有身不由己……,总而言之很复杂。 男人身上鞭痕醒目,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是完好无损,因为此刻正被姬忠君伺候着,那张漂亮的脸上爬上一抹红晕,隐忍使得他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 苏倾玥惯会用毒,自然一眼便看得出来这男人被姬忠君下了药。 不出意外的话,这药是能让人有反应的药。 药性约莫是十分霸道的,所以哪怕男人明知跪在他面前的是姬忠君这个阉狗,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有反应的身体,任由姬忠君揉捏搓扁。 男子紧闭双眼,身体颤栗不止,他在隐忍,可却强硬不过被下的药。 二人正投入,并无人注意到苏倾玥的出现。 苏倾玥也不打算出声打扰到二人,毕竟她从受刑男人那里读取到的记忆显示:他对于姬忠君是爱恨交织的,爱姬忠君对他的变态,又恨姬忠君不止他一个男宠。 他想要姬忠君一人的宠爱,只要姬忠君心中只有他一人。 可他也明白这只是他的奢想,姬忠君府邸男宠多,他只是其中一员。 又爱又恨让他对姬忠君很抗拒和排斥,可姬忠君从在乎他们的感受,只要是姬忠君想要宠幸的男宠,没有说不的资格,只能咬牙承受来自姬忠君的疼爱。 可他又实在爱极了姬忠君每次宠幸他前,对他施加的虐待和折磨,他次次都能在这个过程中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心中更是期待最后一步到来。 所以啊,别看他表现出一副我不愿屈服的模样,实则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姬忠君日日夜夜对他如此,满腹心思都在他身上。 正是因为知道,苏倾玥才没出手救人。 有人喜欢,那就放任其沉沦在渴望的欲望里好了。 苏倾玥等啊等,终于等到姬忠君和男人同时发出释放的嘶吼声。 “结束了啊。” 姬忠君和男人还没来得及从欲望旋涡里回过神来,听到这声音的二人皆是身体同时一颤,名为恐惧的东西腾的一下爬上心头,迅速席卷全身。 “放肆!”姬忠君对自己府邸防守很自信,听到这声音的那一瞬间他是愣住不假,但很快便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他戾喝出声的同时转过头去。 同姬忠君一起朝苏倾玥看去的,还有刚释放的男人。 姬忠君的眼神落在苏倾玥身上,听到声音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女的,可当他看清声音主人的模样后,哪怕他厌恶女子,对女子嗤之以鼻,还是被这张脸惊艳得忘了自己回过头来是做什么来的,只知道看痴了去。 “咳咳——” 男人见姬忠君看痴了,忙咳嗽出声将人思绪拉回。 姬忠君就是在男人的咳嗽声中回过神来的,他一回过神来,那微微眯起的眸子里立即爬上阴狠,“你是何人?” 这是他的府邸,因为他得罪的人实在多,也怕人雇凶杀他,所以府邸加派了很多人手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守着,他可以夸下海口,任何人来到他这府邸,若没有他的允许,休想全身而退。 可这个女人,出现得悄无声息,府邸巡逻的人,安插的暗卫,为何没有发现他她,甚至是将她拦截下来? 姬忠君只觉得警铃大作,不安涌上心头。 “来……咕噜……” 姬忠君刚扯开嗓子要喊一声,喉咙突然一痛,在喉咙吃痛之前,他只看见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他的喉咙痛到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和姬忠君一样的,还有男人,他也是喉咙痛得腥甜浓郁。 苏倾玥用银针封住二人喉咙后,她这才开始读取姬忠君的记忆,从他记事起开始,事无巨细,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将他短暂一生的记忆悉数读取,牢记于心。 “借你身份一用。”苏倾玥这话说完,抬脚朝姬忠君走去,她停在双手扒拉脖子想让自己能够呼吸的姬忠君,“从今以后,我便是你了。” 银针有毒,姬忠君活不了,男人亦如此。 苏倾玥想,与其她从零开始,不如搜寻合适目标取而代之。 姬忠君是被她选中的目标,他手里势力她很满意,她会在容瑾来京城之前,彻底收服姬忠君的势力党羽,植入自己的人,往其中注入鲜活生命,等容瑾进京,她便只手遮天替容瑾掩耳目,让其拜自己为师,做她徒弟,日后取代她这师父。 等着吧,她会踩着姬忠君的势力,融合自己的人脉,将容瑾推上司礼监掌印兼东厂提督的位置,让他成为九千岁,成为她第四支势力。 “啧。”苏倾玥忍不住感叹出声,到头来,一切都是她的手笔呢。 从国家经济,到朝廷人才,再到国家走势……,都是她玩弄乾坤下的呈现。 姬忠君不止一次离死亡很近,但这是唯一一次,他有预感自己不会死里逃生,他目光惊恐的看着对他出手取他性命的苏倾玥,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这一刻的姬忠君,恨死苏倾玥不按常理出牌。 姬忠君想问问苏倾玥究竟是谁派她来的,可他开不了这个口,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无法求饶,无法质问,无法谈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流失。 男人也想说话,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苏倾玥眼神淡漠的看着急得一张阴柔的脸被憋得通红的姬忠君,看着他一头白发,她啧啧两声,“你这副皮囊倒是看得过去,难怪能入得了姜夕政的眼。 我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你死不瞑目,可你放心,你未完成的夙愿,我会替你完成。我会替你收个好徒弟,让他继承你辛苦打下的胜利果实。 你别太恨,毕竟你已经享受了很多人享受不到的一生。乖,去死吧。” 苏倾玥话说完,就见姬忠君满眼不甘的咽气了,至死那双眼睛都没闭上,睁得老大的瞪着眼前人。 见人咽气后,苏倾玥随手一扫,她与姬忠君不翼而飞。 男人看着这一幕,瞳孔猛缩,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显然是被吓到了,空气里很快便弥漫起一股尿骚味。 还未咽气的男人,很快又看见苏倾玥了。 只是站在男人面前的苏倾玥,已经易容成姬忠君的模样。 苏倾玥欣赏着男人惊恐的目光,道了一声:“来人,将他扔去乱葬岗。” 第467章 苏倾玥是容瑾的师父 容瑾进京,是在苏倾玥成为姬忠君一年后。 短短一年的时间,姬忠君留下的势力和党羽,早已被苏倾玥收服,她安插的人也成功融入其中,逐渐占领重要位置,将原来的重要人员取代。 苏倾玥一年前留给容瑾,让其交给林相的信里,详细的安排了容瑾的归宿。 这个归宿,自然便是要求容瑾入宫做太监。 林相拿到这封信时,直接是大惊失色,再三询问容瑾意见后,见对方点头答应,这才稳住心神按照信中内容开始安排,布局。 要知道,容瑾的身份可是太子遗孤之一。 让其入宫做太监,虽说是隐忍也是为了大计,但未免太过委屈容瑾。 容瑾在知道信中内容后,明明知道苏倾玥此举乃是为他好,亦是为了大业,可怕林相不会答应的他,直接对林相撒了谎。 什么谎呢? 容瑾告诉林相:他在陈国为质时,因不愿成为陈国长公主裙下臣,惹恼了长公主,被长公主害得残缺不全。 林相得知这个真相,比看见苏倾玥留的信还要震惊不可置信。 太子遗孤,竟然…… 对林相撒这个谎的容瑾,在信中默默对已故姜渊道了声抱歉。 容瑾之所以撒这个谎,是因为他清楚的意识到已成功回到大夏,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太子余党定会对他寄以厚望,会扶持他这个太子遗孤完成复仇大计,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可他明白,他并不是真的姜渊。 而且,姜渊曾经告诉过容瑾,他那妹妹是紫微星降世,是大夏的希望。 简而言之:姜渊的妹妹,会是大夏第三人皇帝,也是大夏史上第一位女帝。 容瑾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动摇到姜渊妹妹的命格,让其路走得艰辛。 而谎称自己残缺,可以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绝了太子余党等人要扶持他登上高位的心。 在林相的安排下,容瑾上京。 又在苏倾玥只手遮天的安排下,完成了净身环节,成为苏倾玥的徒弟。 苏倾玥也得知容瑾对林相宣告他残缺不全的事。 至此,苏倾玥才明白容瑾并非真的残缺,而是故意为之。 至于为何要这样做,苏倾玥已经猜到。 苏倾玥觉得,容瑾演技真好。 她不止一次试探过他是否真的残缺,可每次他的表现都让她觉得自己真该死啊,明知他残缺不全,还要一次次往他伤口上撒盐。 如今知道容瑾只是做戏,只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才故意捏造残缺的事。 福积寺那位,都被蒙在鼓里,被容瑾耍得团团转,加重心中忏悔。 可谁能想到,容瑾是骗他们的呢? 其实,容瑾大可不必搬出自己残缺不全作为挡箭牌,他可大实话实说,无人会说什么,毕竟她已经在他之前就把路铺好,无人会想着将他推上那个位置。 因为一早就以为容瑾残缺不全的苏倾玥,从未怀疑过容瑾会说谎。 等意识到的时候,局面已经形成,她也就懒得去做点什么。 乱吧,越乱越好。 容瑾是进京的第二年,便取代苏倾玥这个师父,成了司礼监掌印。 在成为司礼监掌印的第四年,容瑾又坐到东厂提督的位置。 在成为东厂提督的第二年,容瑾被贵为天子的姜夕政亲封为九千岁。 五年前,苏倾玥又去了一趟陈国,又来了一次大扫荡,将整个陈国都城搬空。 而此时,已是苏倾玥穿越回到过去的第二十年。 二十年时间,苏倾玥的商业王国已经覆盖整个大夏,往诸国延伸。 天下第一组织的势力,在遍及整个大夏的同时,也将手伸到诸国去。 林相扶持的莘莘学子,也已经木秀于林,只等时机成熟,他们便立足于朝堂之上,为腐朽满是毒瘤的朝堂注入新生命。 二十年间,从苏城输送到朝堂上的人才,正已悄无声息的速度迅速取代姜夕政扶持起来的官员们,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 陈明带领的五百精锐护卫队,也从五百人扩大到三千人,二十年前被救走的那些支持先太子姜准冠的官员血脉们,也都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他们日复一日的训练,从未忘记过心中的仇恨,从未放弃过复仇大计。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他们的小殿下到来,他们离开这片生活二十年的禁区山林,走上战场,大杀四方,将沾染鲜血的屠刀架在狗皇帝脖子上,让其血债血偿! 昔日那个连朝廷都啃不下来直接放弃的硬骨头滥城,发展成为同京城一样繁荣强盛之地,甚至远超京城的繁荣富贵,从苏城输送的各种新奇宝贝玩意源源不断从这里输出,遍及整个大夏,沿着商队输送到诸国去。 苏倾玥知道,她该离开了。 【滴滴!】 小废统的声音响起时,苏倾玥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扇子,听到熟悉的机械声,苏倾玥嘴角轻勾弧度。 【宿主,时机到,可要现在开启传送?】 “不急。”苏倾玥的声音响起,她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毕我叫你。” 【明白。】 苏倾玥让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退下,她意识在随身空间里开始忙碌。 等将被丢进随身空间里的姬忠君换上与她的同款衣服后,苏倾玥起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便将身体还温热的姬忠君放在摇椅上,将扇子塞进其手里。 “开启传送。” 【是。】 得知姬忠君的容瑾,马不停蹄从外赶来,当看见沐浴着阳光闭上双目的姬忠君,本该心中悲痛的他,不知为何心里却无半点波澜。 容瑾来到姬忠君面前,看着死去多时的人,他唤了一声:“师父。”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回应容瑾的呼唤。 这八年的时间,容瑾几乎都是跟姬忠君一起生活的,他对于姬忠君是什么样的情感和感觉,他最清楚。 若眼前死去之人真是姬忠君,他内心不该如此平静。 很明显,眼前这位死去的人真是姬忠君,但并不是那个和他朝夕相处八年之久的姬忠君,那是将他从陈国带回大夏的神秘人。 时至今日,神秘人彻底离去,他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容瑾不由去想:此次离开,是后会无期呢,还是后会有期? 无人能替容瑾解疑释惑,作为徒弟,师父去世,他当为其操办后事。 从此,他便是独自一人,再无能替他出谋划策的师父了! 第468章 穿越结束,战火一触即发 苏倾玥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她穿越前待的营帐。 林德音,陈明等人并不在帐内。 苏倾玥并不知道今时今日是何时,也不清楚自己这一穿越,究竟离开了多久。 苏倾玥刚要起身,就见营帐帘子被人掀起一角,有人从外进来。 林德音掀起帘子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朝苏倾玥所坐位置看去,原以为会同前几日一样扑个空的她,在看见营帐内出现的人,瞳孔一缩,继而一亮。 “玥儿!” 陈明跟在林德音身后,原本不抱任何希望,只是例行公事来检查的他,听到林德音这一声惊呼,他急得恨不得赶紧推开林德音进去看一看里面情况。 可男女有别让他做不得如此粗鲁之事。 林德音知道身后人急,她忙往里走,面露惊喜的朝苏倾玥走去。 “我离开多久了?”苏倾玥见到林德音第一件事,便是询问离开时间。 “这是第三日。”林德音回答完苏倾玥后,她忙道:“一切按照你的吩咐有条不紊的进行中,陈国那边已经得到消息,有蠢蠢欲动的趋势。军营内部上下里外日日训练从未停歇,就等大战一触即发,好一洗前耻!” 知道苏倾玥当下最在意什么的林德音,直接一开口就交代清楚一切。 苏倾玥听罢林德音的话,心下了然点头:“没出事吧?” 这个出事,自然是指她三日没离开营帐,可还有人来闹。 “并未。”林德音笑着开口:“你三日前留下的事迹已经将那群大老粗们震慑住,他们对你只有敬佩和折服,也在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和短板后,投入紧张的训练里,根本没有人来营帐前闹事。 我们的人太厉害了,给他们带来很强的压迫感和威胁,他们并不想被比下去。” 苏倾玥了然于心,她道:“让江霁月和萧凤延来见我。” 大战一触即发,后备物资自然得做好充足的准备,放在临县的物资,也该提前安排人好去接应,尽量争取在第一时间支援及时。 林德音忙转身走出营帐吩咐人将萧凤延和江霁月叫来,折返营帐的她目光落在苏倾玥身上,询问出声:“此行可顺利?” 说着,视线在苏倾玥身上上下打量着。 “一切顺利。”苏倾玥这话说了,她笑看林德音和走进来的陈明,“别人不知道我穿越回去经历了什么,你二人难道还不知道?” 林德音和陈明当然是知道的,可担心乃人之常情。 “所以啊,别担心,此行十分顺利。”苏倾玥这话说了,又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一旦到,我便可借这东风扶摇直上,改写历史。” 三人说话间,江霁月和萧凤延很快便出现在营帐外,苏倾玥让人进来之后,便将运送物资一事交给二人。 领命二人组当天便出发,直奔临县去。 虽说临县距离西北军营不算远,可那是运送物资,那么庞大的数量,也是需要几天路程的,更何况二人前往临县也需要时间赶路,一来一回十来天是有的。 苏倾玥又将别的事一一交代吩咐下去,这才走出营帐,去看训练中的士兵。 正如林德音所言那样,生怕被苏倾玥带来的人比下去的由兰承瑞带领的西北士兵们,正在如火如荼的训练着,一个个神情认真,动作到位,狠劲十足。 苏倾玥直接命人给自己牵了一匹马,骑上马就出军营。 兰承瑞等人不是没注意到苏倾玥一人一马离去的背影,只是比起关心苏倾玥离去做什么,训练才是当下最要紧之事。 两军局势剑拔弩张,可容不得他们半点分心分神。 …… 通往战场的必经之路上,一支庞大军队正在前进。 在大军队伍中间,依稀能见押送粮草的队伍。 不止是粮草,还有用密封条封死的大箱子,还有成堆成堆放在牛车上的药草。 “副将,还有多久才能到?”马背上,陈玺看着一贫如洗的天空,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他自己不知道此行前往前线需要几天路程吗? 当然是知道的,只是因为心里总觉得不安,才想要说点话转移注意力。 “回主子,至少还有六天。”副将如实告知。 陈玺觉得这个天数并不乐观,他心中有个声音一再催促他得在快一点,快一点出现在前线,指挥前线众将士,趁大夏大军内斗时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前线有最新消息传来吗?”认为自己不该冲动行事的陈玺,转而问起副将前线的事来,“距离前线上次传来的消息已经过去三天,我担心大夏军营那边有变动。” 这个变动,当然是指内斗政权的势力达成和解,先攘外。 副将想说没有,但他跟随自己主子多年,对主子脾性了如指掌,话到嘴边拐个弯:“想必不是今日送达,便是明日。” 知道陈玺心中有所顾虑和担心的副将,直接说道:“主子,此战必是天助我陈国的。这个节骨眼上,大夏皇帝竟糊涂到为了万贯家财将那财势滔天的女子封为镇北将军,还允许其上战场,去动摇边境将士的心。 大夏皇帝此举,简直无异于给陈国送人头,给主子你送战功。属下相信,等这一战结束,大夏定会成为陈国囊中之物。届时,大王也该将王位传给主子你了。” 副将乃是陈玺的心腹,这些话若不是时常提及,他也不敢冒风险提一嘴。 陈玺听了副将的话,心下稍安了些,“若不是安插在大夏的情报网被连根拔起,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若是情报信息实时更进,只怕我们早已抵达前线。” 副将立时接过话去说:“不止是抵达前线这么简单,怕是已经开打,大夏大军被打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弃城池而去,而我们大军,则是长驱直入,拿下大夏一座座城池。” 陈玺似是已经预见这一幕,好像感觉胜利就在眼前,他伸手去触碰眼前浮现的画面,只是手一触碰便化作泡影无迹可寻。 “大夏是我势在必得的。”陈玺说了这话,眼中是笃定:“父王老了,也该退位让贤了。只是在这之前,我需要捧着丰厚的胜利果实,成为战绩超越列祖列宗的存在,也是陈国史上最骁勇善战,最能打,最有野心的帝王!” 第469章 发现敌方暗道 苏倾玥骑马离开军营后,便沿着大夏与陈国面前那片空广场上巡视着。 这片空旷,空无一物的广场,便是两军交战时对垒的场地。 在这广场上,也有明确的区域划分线。 一条鲜明划分线,将空旷的广场一分为二,一半属于大夏,一半属于陈国。 正是林冬时节,天寒地冻,入目所及是一片枯黄荒芜。 春日里绿意葱茏的植被,经过寒霜的无情蹂躏,早已枯萎没了生机。 广场实在是大,可以称得上广袤无垠。 两军隔着这个广场,彼此双方什么情况也无法知晓。 想要得到敌方情报信息,只能派出细作深入敌营,以身涉险。 不成功便成仁。 陈国军营那边什么情况无人知晓,可这难不倒视力极好的苏倾玥,可即便是这样,当苏倾玥放眼看去,也只能看见高高竖立着的木头桩子,木头桩子紧密挨着,顶部削尖,恰好阻挡住窥视。 陈国军营内部什么情况一无所知,只是能看见白色营帐顶部,还有远方若隐若现的陈国边境城城墙。 一旦陈国军营被攻破,下一个被攻打的对象便是被前线保护着的边境城池。 只要拿下这座边境城池,大夏军队入城占领此地,哪怕陈国后方支援赶来,也将无济于事,除非天道站在陈国那边,能让他们扭转局势,反败为胜。 不然,陈国的败局便已注定。 苏倾玥明白,她领兵第一仗,必须首战告捷,不允许败。 人在平地上,视野不够开阔,也不好打探敌营情况。 苏倾玥朝远处巍峨群山看去,心念一动,策马而行。 在苏倾玥一人一马密切关注陈国军营动向时,站在了望台上环顾四方的哨兵,自然也发现了苏倾玥的存在。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地方如此胆大竟敢独自一人外出,此事不容忽视,哨兵立即将此事上报,具体该怎么做,自然该交由上面的人来定夺。 但哨兵知道,他此举有赏。 孟和出现时,站在那通报的哨兵所站位置,看见的便是一人一马在视野里成为一幅模糊远去的画面。 也不知是他来得太晚,还是哨兵通报不够及时。 总之,错失最佳观察时机。 那哨兵看这阵势,忙出声说道:“将军,是名女子,从敌国军营出来的,她骑的是战马。她出现之后便一直朝我方这边观察,小的去通报时将军时,她都还在的。” 孟和听了,心下了然,“此事你做得好,去领赏。” 哨兵心下一喜,忙应下:“谢将军。” 孟和将手放在了望台上,一双眼死死盯着那已经成为黑点的一人一马。 敌营那边是什么情况,他派出去的人可是实时跟进往他这里传递情报的。 大夏昏聩无能,竟被一介女子哄得给其将军头衔不说,还给其号令三军的特权,目前那女子正在敌营里,正与原本驻守于此的兰将军争夺军权。 本就哀声怨道的敌国军营经此一事,更是乌烟瘴气。 兰将军的人,那女子的人,双方都不服对方,视对方如眼中钉。 孟和知道,其实这个时候出兵是最好的时机,完全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踏破敌国军营,攻下被敌国军营誓死保护着的敌国城池。 可是上面没有命令下达,孟和就算心痒痒蠢蠢欲动,也只能按兵不动。 谁让在军营里,军令如山,违令者斩呢! 孟和作为靠战功成为威震一方将军之人,虽是个大老粗,可他心细,自是不愿自己辛苦拼下的战功伟绩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毁之一旦。 对于上面迟迟不下达命令,其实孟和心里也十分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前两日才收到的情报,大皇子奉命出征,带着粮草饷银正来前线的路上。 攻下敌营和敌国城池这种事,自然该轮到大皇子来做,而不是他这个老将。 “如此儿戏之事,大夏朝臣竟无一人阻拦。大夏真是——”孟和笑着摇摇头,似是已经预见大夏山河破碎,“派人仔细盯着,她若再出现,立即通知我。” 孟和觉得那女子突然出现绝不简单,便叮嘱自己的副将。 按照他得到的情报,敌营两方势力正在夺权,那这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副将应下,他已经看不见视野里的黑点,他收回视线无奈出声:“也不知道王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出兵简直是天助我们。可是——” 可是什么,言未尽,寓已明。 孟和又何尝和副将所想一样呢,有些事身不由己罢了,“这是军营,我们将士,军令如山,不得违令。无论上面下达什么命令,我们只需遵从即可。至于旁的,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天塌下来,还有上面的人顶着,怕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可孟和却隐隐觉得不安。 尤其是在看见突然出现的女子后,那股不安逐渐扩大。 孟和抬头看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暖洋洋的太阳驱散初晨霜冻,照在人身上很温暖很舒服。 可为何觉得冰冷刺骨呢? 苏倾玥本意是在山上视野开阔,她能够看得见在平地上看不见的东西。 随着一人一马进入群山之间,苏倾玥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深入军营的陈国探子,不可能在大夏士兵巡守下明目张胆的从陈国军营走出,然后又在大夏士兵注视下出现在大夏军营之中。 哪怕是漆黑的夜晚,也不可能做得到。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那深入大夏军营的探子们,是从山头间潜入大夏边境的。 念头涌现,苏倾玥立即采取行动。 浓密山林里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与外面能被阳光照耀到的温暖不同,山林间阴冷非常,湿气极重。 苏倾玥将战马收进随身空间,直接飞身上树,在树木间穿梭而行。 一路靠近陈国山林边境,还真让苏倾玥发现一处暗道。 这暗道隐蔽,如果不是苏倾玥站在高处,一览无遗,置身于林木间她还真的无法发现,就算出现在暗道前,也会与其擦肩而过。 意识到这暗道极有可能就是通往陈国军营的通道,苏倾玥并未急着飞身下树,而是折下不少树叶,一片片掷向暗道方向。 树叶割破将暗道入口处遮得严严实实的藤蔓,很快便露出被藤蔓掩盖住的暗道入口。 苏倾玥站在树上,只看见暗道内部黑漆漆的。 就在苏倾玥准备行动之时,听见她后方发出树叶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 第470章 女侠,饶命 离得不近,还有一段距离。 苏倾玥有个预感,那在林间穿梭而行发出动静的人,极有可能是潜入大夏军营的陈国探子,突然出现在此,定是传递情报来的。 心思一动,苏倾玥回头望去,在那簌簌而动的林间寻找可疑人踪迹。 林间植被茂密,能够很好地将行走在其中的人身影遮匿。 就算是再好的掩藏和伪装,也难免会在不经意间暴露自己的行踪。 苏倾玥很快就锁定目标人物的行踪,她眸子危险眯起,飞身下树朝那几人奔去。 来了正好,她还准备截断陈国探子传递消息。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西北军营这边的动向,绝对不能如实被传递到陈国将领手里,至少也等今夜过去。 苏倾玥明白,这些潜入西北军营的陈国探子并不敢太靠近主营帐附近,只能徘徊在边缘地带打探消息。 这些打探来的消息,是她命人故意散播出去的。 陈国探子得到想要的情报,自会第一时间汇报给自己的上级。 上级拿到情报,自然会想要获取更多。 所以陈国探子不会只局限在边缘地带,怕是在她离开的这三日时间里,已经有爪牙伸到内圈,虽然还没靠近内部,但情报这一块是有所更迭的。 陈国探子,一定打探到他们内部并未内乱,也没有所谓争权之事发生。 如此紧要的情报,当然得第一时间传递给上级,让上级重视。 这才顾不上天还大亮就行动,看样子是被真正情报吓到,急了。 “妈的。”孟侠气得挥动手中砍刀将拦路的植被齐根砍断,烦躁的抹去脸上血痕,他看看前方,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偏生这路还不能称之为路,完全就是他们踩着盘根错节的植被走出来的。 “二哥,别气。”孟乙走上前来,将孟侠手里砍刀接了过去:“我走前面。” 孟侠也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将情报递到大哥孟和手中,而不是跟这些烦人的植被置气,他也知道此事若成,日后论功行赏定少不了他们。 可他就是觉得窝火。 “大哥也真是的,这种又累又麻烦还危险的事,派谁来做不好,偏偏派我们来。”孟侠不满的吐槽出声,跟在前方砍出一条路的孟乙身后。 孟甲跟在孟侠身后,他全程不发一言,只是沉默着跟随队伍,尽量不让自己掉队拖后腿,被二哥指着鼻子骂。 对于二哥的抱怨,孟甲的视线越过中间的人落在走在队伍前面的人身上。 他和四弟,跟大哥二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是孟家养子,他们存在的价值,是为了衬托大哥二哥,必要时候保护他二人安全。 就好比这次—— 大哥很清楚深入大夏军营打探情报的消息很危险,但危险带来的价值是诱人的,所以不愿意这肥水流入外人田的大哥,派了二哥来执行这个任务,而他和四弟,则被大哥严令要求必须确保二哥安全。 必要时候,他们可以牺牲。 大哥为了二哥能越走越高,可谓是操碎了心。 可惜啊,大哥一片苦心,二哥却不理解。 一个遇事只知抱怨,抗压能力差的人,就算有贵人为其铺路,终究是烂泥一坨,扶不上墙。 孟甲心知肚明,他不会说,也没资格说。 四弟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二哥抱怨时,便主动揽下带路任务。 其实,这段通往暗道的路并不难走,是二哥被保护得太好,明明是个男人,却被孟家养得过分精细,以至于明明是男儿身,却比女娇娥还娇贵,吃不得苦。 他们在大夏军营这些日子,什么事都是他和四弟去做。 至于二哥,则是窝在临时搭建的临时窝点睡到自然醒,还要等他们回来给他做饭,只要是饭菜不合胃口,他就会乱发脾气,将饭菜摔在地上,指着他们鼻子骂他们,完全不拿他二人当人看。 心里不气吗? 何止是气,简直是恨之入骨。 可恨归恨,他们能怎么办呢?杀了救命恩人的儿子恩将仇报吗? 不可能的。 虽然孟家收养他们的初衷,是希望他们陪伴大哥二哥,保护大哥二哥,但他们也是因为被孟家选中才捡回一条命。 若非孟家,他们早就死了。 人,不能忘本。 孟甲压下心里翻涌的杀意,再抬头时只有眼中清明和坚定。 突然,孟甲瞳孔一缩,他立即朝前方看去,“四弟,小心。” 几乎是在孟甲声音响起的瞬间,‘哐当’一声,刀刃相碰发出的声音震得人双耳有刹那的嗡鸣,周遭安静得十分可怕。 孟甲顾不上听不到声音的双耳,他上前一把抓住孟侠,将人拽之身后,抽出腰间缠绕的鞭子朝对打在一起的二人奔去。 孟乙在嗅到危险气息的瞬间,便已戒备起来。 可即便是他有所戒备,还是在对方攻势砸下来时,险些没扛住。 当他看清楚给他这重力一击的乃是一名女子后,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局势紧张,根本容不得他愣神,很快便和眼前人对打起来。 孟乙根本就不是苏倾玥的对手,不过两招就已经招架不住,若不是孟甲持鞭加入战局,孟乙早就殒命在苏倾玥手中刀刃下。 孟甲孟乙从小习武,孟甲为他二人请的师傅功夫了得,对他们的教学也没有任何保留,他们的武功在孟甲是一顶一的好,甚至是在整个陈国也能叫得上号。 可他二人在面对苏倾玥时,却只觉吃力,节节败退。 孟侠早在三人缠打在一起时,一张脸便已被吓得血色全无,他知道自己该跑,可他两腿不停打颤,他一点劲也使不上来。 孟甲招架不住了,他看孟乙亦如此,他便回头去看还傻站在原地不动的孟侠,气得大吼出声:“二哥,快跑,,我跟四弟拖不了太久。” 话是喊出口了,可孟侠这里却不为所动。 孟侠急得快要哭出声来了,“三弟四弟,我腿软了,走不了。” 孟甲眼里戾气很重,暗骂一声,刚要对孟乙说话,‘噗次’,苏倾玥刀刃划破孟乙脖子,鲜血喷溅而出,正好糊了孟甲一脸。 眼中沾了鲜血,孟甲眼一闭,不等他睁开眼,脖子一痛。 倒下时,眼都没能睁开。 苏倾玥解决掉孟甲和孟乙后,不忘补刀。 孟侠已经吓得尿了,膝盖一软便朝走来的苏倾玥跪下:“女侠,饶命——” 第471章 夜袭敌营,烧粮仓 孟侠话没说完,就被苏倾玥一刀毙命。 解决掉孟家三兄弟后,苏倾玥读取三人记忆,将尸体往空间一收,转身朝暗道方向走去。 …… 孟和刚从了望台退下,下属就来汇报,派出去的探子带了新的情报来。 得到这消息的孟和不等下属将话说完,他人已经迫不及待往暗道去。 以孟侠模样站在暗道出口处的苏倾玥,正等着接头人到来。 “二弟。”孟和老远就看见乖乖等他的亲弟弟,面上高兴难掩,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便安心欢喜的唤人,撒开双腿朝人跑去。 听到声音的苏倾玥朝声源方向看去,在看见孟和身影后,她面上立即端起笑来,抬手高声呼喊:“大哥。” 孟和确定了,真是二弟。 “瘦了,黑了。”孟和站在苏倾玥面前,他上下将人打量后得出结论,他问:“是不是孟甲孟乙没将照顾好?怎么不见他二人?” “别提他们了。”苏倾玥学着孟侠的样子开口,一副我不想替他们的样子,她看着孟和,说:“大哥,我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 这话就像是在告诉孟和,这苦我不吃了。 孟和本来就挺后悔一时冲动派孟侠出去做探子,听人这么说,便知定是在大夏军营那边吃尽苦头的,他忙出声哄着:“好好好,不去不去,饿了吗?” 苏倾玥点头。 孟和心疼得看着这个瘦了黑了的亲弟弟,心疼得说:“大哥带你去吃东西。” “好。”苏倾玥一口应下。 营帐内。 好酒好菜不停端进营帐里,苏倾玥假扮的孟侠在孟和慈爱的目光里吃得腮帮子鼓鼓,这样子一看就是饿极了的。 孟和心疼得眼都红了,四十来岁的人,竟在亲弟弟面前红了呀,真是兄弟情深,“慢点吃,有的是,喝点点。” 边说边给苏倾玥盛汤。 “谢谢大哥,还是大哥好,只有大哥会疼我。”苏倾玥朝孟和一笑,喝口汤后继续啃烧鸡,边啃边说:“大哥,我这次回来,可是带了情报的。” “什么情报?”孟和急忙询问,他心下多少猜到了,肯定是二弟吃不了做探子的苦,嚷着闹着要回来,三弟四弟拿这个二哥没有办法,正好有情报要传递,于是便让这个二哥将情报带回军营。 苏倾玥撕下鸡腿,“三日前,大夏军营那便是窝里斗不假,但这三日时间,他们内斗已经结束,取得胜利的是大夏皇帝新派任的那位女将军。” 孟和心头一紧,“此情报可保真?” 苏倾玥看着孟和点点头,“大哥,我虽然担不起事,却也明白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此情报保真,我们得尽快往上报。这三日时间,大夏军营那边可是日夜操练,谁也没有懈怠。” 孟和听罢,心中不安更甚。 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与不对劲。 也许,他们低估大夏皇帝,也看轻那女将军。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拿到手的情报,就是敌营那边故意散播给他们知道的,主打一个争取时间差。 现在看来,敌营已经争取得到三日时间。 那这三日时间里,敌营那边又做了什么呢? 孟和发现,原本一开始有利于他们的局势,突然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好像他们从执棋者,沦为棋盘上的棋子一般。 可他明知这个情况,却没法针对得到的情报采取行动,因为该来掌控这一切的人,还在来前线的路上。 就算他急,也只能坐以待毙。 孟和心绪复杂,他看着吃得正香的苏倾玥,虽然急,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弟弟:“你自己吃,我去处理此事,要吃什么只管吩咐人为你做。” 苏倾玥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一下,招手让孟和快走。 孟和看一眼苏倾玥,直接起身往营帐外走去,此事刻不容缓,得赶紧上报。 苏倾玥在孟和离开营帐之后,并未停下喝酒吃肉。 毕竟晚上要干票大的,她可不得填饱肚子好做事。 吃饱喝足后,苏倾玥直接躺在营帐床上呼呼大睡。 等孟和将情报命人传出去,又跟一众下属商谈完回到营帐,就见苏倾玥已经进入梦乡,她似乎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面上神情十分满足和惬意。 孟和看了睡梦中的弟弟,转身走出营帐。 一出营帐,见满天霞光。 天,要黑了。 孟和看着此情此景,不知为何隐生不安,总觉得今夜会有大事发生。 会是敌营那边吗? 孟和不知道心中不安究竟是不是来自敌营,却也明白当务之急,是命令手下士兵们加强戒备,尤其是对敌营那边,一有风吹草动,立即上报。 他怕敌营那边会趁今夜夜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孟和如此想着,便大步离去,会议时忘了叮嘱,还得召集人叮嘱一番。 营帐内。 再确认孟和已经离去之后的苏倾玥,直接翻身而起,将收进随身空间的孟侠尸体往床上一放,拉过被子为其盖上,让其背对营帐入口处睡得沉。 一切做完,直接转身往营帐外走去。 孟侠有个做将军的哥哥,苏倾玥借他这个身份行事十分方便,一路在军营里闲逛踩点找人唠嗑,都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聊着聊着,那些人便不受控制的打哈欠,觉得困。 苏倾玥一路过来,放倒无数之后,终于来到正在商议大事的主营帐外。 主营帐里面灯火通明,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苏倾玥站在主营帐入口处的对立面,蹲下身来,用刀将布划破,再将点燃的香从那划开的地方伸进去,将香柄固定在泥土地里。 一切准备工作做完的苏倾玥,起身往放粮草的地方飞去。 借着孟侠的身份,苏倾玥一路过来畅通无阻。 就算有人阻拦,只要一搬出做大将军的哥哥一威胁,阻拦之人立即认怂放行。 于是,在将陈国军营粮草,饷银,药草,武器甲胄等席卷一空后,苏倾玥直接放了一把大火引燃堆放粮草等军需物资的帐篷。 帐篷连接在一起,一个燃,就是一片燃。 陈国士兵就算及时发现,也根本做不到及时扑火救粮草等军需物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势连天。 至于苏倾玥,则是趁乱离开军营,往暗道方向离去。 今夜是个好机会! 第472章 进攻,拿下陈国边境城池 从陈国军营回到我方军营这一路,苏倾玥的行程称得上是健步如飞。 从山林间一出来,骑上战马就是一通快马加鞭,直奔军营去。 趁敌营起火搞偷袭,她最擅长了。 当苏倾玥一路狂奔回到军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陈明,兰承瑞,林德音等人来见她,时间紧急,苏倾玥也不废话:“敌营那边什么情况,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陈明等人点头,心中对于苏倾玥唤他们来的动静,隐约猜到一二。 “那边火势滔天,想必是内部起火。这是个夜袭的最佳机会,我不会坐以待毙。”苏倾玥这话说完,直接将她的安排道出:“兰承瑞,陈明,林德音,你们三人分别带领两千人的队伍从西面,南面,东面进攻敌营。 今夜是我们的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失败者,提人头来见我。” 苏倾玥吩咐完毕,也对自己的所为有所隐瞒,“我深入敌营,将对方粮草一把火烧了,此刻敌营那边只顾忙着扑火,而他们的主要干将,正在营帐内呼呼大睡。 这是个立军功的好机会,别让我失望。我留在后方镇守,等你们凯旋而归。” 陈明和林德音可是知道苏倾玥厉害的,在她白日里离开之后,他二人便猜到此行离去定是去搞大事去的,没想竟会是火烧敌营这样的大事。 心里震惊,却又觉得这是苏倾玥能够做得出来的事。 兰承瑞虽然领教过苏倾玥的身手,知道她功夫了得,但没想到她连深入敌营火烧粮草这等事也做得出来,若是换成是他,给他一支队伍潜入敌营,他恐怕都不能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可眼前人,她就一人一马,火烧敌营粮草不说,还回来安排他们进攻敌营。 真是—— 人比人,气死人! 领命三人组迅速走出营帐,让士兵们在广场上集合。 一身盔甲耀眼瞩目的苏倾玥等人齐,言简意赅振奋军心:“敌营起火,内部正乱,他们的将军已被我放倒,能主事者已无。这是拿下敌营,攻下敌国城池的最佳机会,也是你们立军功,凯旋回京论功行赏的大好机会。 有志气者,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光宗耀祖,换门楣的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是贪生怕死,还是勇往直前,成为家人荣光,就看你们今夜的表现了。 进攻!” 一番话简单明了,说得众将士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队伍声势浩大的往敌营去。 此刻的陈国军营,正一团乱。 存放粮草的帐篷一燃就是一片,今夜的风又刚好是东风,火势根本没法扑。 一桶接一桶的水泼出去,火势不见小,倒是有被风吹得飘向其他营帐的趋势。 军营用水已经告罄,只能打开城门进城取水。 火不扑灭不行,不然就是整个军营都被烧成灰烬。 这可是在两军将要交战前夕,若是军营被烧,不利军心士气的同时,也是变相性的给敌营提供进攻的机会。 想必这边火势滔天,敌营那边早已注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灭火,紧急戒备。 可是将军等人在营帐内迟迟未出,将军有令:营帐内商议大事时,任何人不得擅闯。擅闯者,格杀勿论。 已经派人去营帐外禀明军营起火一事,可营帐内一片静悄悄,并无回应。 迟迟等不来将军命令,能担事的人只得调来大量士兵进城取水,留下三分之一的士兵巡守,时刻留意着敌营那边的动向。 城门大开,提着水桶的士兵风风火火进城去。 大量士兵一进城,军营内立时空荡下来,连片大火映红半边天。 这边动静这么大,营帐内商议大事的将军等人却不见人走出营帐询问出了何事。 突然燃起的大火,对军营内一片乱糟糟毫无反应和作为的将军等人,那些能说得上话的副将再傻,也意识到营帐内的将军等人怕是已经出事。 随着营帐帘子被掀起,映入眼帘的便是趴在桌上睡得正沉的将军等人。 任凭怎么呼喊,昏睡中的将军等人就是不见醒来。 而就在此时,士兵急切惊慌的声音也传来:“敌军进攻了。” 如此紧要关头,该主持大局的将军等人不省人事,大部分士兵进城去取水,被火烧的军营……,诸多不利因素摆在一起,这是天要亡他们啊。 两军还未开战呢,陈国士兵士气大减,个个面如死灰。 尤其当他们看见黑夜中举着火把声势浩大往军营来的大夏士兵,见他们兵分三路进攻军营,身后无援的士兵早已吓得两股颤颤。 大夏与陈国这一仗,打得十分顺利和轻松。 说是他们打过的仗里最轻松的都不为过! 陈国军营起火,大部分士兵进城取水,留下的士兵不足以对抗来势汹汹的大夏士兵,甚至有陈国士兵在面对声势浩大的大夏士兵后,直接丢盔弃甲而逃。 两军交战,最忌讳的莫过于一方先示弱。 一旦有士兵示弱,这无异于是动摇军心。 一旦有一个士兵表现出害怕和退怯之意,那将导致整个军队的士兵都会受到影响,一旦退缩的士兵数量增多,这场战役必定已输画上句号。 陈国士兵当下情况便是如此,一个士兵临阵脱逃,引发的是大批量士兵的逃命,也有有骨气有志气的士兵不愿逃命,甚至是喊话将人留住,但效果甚微。 该带领他们迎敌作战的将军都不见现身,留他们这些虾兵蟹将抵御敌国大军,这分明是置他们生死于不顾,本身来到军营就是被国家强制征兵而来,生死关头,不逃命难道等着敌军马蹄踩在身上等死吗? 这一夜,大夏士兵打了史上最扬眉吐气,最爽的一仗。 这一仗直接为日后大夏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奠定基础,马蹄踏破陈国军营,长驱直入,直接占领陈国边境城池。 而这一仗的胜利,是苏倾玥来到军营后发生的。 胜利获取关键:是苏倾玥只身一人深入敌营,火烧敌营粮草,放倒敌军主要将士,让两军开战时,敌军陷于内乱,无人主持大局。 而这,仅仅只是苏倾玥一统天下迈出的小小一步。 等到苏倾玥女战神的名声响彻整个天下,意识到苏倾玥这个女将军已经功高盖主的姜夕政,想要采取行动时,他的皇位已经岌岌可危。 第473章 苏倾玥:这叫兵不厌诈 孟和一觉醒来,天塌了。 粮草被烧,敌军夜袭,他的军队不战而败,军营被敌军踏破,严防死守的边境城池被敌军拿下,他们成了俘虏。 这一切发生在一夜之间,天明时分终结。 若非是真的,孟和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做的噩梦。 可上半身被捆住的孟和知道,这不是梦。 因为—— 那个被他所轻视不当一回事,以为靠美色哄得大夏皇帝团团转的女将军,此刻正坐在那个他平日坐的位置上,那个代表在在军营里至高无上话语权的位置上。 这个女将军,叫苏倾玥,年方二十。 明明那么年轻,还是个女子,却能叫兰承瑞那个老登听她的话。 昨夜这一仗,绝不可能是兰承瑞的手笔,更像是这位空降的女将军到达军营后,为了让众将士认可她的实力的一仗。 结果显而易见:这一仗打得漂亮。 孟和从未想过,女子也能如男子一般上阵杀敌,运筹帷幄。 明明这本该是男子来做,独属于男子的,可苏倾玥却打破了这个独属。 看着高位上的苏倾玥,有那么一瞬间,孟和在眼前人身上似乎看见君临天下的气势,那是只有上位者才会有的压迫感,杀伐果断。 孟和觉得荒谬,对于仅见过一面的女人,只因为她取得一次胜利,他竟会生出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来,若说传出去,简直笑掉大牙。 可是心不由己,眼见为实,他骗不了自己。 明明苏倾玥作为自己的敌人,自己的对手,可孟和却对其生欣赏之心。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孟和刚醒来,只知道败了,具体怎么败的,他当下还不知,和他一样不知的,还有那些被他临时叫去商议大事,各执己见争论不休的同僚和下属。 苏倾玥看向孟和,勾唇一笑:“大哥,这就不认识我了?” 这一声大哥叫出来,别说孟和这一边所有人惊讶,就连苏倾玥这边的人亦呆住。 “你——”孟和不可置信的看着用亲弟弟声音叫自己的苏倾玥,他脑海里不由想起昨日带回情报的亲弟弟,他瞳孔猛地一缩:“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当然是杀了。”苏倾玥用回自己的声音,大发善心的回答孟和的问题。 孟和心在滴血,那是他一手带大的亲弟弟啊,就这么死了?他不敢相信。 “苏将军,我原本还对你颇有欣赏。现在看来,你根本就不配我赏识。”孟和一想到自己竟对苏倾玥生赞赏心思,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他竟然欣赏这个杀死他亲弟弟的女人,他真是该死啊。 苏倾玥眼神淡漠凉薄的看着孟和,“恕我直言,你的赏识一文不值。” 孟和一怔,不可置信看着说这话的苏倾玥:“你——” “怎么?就允许你们派细作潜入我方军营,就不允许我反击?”苏倾玥懒懒倚着这张舒服的座椅,口吻轻慢:“要说也是你三个弟弟命该绝,他们好不容易带个情报来找你,不巧正好撞上我骑马外出观察敌情。” “是你!”孟和突然想起昨日白天他在了望台看见的一人一马,得知真相的他肠子都悔青了,若是早知道那女子就是苏倾玥,他不该掉以轻心的。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他悔之晚矣。 “我前脚才发现通往你们内部的暗道,他们三兄弟后脚就出现了。”苏倾玥像是讲故事般开口,杀人诛心道:“你那三弟和四弟白搭了一身好武功,摊上你那烂泥扶不上墙的二弟,白白葬送两条鲜活的人命。 至于你那被护住的二弟——” 苏倾玥摇摇头,一副我都不想说的样子,说明她真的很嫌弃。 “啧。”苏倾玥砸吧一声,“男子汉大丈夫,上过战场的人,竟然吓得尿裤子,对我下跪,高声喊我女侠,求我饶他一命。我真是瞧不起他,一刀送他上西天。 三兄弟齐齐整整,一起上黄泉路,多好。” 苏倾玥话说完,朝孟和看去,投以微笑,一副你看我多心善,你快夸我的样子。 孟和简直要被苏倾玥这态度气炸了,他一个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眼神凶狠淬毒死死瞪着苏倾玥:“苏倾玥,你杀我弟弟,冒充他欺骗我,你朕卑鄙。” “不不不。”苏倾玥摇头否定,她道:“这叫兵不厌诈,是你技不如人。” 孟和气得不想说话,可他真的很想知道苏倾玥究竟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做到如此天衣无缝,连他这个亲大哥都没发现端倪的? 可他明白,就算他问破喉咙,眼前人也不会告诉他。 苏倾玥也懒得和人继续说下去,她直接下令:“拖去城内集市上斩首。” “对了——”苏倾玥站起身来,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将死的孟和等人身上,“记得让全城百姓围观,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的将军死在他们眼皮底下,正好绝了他们不安分乱来闹事的心。” 孟和等人:!!! 狠,太狠了,这个女人简直是心狠手辣至极。 苏倾玥可没心思去看人砍头,刚攻下陈国边境城池,她有的是事要处理。 她从孟和那里读取到的记忆显示,身为大皇子的陈玺正在前往前线的路上,估计过两日便会抵达,她得赶在这之前,把拿下的城池管理的服服帖帖好应战呢。 战争一旦打响,就可不能停下来。 胜绩一旦开启,就不允许出现败绩。 得给许督将和容瑾飞鸽传信,派援军支援。 也不是支援,而是派人来替她管理攻下的一座座城池。 大夏首战告捷,大夏士兵一个个兴奋得眼冒星星,攻下敌国边境城池,苏将军这里直接犒赏三军,人均有份,就连留在军营里镇守后方的士兵们也有。 很快,陈国这座名为雁城的边境城池,城墙上巡守的士兵已经被大夏士兵取代,城内巡逻的士兵也换成大夏士兵,城中百姓在亲眼目睹他们的将军被当众砍头身首分家之后,再无一人生闹事之心。 孟和等将领的尸体就在集市上无人收尸。 整座城内人心惶惶,但接连两日过去,他们发现大夏士兵还算友好,屠杀将领,却没将屠刀架在他们这些老百姓身上。 在他们心中凶神恶煞的大夏士兵,友好得不像话,竟还主动帮助他们修建残破倒塌的家园,让他们干活还发工钱给粮食,可比一味索求白嫖的陈国士兵好上太多太多。 这自然是苏倾玥吩咐下去的,得让城中百姓有个对比,才能将一座城管理好,杀鸡儆猴是能起到震慑作用,但这跟自身利益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于百姓而言,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拥护谁。 往上数几代,谁能保证自己祖宗们是正儿八经的陈国人呢! 第474章 苏倾玥VS陈玺 苏倾玥带领的士兵们,花了不到两日的时间,便将雁城百姓的心收割一波。 在提出干活给工钱给粮食后,城中百姓从一开始的畏惧害怕,到有胆大者以身涉险发现只要干活就真的有工钱和粮食后,越来越多城中百姓加入干活大军里来。 苏倾玥让城中百姓干的活,当然帮助房屋破旧,倒塌的百姓们修建屋舍,加固城墙,修补破损城墙,另外还在靠北方向的那一边城墙外的空地上挖坑。 坑挖好,又在坑底放了尖利木桩,填上草堆铺上泥土,一个陷阱成。 这个陷阱,自然是为即将到来的陈玺军队精心准备的欢迎大礼。 为了不引起怀疑,苏倾玥还让守着北面城墙的大夏士兵换上陈国士兵的衣服。 在确定城中百姓和大夏士兵一条心,城内一片欣欣向荣之象后,苏倾玥又骑上一匹快马出城去了,这次出城是往北边去的,她还特意穿的是陈国士兵穿的衣服。 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苏倾玥,将一张脸涂脏,身上衣服弄脏乱破弄皱,反正怎么狼狈怎么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前线战场出了大事的样子。 唯有陈玺军队心急,顾不上前方状况,才能更好的中计呀。 苏倾玥骑马不要命的狂奔,奔啊奔,终于在距离十里地的地方,发现陈玺军队身影,隔得老远的距离,她沙哑的声音已经响起:“救命啊,救命啊——” 陈玺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列,身旁跟着他的副将。 “那边好像有人。”陈玺说了这话,眸子眯起想让自己看得清楚些。 但是距离太远,他只看得见马蹄溅起的一地灰尘,以及那微弱的喊叫声。 副将眯眼看了半天,确定只来一人一马,从对方身上衣服来看,似乎是名士兵。 “主子,好像是雁城那边来的士兵。”副将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想不起来。 陈玺一听,忙道:“暂时停下前进。” 副将颔首,调转马头吩咐下去。 苏倾玥一边跑一边喊,见前方陈玺大军停下不再往前,她声音更加急切:“救命啊,救命啊——” 陈玺一直眯着眼,人离得近了,他终于听清楚对方在喊什么,也从对方身上服装知道其身份,他眉头紧锁,心下不安:莫不是前线出事了? “你是何人?”等苏倾玥到了跟前,陈玺不等人开口,便质问出声。 苏倾玥朝陈玺看去,又看看他身后和自己穿着一样服装的陈国士兵,她也没从马背上下来,而是开口:“将军, 不好了,大夏大军偷袭我方军营,他们来势汹汹,我们快要顶不住了。” “什么?”陈玺觉得他听错了,大夏大军几斤几两他又不是不清楚,那唯一的一次胜利,还是他那妹妹和他做局卖陶潜一个好,借此深入大夏窃取大夏江山。 可惜那陶潜是个烂泥,根本就扶不起来,害得他和妹妹计划失败不说,还连累妹妹以魂换魂术败露,他不得不派人亲自了结妹妹性命,让她少受痛苦和折磨。 因为此事,他对大夏简直是恨之入骨。 苏倾玥又将自己的话说了一遍,“领兵攻打我们的,正是那位三日前抵达大夏军营的女将军,好像是叫苏倾玥来着。孟将军当她将军之位是哄大夏皇帝开心才得的,不具有真材实料,所以并未将人当一回事。 却不料这个苏倾玥,她竟然以身涉险深入我们军营,放火烧掉我们粮仓,又命大夏大军趁夜偷袭。我们坚持一夜,快要撑不住了。” 陈玺听着,神色一变,当即问道:“确定了真是苏倾玥领的兵?” 苏倾玥忙点头:“将军,请快快派援军前去支援吧!” 她有点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陈玺还如此淡定,国破国亡也不过分。 陈玺见眼前小兵不似作假说谎,且看他这样子,是真的苦苦坚守一夜,实在是守不住,被孟和派出来通知他们的,他也怕孟和他们撑不住,被苏倾玥领的兵击溃。 “除了运送物资的人外,其余人随本皇子速速前往前线。”陈玺这话说完,他看了眼苏倾玥,道:“你,前面带路。” 苏倾玥舍不得运送的物资,但也明白这个时候不是眼馋物资的时候,“是。” 马头一转,快马疾驰,陈玺带领的人也紧随其后。 可能是人和马都太累的缘故,苏倾玥在马背上摇摇欲坠,而她骑着的马也险些几次趔趄连人带马摔个狗啃泥。 陈玺在身后看着,每当前面一人一马快要摔一跤掉下马时,他的心都随之提了起来,他觉得前面带路的小兵实在是影响他的心情,于是在一人一马再一次趔趄后,他戾喝出声:“滚到一边去。” 苏倾玥听到这声音,从马背上回头去看说话的陈玺,当看见对方阴沉着的脸后,她吓得身体一哆嗦,忙往旁边挪位置,将笔直官道让出来。 陈玺和他队伍很快超过苏倾玥,将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苏倾玥一开始还能跟得上队伍,渐渐吃力,终于,一人一马摔在官道上,马儿跑不动了,人也累得瘫倒在地。 这一幕,早已远去赶路的陈玺自然无心理会和注意到。 苏倾玥是等陈玺带领的大军走远只有黑点后,她这才从地上坐起来,从随身空间拿出点燃的香插在官道两旁,怕药性不够,她直接点了一路的香,香覆盖的范围,得确保后方押送粮草的陈国士兵们都能被香雨露均沾。 一切做完,苏倾玥朝身后看去,依稀能看见后方人员正缓缓走来,预估了时间之后,连人带马直接原地消失。 随身空间里,苏倾玥正在制作闻之就倒的香打发时间。 顺便收割地里种着的农作物,将种子种下,又收了水底深处的莲藕。 一个个跟成人手臂那么粗的莲藕,洗去表面泥土后,白嫩嫩的,很讨人喜欢。 空间出品,必属精品。 莲藕能做成多种美食,但当下时间有限,苏倾玥直接生吃。 咬一口,脆嫩多汁,甜津津的。 吃了一截里的半截藕后,苏倾玥估摸时间差不多后,便从随身空间出来。 人刚站在官道上,视野里便是倒了一地的陈国士兵,以及那东倒西歪的粮草们。 第475章 陈玺掉陷阱 陈国士兵手脚瘫软无力,人还保持着清醒。 当苏倾玥凭空出现时,他们瞳孔瞬间瞪大如牛眼。 他们想要张口喊人,嘴是张开了,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他们这时才注意到官道两旁点了一路的香,那些香弥漫出来的烟,在他们一呼一吸间,正往他们的鼻腔里钻,被他们吸进五脏六腑里。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特意赶来通风报信的小兵,竟会是叛徒。 不—— 或许不是叛徒,而是这个小兵其实是大夏士兵所扮。 若他们猜测为真,那么雁城怕是已经被大夏士兵拿下。 大皇子等人此去,凶多吉少! 苏倾玥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在那些还没昏迷的陈国士兵眼皮底下开始将物资全部收入随身空间,等东西都收完,她直接从空间拿出一个装满毒药的碗来。 这碗里的毒药还是她刚刚躲在空间里制作的,专为这些押送粮草的士兵准备。 一个个的杀过去,太耽误时间了。 用药,一劳永逸。 在陈国士兵惊恐的目光里,苏倾玥运起内力裹挟住碗中药粉,精准落在倒地动弹不得的每一位陈国士兵鼻息处,确保他们都吸进身体里,无一遗漏。 解决后方隐患后,苏倾玥看着口吐鲜血的陈国士兵们,骑上她的战马哒哒哒的奔跑在官道上,不能落后太久呢,她还得追上去看看陈玺和他的人掉进陷阱里。 前方。 陈玺带着人跑了一路,跑得浑身出了热汗,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人放慢速度,他手一抬起,后面的人见了,也纷纷将手抬起头示意身后人注意,别速度太快撞到前面的人和马,引发不必要的事故。 等速度放慢之后,陈玺这才有心思回头自身后看去,眼睛扫了一圈,并未见到苏倾玥的人,他皱眉:“那传话的小兵呢?” 一句话一层层传下去,回应的话又一层层的传上来。 陈玺终于得知那传话小兵当下情况:人和马累得倒在路边了,估计休息够了才会追上来。 得到这个回答,陈玺的心稍稍安了下,他正要下达命令,就听见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在他们队伍身后不远处的官道上,隐约可见掉队的传话小兵正卖力跟上来。 “继续前行。”陈玺丢下这话,直接回头,脚一夹紧,马就如一道闪电般飞了出去,作短暂停顿的队伍继续前进,距离盐城北面城墙也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得见高高矗立着的城墙,以及城墙上站着的巡守士兵。 陈玺远远地就看见这一幕,见守城士兵还是陈国士兵,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能落地,不用一直悬着突突直跳,总觉得不安不踏实了。 苏倾玥一路追过来,终于在要追上陈玺带领的队伍后,将速度放慢,和队伍之间拉开一定的安全距离,她在等。 陈玺作为一国皇子,之前在战场上的胜利战绩,助长了他的野心和狂妄,又或许在他看来,现在所处的地方还是在陈国的土地上,并未危险可言。 俗话说得好,骄兵必败。 陈玺,将为他自己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但凡他没有一往直前,率领众将士勇往直前,作为队伍表率,他也不会沦为第一个坠入她专门命人为他们准备的陷阱里。 苏倾玥知道陈玺命硬,掉进陷阱里也死不了。 但这次的出师不利,却会成为陈玺心中一道阴影,会在他成为大夏俘虏之后,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彻底滋生为他挥之不去的心魔。 那个靠战功闻名诸国的战神皇子,将成为湮灭在历史长河里的一道微不足道的微光,甚至会在国破家亡后,不再被人谈及。 毕竟,若不是他太过自负,又怎会中了敌人的计,让自己沦为俘虏,成为敌人以此要挟国君妥协,拿他做挡箭牌,押着他攻下一座座陈国城池的挡箭牌呢。 陈玺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陈国罪人这个身份,他甩不掉的。 但凡他谨慎一点,细心一点,留心观察一番,便会发现来通报信息的小兵,一点也不像陈国士兵,哪里像男人,分明像个女人。 不是苏倾玥伪装术高明,她只是将脸弄脏,并未易容。 是陈玺,是他自己太信自己! 苏倾玥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两军交战是无法避免的,她代表的是大夏,她身后是整个大夏子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很清楚战争一日不停,百姓一日不得安生。 不是她赢,就是陈玺赢。 她若赢,一统天下,天下百姓都能在她的改革下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但如果是陈玺赢,这个天下还是原来的样子,苦的还是百姓。 她从新世界来,新世界模式在她执行过的任务里,她已经运用无数遍,早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她能够将这个战争频起,百姓担惊受怕,吃不饱穿不暖的世界变成和后世一样安稳吃穿有保障的世界。 所以,她必须永绝后患,打破这个世界原有的秩序。 “啊——” 苏倾玥等待中的惨叫声响起,人声凄厉,马声嘶鸣,井然有序的队伍顷刻间乱成一锅粥,刹不住脚的马不停掉进提前挖好放了木桩的深坑之中。 面前刹住脚的马还没稳住身形,就被后面撞上来的马撞进坑里。 最后留在路面上的,便只有队伍最末的马和人。 而在那深坑之中,掉下去的人和马,已经将坑填得满满当当,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那些没掉下去的人只感觉心有余悸。 坑里最上面的人和马情况还算乐观,只算轻伤,越是往下,情况越不乐观,那浓到挥不散的血腥味,分明是从坑底散发出来的。 侥幸捡回一条命站在坑边的士兵们,自然知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开展营救,毕竟主子还在坑底,是最惨的,情况也是最不乐观的。 可他们总觉得不安,太安静了。 明明他们出现这么久,这里又发生这样大的动静,城墙上的士兵们应该命人打开城门,从城里出来营救他们。 可是没有! ‘咻’,一支箭破空而出,射中坑边马背上的士兵,正中其心脏。 唰唰唰的箭声响起,伴随着陈国士兵的尖叫声。 “有埋伏。”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即有士兵调转马头往来时的路逃跑,这一转身便看见骑在马背上的苏倾玥,手里拿着苗刀。 苏倾玥亮出的苗刀就像是某种信号,陈国士兵们身后城墙大门打开,响彻天际的声音传来:“杀!” 第476章 陈国,被骗了 陈玺是在肉体痛苦折磨里醒来的。 一睁眼,入目所及是昏暗的房间,阴冷的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和霉味。 陈玺稍动了下身体,便觉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痛袭来,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不敢乱动的陈玺继续躺着,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这又是什么地方。 情况很不乐观! 混乱的大脑里很快浮现他遇事前发生的一幕幕:他就那么没有防备的掉进深坑之中,尖利的目光刺破他的身体,他直接当场痛得昏死过去。 意识陷入昏迷前,他看见的是从天而降的战马和人,堆叠着压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完了。 可他没死,又醒了! 陈玺很明白,无论他现在身处何处,雁城已经不是陈国的,只怕是在他来前线的路上,就已经被大夏士兵拿下。 那个放了削尖木头的深坑,也不知道是何时挖好只等他们到来的。 陈玺知道,他这个跟头跌得太狠了。 至于那个负责传话的小兵,很明显就是大夏士兵假扮的。 可他发现得太晚了,明明好几次生疑,却一次次被自己的自负忽视掉。 意识到自己没死的陈玺,无比希望自己死去。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意味着什么,他堂堂陈国大皇子,成了大夏大军俘虏。 陈玺想将自己弄死,可他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稍微动动身体, 钻心蚀骨的痛便让他险些昏死过去。 他伤得很严重,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可如果不加以好好治疗,恐怕不好恢复,就算日后恢复好了,也会彻底落下病根。 可他如今连发生了什么,过去了多久都不知道,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自己能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呢,他只想来个人,告诉他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他昏迷多久了。 陈玺现在,真的是求助无门,生不如死。 他能感觉得到和他一起躺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人,都是他带来的人,伤势轻重皆有,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痛苦在昏暗逼仄的屋子里回响,让听者的心像被万蚁啃噬般又痛又痒又难耐。 陈玺听着那些声音,后悔就如毒蛇绕颈让他苦不堪言,都是因为他的自负自大,才害得自己和忠心追随他的人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但凡他谨慎一点,细心一点,都不至于造成今日这无法扭转的局面。 他是陈国大皇子,是皇位继承人,是战场上响当当的战神,可就是这样的他,却犯了不该犯的低级错误,这个错误无疑是致命性的,毁灭性的。 就在陈玺绝望,心存死意时,紧闭的门从外打开,刺眼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让习惯了黑暗的陈玺控制不住眯起眼睛,等适应那光亮后,他才睁开眼睛去看逆光走进来的人,他想要说话,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口脓血堵住,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嗬嗬嗬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屋里味道实在是不好闻,走进来的人将陈玺抬起放在担架上,他们可不会管陈玺会不会痛,他们只知道按命令行事就行。 陈玺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被这些人弄得散架了,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他被人从屋里抬出来,温暖的阳光立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别提多舒服了。 这是和待在阴冷散发着臭味的屋里所不能比的。 陈玺被放在被太阳照耀的地上,挡住他视野的阴影消失,他缓缓睁开眼睛。 苏倾玥背着手,稍低头朝躺在地上的陈玺看过来,“醒了,感觉如何?” 陈玺看着眼前人,是个女子,生得一副好皮囊,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据为己有的苏倾玥,那个国师预言得她者得天下的人。 如果说他之前会对国师的话有点猜疑,那么现在,他不会怀疑。 苏倾玥,用她的行动证明国师预言是真的,她不需要靠男人,只靠她自己,就让他吃了一个大亏。 陈玺想要问苏倾玥是怎么做到的,可他喉咙被脓血黏住了,他发不出声音。 “你昏迷整整半月。”苏倾玥声音响起,算是为陈玺解疑,“你昏迷这半月,我的人接连拿下你陈国五座城池。你重伤和五座城池皆失的消息,应该也传到你父王手里。 我已经命我的人停止对陈国城池的进攻,派兵严加防守,等你父王的人前来和谈,将你赎回。” 这话意思是告诉陈玺:若是陈王态度不端正,谈判条件令她不满意,她会杀了陈玺这个陈国皇位继承人,继续进攻陈国城池,一路长驱直入,抵达陈国都城。 陈玺听得目眦欲裂,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败,还是败得如此一塌糊涂,还是败在未上战场前,他真的恨,他想说话,可一牵扯喉咙,就觉得撕裂般的痛楚传来。 他想,他的嗓子多半是在掉进那个坑里时伤到了。 可他浑身都是伤,他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都做不到。 他明白自己为何能从那间阴冷昏暗的房间里被抬出来了,因为父王派来谈判的人兴许已经在来的路上,苏倾玥要将他简单的救治一下,好应付谈判的人。 在陈玺脑海中,自己伤势重否都不再重要,他最关注的还是苏倾玥口中提及的五座城池,是五座啊,不是一座两座。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拿下了陈国五座城池。 这样厉害的战绩,连他这个在战场上以战神之名闻名诸国的陈国大皇子,是他都做不到的事,可是苏倾玥,她一介女子之身,她却做到了。 陈玺可不会认为大夏大军拿下五座城池这样的伟绩,是兰承瑞等人所为。 他对兰承瑞等镇守在大夏西北军营的将领们可是了如指掌的,他们是厉害的,可他们没有这个能耐,他们的能耐至多就是在他带领人进攻时,拼死守住边防线。 至于旁的,他们完全做不到。 这一切的转机和改变,是在苏倾玥这个女将军到来之后。 那个传回陈国,靠美色引诱大夏皇帝,用万贯家财诱惑大夏皇帝奉她做女将军的苏倾玥,或许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阴谋,针对陈国的阴谋。 只可惜,他们明白得太晚了。 大夏皇帝,并不昏庸无能,这二十年,他一直在伪装,养精蓄锐。 陈国,被骗了! 第477章 十年前,你才八岁 “你说不了话。”苏倾玥见陈玺半天不吱声,终于发现其不对劲。 陈玺理智告诉自己不要搭理苏倾玥,不要去看她。 可越是这样警告自己,他就越是控制不住去看苏倾玥。 苏倾玥,很美,她生了一副天上有地上无的绝美皮囊。 正是因为她长得太过好看了,很容易就让人忽视她这美丽容颜后隐藏的杀机。 他是这样的,他甚至在来前线的途中,还对自己即将拿下苏倾玥,让苏倾玥成为自己的俘虏一事而胸有成竹。 若是他能逆转时空回到过去,他会狠狠地给自己几巴掌,扇醒自己。 可是这能怪他吗? 不止是他,就连父王都同样轻敌了啊。 陈国作为诸国最强,早就习惯了诸国的臣服与畏惧,从未想过被他们不放在眼里的诸国,也会有一天反超他们,凌驾于他们之上。 更何况这个国家,还是曾经能够与陈国大军抗衡,威震一方,与陈国签订友好协议的大夏,是他们轻敌了,是他们过得太安逸,是姜夕政太具有欺骗性…… 悔之晚矣。 苏倾玥蹲下身来,只见她素手一翻,一枚银针出现在指尖,银针对准陈玺的脖子一扎,待银针拔出,浓黑的血便顺着针眼位置流了出来。 陈玺感觉他的喉咙一轻,那种撕扯感,黏腻感终于消失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滑到脖颈后,他似乎能说话了。 “你……”陈玺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虽然痛感还在,但他还是撑着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告诉我,我想知道。若这是我的结局,请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陈玺想,这是他最后的倔强和硬撑了。 如果陈国终有国破一天,他绝不苟活,但在死前,他想知道苏倾玥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在他眼里难于登天的事,她是怎么轻而易举做到的。 他真的,迫切热切的想要知道,想要借此慰藉自己此刻烦躁烦闷不堪的内心。 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早将自己陈国大皇子皇位继承人的身份抛之脑后,此刻的他,以的是一个手下败将,俘虏的身份来祈求苏倾玥。 他倒是想维持住自己作为陈国大皇子,皇位继承人的尊严与脸面,可他如今浑身是伤,自己带来的人马连带自己都成了苏倾玥的俘虏,他有何资本继续端着呢? “你们都下去。”苏倾玥屏退左右,清场,只留她与陈玺。 苏倾玥逆光看着陈玺,他的状态并不好,周身弥漫着丧气,她丢了一颗药给陈玺,“吃了它,你伤势会有好转。” 药丢向陈玺,正好落在他胸膛上,隔着脏污破损的衣服静静躺在上面。 陈玺用尽全力,使出吃奶的劲,终于缓缓抬起他那剧痛无比的手停在胸膛上摩挲着,摸到药后,他也不问也不看,微微张开嘴,将那粒药喂进嘴里。 他并不怕苏倾玥给他的药掺有剧毒,毕竟他都是俘虏了,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陈玺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苏倾玥给的药真的有奇效,在药咽下去后,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得到让他痛到不敢随意动弹的身体,正被滋润修复着,痒痒麻麻的很舒服,至少痛感是在消失,虽然这个过程很慢很慢。 但他已不复先前剧痛难忍,生不如死。 陈玺吃了药,他终于能够转动眼珠子,转过头去看不知何时站起身来的苏倾玥,她逆光站着,将可以照射在他身上的温暖阳光遮掩部分。 “请告诉我。”陈玺开口说话,尽显卑微。 话出口,陈玺都愣怔了片刻,他有被自己这个语气和态度给震到。 他突然很想笑,昔日高高在上,不将俘虏当俘虏的他,原来也可以如此卑微。 莫名的,他想起了诸国送到陈国的质子们。 时至今时今日,他终于能够理解那些质子们为何那般卑微讨好,低贱到尘埃里。 这就是报应吗? 昔日他们不将诸国质子当人看,如今轮到他不被人当人看…… 苏倾玥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沐浴在阳光底下,侧对着在地上躺着的陈玺坐着,“你还记得你陈国十年前,五年前都城失窃事件吗?” 陈玺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他望向苏倾玥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难道是你?不对,不可能是你。” 话刚出口,陈玺便自我否定掉。 如果按照时间推断,眼前人怎么也得三十几岁,不可能才十八九岁的模样。 苏倾玥的一切信息,他早就拿到手的。 “难道是你的家人?”陈玺疑惑问出声来,可他又觉得不会是,站不住脚。 可这件事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苏倾玥怎么会知道陈国都城失窃事件? 要知道都城失窃事件发生之后,父王可是严令上下守口如瓶,不得走漏无声,违令者直接诛九族。 当时这事闹得人心惶惶,民心不稳。 生怕此事传到诸国,引来诸国乘机反击的父王,可谓是操碎了心。 好在辛苦操劳是有回报的,都城失窃事件,只在都城内流通,并未外传。 陈玺很想知道,苏倾玥为何会知道?莫不是此事乃是大夏皇帝所为? 可陈玺明白,这也是不可能的。 就算大夏皇帝登基之后一直在伪装,可他纵有三头六臂,手底下有很厉害的人才,他们也根本没法做到将正做陈国都城搬空不被发现,还能做到将偷窃的财物做到完美无缺的转移。 这是人根本做不到的事,就算其很厉害。 “不止是陈国都城失窃事件,还有长公主陈鸢被掳一事,以及王公重臣子弟被掳一事,你可都还记得?”苏倾玥侧过头来,她眸子冰冷的看着一脸惊愕的陈玺,她道:“若你知道这三件事,那就能很好地明白为何大夏大军能够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在我的带领下轻易攻破陈国五座城池大门。 让昔日坚固如铜墙铁壁难以攻破的陈国城池,沦为我大夏属地。” 陈玺眼中有惊愕,有震惊,有不可置信……,他愣怔看着苏倾玥,哪怕此刻亲耳听到她说明半月时间拿下陈国五座城池的真相,他依旧做不到将她和十年前,五年前,将陈国都城搬空的罪魁祸首联想到一块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陈玺问出声来,他咽了咽口水,“十年前,你才八岁啊!” 第478章 苏倾玥: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你身上有什么宝贝可以将东西收纳?”陈玺很快捕捉此时应该关注的重心所在,“你是哪里得到宝贝?十年前和五年前那人,是不是你?” 明知多问无意义,可陈玺就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十年前是我,五年前也是我。”苏倾玥迎上陈玺剧烈收缩的瞳孔,她道:“我都能拥有收纳天地万物的宝贝,你说我有没有可以穿越时空的宝贝呢?” 陈玺虽然不愿相信,可一切发生之时,他是受害者啊。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二十岁了,当时也负责彻查此事的。 只是这三件事,最后是不了了之的。 如果按照苏倾玥所言,那她是以现在的年纪,穿梭时空回到十年前,五年前,出现在陈国都城,对陈国都城实施偷盗大计。 悄无声息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有如此厉害的通天本领,难怪陈国这些年私下暗中从未停止查事的人至今无获。 谁能斗得过苏倾玥呢?放眼整个天下,无人是她对手。 陈玺一时不知道苏倾玥到底是不是姜夕政的人了,他突然产生怀疑:也许姜夕政是真的昏庸无能,也是真的惦记苏倾玥的万贯家财,也是为了那点家产不顾群臣阻拦奉苏倾玥做女将军,给她号令三军的权力。 姜夕政这么做的原因太简单,无非就是等苏倾玥战败,收了她的万贯家财。 陈玺意识到他猜到真相了,可这个真相并不能让他开心。 因为—— 陈玺意识到,苏倾玥的野心很大。 也是,身怀宝贝者,还是如此逆天宝贝的人,人生已经是开挂一般的存在,这样的人又怎会甘居他人之下,定是要翻身做这天下人的主。 哪怕苏倾玥身为女子,但她绝对有这个野心。 别说苏倾玥了,就连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身,身为皇子的人,都是野心勃勃,要将整个天下尽收囊中,一统天下的。 “原来如此。”陈玺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恨自己意识得太晚,恨自己自负沦为俘虏,成为苏倾玥拿捏要挟父王的把柄,“你似乎忘了提一件事。” 陈玺收敛笑,懒得去擦顺着眼角滑落的眼泪,“质子府失火事件,想必也是你所为吧?那么,你在那里都看见什么了?” 他很好奇,真的特别的好奇。 且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恶趣味,他是故意的,存心的。 苏倾玥没有再看陈玺,她只是将手放在太阳底下看着,最近半月一直杀敌,拿刀的时间久了,两只手上都是茧子,她并不排斥,反而很喜欢,这是她的战果。 “陈鸢的下场,便是你想知的。”苏倾玥善意满满的替陈玺解疑释惑。 陈玺一听,猛然想到他那皇妹,父王的第一个女儿,深得父王喜欢的女儿,她的下场可真叫人唏嘘,整个背部被烧焦没一块好肉,自那以后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也失去了父王的宠爱。 疯魔的陈鸢,在杀了几个皇弟皇妹后,被父王囚禁于长公主府。 等再发现时,她已经坠入府中湖里泡成巨人观。 “你去质子府找谁?”陈玺能安稳活到今日,还作为皇位继承人,自是有他的过人之处,“你是奉大夏皇帝之命,去找被送到做质子的姜渊?” 话虽是这样问,但陈玺明白绝对不会是。 姜渊去陈国为质的真相,整个陈国皇室都是知晓的。 作为先太子遗孤的姜渊,是被他篡夺江山害死自己父王的皇叔陛下,亲自挑选送去陈国的,为的就是绝了他复仇的心,歇了太子一党蠢蠢欲动的心。 姜渊被送去陈国做质子,就是姜夕政的私心作祟。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派苏倾玥去找姜渊的。 就算真的派,也一定是太子一党做了什么事惹恼姜夕政,气不过的姜夕政便命令苏倾玥前往陈国去找姜渊,杀了姜渊永绝后患,还能冤枉给陈国,借此讹一笔。 可事实上,姜渊早就死了,死在十年前。 可这十年间,大夏这边风平浪静,并未派人到陈国大闹一场。 所以,苏倾玥出现在陈国,找寻姜渊,绝对不会是姜夕政的手笔。 苏倾玥,她极有可能是太子一党余脉。 姜夕政得位不正,弑兄逼父退位,他心里有鬼,所以害怕太子一党推翻他,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在其上位之后,便对太子一党展开疯狂的屠杀。 哪怕如今都过去二十年了,这个追杀仍未停过。 虽然太子一党死伤无数,多少家族被满门灭口,但谁能保证不会有漏网之鱼呢? 这一刻的陈玺,只恨自己不是大夏人,无法了解到事实真相。 “你不是姜夕政派的,他不可能派你去。”陈玺得出结论,他看苏倾玥的眼神都变了,“你是苏记恩的女儿,你爹是大夏丞相,你不应该是太子一党留下的血脉。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告诉我:你就是。” 那么问题出自哪里呢? 陈玺想了想,他心脏猛地一颤,脑海里突然爆发一个特别胆大荒谬,但又十分合理的猜测来,“苏倾玥,你的母亲是前丞相之女,她是在嫁给苏记恩之前就怀了你的。而你的父亲不是苏记恩,另有他人。” 而这个人—— 陈玺心中有了答案,但他没有说出来。 接触真相的他,就是在死亡边缘荡秋千。 而苏倾玥手里拿着大剪子,随时都能剪断秋千绳索,让他坠入无尽深渊。 陈玺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再猜了。 若苏倾玥的身份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一切就会显得更加合理,更能能站得住脚,更具有说服力。 突然地,陈玺有点可怜姜夕政了。 远在后方还在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帝王,一定想不到他最信任的臣子,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和他最深恶痛绝,眼里最容不得沙子做了交易。 他一直致力于屠杀太子一党,甚至将自己兄长唯一的血脉送到陈国为质,任其自生自灭,却没料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推翻他二十年帝位统治的人,竟会是…… “你很聪明。”苏倾玥毫不吝啬对陈玺的夸赞,她说:“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呵呵。”陈玺笑了,笑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他知道吗?” 第479章 好生养伤,我送你父王与你团聚 陈玺喘口气,让胸腔里的痛意消停一会儿。 “姜夕政,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陈玺还是没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虽然知道这样会死,可他就是抵不住这天大的诱惑。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明明白白。 带着遗憾去死,他到了黄泉路上都会觉得不甘心,会气得连喝三大碗孟婆汤。 陈玺没等来苏倾玥的回答,有时沉默无声,但却震耳欲聋。 很显然,姜夕政知至今还不知道被他害死的太子兄长,还有一个女儿。 而这个女儿,被养在苏记恩名下,养得还极好。 “那么——”陈玺好奇止不住,连自己一开始的初衷都被他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苏记恩知道你的身份吗?” 如果苏记恩知道,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深得姜夕政信任的丞相,从一开始就在糊弄欺瞒姜夕政这个天子呢? 陈玺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毕竟以苏记恩的人品,他可不是那种大义之士。 而且苏记恩在成为苏丞相前,可是还未成为皇帝的姜夕政的门客。 所以,苏记恩既有可能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只是他太贪了,太想要林相乘龙快婿这个身份,也想要林相这个岳父对他的托举,甘愿被戴绿帽子做接盘侠。 陈玺觉得自己悟了,参透了一个了不得的真相。 苏倾玥见陈玺叭叭了半天,终于叭透真相,她才开口:“一切若你所想。” “陈玺,我的愿望是整个天下,这其中也包括你身后的陈国。”苏倾玥盯着陈玺的眼,看着他眼中情绪流动,她说:“你知道我做得到。” 陈玺信。 “所以?”陈玺这会是真的没懂苏倾玥要对他说什么,以及她说那话的动机又是什么,总不能是因为他知道她的身世秘密,在他临死前大发善心和他说说话,让他走黄泉路时能安分一些,别胡作非为? 陈玺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苏倾玥没那么善良。 一个烧了质子府,让整个府邸的人葬身火海,又毁掉王公重臣之家引以为傲的子弟继承人的人,可没那么善良。 成大业者,善良乃是大忌。 “你现在有两条路能选。”苏倾玥也不跟人废话,开门见山的说:“其一,是我带着伤残的你上战场,踏破你陈国一座座城池,杀到陈国都城,血洗皇城。 其二,代表我做说客,说服你父王臣服于我,做我的臣子。” 陈玺听完苏倾玥的话,并没有感到半点的高兴,两个选择都不好。 第一条路,是苏倾玥完全能做得到的。 第二条路,是父王不可能答应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他将今日谈话一一说给父王,父王自有定夺。 可真的臣服,去做苏倾玥的臣子,陈玺不敢想那个局面…… 他甚至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苏倾玥让他二选一,是将他后路都堵死了。 陈玺甚至都不需要问出口,他相信就算他不作选择,苏倾玥也会按照她自己的路走,之所以让他二选一,不过是征战天下的过程中难得的怜悯之心。 他是开始,绝不会是结束。 五座城池,是苏倾玥给陈国的震慑也是警告:服从,那就休战。不服从,那就打到你趴下,打到你心服口服,将你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陈国亡国,似是已经注定。 可是好不甘心呐,明明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可胜负已分。 “苏将军,我不能答应你。”陈玺想,他作为陈国大皇子,作为父王培养的王位继承人,他无法答应苏倾玥,以说客身份说服父王臣服苏倾玥。 这对父王来说,来自亲生儿子的背叛,无异于万箭穿心。 对于陈国子民来说,亦是背叛。 “你是战场将军,应该明白国之尊严。”陈玺无可奈何一笑,他倒是想做战场上的逃兵,可他做不到:“男儿有血性,我宁可你杀了我,也绝不会做你的说客。”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苏倾玥声音冷漠,她眼神嘲弄的看着宁死不屈的陈玺,一针见血指出:“你只是输不起罢了,别把自己说得好像很伟大的样子。 你若真的爱你的国家,爱你的子民,就该以大局为重,而不是牺牲他们成全你所谓的男儿血性,国之尊严。天下万民从不在意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他们只在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能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 陈玺一怔,遮羞布被扯下来,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觉得在苏倾玥面前,他藏不住秘密,他在她面前无地遁形,他的阴暗,他的自私,他种种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她总你那个精准无误的一击即中。 “你说得这么好听,怎么不在醒来之后自我了结?”苏倾玥的质问震耳欲聋,“还是你觉得,你的父王有扭转局势的能力,能拯救你于危难之中,你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陈玺无言以对,不知作何回答。 苏倾玥质问字句直击要害,让陈玺一默再默。 “还是你更能接受我攻破一座座城池,杀到陈国都城,将刀架在你父王脖子上,让他俯首称臣。只有他的下场也如你一般,你才能接受?”苏倾玥托脸,她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可行性,“这样,你们才能对陈国百姓有个交代,对吗?” 毕竟,他们可以说:你们看,不是我们不反抗,是敌人太强了,我们没有办法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命都不在自己手上了,我们也是被逼无奈的。 “怕死就是怕死,怕被陈国百姓指着鼻子骂没血性就怕,这不丢人。最怕你们这些到道貌岸然的人,却要拿最无辜的百姓和家国做挡箭牌,来成全自己的大义与声明。”苏倾玥冷嗤一声,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玺,“我成全你。” 正好,她需要一个国家落脚休息,那就拿下陈国好了。 等拿下陈国,转身搞定大夏,之后再是其余诸国。 有这两国先例在,会很顺利。 “等等——”陈玺见苏倾玥要走,他忙叫住人,“我愿意做——” “来不及了。”苏倾玥打断陈玺的话,她头也没回:“早知如此,何必端着?你好生养伤,我送你父王与你团聚。” 第480章 陈玺认知被刷新 苏倾玥这一走,就是半月之久,陈玺一直等着,日日活在后悔之中。 煎熬痛苦半个月的陈玺,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除了几个地方伤势过重还需要好好调养外,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下了几天的雨也停了,难得一见的太阳也从云后钻了出来,驱散一切阴冷潮湿。 这一日,陈玺正借助手杖从屋里出来,站在抽出嫩芽的树下看着,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意更甚。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就是这个时候传来的。 听到声音的陈玺回头看去,便见一队人马风风火火朝他走来。 陈玺眯了眯眼睛,他十分确定朝他走来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虽然不认识,但能确定这走来的人一定是苏倾玥的手下。 原本以为来的会是苏倾玥的陈玺,在确认并不是之后,眼里难免流露失望之色。 陈玺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要知道苏倾玥半月前离开,是去攻打他的国家啊,可他竟然会去想将屠刀挥向他国家的刽子手,他真是疯了。 心心念念自己的仇人,他真是该死啊。 这半个月,他被困在这里行动不便。 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还是半月前,这半月间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一概不知。 江霁月来到陈玺所在院中,他命人去屋里找人,抬脚走向陈玺,“你叫什么?” 陈玺懒得搭理江霁月,他盯着树上嫩芽,脑海里在想苏倾玥如今到了什么地方,拿下几座城池了,父王那边怎么样了…… 江霁月见人不理自己,他也不气,直接开口:“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将军在这半个时间里,已经拿下陈国三分之二的城池。要不了多长时间,整个陈国都将是将军的囊中之物。” 陈玺瞳孔一缩,已经有所预料,可真当亲耳听到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苏倾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是和魔鬼做交易了吗? 天命所归之人,如此可怕势不可挡吗? 江霁月见陈玺身子止不住颤抖,他继续说:“因为将军战绩太厉害,接下去的攻城会十分简单,因为你的臣们已经放弃反抗了。 你知道被拿下的城池百姓们对我们将军是什么态度吗?他们奉我们将军为救世主,称她是他们的神明,给他们带来希望和新生。” “什么?”陈玺猛然转过头来,他不敢相信江霁月说的会是真的,“你在说什么?” 他是糊弄她的吧,陈国百姓们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不信,我此番来就是奉将军之命带你离开此地去前线的。”江霁月出现在此时,就知道眼前人的身份,那些话自然也是故意跟眼前人说的,“等你亲眼所见一路的好风景,你就会明白你的百姓们为什么会如此喜欢我们将军。” 陈玺总觉得带他去前线不是好事,多半是让他…… “我不——” “大皇子,你如今是俘虏,由不得你说不。”江霁月见进屋带人的已经出来,他动动手指头:“将陈国大皇子带走。” 在时隔一个月后,陈玺终于走出那个困住的屋子和小院。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若不是江霁月告诉他这是雁城,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他印象中的雁城,又破又脏又穷,百姓衣不蔽体,个个面黄肌瘦…… 而眼前的雁城,什么时候坐落起来的一栋栋整洁房屋,街道为什么变得那么干净,不再是他印象中的泥土地?林立商铺和街道吆喝的小贩…… 陈玺一度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眼前一切怎么会如此陌生。 这副景象,是只有靠近都城的州郡才会有的。 为何在雁城,这座边境城池也能有此盛象? 雁城百姓面上的满足,幸福骗不了人,做不了假,他们是真的很喜欢也很珍惜现在的生活,甚至是对出现的大夏军队,他们都能做到招手欢迎,一点也不怕。 陈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为何雁城百姓没有一点城池被攻破,国将亡的悲伤? 陈玺猛然想起苏倾玥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天下百姓是真的对于谁成为天下之主并不感兴趣,他们只在乎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不用担惊受怕,不会家破人亡。 很显然,苏倾玥做到了。 正是因为苏倾玥做到了,所以哪怕雁城被攻破,城中百姓也不见悲伤,因为他们的好日子来了,真正属于他们,他们可以作为人活得有尊严的好日子,终于到来。 陈玺突然明白苏倾玥说过的话不是随口一说,她是真的做得到。 苏倾玥一边攻城略池,一边发展修缮破旧破损脏乱差的城池,将其打造为自己满意的城池,让城池百姓成为真正的受益者。 她要的是整个天下,她没有视百姓生死如草芥,她心中是真的装了天下万民。 从雁城开始,陈玺被江霁月带领的队伍押送往前线这一路,看着一座座城池变化,亲眼领略翻天覆地变化的城池带给他的震撼。 虽然越靠近前线,城池建设还未彻底完工,但是一路来的城池雏形已经在他脑海里有了实景,亲眼目睹一切的陈玺,知道陈国败了,无回天的能力。 苏倾玥哪里是攻城略池啊,她分明是来收割民心的。 她带给饱受欺凌的陈国百姓们比从前更好的优渥生活,一旦有人跟她对着干唱反调,第一个不干的一定是才刚拥有这好生活的百姓们。 谁夺走他们得之不易的安稳生活,谁就是他们的仇人! 这一局,苏倾玥站在制高点。 不止是这一局,是所有。 苏倾玥一路走来,她的布局都很高明。 在离前线只有半日路程时,江霁月见陈玺已经接受得差不多后,他骑着马来到陈玺身边,“你知道我们将军攻下城池后,进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陈玺已经没了皇子架子,他对自己俘虏身份早就接受。 江霁月见人如此上道,便好心为其解释:“拿世家下手。” 陈玺一听,不解询问:“为何?” “你这一路过来,也领教到每座城池内部变化了吧?”江霁月也不得陈玺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将军说,世家可以存世,但绝不能动摇统治,她要的是一个全新的不同以往的天下。识趣的世家,她允许他们存世。不识趣的,那就斩草除根。” 第481章 项上人头悬首示众 陈玺没听懂,他看着江霁月,等他替自己解疑释惑。 江霁月见陈玺这副样子, 就知道对方还处于一头雾水的阶段,他说:“世家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会危及到统治,动摇国之根本,他们手里的资产,藏书,私兵……,都将成为隐患,时刻提醒着统治者世家有多危险。” 陈玺听着,并未出声打断江霁月的讲述。 他虽急切,但有耐性,能等。 “世家世代累积的财富,是建立在剥削压榨百姓们基础上。他们从百姓手里得到的东西,必须原封不动的回到百姓手中。”江霁月在苏城长大,苏城是雁城等城的前身。 在苏城试验的一切,如今正落实到被攻下的每一座城池里去。 苏城是一个自由向上,百姓安居乐业,富足安稳的地方,他很喜欢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也很骄傲自己是苏城人士,是天下诸城示范之首。 陈玺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江霁月还在说,“将军说,天下财富归于国家,但不属于统治者,属于天下万民,决不允许任何一方势力独揽,一家独大,阵营结盟,多家瓜分。” 陈玺懂了,他内心震撼,激荡……,他听懂了江霁月的意思,也明白苏倾玥的野心和雄心,这一路来天翻地覆的城池变化,就是在印证苏倾玥的所思所想所选。 江霁月见陈玺一副悟了的样子,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将军为何命我来接你们奔赴前线吗?” 陈玺点头:“我知道了。” 江霁月挑眉,“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陈玺不语,只是沉默看着前方:苏倾玥这是让他亲眼看着,让他输得心服口服,让他连同父王,心服口服臣服于她,做她的臣子,为她卖命。 他不禁哑然失笑,他真想对苏倾玥说:你不必如此,我知道我输了,我也输得心服口服,我对你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折服。 可陈玺明白,他没有这个机会开这个口,他已经彻底失去这个机会。 父王做不到的事,他这个王位继承人也做不到。 可是他们做不到的事,苏倾玥确能做到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根本就不给门阀世家喘息反抗的机会,等世家回过神来,家都被偷了。 门阀世家,传承百年至千年是常规操作,一个皇帝所能拥有的,世家皆有,然而世家掌权人所具备的,皇帝未必会有。 皇位在世家眼里并无任何吸引力,他们也不屑于去争这个皇位。 比起争抢皇位,他们更喜欢扶持新帝登位,创造家族另一个神话。 钱权世家不缺,他们缺的是影响力,号召力,还有搅弄乾坤的能力,他们一直致力于培养这些能力,乱世避世,盛世搅弄风云,玩弄权术。 门阀世家,常被历朝历代皇帝忌惮。 只是忌惮归忌惮,皇帝手中挥起的刀,却不能挥向世家。 甚至是在门阀世家表达出想与皇家联姻时,皇帝还得乐呵呵的答应,不敢怠慢分毫,甚至是在身份上,都要斟酌再三,三思而后行,唯恐给出去的妃位太低,或是令世家不满意,从而招致世家的不满。 正如那句话: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这句话不是谣传,而是事实。 就说陈玺自己,他的母妃便是出自世家,一进宫就封妃,入宫第二年便是贵妃,如今已是皇贵妃,统领六宫,位同副后。 皇位继承人历来是一片腥风血雨之争,可陈玺力排众难成为独一无二皇位继承人,虽然有他自身优秀的缘故在,但更多的还是他外公一族乃是传承几百年的世家。 正因如此, 陈玺坐上皇位之后,不会拿世家练手。 不仅不会,还要论功行赏。 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的苏倾玥,不靠任何世家扶持的苏倾玥,她真是以一己之力,在走一条遍布荆棘的独木桥,这通往对岸的独木桥上危险重重,危机四伏,尖利獠牙对她虎视眈眈,血盆大口欣喜若狂只等她掉进去…… 可她不惧,直接打破这个世家独大的局面,开辟出一条新道路。 江霁月见陈玺一副不愿多语的样子,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前方。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追赶将军了,可他和将军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将军,已经站在他这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 江霁月带着陈玺等人出现时,刚拿下一座城池的苏倾玥正在指挥士兵们登记人口,清点府衙银钱财物,安抚城中百姓,将已经普遍适用的改革方案推行下去。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许督将带领的士兵已经陆续抵达边境,投身在一座座城池里,各司其职,虽然忙得焦头烂额,却一个个很满足很高兴。 这攻下的一座座城池,可都是小殿下的战绩啊,是小殿下的领土呀,他们当然要替小殿下管理好这些城池,让它们成为小殿下最强后盾。 容瑾派的兵也陆续抵达,接手许督将等人手头工作,而被换下来的许督将等人,则是奔赴前线,投身于战场里,立下一个又一个战功。 而十年磨一剑,等得便是今时今日,他们个个热血沸腾,只等拿下陈国,稳固朝堂局势后,转身回大夏。 届时,便是清算之时。 时隔半月再见苏倾玥,陈玺只觉恍如隔世。 眼前人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又似乎不再是记忆里的样子。 “你——”陈玺才开口,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陈国领土,已被我拿下三分之二,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领土还在苦苦硬撑。”苏倾玥一开口,就是能气死人不偿命的程度:“不是我拿不下这不到三分之一的领土,是我想给你父王留个体面,不想看他一个老人家输得底裤都不剩。” 陈玺:…… “我亲自送你过去。”苏倾玥说着走向陈玺,“你要跟你父王单独谈判我也不阻止,但当门打开,你们父子从里面走出来,我要听到你父王投降的消息。 不然,我亲自杀了你父王,将他项上人头悬首示众,让剩下的乌合之众们也放弃挣扎,乖乖臣服,做我的子民。” 陈玺:你这样搞,真的显得我和父王很没用哎。 “我尽力而为。”陈玺不敢对苏倾玥保证,只能打商量:“多给一点时间,别催促,我定能交给你一个令你满意的答案。” 第482章 陈佑华软禁陈王,自己称帝 苏倾玥以身涉险,亲自护送陈玺和他的人去都城内的陈王汇合。 对于苏倾玥亲自出面这件事,陈明等人没人劝阻或是觉得不妥,反正他们对于苏倾玥这个主子,那是放一百个心,对她的能力那是百分之百的信服。 而且,早在江霁月押送陈玺等俘虏奔赴前线时,苏倾玥早就将作战计划制定好,并召集主要将领开了会议,具体该怎么做,已经吩咐下去,他们只等苏倾玥信号。 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将会是攻下陈国都城的最佳时机。 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胜利就在眼前。 陈国都城城墙上戒备森严,守城士兵一个个面容严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谁能想到呢,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大夏士兵就以势如破竹的气势攻破陈国一座座城池,一路长驱直入没有阻拦,直接杀到都城境内。 如今,都城东西南北四城,都有大夏士兵扎营严防死守,将他们当贼一样守着,视他们如笼中鸟,瓮中鳖。 可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这样的。 一旦领军的苏将军一声令下,大夏士兵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进攻,他们根本就撑不了多久,他们没有援军了,大夏大军每攻下陈国一座城池,就会收服一座城池的民心和军心,就像是给陈国百姓和士兵喂了迷魂药一样,一个个乖顺得很。 就像是拔掉牙齿的猛兽,再无反扑的能力。 一封封信传出去,最后都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简直是见了鬼,那个叫苏倾玥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被陈国一直压着的大夏,在苏倾玥这个女将军出现之后,直接打破陈国大军不败神话,打得陈国大军节节败退,丢盔弃甲丢城逃命去。 当然还有更恐怖的。 这个恐怖,当然是得知苏倾玥攻下陈国城池后,对于拿乔摆谱的世家大族,直接开启大屠杀模式,杀得世家大族人口只剩个位,免世家根断香火灭。 要说苏倾玥善良,可她一出手就是拿世家开刀献祭杀鸡儆猴。 要说她不善良,她又给世家留了血脉独苗。 苏倾玥进城必杀世家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更是在世家大族间成为一个避而不谈的话题,有了前面世家的前车之鉴,后面城池被攻破后的世家可温顺了,没人刚做出头鸟,成为苏倾玥杀鸡儆猴立威的存在。 笑话,苏倾玥摆明就是奔着杀世家大族来的,他们要是还看不清形势,那真是白当这世家,白白传世百年,家族覆灭那都是活该的。 连大皇子陈玺,都能被苏倾玥设下埋伏弄得全军覆灭沦为俘虏,他们这些世家在苏倾玥眼里更是如蝼蚁不值一提,得罪了直接大开杀戒,杀个片甲不留心服口服。 苏倾玥可是大夏大将,不是陈国将军,可对他们这些陈国世家没啥顾忌的。 都城守城士兵自大夏大军在城外安全地带扎营后,他们就再没睡个一个好觉,就怕刚闭上眼,大夏大军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拿起武器准备反攻时,城门都被攻破,家也没了,他们也被俘虏了。 陈玺和他的人从大夏大军扎营地出来,朝着陈国都城去。 苏倾玥一人一马混迹其中,迎着烈日前行。 “快看,那可是大皇子?”城墙上的守城士兵们,老远就看见从缓缓走来的一支队伍,他们全员戒备,甚至是已经命人去通知大将军。 等到那支队伍近了,他们终于看清为首的人竟是失踪一月的大皇子,那个人人都传沦为大夏大军俘虏的大皇子,他们陈国的神话。 陈玺停在城墙上,抬头向上看去:“我乃大皇子陈玺,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他说着,将象征自己身份的身份牌取出来,手高高举起,方便城墙上的守城士兵看清楚,“速开城门,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禀明父王。” 可不就是十万火急之事,他都怕耽误下去,苏倾玥耐心告罄,直接杀进城去。 守城士兵可做不得这个主,但也是真的确认城墙下举着身份牌的人就是失踪一月生死不知的大皇子,“请大皇子稍等片刻,我等已经派人去请大将军。” 话都摆在这里了,陈玺也不会为难说话的守城士兵。 毕竟,放他们进城这种事,在这个紧要关头,可不是小小守城士兵能做主的。 很快,守城士兵口中的大将军现身,站在高高城墙上朝下看去,与陈玺目光对上,他道:“真是大皇子?” 陈玺一眼认出来城墙上这位大将军是谁,他点头:“王锐,是本皇子,速开城门,我要见父王,有要事禀明,如若延误,后果自负。” 王锐眯起眼睛看了半天,认真辨认城墙下的人,“你不是大皇子。” 观察半天,王锐给出答案,他眼里迸发出杀意:“来者何人,为何冒充大皇子欺骗于我?可是大夏安排?你可是大夏细作?” 陈玺原本以为王锐到来,会开城门放他进去,不想王锐竟会来这一出。 苏倾玥嗤笑一声,她道:“看样子,不需要我的人攻城,你的父王也是小命不保。这个叫王锐的大将军,应该是叛变了。不出意外的话,你的父王已经被软禁起来。都城内能做主的人,已经不是你的父王,而是这王锐身后的人。” 陈玺无法读取王锐的记忆,苏倾玥会啊。 只需看一眼王锐,城内发生何事已经明了。 陈玺听得心惊肉跳,他扭头朝苏倾玥看去,“你在说什么?” 苏倾玥侧眸迎上陈玺质问的眼神,她一字一句道:“我略通一点读心术,看出来他叛变了,如今掌控城内局势的人不再是你的父王,而是你的王叔陈佑华。” 二十年隐忍,终是得偿所愿,却是借的她的东风。 “王叔?”陈玺惊了,他不愿相信,他的王叔不可能……,可他也明白都这个时候了,苏倾玥没有骗他的必要,“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父王被你王叔下药软禁起来,你王叔已经称帝,正准备召集大军迎敌。”这个敌人指谁,苏倾玥没说,也没有说的必要。 但陈玺误会了,“王叔还真是自负啊,我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他凭什么觉得他能赢你,从你手里收复失去的城池?” 第483章 一箭毙命 “有没有可能,你误会了。”苏倾玥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陈玺,提醒道。 “啊?”陈玺不解看向苏倾玥,“难道不是吗?” 苏倾玥果断摇头,她说:“你王叔的敌人不是大夏,而是你父王的人,里面正闹内乱呢,乱糟糟的,你争我抢可热闹了。你是没看见,别提多精彩。 啧,陈国好歹也是诸国最强啊,如此紧要关头不想着攘外,竟然执着内斗。这样大的国家,一时从外面杀不死,但倘若是内里先烂透了,也就不攻自破了。” 陈玺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直接呆住,大脑宕机。 这都什么时候了,城内那些人怎么还有心思内斗啊,这是内斗的时候吗?就算内斗赢了又如何?国都没了,赢了也是过眼云烟,徒增杀戮。 陈玺这下是真的没辙了,他身体还带伤,带的人也不够破城而入,这个时候,他这个陈国大皇子,竟然要指望他的敌人苏倾玥。 指望这个算计他,用埋伏让他沦为俘虏的敌人。 真是荒谬啊! 王锐成城墙上观察了半天,虽然心里十分确认城墙下的人正是失踪一月的大皇子陈玺,可他只能一口咬定不是大皇子,若是认了,倒血霉的绝对是他。 城内正乱呢,陈王已经被逍遥王软禁,逍遥王登基称帝,是陈国新王,如今城内正处于新旧政权更迭中,这个时候放大皇子进城,完全就是给他们这些支持逍遥王的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他绝对不能放人进城。 “你们可是大夏士兵?”王锐出声,指鹿为马:“滚回去告诉你们苏将军,别搞这一招,这是我陈国玩剩下的。告诉她:若她真有能耐,大可攻城,而不是用这冒充我陈国大皇子这样卑劣的下作手段降低我们警惕,借此攻城。” 王锐心想:大皇子,你日后会感谢我的。这个时候放你进城,你救不了陈王不说,恐怕就连你都性命不保,还不如在外面苟一段时间,等城内太平再进城。 “好大的口气。”苏倾玥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肃杀之气:“我苏倾玥就在这里,你不妨将方才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正好我方才只顾着和你陈国大皇子说话去了,没听清你究竟放了什么屁。” 女声太过明显,立即引起城墙上王锐警惕和戒备。 王锐一眼锁定马背上的苏倾玥,“你当真是苏倾玥苏将军?” 虽然对这传闻中的女将军有所忌惮,但王锐不太相信眼前人便是苏倾玥本尊。 因为眼前人太干净,精气神太好,一点也不像是花了一个月时间攻城略池的苏将军,她身上半点疲惫也没有,完全就是被保护得很好地世家千金。 这也怪不得王锐不愿相信,毕竟他想不到苏倾玥有作弊器。 这一个月来,苏倾玥累了就歇在随身空间补充能量,让自己满血复活,吃住都在随身空间,空间流逝比外界快,她在空间状态恢复完回到现实,时间并未流逝太多。 不过,她是一个月不眠不休,至少这在底下人看来是这样的。 但是苏倾玥手底下的人,那是有调换的,可经不起和她不眠不休这样造。 苏倾玥也不是真的不眠不休,她累了就钻空间,但其他人累了就是真的累了,必须好好休息,没有好状态在战场上容易出事拖后腿。 “要验一下吗?”苏倾玥这话说完,原本手中空无一物的她,凭空变出弓箭来,对准城墙上的王锐,直接拉弓,箭离弦而出,发出破空声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连她身边的陈玺都是在箭射出去后才回过神来的。 那就更别提城墙上的王锐了,他直接被苏倾玥一番操作弄懵了,全然丢了一个将军在两军对峙时该有的警惕,等他反应过来该避时,已经来不及。 ‘噗嗤’一声,苏倾玥射出去的箭正中王锐眉心。 王锐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倾玥,身体一倾,直接摔下城墙。 这一切发生时,还有不少陈国士兵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后,他们的大将军已经被苏倾玥一箭射下城墙,一命呜呼。 全场寂静无声。 陈玺是知道苏倾玥厉害的,可亲眼看着她出手,以雷霆手段结束他陈国一员大将的命,他这会紧张得不停吞咽口水:苏倾玥,齐实力太过恐怖了。 苏倾玥可不管陈玺想什么,她懒洋洋抬起头来,弓箭瞄准城墙被吓得脸色泛白的守城士兵,“我数到三,城门若是不开,我就让你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去陪王锐。” 她不是打商量,而是通知。 守城士兵一听,瞳孔一缩,有人高呼:“弓箭手快准备,射杀她们。” 这下,轮到陈玺慌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苏倾玥丢下这话,只见她飞身而起,脚尖轻点马背,在陈玺的人头顶上轻点而过,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飞上那几米高的城墙上站定。 苏倾玥立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叫弓箭手的守城士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城门开不开?” 守城士兵彻底吓傻了,急急而来的弓箭手们也傻眼了。 陈玺和他的人直接看呆了,战场上出现苏倾玥,完全就是降维打击,难怪陈国大军会输得一塌糊涂,遇到这样的对手,不输才怪。 一箭射杀一员大将,飞身上几米高的城墙,不将一众士兵放在眼里,还有收纳万物的能力……,苏倾玥简直就是天外来物一般恐怖如斯。 打不过,根本就打不过。 很快,陈国都城紧闭城门缓缓打开,陈玺带着他的人进入城内。 苏倾玥早在城内等着,见陈玺等人现身,她飞身落在马背上,“城内目前很乱,你王叔目前人在金銮殿,你父王也在。不过,你父王是作为你王叔推出来对付你父王手下的挡箭牌,你父王手下正拿他没辙。 你的出现是个转机,你可以回你的大皇子府,召集你的人即刻杀进皇宫营救你父王,拿下叛乱的王叔。我先进宫,助你一臂之力。至于我的人,他们会在一炷香后杀进城来。” 这话说完,苏倾玥骑马就走,直奔皇宫方向去。 陈玺目送苏倾玥远去,直至不见踪影,他道:“传本皇子命令——” 第484章 陈国不是亡于外敌,而是内乱 苏倾玥单枪匹马杀进陈国王宫,宫内已经血流成河,尸骸成堆。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挥之不散,到处是惊慌失措窜逃的人。 一人一马出现在宫内,直奔大殿去。 苏倾玥的出现,完全与这乱哄哄的局面格格不入。 杀红眼的两支势力纷纷停下来,皆是不解的朝一人一马看去,他们都很好奇,这个时候杀出来的这个人,到底属于哪一方。 在宫门紧闭的情况下,她又是怎么突破重围出现于此的? 可惜,无人替他们解答。 很快,有人眼尖认出来苏倾玥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大夏服饰,她骑的健步如飞的骏马是一匹战马,马鞍缰绳好像是大夏产物。 “不好,她是大夏人,快将她拦住。”有人尖叫出声,立即行动。 一人出声,其余人纷纷响应。 比起内斗,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大夏人,更值得他们联手绞杀。 “她是苏倾玥,她是那个女将军。”有人又出声,声音里染上惊恐,“快将她拦住,不能让她靠近大殿,不然我陈国危矣。” 可惜,晚了,他们意识到问题严峻性想要阻止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苏倾玥就如一阵青烟般消失在他们眼皮底下,等他们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她人已经骑着骏马踏进神圣不可侵犯的大殿内。 完了。 这是两支势力的人脑海里同时浮现的想法,在他们内斗争权时,苏倾玥已经带领她的大夏大军攻破城门,带着军队人马长驱直入占领都城,单枪匹马杀进宫里。 “擒贼先擒王——”有人惊呼出声,“就算来不及,也必须阻止她靠近陈王,不能让她抓到陈王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然陈国真的要国破家亡了。” 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逍遥王要夺权,要引发内乱呢? 明明是自己人,为什么不将刀刃对外,而是挥向自己人呢? 他们不明白,他们举目望去,只看见遍地尸体,血流成河,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他们自己,是他们的不团结…… 大殿内。 陈佑华正坐在龙椅上,在他脚旁边,则是被下药后随意丢弃在地上的陈王。 殿内没人,人都在外面打斗。 陈佑华端着一杯酒,他朝陈王看去:“王兄,这王位本来就是我的,如今我来坐,不过分吧?若不是你当年趁父王病危,将本属于我的王位抢去,这个位置上的人该是我啊。你知道我这些年忍得有多少辛苦吗? 明明恨你入骨,却要为了不引起你的怀疑在你面前演戏。我厌恶自己,厌恶在你面前虚伪的我。可我不这样做,你会杀了我,你眼里容不得我。 所有人都说你对我好胜你的儿子们,可你对我好,会把王位传给我吗?你不会,你对我好,只是弥补你对我的亏欠,你心虚,你知道你对不起我。” 陈王朝陈佑华看去,他是被下药身体软成一团,但不影响说话,看着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亲弟弟竟是如此误会自己,如此看待自己的,他只觉寒心。 “父王从未想过要将王位传给你。”陈王出声,他瞧着陈佑华,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父王病危之时,你几岁你心里没有数吗?” 一个是已经及冠,政治和军事能力都拿得出手,得群臣拥戴敬佩的皇子,和一个才刚开智,刚学会说话的皇子,但凡是个正常的君王,都知道该怎么选择继承人。 除非那个君王是昏君,不想国家越变越强。 不然都会选择那个及冠的儿子,能够震慑群臣,领兵出征征战四方的儿子。 而不是那个年幼的稚子,让其坐上皇位,让其身后的母族专权。 陈王不明白为何如此简单的问题,他这个小了他二十几岁的弟弟,为什么不明白呢?难道说,有些人喜欢自我欺骗? 陈佑华看着狡辩的陈王,冷笑出声:“你也不必辩解,我心中自有定夺,我已不是昔日那个年幼羽翼未丰满的稚子,我如今已具备分辨是非的能力。而我的好王兄你,也不必为了你的王位继续哄骗我。” 陈王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这个亲弟弟,是他一手带大的啊,怎么会和他离心,对他误解如此大呢? “你想要王位,你说一声,我自会给你。”陈王一脸失望的看着陈佑华,他无奈闭上双目,“可你不该选择这个时候,在陈国岌岌可危之时。” 都城外,大夏大军扎营,对都城虎视眈眈。 明明该是团结一致,一致对敌的关键时刻,他的亲弟弟竟然辜负他这个王兄的信任,竟将本该挥向敌人刀砍向自己,杀得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陈王不愿意接受陈国亡国,是亡在兄弟内争里,会被后代子孙骂的。 “呵呵。”陈佑华嗤笑一声,他不信陈王,一个字都不信,“我的好王兄,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就算你真的说到做到,可你的好儿子陈玺会答应吗? 别忘了,你可是早早地便将他选做你的继承人,对他寄以厚望。你说,若是他有朝一日能活着回来,得知你死在我手里,我是陈国新王,他会怎么做?” 陈王沉默了,想起自己那个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儿子,领兵去前线,因中计遭了埋伏,至今生死未卜,他这一颗心就在滴血。 那是他王位继承人,他一手栽培的好皇儿啊,可却…… 陈王不愿去想,不愿多想徒增悲痛,他知道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这些,而是赶紧结束这没有意义的内斗内争,将重心放在城外大夏士兵身上。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陈王暗恨自己太信亲弟弟,以至于喝下那杯下药的酒,落得身体酸软无力的下场,“我输了,我无话可说。让你的人和我的人停下吧,都是自己人,没有必要将刀挥向彼此。 你是陈国新王,国破家亡之时,你应当展示出你作为君王的决策和魄力来。让这场争斗结束吧,你该让他们该团结起来,让他们明白他们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城外将都城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夏大军!” “呵呵。”陈佑华笑了,夸张大笑起来,他眼神阴狠的盯着陈王,“王兄,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反吗?” 第485章 国破家亡大礼包 陈王听得心头一咯噔,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陈佑华见陈王似是明白了,他忍不住拍手叫好,“不愧是王兄,这就悟了。” 陈王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佑华,看着这个他当儿子养大的亲弟弟,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对方竟存了如此狼子野心。 “我纵有千般不是,可陈国是你的国家。国破家亡,于你有何好处?”陈王气得浑身颤抖,可他使不上一点力,无法给自己这个糊涂到家的亲弟弟几耳光扇醒对方。 陈玺拿起一旁的酒往嘴里灌,酒倾洒出来,他也不管,等将胸前衣襟弄湿,他才将酒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看着摔得四分五裂对的酒樽,他眼神阴狠的盯着。 “王兄,你说得没错,父王是绝对不会将王位传给我。”陈玺看着洒了一地的酒,他轻嘲一笑:“我也不瞒你,左右今日就是我们的死期,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让你明白我为何要这样做,我为何如此恨你。” 陈玺没看陈王,他自顾的看着漫延一地的酒,“不知王兄可还记得四十年前那个雨夜?父王传你进宫共商国事,国事商议完,你喝了不少酒,醉意醺醺走不动路的事?” 陈王听到这话,思绪渐渐飘远,似是回到陈佑华口中提及的那个雨夜。 陈佑华虽然没正眼去看陈王,可他的余光里都是陈王,见其有了反应,他哂笑一声:“王兄醉了,被父王命人送去还未出宫时的寝殿安寝。 可是被送去寝殿的王兄分明是装醉的,等护送的宫人一走,王兄便自床上醒来,穿上宫人衣服离开寝殿,去了当时最得父王宠爱和喜欢的妃子寝宫。 王兄此去就是一夜,天明时分才回到自己的寝殿躺下,作出一副彻夜安眠的假象骗住前来看你的父王。我如今提起来,不知王兄可有印象?” 陈王当然有印象,那是他心里一段极为美好的回忆,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也是他对陈佑华这个弟弟如亲儿子般好的原因所在。 “一个月后,那位妃子被太医诊治处已有身孕。后来十月怀胎,诞下一小皇子。”陈佑华突然转过头来,他死死盯着陈王,“可惜,那妃子才生下皇子,便血崩而死。至死,她连自己十月怀胎所生的儿子一面也没看到。” 陈王看着陈佑华的眼神,隐生不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突然产生一个怀疑,他这些年对王弟如此好,当真是因为瑛妃的缘故?而不是因为他天然就喜欢这个王弟,对这个王弟莫名亲近相对其好? 脑海里突然涌现一个胆大的念头来。 只是随即,陈王便将这念头否定了:瑛妃说过,孩子不是他的。 所以,王弟是他的王弟,并非是他的儿子。 陈佑华瞧着陈王,看着他还是没反应过来,他于是再次开口:“我的好王兄,你不会真以为那位妃子真是死于血崩吧?” 陈王一怔,难道不是吗? 如果不是,那瑛妃因何而死? 莫不是他与瑛妃的事,被父王知道,瑛妃是父王命人所杀? 可父王对王弟的宠爱疼惜做不得假,若是父王知道他与瑛妃的事,绝对不会对瑛妃所生的儿子这般好,好到连他这个王兄都曾经羡慕过。 所以,瑛妃绝对不是死于父王之手。 若不是父王,那又是谁? 陈佑华见陈王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可就是转不到正点,他便知道他这个王兄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真相,“王兄,你有个好母后。” 陈王的母妃,如今的太后,昔日的皇后,一国之母。 听到这话的陈王,醍醐灌顶,瞬间便明白一切。 这样一来,便什么都能解释得通,都能够被理解了。 “你要的不是这个王位。”陈王说话了,他看着陈佑华,“你恨我的母后,恨她杀了你的母妃,是吗?” 因为恨之入骨,一直隐忍,只等有朝一日大仇得报。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陈王等不到陈佑华的回答,他也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追问出声:“你对母后做了什么?你不能杀她。” 虽然知道母后杀了瑛妃,可陈王还是不愿陈佑华成为杀了母后的刽子手。 这样的罪名,会被史官记入史册,会被后代子孙指着脊梁骨骂的。 说到最后,陈王语气带了恳求:“别杀她,你别担这罪名……” “呵呵。”陈佑华嗤笑出声,他看着陈王,只觉得眼前人虚伪至极,“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哪怕她贵为一国太后,也难逃其责。怎么?她杀我母妃就可以,我为我母妃报仇杀她,我就不可以? 天下没有这样的事,没有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那么痛快的死去的,我要让她接下去的日子都活在悔恨和痛苦生不如死里。” 陈佑华从龙椅上起身,他跌跌撞撞的来到陈王面前,蹲下身来近距离的看着人,“毕竟,若要按辈分来称呼,我还要叫她一声皇祖母呢。” 见陈王脸色巨变,陈佑华满意了,他欣赏着,拍手鼓掌叫好,“你是现在才知道真相吗?还是早就知道,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那可是我的皇祖母啊,我不会杀她的。我会让她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是怎么将陈国江山葬送。 我要让她往后常伴青灯古佛,为她年轻时犯下的杀戮和罪孽赎罪。” 陈王人已经懵了,“可你问你母妃,她说你不是我的儿啊。” “她为什么不愿承认,你心里没点数?”陈佑华真想掐死眼前人,可他不要那么做,他要慢慢折磨人,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不是你的好母后,我的好皇祖母,她出言威胁我的母妃,让她对你撒谎了。 不然你以为,为何我母妃会在生下我之后血崩而死?因为,你的好母后容不下我母妃,她恨我母妃,恨不得亲手杀了母妃泄恨。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不过她是下达命令的人,执行者是她的心腹罢了。” 陈佑华站起身来,抬起脚一脚踩在陈王胸口上,“你知道当我看见母妃用鲜血写下的血书时,当我知道真相时,我心里有多恨吗?可我再恨,也不能表露出来,我必须忍,我要仰仗你的信任而活啊。 怎么样?我送你这份国破家亡的大礼,你可还满意?” 第486章 我阉了你父王 陈佑华从未这么恨过,他恨不得毁天灭地,让这世间再无人。 他的王兄不是他的王兄,他的父王不是他的父王,他的母后不是他的母后。 他们,是他的父王,是他的祖父,是他的祖母。 可他的母妃,是他们的情人,是他们的妃子,又是他们的姐妹和儿媳。 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因为陈王管不住下半身,这一切的悲剧皆因陈王而起。 陈佑华看着陈王,越看越觉得厌恶,“我母妃说我不是你的儿子,你就信?恐怕,你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你只是想要一个心安理得,你说对吗?” 比起知道是自己的种,和不是自己的种,这是完全两种不同的结果和态度。 前者可是一不小心就触怒天子,引来责罚。 后者可以继续偷情,继续让自己爽,不用背负任何压力与负担,也不用日日受良心的谴责,担心事迹败露,事情东窗事发。 既得利益者,自然是希望种不是自己的了。 只要女的说一句不是,他们就信,也不会真的在意女的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们得到想要的答案,直接无视掉女人的欲言又止和眼里流露的期盼。 “我也希望这是假的,但随着我不断彻查当年事,我拿到手的证据却让我失望,让我不得不直面当年真相。”一声哗啦,陈佑华抽出佩刀,他举起对准陈王,“都是你,是你管不住你这根,所以害得我母妃年轻早逝,与我母子分离。 今日,我便替母妃讨公道。” “不要——” 陈王看着陈佑华挥起手里的刀朝自己砍下来,他惊呼出声。 即将失去根的恐惧占据他的心头,可他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苏倾玥骑着骏马踏过门槛进入大殿,便听到大殿上方传来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循声抬头,苏倾玥朝上看去。 陈佑华手里的刀落下,正中陈王的根。 那声真情实感流露的痛苦叫声,正是陈王发出的。 陈佑华一刀斩断陈王的根,他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明黄龙袍,他笑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的。你们母子都该死,我会让你们好好活着,如牲口如禽兽般的活着,让你们赎完罪孽,才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一人一马出现在大殿,陈佑华自然是知道的,他不再理会失去根后痛到浑身痉挛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陈王,而是扭头一脸阴戾朝不叫自来的殿内人看去。 这一看,陈佑华直接愣住:“玥儿?” 苏倾玥坐在马背上,她与陈佑华目光在空气里交汇,她说:“我是苏倾玥,你可以代表陈国投降吗?” 陈佑华根本没心去听苏倾玥说什么,他跌跌撞撞的从殿上往下走,很快来到殿内站好,他抬起头来仰望着马背上的苏倾玥,“是你,真的是你,我不会认错的。” 他心心念念的人儿,他终于再次见到她。 他已经老了,可她还是那样年轻,她一点都不见老,岁月一点也没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她依旧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和他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王听到苏倾玥声音时,痛意都消散了不少。 苏倾玥出现在陈国王宫内,这是不是说明都城已被大夏大军攻破?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毋庸置疑的。 都城若不是被攻破,苏倾玥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便出现在宫城内? 王弟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与苏倾玥早就认识,两人甚至联手?甚至是大夏大军之所以攻城如此容易,这其中也有王弟的手笔? 陈王不敢细想,他的下身痛得要命,这一刀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他想,他将是陈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自己王弟(亲儿子)斩断根的天子。 不,也许不会再有陈国。 苏倾玥出现在大殿之内,已经意味着陈国亡国。 苏倾玥见陈佑华沉浸于欢喜里疯疯癫癫的,她出声:“陈王何在,速来投降,我可免你一死。” 陈王听到声音,想要说一声他在,可他实在是太痛了,痛得说不出话来。 沉浸在又见苏倾玥,失而复得喜悦里的陈佑华,见苏倾玥压根就不搭理自己,他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恹恹的,他看着苏倾玥的眼里写满受伤。 “玥儿,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佑华看着苏倾玥,他太想要得到她一句解释,只要她肯骗他,他都信,不会质疑。 苏倾玥抬眼看着龙椅旁躺着的明黄身影,她直接翻身下马,大步往上跨。 来到龙椅前站住后,苏倾玥低头垂眼朝陈王看去,“你便是陈王?” “是、我。”陈王这两个字,是从嘴里挤出来的,他看着苏倾玥,看着这张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脸,实在不敢相信她号令大夏三军后,攻下陈国一座座城池,大杀四方杀到都城来。 不愿信,但真相就摆在这里,容不得他不信。 陈佑华跟了上来,他眼睛一直盯着苏倾玥,“玥儿,你说话啊。” “你降吗?”苏倾玥当陈佑华是空气,她看向陈王,“你的儿子陈玺正带领他的人绞杀逍遥王的人,相信很快就会杀进宫里来。你若想你的儿子好好活着,我奉劝你最好归降,做我的臣子。 不然,我就送你们父子上黄泉路。或者, 送你们父子去诸国溜一圈,也让那些一直饱受陈国压迫,送来质子被玩弄之死的国家君主们发泄一下?” 苏倾玥的话说得言简意赅,透露给陈王的信息量却很大:你选不选都由不得你,你选了,你会死得体面些。你如果不选,你儿子给你陪葬,你们会死得很不体面。 等陈王思考的间隙,苏倾玥这才往陈佑华身上看一眼,只一眼,她说:“我们一共只见过四次面,你配我向你交代什么吗?” 一句话,无情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大殿外闹哄哄的,声势浩大。 “父王——”陈玺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的人也很快出现在大殿之内。 看见站在龙椅前的苏倾玥与陈佑华,找了一圈才找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陈王,陈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父王, 你可还好?” “放心,死不了。”陈佑华的声音响起,他被苏倾玥如此冷待,早已心死如灰,他转身拔出插在陈王身下的刀,他高高举起面朝陈玺,“我阉了你父王,你替他报仇射杀我吧。” 第487章 拿下陈国,改国号为夏 陈玺听得目眦欲裂,看着刀上滴落的鲜血,他如何不明白那是什么。 “你该死——” “不、要。”陈王虚弱的声音响起。 陈玺听到声音,忙快步上前,跨过台阶向上。 “父王。”陈玺一眼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陈王,他飞扑上前将人抱在怀里,扭头朝殿内喊去:“传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一阵骚动,很快有人退出大殿。 陈王被陈玺这一抱,一折腾,痛得脸色白了几分,好不容易等到痛意散一散,他伸手死死抓住陈玺,“别杀你王兄,是本王对不起他,是本王欠他的。” 有些事,如果不说清楚,必将酿成悲剧。 陈王每说一句话就会痛得怀疑人生,可他还是忍着痛说,时间不等人,他必须速战速决,化解兄弟二人间的仇恨,“是你父王我辜负你们王兄母子,逍遥王不是你王叔,而是你王兄。你不能杀他,不能背负弑兄的骂名。” 帝王身上不能背负这样的污点,会被群臣瞧不起的。 “父王,陈国,亡了。”陈玺悲痛欲绝的说了这话,便将这一月来,他一路来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都告诉给陈王,就连十年前,五年前质子府失火,都城失窃,长公主和世家子弟被掳等事,也一并告诉陈王。 末了,陈玺道:“父王,降了吧。我们,赢不了的。” 也没翻身的可能性。 陈王眼里布满震惊与不可置信,他朝苏倾玥看去,简直怀疑自己是临死前出现的幻觉,所以才会听到这样匪夷所思非人所为之事。 苏倾玥,她是女子啊,怎么天道会如此向着她? 若皇儿所言为真,确确实实没有继续斗下去的必要了,还不如早早降了。 陈王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他与大夏开国皇帝斗智斗勇,好不容易赢了一回,谁料最后还是输了,输得一塌糊涂,姜化元那老东西一定高兴坏了。 有这么一个得天助的亲孙女,若是他,也定会欢喜得不像话,也会将其视为王位继承人来栽培来扶持,给其自己手里头拥有的一切资源。 天为何不站在他陈国这边呢? 陈王突然觉得,或许一开始,老天也是站在陈国这边的,只是不知何时起,陈国逐渐失去了这个优势,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到底是从什么开始的呢? 陈王百思不得其解,不由想起二十年前,姜化元突然传位给二儿子姜夕政,陈国于大夏稀里糊涂签下的那个友好合作协议……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夏便开始养精蓄锐。 二十年磨一剑,终于是让大夏计谋得逞了。 姜化元呐姜化元,你我斗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是我输给你了。 陈王不愿相信苏倾玥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攻下陈国一座座城池的同时,还能兼顾城内建设,将其打造成丝毫不输都城的繁荣城市,让百姓们吃饱穿暖,一心一意追随她,认可她,奉她为神明…… 可他明白,他的皇儿没必要骗他,皇儿是他一手带大亲自培养的,他很了解这个皇儿的脾性,皇儿很明显也是信服苏倾玥的能力,认可苏倾玥的能力的。 是啊,这天底下的百姓从来不就不在乎谁做这个皇帝,他们只在乎谁能真正让他们吃饱穿暖不饿肚子,不妻离子散,谁就是他们心中的王。 百姓要的从来都不多,他们的要求可以说很简单。 真正贪婪的是上位者,而非不是百姓。 苏倾玥她明白这个道理,她站在百姓角度,以百姓身份去思考问题,甚至是为百姓着想,她是民心所向,她是百姓想要的王,所以她才会如此成功,如此顺林。 “罢了。”陈王知道无力回天了,他对苏倾玥说:“我愿降。” 陈王忍着痛,他对苏倾玥说:“你们大夏二十年前送了质子来我陈国,只是那个孩子,他已经死在十年前。害死那个孩子的罪魁祸首,你是知道的,你也亲手惩罚了她,她已经死了,死后也没有葬进皇家陵墓。 我知道是我对她约束不当,才让她酿成大祸,害死你兄长。若你觉得不解恨,你可以杀了我,我愿意以死谢罪,只求你放过陈玺。” 陈玺抱着陈王,泣不成声。 他有雄心壮志,一统天下的野心,最终只是想想。 苏倾玥看着陈王,只道:“我接受你的降,陈国,将是我的国。你既是我的子民,若非大错,我自会善待你。” 一个月的时间,只花了一个月,苏倾玥就将陈国拿下。 拿下陈国之后,苏倾玥又花一年时间完成对陈国的统治和改革。 一年时间,不听话的世家大族已被杀得一干二净,听话的世家大族也被剥夺三分之二的权力,整个陈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百姓安居乐业,对新女帝喜欢得不得了。 陈国早已改国号为夏,苏倾玥是夏国开国女帝。 在苏城那一套模式,直接照搬惠及整个夏国,苏城各方面人才也源源不断的出现在夏国,将他们积攒多年的技术传授给夏国百姓。 短短一年时间,人才已经出现多元化现象,从前不被重视的技术型人才,也在苏倾玥称帝后得到大大的提拔和任用。 农工业也成为朝廷重点扶持对象,科技方面也一手抓。 甚至是女子,也被允许走出困住她们的后宅,可以有展示她们才能的机会。 朝堂之上,也开始有女子的身影。 不止是朝堂之上,茶楼酒馆酒楼等地,也有女子身影。 各行各业,逐渐有女子崭露头角,打破独属于男子的垄断,为自己和身后还处于崛起之路上的女子们做了表率,开创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夏国女子奉女帝为圭臬,夏国百姓奉女帝为神明,在家中为女帝设牌位,逢年过节必拜女帝。 称帝一年半后,苏倾玥终于完成对夏国的彻底掌控,整个夏国上下一条心,尤其是百姓们,他们对这新帝可是满意得恨不得为其塑金身,当祖宗供起来,虽然这新帝是女子,可却依然不影响她百姓心中的份量和威信。 而此时的苏倾玥,则是招来陈明等人,“时机已到,该以取得胜利的名义凯旋回京了。” 第488章 姜夕政想让苏倾玥入宫为妃 自苏倾玥从京城离开奔赴西北战场后,一走就是一年半。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虽有捷报陆续从西北战场传回京城,但却只字未提陈国已被攻下,陈国已亡国,如今的陈国乃是苏倾玥统治下的夏国等事。 关于这些消息,整个大夏上下,皆被瞒在鼓里。 除了少部分知情人外,以天子姜夕政为首的所有大夏子民,都一无所知陈国的天已经塌了,先建立起来的国家政权,与大夏一脉相承。 夏国女帝,正是一年半前奉命出征前往西北战场的苏倾玥。 大夏这边之所以能将此消息瞒得如此好,自然是苏倾玥穿越回去二十年间的努力成果了,如今的大夏朝,里外都被苏倾玥的人渗透,占据各行各业重要位置。 远在京城的姜夕政,每每拿到从西北战场传来的捷报时,既高兴又忧虑。 高兴苏倾玥竟然如此能打,竟然带领大夏大军逼得陈国大军节节败退。 忧虑于他是不是被苏倾玥糊弄,不该给苏倾玥号令三军的权力? 还有苏倾玥那万贯家财,是不是也跟他彻底无缘? 要知道当年林天星与苏记恩大婚之日,疼女儿的林相可是将林氏一族近三分之二的资产作为嫁妆送给林天星的,那是十分诱人的。 姜夕政是馋的,这些家产充作他的个人私库,他可以逍遥快活好些日子了。 姜夕政就是在这喜忧参半的情感里等啊等,一等就是一年半,终于等来苏倾玥即将凯旋而归的好消息。 在这短短的一年半时间里,大夏这边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林相耗时二十年时间培养的莘莘学子们,陆续涌入朝堂,在科举考试里取得十分亮眼的成绩,踏入官场后,更是如鱼得水,深得帝心,对国家百姓尽心尽力,已有逐渐取代前辈们的趋势。 姜夕政对此现象十分满意,他不怎么喜欢他登基后就一直盘踞在朝堂上,错综复杂的群臣关系网,新生命力的注入,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甘霖,他自然是大力扶持新势力,对旧势力变着法的打压。 在这其中,最惨的莫过于苏记恩一家。 原本苏记恩作为一国丞相,又代表大夏前往陈国谈判,成功完成任务归来,理该得到天子嘉奖,可却得知自己两个儿子成了驸马,入赘公主府,从此绝了仕途梦。 心灰意冷的苏记恩从此记恨上天子,常在朝堂上与呛天子,频频引得天子震怒不已,可震怒之余,又不能真的对苏记恩大肆惩罚。 时间一久,苏记恩这个丞相便失去帝心,如同虚设一般。 昔日那些巴结讨好苏记恩的官员们,也渐渐远离苏记恩,生怕被他连累殃及。 苏记恩之所以不将姜夕政放在眼里,自然是因为陈国已经许诺给他天大的好处,他也是奔着这个天大的好处,想着在离开大夏之前好好气气姜夕政。 可惜苏记恩离开大夏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陈国联姻公主陈琳,潜入二公主府将二公主刺杀一事败露,引得姜夕政震怒不已,直接命人将陈琳和使者们关入天牢,派人前往陈国,让陈国派人前来谈判。 但前往陈国的人,一去不归,了无音讯。 姜夕政也不急,反正他有人质,有把柄,不怕陈国那边不表态。 只是姜夕政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年半。 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容瑾已经将苏记恩的党羽势力尽收麾下,实现了真正的权势滔天,实力党羽遍及整个朝野上下,连整个京城都被他的人渗透成筛子。 姜夕政越发喜欢容瑾了,他可喜欢这个只忠于他,身体残缺不全的阉狗。 一个全副心思都用在为他这个天子敛财上的阉狗,试问哪个君王不喜欢?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阉狗,当别人攀咬自己的时候,这个阉狗会第一个冲上来挡住攀咬用生命护住自己,这样忠心的阉狗,最得天子喜欢。 “陈国的信。”姜夕政将手里的信递给出现的容瑾,“陈国如今已不叫陈国,而是叫夏国了。信上说:此次苏倾玥带领三军凯旋而归,夏国谈判使者也在其中。” 姜夕政见容瑾将信接过去,他面上尽显疑惑:“容瑾,你说这陈……夏国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改国号?而且这么大的事,怎么派出去的人一点风声也没传回来?” 就算派出去的人没传回半点风声,那边境那边的人呢? 如此大的事,边境那边的人不可能也不知道,不可能不往京城递消息啊。 姜夕政百思不得其解,他是真的搞不懂夏国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改国号是人家的事,可改一个和大夏差不多的国号,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莫不是陈王退位,陈玺称帝?”姜夕政只能想到这一层关系了。 容瑾拿着信,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 姜夕政不明白的事,他可是一清二楚。 陈国亡国,苏倾玥称帝,改国号为夏,统治夏国已有一年半这些事,容瑾可是将消息截断,不让一点风吹草动传到姜夕政耳边。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要等回该等的人了。 “陛下不必担心,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等苏将军和夏国使者抵达京城,便知分晓。”容瑾这话说了,将信放了回去。 姜夕政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他赞同的点点头,“容瑾,你说苏倾玥立下大功,朕该怎么赏她?” 容瑾跟在姜夕政身边多年,对这个天子打什么主意那是心知肚明,“陛下是天子,一国之君,无论赏什么,对苏将军来说都是天恩。” 姜夕政笑了,他喜欢听容瑾说话,深得他心,“朕想,苏倾玥钱权之势皆有,赏她什么都是锦上添花。不如——” 容瑾神色未变,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然心里,杀意涌现。 姜夕政笑得略显得猥琐,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心中已有定夺,“就让她进宫为妃,做朕的妃子。” 他可不允许女子掌权,威名响彻整个大夏,让原本安分守己相夫教子的女子们蠢蠢欲动,也想分波羹,去和男人争权夺利。 女人,相夫教子才是她们的价值体现。 姜夕政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极好,军权在手,会打仗的人也成了自己的妃子,一举两得,“容瑾,你说朕给她什么封号好?” 第489章 皇后逼宫 容瑾见姜夕政还选上了,翻涌的杀意汹涌得厉害。 面对姜夕政的询问,容瑾还是那句:“陛下给什么都是天恩,臣想,无论是什么封号,苏将军都会喜欢。”喜欢到恨不得杀了你这得位不正的狗皇帝。 喜欢听好话是吗?那他多说点。 也趁现在还能听,多听几句。 不然,等人归,好日子也到头了。 姜夕政,你的审判终将要到了! 姜夕政可不知道他以为的忠心人,其实并不忠心他,他正因为听了容瑾奉承的好话笑得一脸褶子,他竟然真的认真的思考该给苏倾玥怎样一个封号。 “陛下——”容瑾出声,等人朝自己看过来,他道:“苏将军打了胜仗,夏国也派了和谈的使者,苏将军和众将士抵达之日,陛下可要亲自出宫迎接?” 姜夕政一听,还真就认真的思考起来这个问题,“苏倾玥做到别的将军都做不到的事,这是我大夏朝史上头一等的大事,朕作为天子,确实应该出城迎接,给足苏倾玥这个打了胜仗的将军面子和敬重。” 给就给吧,左右最后都会成为他的妃子,不介意提前给点甜头吃。 容瑾还以为姜夕政要说不呢,他都想了半天的说词,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姜夕政哄得答应出宫亲自迎接苏倾玥。 “陛下,不好了——” 就在容瑾与姜夕政刚就出城迎接一事达成一致时,宫人惊恐的声音传来。 姜夕政听到太监声音,下意识便朝容瑾看去,高下立见:同为太监,容瑾容貌一绝,身形一绝,做事一绝,反正哪哪都好,难怪深得他这个天子喜欢。 就说这心性和眼力见识,寻常小太监根本就比不上,与之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那说话的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也许是发生的事太大,他连头上帽子都歪歪斜斜的,白净小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恐:“陛下,诸王叛乱,发动宫变,皇后娘娘与诸王已经在宫门口汇合,大队人马目前正往宫里来。” “什么?”姜夕政惊呼出声,他猛地起身,可能是气势太猛,气血翻涌,他只觉眼前一黑,忙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他朝小太监看去:“禁卫军,锦衣卫呢?” 小太监面色苍白如纸,“都叛了。” 这话对于姜夕政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唰的下扭头,朝一旁站着的容瑾看去,“容瑾,朕命令你——” “陛下,放弃挣扎吧。” 姜夕政话没说完,皇后的声音已经从外传来。 闻声的姜夕政转头朝外看去,便见皇后带着被他送去封地的几个皇儿们正往殿里走来,几个皇儿穿盔甲持利刃,利刃上鲜血滴落在地。 “皇后,你——”姜夕政不可窒息的看着背后给自己一刀的皇后,失望至极:“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 “陛下真的待臣妾不薄吗?”皇后歪着头,她反问姜夕政,“陛下莫不是忘了你登基之后对臣妾和皇儿,还有臣妾母族的所作所为了?” 皇后也不等姜夕政回答,她自顾自说:“陛下是大忙人,定是忘了的。可是陛下忘了的事,臣妾可忘不了。这二十年来,臣妾日日夜夜记着,只等这一日。 陛下,你不仁义,那就别怪你的儿子们效仿你的做法。你当日为了皇位做得出弑兄逼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那今日你的儿子们大义灭亲,也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姜夕政扶着桌子,看着冲进殿里,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的禁卫军们,他知道他被皇后摆了一道,他没想到带给他最大伤害的人,竟是他的皇后。 “皇后,你我一路走来相互扶持,朕给皇儿们封王,给他们封地,难道朕做错了吗?你竟因此记恨朕,你太让朕失望了。”姜夕政看着皇后,只觉得眼前人陌生至极,“你若不愿意,你当初可以告诉朕,朕自不会勉强你,让你们母子分离。” “呵呵。”皇后笑了,笑意讽刺:“陛下,有些话你说给你自己听就够了,因为你会信啊。臣妾当然有没有反对不愿意,难道陛下心里没点数吗? 臣妾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如果这份委屈臣妾受了,那说明在这委屈背后,有着臣妾不得不低头服软妥协让步的威胁存在。 这个威胁是什么?自然是九五之尊的陛下,拿皇儿们的性命和臣妾母族荣辱做要挟了。臣妾有什么办法呢?虽是中宫皇后,可也不过是个妇人罢了。” 姜夕政的遮羞布被扯下,他有些恼羞成怒,他想命人杀了皇后,可眼下局势皇后一方占上风,他处于弱势一方,他就算满腔怒火与愤怒,也只能隐忍不能发。 容瑾像是个局外人般看着姜夕政和皇后相互攀咬,他眼中没有情绪波澜,他置身事外,看着两波将死之人最后的垂死挣扎。 “母后,何须跟他废话。”三王站出来,他朝姜夕政看去,“他为父不仁,那就别怪做儿子的不孝。二十年前他不顾我们兄弟几人年幼,狠心绝情将我们送走,就该想到会有今日这一遭。” 二王也站出来,他出声说道:“父皇,儿臣劝你最好乖乖让出这皇位,就如当年你逼迫皇爷爷那般识趣点。不然,儿臣们只能血染皇宫逼宫了!” 姜夕政看着和皇后同一战线,逼迫自己的皇儿们,他恨得牙齿咯咯作响,“朕待你们不好吗?朕给你们封王,赐你们封地,让你们享俸禄……咳咳……” 情绪激动处,姜夕政直接剧烈咳嗽起来。 几位王爷不语,只是冷眼看着不知悔改的姜夕政,眼中并无半点儿子对老子的敬意和孝心,他们眼里一片淡漠和薄凉,就好像眼前和他们对峙的人不是他们的父皇,而是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姜夕政,你说这话,就不怕遭天谴吗?”皇后再度开口,她恶狠狠的看着姜夕政,“若不是臣妾出手,只怕那本该属于我皇儿的太子之位,已经是你那宠妃所生皇儿来继承了吧? 你口口声声告诉我,不让皇子们留在天子脚下,可你却让宠妃所生皇儿住在宫中,还给他修建皇子府。若不是臣妾下毒,让你爱之入骨的皇儿跌断腿脸毁容,只怕宫中局势早就变了。” 第490章 帝后反目成仇 皇后越说越生气,恨不得亲手剜去姜夕政的肉,“你送走本宫的皇儿,让我们母子分离。可你转身就宠爱新人,给妃位给赏赐给龙子,给她至高无上的宠爱,允许她们母子团聚不分离,你甚至给那该死的还未满月的皇子取名……” “你说我怎么不恨呢?”皇后恨呐,恨姜夕政不遵守承诺,违背信义,“你不给本宫母族封赏,故意打压冷落他们,转身却扶持宠妃母族,给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你让本宫和本宫的母族,成为这场胜利里唯一的笑话。” 她和母族,一心一意扶持姜夕政坐上皇位。 可她们的忠心换来什么?换来的是血淋淋的背刺。 论功行赏没有他们,加官封爵没有他们……,他们彻底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连带家族女子寻觅夫家时都要低人一等。 明明他们该是荣耀无双的,家族女子该风光无限十里红妆嫁人,觅得一位如意郎君,觅得一个好夫家的…… 可就是因为姜夕政的背信弃义,这一切全都毁了。 她如何不恨?她日日夜夜都在恨,被仇恨充斥包裹的内心,一直在等今日。 姜夕政听着皇后字句指责,他想让皇后闭嘴,可他嗫嚅半天终是不发一言。 胜利似乎不在他这边,说得多,恐会招致不满。 而且,皇后所言句句皆为真,他当年确确实实也是真的这么做的。 他忌惮皇后,忌惮皇后母族,忌惮一切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忌惮那些见证他是怎么走来的人荣光满面,所以想方设法的要将一切威胁除去。 他就是不想皇后太得意太风光,就是不想皇后所生的皇儿成为皇位继承人,就是不想皇后母族功高盖主,干预朝政,只手遮天。 他何错之有?他是君王,这是他的御下之道。 皇后,太过分了! “你已经如愿以偿,可你还是不休止。”皇后恨不得将自己这二十年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全说出来,“你害怕我,你畏惧我,你防着我。你给我皇后之位,却收走我管理六宫之权,将这个权力给你的宠妃,让她骑到我的头上来撒野作威作福。 你知道她不敬我,你知道她带给我的羞辱,你全都知道,但是你什么也没做,你默许一切发生,对宠妃所作所为纵容。于你而言,我这个皇后吃瘪,被你亲手扶起来的宠妃踩一脚压一头,你可得意可解恨可觉得舒坦了。 因为,你终于体会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带来的满足感。” 姜夕政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皇后,他与皇后是年少夫妻,最了解彼此,皇后所言句句皆为真,他确确实实存了那样的心思和想法的。 “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你而去。”皇后笑着看向姜夕政,她说到这里,眉眼间的阴戾这才消散下去,她突然扬眉吐气起来:“杀死自己的劲敌,看着她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流失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了,尤其是亲口告诉她,关于她皇儿的遭遇出自谁之手。 你不知道她当时恐惧绝望后悔的样子, 真真是好看极了。” 姜夕政听到这里,浑身一颤,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后,“是你,竟然是你……” “是我。”都这个时候了,皇后也不用继续伪装了,她说:“所有不让我好过,碍我眼挡我道,觊觎我皇儿们太子之位的人,都该死,都该杀。 你知道为何这二十年来,你一个孩子都没有吗?因为他们都被我杀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的到来分走本该属于我孩子们的一切,男孩也好,女孩也罢,他们都该死。 他们要怪,要恨,就来怪你恨你好了。若不是你不做人,本宫也不至于狠下杀手,让她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姜夕政浑身颤抖,他现在一闭上眼,想到的全是自己那一个个没掉的皇子们还有妃子们,他一直以为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不想竟是皇后所为。 “朕命人查过你——”姜夕政说了这话,突然就不说了,一切还不够明显吗? 皇后能够带着几个皇儿畅通无阻的出现在皇宫逼宫,这难道还不够说明他这个天子的皇宫,只怕早就被皇后的人控制住。 “你是怎么做到的?”姜夕政看着皇后,他问:“怎么做到在朕的眼皮底下,将朕的人换掉,换成你的人,让他们忠心于你?” 皇后得意的看着姜夕政,她说:“陛下,是你忘了臣妾的厉害。臣妾当年能为你出谋划策,联手母族推你坐上这个皇位,那么臣妾也能做到将你从这个皇位上拉下来。 你别怪臣妾,要怪就怪你做了皇帝之后心飘了心野了,忘了你的来时路。臣妾不是一般女人,臣妾的野心大着呢。你想抹掉臣妾的功劳,臣妾偏不让你如愿。” 姜夕政承认,他确实是在登上这个皇位之后飘了,觉得他能做这个天下之主,是因为他天命所归,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对于皇后的厉害,也早就在时间的流逝里遗忘。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你作为当事人,也有必要知道。”皇后看着姜夕政,用看将死之人的目光,“你弑兄,父皇不仅不怪你,还在你逼宫时将皇位传给你,你以为真的是父皇放下一切吗?” 姜夕政瞳孔一缩,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皇后见姜夕政想到了什么,她忍不住出声:“父皇命人找到我,给我一种慢性毒药,让我把这毒药用在你身上,他还命人转告我:好好扶持众皇儿,从中挑选满意的皇位继承人,扶持其取代你登上皇位。 那慢性毒药,你吃了二十年。如今的你,已经是病入膏肓之躯,无药可救,只能等死。你表面看起来很健康,可实则内里早就千疮百孔,被毒药侵蚀得面目全非。” 姜夕政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竟被敬爱有加的父皇背刺,被自己枕边人投毒。 皇后直接出声:“姜夕政,你该退位,将皇位传给昊儿。你若不答应,那本宫便亲自动手砍下你的首级,扶持昊儿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