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笙歌落》 第1章 天之涯 瀚海大陆最北边,有一座接天的巨大山峰,其上怪石嶙峋,林木葱郁。 这是瀚海大陆的最高处,闻名遐迩的中央域京城摘星阁尚不能及。 料峭险峻的山腰各处依稀可见众多亭台楼阁,被缓缓流动的山间云雾掩映着。 此地名天之涯。 此刻山脚下五百里外,不断汇聚了各路人马,有的骑着猛兽,有的拿着双剑,有的御剑而至。 远处还有一波又一波的大部队正在赶来,莫论行迹,只为天涯。 刚刚远来的一众人均穿着黑色衣衫,带着斗笠,透黑色的纱巾隐约挡住了他们的面貌。 为首的人抬头看向眼前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天涯客栈”四个字,风骨烈烈。 这是一座很高的客栈,位于天之涯五百里外,是进入天之涯的唯一入口,与天之涯上的亭台楼阁统称为天涯阁。 它像一座阁楼,外面的古木建筑看起来有点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破败,进门后才会发现里面另有天地。 “哟,几位爷,请上座!金银,快给客人准备拿酒!” 穿的花枝招展的老鸨捏着红色的纱巾,捏着嗓子满脸笑容。 “来啦!”穿着粉色衣衫的小女孩欢快地应声,双髻上的流苏随着蹦蹦跳跳一甩一甩的。 客栈里边可谓热闹非凡,急急忙忙送酒的小二,搔首弄姿陪客人喝酒的貌美姑娘,琴箫声中在正中心翩翩起舞的花魁。 笙箫酒乐,歌舞喧嚣,红绸绢纱,无不透露出,这里就是一个风月之地。 这一众人显然第一次来这里,身影微滞后,为首的人捏紧了手里的剑,跟着摇曳生姿的老鸨走了进去。 天涯客栈像是一个空心的圆柱,四周都是敞开的包厢,总共有六楼。从正门望过去就是一个红木楼梯,可以通至各个楼层。包厢一个紧挨着一个,越是往上,便越是宽敞和豪华。 满脸胭脂却不失风华的老鸨笑嘻嘻地眯着眼,露出眼角的细小褶子:“客官可想要去哪一层?” 为首的黑衣人略带疑问:“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这楼层可有什么说法?” 老鸨捏着红手帕,声音尖细:“每个来此地的客官都赋予了每一楼层不同的意义。” “哦?比如?” “比如这酒”,老鸨指着一边放置的各色酒坛,有的是黑色纯朴的酒缸,有的是玉质的酒坛,多种多样。 “酒中自有千般意,有的人前来只为喝酒,所以对他们来说,无论哪一层,只要能喝到他们想要喝的酒,都是一样的。当然,楼层越高酒越名贵,待遇也越好。” 老鸨望向正在饮酒醉歌的众人:“再比如有些人来此,去哪一层,便由他们的地位来决定。有些人威望颇高,就坐的高,而有些人如同蝼蚁,自然只能待在狭窄的小包间了。” 她回头看着黑衣人,眼里盈盈笑意,颇具风情。 “此外最重要的是你腰间的盘缠,只要分量足够,那么前两种情况便作废了。只要你有钱,便是从未有人踏足的六楼,你也去得。” “所以从踏进天涯客栈的那一刻起,无论你是谁,钱才是硬道理。那么客官您,是否想好了去哪一层呢?” 黑衣人不语,带领众人径直上了三楼一处包厢。 金银提来两壶酒,身后还跟着五个侍女,端着酒坛菜肴。 金银笑的露出两个小酒窝:“客官,这是三楼的剑南春,请慢用。”说完便退下了。 四楼另一处包间内,一人缓缓放下手里晶莹剔透的玉质酒杯,对身边的人说:“这是第四批人,东域御魂门。” 潇湘点了点头,看向对面刚刚落座的黑衣人,为首的黑衣人刚刚放下酒杯,抬首望了过来,视线好似穿透了斗笠上的纱帘。 潇湘向对面举起酒杯微微一笑。 “东域御魂门,东域的宗门第一,看来名不虚传。” 镜月垂眸又续上了一杯酒,醇香清透的酒在近乎透明的玉杯里摇摇晃晃好似泛着光。 “听闻御魂门有一天骄,名震东域。天生双眸,可御人兽双魂,不知此番可有与其较量的机会。” 潇湘摇着手里的折扇,想起黑衣人敏锐的反应,笑着说:“那天骄才十几岁的年纪,别人怕不是会说你欺负小孩子。” 镜月反驳:“欺负小孩子?我也就比他多长了十个年头,顶多也就是相互比试而已。你说话这么老气横秋倒像是活了百八十岁一样。” “少主可看出那两天什么来头?”一位黑衣人问他们的领头人。 他们刚一落座,便注意到各处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唯有那二人,轻轻瞥了一眼,好像对他们毫不在意。 为首的黑衣人淡淡说了一句:“镜花水月,斑驳潇湘。” 虽然语气淡然,可握在腰间剑柄上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一旁的黑衣人有些惊讶:“是他们?” 比较“镜花水月,斑驳潇湘”之名,五域修士无人不晓。 为首的黑衣人又说:“惊动的又何止是他们。” 很快,众人的喧嚣声好像停滞了一会,众人望向门口,又是一批人。 他们的服装并不统一,带队的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均拿着佩剑。 令众人侧目的,是他们这批人不同世俗的气质。毕竟没人是黄金玉带,连服饰都是千金难求的料子,甚至剑鞘上都镶上了各色的琉璃宝石。 两个字,豪气。 男的眉眼温和,玉冠乌发,气质如空谷幽兰,白衣翩翩,颇有绝世公子之资。 女的一席湖蓝色锦衣,优雅端庄,气质高贵,脸上有淡淡笑意,像春天里正在融化的雪,冰冷却又温暖。 唯独一双眸子,被白色的冰凌纱覆盖,倒也神秘。 除了四楼上的两位,众人都没见过如此风华绝代之人。 “哦?是老朋友。”镜月说道,可脸上却没有语气所呈现出来的惊疑。 另一边坐在二楼的黑衣人轻语:“中央域,极光宗。” 面对中央域极光宗,其他域的宗门世家都在点头示意以表敬意,毕竟这五域第一宗的面子,都不敢不给。 五域第一宗,处在中央域这个灵气浓厚,人杰地灵的地方,光是五个合体期的长老就令人望而生叹,更合况还有一位掌门,可观天象,可预天命,深不可测。 极光宗的人在众人注视下面不改色径直走到了五楼的豪华包间,款款而坐,好似熟门熟路。 众多侍女很快拿来各色各样的吃食美酒,精心摆满了一桌,还有几位侍女弹琴吹箫,甚是美哉。 “有钱的人就是和常人不同,千金都难得一掷的极品包厢,他们连眼都不眨一下便走了进去,真想尝一尝五楼的月光醉。” 一个一楼的人向极光宗投去艳羡的目光。 他身边另一个人也羡慕不已。 “听说整个极光宗都是汉白玉,琉璃瓦,就算是从路上抠下来的一块小石子,也是价值不菲,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奈何我南域除了大长老其他人都未去过。” 他把手里的酒杯用力放在桌上,里面的酒也被震洒了出来:“这五域第一宗,我以后肯定也会有资格去得,这月光醉,我也一定品得。” 在众人的觥筹交错中,一批又一批名声显赫的人来到了天涯客栈,整个天涯客栈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也不知这热闹会维持到何时。 琴声愈奏愈烈,洋洋洒洒的花瓣里,衣衫单薄的花魁扭动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笑靥如花,倾国倾城,引的众人拍手叫好。 中央域,极光宗。 极光宗宗门后山逐渐有大量的乌云汇集,竟是越压越低。 宗门内知情的弟子都兴高采烈向后山席卷而去,唯有两个月前刚入门的新生弟子还在惴惴不安,面色惶恐。 一位新弟子拉住往后山狂奔的弟子。 “怎么了?发生何事了?为何大家如此高兴都往后山跑!莫不是有人渡大劫亦或是有人偷袭?” 被拉住的弟子一脸烦躁:“不仅是弟子们,还有长老呢。” 新弟子抬头,果然上空中有几道流光闪过,转瞬即逝。 “小师叔出剑岭了,赶紧过去,不然就错过了。”被拉住的弟子急急忙忙说完就跑了。 剩下新生弟子还在茫然,哪来的小师叔,他怎么没听过,不过还是过去看看吧。 极光宗后山思过崖边有一棵参天桃树,花开不败,四季常开。从树下看,树冠之大好似遮天蔽日,但是此刻也遮不住愈渐黑沉的乌云。 此时在树周围几里,都围满了极光宗的弟子。最前面是三位长老,好像在满怀期望等待着什么。 高不可见的树顶仿佛穿过了云层,云层越发的厚重,形成一个可见的漩涡,并且在不断向外扩大,好似要遮盖整个天空。 第2章 小师叔 后边都是来迟的挤不进去的新生弟子,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却仍不妨碍他们看热闹。 “师兄,小师叔是谁啊?” 有一弟子满脸的好奇。 他们在全然懵逼的情况下,一路上听见的都是“小师叔”这三个字,所以对于这个小师叔,心中难免好奇。 “小师叔是掌门唯一的亲传弟子,三个月前入剑岭,今日便要出剑岭了。” “你们两个月前刚入门,小师叔错过了招生大会,不曾出席,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一位师兄细心地解释。 “哦,原来如此,那为何大家都这么高兴。小师叔难道是个极重阵仗之人?连出剑岭都得人去迎接?” 一人又把脑袋凑过来。 那师兄笑了几声回答:“并不是。” “既然是掌门亲传,我们为何要叫他小师叔?” 又凑进来一颗脑袋。 “当年在招生大会上,掌门当众将代表掌门身份的令牌传给了小师叔,所以我们自是要喊一声小师叔的。” “原来如此。” “那小师叔应该是极厉害的人吧?” 不然怎么刚入宗就成了未来掌门人。 “小师叔实力强大,为人正派,自然是受到所有弟子敬仰的。乃是五域榜上金丹期的第一人。” 新生弟子拧眉嘀咕:“入剑岭必须得是金丹以上修为,而在入宗之时才会学习修炼引气入体,要修至金丹,怕是得要十几年之久,这还是在极有天赋的情况下,所以我觉得这位小师叔已经入门数十年了,如今不过五十。” 说完他看向那位师兄,用表情询问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可却看到师兄笑着摇摇头。 “小师叔是上一届招收大会的新生第一,也就是十年前。入门时,并无任何修为,年仅十岁。” 新弟子都惊呼一声,惹得前方的弟子不约而同转头向后张望。 “入门十年,便从毫无修为修至金丹,这恐怕是天资过人吧?” 新弟子一脸不可置信。 “是啊,正因如此,所以小师叔才成了大多数人接连挑战的对象,此番出剑岭,那些想要与小师叔比试的弟子们已经迫不及待了。不过小师叔入宗后也是如大师兄一般经常去游历五域秘境,一去十天半个月的,能等到小师叔回一趟宗门还挺不容易。” “还有,谁都想要知道,妖孽天赋的小师叔到底会带出哪一把剑!” 说到这里那位师兄眼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说到大师兄,我怎么从未见过?” “大师兄十年前就出门一直游历在外,迄今未曾回过宗门,也不知他到底何时能回来。” 谈到大师兄,那位师兄眼里的敬佩好似凝结为了实质。 新生弟子们一阵唏嘘。 树顶的云层旋涡还在不断漫延,并且向下不断逼近,隐隐有紫色闪电从中露出,威压阵阵,气势逼人。 最前方一位紫衣长老看着雷云目光担忧:“如此天象威压,怕是非同凡响。也不知她能不能挺过去。” 另一位白衣长老说:“剑岭之剑,大都有灵,凡出岭必有一番异象。如此神力,可能是那四把剑的其中一把了。放心吧,凭阿落的天资实力,必会平安无事。” 极光宗的剑岭名满天下,从中带出的任何一把剑,都价值非凡。 更何况剑岭中名剑万千,大都有灵,这就使得众人对这剑岭既无比羡慕又虎视眈眈。 然剑岭每隔百年便对外开放一次,允许外人入剑岭取剑,所以尽管五域人都对这剑岭万分觊觎,基于极光宗的实力和这对外开放的恩惠,还是不敢有所动作。 最重要的是,剑岭有五把神剑,传说中有的剑被天神将其以九天惊雷淬炼过,也有的在天地间自然产生,无论哪一把,都可以睥睨天下。 而这五把中,只有一把出了世,便是在十年前由剑道阵大师兄所得。 “九霄,潜渊,苍茫,也不知哪把剑会出世,”灰衣长老说,“若真的神剑出世,那我极光宗名义上便有了两把神剑。” 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位长老沉声说:“还有一把,矗立在千年不化的雪山之巅,连掌门都没将其带出来。” 幽篁。 三位长老心底同时出现这个声音,但都没有说什么,毕竟幽篁,连当今第一人极光宗掌门也并未将其带出,或许它会一直俯视着它的剑之国度吧。 剑岭内,帝笙落看不到此刻外边越发惊人甚至已经惊动五域的异象。 她此时右手掌心血流不止,眼前有一悬飞冰剑,恍惚间由一生万,剑影虚虚实实,带着不可抵挡之势,如一条冰龙,径直向帝笙落袭击而来。 右手微微颤抖,帝笙落此刻灵力溃散,竟是连捏一个法诀都有些困难。 三个月前从进入剑岭到现在,帝笙落一路上闯过了数不清的修罗关卡,才走到这里。 直到此刻,她遇上苍茫,灵力干枯。 一路上,众多名剑嗡鸣,帝笙落却直接略过,径直往前。 她此行的目标,是那一个。 它矗立在高高的雪涯之上,剑身漆黑,如一位帝王,高高在上地俯视整个世间,目之所及,皆为王土。 帝笙落行至雪山之巅时,那把剑一如既往沉寂在那,剑身下半截插入雪中,上半截却好似泛着漆黑的光。 与其它剑距离或远或近不一样,幽篁方圆数里,无一把剑。 震慑又诡异。 这是孤傲又狠厉的王。 她迈出一步想要靠近幽篁,可一脚刚迈出去便触碰到了一个透明结界,生生将她阻隔在外。 幽篁的结界? 帝笙落将所有能够打破结界的阵法都试了一遍,却半点不得靠近。 如此结界,从未在任何古籍图书中见到过。 累了半天,帝笙落坐在结界面前叹气。 还以为能拿到幽篁名震五域呢,却是连靠近都不能。 过了好一会儿,帝笙落终于站起身子,深深看了眼那把沉寂了千年的剑,它像一位居于深宫孤傲的皇,敛去了开疆扩土征战四方的王者之气。 或许它的眼底,也常常怀念曾经一剑既斩,万夫莫挡的酣畅淋漓吧。 帝笙落决定先暂时放弃幽篁,径直下了雪涯。 反正这幽篁就在这里又跑不掉,她早晚会拿到。 正当走到一处冰湖上时,突发异动。 莽莽冰原刹那震动,湖面上的厚重冰块瞬间充满裂痕。 帝笙落轻巧起身落在地面上,抬头看见一把冰剑伴随着风雪破冰而出,气势惶惶。 神剑苍茫。 苍茫刚破冰而出,就夹杂着风雪之势向帝笙落袭击而来。 帝笙落用了多半数灵力也没能将苍茫挡下来,还反而被苍茫击退数里,掌心也血流不止。 一击不成,苍茫像是被挑衅了,它剑身开始快速转动,剑尖下竟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冰龙卷,并且不断壮大,而后向帝笙落席卷而去。 刹那间,风云变色,狂风呼啸,乱石翻飞。 帝笙落面色沉重,如此神剑之力,岂是她一个刚入金丹期的人可阻挡的? 她当下立判,用尽剩下的所有灵力,指尖翻飞,一个强大繁杂的金色防御阵法从她手心出现继而向周围延伸出去。 冰龙卷撞上防御阵法,可竟是只被挡住了瞬息,帝笙落又被击飞出去,身体重重的撞在了冰墙上又落了下来。 冰龙卷消逝不见,天地间风雪呜咽怒吼,茫茫万顷雪海,有一人一剑,正在对峙,均无退意。 苍茫风雪中,一把冰剑,悬在半空中,莹莹发着光。 帝笙落擦掉嘴角的血,缓慢站了起来望着苍茫。 右手掌心还在流血,全身灵力溃散,眼见苍茫剑身的莹莹白光越发盛大,她微微颤抖却攥紧了拳头,她不知道是否能扛过这最后一击。 扛过,便可能成为神剑之主,抗不过,就身死道消。 帝笙落唤出她一直使用的剑,战意迸发。 生死之战而已,她经历的多了,想要活下来,唯有战! 苍茫由一生万,瞬间变出诸多剑影,分不清真假,剑影如一道夹着风雪的流光,向帝笙落呼啸而去,所掠之处,冰面碎裂,风雪呜咽。 帝笙落一剑斩去,剑气柔和,如它的名字春不换般,温柔和煦,像要抚去所有的烦恼哀愁。 然而下一道剑气却凌冽锋利,有劈山凿石之势。 刚柔并济,剑气千变万化正是春不换的特点。 苍茫剑影万千,看似虚幻的剑影,每一道都是实实在在的攻击,攻击也越来越急促。 一把灵智残缺的剑,也配和它对抗。 苍茫光芒更盛,万千剑影合一,在苍茫背后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剑,矗立在天地间。 冰原上其他的剑也蠢蠢欲动,像是被号召一样。 巨剑向下斩来,如同要划开天地。 帝笙落将灵力全部汇集在春不换上,各自施展最强一击。 “给我斩!” 帝笙落眼睛通红,满布血丝,狼狈不堪。 一道剑气,至刚至柔,冲向苍茫剑影,在空中炸起了道道惊雷。 苍茫剑影停留一瞬后,又斩了下来。 挡不住了,帝笙落提剑站在那,疲惫的喘着气。 风雪骤停,万籁俱寂。 帝笙落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离着几寸的一柄剑影,寒气逼人,虽说她先前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难免心抖了抖。 第3章 苍茫 雪花簌簌落落,落在脸上有些许的冰凉。眼前的苍茫剑影随风消散,凛冽寒气还氤氲在周围。 苍茫缓缓停在帝笙落眼前,一道古朴的阵法从帝笙落脚下出现,帝笙落右手一道光芒闪过,一把缩小版的苍茫印记慢慢消失在帝笙落手心。 天地契约,主动认主结契。 此刻,苍茫才承认,帝笙落确有神剑之主的资格。 帝笙落伸出手握住剑柄,体内枯竭的灵力也迅速充盈。 恍然惊觉自己的修为也更胜之前,先前受的伤,此刻也觉得值得了。 只不过这神剑之威,怕是要受她实力的限制。 帝笙落握剑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冰面瞬间出现几道沟壑裂纹。 不愧为神剑,实力受限也有此威能。 将剑收起来后,帝笙落转身离去。 巍峨的雪山之巅,寒雪历经千年不化。幽篁剑身发出阵阵黑色光芒,诡异又绝美,引得数里之外的剑都阵阵颤栗。 剑岭外,万里雷云逐渐消散,天空散去了累积已久的压抑和阴沉。 “奇怪,这天怎么突然变冷了?” 一位弟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脖子。 “竟下雪了。” 另一位弟子盯着刚刚融化在手心的小雪花喃喃自语。 逐渐,鹅毛飞雪席卷而来,沾满了众人衣衫。 大雪纷纷扬扬,夹杂着被风吹起的桃花瓣在空中晃晃悠悠落下,美轮美奂。 “如此异象,神剑将出!” 众弟子面色俨然,这会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见证时刻。 整个瀚海大陆只有一把神剑已出世,刚出世,便搅动了五域风云。如今这第二把,也要出现在极光宗了。 桃花树前光芒慢慢汇集,形成一道仅一人可通的裂缝,仔细透过裂缝望去,似乎可以看见茫茫雪海上形态各异的剑,雕塑般沉寂着。 光芒转换间,帝笙落提剑走了出来。 风雪更盛。 几位长老赶忙迎上去。 “弟子见过大长老,二长老。” 帝笙落一一行礼。 大长老也就是身着紫衣那位,他面容慈祥,蓄着不长的胡子,无论见谁满脸笑意,倒显得和蔼可亲。 大长老看见帝笙落破烂的衣衫和脸上的血迹,赶忙大步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小瓷瓶递给帝笙落:“这些都是从丹云门拿的五品丹药,蕴养灵力修复外伤的各种都有,你快用了。” 帝笙落双手接过来:“谢过大长老。神剑已择主,弟子的伤并无大碍,回去修养调息一阵子便可。” 看见那瓶子上的专属记号,帝笙落瞬间明白了这是谁给的丹药。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回去还得让你四长老好生检查一番才好。” 大长老高兴地拍了拍帝笙落的肩膀。 “长老说的是。” 直到大长老过来,帝笙落才看见大长老身后站着的三长老,他裹着白色的狐裘,白色的身影好像融进了漫天飞雪,叫人看不真切。 帝笙落张了张嘴,刚想迈出步子,二长老却走了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又看过去,三长老却已经没了身影。 后边的弟子踮着脚尖,不断向前眺望:“那位就是小师叔啊?定是个大美人。” “你隔这么远又看不见,怎么就知道小师叔是个美人?我听其他弟子说小师叔到处沾花惹草,在宗外欠了一屁股风流债。还嚣张跋扈,仗着自己实力强专门欺负小弟子呢。”有人偷偷说。 有人转过头轻声说:“不会吧,咱极光宗会招这样的人?小师叔一定是位高壮威猛,手提巨剑的剑修!不然如何打的其他弟子无力还手?” 新生弟子自以为的悄悄话,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听见,更别说前边的长老了,众人顿时忍俊不禁。 “咳,阿落啊,神剑呢?可否让我看看?”二长老目光灼烈。 二长老是个看起来像是一位肃穆沉稳的中年人,剑眉星目,灰色绣着墨龙的衣衫也遮不住健美的肌肉,另有一番悬崖松柏般的气质。 在外人面前是严肃庄重的师长,也是执拗顽固的炼器峰长老,一生与刀剑武器为伴,已打造神器为毕生目标。 许多闻名天下的灵器都出自这位二长老,剑岭内也有一部分。 帝笙落道声可以,便把剑唤出递了过去。 苍茫还未配有剑鞘,冰蓝色的剑身煞是好看,二长老还未碰到手指就已经感受到了让人灵魂战栗的寒气,好似要顺着手指一直进入骨髓。 “神剑,苍茫。” 二长老手里拿着苍茫,看着看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后边的弟子不明所以,向来庄重的二长老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神剑!小师叔拿到神剑苍茫了!”有听力灵敏的弟子大声宣扬。 “不愧是小师叔,真厉害!”弟子们都星星眼。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极光宗都知道了,第二把神剑出现在了极光宗。 五域风云又起。 “不是说有许多要挑战小师叔的?为何没人挑战了?” 新弟子看着帝笙落和三位长老消失在眼前便问。 “你傻啊!咱们极光宗入门宗规第十四条你背来听听!” “呃……宗门弟子严禁私斗,不得恃强凌弱,不得乘人之危,不得做有损于宗门名声、有损于极光宗弟子声誉、有损于……” “你看小师叔,那惨状,那可是神剑!取其谈何容易!我极光宗弟子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肯定不可趁人之危。若是此时去挑战,赢了也不光彩。” 其实也算是对神剑的忌惮,大师兄一把折扇都能闹得整个极光宗鸡飞狗跳,再别说这是真的神剑了。 “那……那师兄为何让我背宗规?” “看看你思想觉悟罢了。不错啊!我看好你。为兄先走一步!” 人群渐渐散去,新弟子们还在不断嘟嘟囔囔。 “我收回前边的话,原来小师叔并不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是九天神女啊!”有弟子改口。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盛世风华,倾世之资…师兄诚不欺我!”有人赞叹。 “谣言误我啊!”有人捶胸顿足。 金碧辉煌的议事大殿上,入目便是空中浮着的巨大的灰蓝交加的观天仪,此刻正在缓慢转动。 掌门音玦盘坐在观天仪后方,手里不断结出各种眼花缭乱的阵印。 “师父。”帝笙落轻语。 音玦睁开眼,一股沧桑玄妙的气息便散发了出来。 “回来了。” 尽管音玦已有千岁,一头白发如雪,可面容却极为年轻俊美,神情柔和,一席紫衣显得仙风道骨。 帝笙落伸出右手,手心的蓝色印记闪着光,一把冰剑迅疾而出,大殿地面立即染上寒气,结成薄冰。 “神剑,苍茫。” 第4章 若风 苍茫围着音玦转了几圈,又回到了帝笙落身边。 “苍茫性温,掌冰雪风霜之力,与你,倒是相配。” “不过你的春不换灵智残缺已久,正好前些日子北域送来了些融魂珠,对它有益,你将它送去二长老那,加上你三长老从秘境带回的千年火云精,或许可恢复其灵智。” 闻言,帝笙落喜上眉梢:“我这就去!” 音玦无奈,笑道:“此番让你来,确有要事交付与你。” “你得要去和月白汇合了。”音玦手上多出一个储物袋。 “七日前,极光宗和其他四域所派宗门世家已前往天之涯,这储物袋里,紫色盒子里是为你所备。还有一件东西,我要你亲手交给一个人。” 帝笙落虽不明白为何五域要汇聚在天之涯,但也明白这任务事关重大。 “交由何人?” “剑道阵的大师兄。” 帝笙落将春不换交到二长老的手里,又从丹门拿了些许丹药,便独自下了山,前往天之涯。 闲情雅致的院落内,有两人正在以棋博弈。 “阿落已下山,你都不去送送她吗?”紫衣人问到,一手轻轻落下黑子。 对面的人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风华绝代,一双琥珀眼眸淡泊疏离。 他执白棋轻描淡写而落,轻松地破开黑子重重的包围。 “她向来是不会让我担心的。” “自她幼时起,她便待在剑道阵,你于她而言如父如师。可你却转头让她在拜师大典上拜了别人为师。你又去闭关,一闭就是三年。” “前日阿落从剑岭出来,你俩是连话都没有。”音玦重重放下黑子,攻势排山倒海而来。 若风语调还是那般平淡,仿佛寂夜轩永远惊不起波澜的平静湖面。“师兄也知我为何去闭关,况且你把她教的很好,不是吗?” 音玦微笑,笑容却又带点苦涩:“那又如何?她还是把你当师父,与我不同。” “你赠与的春不换,她如何都不愿换,你教的剑招,她每日都在练,纵然你那般对她。” 说到底,这极光宗内,在阿落心中占了八分份量的,只有若风师弟和极光宗的大师兄。 若风顿了一会,手里的白棋恍然间有些烫手,偏了位置。 “她生来就注定不会拘泥于这小小的院落。海阔天空,广袤无垠,在我这,她便没有自由。况且,还有掌门师兄你的预言。” 音玦放下一黑子:“我赢了。刚刚那一手,你落错了位置。明知下在这里会令你的百般布局露出破绽,为何还要如此?” 若风答道:“落子无悔,即使满盘皆输。” 音玦站起身,挥挥衣袖,看着若风瘦削的身子皱眉道:“听说羽卿那里炼出了六品丹药,固本培元药效甚佳,你还是走一趟吧。” 看着若风微微低头一副好好听话的样子,音玦又说:“算了,瞧你那身子,去丹门都费劲。还是让他直接送过来好了。最近天冷,还是再多添点衣服。” 若风微笑道:“多谢师兄,我已穿了冬季才需的银狐绒斗篷,再穿怕是要压垮我了。” 音玦消失在若风眼前,直至离去感受不到他的气息,若风才弯着腰重重咳嗽起来,咳的苍白的脸沾染了绯红。 不远处一片紫色衣角飞过,他再不走,这师弟怕是忍不住了。 天之涯。 今日是在天涯客栈的第五日。众人风尘仆仆,急急匆匆而来,却在这温香暖玉,花钱如流水的客栈足足待了五日。 就算出门带足了盘缠,可这一杯小酒就价值非凡。 在这灵石横行的大陆,众人最恼怒的是这天涯客栈偏偏只收金银,极品灵石都没了用处,可他们修仙之人,偏偏不重金银。 众人虽都喝着酒,却怎么也没有刚来那会儿的惬意,除了还在五楼极品包厢胡吃海喝的极光宗弟子,他们倒真像是来赏花听曲的。 一楼的一位老者实在沉不住气大声道:“这酒还要喝到什么时候?难不成我们大老远赶过来是为了喝酒?” 况且这一楼的酒比起五楼的月光醉差了不知多少,涩的发苦。 众人听见声音都转过头去看,只见一位脸上有疤的老头正在包间内怒目而视,他的身边竟然还趴卧着一只半人高的白毛野兽在不停地甩着尾巴。 “我说老头,天涯阁阁主如今还没发话,你一个客人着什么急?是没钱了吗?我极光宗家大业大,所铺之路都是金银玉石,如果钱不够的话小爷我可以借你花花。” 一位极光宗的弟子嘲讽道,说完还掏出一个储物袋,露出里边的大把金银。 “佑安,不得无礼。”宁月白淡淡指责,可脸上却无任何责备之意。 佑安切了一声,毫不在意那位老者像要吃人的狰狞目光:“知道了,二师兄。我只是好心罢了,天下皆知这南域“第一”蛊兽宗穷困潦倒,有的上顿没下顿,他要是想借,我还不想给呢。况且这天涯客栈的美酒,就算是一楼的盼春归,也是千金难求,给他喝还是便宜他了。” “你这小辈,在这胡言乱语,难道极光宗弟子便都是如此不敬前辈的狂妄之人?”老者站起身呵斥道,他身边卧着的野兽也站起身,发出恐吓的咆哮声。 宁月白垂眸看着低一层楼的老者,乌黑的长发铺在背后,漂亮的眼睛里充满柔和,像一幅美人图。 他语气温和却不失分量:“我极光宗弟子,还轮不到外人评价。不过比起贵宗的待人接物,我极光宗确实自愧不如。” 季景洪尽管怒发冲冠,也不敢对这位极光宗名声赫赫的二弟子说什么话,只能气愤坐下。 另一处包间的镜月看向潇湘:“极光宗这位,还是如此温吞,不出剑的时候着实不像个剑修,倒像个赶考书生。” 说完他转头看见另一边不断跳脚的佑安和其他叽叽喳喳的极光宗弟子又笑道,“倒是这新招的弟子,十分有趣。不像上一批,无趣的很。” “哟,那位女弟子倒也生的风姿绰约,端庄贤雅”,镜月又惋惜道:“可惜了,如此风华,却是个瞎子。” 潇湘摇晃着手里的折扇,紫色的竹质扇骨上墨点如泪斑驳:“极光宗与南域之间,隔着血仇,双方若能以礼相待,才是奇怪。” 镜月仰头喝下一杯酒,有几滴酒溢出来顺着优美的脖颈线缓缓滑进衣领。 他擦了擦嘴角感慨:“我记得初识那会你也这般,咋咋呼呼的,整天喊着要恣意闯天下。怎么如今也变得温文尔雅起来了,莫不是看那位宁月白易惹女弟子欢迎,去东施效颦了?” 潇湘垂着眸,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神色:“我记得当时你也是个闷葫芦,怎得这会变得这般聒噪。” 说完他大口闷了一杯酒。 镜月笑道:“当时的我是现在的你,而当时的你却不是现在的我。有些事放不下,究其一生,困极痴极,永远也做不到那时所向往的洒脱恣意。” 潇湘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又添了一杯酒,有些事不能放下,他得一直背负着它,此去经年,不死不休。 另一边宁月白已经被吵死了,他入门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话痨的弟子。 宁月白抬头看着佑安,佑安还在涛涛不绝,言辞色厉:“要不是南域的那个老匹夫来我极光宗,我宗爱护有加,百般照顾好不容易盼来的的护宗神兽,哪能受到那般迫害。” 其余弟子也一脸愤恨点头说是,他们在宗门内也听过这个令两域水火不容的事情。 宁月白扶额皱眉,此事他肯定知情,或者是整个极光宗没有不知此事的。 每当提及此事,极光宗众弟子就如同说起世仇,若没有南域之事 ,极光宗现在就有一只威风凛凛的神兽了。 宁月白温润的微笑变得嘲讽,对极光宗来说,当年之事,岂非那么容易就能偿还的了的。 忽然,门被打开,有一人提剑而来,门外飞雪漫天。 “奇了怪了,如今才是孟秋之初,何来飞雪?”有人疑惑。 “六月都能飞雪,秋天下个雪怎么了?大惊小怪。”有人不以为意。 天涯阁的众人消息闭塞,哪里知道神剑苍茫已经出世,整个五域已经沸腾了呢。 来人一席白衣,薄纱飘逸,其上由金银丝线所绣的小巧蝴蝶振翅欲飞。青丝如瀑,步摇微晃,肤白胜雪,眉同远黛,一双凤眸勾心摄魄。 她于风雪中走来,恰如神女。手上还拿着一把剑,冰蓝如玉的剑鞘上点缀着几颗小钻石,甚是好看。 第5章 抵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簪星曳月,穆如清风。 帝笙落大致扫了一圈,大步走向极光宗所在的包厢。 众人半晌没有声音。 直到帝笙落上了五楼,同宁月白坐在一起。 “那位是谁?是极光宗谁家弟子,这般姗姗来迟?” “来人来头很大吧,竟叫我等在此等了这么多天。” “不敢惹不敢惹,还是见机行事。” “如此绝色,怎从未有所耳闻?” “极光宗二师兄和其他弟子居然在行礼!她到底是谁?”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音掌门有位神秘的徒弟,会不会……” 不断有人在偷偷嘀咕,或抱怨或忌惮或愤恨或赞赏。 愤恨? 看见帝笙落进来,季景洪倒坐不住了。 因为他刚刚听弟子偷偷附到他耳边悄声说:“长老,就是这个人,在一年前的沧海秘境里肆意掠夺我宗弟子所得资源。” 沧海秘境是一年前在南域出现的中型秘境,资源众多,众多宗门都想要分一杯羹。 可那次秘境之行蛊兽宗半点有价值的资源都没得到,只拿到了几株普通的药草。 究其原因,竟是被眼前这小丫头抢去了。 季景洪越想越生气,用力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但他却也明白眼前形势不容他算账,他暗暗思忖,待到进入秘境,他再找机会。 “瞧瞧,你又干什么了,让季景洪龇牙咧嘴的,恨不得扑上来撕了你。不过那杯子是琉璃脆玉做的,价格可不便宜呢,不知道他赔不赔的起了。”宁月白对帝笙落说。 帝笙落举杯喝了一口月光醉,这酒恰如它的名字,酒味清凉如雪,不灼烈,却又唇齿留香,后劲十足。 “我不记得了,我做了那么多事,怎么会桩桩件件都记得。”帝笙落放下酒杯无所谓道。 “你看这是什么?”她将放在桌上的剑递给宁月白,一脸傲意,像一只求表扬的小猫。 宁月白接过来,摸向剑鞘,淡蓝的剑鞘如月光照射在水面般波光粼粼,上边又镶嵌着数颗圆形的昂贵的彩色玉石,耀眼华丽。 他看向剑柄,纯冰的剑柄上刻着繁杂的蓝色纹路,一直延伸向剑身,其上还有一朵雪花样的雕刻,上边刻了很小两个字,苍劲有力,却让宁月白瞳孔一缩,让他放弃了拔剑的想法。 略微震惊后,宁月白将剑还给帝笙落,目光柔和充满忧色:“阿落确实厉害,可去找四长老医治过?” 帝笙落伸手将剑收回去,眉眼间全是傲气和自信:“凭我的实力,小伤而已,几颗丹药就能解决。” 宁月白眸底露出宠溺,摊开手心拿出几瓶丹药,“你每次出去我都对你说,凡事量力皆可,不可逞强。可你又哪次真的听了我的话?” 帝笙落笑嘻嘻地接过丹药,一双凤眸微弯明媚漂亮,恰似海棠醉日:“能做到最好我便要做到最好,反正师兄也总会给我带丹药。” 宁月白曲起手指要敲帝笙落的额头,却被帝笙落歪头躲过。 宁月白柔声轻叱:“不是每一次我都会及时的在你身边,就像这次去剑岭。” “可你托大长老将丹药给我了,之前我每次历练回来,我见到的可都是你。”帝笙落拉着宁月白的衣袖反驳。 宁月白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也是,他能做的,也只有在她归来时,就像现在一般,带给她些许丹药。她的伤,她的痛,他却不能分担分毫。 极光宗包厢的另一张桌子上,几个弟子坐在那里说着悄悄话。 佑安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一会看看前方背对着他的就连背影都不敢亵渎的帝笙落,一会看看低头浅笑的宁越白,一会又看看身边温和淡雅的盲女。 身边有弟子疑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眉毛和眼睛都已经唱了半天戏了。” 佑安悄悄说:“所以你们不好奇小师叔和二师兄的关系吗?美酒歌舞,花前月下,郎情妾意,眼神缠绵。任谁看他俩都关系匪浅好吧。” “可这又关你什么事呢?俊男美女,实力顶配,佳偶天成啊。”一位女弟子回答。 “可是……”佑安用眼神瞟了瞟一旁正在喝着茶的女子,一条白色的冰凌纱遮住了她的眼眸,却遮不住她的风华,她坐在那,如淡雅白莲,芳兰竟体。 凤兮好似捕捉到佑安的动作,微微一笑开口,声音清冷:“小师叔进宗门比我们都早,与二师兄感情自然好了些,你们就不要胡乱猜测了。” 佑安扁嘴:“哦,知道了。”说完便自顾自吃桌子上的精美茶点。 四楼上,为数不多的三间厢房点着灯,证明厢房已被开放。一间靠北的厢房内,正好可以看见左上角的极光宗。 镜月用手撑着脸,侧头看向极光宗。 帝笙落正和宁月白聊的开心,一双清亮好看的眸子里好似闪着细碎的光,让人忍不住甘心沉醉。 “你说,一别经年,她可还记得我们?”镜月忽然问道。 潇湘看了一眼便回过了头:“哪有经年,短短十年罢了。她肯定是记得我的,你就不一样了。” “哎,我说,当初她才十岁,如今都这么大了,能记得你才怪。”镜月反驳道。 好似想起了什么,潇湘突然笑了一下,对镜月说:“或许她记得你的。” 镜月倏地转过头,脸上扬起笑意:“真的吗?我就说像我这种貌比潘安又实力强硬的人,怎么会被人记不住呢。” 熙熙攘攘间,天涯客栈里起舞的花魁,角落里弹琴的琴师,不断上酒的小厮,四处陪笑揽客的老鸨,都停了下来,走到一楼场地中心。 一时间声乐瞬停,众人面面相觑。 “阁主有令,贵客既至,归墟秘境即将开启,此次秘境之行重要程度大家心知肚明,还望大家齐心协力,凯旋而归。” 原先在角落里奏琴的琴师站到了最前面,其余人都为她让了路。 她青色面纱遮脸,步履蹁跹,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我众人遵观天令来此,自然是要合力而为,致力于为五域谋福。” 二楼一位年纪偏长的中年人拱手说道。他面目儒雅,外表和气,谈吐间浩然正气。与他随行之人皆一席黄衣道袍,人手一把桃木剑,腰上配着八卦和铜钱。 第6章 钥匙 他们来自北域的符阵宗,近年来以绘符、炼阵和道法方面的成就在北域成为了第一大宗门。 琴师面朝众人说道:“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归墟乃仙境,不是大家往日所遇之秘境可以相比的。此次归墟之行,危险重重,归期遥遥。” 她弯腰缓缓行了一个礼:“拜托诸位了。” 众人皆站起身,“自当不遗余力,竭尽所能。” 琴师等天涯阁的众人,分散开来,站在不同的位置。一座巨大的法阵从一楼中心升起,浮现在他们脚下。 “六级阵法!”有人惊呼。 “天方聚灵阵。”帝笙落道。 宁月白和极光宗弟子均看向帝笙落,宁月白问:“那是什么阵法?聚灵阵我倒是知晓。” 帝笙落解释:“一般的聚灵阵只会汇聚小范围的灵气而且有限,而这天方聚灵阵是一个无限循环阵法,灵气源源不断,灵气每一次经过法阵,都会被提纯淬炼,至纯至真。” “一般用于孕育催化神级的神兽。”帝笙落道。 众人震惊,神兽? 巨大复杂的阵法中心站着一个小小的人,此刻她圆溜溜的眼睛冒着火红色的血光,周身也红光冲天,脸上痛苦与痛快交加,正是之前笑意盈盈活泼可爱的金银。 在众人的注视中,金银可爱的小脸上逐渐长出片片火红色的羽毛,蔓延至全身。 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缓缓变的狭长,瞳孔里边好似泛着阵阵五彩霞光。 忽然一道红光冲向天际,天涯阁的楼顶突然消失。 一声清丽高亢的凤鸣声于半空中响起,好似穿越了时间和光阴,带给众人巨大的视觉震撼。 众人沉沦于眼前出现的生物,无法自拔。她通体十丈长,一双翅膀穿过了层云,即使距离甚远,也能想象到它的巨大。 火红的羽毛上流霞阵阵,色彩变幻万千,将漂浮的白云染上层层的五色霞光。九根火红的纤长尾羽在浮云间若隐若现,额上的凤羽威严阵阵。 她清声一叫,天地回响。 好漂亮的凤鸟! “是传说中的神兽凤凰!”不断有人激动惊诧。 在这个连八品灵兽都稀罕不已的瀚海大陆,居然会有一只神兽凤凰盘踞在天涯阁! 这天涯阁,到底有什么秘密。 凤凰又鸣叫了一声,层层浮云开始旋转,在天空之上形成一个圆形的旋涡,顿时金光四溢。 一阵光芒过后,众人皆被传送离去,连同一切声音。 天涯客栈又如当初无人般寂静。 “你说,会有人拿出那件东西吗?” “自然是有的。” …… 当日在极光宗,音玦拿出要交给帝笙落的储物袋,并说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交给剑道阵大师兄。 帝笙落疑问道:“为何要各域顶尖宗门世家前往天之涯?” 音玦沉声道:“昔日我曾观一天机,卦卦异常凶险却又包含着前所未有的机缘,天之涯是最为关键之处,这机缘或许关系到整个五域的命运。” 帝笙落道:“所以师父便放出观天令召集五域之人去天之涯?可天之涯向来神秘,且不属于五域的管辖范围,天涯阁阁主也踪迹难寻,倘若天涯阁拒绝呢?” 音玦笑了笑:“不会的,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可他如何得知这天机?”帝笙落又问。若是有人预测天机能与师父相媲美,她是万分不信的。 音玦师承前任极光宗掌门路沅霄,其左手能演算世间所有人之平生,右手能仗剑自诩五域第一流。乃瀚海大陆飞升第一人,其后一千年里,再无人飞升。 而音玦便习得了路沅霄一手观天推演之术,登峰造极,无人能比。 “天涯阁阁主,我曾尝试推算他的来历,却遭了反噬。”音玦抬眸望向天空,一双眸子如无底深渊:“天欲阻我。” 剑道阵寂夜轩。 二长老傅鸣儒交给若风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浅浅的绿色,如清新淡雅的绿竹,越到剑柄处绿色便越深。 “春不换。”若风轻轻唤了声。 春不换立即欣喜地围绕着若风飞了几圈,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绿色的尾迹。 若风摊开手,春不换随即乖巧地落在他的苍白的掌心。 “春不换灵智残缺已久,尽管有那些融魂珠和你所带来的千年火云精加持,但这灵智还是没有完全补齐。”傅鸣儒叹了口气对若风说。 若风轻轻摸着剑柄,如同在宝贝什么稀罕物件。“它灵智恢复成如今这样,已是万幸了。以后肯定还会有其他办法,补全它的灵智。” 北方天空传来轰隆的响声,可并无风雨来袭。 “北方天地异像,归墟秘境已经开启。”傅鸣儒转头望着北域的方向,眼神里是担忧和期待。 若风随即看向北方,秋天清凉的风拂过他的如玉面庞并吹起了额上的乌发,惹的他又重重咳嗽了几声,藏在狐裘里的脸也苍白了几分。 傅鸣儒看得那越发妖冶的红色剑痕,皱起了眉,启唇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归墟之行,归期难料。”若风语气轻柔,话语好似要被吹散在风里。 傅鸣儒皱眉说:“即使如此,那个东西,必须带回来。” 可是,带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若风心里想。 第7章 梧桐林 一阵炫目的光过后,帝笙落睁开了眼。 举目望去是一片淡紫色的海洋,大片大片的梧桐花开的热烈娇艳,万枝勃发,浓密芳香。 梧桐枝丫曲折遒劲,互相交错起来像在空中编织了一个巨大的网。 满地都是洒落的厚厚的花瓣,像一条用花所铺设而成的地毯,一直延伸向远方,最后隐秘在梧桐树林的最深处。 羊肠曲径,寂林幽深,只能听见朵朵花瓣不断落下的声音,轻柔至极。 帝笙落环顾四周,皆无一人。 看来传送的时候大家都被分开了,她如是想。 帝笙落抬步向前走去,厚重的花瓣柔软无比 ,身后留下的一个个脚印又缓缓恢复最初的平坦。 不知是不是错觉,梧桐的枝丫又繁密了许多,身后走过的路好似变得越来越错乱,花香也越来越浓郁。 意识到不对劲,帝笙落唤出苍茫,惊起了几片落花。 她警醒地看了看四围,缓步向前走着。 恍然听见花瓣落下的声音,比平常急促了些,又带了几分力道。 帝笙落脚尖轻踮旋身往后一跳,手腕一转,一剑向上击去,剑气冰寒,将头顶高处的梧桐枝丫冰冻了起来,几朵被冰封的紫色的梧桐花落在了眼前地面上。 提着剑,帝笙落警惕地观望四周,梧桐花还在窸窸窣窣缓缓落下,一片静寂。 “此地只有你我二人,阁下难道还要与我玩捉迷藏吗?” 帝笙落转身看向四周,一双清透的眸子露出警惕。 “姑娘若是有兴趣,可否赏脸陪在下玩玩?” 不知哪的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却瞧不见人影半点踪迹。 帝笙落嘴角上扬,露出些许痞气:“好啊,我可最喜欢玩捉迷藏了呢。” 那人好似想到了什么,哎呀一声,:“不过好像忘了告诉你,此地的梧桐树妖们也爱玩捉迷藏了呢,你可要小心了。” 话语一落,梧桐树的枝丫就开始疯狂蹿长,枝丫相互缠绕,像织就了一个巨大的坚不可摧的褐色牢笼,想要将帝笙落缠绕困住。 梧桐花狂落,如下了一场惊世的紫色花雨。 帝笙落握紧苍茫,自得到苍茫后,她虽日日以心观剑,以魂养剑,即使剑招在脑海成型,但从未实战过,她与苍茫还未真正的做到心意相通。 如今,倒是有了实战的机会。 四周灵力逐渐向她周围汇聚,如同在酝酿的灵力风暴,空气中一股寒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零星的雪花如碎裂的繁星般点点洒落。 帝笙落心中运起剑诀:“幻剑万千!” 苍茫瞬间生出诸多剑影,被帝笙落控制着如流星般不断袭向正在缩小的囚笼,地面上很快又多了一层断截残木。 可是砍的快,它生的也快,梧桐树枝密密麻麻如蛇群缠绕,快要将帝笙落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木茧。 木茧里边花香逼人,浓郁的使人头晕,帝笙落摇了摇脑袋,有了片刻的清醒。 双手持剑,帝笙落将苍茫插向脚底还在不断蠕动的树枝,催动灵力。 以她为中心,凛冽的寒气迅速将周围的树枝层层冰冻起来,不一会儿,木茧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哐的一声碎裂开来。 霎时间冰块四溅。 “姑娘好实力。” 有拍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不敢不敢,若非前辈点到即止,我恐怕不能如此快地脱身。” 不然,这梧桐树妖坚不可摧,只因苍茫是神剑,才砍的下枝节来。如果只靠冰冻就能击退这强大的梧桐树妖,怕是不可能。 “我又忘了告诉你,此妖的花香,有迷惑心神,令人目眩的作用。姑娘刚刚在打斗过程中吸入了那么多的花香,怕是坚持不了一息了。” 那人又笑着说,语气听起来还略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帝笙落刚要说什么,突然脑袋一晕,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那人终于缓缓现身,一身紫衣锦袍,玉带金靴,环佩叮当响,身材纤长,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流光婉转,竟是人比花娇。 他微微弯了腰身,俯身看着倒在花瓣堆里的帝笙落。 “小丫头片子就是小丫头片子,还是经验不足防不胜防啊。” 说着就要伸出手去触碰帝笙落。 “前辈输了,我可是找到你了。”耳边响起略带得意的声音。 镜月身形微滞,站起身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肩,透着寒意的剑芒闪过,苍茫离自己的肌肤只有一寸距离。 再一看,果然先前在地面的帝笙落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竟然是个幌子,镜月笑着想这丫头可真精。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夹住剑尖,镜月转过身面对着言笑晏晏的帝笙落。 “是在下输了。不过姑娘的影分身倒是练的出神入化,以假乱真的程度连我都骗了。” 镜月说着话,语气还有些委屈的意味,可他的指尖还是轻夹着剑尖。 帝笙落眼睛微眯,居然抽不回剑,眼前这人,实力可比自己高,还是先拖延会时间,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第8章 似是故人来 “前辈实力如此高深,为何还要戏弄小辈呢?”帝笙落问镜月,眼神里充满真诚,好像真的好奇不已。 直至现在,眼前这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说话的语气还甚为熟稔,如遇故人。帝笙落翻遍了脑子,也没搜寻到关于此人的丁点记忆。 至于这梧桐妖兽,同为进入秘境之人,自然不可能是他的灵宠,那就很可能是他以某种特殊的法子进行了控制。不过她对这法子并不好奇。 她好奇的,是眼前人,如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清。 镜月眨巴眨巴天生多情的桃花眼,表情很是无辜。“怎么算是戏弄呢?在下只是想和姑娘玩捉迷藏而已。” 他接而松开手指又凑上前问道:“我与姑娘一见如故,相逢恨晚,敢问姑娘芳名?师承何处?” “小辈名叫田小芳,”帝笙落收回了苍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离那张红颜祸水的脸远了些,“来自南域蛊兽宗。前辈呢?” 装,他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这么能演,说的好像真的一样,镜月暗暗想。 既然这样…… “姑娘这名倒真是有趣,在下刘富贵,散修一个而已。”镜月胡编信手拈来。 “谬赞了,前辈的名字也是很符合您的气质。”帝笙落礼尚往来。 “哦!是吗?我也觉得,从小我父亲就告诉我说世间之事,无论所求为何,唯有富贵钱财,才是最终之道。所以我便有了这个名字。”镜月挺起胸膛,表情有些骄傲。 帝笙落颇为赞同开口:“前辈所言极是。我父亲也告诉我说,即使是飘摇的田间微草,也能在风雨里散发芳香,所以我便叫田小芳。” “我有个疑问。”镜月表情凝重。 帝笙落瞬间收起笑意:“什么?” “你的名字好生熟悉啊?”镜月一本正经。 以为眼前人要对她出手的帝笙落有些无语。 帝笙落:“可能是个比较大众的名字。” …… 就离谱,我就静静看着你编。 —— 一棵红色的巨大古树下,有一张桌,一壶酒,两个人。 红色的古树树干粗壮,树枝颜色更浅些,上边还结着许多果实。 左边绿叶黑色果实,右边蓝叶红色果实,泾渭分明,煞为壮观。 周围并无其他景物,像是一个独立的奇异空间,抬头能看见璀璨的星河。 其中一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瘦瘦弱弱,背影佝偻。满脸的沟壑诉说着岁月的痕迹,他颤巍巍地给对面之人倒了一杯酒。 “阁下可品品这杯酒,名迎客。”老人问。 对面的人如玉之手轻举酒杯,不带犹豫仰头喝下。 “比起天涯阁的忘忧,此酒多了一股朦胧的味道。就好像,心中所想一切,都变成了一股烟,笼罩在了你的心上。附着着,侵入着,直至这股烟,彻底融入心脏。”潇湘闭着眼回味,右手抚上心脏。 老头又道:“阁下所品的忘忧酒是何般滋味?能教阁下酒品如此之好之人念念不忘。” 潇湘睁开眼,神情有些恍惚。 “忘忧啊,品一口,如经一场大梦,梦中的甜涩苦恨,都会一齐涌上来,至灼至烈,至清至寒,万般回味。” 老人又添了一杯酒,递过去。“我这有酒三杯,你每饮一杯,都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刚刚你已回答了一个。这是第二杯,名望川。” 潇湘没有接过来:“我若不继续饮了呢?这又与我有什么好处?” 老头说:“我的一杯酒,无缘者不得。每喝一杯酒,每回答一个问题,就会结出一颗这因果。” 老头指着红色的巨树,绿叶那边开出来一朵黑色的花,眨眼间花瓣掉落,结出一颗苹果大小的黑色果实,梦幻又诡异。 “若不饮,阁下自行离去便好。” “但是每一颗因果,都是莫大的造化,或许你之所求,便在其中。”老头再次将酒递给潇湘。 我之所求吗?潇湘举杯再次喝下。 放下杯子后,潇湘揉了揉额头,才两杯酒,他就已经开始出现醉态了。 “第二个问题,阁下心中有心结未了,根深蒂固。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你为何不愿放下?” 潇湘撑着额头,语气缓慢却又异常认真:“心中有执念以谋生罢了。” 绿叶上又缓缓开出一朵黑花,瞬间结成一颗黑色的果实。 老头点了点头,继续添上第三杯酒。 “此酒名红尘,闻之如檀香,尝之如饴糖,你可尝尝。” 潇湘接过来闻了闻,果然一股檀香浸入肺腑,使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抬首将酒一饮而尽,齁甜至极的味道充满了口腔,让人回忆起甜蜜的过往。 红尘,果真如其名。甜蜜过后,是无尽的苦涩。 老头看着已经醉醺醺的潇湘,有些感慨:“第三个问题,可否给我讲一个故事?老头子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人讲故事了。” 潇湘挣扎了一下,身体一晃一晃的,快要落下桌去。 “故事啊,很长,也不长,一杯酒的时间而已。” 第9章 往事 剑道阵有一片紫竹林,在通往竹林的入口处,有一块形状怪异的青色巨石,上边刻满了斑驳的剑痕,深浅不一。 这是剑道阵的悟剑石,每一道剑痕上都蕴藏着各种剑意,无论是长老们的还是各位弟子留下来的。 似乎是个艳阳天,焦灼的空气里夹杂着层层热浪,向人袭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巨石前双手平举蹲着马步。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他的脸颊滚落,转瞬蒸发在草地上。 此时潇湘才八岁,蹲的腿脚在不住的打颤,平举的胳膊也弯了弯。 一颗小石子咻地打在潇湘的脑袋上,潇湘啊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要偷懒,再坚持坚持,太阳就快落山了。”若风慵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潇湘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润湿了一片衣角。他抬头眯着眼看太阳,太阳仍在头顶火辣辣地照着,哪有什么快下山。 潇湘心里哼了声,没有说话,慢慢站起来又做好蹲马步的姿势,他偏了头去看旁边的若风。若风躺在一旁搭的竹棚的躺椅上,穿着比别人更加厚重的衣衫,扇着扇子,甚是悠哉。 潇湘是六岁的时候被若风从中央域遥河宗山脚下的路遥镇带回来的。 路遥镇因为遥河宗的庇护,繁荣规模足以和一些较大的郡县相媲美了。虽然遥河宗是中央域一个很小的宗门,但里边的弟子却不像平常的弟子。 由于有个不问世事闭关不出的宗主,遥河宗的弟子开始想方设法自食其力。所以弟子们越来越富,而宗门的山头却越来越破烂。 潇湘的父亲潇意便是其中一个。他在路遥镇开了一间当铺,来来往往的修士凡人都是他的顾客,他一度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他与对面卖衣服的一位遥河宗女弟子日久生情,两人很快成了亲,富上加富。 潇湘就是妥妥的富二代,从小便被当老板培养,连周岁去抓周都抓了一个金算盘。 好景不长,潇湘越长越调皮,不是惹哭隔壁家的小女孩,就是放跑另一家养的猪,和鹅,整个街道因为潇湘而鸡飞狗跳。 潇湘是放飞自我长大的,路遥镇的修士都是自己经营着生意,平常生活如同普通百姓,倒也是安居乐业。 潇意整日不是忙这店铺的事情,就是和他的妻子柳青云恩恩爱爱,有时候甚至忘了还有个儿子。柳青云也是,整日不是潇郎便是潇郎,连儿子两天没回家都不知。 如此,潇湘从小就觉得自己如同空气,便净整些混乱试图引起父母的注意。 可他屡屡失败,没有什么岔子是用钱解决不了的,更何况他家除了钱还是钱。 某日,风和日丽。六岁的潇湘打包好行李,背对着郎情妾意的父母,大声道:“我要离家出走,不要拦我。”说完还悄摸看了一下父母,果然两者都无视了他。 潇湘气的小圆脸鼓起来,又提高了声音:“我真的要离家出走了!外面坏人那么多,可怜六岁的潇湘要一个人离家出走了!” 结果还是没人理他,潇意都没看他甚至还挥手:“知道了,去吧去吧 。” 潇湘顿时气上心来,小嘴一瘪,迈着小步伐背着行李就哼哧哼哧出了院子。他气哼哼地想:他才不回来,看他们找不找他。 目送儿子走后,柳青云对潇意说:“潇湘不会有事吧?” 潇意握住柳青云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情:“不会,前几日我给极光宗发了消息,他们还欠我一个人情,我让他们收潇湘为弟子,估计今日便会来此带走他。况且我在潇湘的身上放了追踪符,他们会找到的,若是有什么情况,我也能赶到。” 柳青云这才放下心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潇意,不愧是她的潇郎。 刚出门的潇湘一路不停,迈着小腿,头也不回地朝遥河边走去。 遥河流经遥河镇,整个遥河镇被其分割为东西两岸,而潇湘则刚走到横跨遥河的桥头,便遇到了刚刚下山而来隐匿在人群中的若风。 彼时的若风还未穿着貂,但也比平常修士穿的厚重许多。 他看着潇湘摇摇晃晃要过桥头,却见桥头一位修士正在卖鹅,不知怎的,被装在竹筐里的几只鹅冲了出来,伸长脖子径直向潇那边跑去。 卖鹅的修士也赶紧喊起来,一旁的人都在躲,一时间喧闹无比。 若风没有动作,只抱着胳膊,乐意看得一出热闹。 潇湘刚要上桥头的阶梯,听见身后怎么吵闹的很,就转头看过去。 就见几只鹅雄赳赳气昂昂地朝他飞奔而来。妈呀,潇湘赶紧往上跑,可他那小短腿哪有鹅跑的快。 几乎还没跑几步,他就被鹅追上来。鹅群扇着大翅膀,尖嘴不断啄潇湘的脑袋,还发出叫声。 潇湘被啄的蹲下来双手抱着脑袋,尽管脑袋生疼,却是一点眼泪也没掉。 死鹅,真记仇。不就是前几日路过的时候跟它们炫耀了一下手里的美味酱鹅吗,至于这样吗?潇湘还在心里念叨。 很快,那位卖鹅的修士将潇湘解救了下来。这几年,潇湘闹腾的镇里几乎半数人都去过潇意的当铺领过银子,所以对于潇湘这块“金子”,他们还是格外注意的,买鹅的修士嘴里不断陪着不是。 潇湘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整理好行李,无所谓的说一句没事,一幅小人有大量样子。 小脸正经的样子惹的周围人一阵嬉笑。 若风瞧着有趣,心想若是收了这弟子,剑道阵怕是不再无聊了。 他显出身形来,强大灵力的波动让周围的修士都望向这边警惕起来。 若风一双淡漠疏离的琥珀眸显得他清冷无比,一席白衣上边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金线,金色花纹样式繁复,一看就不是俗物。玉冠束发,仙气飘飘,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显得眉心的红色剑痕愈发妖冶。 众人不敢有所动作。 有人大着胆子有礼地问:“敢问前辈何许人也?” 若风客气的说:“极光宗,若风。” 一语激起千层浪。“是剑长老!” 不认识人,名号却是响当当的。 听见这个称呼,若风眉头轻蹙,果然,他还是不喜欢下山。他挥手捞起潇湘,转身不见。 “呀,剑长老拐潇意的儿子干嘛?” “谁知道呢?说不定看上他当弟子呢。” …… 留下一群人叽叽喳喳。没有人质疑潇湘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剑长老以正之名誉满天下,断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晃眼,他俩就出现在极光宗。 潇湘还是懵的,他还在过桥,眼看着就要到河对岸了,忽然一阵风袭来,他就到了此处。 眼前人光风霁月,衣袂飘飘,真像神仙。虽然他也见过他爹使用术法,但他始终觉得肯定是他爹从哪学来的装逼用的,哪有修士像他一样,吊儿郎当的。 所以他更坚信,眼前的人肯定是神仙。 若风刚给音玦传完消息,害怕这样一下子吓到潇湘,想着给潇湘介绍一下极光宗。刚低头就看见潇湘满脸严肃,哐地一下跪了下来。 若风吓得后退半步。 “你……”若风刚想说话。 潇湘就磕了三个头,他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弟子拜见师父!” 若风还想,这么聪明?是个好弟子。他连忙将潇湘扶起来,“好徒弟,刚到极光宗,我带你参观参观可好?” 潇湘诧异,他还想着先下手为强,神仙的徒弟,听起来多拉风,不曾想神仙收徒也如此轻易,难道是他天资异禀? 脑袋里想了许多,面上却不显,乖乖地说了声好,便与若风一同去参观极光宗。 这一参观,潇湘更加确定这里就是神仙的居所。 于是,潇湘进了极光宗。 第10章 桃花扇 在潇湘七岁的天赋测试上,测出潇湘是水木双灵根,惹的众长老对若风不断羡慕。 潇湘自进入极光宗,便做了若风的亲传弟子,好徒弟还是要自己找,若风微笑。 若风对潇湘的教学极为严苛,刚开始还好,后来便越发严厉。 潇湘自小就是个坚韧的主,硬生生咬牙坚持了下来,成为同龄人中实力的佼佼者,十岁筑基,一骑绝尘。引的各长老又羡慕又心疼。天赋绝佳,又肯吃苦,必定会名扬天下。 某日,若风得到一根有灵的竹子,不同于平常的竹子,其上墨色沾染,如笔尖的墨点轻落纸上层层氤氲开,如泪斑驳。 潇湘得知,那是湘妃竹。 炼器峰的二长老傅鸣儒将它炼成了两件灵器,一把扇,一柄剑。 因剑灵智残缺,若风便将那把扇交给了潇湘,潇湘爱不释手。 沉埋许久的闹腾属性觉醒,潇湘拿着一把扇,挑战了整个五峰。 隔三差五,各峰山脚下都会响起潇湘震耳欲聋的声音:“剑道阵弟子潇湘,来此约战,诸位敢不敢应约?” 不应吧,会说没胆子,应吧,又打不过。各峰长老都不约而同来找若风告状,若风不置可否,只说一句:“少年,本该如此。” 长老们感慨,是啊,少年心比天高,不为世俗所扰,不为情感所困,一腔热血,意气风发。他们也曾是这样的少年,只是忘记了。 至此,长老们默契地不再理会,任凭弟子们交流切磋。 就这样,潇湘成功带动了一批修炼狂魔和挑战的热潮。 又一日,隆冬大雪,寒梅怒放。 潇湘练完剑,听见有弟子嘀咕若风不知从哪又带回来一个孩子。他趁着若风和音玦商量要事之际,偷偷潜进了寂夜轩。 房间里檀香阵阵,暖炉在燃烧,不断给屋内添着热气。 潇湘蹑手蹑脚,抬高下巴看正在床榻上熟睡的人。 是一个小女孩,约摸五岁,乌黑的头发柔软顺长,脸很小很白,下巴尖瘦。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好似下一刻就要醒来。 潇湘走至她身边,仔细瞧着。明明是漂亮的小姑娘,却穿的如此破烂,潇湘看着小女孩身上的麻布粗衣想。 其实也不破烂,只不过潇湘自小便锦衣玉食惯了,到了极光宗更是用的极好的布料,自然没见过寻常百姓家的粗布麻衣。 正想着,小女孩突然睁开了眼,与潇湘对上眼。潇湘唰的直起身,糟糕。 小女孩缓缓起身,坐起来,一动不动地用她那荒寂的眸子盯着潇湘看。 那眼神荒凉寂静,如一摊死水,黑色瞳孔不断扩大,好似深渊在不断汇聚,深不见底,要将人的灵魂吸走。到最后几乎看不见眼白,眼内一道光芒闪过,潇湘竟然感到发怵。 “潇湘!” 若风的声音响起,让潇湘回过神来。 “师父,她的眼睛……”潇湘疑问,刚刚他的神魂都好像没有意识了。 若风使了个诀,让她又沉睡过去。 “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若风叮嘱道。 潇湘也明白这意思,点了点头。 这一昏睡,就是十天。 小女孩再一次醒来,每日来观望的潇湘正好赶上。连忙给若风传递了消息,潇湘又看着小女孩。 不同于上次,这次睁开眼的小女孩眼神灵动,歪着脑袋看着潇湘,好像在奇怪眼前之人是谁。 收到消息若风赶到,仔细检查了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随即放下心。 “可有什么不舒服?”若风耐心哄诱。 小女孩轻轻摇头。 “可还记得之前的事?” 又轻轻摇头。 “有一故人托掌门将她带来,如今看来,一五岁小儿,能记得什么。”若风叹气,将带来的药端在小女孩面前,小女孩张口乖乖喝掉。 潇湘眼疾手快,连忙塞给一块蜜饯,丹云门的药苦不堪言,连他都退避三舍,这丫头也是厉害,面不改色就喝掉了。 小女孩吃着嘴里的蜜饯,甜甜的味道压过嘴里的苦涩,她又看着潇湘,潇湘又掏出一块,放在她的手心。 “师父,她叫什么名字啊?”潇湘看着乖乖吃蜜饯的小女孩问。 “帝笙落。” 春暖花开日,潇湘带着帝笙落在悟剑石前练剑,手中的折扇扇骨墨点如泪晕染,顷刻间又变成一把剑,潇湘执剑,迎风而武。 帝笙落乖乖坐在若风往常坐的竹棚里,认真看着潇湘练剑。如同以前的若风。 若风近来闭关的越发久了,导致帝笙落对潇湘越来越依赖,就这样,春风送雪,帝笙落到了十岁。 别的弟子在十岁时早已入了极光宗的学堂,听音玦讲课。潇湘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向来恣意妄为,说不去就不去,一看见长老们就跑的连人影都找不到。 但他又着实优秀,在同龄弟子中佼佼胜出,如今才十八岁就已经进入金丹,长老们又骄傲也无可奈何。 但帝笙落是例外。 思过崖剑岭处,终年不败的桃花开的灼烈,崖边云海翻腾,远处的太阳逐渐升起,给云海印上一片金黄。 潇湘和帝笙落背靠在桃树下,望着远处的云海。 “哥哥,我想去学堂。”帝笙落声音小小的,但潇湘还是听清了。 不知何缘故,掌门和师父封锁了阿落的消息,并限制她的自由,不得出剑道阵。所以,阿落对于剑道阵外面的世界,向往不已,谁又想拘泥于这小小的一片天空呢。 潇湘安慰帝笙落:“学堂有什么好,我给你说,讲课的音掌门可凶了,我亲眼见到他提问问题,把一位弟子问哭了,太可怕了。” 帝笙落偏头:“真的那么可怕吗?我记得哥哥说过他长着小眼睛,大胡子,张开嘴能一口一只烧鸡。” 潇湘不断点头:“对,所以那学堂有什么好,还不如和我与师父待在一起对不对?” 帝笙落想了想,那样的教书先生肯定长的不好看,确实不如和好看的哥哥和师父待在一起。 “我想师父。”帝笙落又低下头委屈道。 “乖,阿落,”潇湘摸摸帝笙落的头发。“再有几日,师父就该出关了。” 一人突然跳出来,吓了兄妹两人一跳。 “我可抓到你们说音掌门坏话了。” 来人一席披肩粉衣,璎珞玉翠,双丫髻上的流苏摇摇晃晃,齐刘海显得娇俏无比,圆溜溜的眼睛古灵精怪的,脸上表情傲娇,有种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味道。 潇湘站起身,笑嘻嘻的说:“我说谁呢,音大小姐何时还干起偷听人说话的勾当了?” 音思乐一听,这人脸皮真厚,明明是他再说自己父亲的坏话,却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她拿出一根软鞭,粉色的鞭身上纹路泛光。“我可是刚刚从剑岭出来,拿了一品仙器,正巧听见你在嘀咕坏话,我可没有故意偷听。” 潇湘伸手将软鞭吸过来,惹得音思乐伸手去抢:“喂,你干嘛?” “大小姐这武器,”潇湘将软鞭举高,看着音思乐够不着,笑着说:“倒是和大小姐一样,可爱的紧。” 音思乐脸瞬间通红,说话也支支吾吾。“谁……谁可爱了,快把霄蔷还给我!” 潇湘继续逗她:“原来它叫霄蔷啊?哪个霄啊,是潇湘的潇吗?” 音思乐红着脸呸了一声:“你可真是自作多情,是云霄的霄。” 潇湘挑眉哦了一声:“这样啊,大小姐连起名字也如此可爱啊。” 音思乐脸又一阵通红。 第11章 霄蔷 十八岁的少年,穿着黑色的束腰骑装,显得越发腰细腿长,玉色的发带随长发飘舞,当真是鲜衣怒马少年时。 他就站在明媚的阳光里,眉目明朗,笑的肆意,连阳光都成了背景。 真耀眼啊,音思乐盯着那张格外俊俏的脸不禁有些痴迷。 直到霄蔷被递过来。“大小姐,发什么呆呢?我当真有那么好看?”潇湘垂眸笑着问。 音思乐红着脸接过霄蔷,却嘴硬道:“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潇湘转回身看着乖乖坐着的帝笙落,爱怜地把她牵起来:“还是我们阿落乖,不像她,是个嚣张跋扈的悍妇。” 音思乐倒也没生气,看见潇湘对帝笙落柔和的笑还对她摸摸头,就做出一副好像才看见帝笙落的表情:“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极光宗我怎么从未见过她?” 听见有人夸奖帝笙落,潇湘骄傲起来:“我的妹妹,自然随我,长的就是好看。妹妹当然要好好养着了,若是让其他弟子知道我有这如花似玉的妹妹,不得天天来剑道阵?” 潇湘又提醒:“你可不要说出去哦。” 音思乐只当帝笙落是潇湘的亲妹妹,心里悄然升起的一点醋味也消失了。 “脸皮真厚,你妹妹可是比你更加讨人喜欢。”音思乐弯腰捏了捏帝笙落的脸颊,可真软。“放心啦,我自然不会说出去的,三长老喜静,就当为了剑道阵的宁静啦。” “你看就看,上什么手啊!”潇湘轻轻打掉音思乐还在揉捏的手,拉着帝笙落后退了几步,一脸防备的样子。 音思乐摸着手背,做了个鬼脸,“真小气。” 帝笙落牵着潇湘的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我饿,哥哥。” 潇·宠妹狂魔湘一听,妹妹饿了,那还得了,牵着帝笙落就要往回走。 “再会哦,音大小姐!”潇湘说完转过身挥了挥手。 留下音思乐看着潇湘的背影跺了跺脚,真讨厌,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可每次看见她他都跑的可快。 兄妹两人背对太阳向剑道阵走去,拉着长长的影子,风中隐隐有声音传来。 “哥哥对她,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啊?” “哥哥会对她笑。” “我对谁没有笑啊?” “哥哥对她笑的时候,眼睛会说话,就像…就像我看见酱烧鹅,眼睛在发光。” “不不不,你看错了。” “我喜欢酱烧鹅,所以哥哥喜欢她。” “小孩子什么破道理,我可不喜欢…走,哥哥带你去吃酱烧鹅。” …… 几日后,极光宗收到一封加急的求救信,信中说中央域边界的有个叫若兰镇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强大的邪祟,与近几年若兰镇百姓频繁失踪的事件有关。当地管辖宗门实力薄弱,查了好些时间毫无线索,遂加急请求极光宗的支援。 收到音玦派遣命令的潇湘带着一众弟子坐着飞舟前往若兰镇与当地宗门会合。 “我说大小姐,这又不是游历,路途遥远危险重重的,若真的有危险,我到时候可顾不上你啊。”潇湘一脸无奈的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音思乐。 音思乐伸出半个身子伸手捞着空中漂浮着的浮云,玩的不亦乐乎。 “我哪需要你的保护,你以为身为极光宗掌门的首席弟子,就没有什么保命之物?”音思乐抓了一把空气,假装手里拿着东西,扔向潇湘,潇湘条件反射的闭了下眼。 看见潇湘被耍,音思乐笑的开怀,像思过崖的灼灼桃花,明媚又张扬。 “虽然我是一介女流,但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况且我对这天机推演啊,也是懂一点点的呢。” 潇湘认真解释:“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是第一次出门,自然不知外面世界的险恶。人心叵测,世事难料。”顿了顿,潇湘又盯着还在玩浮云的音思乐:“你太单纯。” 单纯的只适合待在极光宗这个毫无勾心斗角的地方。 “放心,在我出发之时,父亲闭关前也对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那你还要跟来?” “不,父亲和你不一样。他说人总要出去见见世面,说不定此行我也会有很大的收获呢?放心啦,我卜过卦,此行大吉。” 云海翻腾,飞舟下山峦连绵,一日后,若兰镇到了。 若兰镇是在寿星宗的管辖范围内,说到寿星宗,这也是一个奇怪的宗门。该宗的一贯的理念是修行之路,只为添寿。所以寿星宗内的弟子大多都是想要寻求长寿的普通百姓,在修行术法和实力上就比其他宗门差了点。 双方传信在若兰镇的一处客栈汇合,等潇湘一众人到达之后,就看见客栈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两排人,均穿着统一的湖蓝色和白色交加的服饰,颇有仙门世家的风范。 相反极光宗的弟子们,平时散漫惯了,随着五位峰主的不同喜好,穿着并不统一,说出去都没人认为这是中央域第一宗门的弟子。 “哎呀,这就是极光宗的天骄剑道阵的大师兄潇湘吧!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哈哈哈哈。”一位身高不高的但看着甚为豪迈的长者笑呵呵地迎上来,给人感觉亲切非常。 潇湘和众弟子一齐弯腰行礼以示敬意。 “见过侯前辈” 起身后。 潇湘和侯刚等一众人进入了客栈。 整个客栈被寿星宗的人包了下来,此时没有一个外人。 “前辈信中所说事态紧急,能否给晚辈说明一下具体情况到底如何?也好提早做好准备。” 侯刚道:“是这样的。半年前,若水镇一大户人家十几口人惨遭横死,血水流了半院,方圆几里都能闻到血腥味。我宗弟子前去查看,却毫无线索。我们发现死者全都血肉模糊,看不清样貌和伤口,几个几个堆积在一块。” “而且,自此后,诸如此类的情况越发地频繁,受害百姓越来越多。幸存的百姓都人心惶惶,接连往外镇搬走。就连我宗前来调查的弟子,也有受害的。” “前几年也发生过类似人口失踪的事情,但当时查不到任何痕迹我们便就此作罢了。” 怪不得这一路上人迹稀少,潇湘想,“是否是邪修所为?” 侯刚摇摇头:“不管是院内还是尸体,我们都仔细勘验过,都没有一点邪修的气息。更何况邪修已自从三百年前东海事件后,几乎很少出现过。也只在东域一带听说有邪修出没。” “不是邪修,莫非是鬼怪?”坐在一旁撑着脸的音思乐问。 “不知。”侯刚又摇摇头。“我请了西域参禅宗的大师前来,却也毫无头绪,最后他们只能不了了之返回了。” 潇湘想了想,“莫非是妖兽?” “是有这个可能,”侯刚点头,满脸愁容。“但是此地周围并无山林,也无湖海,若是妖兽,断然会留下痕迹。但我已派人排查过整个镇子,毫无头绪。” “实在不清楚是何物作祟,我便叫它邪祟,特意寻求极光宗的帮助。” 众人低头思索,如此棘手,这又该从何查起。 转头看着也在思考的音思乐,潇湘问:“大小姐不是会推演天机,可否给我们算一算?” 音思乐面露难色:“父亲说天机难测,凡事都是命中注定的。推演之术也只是提前知道大概结果,还会反噬推演者。一件事的微小改变,可能会造成另一件事的重大结果,所以若非遇到走投无路或者不得不推演的情况,这天机,还是越少碰越好。” “恕在下眼拙了,原来是音掌门的爱女,失敬失敬。”侯刚一听推演之术,就知道这肯定是音玦的徒弟。毕竟放眼这五域,唯有音玦可观天机,晓命运,无人能比。 “没有没有!前辈说笑了。”音思乐连忙挥着双手解释。 “不过我可以略微卜一卦,只是一个简单的卦,并比不上师父的观天之术。”音思乐掏出三张符纸,摆在桌子上。 潇湘想起音思乐说的反噬什么的,皱眉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还是别了,咱们再想想办法。” 音思乐已经手快地结了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印,三张符纸缓缓漂浮起来,发着金光。 “放心吧,此术简单,我点到即止就行。” 第一张符纸自下而上缓慢燃烧起来,音思乐脑海中出现画面。 黑夜,圆月,一个阁楼,瞬间闪过的黑影。 第一张符纸很快燃烧很灰,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第二张符纸也开始燃烧,和第一张一样。 哭喊声,求救声,什么东西进入血肉的声音,风吹的声音,千千万万的声音,吵的音思乐头疼。 第二张也燃烧殆尽,缓缓消散。 第12章 暗夜天光 第三张符纸开始燃烧,速度比起前两张慢了许多,音思乐脑海中也浮现了更多的画面。 黑夜里,流淌的血水染红了土地,将土地侵蚀成一条条的小沟壑,月色冰凉,一片寂静,分不清流淌的究竟是水还是血。 一双长着长毛的手穿透了一个小孩的胸膛,心脏还在手心活跃地跳动着,粘稠的血水沾满了手指。 有什么东西好像被缓缓剥落,有人发出满足的喟叹。 一座不高的阁楼摇摇晃晃好似即将坍塌,上边布满了裂纹。 脑海中出现了许多人,在熙熙攘攘的拥挤人群中,玉面书生,娇媚的姑娘,吃糖葫芦的小女孩,巡街的侍卫……突然在某一刻,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抬着头对她诡异地笑。 音思乐眼珠不安地转动,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一双放大的白色瞳孔却突然占据了脑海,像是刻意贴近她的脸,吓得音思乐瞬间睁开眼,不断地喘着气。 第三张符纸没有燃烧完,留下最上边的一点,缓缓落在桌上。 音思乐用手背触碰额头的冷汗,那东西,竟然可以察觉到自己的窥探吗? 一旁紧紧关注着音思乐的潇湘收回了右手,手心里还攥着一块手帕。 “如何?”潇湘和侯刚同时问。 音思乐将脑海中所有出现的场景人物说与众人,众人一阵沉默。 这也太诡异了些,不过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此刻也总算是有了些线索。 “不如我们先从那个小阁楼查起?按照小师姐的描述来看,我查了查,那个阁楼应该是若兰镇东边的天光阁。这是一个藏书阁,很久没有翻新过。” 有个极光宗的弟子掏出一块镜子大小的刻盘,双手施法,刻盘上方就显现出一张若兰镇的详细地图,连各处鳞次栉比的人家都看得很清楚。 他将天光阁的虚像点开,天光阁的虚影就被放大,整体样貌也映入众人的眼帘。 “好神奇的术法。”有寿星宗的弟子上前来,“这是何种术法?居然能将整个若兰镇的景象显出?好厉害。” 林箬痕回答道:“这不是什么术法,是我师父炼出的四品法器,名绝处逢生,可将神魂感知范围内的地方具体地描绘出来。” 侯刚也是见多识广,他立马知晓这位弟子的身份:“想必小兄弟是炼器峰的弟子了,如此年纪,后生可畏啊。” “前辈谬赞,家师是二长老傅鸣儒。晚辈林箬痕。” 既然是傅鸣儒的亲传弟子,能使得这些器物和如此实力,便理所应当了。又能将整个若兰镇用神魂覆盖,修为怕是已到元婴了。 侯刚有些眼红,极光宗的弟子,哪怕随便单拎出来一个,也是天资聪颖,实力过人啊。 “不如我们分开行动,音姑娘说的那个诡异的街道,我觉得也得去探探情况。不知林兄弟可否帮忙找出那一条街的具体位置?”说话的是寿星宗的一位弟子,他一直安静地坐着,此刻才说了第一句话。 林箬痕点头:“当然可以。” “小师姐可否再将那条街的特点说的具体些?” 音思乐摇头,“关于街,卦象中并没有显示太多,反而是那里的人,让人记忆深刻。有一位玉面书生,出现的频率最高。” “那就只能先从人入手了。”吴岽道,正是寿星宗这位不怎么说话的弟子。 潇湘拿着折扇一下一下拍着手心,脑海里是不断闪过得各种场景。阁楼摇晃,血水流淌,无声无息,黑夜,人群,这些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相信音思乐的卦爻之术,这些断然是非常关键的线索,可那如何将这些看似毫无联系的点,串成一条清晰的线呢? “我想,”潇湘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侯刚道:“这位道友说的对,我先带极光宗弟子前往天光阁查探。贵宗弟子人数较多,就麻烦查一下各街的情况了。” “如此,也只能这样了。”侯刚点头。 潇湘道:“那么,我们三日后,在此地汇合。” 潇湘又转身对林箬痕说:“三师弟,你找两个人暂且跟着寿星宗,你的绝处逢生能帮他们更快地定位街道。” 林箬痕应了是。 天光阁位于若兰镇东边的一处广场中央,久经风雨的它外表已经破旧不堪,看起来尺椽片瓦。唯有上边挂着的牌匾,相比之下还较为完好。 牌匾上边龙飞凤舞写着:天光云影。 字体上面亮金色的漆也已经模糊不清,露出字体本来的朱砂底色。 门被打开,厚重的灰尘飘荡起来,众人被呛的猝不及防。 潇湘折扇一挥,阁内的灰尘就消散殆尽。 一楼内陈设简单,靠近门口有一张半人高的红木桌子,应当是以前的看守人所处的地方。头顶的木板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蜘蛛网,角落里还能看见几只老鼠跑过去。地面上都是些废弃的木板,废纸之类的,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一条楼梯通向上层,潇湘抬脚用力踩了踩,朽木发出咯吱的响声,一块木阶梯直接断掉,露出老鼠咬的密密麻麻的咬痕和碎木屑。 “思乐,你先带人在一楼看着,我带几人先上去。” 音思乐听见潇湘喊她,刚回过头,就看见潇湘几个大步飞了上去,连同几个弟子。 “知道了!”音思乐大声喊,也不知道潇湘有没有听见。 刚到楼梯口的潇湘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微微笑了笑。 二楼排放着几排书架,书架上也有一些书籍,落满了灰尘,结上了蛛网。 潇湘随手拿出一本书翻了翻,里边的书页泛黄,也看不懂写了什么,只言片语间能看出它貌似是个话本。 也有些书被老鼠咬的残缺,一抖纸渣子便哗啦啦地掉出来。 潇湘转过身就看见这些师弟们都左手一本书,右手一本书,将看着还行的全都收进了储物袋。 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怎么了师兄?”一弟子看见潇湘盯着他们看问道。 潇湘叹了口气:“没事,你们继续。” 极光宗这勤俭持家的良好美德真是到哪都能体现。 众人仔细在各处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处,除了他们还存在的唯一活物就是跑来跑去的老鼠。 通向三楼的楼梯已经被老鼠啃食的坍塌了,头顶木板破了个大洞,潇湘飞身上去,到了三楼。 三楼与二楼的布置如出一辙,抬头能看见从破损的楼顶中透进来一束光。 那束白茫茫的光照进来,在书架上形成一个椭圆的光照。 潇湘眯了眯眼走过去,那些被光照到的书,他一本一本看过去。 有一本格外不同,相较于其他的书,这本书上边的灰尘很少,书皮很旧,颜色蜡黄。 书页里每页都歪歪扭扭的写着或多或少的字,潇湘将它收起来,下了楼。 “走吧。”潇湘对还在二楼的弟子说。 那些弟子已经将二楼勉强能翻的书都收完了,这会听见潇湘说走,都抬头看了看三楼。 潇湘哪能不懂他们的意思,无奈道:“去吧该拿走的都拿走,速度快些。” 弟子们眉飞色舞起来:“遵命大师兄,保证速度。” 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飞身上去,将有用的洗劫一空。 潇湘下了一楼,看见音思乐他们都蹲着围成一个圈。 看到潇湘下来,音思乐赶紧叫他。“师兄,快过来,你看看这个。” 他们围着的是几只老鼠,这几只老鼠被吓得抱成一团,好似在瑟瑟发抖。 这会刚上三楼的弟子们也下来了。一位弟子看见这个情况有些疑问:“这里到处都是老鼠啊,能有什么稀奇?” 不对!潇湘看着老鼠眼里一闪而过的红光,越发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这和他一个友人的术法很像。 “大家闪开!”潇湘冲音思乐他们喊道。 就在潇湘话语落下的瞬间,那几只老鼠突然变成了一缕缕的黑烟,将所有人包裹起来,一时间,黑烟笼罩了整座阁楼。 明明上一刻大家还站在一起,下一刻好像彼此隔了好远,都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潇湘唤出折扇,扇骨发着莹莹光芒:“大家都小心向我靠近,注意不要分散。” 音思乐也拿出霄蔷,运转灵力促使它发光。其他的弟子也开始效仿,都拿出各式各样的武器,透过浓浓的黑烟,隐约间可以看见亮起的光,众人渐渐向最亮的那处走去。 第13章 星光流萤 “寿星宗那边恐怕有危险,我们被发现了。”潇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这些老鼠,看似普通,却很可能为那邪祟传递了消息。早在他们打开这扇门,踏进来之际,那邪祟就已经知晓了他们的位置。 反而在寿星宗那边,除却侯刚是刚入元婴,其他寿星宗弟子大都是金丹初期或中期,若邪祟真的有传言说的那么强大,但凡出手,结果可想而知。但愿林箬痕这个元婴期能拖延一下时间。 “我们得赶紧脱身前去支援。剑道阵弟子,星光流萤阵,结阵!”潇湘双手结阵,手中折扇变成一把透绿色的剑,在上空旋转。 剑道阵弟子也迅速做出反应,均默契地做出与潇湘一致的动作,几把剑之间相互连起线,在空中构成一个七芒星阵。 璀璨的星光如雨倾泻而下,地面上出现小小的绿色流萤,与倾落而下的星雨相互交汇、渗透,直至众人清楚地看见彼此的身影。 音思乐和其他峰的弟子都在黑暗中观望着这一场梦幻到极致的星光流萤,星光和流萤落在他们身上,闪着细碎的光,像披了一层流光纱衣。 他们心里都是一个想法:剑道阵身为五峰之首,除却剑术独步天下,阵法也是,天下一绝。 另一边的寿星宗众人果然遇到了危险。 一个时辰前。 众人跟着林箬痕的地图寻至一处街,看见一老妇在拧着一个小姑娘的耳朵,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让你好好干活,你就想着怎么偷懒。我养你这么大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都一整天了,才赚了这么两个铜板,小杂种是不是不想吃饭!”那位老妇将小女孩手里捏着的两个铜板抢过来,又重重扇了她一巴掌。 小女孩倒在地上,捂着肿起的半边脸,无声地哭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她的右脸上还能看见大片的紫斑,覆盖了一只眼睛。 花篮里的鲜花也被老妇踩烂,被凌虐的不成样子。 旁边的行人目不斜视,都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对此司空见惯。 有位极光宗弟子实在看不下去,怒声道:“钱赚不够可以再赚,你如此打骂她,实在愧为人母!” “嘿,哪来的小兔崽子,哪轮得到你说话,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我教育我家的孩子,你是谁倒是还把我说教上了。而且这只不过是我收养的杂种,给她住给她吃已经仁慈的很了,叫她赚钱怎么了。”老妇出言很是难听。 好多弟子也都皱起了眉头。 侯刚和林箬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如何解决这件事,吴岽也抱着胳膊。 或是看见侯刚一行人都穿的不普通,尤其是刚刚说话的这个人看起来更为富贵些,老妇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看着各位家里也不像是缺钱的,不如将这丫头买回去,虽长的寒碜了些,伺候各位也是可以的。” 佐平气的脸红,他第一次下山哪里遇见过这种情况,被气的语不成调。“你,你,你,不可理喻!” 他掏出一个重重的钱袋,向老妇砸过去,老妇却稳稳地接住,笑开了花。 “小公子出手就是阔绰,不过这花,”老妇看向被她踩烂的花,假装可惜地开口:“唉,我又损失了多少啊,怕是今晚的饭都没法子吃了。” 佐平气在头上,又掏出一袋钱袋,砸了过去,“这够了吧!”吃吃吃,迟早吃死你! “够了够了!”老妇拿着钱袋转身就要走,临走前还踢了小女孩一脚。“好好侍候各位公子啊!” 小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箬痕和吴岽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佐平走过去蹲下来扶起小女孩,轻声安慰她:“姑娘,没事了,你现在自由了。” “恐怕,她不能走。”林箬痕和吴岽同时说,一位弟子上前将佐平拉了回来。 佐平:? 既然都主动送上门了,那他们可不能错失机会。 “长老,人抓到了。”一寿星宗的弟子押着刚刚的老妇走了过来,老妇看着小女孩,眼里都是忐忑和畏惧。 真是废物,小女孩暗自骂道。 “幻境破了”,侯刚将一块刻盘递给林箬痕,就在佐平走过去时,林箬痕就给了他这个刻盘,并教了他使用之法。 果然,眼前的行人全都消失了,出现的是一模一样但萧条无比的街道。有不明所以的弟子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之前不知不觉地被引入到这幻境中了。 小女孩站起身,转眼之间那张脸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扭曲模糊,令人看不清。 “各位倒是好眼力,不过,到底是谁送上了门,还不一定。”她的声音极其怪异,小孩,男人,女人,各色声音的夹杂在一块,听的众人堵上耳朵。 “好好体验一下我送各位的见面礼吧!”小女孩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有奇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地面仿佛都被震动。 “三师兄,联系不上大师兄和小师姐!估计他们被困了。”一极光宗弟子对林箬痕道。 林箬痕看着情况不妙,说了声撤。 众人往回跑,侯刚还押着那位老妇。 黑压压的老鼠从各处地方涌来,一只只硕大无比,堪比小马驹,他们都长着一双红眼睛,凶煞无比,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尘土飞扬。 林箬痕一行人终被拦住了去路,前后都被鼠群包围,林箬痕眼疾手快地布下防御阵法,金色的阵法将他们笼罩在内,一只老鼠冲了过来,被阵法所挡。 鼠群接二连三的冲过来撞击,即使头破血流,阵法上留下一道道黑色腥臭的血迹。 与林箬痕一起的五位极光宗弟子也结印加固防御,寿星宗的各位也发现他们都是空有修为的花架子,一路上都没帮什么忙。此时心中难免有些沮丧。 林箬痕皱眉,这些人怎么都不帮忙,没看到防御阵法上已经有裂纹了吗 。 “你们是打算光看着,然后被老鼠分着吃了吗?”林箬痕实在没忍住向寿星宗的人吼。 侯刚等寿星宗弟子被说的面色一红,也帮起忙来。防御阵法也坚固了几分。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灵力有限,众人中又只他和侯刚在元婴修为,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林箬痕思索着,突然看见还在挣扎的老妇,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他撤掉灌输的灵力,拿出一把剑,向老妇走过去,一剑砍掉了老妇的右胳膊,腥臭的血喷落在地上,老妇哇哇直叫。 林箬痕将剑对准老妇的左胳膊,恶狠狠道:“我劝你命令鼠群撤退,不然我会一剑一剑,将你削的只剩下骨头架子!” 老妇眼睛滴溜溜转,却还是在哇哇大叫,左胳膊上看不见的黑烟包裹,她做好了防御,可不怕砍。 手起剑落,腥臭的黑血又喷溅在地上,一条左腿已经滚落到了一旁,老妇倒吸着凉气,倒在地上痛苦不堪。 “下一剑,你猜猜我会砍哪里?” 明明是容貌俊秀气质非凡的面孔,此刻在老妇眼里却是和她主人一样狠厉。 她点点头:“饶了我吧,我退。” 说完她变成了一只更大的老鼠,只是缺了一条前爪和后腿。她发出刺耳的声音,眼看着即将冲破阵法的鼠群猛然一顿,向后退去,直到有一定的距离。 林箬痕眼睛微眯,竟是妖? 阵法溃散,众位弟子也赶紧补充丹药,恢复灵力。 寿星宗的弟子看见林箬痕的目光扫过来时,均低下了头,极光宗也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唯有五位极光宗弟子,见怪不怪。 老妇幻化而成的大老鼠悄咪咪地从众人背后往鼠群方向溜,却被当头一铲子。 佐平拿着一个一人高的铲子,紫色的的还发着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老鼠被拍的两眼昏花,哐当一下昏过去。 “敢骗我!你平爷爷可不是好惹的。” 收起铁铲,佐平靠近林箬痕,扭捏着开口:“对不起,三师兄,若不是我多管闲事,也不会上当。” 林箬痕没有怪他,只是语重心长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确实是好事。只是在那之前,得看看你助的是什么人,不要适得其反才好。你第一次下山,如此才是历练。” 林箬痕拍了拍佐平的肩,第一次下山时,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附近突然出现灵力波动,一处空间开始扭曲,潇湘众人从中走出。 星光流萤阵其实是一个颇为鸡肋的传送阵法,只是看起来好看罢了,用时不仅长还格外消耗灵力,但在当时看来,这又能驱散黑烟又能传送,可谓最合适的选择。 还好在出发之时,音思乐给了林箬痕一张定位符,才能准确传到此处。 林箬痕和其他极光宗弟子走过去:“大师兄,小师姐。” 看见不远处的鼠群和昏在地上的老鼠,潇湘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14章 天光云影 潇湘道:“此地危险,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客栈。” 说着,朝林箬痕使了个眼色,林箬痕笑了笑,这师兄都何时了还想着耍帅,罢了,一向如此。 林箬痕结印,星光流萤阵再度出现,确实引来寿星宗众人的惊叹。 到客栈后,众人聚在一起。 林箬痕走过去和潇湘还有音思乐坐在一起:“大师兄 ,妖族现世,此处邪祟很可能是妖。” “妖族?”音思乐小鹿般的眼睛满是诧异:“可是自三百年前,妖族便被封印在妖界,如何来的了瀚海?难道结界被破?” 潇湘点头:“所以初到此地之日,我们下意识的排除了妖族作祟。” 潇湘看向被捆妖链绑起来的大老鼠,表情严肃,往日嬉笑的样子也收敛起来:“可如今看来,这里很可能甚至可以确定,有一只妖,栖居在此,位置不明,实力强大。” “得尽快告知掌门,妖族重新出世。” 法灵院的一位弟子应了是,指尖上幻化出一只金黄色的小巧仙鹤,它人性化地点点头,振翅飞走,如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论传递消息,法灵院有数不清的快法子。 侯刚深感无力,他已经带领弟子搜寻了一整年,连对方是什么都毫不知情,这极光宗弟子来了只有三日,就挖掘出这么大的消息,这就是小宗门与五域第一宗的差距吗?如同一道难以越过的鸿沟,需要一生去翻越。 其实并不是有多大差距或者说极光宗弟子天赋有多好,极光宗也有很多金丹期的人,与寿星宗弟子修为差不多。只是寿星宗只专注提升修为来增加寿命,而极光宗弟子除却必修的基本功,所修其他术法众多,依人品性不尽相同,只是术业有专攻罢了。 潇湘将那本在天光阁发现的书拿出来,露出蜡黄的封面。 “这是?”侯刚问。 “我在天光阁中找到的,可能是关键线索,但我并未来得及仔细看。”潇湘将书放在桌面上,使每个人都能看到。 “这是人皮所做?”林箬痕看着那蜡黄的却没有任何损坏的封面皱眉道。 “对。”潇湘面无表情地翻开书,里面的墨迹已经泛旧,有些已经晕开了,但能大概看清字形。 “庆元历78年?那是五十年前。”佐平嚷嚷。 音思乐:“俗世纪年,你还颇为了解?” 佐平颇有些自得:“庆元历78年,中央域皇朝一代明帝庆元帝驾崩,五域同悲,同年仅十岁的太子上位,改国号为庆丰。我师父还去主持登基大典了。” 众人哦了一声回过头接着往下看。 “庆元历78年,我记得那位小姐的牡丹画角落上,是这么写的。她画的牡丹和她一样,明亮娇艳,可我在黑暗里,看的刺眼。 我不知我为何待在这黑漆漆的方寸之地,我只知道,在我一遍遍尝试后,我出不去。我的两只前爪鲜血淋漓,但挖到一定深度时,这平常松软的土地,竟坚硬无比。 我被困在这座小院,每日的要事就是透过我挖的洞看那位如花般娇艳的小姐。 有时她坐在树下荡秋千,裙摆荡漾,有时会如昨日般画牡丹,笑意盈盈。我也见过她在大雪中起舞,红衣蹁跹,而我,待在这看不见日光的黑洞中,不知年岁。 我若是她那般的人,也会活如此吧。 一日,太阳很暖,我睡的惺忪,我迷迷糊糊爬出了我从未出去过的洞穴。 我有些兴奋,可刺眼的阳光照的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乱叫乱跑,横冲直撞。直到听见一个声音。 “哪里来的鼹鼠?敢在白天出来乱跑。” 声音中带着嬉笑,我的世界一片漆黑,但我寻着声音却知道她在哪里。 我被放在了一个洞穴,我能清除地感知到,这不是我熟悉的洞穴。她把土盖在了我的身上,我重新进入黑暗,但我的眼睛中出现了光明。 我觉得我是贪恋这种感觉的,为何我要一直待在黑暗的洞穴,为何我不能拥有她那般的光景? 我再一次在白天爬出了洞穴,凭着我的嗅觉一路爬到她脚下,她坐在石凳上,吃着东西。 可能看见我了,她把一个闻起来很香的东西放在我嘴边,我又听见她的声音:“怎么又是你,小鼹鼠是饿了吗?吃葡萄,可甜了。” 葡萄吗?我一口咬下去,果然很甜。 此后,我便经常在白日找她,她也会给我好多吃的,可白日的我,却看不见她。我还是属于夜晚。 她好像也是独自一人,除了她我从未见过其他人,她经常与我说话,我知晓了她的名字,叫花云影,知道她因为是仆人之女,被主母关禁闭。不过这样也好,我们都是一个人,我们可以一起度过春秋。 我越来越想要看见她,在阳光下,不止黑夜,不止洞口。 黑夜里,不知哪的力量在我的身体里流动,我只觉得浑身发热,再醒来,我变成了和她一样的人。我宽大的前爪也变得和她一样,白天烈日下,我也能清楚地看见这个世界,我第一次感到阳光如此温暖,不会灼伤我的眼睛。 我藏在树后,看见她如往日般守在那个狭小的洞口,等我爬出来。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见她,很新奇,她很好看,在我眼中。 良久,没有看见我的影子,她失望地叹气,起身就要离开。 我没忍住,我还是不会说话,跑了过去。她却被我吓了一跳,而后看到我的脸,脸色苍白,晕了过去。 我抱起她,将她放在她平日坐的秋千上,风吹起她的秀发,很香。 我知道了她为什么晕过去,因为我在水池旁,看到了我的脸。蜡黄的脸,小小的眼睛,一块很大的可怖紫斑附在我右脸上,与她不一样。 我第一次感到自卑,为什么要我变成和她一样的人,却不能给我和她一样好看的容貌。 我又变了回去,起码这样她还能与我说上一句话。 她醒了,我爬出去。她笑着说她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有一个人,脸上很恐怖,将她吓晕了。我吃下嘴边的葡萄,又酸又涩。 我再也没有以那样的样貌出现过。 她今日很欢喜,我能感觉到,就连步伐也比平常轻快。她与我说她的玩伴明日来找她,还与我讲他们的事情,我认真听着。 果然第二日那人来找她。那个人看起来丰神俊朗,与她站在一起,我感觉得到不一样的味道。看见他将她耳边的秀发轻轻撩在耳后,我很生气,那是我的太阳,我不允许别人拥有,即使它会让我陷入黑暗。 我冲出去,却被重重的一脚,嫌恶的声音传来:“哪来的大老鼠?” 虽然灼烈的太阳下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她在哪,她的味道,我记得,我又跑过去。 “别,远枭。”我听见她的声音。 那个人经常过来,与她一起观花赏月,听风看雨,我嫉妒,和她一起的,本该是我,他占据了我的太阳。 终于有一天,我寻到了机会。他刚一进门,我的利爪就穿过他的胸膛,他轰地一声倒下。我把他拖入我早已为他打造好的地下洞穴,吃掉他的心脏。既然她喜欢这副皮囊,那我成为他就好了。 我用利爪一寸寸划开他的皮肤,披上了他的皮,穿上了他的衣服,他的白骨永埋地底,而我即将获得新生。 我在水池边看着我的脸,看见她如一只蝴蝶向我奔来,拉着我的手温柔地问我怎么才来,我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笑意,我学着他的样子,轻吻她的额头。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如此,直到我的皮开始皱裂。可她喜欢这张皮,我该换谁的呢? 很高兴我发现,貌似人的心脏可以缓解皮肤皱裂的速度。自我披上那张皮后,我便可以随意踏出那个困了我许久的院子。我开始杀人,吃掉他们的心脏。地底的白骨越来越多,月光笼罩的黑夜,是我的战场。 我整日在小院里陪她,我很喜欢她写的那句“天光云影共徘徊,”那我就叫天光吧。她喜欢看话本,我便修了天光阁,她很欢喜。我收集了大量的话本,全部放在了天光阁。 我慢慢发现了她眼角的细纹,她越渐虚弱的身体,慢慢苍老的容颜。可我还是那张皮,靠吃别人的心脏来维持。那我想,如果让她也吃呢?我将鲜红的心脏熬成肉粥,喂她吃下。一连几日,却没有我那般的变化。 该如何是好呢?要不给她也换张皮? 我再一次给她喂粥,她却颤抖着打翻了我的粥,原来是她看见了我是如何将心脏一块块地切碎,再煮给她,我对她从未防备。 与一只杀人扒皮吃心的妖,共同生活好几年,她必定是绝望的,她那漂亮的眼睛里不该出现恶心和厌恶。 我还未给她换皮,她就自己抹了脖子,我第一次觉得那血竟比阳光更刺眼。 她死了,但会永远陪着我。我将她的皮熟练地剥下来,饮完她的血,吃完她的心脏和肉,她和我融为了一体。我把她的白骨埋在天光阁底下,那里有我为她打造的地穴。 我帮一只妖化的老鼠化了形,把她的皮囊披在它的身上,如同她还活着,她会永远陪着我,只要我还活着。” 第15章 战四方 “所以这些年若兰镇那些频繁失踪的百姓,便是被这鼹鼠妖捉去挖了心脏了。”吴岽道。 “这也太变态了吧,几乎杀了一个镇的百姓,连花云影也被扒了皮,爱她就要扒她的皮吗?”佐平打了个寒颤。 侯刚道:“恶妖就是恶妖,与人不同,生不出感情来。怪不得我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它半分踪迹,原来是藏在地下了。”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直抵老巢吗?”音思乐问。 “不。凭我们这几个人,即使能对付得了鼹鼠妖的那些部下,但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潇湘道。“所以,我们要想一个办法,能将它的鼠妖群困住。” “那鼹鼠妖呢?” “我只要需要你们拖得住时间,其他都交给我。” 潇湘知道,自己与那鼹鼠妖一战或许有战胜的可能,但那是在鼹鼠妖的老鼠部下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若要靠林箬痕和音思乐这些极光宗弟子拖住那些不知有多少的老鼠,可能有些困难。 林箬痕身为炼器峰长老的亲传弟子,各种器物应当不少,音思乐是音玦的亲传弟子,除了平时不用的天机推演,还有符术和仙器霄蔷。极光宗弟子他倒不担心,除了他们三个,也有弟子取得了剑岭中的灵器。 至于寿星宗的弟子,潇湘揉揉额头,一个个空有一身修为,却连一招半式都不曾学过,只能让他们帮忙加固防御阵法了,连加固方法还是林箬痕临时教的。 “有一个阵法,名万山钧,由主阵和数个小阵组成。一入阵就会像是被万座大山压住,令人动弹不得,而在主阵,受到的压制更是小阵的数倍。思来想去,我觉得这个阵法最为合适。”潇湘提议。 有了这个阵法,就能减少弟子的伤亡,还能助他后顾无忧。 侯刚也知自己这些人其实没什么用处,便点头说:“我们听从潇小友安排,你只管吩咐便是。” “那好。”潇湘让林箬痕拿出绝处逢生,用灵力在上边标记。 “鼹鼠妖应当在天光阁地底,也是那座小院的旧址。那么,便把主阵设在天光阁。”潇湘在上边圈了个圈。“因为此处最为凶险,很可能有一场恶战,所以主阵由我带几个弟子来守。” “主阵设在东边,那么在西,南,北,中各设一个小阵。你们需要将鼠妖大军往阵中引,北边最远,就由三师弟带领。” 林箬痕点头。 “西边次之,便有劳由前辈多带上几个弟子。” 侯刚也点点头。 “至于南边,吴岽,你来。” 吴岽面色一凛,也点头。 “思乐,你带几个弟子去中部。若是西南北的阵法被破,鼠妖折回,你们,就是最后一道屏障。” 音思乐道:“放心吧,我会守住的。” “思乐,我们还需要你的定位符。” 音思乐掏出一把符咒:“自然,有我在,各种符纸管够。” “好,今晚我们做好准备,明日,诛妖!” 月明星稀,微风轻抚柳梢,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潇湘趴在桌子上,低眸凝神雕刻着手里的阵盘,一旁的桌角上已经放了做好的三个。 音思乐坐在自己的房间,也与潇湘一样的动作,只是她在画符,一张又一张的符纸堆在桌上,多一张,就多一份成功的希望。 林箬痕将面前弟子们的各式武器一一进行淬炼,大多数都是寿星宗弟子的。当然活不是白干的,寿星宗弟子一人掏了两袋灵石。 吴岽修炼着极光宗弟子刚刚教的基本招式,他虽是寿星宗弟子,却慕强,明日一战,寿星宗就要多一个致力武学的人了。 晨光熹微,天色渐明 。 众人目光坚毅,拿起放在门口的武器,一齐出了客栈的门。 “阵盘如何启动大家已知晓,符纸也已经分发给大家,切记,注意安全。” “是。” “是,大师兄!” 看大家神情肃穆,潇湘唤出折扇,笑容亦如往常般意气风发:“放心吧,有你们打遍极光宗无敌手的元婴第一大师兄在,必能诛灭妖邪!” “还有你们的三师兄和小师姐我,必定会保护好你们。我可是算好了,我们一定会赢。”音思乐也拿着霄蔷,终于有了小师姐的样子。 极光宗弟子听到这士气大涨,既然小师姐都算了会赢,那就一定会赢。 寿星宗弟子很羡慕极光宗的氛围,也一个劲盯着侯刚。侯刚也就笑呵呵地喊了声加油。 吴岽向来话少,此刻却道:“身为寿星宗的大师兄,没能肩负起发展寿星宗的重任,使得面对危险让我们如此地被动,是我作为大师兄的失职。今日之战,我必定全力以赴,做好这个大师兄。” 寿星宗弟子微微动容,他们这个大师兄,除了冷淡些,其实还不错的。 “好了,动身吧。”潇湘先行带着几位弟子离开。 …… 天光阁地面之下,上千条地道,堆满了森森白骨,这些地道通往一处地方,那里是鼹鼠妖的老巢。一张土床上,摆放着”一架白骨,一个面容可怖的人正在白骨旁边闭着眼。 突然,一只老鼠跑进来吱吱吱地叫,天光皱眉睁开了眼。 布阵吗?天光摸着自己溃烂无比的脸,有蠕动的蛆虫从中爬出。 但愿他们能杀得了他,天光轻抚一旁的白骨,云影啊,修士的心脏,效果会更好吧。 潇湘和几个弟子来到天光阁,一剑下去,整个天光阁轰然崩塌,落下的尘土废墟埋住了那块写着天光云影的牌匾。 潇湘拿着折扇变幻出的剑,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其他弟子也施着术法,地道里乱石飞滚,尘土坍塌,数不清的大老鼠从地道蜂涌而出。一位弟子拿剑抵在所抓的老妇心脏,他们在逼鼹鼠妖出来。 天光可以不在意那只鼠妖,却不可能不在意花云影的皮囊。 一团偌大的黑烟从地底飘出来,遮住的太阳,天空蓦然转地阴沉不已。 看到已经成为废墟的天光阁,天光发出刺耳的声音:“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头,何来的胆子来挑衅我!” 潇湘笑,手中剑发出阵阵光芒,一道凌厉的剑气斩了过去:“战便是,何须说那么多废话!” 其余弟子也各使神通攻击着天光。 天光唤出潜藏在黑暗中的鼠妖群,它们猩红的眼睛变得血红,向潇湘众人冲去。 林箬痕等众人早已准备好,各自吸引鼠妖群的注意向原先规划好的地方引去。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到达位置的众人激活阵法,困住面前乌泱泱的鼠妖群,使它们寸步难行,众人进入阵里,杀的眼睛通红。 终于,四道光芒一道道亮起,主阵也随即发出光芒,直上云霄。 主阵被激活,天光所承受的压力是小阵的三倍,黑烟渐渐变成人形,一半白骨森森,一半深度溃烂。 随潇湘来的弟子挡住主阵周围的鼠妖,阵内只有潇湘和天光,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妇。 “你以为你一个毛头小儿,能诛杀我这个百年的妖吗?”天光的双手变成利爪,向潇湘的心脏袭去。 潇湘挥剑抵挡,同时周身灵气变换成万千竹叶,片片坚硬如铁,锋利无比。因为阵法的束缚,天光身形有些缓慢,没有躲开。片片竹叶将天光的血肉一片片削落下来。 “百年大妖?不过如此!”潇湘占据上风,攻势一剑比一剑猛烈。 天光躲闪的同时,眼里血光涌动,被困在小阵中的鼠妖眼睛更红,一个个暴躁无比,冲向阵法结界,引得阵阵颤动。众人赶紧出了阵外,加固阵法。 “那些鼠妖是我的精气所化,他们不死,我便不灭。你以为你的同伴能在我的鼠妖大军下坚持多久?他们会被啃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哈哈哈哈哈,你还要在此与我浪费时间吗?” “那边早点解决你!”潇湘面无惧意,手中剑变回折扇模样,扇面上所绘的墨色竹林如被水晕染,渐渐被勾勒成其他模样,铺满整个扇面。 “斑驳潇湘,山水一游,前尘旧梦转瞬空,入!” 一阵巨大的吸力从扇骨旋转的墨点上传来,将天光和潇湘吸入扇内。 在扇内,潇湘落在地面喘着气,看着眼前几十年前繁华的若兰镇,此招已用尽他所有的灵气,入扇之人会经历一场虚幻的大梦,但愿能在此,将天光诛杀。 主阵上,一把竹扇浮在空中发着光,打开的扇面上是数十年前若兰镇的水墨画。 若兰镇西方,侯刚带着弟子在与突破阵法的鼠群厮杀,因为他们这批人相比来说实力最弱,在鼠妖群暴动后,阵法很快崩溃,如今他们已经损失了几个弟子,此刻也杀红了眼。 看着西方的阵法光芒消失,南方的吴岽着急不已。那边大多是寿星宗弟子,他得把他们带回来。他刚学会的极光宗剑法越发熟练,隐约还能发出几道剑气,但奈何要顾此失彼,南方阵法也奔溃了。吴岽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剑,眼角通红,一剑又一剑,鼠妖尸体堆积如山。跟在他身边的弟子尽管没什么招式,却也利用符咒阵盘配合杀妖。 音思乐一鞭子将偷袭弟子的鼠妖抽翻,又将一张张符咒扔入鼠群,炸飞一群鼠妖。她眼神坚毅,脸上沾着血迹,握着霄蔷的手还在颤抖,她将加固阵法的弟子护在身后,甩起鞭子,鞭尾开出一朵朵蔷薇花,落在鼠妖群中,炸裂开来。以前怕蛇怕血的小姑娘,此刻也变成极光宗的小师姐了。 林箬痕所在北方,阵法还尚且稳固,但西方南方阵法已破,弟子们恐怕危在旦夕。佐平挥着一人高的铲子,一铲子将鼠妖拍飞,脸色苍白。林箬痕提着剑,引爆一件件法器,顿时鼠妖血肉横飞。 第16章 斑驳潇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符咒法器用完,久到鼠妖尸体堆积如山。林箬痕透着汗水往上看,连天空都是红的。 如今四方阵法均被破,鼠妖都折回涌向东边,他们得去支援。林箬痕拿出绝处逢生,绝处逢生浮现整个若兰镇的地形,各处都有一个个的红点,那是拿着定位符的弟子。 绝处逢生将那些点一个个连起来,林箬痕施法,将自己与周围弟子送入刻盘,绝处逢生开始沿着一道道路线,将标示出的每一位弟子带进刻盘。 一个时辰后,绝处逢生将所有弟子带进刻盘,飞向主阵。 主阵此刻濒临溃散,一把发着莹莹光芒的竹扇悬在空中,林箬痕众人出现在折扇下。 不管这是什么术法,既然是潇湘的折扇,肯定与潇湘有关。 众人祭起防御阵法,挡住面前冲过来的鼠妖。此刻大家又聚在一起,防御阵法也坚固了几分。 “绝处逢生,真是好名字。”佐平道,手腕间的弟子印记闪着光。 那时他已经力不从心,眼见着一只鼠妖张大嘴向他袭来,下一刻他就被带入刻盘,此时此刻心还在狂跳,真是绝处逢生。 林箬痕苦笑:“我并未能带回全部弟子。”有些弟子,已经死在了鼠妖的尖牙下。 侯刚拍拍他的肩安慰:“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老夫自愧不如。” 绝处逢生,林箬痕以前也不知为何师父把一个地图叫绝处逢生,此刻也大约明白了。 音思乐和几个丹云门弟子分发着丹药:“若此刻二师兄在就好了,有他的丹药片刻就能恢复灵力。” 身在剑道阵的宁月白打了声喷嚏,又炼起丹药,得快些,再快些。 扇内的天光如经一场大梦,它又在经历着过去的一切,从开始暗无天光的鼠洞,到阳光下微甜的葡萄。 潇湘透明的身形浮在半空中,他本想在鼹鼠妖还未化形时将它诛杀,但那时候任何术法都对其无用,他还是第一次使用斑驳潇湘这个招式,也不明白其中是否有什么限制。 直到此时。 远枭刚刚要进门,潇湘尝试去触碰,看能不能碰到,不曾想却直接拉住了。 远枭皱眉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潇湘:“你是何人!” 潇湘道:“我是神仙。今日算出你命有一劫,特来相助。” 远枭甩开胳膊:“有病吧。” 凡人眼里的神仙大概都是身披菱纱,容颜清冷,一席白衣仙气飘飘,哪像眼前人,虽面貌不凡,但气质着实与神仙不沾边。 远枭如那本书中说的那样,刚进门,一只利爪就伸向他的胸膛。 潇湘瞬移过去用术法挡住,彼时的鼹鼠妖虽丑陋不堪,但起码还长着一副人样,不像后来,披了太多皮,都不是他了。 远枭吓得腿软,惊恐的倒在地上。 “神仙大人!这是什么妖怪?” 潇湘用术法将鼹鼠妖困住:“鼹鼠妖。” 远枭想起被他踢过的那只大鼹鼠,后怕不已。 听见声响的花云影也跑了出来,潇湘看去,果然如牡丹般娇艳,不过没桃花好看。 只可惜如此皮囊后来被披在一只老鼠妖上。 看见花云影,鼹鼠妖神情一变,低下头,用头发挡住半边脸。 远枭站起来 ,有潇湘这个神仙在,刚刚的恐惧感也退下去了。 “他是那只鼹鼠,刚刚还想杀我。” 花云影语气柔和却难掩震惊:“前几日我见过他,他将我吓晕了过去,我还以为那是我所做的噩梦罢了。” 鼹鼠妖抬眸看她,支支吾吾:“我,我不是故意的。” 花云影面带好奇靠近:“你居然是妖怪吗?这个世界真的有妖怪啊?” 远枭谨慎地将花云影拉回去护在身后:“你知道他是妖还与他说话?” 花云影悻悻点头:“之前看话本说世间有妖怪,我还不信,如今真的见着了,心中难免好奇。” “而且,你不在的时候还是他陪着我,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的。” 潇湘心里嘀咕:对啊,还扒了你的皮呢。 “此妖我就先带走了。”说完之后,潇湘就抓着鼹鼠妖离去。 半空中,两人身影都是半透明的,鼹鼠妖任凭潇湘抓着自己,没有挣扎。 “天光。”潇湘出声。 鼹鼠妖眼神开始变化,逐渐恢复潇湘初见他时的狠厉:“你知道是我。” 潇湘道:“若是鼹鼠妖,自然不会乖乖跟我走,但天光会。” 那时候的鼹鼠妖一心只想活在天光之下,站在花云影身边,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其心执拗,自然不会选择放弃的。 是啊,天光也想知道,若一切未曾开始,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小院的上空中,两人漂浮着,看小院里的人在相互打闹。 “你想知道若没有天光,她会是如何吗?”潇湘问。 天光表情恍惚,眼里是回忆,是留恋。 “我想知道。”他轻轻说。 潇湘施法加快时间的流速。 眼前画面如走马观花,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花云影被父亲接回了家,与若兰镇知府的儿子远枭成了亲,门当户对,喜结连理。那一日若兰镇十里红妆,热闹非凡,远枭一身红衣骑着高头骏马仪表堂堂,红盖头下花云影笑的娇羞。 天光就在旁边看着,眼底的感情在波涛汹涌地泛滥成灾,最终变成即将触碰到那一抹红色而缓缓放下的手。谁说恶妖无情呢? 他看见花云影了有两个可爱的孩子,经常跑去之前的那个小院子玩,他们抓蝴蝶,荡秋千,听花云影温柔地讲鼹鼠的故事。 一切一切都与之前不同,没有天光阁,没有白骨堆,没有厌恶的眼神,更没有天光。 天光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一步错,步步错。若没有我的一念之差,她也该是眼前这般,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吧。” 潇湘停止时光流逝,画面停滞。 “往事不可追,大错已铸成。世间没有后悔药,而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该有代价。” 天光看着停滞的花云影,语气释然:“自然,我会跟你回去。若是我有反抗之心,你和那些修士已经被我挖了心了,哪里还有你捆我的机会。” 潇湘收紧捆在天光身上的捆妖绳:“别想了,在另一处世界,她活的很好。” 他手中施法,周围景物渐渐褪去颜色,变得黑白,犹如一幅水墨画。 天光没再挣扎,果然大梦醉人,是啊,在另一处世间,她活的很好。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他不懂,他只想靠近太阳而已,哪怕只是一点点。可代价太大了,他有些无力。 潇湘带着天光出现在折扇外,折扇光芒黯淡下来潇湘将其收回。 阵外,上一秒还在奋力想要击破阵法的的鼠妖群,下一刻已经退在一旁,没有动作。疲惫不堪的众人终于有了缓息的机会,纷纷坐下来疗伤调息。 “大师兄!”突然看见潇湘出现,林箬痕等人迎上去。 此刻的天光又变成那副可怖的样子,皮肤溃烂,没有一丝完好的肌肤。他神情恹恹,完全没有刚开始时的狠厉邪气,只是呆呆抬头看着太阳。 觉来知是梦,何须醒,不胜悲。 “该要如何处置他呢?”音思乐问。 潇湘垂眸看着天光道:“事关妖族重新出世,自当交由掌门发落。若兰镇七十五口人家,极光宗六位弟子,寿星宗十五位弟子,对他们应该有个交代。” 潇湘看向外围的鼠妖群,眼神凌厉:“除天光外,其余鼠妖,一个不留!” …… 历时将近一月,潇湘等人终于安置好一切回了极光宗。 将天光关押后,潇湘赶往剑道阵。走在路上,灵敏的听力让他听到弟子们谈论这一个月极光宗发生的事情。 潇湘前往若兰镇没几天后,极光宗开始了十年一次的招生大会。一个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在试炼中脱颖而出,天赋过人,最终夺得榜首,引的一众长老疯抢。 榜首是可以自己选择拜入哪一峰的,此人选择拜入剑道阵却遭到三长老的拒绝,榜首转而拜掌门为师,成了掌门的第二个亲传弟子,极光宗的小师叔。 同晚,大长老柳鹤然的奇兽谷中,一枚曾以为是死胚的蛋自行孵化,孵化出来一只银毛黑纹的神兽老虎,天降祥瑞,百鹤齐鸣。 “前几日我还见到那位小师叔,已经筑基了。”有弟子交头接耳嘀咕。 “这么快?不是半月前才入门,我认识的一位弟子都还没引气入体呢他就筑基了?不会吧?” “小师叔天赋过人,实在妖孽啊。” “小师叔叫什么来着?我曾在招生大会上远远见过她一次,挤在人群中并未看清,据说是个女弟子,还长得可漂亮。” “应该是叫帝笙落吧。” 听到这,潇湘眉头一皱,如果是阿落,获得榜首并不奇怪。只是为何,师父没有让她拜入剑道阵? 他转瞬来到剑道阵。 剑道阵空无一人,潇湘去找掌门,掌门也未在,跑了几个峰,各个长老也没在。 奇怪。 刚刚下了丹云门,潇湘碰到也是匆匆下来的宁月白。 宁月白眉间添了几分焦急,却还是停下来叫了声大师兄。 宁月白虽身为极光宗的二师兄,却整日窝在炼药房里炼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是不会出门的,潇湘这个大师兄也只有在挑战丹云门的时候才能看见宁月白。 “你这匆匆忙忙的,要去做什么?”潇湘问。 宁月白道:“我要赶往奇兽谷,将刚刚练好的一批药送去。” 送药?潇湘好奇,奇兽谷除了一群灵兽,谁还吃药?难道是刚孵化的小神兽崽子? “看你匆忙的样子,我还是送你过去吧。” 宁月白面露难色,他炼这一批药花费了太多时间,自己又还未取得本命武器不能御剑,靠自己估计会赶不上。可潇湘与那人关系匪浅,叹了口气,宁月白还是说:“那就麻烦大师兄了。” 第16章 灼华陆离 大长老柳鹤然所在的奇兽谷位于极光宗的西边,谷内林木葱郁,悬泉瀑布飞溯其中,遍地奇花异草。 一处冒着寒气的湖泊,周围绿草如茵,大片大片的鸢尾盛放,吸引来蝴蝶灵兽,它们翅膀轻挥,抖落一片星光。 潇湘刚刚没有找见的人,全都集中在这里。他御剑带着宁月白从空中而落。 靠近后他也看清了寒潭中心的人,她面色苍白,被一个金色阵法笼罩其中。 “师父,发生何事了?”潇湘朝一旁站着的若风问道。 若风只是接过宁月白送来的丹药,走过去喂到帝笙落嘴里:“阿落前几日去秘境试炼,受了点伤,有些神魂不稳。此寒潭养心净神,便送她来此疗养罢了。” 潇湘听闻随即放下了心。至于为什么没有收帝笙落为徒,潇湘也再没有多问,只是将在若兰镇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音玦。 听到妖族重新现世,长老们本来严肃的脸,又沉重了几分。到底是谁,截了潇湘发出的消息,若那道消息没有被拦截,极光宗早就赶到若兰镇了。三百年前的事,再也不能重演。 几日后南域蛊兽宗长老前来极光宗,借着想要目睹一下神兽风采的理由,见到了刚孵化的小银虎。 小银虎刚孵化不久,浑身毛茸茸的特别可爱,可身体不知何种原因特别虚弱,极光宗每日耗费很多的药草,给小银虎补身体,连各位弟子都更加殷勤地完成任务好给小银虎换吃食。 可能是补药有效,小银虎可以勉强走一会了。 蛊兽宗长老说他们宗门有一块神兽传承之地,可以让他把小银虎带过去完成传承,兴许可以让小银虎恢复。 蛊兽宗有一块神兽的传承之地,无论何种灵兽,都可以在此地进行传承,音玦等人也知晓这传承之地的重要性,便听取了蛊兽宗长老的提议。 潇湘站在剑岭处,本该在金丹时就应入剑岭,可他一直在外逍遥,总想着晚进入一天,就可以多当一天潇洒肆意的潇湘。可如今不能,他得是极光宗的大师兄,他得握紧剑,保护身边人。 帝笙落还在寒潭,潇湘带给帝笙落的好玩的东西放在剑道阵,音思乐也要闭关冲击元婴期,潇湘想,这一去,估计得十天半个月了。 “如此扭捏,莫不是怕了?”潇湘听见音思乐的声音。 他转过身:“你不是要去闭关,来这里做什么?” 音思乐笑的灿烂:“师父说让我带着小银虎去蛊兽宗一趟,这不特意赶来和你道别嘛。” 去蛊兽宗?潇湘道:“极光宗又不是没人,为什么偏要你去?” “哎!我怎么了,师父说此行能更好地锻炼我,说不定在此行中我就能一举突破元婴了,你别瞧不起人。”音思乐跳脚反驳。 其实音玦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大师兄要入剑岭,二师兄关门炼丹,三师兄关门炼器,小师叔在寒潭,唯有音思乐还闲着。 潇湘轻笑,手中折扇变成一把翠绿色的簪子,他缓缓将簪子插进音思乐的发髻,音思乐看不到他眼睛里的温柔。 音思乐摸摸发髻上冰凉的簪子:“这是你的折扇?” “它叫灼华,就暂且让它护着你吧。”潇湘道,暂且让它替我护你。 这是音思乐第一次听到折扇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到潇湘如此直白的话,倏然红了脸。 当初若风在给潇湘折扇时,便问潇湘要取个什么名字。潇湘思索了几天,经常逃课的他愣是没想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名字,那几年,折扇一直没名字。 直到遇见音思乐的那天,穿着粉嫩的女孩提着一把木剑,眼睛亮晶晶地应了他的挑战。 让他一下子就想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自己也能保护我自己,你就放心好了。你要是不拿把神剑出来,我都看不起你。”音思乐红着脸道。 潇湘笑的张扬:“那当然,我可是潇湘,五域元婴第一的潇湘。” 潇湘进了剑岭,音思乐带人踏上了南域。 一月后,极光宗后山风云忽变,一场润雨如酥,枯树发出新芽,残败之花重新盛开,万物复苏。 整个极光宗气氛高昂,第一把神剑陆离,由极光宗大师兄潇湘所得,轰动五域。 出了剑岭的潇湘一身血气,面色苍白,眼神冰冷。侯在剑岭外的弟子还没来得及发出贺喜,就看见潇湘提剑转瞬不见了身影。 手心里和灼华的契约不断的发着烫,潇湘不得不在剑岭内拼尽全力拿到陆离,此刻即使灵力枯竭,潇湘也还是飞速御剑前往南域,音思乐他们有危险。 刚刚收到南域传信的音玦也气愤地立马喊人动身,他曾在三百年前以永不踏出极光宗半步为代价才换得一份天机,事关他女儿和极光宗弟子,这便作不得数了,即使会遭天道反噬。 ……南域蛊兽宗。 音思乐被绑在暗无天日的牢房,脸上是被鞭子抽打留下的一道长长的痕迹,一身粉衣全是血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听见有人说话,她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却无力睁开。 “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了,这可是极光宗的弟子。” “你怕什么,极光宗的普通弟子罢了,你以为极光宗会因为一个弟子来与我们整个宗门为敌吗?” “可极光宗向来护短,我怕……” “切,有什么好怕的,等长老的实验成功,咱们就有神兽军团了,一个小小的极光宗,一脚就能被踩扁。” 音思乐睁不开眼,脸上身上被撕裂的肌肤却疼地她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体内金丹已然碎裂,强行步入元婴给她的身体带来巨大的亏损。 初到蛊兽宗时,蛊兽宗便让他们住了下来,起初并没有什么问题。直到几天后,蛊兽宗并没人带他们去传承之地,也不让他们见小银虎,音思乐就问了蛊兽宗弟子,他们都说传承之地非本宗弟子不得进。 确实有宗门会有这样的规矩,可音思乐还是觉得很可疑。某天晚上她和所行弟子打昏门口守卫的弟子,偷偷溜了出去。 一间狭小的密室内,有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一旁地面上,放着好几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关押着各种灵兽。一个铁笼子内,虚弱的只剩皮包骨的小银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能看见肚皮上的微微起伏。 “这神兽的血液竟有如此效果,仅仅一点血,就让那只三头凤尾蛇已经突破成七品灵兽了。” “神兽定然不俗,凭它的血液,我们就可以打造神兽军团,踏平这五域,到时候,那极光宗又算什么!” 使用窃音符的音思乐众人听到这顿时气愤不已,他们极光宗生怕小银虎有闪失,各种珍惜药草都用上了,可如今到他们这里,却变成了这气息奄奄的样子。 有弟子立马偷偷给极光宗发去了消息。音思乐也知道此时不能冲动行事,便带着弟子悄悄溜走。 “外面有人偷听,他们要如何处置?” “最有用的已经在这了,其余的,就没必要存在了。” “可若极光宗怪罪起来……” “几个弟子而已,孰轻孰重他们应当明白。” 音思乐等人刚回到房间,就有蛊兽宗弟子闯了进来。 来人拿着剑把他们团团围住。音思乐唤出霄蔷:“你们想干什么?蛊兽宗难道就是如此接待客人的?” 为首的人笑嘻嘻地道:“今夜,还有更好地地方招待你们呢?” 他挥手:“动手!” 音思乐一鞭子击飞冲上来的几人,其他极光宗的弟子也拿出武器,同蛊兽宗弟子打起来。 奈何蛊兽宗人多势众,还有灵兽的帮忙,就算极光宗弟子修为不错,可几个人对上那么多人还有灵兽,他们也渐渐力不从心,逐渐落了下风。 “小师姐,快走!”一位弟子闪身挡在音思乐的身前,心脏处一柄利剑穿过,鲜红的血的顺着剑尖流下,他缓缓倒了下去。 “李慕!” 霄蔷鞭尾的蔷薇花在人群中不断炸裂,极光宗弟子不断倒下来,直到只剩下满眼恨意的音思乐一人。 音思乐脸上布满血迹汗水,拿着霄蔷的手因用力过度而颤抖,却还是一鞭子一鞭子的挡住攻击。发髻上的灼华自行脱落下来,变回折扇,为音思乐挡着背后的攻击。 “没想到你还挺能打,不知道和我的宝贝对上,你能坚持几招?” 那人放出一只三头凤尾蛇,它立起身来比房檐都高,三个蛇头都吐着鲜红的蛇信子,乌黑的鳞片在月色下透着光。 音思乐拿着霄蔷,对付这只相当于元婴期的七品灵兽,她肯定不敌,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下定决心,拿着霄蔷冲了上去。 三头凤尾蛇不断地攻击着音思乐,音思乐被一个蛇头咬住,毒牙穿透大半个肩膀,她又被狠狠地甩出去。 “你若乖乖跪下来,向我们投降,我就饶你一命。” 音思乐喘着气,嘴角不断有血溢出来,肩膀上的巨大的牙印处流出黑色的血,浸透了半个身体。 “休想!我极光宗,身怀傲骨,宁死不屈!”她又一鞭子朝那人袭去,却被三头凤尾蛇挡住并用蛇尾紧紧地把她缠起来。 音思乐被缠的呼吸困难,她咬紧牙关,不断地旋转自己的金丹,金丹上三条裂缝逐渐扩大,咔地一声碎裂开来。她刚刚在寻找一个契机,能够一举突破元婴的契机。 天空劫云凝聚,雷电翻腾。 “不好,她竟然强行突破境界,快离开!” 紫色的雷电已经锁定渡劫之人,瞬间落了下来,击中音思乐和三头凤尾蛇。因为体型的缘故,有不少雷电还被三头凤尾蛇挡住了。 即使这样,本就灵力枯竭的音思乐没有任何防御,这样一击,已经令她意识不清了。 她握紧拳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她是极光宗的小师姐,是五域第一人音玦的女儿,她不能输,她不会输。 一道道雷劫降下来,劈到周围的地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土坑。 七七四十九道雷完毕,音思乐终于步入元婴,却因为受伤太重又历雷劫,整个人无力虚弱。灼华悄悄变回簪子钻进音思乐的发髻,它挡下了最后一道雷劫,已经失去了光泽。 三头凤尾蛇浑身鳞片脱落,它遭受了雷劫,受了更严重的伤,修为直接倒退到了三品。 极光宗其他弟子全部战死,音思乐被赶来的蛊兽宗长老关押了起来。 潇湘御剑日行千里赶到蛊兽宗,一剑削去了蛊兽宗半个山头,手中陆离剑气汹涌,天空乌云密布,一道一道的雷电落在蛊兽宗内,大肆破坏着。 “极光宗剑道阵大师兄潇湘在此,蛊兽宗交不交人!” 蛊兽宗长老听见潇湘的声音,出现在潇湘面前:“这位道友,我蛊兽宗可没有极光宗的人,你怕不是找错地方了?” 他可不怕,实验快要成功了,那只老虎也已经死了,极光宗又怎样,马上他蛊兽宗就要翻身做主人了。 潇湘眼神冰冷,看的那位长老心里发毛:“哦,是吗?那我就灭了你蛊兽宗!” 陆离飞出,大乘期的长老被穿心而过,瞬间灰飞烟灭。 陆离所过之处地面裂缝横生,房屋倒塌。 终于,潇湘感受到灼华微弱的气息。 潇湘一个消失在原地,瞬间到了关押音思乐的地方。 守卫站起身:“你是什么人?” 潇湘一剑割喉,守卫倒了下去。 “思乐!思乐!”潇湘看见音思乐大步过去将她放下来,轻轻抱在怀里。 他颤抖着手,拿出好多丹药,喂给音思乐,又输送着灵力,让药力能够挥发。 音思乐睁不开眼,却能听见是潇湘的声音。她艰难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潇湘能看到,她在说大师兄。 第17章 生机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这就回极光宗,去找四长老,你会没事的,乖,会没事的。”他安慰着音思乐,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冷静不下来,在各种事情上一向游刃有余的大师兄,在此刻哭红了眼,绝望地像只困兽。 对,掌门!还有掌门!他肯定有办法!潇湘抱着音思乐,跌跌撞撞地去找音玦。 “乖,大师兄带你回家,我们去找你父亲,他还在等你!我们说好了还要去找阿落,一起去各种秘境历练的。我拿到神剑了,它叫陆离,你还没有见过它,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潇湘看着音思乐微微颤抖的睫毛,泣不成声。 音思乐无声地张嘴,好。她闭上眼,眼角一滴泪滑落,手重重落下去。 极光宗内音思乐的命牌骤然碎裂。 潇湘的身体蓦然停下来,像一座雕塑,他眼神绝望,泪流满面。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无人知晓他的心里下了一场永不停歇的大暴雨。 “我若是赢了你,我就要做大师姐!你就来做小师弟。”记忆里那个比他矮很多的小女孩,骄傲地应了他的挑战。 “你为什么叫我大小姐?” “因为你凶。” “没有吧,我真的很凶吗?”小女孩嘟起嘴巴。 “喂!你今天怎么来上课啊?” 潇湘话不从心:“师父逼的。”其实不过是好久没见她,想来看看她。 “你可要拿把神剑出来,你可是极光宗的大师兄,是极光宗的门面,自然要拿一把威风凛凛的剑。” “大师兄,我从南域回来,就把阿落带上去秘境历练吧!算起来我还是她的师姐呢!虽然我还没听过她叫我师姐。” …… 终于,他声嘶力竭地哭喊,周围的建筑因为灵力震动炸裂开来。 音思乐坚持着一口气,见到了大师兄,却没能看见父亲。可惜,音思乐再没能睁开眼睛。 潇湘手足无措地抱着音思乐,眼泪一颗一颗落在音思乐额头上,他此生没有害怕过什么,这一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害怕。 音玦和众人也赶到蛊兽宗,刚赶到就看见潇湘抱着音思乐哭的撕心裂肺,一看见音玦,潇湘眼睛好似有了亮光:“掌门,我求求你,救救思乐,救救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音玦有一瞬间感到腿软,连那几步路都走不过去。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此刻却像一个破碎的娃娃,没了声息。 极光宗内有弟子看见几个命牌碎裂,其中还包括小师姐的,立马通知了五峰。 天空几道光芒闪过,有眼尖的弟子看见那是霄蔷还有几把剑飞回了剑岭。剑岭里的灵器,只有一种情况下才返回剑岭,那就是它的主人已陨落。 众位弟子均放下手里的任务,气势汹汹地拿起剑。 林箬痕出了门,宁月白下了山,帝笙落刚出寒潭也随即下了山,浩浩荡荡的极光宗弟子向南域飞去,天空之上,万千光芒如流星闪过,剑指南域。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不死不休! 音玦忍着天道反噬的疼痛,祭起三百年前唯一用过一次的天道轮回。 我愿以我神魂,换取她的一线生机。 巨大的阵法在音思乐身下展开,无比玄妙的气息从阵法内发出,古老又神秘。 音玦吐了一口血,满头黑发寸寸变白。 “掌门你?”匆匆赶到的若风刚来就看见这一幕,熟悉的阵法和三百年前何其相似。 音玦手中结印,对面是被潇湘扶着坐着的音思乐。 “无碍,反噬罢了。” 脑海中有熟悉的声音:上次是自由,这次是神魂,不知下次你可否还有交易的筹码。 音玦没有回答,神魂换生机,对他来说,很值得。 音玦闭上眼,脑海中各种画面转过,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让他在一个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容颜。 还好,只是暂别,无论多久,父亲都会在家等到你回来。 阵法消失,音思乐的身体化为流光渐渐消散,潇湘眼睛里那一抹亮光也变得晦暗。 他握紧手中的灼华,灼华只剩一点点微弱的气息。 音玦睁开眼,看着无力倒在一旁的潇湘,慢慢把他扶起来,眼睛认真看着潇湘:“你相信我,思乐并未真正地离我们而去,她会回来的,你相信我。” “你先安全渡劫,眼前事让我们来解决。” 音玦看着已经按捺不住地天雷,有些担心,大乘期的劫雷,可不能马虎。 潇湘的眼睛重新有了光彩,定定看着音玦,是他想的那样吗? 音玦点点头。 沉溺在悲伤中,还忘了有事解决,潇湘将灼华交给傅鸣儒,唤出陆离,转过身,黑衣猎猎,眼神冰冷,忽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 接下来,蛊兽宗,你们准备好了吗? 蛊兽宗放出密密麻麻的妖兽,因为小银虎的血脉缘故,这些妖兽已经或多或少的突破了。 不过,这并不重要。神兽,人命,会让蛊兽宗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蛊兽宗在整个极光宗的复仇下,血流成河。用小银虎血脉进化的灵兽被悉数击杀,其余的灵兽连同整个神兽传承之地被挪到奇兽谷。 昔日的南域第一宗蛊兽宗几乎被灭门,华丽的殿宇成为废墟。 一个装死的守卫逃过一劫,只不过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那是陆离所伤。 这一场灭门之战,令五域哗然,也让有些蠢蠢欲动的宗门歇了心思。 有极光宗所行之事枉为正道的言论,隔天这些消息就无影无踪。 思过崖桃花灼灼,崖底下是极光宗的埋骨之地,也多了几个人的衣冠冢。 此后,南域的蛊兽宗名存实亡,有极光宗的带头打压,蛊兽宗就别想翻身。 …… “这真是一个遗憾的好故事。”老人感叹。 潇湘甩甩头疼不已的脑袋,酒已醒。 一旁的因果树上,结出一颗红色的果实。 “三个问题已完成,老夫自然不会食言。”老头挥手将那颗红色果实拿下来,递给潇湘:“此为因果,你与它有缘,我便将它赠与你,你要的答案,与它有关。” 潇湘接过去,红色的果实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但他还是仔细地放进储物袋。 “万物皆有定时,生有定时,死有定时,所遇之人所行之事亦有定时,有些事,不过是一场造化,时间到了,自然会有答案。”老头对潇湘道。 潇湘拱手:“晚辈记下了。” 头顶星河熠熠生辉,映着潇湘黑色的渐渐离去的背影,孤寂又坚定。 潇湘何尝不知道,音玦所说的等待,可能要很久很久,不过那没有关系,只要她最后能够回来,所有漫长的等待,就都有了意义。 第18章 凤鸣谷 偌大的梧桐林深处,帝笙落和镜月坐在树下升起火,一根细长的梧桐木上烤着一只鹅。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法?”镜月看着帝笙落不断翻动已经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烤鹅,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帝笙落熟练地撒上调味料,烤鹅的香味越发诱人:“跟别人学的,不过这可比不上他烤出来的味道。” 帝笙落撕下一条冒着热气的鹅腿递给镜月,然后将整只烤鹅放在自己眼前,优雅地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 这鹅外酥里嫩,肉质鲜美,可真香。 镜月尝了一口,满足地夸赞:“这肉不肥不瘦,还有筋道,果然这秘境的鹅就是比咱们外面的鹅好吃。你说有人比你烤的鹅还要好吃,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尝尝。” “我都没机会再尝一遍他的烤鹅,你就别想了。”帝笙落吃着肉含糊道。 “可惜了,这么大的树林,就只有这么一只鹅。”镜月惋惜道。 帝笙落道:“你也说了,这么大的树林,总归有其他吃的。而且你一个修士,早已经辟谷了吧,毕竟吃这种俗食不利于精进修为。” “不。”镜月一脸认真:“人活一世,美食,美酒,美人缺一不可,缺少其中一个,都会少了百般滋味,虚度此生啊。” 他背靠在树上,树叶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此刻若是有酒就好了,尤其是配上天涯阁的月光醉。” 帝笙落将吃完的几根骨头扔进火堆,把剩下未吃完的款款放好,又给手施了个清洁术法,才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酒是没有了,不速之客倒有一个。” 苍茫瞬间出鞘,震起朵朵梧桐花瓣。 镜月依旧靠着树,笑意盈盈地看着帝笙落出手。 帝笙落将剑抵在来人眉心,她低头看着眼前穿着金光灿烂的小男孩。 啧,简直比极光宗还豪,头顶的玉石束发冠,在太阳下能闪瞎眼。腰间挂着几个玉佩,就连靴子上都点缀着各色的宝石。 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精致的眉眼,长的还挺可爱。 小男孩泪眼汪汪,扑腾一下抱住帝笙落的小腿:“漂亮姐姐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我只是迷路了呜呜呜。” 帝笙落收起苍茫,用手企图将小萝卜头扒拉下来,奈何他抱的可紧,死活不放。 帝笙落一字一句威胁道:“我给你三秒,放开我,不然我就挖了你的妖丹来祭我的剑。” 帝笙落和镜月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只妖,近年五域和各种秘境内不知是何原因有好多小妖现了身,而这只妖,与普通的妖好像有些不同,倒不妨先观察看看。 小萝卜头一听更是浑身发抖,眼泪吧吧哭个不停,手抱的越加紧了。 帝笙落娥眉轻蹙,表情十分无奈,把旁边的镜月看得直笑。 “好了,我不杀你,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帝笙落勉强露出和善的微笑。 小萝卜头停止哭泣,歪头抽噎着问:“真,真的?” “真的呢。”帝笙落假笑。 小萝卜头缓缓放开手,怯生生地看着帝笙落。 帝笙落又坐下拿出剩下的一半烤鹅吃了起来:“你先说说,你从哪来,叫什么名字?” “我叫柒寒,从凤鸣谷而来,”柒寒看着吃烤鹅的帝笙落,帝笙落没让他停,他就又开始碎碎念。 “我有一个父亲,有一个母亲,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我还有大伯,二伯,三伯……。我还有好多伙伴,今天我就是和我的新伙伴一起来玩的,结果他跑丢了,他叫啾啾,他……” 眼看着柒寒要把他的族谱都要翻出来了,镜月打断说:“你不是说你迷路了,那找到你的伙伴,就能把你送回家是不是?” 柒寒眼睛一亮:“哥哥要帮我找啾啾吗?他是一只幻羽仙鹅。” 他短短的胳膊还在比划:“有这么大,浑身的白色羽毛,还会发五颜六色的光,可漂亮了!” 会发光的白毛鹅? 镜月和突然停止动作的帝笙落面面相觑,好像?貌似?他们抓了一只会发光的鹅? 离谱!他们还以为是秘境的动物都特殊,连鹅也会发光。 镜月这个实行犯心虚地摸摸鼻尖,鹅是他抓的,毛是他拔的,火是他生的,貌似他才是杀“鹅”凶手,即使那只鹅并未开启灵智。 帝笙落这个教唆犯将未吃完的鹅也偷偷地扔进火堆,毁尸灭迹。 她露出一脸不知情的样子:“梧桐林这么大,他肯定跑去哪玩了,我和这位哥哥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她决定还是不告诉小屁孩这残忍的现实了,她烤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一只普通的鹅呢,哪知是小屁孩的伙伴。 柒寒刚刚兴奋的神情瞬间消失。 帝笙落为了补偿,在储物袋里掏呀掏,终于在数不清的玩意里掏出几颗亮晶晶的蓝色鲛珠,果不其然柒寒的目光就黏在帝笙落手心里了。 “我把这个送你,就先不找你的啾啾了,我们把你送回家,怎么样?” 柒寒很为难,一边是他的好伙伴,一边是他从未见过的漂亮的亮晶晶,拧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太难了,我刚出门就要面临如此纠结的选择吗? 终是没有逃过鲛珠的吸引,他点了点头说好,喜滋滋地接过鲛珠,哇塞,亮闪闪的,他好爱。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镜月抱着胳膊问。 柒寒委屈道:“我是掉下来的,就咻地一下,我就掉这了。” 镜月失笑,开玩笑道:“这样的话,那只能送你到天上看看咯。” 帝笙落听罢拿出苍茫,苍茫漂浮起来缓缓变大,镜月疑问:“你不会真的要把他送上天吧?” 帝笙落一把把柒寒拎在手里飞身跳上苍茫:“怎么不会,就是要把送他上天。” 说完就御剑越过梧桐枝桠,飞了上去。 镜月见状也只好跟上,潇湘不在,他自然是要保护她的。 一直穿过映着粉色霞光的厚重浮云,帝笙落眼前出现了一片瑰丽壮观的山谷。各色梧桐花开遍满山,凤凰花热烈似火,金色宏伟的大殿横跨在两座山头之间,弥漫着阵阵霞光。浮云如瀑布般倾泄而下,一道彩虹隐匿其中若隐若现。 空中还漂浮的大大小小的浮岛,清澈的溪流从上边落下,荡起白色的水雾。到处红绸飘扬,装饰华丽。 凤栖梧桐,这凤鸣谷居然建立在整个梧桐林的上方。 柒寒抓着帝笙落的衣袖,脸上写满不高兴:得,计划出逃的第五十次,失败。 帝笙落停落在靠近大殿的空地上,镜月也赶了上来。 外人的气息惊动了凤鸣谷的人,一道道流光闪现,几个穿着金色铠甲的侍卫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拿着银光戟,挡住帝笙落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帝笙落还未开口,柒寒先从她背后跳出来:“什么人?你仔细看看我是什么人!一天都没到就不认识你家少主了是吧!” 他精致的小脸满是怒气,哪有先前抱着帝笙落哭的可怜样子。他很生气,这不就有人上赶着让他撒气。 几个侍卫一见是他家少主,立马半跪下来认错:“拜见少主,是属下们的错。” 柒寒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带着帝笙落和镜月往大殿走。 帝笙落:看着乖巧,脾气不小。 身后的侍卫悄声道:“去找谷主,有外人进谷。” 空旷的大殿内,硕大的夜明珠被用来照明,刻着展翅翱翔凤凰的华丽金色的柱子,比起极光宗还要大气豪华。 第19章 你说谁要嫁? 大殿内穿着碧色流纱裙的美貌侍女们来来往往,她们甩袖轻盈地一挥,红色的绸缎便挂上了房梁,点点星光洒落。 精致的玉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点心,装着酒的翡色玉瓶也被摆上了桌。 整个大殿热闹非凡又忙忙碌碌,就好像,布置成亲现场一样。 柒寒看着帝笙落和镜月一脸奇怪的样子便解释道:“今日是我大姐的大喜之日,所以她要求要把大殿布置的好看一些,也不知她是从哪学来的习俗,要挂红绸。” “原来如此,那我们看来还能赶上一杯喜酒喝?”镜月笑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别说一杯喜酒,今日便是要玩的尽兴才好,不醉不归。”有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帝笙落和镜月转身看去,来人面容精神矍铄,长着一双和柒寒特别像的眼睛,言语间可见年轻时的俊秀儒雅。 他迈着大步走过来,红色和金色交加的锦绣衣袍,腰间玉佩叮当,头顶玉冠,贵气无比。 正在装扮的侍女们纷纷停下来行礼:“拜见谷主。” 帝笙落和镜月见状也喊了声谷主好。 吩咐侍女们继续各干各的事后,柒御澜对帝笙落他们儒雅地笑道:“两位小友正巧赶上小女婚宴,那我们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若是两位不嫌弃,今晚就在此喝杯小酒吧 。” 帝笙落也没拒绝,客气道:“我还从未亲眼见过举办婚宴呢,还真想讨杯喜酒喝,如此倒是麻烦长老招待了。” 柒御澜笑得更大声:“我就喜欢你这样直接的性子,放心,这酒可是酒仙酿造的独一无二的梨花白,保准管够。” “那真的是多谢了。”帝笙落感谢道。 “离宴席还早,闲待着也无事,就让人带你俩先随便逛逛吧。”柒御澜喊来一个容貌昳丽的侍女。“这位是横秋,就让她先带你们到处走走。” 帝笙落颔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横秋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带着帝笙落和镜月出去了。 看着要偷偷溜出去的柒寒,柒御澜收起脸上的笑意,面色阴沉:“你给我回来!” 柒寒立马顿住。 “这是凤鸣谷的星落湖,每至夜晚,湖面就会泛起点点星光,好似星辰洒落。”横秋道。 帝笙落和镜月站在千年红雪松建造的湖心亭,看着眼前烟波浩渺的星落湖,说是湖,却是水光接天,碧水澄澈。 “那么神奇?”镜月道。 横秋语气轻柔:“倒不是有多神奇,只是夜幕降临时,此地有一种会发光的小精灵会进入湖里。它们白天在外觅食,晚上便回了家。” 镜月了然:“原来如此。” “这凤鸣谷建立在梧桐林之上,那这湖水,汇往何处?”帝笙落好奇道。 横秋礼貌答道:“凤鸣谷之河流,流至归墟。” 帝笙落看着湖面暗自思索:看来那个传送阵法并没有将他们传到归墟,他们还得自己想办法前往归墟。也不知宁月白他们被传送至何地了。 “归墟之地,究竟是怎样的呢?每每听到归墟,总感觉很神秘。”镜月仰着他的招牌笑容问,看得横秋觉得不好意思错过了眼。 “我所了解的归墟,只是万川汇聚之处而已,并没有多神秘,可能是世人将其夸大了些。” “我再带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横秋转过身。 “乐意之至。” …… “她身上有神剑苍茫?”柒御澜和柒寒已经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此刻柒寒脸上孩童的幼稚不再,谈吐间像个大人。 柒寒点头:“应当是,苍茫的气息我不会认错。”他又面露疑惑:“可是说不上哪个地方又有点奇怪,它是苍茫,好像又不是苍茫。” 柒御澜无所谓道:“究竟是不是苍茫,不重要,既然人已经到这了,事情终会水落石出的。” “不过,”他话弯一转:“他们身上灵力浮动不大,实力估计也不怎么样。” 柒寒反驳:“你以为,能拿到神剑的人,实力会差吗?就算目前实力低微,日后也会一鸣惊人。而且,那个镜月,他也不简单。” 柒御澜陷入沉思,他们在此地蛰伏万年,终于有一日,漫长的等待即将迎来终局。 过了一会他又对柒寒道:“不过你出了谷,居然还回来,我可是没有意料到。” 柒寒叹气:“要不是我刚好遇见他们两个,我早就出去了。事关重大,我还是能分的清的。” “不过你可不要把我跑出去的事告诉大姐,我会被打死的。”想打大姐的暴脾气,柒寒不自觉抖了抖肩。 然后他一旁的柒御澜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没有说话。 柒寒如临大敌:“我服了你个老头子,太不靠谱了。”他转身就要离开。 柒御澜大声道:“是你大姐问的我,又不是我自己主动要去说的,你怪我干什么?” 柒寒已经不见身影了,柒御澜伸出手慢慢捂住耳朵,果不其然听见天边传来柒寒惨痛的声音。 “姐,姐,我亲爱的好姐姐,我错了,你放开我的耳朵好不好呜呜呜。” “你个小混蛋居然还敢私自出谷!是忘了以前的惩罚了吗?” “救命啊!有人要谋杀少主了!” 并没有人去管,凤鸣谷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 夜幕至,殿外锣鼓喧天,一片灯火通明。殿内座无虚席,众人一酬一酢推杯换盏间热闹非凡。 帝笙落和镜月正在喝着梨花白,醉人的梨花味充斥鼻尖,令人心驰神往。 柒寒换了一身更显贵气的衣服,窝在椅子上吃着点心。 帝笙落喝着酒,不动声色地听着周围人的谈论。 “不曾一睹驸马的风貌,听说公主对这驸马一见钟情,这不还没几天,就要迎娶他迫不及待成亲了。” “我听说那位驸马风华绝代,见了他的人都自愧不如。” “比那位紫衣公子如何?” “嗯…各有千秋。” “不过紫衣公子身边的那位姑娘,我觉得她可真好看,往那一坐就好似神女一般清冷。” “好看是好看,我还是喜欢我们大公主火辣的性子。” “哦!我想起来了,那位驸马好像姓宁,叫什么…对了,叫宁月白,真是人如其名,如月皎洁。” “噗。” “咳咳咳。” 帝笙落和镜月不约而同地被嘴里的酒水呛到。 帝笙落不可置信,转过头问镜月:“她说是谁要嫁?” …… “新人到!”空中有声音传来,殿外洋洋洒洒的花瓣落下来。 有两人穿着红色衣袍,肩披霞帔,腰挂鸳鸯佩,于空中缓缓降落,衣纱上金丝线绣着的凤凰好似要展翅高飞。 帝笙落还听见身边坐的柒寒低声说了句:这婚服真丑,哪里比得上他们凤鸣谷的华丽婚服。 两人牵着红绸进入大殿,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帝笙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容颜。他温润清冷的面容,在喜服的映衬下显得越发高挑俊郎。 只是平常总会弯起的嘴角,此刻却弯的有些刻意和僵硬。 帝笙落和镜月百无聊赖地撑着脸,看着宁月白缓缓向前走来。 可能是两人在人群里太过于瞩目,宁月白一眼就能看见帝笙落和镜月一幅吃瓜的表情。 他僵硬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柒御澜坐在金色华贵的主位,一脸笑意的看着眼前两人从花雨中款款而来。 坐着的众人议论纷纷,无限感慨。 “如此姿色,当真般配。” “怪不得要成亲,搁我我也一见钟情。” “当真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 横秋站在侧面,眉眼温柔:“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宁公子,望你待我家公主,始终如一,白首不离。” 宁月白没有答话,顷刻间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直到红绸的另一边拉了拉红绸,一缕不起眼的红光在红绸的遮挡下悄然进入宁月白的体内。 帝笙落眯了眯眼,右手手心与苍茫的契约泛起光。 宁月白随即答道:“自当如一,不负所爱。” 闻言上座的柒御澜笑得更开心了。 “一拜天地。”横秋念着大公主给她的稿子。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宁月白没有弯下腰,眼里神色几经挣扎,冷冽之色淡淡散去,出现了一双格外温和的眼睛。 “等一等。”他说。 大公主一把揭开红盖头,她精致的脸上略显震惊,好看的凤眸里暗流涌动:“你解开了我的控制?” 众人哗然。 “柒姯,怎么回事?”柒御澜面目严肃问道。 第20章 归墟令 宁月白面容温和,一如往常。灵力运转间身上的华贵婚服便变回了先前的月白色,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你!”柒姯看着宁月白的动作,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柒姑娘,对不住了。”宁月白颔首道歉,语气温柔,如天街小雨,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上。 “你既知我无意,又何必强求呢。感情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若非如此,定不长久。还望柒姑娘能和大家说清楚。” 帝笙落和镜月恍然:哦,原来是逼婚。他们差点以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二师兄要成亲了呢。 柒御澜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他冷着脸,等着柒姯的解释。 柒姯强忍着怒气,她不惜拿出傀儡蛊也没能让宁月白和她成亲,她难道,就那么不堪? “宁月白,”柒姯认真问,“既然你对我无意,为何在我重伤之时,舍身相救?若对我无意,你为何将奄奄一息的我拼命抱回凤鸣谷?” 众人:哦豁,信息量有点大。 宁月白也认真解释:“我苦修药道,自然以治病救人为主,就算是在场的其他人,我也会像救你一般救他。姑娘恐怕会错了意。” “姑娘只不过是在被救的那一时,产生了错觉,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婚姻之事非同小事,还希望姑娘能够再三思量。” 几日前,宁月白和几位弟子刚被传送到凤鸣谷附近山谷,就看见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柒姯。 本着治病救人的想法,宁月白还是喂了柒姯好些丹药,见她好转之后就想离开,奈何柒姯说他们凤凰一族就在附近的凤鸣谷,身边的佑安一听就叽叽喳喳吵着想要去凤鸣谷做客。 宁月白拗不过他,便勉强答应了。 到了凤鸣谷后,宁月白睡了一觉,再醒来,就已经身穿婚服,差点成亲了。 宁月白叹气,好险好险。 柒寒看见柒姯脸色失落,随即站起身,对宁月白说:“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若非试一试,你又如何知道合不合适?” 镜月笑着插嘴:“那这样的话,宁月白救的女人都能站满整个大殿,如果她们都要以身相许的话,那该如何?难道要把她们都娶了不成?” 柒寒被噎,坐了下来。 镜月心里暗笑:潇湘啊,我可是把你师弟从虎口救出来了。 帝笙落对镜月传音:干的漂亮。 镜月: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 帝笙落:那解蛊方法能不能给我教教?还挺厉害。 镜月:胡说什么呢,我这弱不禁风的身体,如何解得了。 帝笙落:呵呵,你看我信不信,小气鬼。 柒御澜见着气氛有些不对劲,便对仔细吃瓜的众人道:“这场婚礼暂时作罢,大家还是先回去吧。” 其实宴席上的宾客都是凤鸣谷的人,谷主都发话了,他们也不敢继续坐下去吃瓜了。 众人陆陆续续散去,座席上只留下帝笙落、镜月和柒寒三人。 看着帝笙落和镜月两人还坐着,柒御澜问道:“两位小友要不先回客房?此乃我的家事,恐让小友看了笑话。” “我师侄差一点就成为谷主的赘婿了,算起来我也是他半个家人,自然也算我的家事了,就没有什么可回避。”帝笙落轻轻放下手里的酒杯。 极光宗向来帮亲不帮理,她可不能让极光宗的二师兄在外面不清不白地受了欺负。 柒御澜只觉得倒霉,心里一阵纠结。按他原本的想法,为了自己的女儿,哪怕是威逼利诱,也要把宁月白留下来当驸马。可是如今宁月白竟然与帝笙落有关系,而且看她的样子还关系匪浅,这样的话,这个驸马,恐怕留不住了。 唉,算了。 “女儿啊,”柒御澜对柒姯心疼道:“宁公子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不能把人家的善心当做反过来逼迫人家娶你的理由,那样便是以怨报德了。天下男人那么多,好看的人那么多,你看那位镜月公子,也是个翩翩公子啊。” 柒姯转过头看过去,才看见还坐在那里吃着点心喝着酒的三人。 如她父亲所说,那位镜月确实不错,与宁月白不分上下。 而他旁边那人…… 柒姯眼神一凝,移步走了过去:“你的眉眼还真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哦?不知这位故人今在何处?有缘的话说不定我俩还能见见。”帝笙落道。 柒姯摇头:“我不知晓。” 在她历劫归来之日 ,就已经与凡尘俗世中的纷纷扰扰无关了。 “那还真是可惜。” “天意如此罢了。” 像是突然做了某种决定,柒姯转身面对宁月白,艳丽的脸上是属于凤鸣谷大公主的洒脱和傲意:“宁月白,这桩婚事与你来说确实是勉为其难。我也承认我之前的方式是有些极端了,我先对你说声对不起。” “不过你放心,我柒姯,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更何况正如父亲所说,你救了我,报恩的方式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许。” 宁月白温文尔雅道:“如此甚好。不知大公主何时放了和我一起前来的那几位弟子呢?” 柒姯脸色一窘,她一心只顾着成亲,已经把那几个一起顺手带来的人忘记了。 星落湖边的一座亭子,外面一个阵法隔绝了里面的气息。 “你说二师兄为什么还没来救我们?”一位弟子实在忍不住道。 “你懂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十天了,二师兄肯定把此地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了,嘿嘿。”佑安嘴里叼着半截芦苇草,悠悠然靠在木柱上。 又一位弟子好奇:“难道不是你吵着闹着要来做客,结果我们就被关起来了。” “我说你真是笨!”佑安吐掉嘴里的芦苇草,跳起来。 “之前说的是把我们传到归墟吧?结果你看,把我们落在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肯定是有它的道理的。只要我们把这什么凤鸣谷还是凰鸣谷的情况探查清楚,那不就早一步进入归墟了。” 其余弟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前来救人的宁月白和镜月已经撤掉了阵法,就看见佑安在那涛涛不绝,其余弟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宁月白皱眉,真能扯,佑安绝对只是想看热闹。 镜月看得有趣,不禁笑出声来:“你做的可太对了,专坑你的师兄。” 看见宁月白,几位弟子像是看见主心骨,眼睛都在发着光:“二师兄!” 宁月白无奈道:“先走吧,其余事情稍后再议。” …… “所以,我们得找完这五个令牌,才能去开启真正的归墟?” 帝笙落把玩着手里精巧的玉佩令牌,上边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小巧的令牌里面好似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隔音结界里,只有帝笙落和柒御澜。 “是的,我凤凰一族万年来受命一直守着这块令牌,如今,也算是拨开云雾见天明了。”柒御澜如释重负道。 “不过归墟里面到底有什么,恕我不能告知,还得你们自己去寻找。” 帝笙落道:“那其余四块令牌在哪里?” 柒御澜回答道:“由此地向西,会经过潜龙渊、冥灵之地、忘川河和万剑山,万年前由我们五地分别掌管归墟令,只待有一天,将它交给该交付的人。” 说到这里,柒御澜眼睛认真盯着帝笙落,帝笙落有一种连神魂都被看穿的感觉,她眼睛微眯,柒御澜就移开了眼睛。 “谷主还有爱看别人神魂的习惯?” 惊讶于帝笙落的反应能力,明明实力如此微薄,却有如此灵敏的反应。 柒御澜哈哈哈笑起来:“年纪大了,看什么都想要看仔细些罢了。” “那谷主可看仔细了?” “自然。” 数万年的等待,总归有了回应。 …… 山青水绿处,晨光正好时。 佑安跟在帝笙落后边,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然后呢?小师叔,二师兄真的和那个暴躁女拜堂了?” 镜月已经和极光宗弟子打成一片,偷偷摸摸说着宁月白成亲的事情。佑安还不相信镜月说的话,奈何二师兄又一言不发,他只能跑去问走在最前边的小师叔,虽然小师叔看着冷淡了些。 帝笙落淡淡瞥了佑安一眼,吓得佑安连忙摆手:“我还是去问二师兄吧,哈哈。” “真的,差一点。” 佑安一愣,他恍惚间听见了小师叔回答的声音,难道是错觉?可这心里止不住的激动是怎么回事。 佑安捂着心脏,星星眼闪亮,还是小师叔厉害,这么快就摸清楚凤鸣谷的情况了呢。 前边继续走着的帝笙落弯起嘴角。 …… “你就这样放他离开了?”柒御澜问。 即使柒姯看起来一脸无所谓,但他作为父亲,又如何猜不出来女儿的心事。 柒姯道:“那还能如何?将他绑在这里做驸马?父亲,你的眼睛能晓未来,恐怕早在我们身穿喜服踏进大殿时,你就知道了,他会离开。” 柒御澜叹气:“是的,但我想着即使他不愿,我也能为了你把他留下来。” 柒姯笑了笑:“那你为何又改变了想法?让我猜猜,是那位帝姑娘。”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柒御澜道,“那你又为何放弃了?让我也猜一猜,也是因为那位帝姑娘。” 柒姯也道:“父亲也是一如既往地聪明。” “涅盘一趟,倒是学会和为父拐弯抹角了。” “父亲也是变得大方了不少,能把那么多的灵精送给他们去提升实力。” 两人笑着朝殿外走去。 是啊,为何是她呢? 帝笙落也这样问柒御澜。 当时柒御澜回答说,只能是她。 第21章 御魂门 “少主,怎么办?” 一群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围在一起,拿着剑警惕地防御着把他们包围起来的黑风疾狼群。 堪比成人高的黑风疾狼群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脖子里的毛膨胀起来,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黑衣人中心还站着几个穿着白衣服和黑衣服的极光宗的弟子,此刻被黑衣人保护在最中心。 在此之前御魂门刚与一只绝影蛛对战,尽管最后他们的少主拼命将其诛杀,但他们还是中了绝影蛛藏在蛛丝上致命的毒液,越是使用灵力,毒素就蔓延的越快。 少主沧玄因此中毒最深,差点殃及心脉。正巧有几位极光宗弟子路过,他们毫不犹豫地用在秘境里采摘的大把珍贵药草炼制了解毒丸,这才将御魂门的弟子救过来。 御魂门对此甚是感激,便说带极光宗的弟子重新帮忙把药草摘回来。却不曾想在摘这朵九天菊时,遇到了同样觊觎这朵九天菊的黑风狼群。 极光宗弟子说,九天菊是炼制渡劫丹的主要材料,相必这些狼中有狼最有可能是狼王想要利用它安全渡劫,所以才想对同样赶来的他们下杀手。 两方各自忌惮,敌不动,我不动。极光宗弟子原本想要放弃摘这朵九天菊了,可狼群已经把他们层层包围住,这下别说摘了,进退两难。 旁边被绿草掩映的空地上,一朵黑色的重瓣菊花含苞待放,周围星光点点的灵力缓慢地向它靠近,形成一个保护罩,防止别人靠近。 斗笠上的透色黑纱帘挡住了沧玄的半张脸,他拿的剑叫御魂,是御魂门的镇宗之宝,黑色的剑柄镶嵌着金色的剑眼,同样金色的剑格上正反两面都镶嵌着两枚浅色宝石,像是闭着的眼睛。 是把很漂亮的剑。 此刻剑格上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迅速旋转起来。 “保护好极光宗弟子,它们一进攻,便战!”沧玄的声音很冷冽,却也很青涩。 御魂门的第一天骄,也不过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是!”黑衣人齐声应道。 被保护在中心的极光宗弟子先前也已经放出了求救信号,只希望能有极光宗的弟子赶来支援。 夜幕裹着风沙席卷而来,天空一寸一寸的暗下去。 终于,那朵九天菊上萦绕着的灵力震动,一瓣瓣花瓣舒慢悠悠舒卷开来,尽态极妍。 花已开,黑风疾狼群起而攻之,只要消灭这些人类,它们就可以将九天菊带给狼王。 御魂门,千年来作为东域的第一宗门,靠的是其所传承下来的御魂术。人魂,神魂和兽魂,只要有魂,都可以被控制。到了一定境界,甚至可以将魂瞬间绞杀,连投胎转世都不能。 而御魂门,出了一个天之骄子沧玄,能御人兽双魂。 御魂出鞘,斗笠的黑色纱帘下,御魂门弟子的眼睛都呈现诡异的青绿色,沧玄的眼睛,更是一只蓝色,一只绿色。 黑风疾狼群中的有些狼有一瞬间的停滞,眼神也随即变得恍惚起来,可它们很快挣脱了控制,高嚎一声就伸着尖牙朝众人扑过来。 御魂狠狠插进一头狼的眼睛,黑色的剑气把那头狼的血水全部吸干,最后只剩下一具皮包骨架子。 一头狼从背后向沧玄袭来,却被一柄剑挡住,那把剑却因此碎了一地。 沧玄回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衣的极光宗弟子不好意思挠挠头:“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这剑这么不中用。” 说完他又跑到另一边,掏出刻盘开启阵法保护了另一个即将被狼咬住喉咙的弟子。 被保护的极光宗弟子都在奋里力抵抗狼群,丹云门的弟子负责一颗颗丹药的投喂。剑道阵的弟子拿着虽然阶级不高的灵剑,却也一腔热血,与御魂门弟子默契配合,只要有狼被控住,极光宗弟子就冲上去拿剑拼命地狂砍。 沧玄罕见地笑笑,倒是他妄自菲薄了,五域第一宗,岂是被保护的那个,即使是炼药的弟子。 原以为这是一场死战,却意外地占了上风,狼群低嚎着不敢再靠近,在外围不断地踱步。 “兄弟,你一个炼丹的,怎么还会防御阵法?”御魂门的一位弟子喘着气问。 被问的人嘿嘿笑:“宗规第二十五条,学无止境,全面发展嘿嘿嘿。” 御魂门弟子深觉有理,于是脑海里开始想着要不要精修一下剑法,还可以学学阵法,一拍大腿,越想越有道理。 沧玄站在最前边,眉头紧蹙。 这些狼眼里已经没了进攻的意思,却还是把他们团团围住,闲庭信步的样子,像极了志在必得? “大家不要放松警惕。”沧玄道。 森林深处传来一道巨大的狼嚎,惊飞了众多鸟群。 不好,看来是那只即将要渡劫的狼王。 剑道阵的弟子眼疾手快地拿出一个防御刻盘,开启防御阵法。 地面震动,树林摇晃。 极光宗弟子还在叽叽喳喳,沧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心太大。 “用星光流萤阵,足够把这么多人都传送过去。” “可那个太耗费灵力,以我们的修为,得要七个剑道阵弟子,可我们只有四个。我看还是用绝处逢生,不费灵力。” “那你有定位符吗?没有定位符绝处逢生还不是没用。我们有弟子印记,他们可没有。” “话说我那巨大的求救信号真的没人看见吗?” 其实是看见了的,比如刚刚从凤鸣谷沿着河流一路出发的帝笙落一行人。巨大的绚烂烟花在空中炸开,上边出现一个硕大无比的“极”字,想让人不看见都难。 “卧槽,所以到底用什么!狼王来了!” “星光流萤!星光流萤!” “可是灵力不够!你丹云门的又没学过!” “现教现学,赶紧的!” 御魂门弟子也是第一次和极光宗打交道,原以为他们应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结果一个比一个好说话,说实话看起来还很傻。 狼王一步一步朝众人走来,两米多高的身体极具压迫感,他仰天长啸,天空中雷云汇聚。 它眼里只有那朵盛开的花,只要有那朵花,它待会儿就能安全渡过雷劫,成为八品魔兽,占地一方,为霸为王。 只是,这群碍事的人类却要和它竞争,那便按照它们的规矩,打一架,赢的一方才有资格说话。 沧玄看懂了狼王的意思,命令其余人都退下。 一旁的狼群也往后退了几步。 看样子是要一对一了。 “你们少主能打赢不?” “少主他虽年纪尚轻,但已经获得了我宗门的传承,按理来说应该可以打赢。” “哇,好厉害,堪比大乘期的魔兽都能打赢!”极光宗弟子星星眼。 “大乘期!”御魂门弟子震惊了,“我以为是元婴期!对不起,我话说早了,少主金丹后期,肯定打不赢了。” 听到这儿极光宗几个弟子又开始旁若无人地嘀咕起来。 “你学会了吗?快点学会咱们带人跑路,可不能让人家少主给狼王吃了。” “催什么催?你以为我是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叔那样的天才!?” …… 御魂黑色的剑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吸食着狼王的血气。 狼王巨大的利爪不断地拍向沧玄,爪间扬起的风将他戴着的斗笠掀飞出去。 沧玄十分俊秀的脸和一蓝一绿的眼睛暴露出来。 他飞在空中将御魂置于胸前,剑格上的两只眼睛也分别发着蓝色和绿色的光,与沧玄的眼睛别无二致。 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绿色眼睛,绿色的光芒将狼王整个身体笼罩在内,狼王好像看见了一处巨大的漩涡,它的兽魂在脑海里不断跃动翻腾,似要跑出身体,它的脑袋仿佛即将爆炸。 “牛掰!”极光宗弟子看见狼王嚎叫着挣扎,赞叹不已。 乖乖!那可是大乘期的魔兽! 狼王终究是狼王,兽魂何其强大,少时它终于安抚好脑海里的兽魂,再次嚎叫一声,声波击碎了空中出现的绿色眼睛,它转过头伏低身子,眼神凶狠地盯着沧玄。 沧玄脸色苍白,右眼阵阵发痛。 糟糕!他的兽魂之瞳现在还不能压制狼王的兽魂,若是他输了,那他身后的弟子…… 不行!沧玄眼神坚决,手中御魂黑色剑芒更胜,额头青筋暴起,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凌然。 空中那只绿色的巨大眼睛重新出现,相继出现的还有一只蓝色的眼睛,空中威压阵阵,狼群不安地嚎叫,它们居然有臣服之意。 沧玄的身后又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的眼睛,看起来比起蓝色的和绿色的更为可怕,。 这只血红色眼睛一出现,黑色的天空仿佛被红光撕裂,狼王先前充满战意的眼睛此刻也浮现出忌惮之意,那是骨子里在叫嚣着臣服。 御魂门弟子目瞪口呆,他们居然看见了传说中的御三魂者。 “我学会了哈哈哈哈老子天赋异禀!”一位极光宗弟子叫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 空中蓝色人瞳和绿色兽瞳中伸出来夹杂着雷电的长长锁链,将狼王牢牢捆起来,狼王痛苦地哀嚎挣扎,狼群早已跪服在地,动弹不得。 血色神瞳不断吸取这狼王的血气,狼王眼看着气息渐弱,连哀嚎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沧玄冷汗涔涔,喘着粗气,蓦然他收回了三瞳,从空中径直掉落下来。 意识恍惚间,他听见一个格外清冽的声音。 “苍茫,去。” 第22章 小跟班 苍茫带着风啸声飞向沧玄,正好稳稳接住沧玄缓缓落在地面上,又倏地折回去。 沧玄抬眸,就看见帝笙落如同黑夜里的一束光,于空中飞来,她利落地接过苍茫,落在他面前。 “小师叔!”极光宗的弟子惊喜地围上去。 “咦,小师叔你元婴了?” “小师叔我学会星光流萤阵了哈哈哈!” 极光宗弟子七嘴八舌,帝笙落一个眼神便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沧玄直愣愣看着帝笙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如擂鼓。 帝笙落转头看见沧玄异色的眼睛,一只如天空般纯净,一只如宝石般璀璨。 “你的眼睛可真漂亮。”帝笙落感叹了一句。 沧玄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低头并寻找自己的斗笠,奈何他的斗笠已经被狼王击飞了。 旁边的御魂门弟子立马掏出一个新的斗笠,沧玄接过来戴上。 沧玄此刻说不出话,一直以来,御魂门虽然是东域的第一大宗,却因为修炼的问题导致眼睛的颜色与常人不同,面临着有些宗门的非议,说他们修炼的御魂之术与天道悖论,所以才导致眼睛变色。 所以御魂门出门在外,总是会戴着斗笠,挡住眼睛,谁又知道黑色的纱帘下,藏着令人指点的青色眼睛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没有对他们异样的眼睛指指点点,而是夸赞了一声漂亮。 沧玄被斗笠挡着的耳尖泛红,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帝笙落对极光宗弟子道:“你们二师兄还有几位弟子在前方等你们,你们要不要跟我过去?” 一听二师兄也在,极光宗弟子更加兴奋:“去去去!” “可……”有弟子欲言又止,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狼王,又看了看盛开着的九天菊。说实话他们尤其是丹云门的弟子对那朵九天菊是心动不已的,可拼了命的保护他们的是御魂门的少主,所以他们尽管心动却也不好意思开口。 沧玄看出了他们的纠结便道:“你们先前救了我御魂门弟子一命,原本这朵九天菊就是要摘到手送给你们的,你们不必顾忌。” 帝笙落毫不客气道:“那就谢谢少主的花了。”说完将那朵九天菊摘下来递给了一位丹云门的弟子,那位弟子高兴地蹦蹦跳跳。 好不容易搜集的珍贵稀奇药草被用来炼制了解毒丸,这朵花就当做谢礼吧。 帝笙落又道:“那只黑风疾狼王即将渡劫,”她抛出一粒丹药,沧玄伸手抓住。“一粒渡劫丹,看你的打算了。” 就当做你保护我极光宗弟子的谢礼。 沧玄拱手道:“谢谢。” 那只堪比大乘期的狼王,若是能收服了,自然是再好不过。 天空中的劫云中,紫色的劫雷劈下来,狼王痛苦地哀嚎。 沧玄走过去,不顾劈下来的雷电,将渡劫丹喂给了狼王。 沧玄硬生生为狼王挡了一道劫雷,他又退了出去。 狼王仰天发出狼嚎,狼群也跟着嚎叫。渡劫丹发挥作用,恢复了它身上的伤势,它重新站起身,仰视着劫雷,利爪刺破土地,又一声长啸。 它是狼王。 半个时辰后劫云散去,狼王从残树土坑中站起身,甩动着越发油亮的黑色毛发。 它缓缓向沧玄走来,用巨大的狼头蹭了蹭沧玄的手,众人升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下来。 在狼王的眼中,这个人类拥有压制它的绝对力量,还帮助它挡雷劫,让它成功渡劫,是个好人,它摆了摆尾巴。 帝笙落看完这一幕,并不震惊沧玄的选择,她转身带着众弟子就要离去。 “姑娘。” 帝笙落回头,看见沧玄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能和你们一起过去吗?” “当然可以。” 御魂门众人开心地跟了上去,身后还跟着一只巨大的狼王和跟着狼王的狼群。 …… 在看到极光宗弟子发出的求救信号时,帝笙落和宁月白他们正在一处水渊,从空中往下看,这个水渊形状酷似传说中的龙形,看来此处便是潜龙渊了。 于是帝笙落赶去支援,宁月白他们则留下来查探。 镜月则负责把偷偷跟来的柒寒重新送回凤鸣谷。 凤鸣谷内,柒寒被柒姯困起来,他伸着小短腿大声地喊骂:“镜月,我柒寒与你势不两立!” 镜月笑着御剑离开,深藏功与名。 第23章 屏障 极光宗。 音玦闭着眼,面前是一直都在旋转的观天仪。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语气平和:“既然来了,阁主可要进来喝杯茶?” 某处灵力涌动,有一人缓缓出现。 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帽檐让他的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下,只露出光洁白皙的下巴和格外薄的嘴唇,他的气势,在音玦这个五域第一人面前也不遑多让。 来人薄唇轻启:“本座只是来看看,你会不会遵守我们的约定。” 音玦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看着来人:“如你所见,举全域之力,进入归墟,我已经做到了。” 黑衣人呵呵地笑了一声:“共赢的事情,掌门还是有所顾虑。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藏着一颗棋子,就能和本座谈条件吗?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走出这一步。” 音玦淡淡道:“此言差矣,阁主既然有所保留,我也是留个后手罢了。” “唉~”黑衣人摇头,语气轻蔑,仿佛音玦是干了什么蠢事情:“一颗没用的棋子,被吃掉只是时间早晚得问题,最有用的棋子已经全都被放上去了,本座的目的,已经完成一半。” 音玦心里一紧,脸上却从容不迫:“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瀚海与天界的壁垒,注定会被打破,还有我师弟的事情,这是你承诺的。” 黑衣人的身影淡淡消失,余音却还停留在音玦耳边。 “放心吧,本座的承诺,自会做到。” 毕竟他可不能轻易允诺。 …… 极光宗思过崖的剑岭内,一只苍白但骨节修长的手用力握上一柄剑,引来阵阵清越的剑鸣声。 …… 数万年前,远古魔神和神族仙族的一场大战,致使天崩地裂,生灵涂炭。这场大战最后以神界消失、魔神被封和仙界受损为终。 神界以凤鸣谷、潜龙渊、冥灵之地、忘川河和万剑山五大仙境为阵眼,以天地灵力为枷锁,将远古魔神永久封印,锁其魔魂生生世世。 “所以,我们要去的归墟之地竟然是远古魔神被封印的地方?!”佑安诧异地喊。 “有的地方不对。” “有什么不对?”刚讲完故事的沧玄看向说话的帝笙落,摘掉了斗笠的他的异色双眸眼神澄澈,心却在咚咚咚咚地跳动,他不由自主的抚上去。 此刻帝笙落一行人和宁月白们刚刚汇合,除却镜月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旁边是巨大的龙形水渊,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龙尾旁边的岸上。 宽阔的芦苇荡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天边山际处朝阳初升。 高耸入云的松树在水面投下浅浅倒影。 帝笙落背对着湖面,斟酌了一会开口:“此前在凤鸣谷时,谷主柒御澜也曾与我说过归墟,却与你说的,有些不同。” 宁月白疑问:“我如何不知?” “那时你去救佑安他们了。”帝笙落提醒道。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宁月白抿了抿嘴没说话。 沧玄道:”我与北域的人同行过几天时间,此事便是听他们所说。最初我和他们一起落在冥灵之地,但并未找到有什么线索,还是北域的人召唤出来一只冥灵,才套出这些话。” 一旁偷听地佑安又问:“那他们现在在哪?” 沧玄摇头:“不知。后来我寻到我宗弟子,便与他们分开了。按照时间来看,应当是出了冥灵之地。” 他看向帝笙落问:”那帝姑娘听到的,又是如何的不一样呢?” 帝笙落开口:“数万年前,神族有人居心叵测,妄想将神主取而代之。奈何神主实力强大又有天道庇佑,无可奈何之下,此人找了天界,对各个小世界出手,甚至将其毁灭,以此来减弱天道之力。” “后来他又撺掇几位神联合天族,攻打魔族,妖族和灵族,致使生灵涂炭。” “神主怜悯众生,便答应了那个神的要求,愿意以永生沉睡为代价,来终结了战争。于是神族换主,并联合天族封印了魔神,将其囚禁在归墟。” 至于柒御澜愿意将归墟令交给帝笙落,柒御澜却笑笑闭口不谈。 “我有点不明白,”宁月白开口:“这归墟到底与我们破开瀚海与外界的屏障有什么关系?” 一道音玦的观天令,能够号令五域,只不过是里边说了一句“归墟至,壁垒破,便可飞升”而已。 飞升啊!多少修士毕生的目标,却在曾经极光宗的开山祖师路沅霄自一千年前飞升后,再无人能够飞升,不是丧命与飞升雷劫,就是修为停滞。 于是,众人齐聚天涯阁,共谋飞升路。 帝笙落想起音玦要交给潇湘的东西,或许,等见到潇湘,这一切就可知晓了。 “那这众说纷纭,究竟谁真谁假呢?”佑安撑着脸问。 “管他谁真谁假?”帝笙落傲然道:“与其纠结这个与我们无关的问题,还不如想想该如何得到这潜龙渊的归墟令吧。” 第24章 溯回镜 天空一碧如洗,脚下是翻滚的的云层。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镜,明明站在镜子前边,却看不见自己的身影,只能看得见身后翻滚的云层。 “溯回镜。”凤兮轻轻碰了碰镜子,手指却直接穿透了镜面。 潇湘站在旁边,看着手中的灼华若有所思。 自出了因果界后,潇湘一路东行,正巧在路上看见被蛊兽宗纠缠着的凤兮。 季景洪看凤兮一人独行,便起了坏心思,压根没想到又惹上了极光宗。 潇湘经过,看见是宁月白身边的极光宗的弟子,便顺手帮了她一把。 季景洪等蛊兽宗的弟子被潇湘倒吊在高大树藤上,那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让他们消失,潇湘只是想着吊在那个阴森诡异的地方,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他们的运气。 “神器溯回镜,可穿过去、晓未来。与大师兄的灼华有异曲同工之妙。”凤兮轻轻开口。 潇湘道:“师妹倒是了解我。” 凤兮嘴角轻笑,白凌纱遮盖了眼眸:“只可惜,失了灵智的灼华,现在不过是普通的折扇罢了,天下间有此能力的,唯有溯回镜了。” 潇湘轻抚灼华,十年前的蛊兽宗一战,灼华为了给音思乐抵挡最后一道雷劫,丢了灵智。 “我的灼华不同溯回镜,在我的斑驳潇湘里,是可以改变不同世界线里的命运的。而溯回镜,只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再经历一遍罢了。”潇湘道。 凤兮道:“所以啊,没有你的灼华,我便只能找溯回镜了。” 她来极光宗,只是为了潇湘的斑驳潇湘,却没能料到灼华已失去了灵智。偶然得知有一神器溯回镜与灼华能力相似,尽管并没有灼华那般可直接改变看见的一切,但是只要有一分希望,她便要竭力试一试。 凤兮一只脚踏进溯回镜,转头对潇湘说:“还请大师兄在外帮我看着了,一炷香时间,我便回来。” 镜内与现实世界有时间差,最迟一炷香,她就可以回来。 潇湘道了声好,就看见凤兮消失的身影。 …… 中央域皇朝庆元历78年,年仅十岁的太子帝焕继位,改国号庆丰。 庆丰历25年,中央域皇朝与北域和西域皇朝开战,战火纷飞长达十五年之久。 同年,庆元帝的第九子发动政变,逼迫帝焕退位。 修士向来不插手凡尘俗世,尤其是皇朝之事,面对北域和西域的包围进攻,内忧外患下,中央域节节败退,连失五座城池。 庆丰历28年,帝焕东风再起,重新称帝。 庆丰历40年,北域要求以和亲来平稳战事,奈何帝焕只有一位视为掌上明珠的公主,此外再无子嗣,国难和家人,帝焕一时间难以抉择。 大将军楼烬之子楼阙,请求带兵反抗,犹豫一晚后,帝焕准了楼阙的请求。 楼阙传承了大将军的风采,指挥作战干脆利落,手段层出不穷,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将北域人赶回北域,收复了所有失地。 楼阙班师回朝,凯旋而归。 帝焕当朝册封楼阙为镇北侯,赐镇北侯府。 楼阙却拒绝了帝焕的册封,请旨以十里红妆,百里山河迎娶公主。 帝焕允。 极光宗内的藏书阁,凤兮眼眸上的冰凌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浅蓝色的眸子。她芊芊素手翻着中央域皇朝的历史,短短的几页,确是她害怕提及的半生。 她望向翻开地另一本书,暗黄的纸页上边画着花纹驳杂的溯回镜。 她需要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5章 九霄环佩 五岁的楼阙看着父亲牵着一个怯生生的连路还走不稳的小姑娘皱了皱眉,府里哪来的小孩子。 大将军楼烬笑呵呵说,这是帝焕的孩子,叫凤兮。 哦,听说皇后娘娘之前与皇帝在外时确实有一个孩子,差点还以为又是父亲的私生女。 这是楼阙和凤兮的初见,凤兮应当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很快楼阙被送到国师府中修行,再见凤兮,已是她的及笄之日。 庆丰历37年,身为皇朝唯一的公主殿下,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第一个女皇,凤兮的及笄之礼,规模甚为浩大。 各国使臣的礼品络绎不绝,各大臣也将各种珍稀物品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凤兮所在的栖凰殿。 某日,年迈的国师叫楼阙下了山,十年修行,一朝报国。 刚回到将军府,楼阙便受楼烬所托,带着礼品进了宫。 凤兮穿着一身金丝缠花的红色广袖长裙,双手敞开,站的端庄。 看起来雍容华贵的皇后给她腰间轻轻系上暖玉做的双鱼佩,末了轻轻摸着凤兮的脸颊,眼神宠溺:“我们的小兮,这么快也要长成大姑娘了。” 凤兮语气亲昵:“再大的姑娘,还是想要一直待在父皇母后身边。” 皇后缓缓摸上那道白色的凌纱,美丽的眼睛里满满心疼和愧疚,若不是她的一己之私,就不会有这道白凌纱,为天下人所质疑。 凤兮感觉到皇后的动作,她又何尝不知天下人对这道白凌纱的言论,一个眼盲的公主,该如何继承大统呢。 她反握住皇后的手:“母后不必如此,孩儿一直很幸福。” 是啊,她很幸福。从小到大,皇帝皇后对她视如己出,因为她爱看星星就为她建了摘星阁;向天下宣告中央域皇朝下一代的皇帝只能是明珠公主;因为她爱琴便请了五域内最有名的琴匠…… 这份爱,比之生父母,更重更深,她深深感激,从未怪罪过。 门口传来公公的喊声:“大将军楼烬之子楼阙前来送礼!” 楼阙穿着红色的衣衫,墨发飞扬,倒有一股此间少年郎的风范。 他一进宫殿,就看见同样一身红衣的凤兮,纤纤细腰,风华初绽。 皇后笑盈盈地迎上去,拉着楼阙仔细地看:“阿阙回来了啊,几年不见真是越发俊郎了。” “小兮,这位是楼烬的长子,前几年一直在外修行,这才刚回来。”皇后拉着楼阙向凤兮介绍。 楼阙行礼:“微臣见过公主。” 此时的楼阙,并未参军,只是在大理寺那边挂了一个闲职。 凤兮点点头,被遮住的眼睛看不见来人是和容貌,只是这声音听着还挺好听。 楼阙拿出一把琴:“听说明珠公主擅抚琴,此琴名九霄环佩,琴身是用天涯阁的琉璃脆玉所制,琴弦乃是金蚕丝所做,特来献给公主殿下。” 凤兮稳步走过去,白皙的手指摸过去,温润冰凉的质感在手指下流连,确实是把神奇的好琴。 她语气温和的道谢,一身温婉的气息,全然没有楼阙原以为的公主架子。 门外的公公又大声喊:“户部尚书到!” 楼阙看着皇后和凤兮走过去与户部尚书笑着交谈,凤兮站在皇后旁边,一举一动,规规矩矩,果然是圣贤书里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楼阙难以想象,这皇朝难道真的要交给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白兔? …… 阳光和煦,微风轻拂,燕子低喃。 栖凰殿外的牡丹亭内,凤兮指尖轻挑琴弦,泠泠之音从中泄出。 楼阙悄悄地躺在屋顶上,曲着一条腿,喝着酒,听着曲。 一曲终了,凤兮抬头轻语:“已经五天了,楼公子为何要一直在那屋顶上待着呢?若是不嫌弃,可来我这儿喝杯茶。” 自五天前开始,每次她来此弹琴,楼阙都会在那房檐上,要是只有一天如此也并不奇怪,可连续五天,凤兮不得不怀疑楼阙别有用心了。 楼阙一个翻身落在凤兮面前,红衣翩跹。他弯腰仔细看了看那被白凌纱遮住的眸子,心里不禁想:她真的看不见? “两手如鸾凤和鸣,不染纤毫浊气,真是清音益妙,如澄然秋潭,如皎然寒月。这琴赠与公主殿下,真是一个特别正确的决定。”楼阙仔细盯着那双被遮盖的眸子又靠近了些。 凤兮蓦然听见近在咫尺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平复了一下呼吸,凤兮不着痕迹地往后微微倾了倾身子:“先谢过楼公子的夸赞,不过楼公子如今还在大理寺那边尚有官位,如此姿态与本公主说话,难免有失礼仪。” 楼阙站起身一撩衣袍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倒是微臣僭越了。” 话虽这么说,可面上毫无知错之意。他自幼懒得与宫里的狡猾老狐狸们打交道,才主动去找了国师修行,一向自在逍遥惯了,就越发对宫里的繁文缛节头痛不已。 凤兮道:“那楼公子这几日日日趴在我的房梁上,究竟有何目的呢?” 楼阙语气轻佻,与一月前在皇后面前表现出来的的沉稳样子简直像两个人。 “反正最近我闲来无事,与其待在府里找骂,还不如来你这而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呢,更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公主殿下觉得呢?” “可我怎么听说楼公子先前在醉春阁被大将军绑在马上捆回去了,还有在翰墨轩,一首绝句惹怒了半个朝廷,还得大将军挨家挨户去道歉,若不是大将军与父皇的感情颇深,那些大臣肯定会参你一本。依我看来,楼公子的生活如此精彩,又岂会无聊呢。”凤兮轻轻抿了一口茶,嘴角露着笑意。 “若实在无聊,楼公子不如明日跟上大将军和将军夫人去镇守边关?北域和西域的军队大肆掠夺我边关资源,相必以公子的实力,定能大有作为。” 楼阙一直上扬的嘴角尴尬的耷拉下来:“公主久居深宫不出,还能打听到这些消息?真是让微臣意外啊。” 至于去边关?何时才算是国师所说的时机呢。 凤兮抬头聆听着鸟群飞过的声音,可惜她生在帝王家,从小被灌输的,是一言一行要合乎规矩,一举一动容不得半点纰漏,她得用实力来堵住那些非议。 那么,她来承担好了,即使她也希望手中的不是圣贤书,而是写着诗画江南的诗集。 第26章 凤兮句 乌云漫天,斜风细雨,天气沉闷。 凤兮裹紧身上的薄绒披风,旁边的侍女为她撑着浅绿色的油纸伞,阴雨天,有一种渗骨的寒意。 边关战事愈加紧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帝焕的白发也愈发明显了,让人生出他已经老了的错觉。 也不知为何,北域和西域的军队个个骁勇善战,中央域的军队即使有楼烬这样不可多得的将才,应付起来还是很困难。 近日楼阙来栖凰殿也是越来越频繁,起初还只是待在房梁翻进来,到后来就直接明目张胆地进来了,所有人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看在他每次来都会带些她不曾见过的小玩意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了。 前些日子荷花开的娇艳,母后唤了大臣的妻妾,去荷花台赏荷,也不知为何在这阴雨天还要赏荷,更何况叫上她有何用,她又看不见荷花。 荷花台前,是一片很大的荷塘,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烟雾水气笼罩下,也别有一番滋味。 荷花台是一座亭子,此刻坐着众多女眷,莺莺燕燕,各有风貌。 凤兮姗姗来迟,窝在角落里的楼阙一眼就看到带着一身水汽的凤兮,淡雅如水中荷,风姿绰约。 “小兮来了,快坐。”皇后拉过凤兮的手,将凤兮带到原本她坐的位置。 众女眷起身行礼。 “小兮啊,今日呢我们到此只为了一件事。”皇后神秘兮兮地开口。 凤兮露出疑问的表情。 “你也知道,我与凝华是多年的好友,如今她儿子已经十八了,却还无妻室。既然她不在,这终身大事还得我来筹谋一下。今日就是先了解一下各位大臣家的家眷们,若是能找个他看得上的,那便再好不过了。”皇后附在凤兮耳边悄悄说着话。 凤兮心里一紧,她知道凝华是大将军夫人的名字,那她的儿子,岂不是....... “是楼阙吗?”凤兮还是不确定的问,毕竟楼阙曾给她提过一嘴楼焕还有私生女的事情,万一他还有个私生子呢。 谁料皇后重重点头:“是楼阙那个孩子。” 心里像堵了一颗石头,凤兮语气却平常:“原来如此。”也不知哪家的小姐会入了他的眼。 楼阙早在听见凤兮喊他的名字时就抬起了头,他看见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依旧笑意浅浅。 他终是没有忍住:“公主殿下可有觉得还不错的小姐,还能给微臣介绍一下。” 凤兮才惊觉楼阙在这儿,也是,本是为他才开的赏荷宴,主人公怎么能缺席呢。 “大将军部下有一女将,自幼时我便与她交好。此人热情直爽,不拘小节,自有一副明艳如火的容颜,乃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凤兮真的仔细想着她接触到的所有人,却看不见楼阙旁若无人地黏在她脸上的目光。 皇后也一脸刚想起来的样子:“哦~,对。我记得那个姑娘,挥的一手好刀,长的也好看,只不过现在她跟随大将军去边关了吧?估计回来都不知何时,暂且先不考虑她。” 一大臣的妻子说:“礼部侍郎家的小女李冰清,也是容貌绝佳,与楼阙也是门当户对。” 皇后又皱眉:“听说那孩子身子有些虚弱,也不知道好不好生养?关系到楼家的香火,这可马虎不得。” 听的凤兮红了耳尖。 “小兮,你觉得如何?” 凤兮耳尖微微发热,却听见楼阙极轻的笑声。 错觉吧。 “我觉得一切还是要楼阙自己定夺。” 皇后笑呵呵地说:“也对,也对。”她又转头问坐在她身后的楼阙:“楼阙啊,你自己觉得哪位小姐好。” 楼阙挪开视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我看哪家的小姐都不错,要不皇后做主吧,我都听你的。” 皇后捂嘴轻笑:“你这孩子到会说笑,我指定的人要是以后你不满意了,恐怕会埋怨我的。” 凤兮突然觉得有些无聊,别人的这些事,又与她有何干系。她起身对皇后抱歉道:“孩儿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怕是刚刚来的路上受凉了,想回去休息了。”说罢还假意咳嗽了两声。 心里却想,何时,她也会这般演戏了。 皇后面露担忧:“那你先回去休息,让翠玉去给你拿碗姜汤驱驱寒。” “是。凤兮和翠玉两人又撑着那把油纸伞回去了。” 这边的皇后笑嘻嘻拍拍楼阙的肩膀:“小兮脸薄,又不常与人交谈,我只能先帮你到这里,剩下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追妻之路遥遥啊。” 楼阙罕见地红了脸。 众女眷都捂着嘴笑,她们都特意来陪皇后演这一出戏,也希望公主能赶快开窍吧。 ......... 回到栖凰殿的凤兮撑着脸望着窗外的烟雨发呆,思绪如在水面溅起的涟漪,层层推开,于是她干脆坐到琴桌面前,低眉抚起了琴。 琴声缠绵,如窗外烟雨,沉溺在荷塘。 “这是什么曲子?”楼阙突然从窗外翻进来,琴音戛然而止。 “你不该在荷花台前与那些女眷们相互了解吗,怎么来本公主这里了?”凤兮没抬头地问。 “唉,”楼阙佯装叹气:“庸脂俗粉罢了,你走了留下我一个又有什么意思。” 凤兮没有接话,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所遇之人,都是碍于她的身份而恭敬有礼之辈,还是第一次见像楼阙这样说话毫不掩饰,随心所欲之人。 除了那位女将,这样的人,真叫人心怀向往。 “你还没说,刚刚那首曲子叫什么?”楼阙问。 凤兮却岔开话题:“你可有想听的曲子,我为你弹奏一首。” 楼阙思索了下,认真问道:“那便为我弹一曲闲情赋吧,如何?” “闲情赋?”凤兮重复了一遍,随即仰起头问:“公子可想好了?” “自然,这会是我做的最对的决定。” 凤兮弯唇,缠绵的琴音再次响起。楼阙靠在桌边,眯起眼睛。 一人抚琴,一人静听,窗外烟雨蒙蒙,倒也是副好景象。 你问我弹奏的是何曲,不过一首望江亭。 愿把春情寄落花,随风冉冉到天涯。君能识破凤兮句,去妇当归买酒家。 爱意在琴音中生根发芽,而正巧你懂得,那是我未曾说与你的情话。 楼阙睁开眼望着凤兮,情意曼延滋长。 初见之时,一袭红衣,乱我心曲,矢志不移。 一首望江亭,我自会认得,那首闲情赋,字字句句,都是心中所愿。 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 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 愿在衣而为领;愿在裳而为带; 愿在发而为泽;愿在夜而为烛… ............... 琴音渐止。 “怎么不弹了?”楼阙笑着问。 “最后一段就再不弹了。”凤兮笑着回应。 “好。” 第27章 万里山河聘 夜里星空璀璨,好似触手可及。 两人坐在摘星阁楼顶看星星,下边围了一圈的人,生怕他们的宝贝公主殿下摔下来。 楼阙瞅着底下的人说:“他们是害怕我保护不好你吗?” 凤兮浅笑,挥手遣散了底下的所有人。 “这下可好了?” 楼阙搂过凤兮的腰,脑袋还往她的脖子间蹭:“还是你对我好~” 脖子的痒意惹的凤兮推了推楼阙的头:“好了,你怎么这么粘人了?” 说到这个,自他俩相互表明心意后,楼阙全然没了之前的正经样子,一看见她就和粘人的猫咪一样,黏在她身边。 她也做了许多以前觉得甚为逾矩的事,比如和他偷偷跑出宫去了天下第一名楼醉春阁,去了汇聚了四面八方文人才人的翰墨轩,再比如今夜不顾下人的阻拦爬屋顶,这哪是一国公主要做的事情,奈何最后屈于楼阙的死缠烂打之下。 “你难道烦我了嘛?”楼阙委屈地把玩手里凤兮的秀发。 “怎么会,星星看完了,咱们回去。”凤兮推了推靠在她肩上的楼阙。 楼阙嘴里嘟囔:“不仅要带你看星星,我还要带你去看塞外大漠孤烟,看江南水榭,看万里河山,看广阔草原。” “好。”凤兮越发觉得她在哄孩子。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凤兮心上突然一动。 “我想看看你。” 还未等楼阙反应过来,就看见那条白凌纱已经飘落下去,他转头,蓦然闯入一双在夜幕下有些泛蓝的漂亮眸子,干净澄澈。 凤兮第一次看见楼阙,夜色下的暗红的衣衫,玉冠乌发飞扬,好看的凤眸中的惊诧还未散去,一如她想象中的样子。 楼阙抚上凤兮的眼尾,并未问眼睛为何是这种颜色:“原来你能看的见,你原本可以早一点看见我的。” 凤兮弯起眼睛:“现在也并不晚。” 楼阙摸摸凤兮毛茸茸的头顶,接着从衣袍上撕下一块衣角,红色的衣角轻轻覆盖住凤兮的眼睛。 “好了,还是遮着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眼睛遮住,但已经遮了十几年了,再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凤兮只是轻笑,这个人,真的是可爱极了。 “刚刚许的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 庆丰历40年,大将军楼烬被擒,生死不明。转眼失去了五座城池,将军夫人带兵守着最后一道城门,兵临城下,皇朝岌岌可危。 帝焕收到北域的书信,对方要求以和亲来为这场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仗画个句号。 朝中大臣纷纷谏言要求公主殿下去和亲,这一场战争,已经没有能力再继续下去了。 帝焕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难道要为了国,舍弃自己的女儿吗?家国的担子,凭什么要他的女儿来扛,这对她不公平。 可他更是一个皇帝,面对着他的子民和国土,又该如何抉择? 此时楼阙站出来,请求前往边关,他定会守住城门,凯旋而归。他要是胜利了,那再好不过,他要输了死在了战场,为了保家卫国,便也问心无愧。 皇帝怀着一丝希望应允。 等到凤兮收到楼阙前往边关的消息时,一纸书信也遥遥送到了凤兮手上。 雄赳赳的马背上,楼阙目光锐利,衣袍飞扬,手中长枪寒芒冷冽,带领军队前往边关。 千里浅草没马蹄,与君深处藏别离。 这就是国师所说的时机,在烛火照耀下,楼阙的一半脸,藏在阴影中,眼前是巨大沙盘攻防图。 大将军夫人提了一壶烈酒进来,楼阙站起身来揉了揉酸涩不已的眼睛。 “明日便要开城门迎战了,今夜还是好好休息吧。”大将军夫人给楼阙轻披上一件斗篷。 在楼阙记忆里曾经也一笑倾城的将军夫人,如今脸上尽是沧桑和疲惫。 “柒姯可行动了?”楼阙倒了一碗酒,确实灼烈。 “嗯,已经出发了。” 北域和西域联盟军的大部队后方,几个人偷偷藏在草丛里。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烧了联盟军的粮草。既然偷不走,那就烧掉。 柒姯手握着大金刀,黑衣的夜行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放在平时定会有人开玩笑欣赏一下,然后被柒姯赏赐一个大嘴巴子。 看见巡查的队伍已经交替完备,柒姯打了个手势,几道黑色身影伺机而动。 顿时火光滔天,骂声四起。 大营内,柒姯穿着还没换下来的夜行服进来,坐在桌边翘起腿:“怎么样?有老娘出马,万事都不是事儿。” 楼阙擦拭着寒枪,腰间的双鱼佩隐匿在烛火中:“明日才是主战场,你可得加油了。” “放心吧。”这酒可真辣。 “可打听到大将军被关在什么地方?” “自然。” 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首战告捷,生擒对方两位大将,换来了伤痕累累的楼烬和一座城池。 其后一个月内,楼家父子三人共同上战场英勇抗敌,所向披靡,将士们越战越勇,齐力将联盟军赶退至关外,收复了五座城池,楼阙率先而归,启奏皇帝签订边关协议的事宜。 楼烬及其夫人继续守在边关,时刻盯着关外的联盟军。 朝中大臣感叹战功赫赫的楼阙真是虎父无犬子。 帝焕当朝册封楼阙为镇北侯,赐镇北侯府。 楼阙拒绝了赏赐,请旨以山河为聘,求取明珠公主。 帝焕自然知道楼阙与凤兮两人的事情,他与楼烬本就是生死之交,对楼阙也是及其欣赏,所以一直没有插手两人的事情。既然楼阙提出来了,那便允了。 栖凰殿内,凤兮煮着茶。楼阙一如从前,翻窗而进。 “不告而别这一套,你倒是很会。”凤兮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楼阙没有说话,只是吩咐让一旁的翠玉出去。他轻轻摘下那道白凌纱,眷恋的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我很想你,每时每刻。” 凤兮红着耳尖但也没有偏开头,眼前的楼阙少了一分少年的散漫,多了一分将士的寒烈,不过那双眼睛里的柔情,却没怎么变化。 “你听到那道圣旨了吗?”楼阙终于紧紧抱上来。 “听到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凤兮轻拍楼阙的背,像之前一样。 闻言楼阙抱的更紧了,声音沉闷:“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把你五花大绑绑到边关。” “你这么狠心?” “我肯定舍不得。” 楼阙缓缓放开凤兮,只是盯着凤兮看。 “疼不疼?”凤兮抚上楼阙离喉结很近的那道狰狞的伤疤。 “我都用衣领遮盖起来了,你还能看见?”凤兮平静的视线望过来,楼阙立马怂了。 “已经不疼了,见到了阿兮,一点都不疼了。”楼阙走过去坐在刚刚凤兮坐的地方,拿起那杯茶就喝。 “我还要前往边关一趟,等把关外协议签完,待我凯旋归来之日,携山河为礼,以十里红妆来娶你。” “好。” “再为我抚一曲琴吧,就听白头吟。”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第28章 白骨冢 残阳如血,一场大雨,冲刷着草尖上的那一抹滴滴答答的红。 楼阙满身血迹,跪倒在满地泥泞之中,手中的寒枪乃是国师赠予的四品灵器,却还是碎裂在地。 眼前的黑衣人手中并没有任何武器,空手赤拳就轻易地将他打的遍体鳞伤。 额前的头发被雨水粘成一缕缕,再混合着血水与土地上的血河汇合。 那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五域共同遵守的法则,便是修士不能参与凡人俗世,以免破坏了凡人命运的走向,可眼前的人,违背了这个法则。 很快,一道锋芒闪过,楼阙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脑海里的最后一幕,是连绵无尽的大雨,是千万将士的残骸,是血水染红的土地。 某处的空气微动,散发出阵阵的哀恸。 十里横尸遍野,柒姯动了动手指,一条胳膊已经断裂,胸前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恍惚间,她看见有一人走来,月白色的衣衫丝毫没有染上脚下无边的血迹,他轻轻喂给她一颗药丸,之后她再醒来,便是紫色花雨的梧桐林,她再次看见了那一双温润清朗的眼眸。 宁月白怎么也想不到,他和柒姯,本以为是猝不及防的初见,其实是命运巧合的重逢。 城门下,北域和西域的联盟军浩浩荡荡。 最前边押着的,是半死不活的楼阙。 楼烬夫妇战死,柒姯失踪,数十万大军,就那样战死在了边关。 山河万里萧瑟处,满是烽烟白骨冢。 眼看胜利在即,即将签订边关协定,谁料异变突生。 联盟军突然闯进边关,还有修士开道。那些在修真界刚刚筑基的修士,却在此刻大杀四方。雷电,火焰,毒物等等好似天灾席卷而来,中央域将士溃不成军。 那是一个怎样的一天呢,血流成河,白骨累累,肆意的狂笑声,无尽的悲痛声,席卷了边关的每一处角落。 “这是你的过去。”某处空气中灵气微动。 “是啊,这些是我的子民,皑皑白骨终不得归。”凤兮眼神荒寂而哀痛,法术幻化而成的冰凌纱已经消失不见,她反问,“你刚刚的气息有异动。” “遇见了一个老熟人而已。”并顺手把她扔出去了。 皇城内外人心惶惶,宫女纷纷抱着包裹落荒而逃。 凤兮身穿一席红嫁衣站在朝堂,发髻上的珠花流苏耀眼,原以为能以一席嫁衣迎他回来,却不曾想,噩耗会先到达。 帝焕穿上了金色的铠甲,手握利剑,像是重新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杀上朝堂的夜晚。 大殿除了帝焕和凤兮,再无一人。 皇后已经被皇帝打晕暗自送了出去。 “小兮,你怕不怕?”凤兮看见帝焕的眼眸里是身为一个慈父的疼爱和怜惜。 手中的剑是那么冰凉陌生,凤兮坚定道:“不怕。” “好!有我帝氏皇族的傲骨!”帝焕哈哈笑起来,可声音却是那么的悲痛无奈。 城墙之上,士兵们拿着剑弩,瞄准城下乌泱泱的大队人马。 兵马中间有一顶华丽的轿车,里边的人看见城墙上的那一抹红色,阔步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原本有些俊俏的脸因此显得狰狞可怖。 “明珠公主可算舍得出来了,所寄之信一去不回,我就只能亲自来找你了。”?索对着城墙上的人大声喊。 那封信,正是凤兮之前收到的那封。 信中提及了和亲之事,也以楼阙的姓命来要挟,说他的剑,差一点戳穿楼阙的喉咙。 “不过我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索露出恶魔般恶劣的笑容:“等我坐上这中央域的龙椅,这天下、你,什么不是我的呢?” 凤兮道:“痴心妄想。” “不知道你们在不在意这楼阙大将军呢?”?索手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慢慢走到绑着楼阙的马车旁边,刀背轻拍着楼阙的脸颊。 凤兮心里一紧,虽然看不见眼前的情况,但楼阙的处境肯定很危险。 帝焕站在一边,面色如城墙般坚毅,但于国于家于友,他实在愧为一国皇帝。 他们是这座城墙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得保护好城内的百姓,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中央域皇朝,皇朝就不会灭。 “小兮,父皇很抱歉,让你来承受这些原本不该由你来承担的。”帝焕那双眼睛里,是决绝。他可以战死,但他的女儿,得活下去。 白绫纱遮住了凤兮的眼神,她轻拥帝焕:“女儿从未觉得这是枷锁,若非父皇和母后,女儿说不定已经冻死在了那个路口,是你们给了我新生,所以父皇,你不是一个人。” 所以,让我们一起面对吧。 帝焕听懂了,这是父女之间的默契。 “誓死不开城门!除非我们,全都战死!”帝焕警告一旁蓄势待发的御林军,然后气势迸发,跃下了城门。 随之而动的,是从城门口涌出的士兵。 与其被困死在城内,还不如拼尽全力一搏,战死沙场也是一种荣耀。 ?索玩味地收起插在楼阙肩膀的匕首:“鸟儿出笼了。” 轻飘飘的一个手势,却瞬间风沙弥漫,战车滚动,楼阙的耳边,只听得见摇旗呐喊的声音。 凤兮握紧剑,白凌纱下的浅蓝色眼睛散发出一股力量,蔓延至全身。 眼里的蓝光氤氲,凤兮第一次觉得这双眼睛不是拖累。 “你的眼睛?”帝笙落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对凤兮的眼睛感到好奇。 身边的凤兮只是低眸看着被绑着的楼阙,伸出的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脸。那时她站在城墙上,连楼阙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怪不得直到最后,他不也让我看见他的样子,真是个大傻瓜。 她这的前半生,只看见了楼阙三次,最后一次,是死别。 “我的眼睛,它叫苍生瞳,其实它并不是我的眼睛。”凤兮定定地看着帝笙落。 在凤兮的手指穿过楼阙的脸颊时,楼阙似有所感,他恍惚间听见凤兮在呼唤他,似乎穿越了时间,脸颊上,是她的眼泪吗? 城墙之上,凤兮一席嫁衣一跃而下,从未学过任何的武功,此刻对于手中的剑,好似熟悉它的每一处纹路。远处气息微弱,那是楼阙所在的地方。 凤兮甚至觉得,只要她想,连草木的呼吸,她都可以感觉到,但想要再多获取一些力量时,眼睛却传来阵阵刺痛。 凤兮胡乱地挥着剑,没有任何的技巧和章法,可是每一次挥剑,都会掀翻好几个人。 渐渐地,她越来越靠近楼阙。 “楼阙!”凤兮终于穿过战马嘶鸣和刀光剑影,来到被遗弃的楼阙面前。 帝焕一手剑术凌厉无比,普通士兵靠近不得,?索走上前拍手鼓掌:“果然是个文武双全的帝王啊。”余光瞥见了另一边的凤兮,“这游戏,快点结束吧。” 一个黑衣人走上来,虚空一抓,帝焕感觉到喉咙处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捏紧,脸色因为呼吸不上来而憋的通红,周围的士兵见状纷纷将手中长枪刺向帝焕的胸膛。 皇帝已死,将士们眼睛通红,大喊一声冲向敌方军队,他们听帝焕的话,誓死守卫城池,除非全部战死沙场。 凤兮的虚影摸着帝焕的脸,那双眼睛里是痛苦,是愧疚,唯独没有恐惧。 帝笙落不知为何,心里很是沉重,摸了摸眼角,竟然有些湿润,太奇怪了。 楼阙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了在他周围杀敌的凤兮,一剑又一剑,她的白绫纱上一片湿润。 他看见?索不怀好意地拿着匕首向凤兮靠近,可他一张嘴血迹就从嘴角流下来,他发现不能说话了。 ?索瞅了一眼一脸绝望的楼阙,忽然计上心来,他狠狠向凤兮的后背刺去,果然看见楼阙拖着断腿冲了上来。 楼阙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只是他的小姑娘,怕是要掉眼泪了。 ?索见计谋得逞,高兴地哼着曲走到了另一处。 凤兮被扑倒在地,她能感觉到楼阙的气息,刚要摘掉白绫纱,却被楼阙挡住了。那双变得粗粝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眸上,她能感觉到楼阙鼻尖的热气。 “楼阙?”凤兮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 可是她没有听见任何回答。 楼阙没有松开手,只是望着凤兮,他也想如往常一般撒娇地回答,可是他被割了舌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背后的匕首刺穿了心脏,血水从伤口汩汩而出,楼阙目光眷恋,就让我最后一次好好地看看你,身穿嫁衣的你如此漂亮,可惜了,我现在的样子如此不堪,若有来世,就让我们早点相遇早点成亲吧。 楼阙重重倒在了凤兮身上,那身嫁衣颜色变得如血鲜红。 又有一把长枪向凤兮刺来,却被一道看不见的气墙挡住。 一旁看着的帝笙落一脸淡定地收回手,她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同时站着的凤兮也目光惊诧,那时候,也有这样一道防御挡住了向她刺来的长枪,她还以为是苍生瞳的缘故。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早已经注定。 第29章 苍生瞳 帝笙落再想试一次,却发现什么术法都不管用了。 无声哭泣的凤兮缓缓摘下那道白绫纱,看见了眼前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楼阙,帝焕如同一座雕像,手握着长剑,盯着前方,脚下血流成河。 “父皇,什么是苍生瞳?”小小的凤兮刚戴上白绫纱不习惯地拽了拽。“这纱布是为了遮住我难看的眼睛吗?” 帝焕笑着将她的手握住:“国师说啊,苍生瞳看得见苍生,听得见苍生,也灭得了苍生。所以这道白绫纱封印,可万万不能轻易摘下来。” “而且小兮可不准再说自己的眼睛难看了,那可是天空一样的颜色,是最美的颜色。” 蓝色眼眸里风暴汇聚,一念之间,风暴爆发。战场上所有带着生命的东西,包括那几个肆意杀戮的修士,都瞬间如同碎片一般,转眼消失。 ?索消失的脸上,还带着得意。 战场上只剩下大战后的满地尸骸血河,满目苍夷。 “这是苍生瞳?”极光宗四长老若风和五长老梨花感觉到了苍生瞳的灵力波动,便急忙赶了过来,却看见这一幕山河破碎风飘絮,一席红衣的凤兮瘦削的身影是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梨花和若风将昏过去的凤兮带回了极光宗,凤兮醒过来后赶上了新一届的弟子招收大会,进了法灵院。 栖凰殿内,一道旋涡出现,走出来一道身影:“我天涯阁的九霄,怎么落满了尘土呢?” “咦,这是?”九霄的暗格内,掉出一块玉质般的东西。 “呵,挺聪明的丫头。” ...... 庆丰历40年,中央域皇朝分崩离析,众多野心勃勃的人对皇位虎视眈眈,却因为传国玉玺的失踪,久久不得上位。 庆丰历41年,前朝长公主守陵结束,暂代皇位。 .......... “你找到答案了吗?”帝笙落问凤兮,也不知为何,她觉得她对凤兮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对她的耐心总是格外的多些,此前听见凤兮独自进入了溯回镜,她也一股脑闯了进来,这实在不像她。 凤兮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楼阙,久久没有说话。眼眸里是什么呢,是思念,是哀痛,是跨越了时空的触不可及。 我也曾一身嫁衣满怀欣喜地等你来娶我,可后来国破家亡,孤风狼烟,而你尸骨未寒。 凤兮凤兮归故乡,可哪是家呢? “找到了。”凤兮重新幻化出冰凌纱覆盖了所有的情绪,那是掌门重新修复的封印。 她又收起一身的破碎,变回了那个好似一切都云淡风轻的凤兮。 为何已经战败的联盟军会转眼间兵临城下? 为何九霄连带着玉玺不见了踪迹? 为何她醒过来后会出现在极光宗? 为何楼阙临死的时候,她没有听到一句答复? 这些问题,都得到了答案。 甚至,她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比如为何帝笙落那一刻的术法穿过了时间对她生效;再比如,帝笙落为何没有进入她自己的过去,而是进入了她的。 真是个猜不透的人啊。 想到皇后,凤兮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想法,若真的是那样的话,这两个问题倒是有答案了呢。 “回去吧。”帝笙落转头看了一眼那一片尸横遍野,眼睛里露出一丝怜悯,尝试着挥了挥手,那一片土地赫然被一片白茫茫的冰雪覆盖,遮盖了一切痕迹。 青山有幸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走在前边的凤兮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定然会知道为何后来这片战场,有了从不融化的冰雪。 溯回镜镜面波动,帝笙落和凤兮并排走了出来。 最先看见的是佑安,佑安一脸兴奋地跑上去:“小师叔!师姐!你俩再不出来,西域的那些狗屁世家可要强抢溯回镜了!” 听不得脏话的宁月白对佑安无奈道:“佑安,不得无礼!” 佑安吐了吐舌头,“谁让这些西域的世家仗着自己人多欺负我们的,刚刚要不是沧玄和镜月救我,我这会儿已经去见孟婆了呢。还有还有,不仅不感激帮他们打破了结界,居然还恩将仇报,强抢溯回镜!” 帝笙落看见一边倒地晕厥过去的人,到底谁欺负谁啊。 一个时辰前。 “这水谭看着怪深的,光靠游下去,我觉得得累死我们。”佑安向水潭仍了一颗大石头,溅起一片水花。 宁月白看向帝笙落,知道她肯定有办法。 镜月和沧玄坐在帝笙落旁边,看着帝笙落拿出一个飞舟,又拿着刻盘这捣鼓一会,那修理一阵。 “小师叔,你怎么连改装飞舟都会啊!”佑安看着眼前华丽的飞舟,满是钦佩。 帝笙落施法试了一下新组装的下潜装置,对佑安道:“极光宗宗规第二十五条,学无止境,全面发展。” “记得回去好好背宗规,一条都不能落下。” “哦。”佑安心中咆哮,他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啊! 第30章 潜龙在渊 “好了,我们下去吧。”帝笙落大功告成拍了拍飞舟,嗯,非常结实。 白金色还镶着钻的华丽飞舟破开平静的水面载着众人前往水渊深处,一层加厚的防御阵法将他们与水隔绝开来。 御魂门也是对极光宗的“人均富豪”再一次刷新了一次认知。除了不要钱一样的丹药和阵法刻盘,就连出行工具都非同凡响,还得是极光宗啊。 与岸边的草青蝉鸣、生机勃勃不同,这水底幽深静谧,一片死寂。 越往下,越是能看见黑压压的沉塘,像极了被水淹没了的泥地沼泽。 “那是什么?”有人眼尖,指着水底泥沼里露出来的一截东西,黑色的泥沼里它好似透着白色的光,与黑泥格格不入。 帝笙落驾驶着飞舟又继续往下沉了一段距离,众人才看见那是什么东西。 那应该是一只巨大的利爪残骸,一半被掩埋在了暗沉的泥沼里,虚虚露出来四根指节白骨,长的吓人。要是整只利爪伸出来,估计可以握住他们的巨大飞舟。 露出来的洁白如玉的骸骨丝毫没有沾染半点污泥,它就这样,在水底沉睡着。 “当真是潜龙在渊。”宁月白道。这水底,竟然真的存在着一副巨龙的残骸。 佑安拿着留影珠记录着,等以后出了归墟,这里边所记录的一切一定会让外边的人大吃一惊,管他活的死的这可是龙啊! 哦,之前还有凤凰。 “往前走吧。”沧玄道,他能感受得到这条巨龙并不希望有人来惊扰它的长眠。 顺着龙脊一直逆流而上,不知为何,帝笙落感受到一阵暖意,像是亲切的问候。 识海中的苍茫浑身闪烁着剑芒,又黯淡下去。 好似穿过了一道透明的结界,飞舟上一秒还在幽深的水底,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另一处天空之境。 飞舟在云海里穿行,天空是倒悬的海。 众人看不见太阳,只看得见四周还有头顶万里奔腾的云海。 “好神奇啊!”有人发出感叹。 “打劫!交出飞舟,就饶你们一命!”有声音乍然响起,帝笙落停下飞舟,饶有兴趣地挑了一下眉,向来她才是打劫的那一个,难道今日也能尝尝被打劫的滋味? 镜月格外妩媚的眼睛里充满了狡黠,感觉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令一旁偷偷观察着他的佑安打了一个寒颤,咦,一个大男人干嘛长的那么好看,甚至比他在人间看见的花魁还好看。 切,从凤鸣谷出来起就一直黏在小师叔身边,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刘富贵一路跟着小师叔的人安的什么心! 众人虽然能听见确实有人说话,但就是看不到说话之人的声影。 镜月不怀好意地笑道:“我们又看不见你们,诸位现在要是立马打劫我们就只能束手就擒了,人家真是好怕怕呀。” 众人对镜月投去难以言喻的目光,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镜月,好逼真的夹子啊!他们都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 佑安:不行,一定不能再让这个狐狸精蛊惑到小师叔,影响到小师叔的面子。 帝笙落已经对镜月突如其来的作妖习以为常了。 刚刚还在说打劫的人气急败坏大声喊:“你们居然敢无视我们,把我们不放在眼里!” 要打劫的一群人好气哦,明明他们就站在这飞舟前边,飞舟上的人居然还说看不见他们,简直岂有此理,目中无人,怒火中烧啊! 镜月心里想着:这群人莫不是傻子吧,正常情况下他们不应该利用这一点一鼓作气把他们打劫了吗,怎么还听起来气急败坏的? “我们是真的看不见啊?你们在哪啊?”佑安这个单纯的娃子还用手指撑着眼皮还向远处眺望。 “你们太厉害了吧,完全看不见耶!是藏在云层里了嘛?”飞舟上的人都纷纷趴在飞舟边往四周看,努力寻找着打劫人的踪迹。 帝笙落抱着手臂,听得出来那群人快要被气死了。 士可杀不可辱! “你们!简直太过分了!万家军,结阵!我要打的你们弃舟而逃!” 看不见人,却能看见一个红色的法阵在头顶展开,飞舟上的弟子都呆呆地看着那道法阵困住了整个飞舟。 沧玄皱眉,极光宗弟子这样无可厚非,怎么他御魂门的弟子也变的这么呆?近呆者傻?幸好他将黑风狼群放进芥子空间了,不然就变成傻狗了。 “小师叔!那是什么法术?能将身影气息完全隔绝开来??”有弟子眨巴大大的眼睛,满脸都写着:哇塞好酷,她要学。 嗯,很好,知道技不嫌多,全面发展。 镜月在一旁不断地唉声叹气,原以为还可以打捞一笔,看来计划又落空了,唉~ “这是结界。”看着这一场闹剧始终浅笑着的宁月白开口,“这应该是这个地方也就是潜龙渊的结界,他们以为我们能看得见他们,却不知道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哦~明白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佑安晃了晃被红色的绸布裹着的手腕。 他们头顶的巨大法阵中,伸出来千万条红绸,试图把他们缠绕捆绑起来。 “有没有觉得这红绸似曾相识?”镜月恶劣地用肩膀碰了下宁月白。 宁月白微微笑,只是看着从镜月背后袭来的一根红绸并没有说话 镜月转身一把握住红绸,整条红绸如烟花般炸开,碎片落了一地。 “好帅好帅!” 镜月满意地回头,也学着宁月白微微笑:好家伙,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极光宗的都是小气鬼。 帝笙落和沧玄这两个元婴并没有插手,与狼王一战后,沧玄也从金丹后期突破到了元婴期,突破速度令人咂舌。不用他们出手,御魂门的弟子还有极光宗的弟子,足以应付这勉强还算凑活的法阵,就当给他们娱乐娱乐了。 镜月偏偏要去招惹宁月白,啰嗦的样子成功地让宁月白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真的,宁月白最讨厌话多的和油嘴滑舌的人,偏偏镜月成功占全了。 帝笙落和沧玄安静地待在边上,好一出相爱相杀。 “怎么办?他们好像没有被困住?”甚至感觉在玩一场无聊的游戏? “我确定了。” “什么?” “他们真的看不见我们。” 一群人大摇大摆地站在飞舟舟边上,居然没人往这边看,他们真的看不见! “嘿嘿嘿,咱们分几个人先趁着他们都外面应付法阵,偷偷溜去那边的屋子里边,这飞舟如此华丽,里边肯定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咱们先偷一波。” “再留几个人看着外边的情况,有什么意外就先跑。” “李兄所言有理,那你负责哪一部分?” “当然是去偷外边的人了!反正他们又看不见我们,我偷偷顺走他们身上的东西,不过分吧?” “李兄果然聪慧高明,不愧来自西域第一世家,我等实在不及。” “行动行动!” 如透明的空气一般的声影兵分三路,竟无人察觉。 感受到一股风擦脸吹过去,帝笙落往风经过的方向望过去:放心,你们绝对会收到惊喜的。 “卧槽卧槽,谁摸我屁股,大变态!”有弟子惊恐。 “谁揪我头发啊?还扯人的腰带!”有弟子捂住衣服大喊。 “玛德,我的丹药呢?”有弟子愤怒。 “你们谁看见我的斗笠了吗?”有弟子茫然。 ................... “嘿嘿嘿,发财了。”有人看着手里金丝线绘制的腰带、超大颗的药丸、贴了金边的斗笠笑的开怀。 第31章 我只想打个劫 “既然我们都看不见他们,那要怎么进行反打劫呢?”镜月面露忧愁的开口,可眼里却是跃跃欲试。 “对啊,小师叔,”佑安绕过满天张牙舞爪的红绸跑到帝笙落身边,腰间系了一根闪亮的金丝带:“这群人太可恶了,说好的打劫怎么就变成偷东西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腰带呜呜呜。” 帝笙落抱着手臂,看着两宗弟子们“玩的不亦乐乎”:“再等等。”等他们最后汇集到一处,再一网打尽。 真正的猎人,在捕猎的时候就已经完美的计划好了一切。 李愿将顺手牵羊来的东西悄悄揣进自己的储物袋,兵分三路的几人也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 “真是一群大肥羊!”万家军掏出金光灿灿的宝石珍珠还有夜明珠,“可惜了,没有找到一块灵石。” “灵石我家多的是,咱们要得就是这些。”李愿和几个人蹲在地上在分赃。 “所以现在偷完了,我们要干嘛?要离开吗?”有人问。 “怎么离开?”李愿瞪了那人一眼,“是谁自从进入归墟后就一直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要是能离开我还打什么劫?” 服了,进来都不知多少天了,这茫茫云海就是走不出去,他们一群人在这里走啊走,都觉得要对白云产生心理阴影了,好不容易见到一群人,准确来说是一群富豪,他打个劫来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怎么了! “所以?” “看见那人手中的剑鞘没?”李愿看着帝笙落手中的剑鞘眼睛里发起光。 “漂亮喂。”就是看着模样有些许眼熟? “啧,我说的是剑鞘,收起你的口水!”李愿恨铁不成钢,这些驴队友。 “看见上边那颗湖蓝色的宝石没?那可是鲛珠,还有那颗红色的,是火云精啊!还有白色的那颗,冰玄铁,可是最坚硬的宝石之一啊!” 李愿眼里发光,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帝笙落那边挪过去了。 却被万家军眼疾手快地拉了回来。 “哥们儿,你还好吧?”万家军咽下了嘴边的“你有病吧”,说着听起来还算委婉一些的话。 那边站着四个人,看起来就气质非凡,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这群人的头头,这群人都没有被他们的千丝阵困住,那头头不就更厉害了,李愿这家伙,一言不合就去送人头。 镜月叹气:“要抢就抢嘛,怎么还扭扭捏捏的,难道是我们的吸引力不够?” 他也掏出他自己的黑色剑鞘,虚虚悬挂在腰上,就差写着一句“快来偷吧!” 看见镜月的动作,沧玄将自己的剑鞘直接放在了脚边,然后对镜月歪歪头:还是我技高一筹。 镜月咬牙:小子,别担心,迟早和你打一架! 宁月白又没有剑鞘,他默默拿出一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丹药,沧玄都能感觉到芥子空间里狼群的异动。 “这是什么?”帝笙落好奇地问,新配方? “前些日子刚刚为三长老新研究改进出来的十全大补丸,等出了归墟就可以交给三长老。” 万家军和几个人拉扯着奋力往前冲的李愿,李愿被扯的一脸通红:“别拉我,我的宝贝在向我招手!” “你可别疯了,那可是极光宗!”万家军终归看见飞舟上属于极光宗的标志,一个金色的“极”字。也想起那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眼熟了,在天涯阁的时候,那人可不就飘飘然上了五楼。 李愿哪能听的进去:“一群胆小鬼,我自己去,拿到了宝物就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反正我们隐身了,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众人一听,也对哦,于是立马放手。李愿摔了出去,心里大骂:这群猪队友! “来了。”帝笙落坏坏地勾起嘴角,蠢鱼儿上钩了。 李愿磨拳擦撞,先把最好到手的沧玄的剑鞘抱在怀里,万家军把镜月腰间的剑鞘轻轻拿过来,漂亮。 等到两人眼睛黏在帝笙落身上时,宁月白皱眉,怎么不来偷他的? 万家军:好漂亮! 李愿:好漂亮! “镜月。”在两人的手往帝笙落身上伸过来时,帝笙落假装不经意间转了个身,要是被这些人摸了她的剑鞘,苍茫肯定就要耍脾气了。 佑安疑惑:镜月是谁?哦,可能是刘富贵的字? 镜月双手结印:“无限两极,阴阳倒转,破!” 虽然有潜龙渊的结界阻隔,但巧了,他刚好可以破结界,术业有专攻啊。 于是镜月眨巴眨巴好看的眼睛,“嗨。” 李愿和万家军大眼对小眼。 李愿:“他是在和我俩打招呼?” 万家军:“不可能吧,他们看不见我们。”说完还在镜月面前挥挥手。 远处的小弟们已经在风中凌乱了,害怕地看着不断向他们围过来的弟子们,妈呀,啥情况? “我的剑鞘。”沧玄冷冷伸手,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李愿乖乖交出去,完蛋,buff不管用了。 沧玄将剑架在李愿脖子上,冷冷开口:“打劫。” 好家伙,镜月叹气,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等脑子里反应过来,他才笑眯眯地望向已经拿出储物袋的帝笙落,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他明明滴水不漏。 将李愿一群人押到了一起,所有人围成一个圈,看着最中间的几个人哭着倒着自己的储物袋。侮辱至极,李愿心里愤愤不平,却还是心疼地掏着储物袋里的东西。 嗷,他的玄铁,嗷,他的火云精,嗷,他的夜明珠,都没了啊,呜呜呜。 “啧,这什么东西,怪不得要出来打劫,好可怜哦。” 地上的一群人心更痛了,侮辱,简直是不堪入目的侮辱! “所以,你们是什么人?”帝笙落从储物袋掏出一把精致华丽的座椅,翘着二郎腿,众人都站在她后边,好似一群护法。 “我们来自西域。”万家军颤巍巍开口,倒不是害怕,只是心疼他的宝贝罢了。 .................... “所以,你们一直被困在这里?” 李愿点头,他心里却想:他们几个月都没走出去,这些人又有什么办法。 李愿似乎忘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帝笙落仰头看向笑眯眯地镜月:“这结界,你可以吧?” “当然了,就这个阶级的结界,我小时候就能随便设着玩耍了。”镜月笑呵呵。 佑安:他又在勾引谁! 沧玄眼眸深沉,虽然镜月目前对他们来说相处的还行,可镜花水月与斑驳潇湘的名号,放在五域都是孰能知晓的程度,实力又看不清,此人,到底有什么来历? 帝笙落示意:动作快些。 镜月叹气,他怎么到哪都是帮人打工的命啊。 手中的结印令人眼花缭乱,又散发着古朴的阵法气息,于是众人看见,天空中一道肉眼可见的结界出现,上边闪烁着金色的符文,但是人又可以轻易的穿过。 “这是空间结界,”镜月捏着下巴观察:“他们进入归墟后应该是穿过了这道结界,结界便自动附在他们身上,他们所处的空间和我们所处的是两个空间,所以我们才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那现在我们为什么又可以看见他们?”有弟子好奇问。 “是前边那个阵法,”宁月白道,“那个阵法我想应该是去除了他们身上的结界。” “真是聪明的二师兄。”镜月点头,他的右手手心出现一个精致的阵法,缓缓贴上结界。 与结界相接触的地方出现一道裂纹,随即蔓延到整个结界。 镜月回头:“看吧,如此简单。”声音落下,结界碎裂。 “大师兄!?” “潇湘!” 潇湘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折扇,等着凤兮出来,却听见有人叫他,转过头就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 “你怎么在这?”几人异口同声。 潇湘看着最前方的帝笙落,轻轻开口:“阿落。” 帝笙落垂眸,又笑起来:“大师兄真是好久不见啊。” 听见不再那么熟悉的话语,潇湘有些哑然:“好久不见。” “这是?神器溯回镜!”李愿大声喊。 “你待在这干嘛?”镜月走上前,摸向溯回镜,却被镜面结结实实挡了回来。 潇湘奇怪,明明先前这镜面还不是这样。 “一个师妹,让我帮忙在外看着而已。” 宁月白问:“大师兄说的那人可是凤兮?” “是她。” 帝笙落想起来了,是那个跟在宁月白身边的盲女。 佑安目光焦急:“那师姐她不会有危险吧?”那么好的师姐,可不能有危险。 正巧这时溯回镜发生震动。 帝笙落飞至溯回镜跟前毫无阻挡的进入了溯回镜。 沧玄想要跟上,却被溯回镜挡了回来。 帝笙落刚进去时,就看见两个人坐在那里看星星。白进来了。 第32章 好久不见 溯回镜外。 “这溯回镜是属于我们西域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在这里,李愿一脸激动,若是将这神器带回西域,岂不是加官进爵,富甲一方指日可待? “上边是刻着西域的名字还是你叫一声它能答应?编故事也不知道打个草稿。”佑安瞪了一眼,这人怎么见到什么宝物就想要据为己有。 “小矮子,你怎么说话呢?”李愿听见有人反驳他的话,看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于是进行人身攻击。 “你!乡巴佬又穷还会偷,还来自西域第一世家呢,丢不丢人!”佑安不甘示弱。 两个脾气暴躁的人开始大打出手,其余人腾出一个空地,看热闹,当然也不可能让李愿下死手。 打斗过程中,佑安放在玉冠上的留影珠不慎落下来了,李愿一个跟头翻过去捡起来。 刚拿到手就看见从留影珠投射出来的放大画面。 哇塞,全程录像,牛啊我的小矮子! 从宁月白大婚开始,到刚刚结束。 佑安盯着宁月白变得黑沉的脸,强颜欢笑:完蛋了,这还加了一段从刘富贵的留影珠里复制过来的二师兄的黑历史。 “该死的李愿,我们要完蛋了。” 李愿一脸茫然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佑安:不就是留影珠,至于这么失魂落魄吗? 佑安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宁月白,已经预见自己的结局了,极光宗谁不知道二师兄是最看中面子的。 “给我。”宁月白从李愿手里接过去留影珠,然后把那一段删掉,再还给了佑安。 看见宁月白在储物袋里掏东西的动作,佑安抖成了筛子。 李愿不明所以,有那么可怕,看起明明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啊。 “惩罚。”宁月白掏出两颗颗浑圆如玉的丹药,言简意赅,赏罚分明。 李愿还不知道后果的严重,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好看的丹药,一颗丹药,能是什么惩罚,无所谓地扔进嘴里嚼着咽了下去。 佑安睁大眼睛,卧槽,哥们真厉害。 “这是什么惩罚,还怪好吃……”还未说完,李愿口吐白沫,眼斜嘴歪,浑身抽搐,像极了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万家军担忧地想上前,却又想到这可是极光宗的二师兄,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应该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于是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二师兄~我可不可以……”佑安的声音颤抖,对于上次拉了半个月肚子的惩罚,他可是刻骨铭心。 宁月白笑的风华绝代,佑安挣扎:“师兄师兄,这可是刘富贵给我的,他主动给我的,他应该也要受罚!” 镜月与潇湘站在一起:“怎么,我又不是你们极光宗的弟子,为何还要接受惩罚?” 万家军:好像李愿也不是极光宗弟子来着。 佑安彻底心碎:“少主啊!救命!小师叔最疼爱我了,她出来会感谢你的!” 佑安是个擅于观察的人,比如光风霁月的二师兄,实则私底下是个有洁癖还好面子的白切黑。 沧玄听到“小师叔”,睫毛微颤,但这是极光宗的家事,他有心也无力。 佑安闭眼直接囫囵咽下了那颗丹药,如同赴死般壮烈,别了,朋友们。 刚咽下去,沧玄和镜月从他背后一人一掌,将那颗丹药逼了出来。 佑安背后隐隐发痛,却目光感激地看着沧玄和镜月,比起和李愿一样的惨状,这一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真是我的好哥们!我以后肯定会在小师叔面前说你们好话! 溯回镜面震动,凤兮和帝笙落两人并排走出来。 佑安跑上前告状,对二师兄他又不敢说什么,镜月已经是他的好哥们,所以抱歉了,只能让这一切的源头李愿来承受他的委屈了。 李愿还在抽搐,压根不知道自己又背上了强抢溯回镜的锅。 帝笙落看见倒在角落里好似已经晕厥过去的李愿,到底谁欺负谁。 没有管佑安心里那点小九九,帝笙落走近潇湘。 潇湘想像从前一样,摸摸她的头顶,却被帝笙落躲过。 对啊,十年了,当初不告而别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了。当初所有的亲密,欢笑,最后变成今日的一句“好久不见”。 帝笙落掏出一个储物袋,交给潇湘:“师父让我交给极光宗的大师兄。” 他现在只是极光宗的大师兄。 潇湘将储物袋收起来,现在还没到打开它的时候。 “现在要做什么?这里的归墟令该怎么找?”宁月白问。 这里除了一面镜子,再就是云海,啥都没有。 “只能在那面镜子上找答案了。”镜月道。 “溯回镜,可以回溯一个人过去的经历,但是不可改变。”凤兮的语气如同轻飘飘的浮云。 “西域的禅修们最初用溯回镜来唤醒那些在世间浑浑噩噩飘荡的魂灵,以此来超度他们。也不知为何溯回镜在这里,也没听到西域丢失了溯回镜。” 帝笙落敲敲镜框,镜面荡起水波纹,伸手却穿不过去了:“是因为空间结界,这个是溯回镜最初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后来又流转到了西域,如今西域那边溯回镜应当还是在的。” 凤兮了然:“原来如此。” 忽然,时间好像静止了,浮云不再飘荡,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滞在这一刻,眼睛转动代表他们还能思考。 天色眨眼变黑,随后出现一道亮光,如朝阳初升。 第33章 朝阳潮汐 “荒唐!” 高台的玉龙宝座上,传来一声威严又愤怒的声音,响彻大殿。 五彩祥云飘荡的潜龙渊,众人在这声怒喊中的威压中弯下了腰,殿上一片肃穆。 宝座上的人额头上有一双金色漂亮的龙角,同样璀璨的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额间的金色圣印威严无比,俊美的脸上怒气沉沉。 天神在愤怒。 “数个小世界已经被毁,此方天道之力也被削弱,他们这是在与天道对抗。” 台下的一人开口,他有一双火红色的眸子,眉心是火焰印记,火红色的头发如同流动的烈火,红色的鎏金衣袍张扬无比。 龙神樾晖怒拍座椅扶手:“他们视生命如草芥,违背天道,对抗神主,残杀生灵,简直枉为神明!” “神明会永存,他们自然能等得到世间生命再次苏醒,所以他们不惧。” 潮汐蓝色如大海般的眼眸露出悲悯,浅蓝色的龙角精致无比,额间的水印记高贵圣洁。 “所以,我们要站哪派?” 樾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愤怒转变为坚定:“跟随神主,哪怕弑神。” 其实一直以来他们龙族只有一种选择,便是坚定地站在神主身边。 “凤鸣谷求见。” ........ 潜龙渊千台阁。 “神主已有不战之心,我们该当如何?” 柒御澜面容忧愁,神主悲悯苍生,眼看着小世界一个个被摧毁,便产生了打算舍弃自己的想法。 “众神联合天族,我龙族你凤族,再加上仙境里的那些老顽固,魔族向来与天族不和也可以去拉拢,再加上天道庇佑,我们未免没有胜利的可能。”樾晖的眼眸里金光流转。 “你不是有预知之力,可能猜猜这结局?” 柒御澜摇摇头:“你也知,这预知之力,唯独对神明没有作用。但是此战的结局,与神主决定息息相关。” 她要选择生,一场各界参与的生灵大战定会爆发,生灵涂炭在所难免,她要选择舍,伴随神主出现的天道必会消散,大乱之后新的天道顺应出现,神明想要的,就是后者。 “你家那个送去天道极境的小家伙呢?何时能回来?”樾晖道。 柒御澜垂下眸子,说起那个小家伙他一直都很亏欠,奈何使命在身。 “暂时没有她的消息,天道规则在掩藏她,应当赶不上大战。” ........ 神界一处宫殿,白色的绢纱飞扬。 “神主,您思考的如何了?您多考虑一个时辰,就多一个世界被摧毁,这并不是您希望看到的吧。” 殿外,出现一道虚幻的身影。 殿内传来慵懒又清冷的声音,杂夹着温和和怜悯,好似万物地低喃。 “生命并不因为神明而出现,神明自然没有资格用被赋予的神力来轻易决定他们的归路,你这样做,已经失了身为神明的资格。” 神主双手合十,掌间发出阵阵光芒,世间降下泽世之雨,洒落在数不清的亡魂之上。 “我以神主的身份祝福和保佑你们,身归大道,修行无忧,重造大界,执掌自由。” 那道身影开始扭曲起来:“亲爱的神主,本座最讨厌在你的眼里,出现这样嘲讽一般的悲悯。一出世就高高在上的神主,哪里经历过我们这些神的百劫轮回?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莅临我们之上!” 一大片乌云飘过来,蕴藏着连神也忌惮三分的九天玄雷,那道身影在雷电劈下来的前一秒就消失不见。 那道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要嘶喊起来:“神明能够庇佑他们,自然能够选择放弃他们!我们何其高贵,世间只要有一个神明,天道就不会真正的消失,他们还会出现,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而我就要登上神主的位置,没有百劫轮回的你毫无资格坐在上面!” “百劫轮回是什么?”此刻神主好似一个懵懂的小孩,抬头问飘过来的乌云。 乌云迟疑地闪烁了一下金光。 “历经百世劫难,以懂人间情愁吗?”神主垂眸抚上自己的心脏,那里没有跳动,她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那双蓝色如天空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 “泽世之雨?”金色的雨滴在掌心中消逝,潮汐攥紧手心,声音夹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神主在悲泣。” 神主不知何为情绪,却不知道,早在她第一次降下泽世之雨时,就已经懂得难过了。 “潮汐。” 身后传来声音,潮汐勾起嘴角,没有回头:“朝阳。” 朝阳红色如琉璃的眼睛含笑:“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唯有这里神主的泽世之雨才会顺着世界的衔接口降落一些。” “神主越来越难过了。”朝阳抬手,这次雨中夹杂的祝福之力是这几天最浓郁的一次。 “我很怀念,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景色。” “我也是。” 那天万年不见阳光的潜龙渊,第一次出现了霞光,直到今天,那道霞光仍在照亮着潜龙渊。 他们从出世就陪在对方身边,对彼此的情绪心知肚明,他们会永远陪伴在彼此身边,就像日之朝阳和月之潮汐。 ......... 帝笙落在神主的身体内,看着这位神主目光忧郁,夜夜发出祈祷之力,企图来挽救那些即将陨落的众人,为那些人祈祷。 明明是神主,却懵懂的像个小孩子,对那朵乌云倒是极度信任。 帝笙落叹息,真是个傻子,空有一身神力却相信爱能感化众生?可笑可笑,如若是她,就出去拼个你死我活,管他什么够不够格。 “你也觉得我太优柔寡断了吗?”神主歪歪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有一头极为漂亮的白色头发,额间的蓝色神印高贵圣洁,一双眼睛是那么的熟悉,像是某两个人眼睛的重合。 那赫然是溯回镜。 帝笙落看着与自己极为相像又略有不同的神主,心里却想这镜子可真厉害,还能幻化出与自己一样的容貌来。 “您怜悯众生,心有大爱,毫无疑问。” 神主静静看着镜子,期待帝笙落的下文。 “我能感觉得到您的力量,刚刚那个神,不是您的对手。” 甚至轻易地就能让其陨落。 神主双手捂上耳朵,镜子里的她紧闭双眼,娥眉轻蹙:“我听到万物在哭泣,生灵在悲鸣,他们都在祈求神明的保佑,日日夜夜。若是我能答应祂的条件,便能拯救他们。” 帝笙落被气笑:“以你自己来换取众生?这就是神的悲悯苍生?你以为你这样做,沧海桑田后,最后有几人会记得你的取舍?” 神主抬起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若你是我,该当如何?”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我懂你的意思了。”神主嘴角勾起,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 樾晖看着眼前的水镜,镜内之人优雅地躺在白骨宝座上,嫣红的嘴角勾起:“放心吧,小樾樾,关于她的事情,本座必定全力以赴。” 樾晖额角青筋抽动,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反驳:“多谢魔神的相助了。” 魔神妖娆地笑,座椅上的彼岸花纹美艳无双:“本座可不是帮你呢,而是为了她。” “三日后,归墟界,盼与君并肩作战。” 第34章 御魂苍茫 “这一战,全力以赴!”柒御澜化身成一只巨大的五彩火凤,火焰纷飞,染红了半边天。 百凤鸣叫,一只冰凤昂首长鸣,振翅飞到柒御澜身边。 “柒寒,回去。”柒御澜命令。 柒寒散发出冰寒之意,竟足以和那火灼之力相媲美。 柒御澜无可奈何,孩子大了,翅膀硬了。 潜龙渊中,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翻腾,随后破水而出,万兽高吼,跪迎他们的兽主。 最前方的是一只巨大的五爪金龙,金甲玉鳞,威风凛凛,在云里穿梭。 身后跟随的是两只巨龙,一红一蓝,那是朝阳和潮汐。 魔神穿着黑色衣袍,白皙如玉的手一挥,魔族大军整装待发。 神界。 “您的那些忠实奴仆要为了您和小世界来挑战神族与天族,无疑是螳臂当车,真是可笑。” 那道身影罕见地没有听见神主的悲悯话语。 透过那道绢纱看过去,只见神主换下了那身显得高高在上的华丽神衣,摘下了象征无上权力地位的帝冕,穿着一身白色的骑装,眉眼间是他不曾见过的睥睨与傲意:“谁说是螳臂当车,神主依旧是神主,这个位置,无论谁来做,只有你毫无资格。” 神主挥手,那道身影就被轻飘飘打散。 神主看向天边飘过来的乌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是吗?” 像是询问,像是确定。 乌云闪烁了一下金光。 神主笑的灿烂:“我知道了。” 所以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 万川归处,神魔共聚。 “樾晖,你身为龙神,又是万兽共主,当真要愚昧地要和众神对抗?” 樾晖站在兽族大军最前方,手中长剑光芒阵阵,眼神桀骜凛然:“什么众神,三十二神来了二十个,你以为你们一定会赢吗?” 对面为首之人嘲讽轻笑:“即使这样,你们只有两个真神,其他弱小的半神,也想蜉蝣撼大树?” “谁说只有两个,琉烟啊,你忘了还有我了吗?” 轻笑的声音从空中传来,魔神浑身魔气缠绕,带着魔族出现在樾晖旁边。 琉烟终于收起轻视,远古的神啊,确实是很大的助力呢。 “魔神难道就不想要神主的宝座?你可是远古魔神,比我们更有资格和能力。”琉烟不惜自降身份来拉拢魔神。 魔神媚眼如丝,额间魔神印妖冶诡异:“我想要,你就能给吗?你答应了,可是你身后的天族可不会答应呢,虚伪的他们可不会让一个魔神来当神主。” “魔神也是神,他们可做不了神的主。” 琉烟倒说了一句魔神爱听的话。 “小御澜快到了没?我没翅膀都来的比他快。” 魔神朝樾晖皱眉,真是的,这神界的每一丝气息,都烦人的紧。 天边一声鸣叫,凤凰群飞,伴着七彩祥云。 “何时我出现的时候,也能这么拉风。”魔神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衣袍上彼岸花热烈开放。 柒御澜站在樾晖身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朝阳和潮汐呢?” “去找人了。” 柒御澜闻言皱眉。 冥灵之地,红色巨龙一声吼,底下魂灵纷纷颤抖不已。 “大人何苦为难我们,我们只是魂灵,最怕神界那里的气息了。” 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虽然他们已经死了。 “我要归墟令。” 忘川河,潮汐拿着归墟令,化身巨龙,在血气缭绕、彼岸花开遍的山谷飞向长空。 ...... 神力凝结而成的巨大刀刃在金色的鳞片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巨大的龙尾袭来,琉烟闪身躲过。 凤凰飞过天际,火焰,冰雪,风暴席卷向天族,引来阵阵哀嚎。 巨大的冰凤降下寒冰之息,冰痕漫延,柒寒嘲讽地鸣叫:“小小的天族,也敢来插手神明的战争。” 魔神以一敌三,剑上魔气涌动:“你这火焰之力不行啊,还有你的雷电,啧啧,连九天玄雷三分之一的威力都没有。” 嘲讽值拉满,游刃有余。 神明间的大战,导致了世间自然之力的失衡。 人间火山爆发,天降大雨,六月寒雪,山洪倾泻,不见天日。 百姓双手祷告,希望神明的保佑。 有些小世界甚至抵抗不了这肆虐的自然之力,已经消失了。 可惜神明在打架,心里有执念欲望的他们,再也聆听不到人世间的心声。 琉烟说的很对,神明之力,确实难以抵挡。 樾晖变回人形,提剑冲上去,即使他们一人缠着三个人 ,还有神去攻击他们身后的大军。 龙族除却他、朝阳还有潮汐,剩下的都是还未历经天劫的半神。 凤族的柒御澜和柒寒也是真神,余下的人也都是半神。 一道天劫,却是云泥之别。 那些兽族也是半神居多。 那几个神对付他们,轻而易举。 逐渐的,最开始依靠人数占据上风的他们,开始处于下风。 无数半神陨落,战兽身死。 一红一蓝两条巨龙从云中穿梭而来,加入到战争中。 “潜渊!”龙啸长鸣,樾晖手中之剑光芒万丈,漫天洪水向琉烟冲去,琉烟额间神印闪烁,身后法相出现,将这洪水悉数吸收。 潮汐蔚蓝如海的眼睛在看到朝阳被击飞之后闪烁出莫名的光,巨龙一飞冲天:“天道,可否助我!” 乌云飘过来,却是比之前小了太多。世间生灵消逝,天道之力已经大幅度减弱了。 九天玄雷落下,众神忌惮地散开,唯有潮汐以身迎了上去。 柒御澜摇摇头,终归是走到了这一步。 天道预警,所以他刚到的时候才问樾晖朝阳和潮汐在哪。 朝阳红发飞扬,仰头怒吼,化身巨龙追了上去。 潮汐额间神印越来越淡:以我之躯,祭祀天道,以化长剑,诛尽邪神。 樾晖刚要冲上去,却被柒御澜拦了下来。 “天命如此。” 朝阳赶到,将潮汐缠绕起来,企图抵挡九天玄雷之力。 “你要做什么,我们一起,说好的,我们要一直陪伴彼此。” 朝阳额间神印闪烁,神力全部涌进潮汐体内。 潮汐声音轻灵:“好。” 我们会一直陪伴彼此,如同日之朝阳和月之潮汐,每一次相见,都是盛大的相逢。 “御魂。”樾晖低喃道。 那是能御神明魂魄的神剑,需要实力强大神明的身魂献祭才能造就。 乌云散去,一柄剑缓缓落在樾晖眼前,剑格上一红一蓝的宝石像是眼睛,如琉璃璀璨,似海浪纯净。 宁月白的神魂在九天玄雷击落的那一刹那就从潮汐的身体里被退了出来,脑海中被信仰和爱这些强烈的情绪占据,如海浪汹涌,叫他一时分不清眼前的情况。 樾晖将手中潜渊交给没有武器的柒御澜,御魂上蓝色红色的眼睛旋转,巨大的血红色眼睛从空中出现,染红半边天,像要撕裂天空。 柒御澜接过潜渊,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琉烟看着那只眼睛,居然从中感觉到恐惧,像是被什么锁定。 那是什么东西? 他看见自己身后的几个神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神魂俱灭。 神主站在半空中,看着眼前血流不止,生灵涂炭的战场,目光悲悯。 神主的位置,多少人觊觎不已,却不知那也是个牢笼,困住了自由和心。 耳边的祷告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嘶喊,神明不再出现,绝望的人开始谩骂。 人们有难有愿时可以向神明祷告,那神有难时,该如何渡过呢。 帝笙落道:“心自渡。” 神主看向一旁已经变得很小的乌云,浅笑,就让我任性一回吧,让我做做我自己。 漫天金辉洒落,神主出现在战场的中央。 “恭迎神主。”樾晖他们纷纷跪拜行礼。 琉烟刚刚死里逃生,却被神主的威压压弯了腰。 魔神轻语:“阿落。” 神主好似听见了,望着魔神笑的温和,魔神看见神主轻轻张嘴,却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神主手中神力涌动,天地间的自然之力纷纷向她涌过去:“借你的寒冰之力一用。” 神主对天边振翅的柒寒道。 柒寒恭敬地点点头。 乌云中九天玄雷再一次落下,却如春风温柔。 神主手中,逐渐出现了一把如玉如冰的剑,寒意怖人,加上九天玄雷的炼制,又带了些天道规则的气息。 神主握着剑:“叫你什么好呢?苍生万物,大道茫茫,便叫你苍茫吧。” 苍茫绕着神主飞,像刚出世的精灵。 神主手中神力涌动,苍茫剑身闪烁,轻易地突破了琉烟的防御,剿灭了他的神魂。 “这弑神的第一人,还是我来便好。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神主将苍茫交到柒寒手里,对樾晖他们道。 活着的天族人和几个神想要退却,却被天道之力所束缚。 第35章 终将自由 “殿下,那琉烟为九头三足乌,神魂永生不灭,他日定会卷土重来。”柒御澜担忧道。 神主手中结印,世间降下泽世之雨。 金色的雨滴落在众人身上,治愈了他们的伤痕,恢复了他们的神力。 宁月白觉得自己的神魂好似被洗涤了,内心一片清朗。 御魂颤鸣,这是朝阳和潮汐最喜欢的泽世之雨,他们曾在这场雨里出世,见证了世间最美的万物复苏。 “无需担心,有天道规则的加持,他的神魂再无凝聚的可能。” 神主也学着众人的动作将雨滴接入掌心,奇怪,雨滴是温暖的呢。 “可是亿万生灵被灭,世间人再也不信神明,天道之力早已大不如前,又能压制琉烟多长时间?” 樾晖倒不怕天道,反正现在的天道他都能感觉到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会的。”神主的声音很轻,除了帝笙落谁也没听见。 她额间神主印闪烁,隐隐有淡去的迹象。 柒寒怀里的苍茫不安地震动,柒寒一个没握住,苍茫瞬间飞了出去。 樾晖他们站在下边,还以为神主又在做什么。 “以我身化万物,重塑天道;以我之力封印神界,隔绝六界;以我之魂,渡尽亡魂!” 乌云内九天玄雷噼里啪啦作响,好像在气愤。 众人这才明白神主在做什么,她要以自己,来换天道。 万物生,天道则生。 “封印神界,神明永不得出,直至数万小世界生灵重生。以封印隔绝六界,不得擅自扰乱人间。” 隔绝六界,六界彼此间便不会轻易地越过界限发动战争。 神主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似春风似春雪。 金色的雨滴好似造物主一般,所落之处开出朵朵芳华,瞬间花开遍四处。 战场兽族尸骨消失不见,变为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 战场里的刀剑,全被汇聚起来埋藏在花朵之下,像一座巨大的花山。 人间重焕新生,先前的一切仿佛一场缥缈无比的噩梦,令人恍惚。 人们忘却了一切,却仍旧相信神明,樾晖耳边重新浮现出人们的祈求祷告。 只是此后,神界将封,神明再也不得出世,数万年后,恐怕所有人都会忘却这一场大战,都会忘却神明的存在。 神主的身影开始消散,帝笙落的神魂待在一边,始终静默。 神主看着帝笙落的身影,目光柔和,嘴角轻笑。 不会的,天道不会消失,苍生不会消散,我也不会遗憾。 我终将自由,如风似雪,长空万里看遍山河。 世间只要有一人记得我,即使是我自己,那我便亘古存在。 未来的我,我很喜欢你的样子。 帝笙落眼里红光闪过一瞬,真是傻子,未来的我,早已不是此刻的你。 看着眼前的情况,帝笙落心里也大概理清了一些事情。 魔神飞至神主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旁的乌云:“你看啊,你千方百计防着我这个大魔头,到头来却没能防住你喜爱的神,背刺一刀的感觉如何呢?” 她轻轻环住即将消散的神主,如同拥住一场风,眉眼含笑的神主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 魔神垂下眸,纤长的睫毛盖住暗红色的瞳孔:“你知道的,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信。” 神主身影完全消散,世间生机盎然。 苍茫剑身光芒黯淡下来,钻回柒寒的怀里。 御魂剑鸣响彻天地,那是他们最敬仰的神主,他们生于泽世,终于泽世。 乌云逐渐笼罩了整个天空,九天玄雷不分敌我地劈下来,劈在众人身上。 众人目光怔忡,一场大战,代价沉重。 伴随神主而生的天道,此刻像个失心疯。 尽管雷电交加,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刚生出的花儿,那几个背叛神主的神明,被劈的神魂几欲消散。 法则之下,没人能破开束缚,除了神主。 空中神界大门敞开,从中伸出数道带着天道规则的金色锁链,将那些背叛了的神托入其中,此后神界的三十二神,就只剩下明哲保身的十二神了。 活着的天族人被天道打回了天界,此后守着一道封印苟延残喘。 “神界将封,我等何去何从?”柒御澜问樾晖。 凤鸣谷和潜龙渊,本来就在神界之外,他们若是不进入神界,怕是会被剥夺神的身份。 樾晖看着柒御澜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忽然下定决心。 他化身巨龙,飞向空中,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龙族兽族听令,入神界!” 龙族兽族众人纷纷向神界大门涌去。 柒御澜化身为火凤:“我凤族,愿舍弃神族身份,避世不出。” 凤族鸣叫,附和着谷主的回答。 魔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遣散了身边的魔族众人。 直到龙族兽族完全进入神界,樾晖盘旋在巨大古朴的神界门口,目光炯炯盯着柒御澜:“我相信你,你知道的,除了我自己,我从未信过任何人。” 柒御澜想起接过御魂、潜渊和苍茫时的脑海中出现的画面,他的预知之力,对神无用,对这生了神智的剑,却有用。 “放心,神主归来之日,神界再出之时。”柒御澜拿出手中的五把归墟令,万川归处归墟开。 樾晖大笑着穿过云层:“神主归来日,我族当先迎。” “吾以神魂永镇神界,神魂不灭,神界不出,静候吾主!” 他不信天道,不信世人,只信神主。 他讨厌那些神界里与天族人一般满嘴仁义道德的虚伪的神,神主仁慈,给了他们得到自由的期限,那我便以魂永镇神界,神主不归,神明不出。 樾晖的龙魂从龙身里奔腾而出,最后附在神界大门上,金色龙纹寸寸蔓延,发出夺目的光辉。 苍茫被光辉照耀,剑身恢复了一些光泽。 而樾晖的躯体却因为没有龙魂的缘故,径直落在地面上,巨大的躯体如山,鳞龙上金色光芒依旧,只是那双龙目失去了光泽。 沧玄的神魂从樾晖身体内出来,一时间还没缓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五枚归墟令在柒御澜的神力下逐渐聚为一体,万川归处归墟之门大开,浓郁的灵力汹涌而出。 “你想做什么?”魔神道。 柒御澜将谷主令交给柒寒,对魔神道:“归墟是天地灵力的源头,归墟的每一分灵气,都会从这里出发,经过每一个世间,绕过每一个生灵,最终万物归始,回本溯源。” “每一丝灵力重新回到归墟,都会带来殿下的神魂神魄,那我便以我之躯,为其塑魂,我要让殿下尽快归来。” “而且,”柒御澜仰头看着天边的飘过来的乌云,也即是天道。“天道将殿下的一丝神魂留了下来。相信我,殿下归来之日,并不远。” 魔神低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柒御澜化身火凤,灼火烈烈染红了云霞。他一个俯冲,就要进入归墟,却听见一声叹息。 身上被汩汩魔力缠绕,竟完全制止了他的动作,他完全挣脱不了。 他的涅盘之火,居然害怕这魔力。 “你干什么!”儒雅的柒御澜面上有了发火的迹象。 “就你那点神力,估计还没收集完神魂呢自己就先陨落了。”魔神摇摇头,“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我来。” 柒御澜浑身火光四溢:“你我同为神,难道你还比我厉害!” “无知。”魔神飞到归墟的入口,回首轻蔑地笑,刹那芳华:“你以为本座同你们一样因为天道规则而生?” 柒御澜一怔,什么意思? “这世间,除了她,没神能阻挡我,即便天道。只要我想,那神主之位,本座现在就可以坐上去。” 魔神的语气傲然,令柒御澜心惊胆战,魔神竟不与他们一样,受天道赐福而生吗? 魔神转身飞入归墟,黑色衣摆上曼殊沙华如血妖艳。 我与她,才是世间自主诞生的神明。 归墟内,魔神掏出白骨宝座,慵懒地躺在宝座上,“寂夜啊,只有你陪着我了。” 手中魔剑嗡鸣,似在回应。 “要不是她不让我大开杀戒,就凭那几个神,她哪能落得这个下场。还是我魔神好啊,自由自在,不顾苍生。” 魔神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自言自语。 .... “你说后世传言本座被神界永禁归墟?” 凤兮道:“传言如此。” 魔神不以为意:“这世间,没有人能困住本座,除非本座心甘情愿。” “那神主呢?后世如何评价?” 凤兮沉默了一小会,只说了一句:“神主舍身化苍生。” 所以在大战时,魔神对于神主的决断没有任何意外,结局已经注定了,这是神主的决定,她并无权做些什么。 源源不断地灵力进入魔神的身体,又出来。 “阿夜,我会来找你,自由地找你,所以,等我。”语气轻柔的神主附在她耳边,说下一句轻柔至极的话,像风。 所以阿落,我就在这里,等你兑现诺言。 魔神躺在白骨宝座上,似在沉睡,一把浑身漆黑的剑守在那里,如同将士守卫着他的君王。 天道规则在归墟弥漫,布下一道道防御阵法,来防止别人的打扰。 柒寒刚回凤鸣谷,就出现了涅盘的迹象,柒御澜奇怪,明明柒寒还未到涅盘的年纪,后来才发现是天道的馈赠。 “缘来缘去,因果轮回。”柒御澜挥手,将苍茫,御魂和潜渊送出结界外。 而樾晖的身躯,逐渐沉入水底,护着潜龙渊。 此去经年后,只剩白骨枯,养育两岸常青树。 第36章 叙叙旧吧 眼前景物缓缓变换,眼前花开遍野的战场也远去,众人好似穿越了时光隧道,时光回流中又回到了白云翻滚的潜龙渊。 见过数万年前潜龙渊万龙飞腾,翱翔天际的辉煌胜景,此刻才感觉到这里现在徒有浮云的空荡。 “来如清风,去似微尘。”宁月白望着云卷云舒轻声感叹。 众人神情恍惚,俨然一副还没缓过来的样子。 “你能信吗?我居然变成了一条黑龙,乘云驾雾,万里驰骋。”佑安使劲掐了一下脸,好疼,梦醒了。 旁边的御魂门弟子也掐了一下脸:“我信,我变成了一只六尾白狐。” 他下意识地晃晃屁股,身后却空无一物,唉,可惜了他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有什么,”李愿一脸傲气开口:“我可是翱翔九天的凤凰,出行时还有祥云开路,气派极了。” 佑安翻白眼:“我还去过凤族的鸟窝呢,你又不是真的凤凰,有什么可豪横的。” 两相互看不顺眼的人又干起架来。 沧玄低眉看着手里御魂,他曾在樾晖体内感受过那一道剑气的汹涌磅礴,就算是神明的神魂,也能轻而易举地绞杀。 只是他手里的御魂,剑格上的是一蓝一绿的眼睛般的宝石,而樾晖手里的,则是一蓝一红。 如此一遭经历,也算是明白这御魂的来历了,还有神与人的差距,神明一掌一剑间,足以倾山覆海。 御神之瞳还未开启,他们之间是一道巨大的天堑。 只是,沧玄看向帝笙落,樾晖心里滔天的信仰和傲气,同样也在他心里扎了根。 由于潮汐的情绪残留,在看到沧玄和帝笙落时,宁月白的心就不停怦怦跳,叫他皱眉苦恼了好一会儿。 帝笙落和凤兮并肩站在溯回镜前,一白一蓝的身影,格外和谐。 “看来我们听到的传言都是假的。”凤兮仍旧语气温柔,没有太大的起伏。 可她心里,也是如同魔神的情绪一般,在看着帝笙落时那种想要不顾一切的感觉油然而生,只是没有浮现在脸上罢了。 没有受到影响的,只有帝笙落一人。 神主是神主,她是她。 “不然为什么叫传言呢,道听途说的消息罢了,谁能有理有据地分辨真假。所以一切没有切实根据的传言,还是不能人云亦云,以免失了心中衡量。” 帝笙落揉揉酸涩发疼的眼眶,最近幻境什么的看多了,果然还是得好好休息。 凤兮颔首:“小师叔说的是。” 宁月白看见帝笙落揉眼睛,便走过去递了一个小玉瓶:“这是明目液,可缓解疲劳。” 帝笙落接过去:“谢了。” 宁月白强忍着怦怦跳动的心脏移开目光:“虽然经历了一场时光回溯,可是那归墟令的下落,我们还是不知。” 帝笙落仰头眨眨眼睛,清凉的液体滋润着眼睛,酸涩之意果然缓解了一些。 “其实我们已经找到了。” 帝笙落朝宁月白看过去,一双漂亮的眼睛被揉的发红:“龙神的躯体落下之际,我看见柒御澜将一枚归墟令偷偷融入了龙鳞里。” 凤兮道:“可是龙神之躯已经化作尘埃,唯有一副白骨沉在水底。若归墟令这样的神物能藏在他的躯体上经久不逝,也就只能是一个地方了,龙之逆鳞处。” 帝笙落还是不断眨着眼睛,眼睛还是很酸涩:“典籍里说龙生有逆鳞,触之必伤,坚固无比,永不脱落。归墟令在不在,我们一探便知。” 不过,帝笙落巡视了一圈,往常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人还有刚刚才见面的大师兄没了踪影。 算了,反正那两人比她修为高,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不告而别这种事情,对他俩来说熟练的很。 “给你。”凤兮递过来一根白色的冰凌纱,与她眼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二长老所炼制的灵器,掌门在上边加了阵法,使用灵力便可控制它。” 帝笙落接过来就绑在了眼睛上,能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在凤兮的记忆里,她曾见过这个,自然知道这冰凌纱是干什么用的。 戴上之后,果然眼睛没有那么酸涩疼痛了。 “既然知道了归墟令在哪,那就赶紧出发吧。” 帝笙落说完踮脚朝飞舟上掠去,衣袂飘飘。 她虽然喜欢在秘境里历练,但比起这漫无目的的寻找东西,还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更胜得她心。 看着弟子们还在喧嚣没有跟上来,帝笙落一颗灵力球炸出去,冰冻了一群人。 帝笙落站在飞舟边,声音颇具掌门不怒而威的风范:“你们还不上来,是要我把你们一个一个的接上来吗?” 众弟子看见有人被冻成冰块,立马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往飞舟上跑,嘛呀,太可怕了。 最后上来的,是满身湿淋淋的佑安,李愿和一起打闹的几人。 “神主,”李愿委屈,“阿,不对,小师叔。我又不是你们极光宗的弟子,干嘛把我也冻起来。” 帝笙落偏偏头,嘴角上扬:“你又不是我极光宗的弟子,干嘛上我这飞舟?” 李愿瞅着帝笙落眼神和凤兮一模一样的冰凌纱,换了个话题:“小师叔你这眼睛怎么了?难道被神主影响到了?” 他连忙拍拍自己的身体,还好还好,没什么后遗症。 “用眼过度了,你再多说话,就下去。”帝笙落施法启动飞舟。 李愿无辜微笑,乖乖闭嘴。 要想抱大腿,就先得好好听话。 “我觉得我越来越听小师叔的话了。”御魂门的弟子暗自苦恼。 “同道中人啊,兄弟。我甚至觉得连咱们少主也听小师叔的话。” “不用觉得,肯定语气。” “纠正一下,那是我们的小师叔。”一极光宗弟子微笑,他用手指过去:“你们的少主在那。” 沧玄在飞舟边调整气息打坐,终于将那些怪异的情绪压了下去。 睁开眼,他又是那个御魂门的天之骄子。 “阿落不等等我?我可真是好伤心啊。” 略带嬉笑的声音传来,帝笙落朝后退了一步,躲过了朝她肩膀重重拍下来的手。 镜月和潇湘于一处御剑而来,站在帝笙落旁边。 “你们去了何处?”帝笙落问。 明明大家都进入了数万年前的众神之战,为何这两人却从其他地方出现。 潇湘道:“我和镜月去了溯回镜所呈现的过往。” “对呀,”镜月坐在帝笙落身边,“你不知我呀,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过去,无聊死了。” 感觉到潇湘不可忽视的视线,镜月连忙打岔。 “你这干什么呢?学人家小凤兮也遮着眼睛。还别说,挺好看。”镜月摩挲着下巴调笑,还用手扯了扯。 帝笙落优雅地翻个白眼,镜月却看不见:“这叫新装扮,你懂什么。” 帝笙落抬起头,对着潇湘的位置:“那大师兄也去了一趟过去?” 又经历了一遍无法更改痛彻心扉的回忆? 潇湘也坐下来:“没有,我去的也是他的过去。” 帝笙落露出潇湘所熟悉的疑惑表情:“那可与我讲讲?我还挺好奇他这种人有什么过去。” 应当很好玩吧。 潇湘微笑着摸摸帝笙落的脑袋:“有时间的话,我讲给你听。” 镜月一把拍掉潇湘的手:“说话就说话,上什么手?” 潇湘收回手,只是这语气听着好像莫名的熟悉。 “还有,你们问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了吗?”镜月假装恼怒。 帝笙落夹在中间:“不说我就不听呗,你连那个解蛊的术法都不教我。小气鬼。” “听说你们去了万年之前,见了众神,可否说与我听听?” 潇湘脸上的生人勿近的冰冷之色在此刻被温柔替代,为镜月找转移话题。 帝笙落自然也明白大概是不好说,便打消了好奇的念头,说与二人在溯回镜内所看见和发生的一切。 “二师兄怎么不过去和他们聊天?”凤兮如往常一样,站在宁月白身边。 宁月白眼含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温润如玉:“他们已经许久未见,能够叙叙旧也是好的。” 第37章 以剑开道 在众人的谈论声里,飞舟穿过回来时进入潜龙渊的那道结界,又回到了那片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水域。 再次见到这白骨时,来的时候只因这是龙之白骨而兴奋不已,直至知晓他为何沉睡在这里,此刻众人心里,唯有敬重和佩服了。 龙族之神,万兽共主,只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人,甘愿舍弃一切。 这是龙神对神主的最忠诚的等待。 潇湘听完溯回镜所呈现出来的樾晖的故事,有些感同身受,这与他何其相像。 都在为了一个人,一个漫长的等待,一个漫长的寻找。 “只是眼下,我们该如何寻找这逆鳞?”沧玄道。 龙神的白骨大部分都被埋藏在泥底,只露出来一小部分。他的身躯何其庞大,单单一只利爪就很骇人了。 镜月优闲地躺在飞舟上,枕着胳膊神情惬意:“那就先挖出来再找呗。” 打坐的潇湘歪头看了他一眼,镜月立马乖乖闭上了嘴。 宁月白也道:“这挖龙神的骨头恐怕会有些逾矩了。” 且不论在这水底能不能挖出来,光是龙神能够以神魂镇守神界,这番壮举也足以令人敬佩,挖人家的白骨这事,就有些不人道了。 帝笙落和凤兮两个人坐在一起,如出一辙的冰绫纱,倒像是姐妹一般。只不过一人身穿蓝衣,一人身穿白衣。 “师兄,”帝笙落对宁月白语气柔和:“你不是潮汐,你是宁月白,不要被潮汐的情绪所影响。” 宁月白一怔,再莞尔一笑,是啊,他的异常怎么会不被发现呢。 与帝笙落说话时不自觉的仰慕,与沧玄对视时油然而生的敬意,在看到这龙骨时的悲恸,镜月说挖白骨时的恼怒,熟悉他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就连沧玄,也将御魂收了起来,怕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沧玄都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为何不能呢,倒是一叶障目了。 帝笙落说的对,他只是宁月白,不是龙族的潮汐。 宁月白终于将所有不受控制的情绪抛却脑后,温和说:“多谢小师叔的一席话,受教了。” “师兄真客气。” 帝笙落在镜月说挖骨时,就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息在宁月白身上汇聚,潇湘也感觉到了,所以才给镜月一个眼神。 不然两人打一架还好,万一有心魔什么的就最麻烦了。 “大师兄,你可想到有什么好办法?”帝笙落问坐在镜月旁边的潇湘。 后边一直关注着情况的佑安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他好像又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大师兄和二师兄不叫小师叔“小师叔”,而小师叔也不叫他们师侄,而是“大师兄”和“师兄。” 一字之差,却产生了距离啊。 佑安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一旁的弟子伸过头去看。 “我在为我的着作创造灵感。” “我看看。第八回,冷面师兄和柔情师兄的天才暴躁小……唔…唔” 佑安马上捂住这位弟子的嘴,仔细看了看众人的表情,还好没人听见,差点吓死。 潇湘想了想,看着帝笙落:“我有个办法,不过还是得靠你。” 帝笙落伸手唤出苍茫,裹着阵阵寒冰之息,众人立马离远了一些,他们可还记得神主用这柄剑,轻而易举地斩杀了一位神明。 帝笙落微笑:“巧了,我也想到一个办法,得靠你。” 两人相视一笑,潇湘施法,将飞舟升到了水面之上,他们又回到最初下水的龙尾之处。 水面平静,日光和煦。 众人都下了飞舟,帝笙落将飞舟收了起来。 沧玄坐在角落里默默失落,他们间的这种完全不需说出来默契,他是不可能有的。 帝笙落飞到半空中,身上灵力涌动,手中苍茫发出光芒,空气中好似夹杂着零星的小雪花,轻轻落进湖面融化。 “小师叔要做什么?”佑安仰头好奇道。 潇湘站在岸边最前方,黑衣如夜,他唤出陆离,陆离剑身雷电交加凶悍非常,又裹挟着生机之力,矛盾又和谐。 “一剑斩湖开道,一剑冰封成路。” 宁月白握紧拳头,待此趟任务完成,他也该入剑岭取剑了,不然除了丹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两人灵力逐渐汇聚,天寒树银雪飘扬,雷云阴沉风萧萧。 灵力汇聚,只为了最强一剑。 潇湘提剑用力向上一划,雄厚的紫色剑气如同夹杂闪电的巨大利刃,从他眼前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破开水面,划开沉泥,向龙头方向呼啸而去。 帝笙落看准时机,在水浪和泥土向外翻涌,完全露出泥下龙骨之际,驾驭苍茫从龙骨处追随那道闪电利刃而去,剑气所过之处,湖水泥土寸寸结冰。 如同一场雷与雪狂欢的盛宴,盛宴最终,一条冰雪路,和完整的巨大龙骨就这样呈现出来。 苍茫在终点冲天而起,如一道流星,又回到帝笙落手上。 有些弟子看着这两道剑气,心中有所顿悟,便随地打起坐来。 沧玄有些难受,他这所谓的御魂门的天之骄子,比起这两人来,却是云泥之别。 沧玄看向缓缓落下的帝笙落,异色的眼睛神色坚定,不过,他会努力的,会努力站在她身边。 镜月笑着用肩膀碰潇湘的肩膀打趣:“哟,几日没见,实力又提高了,再高我可就打不过了。” 潇湘修为确实比之前提高了,那三碗酒,确实是非同凡俗之物。 “阿落修为更加精进了。”潇湘笑着对帝笙落道。 帝笙落语气随意,随意挥了挥苍茫,在草地上留下几道冰痕:“是啊,天赋如此,睡着都能吸收灵力。” 她倒没有说假话,自从来到归墟,不知什么缘故,这灵力嗖嗖地往她身体里跑,要不是害怕打不好基础,估计按照这种速度,她都能马上突破元婴,冲击大乘期了。 “倒是大师兄,十年之前就要到了大乘期,估计现在,合体境界了吧?” 帝笙落问。 宁月白以为帝笙落故意问潇湘,境界越高,就越是难以跨越。十年之间,就算潇湘再怎么天赋绝佳,也不能从大乘期跨到合体期。 他刚要替潇湘说话,就听见潇湘开口:“阿落猜的很准,到归墟后,我因一个机缘,堪堪到了合体境界。只是可能因为现在在归墟的缘故,天劫未至。” 帝笙落心里点头,确实,她之前到元婴的时候,也是没有历天劫。 看来出去后,还是躲不了被雷劈啊。 宁月白彻底不想说话了,原来他才是那个小丑。 要是能重来,他也要继续当剑修,修为蹭蹭涨,而不是天天研究药理,誊写药方。 宁月白悄悄下定决心,他回去就要去取剑,弃医再从剑! 第38章 风云 等到所有弟子做好准备之后,由潇湘带领着众人走上白雪晶莹的冰道。 水浪已结成冰,如同两扇巨大的镜子,从中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的身影。 巨大的如玉龙骨就摆在他们眼前,有少部分还被冻在冰里。 “真的不可以坐飞舟吗?”走了好一会儿才走过龙尾,佑安已经喘气不想走了。 宁月白安慰:“这个宽度的过道,飞舟过不去,御剑的话又人数太多。” “可是,”佑安抓耳挠腮:“我们可以在岸边坐上飞舟,然后驾驶到龙鳞处,再从空中跳下来。” 前进的众人猛地一听,此话说的怎么那么有道理? 但最前方的大师兄还在走,那便继续走吧。 帝笙落和宁月白走在队伍的最后边,听见这话,轻敲了一下佑安的头:“就你这体力,还修仙呢?再不锻炼锻炼就成修为垫底的了。” 佑安抱头委屈。 “你看看人家李愿,西域的公子哥儿,今日都突破到金丹了,你还在筑基中期。修行之路,就在脚下,我们可以借用外力,但不能时刻依赖外力。” “今日我是有飞舟,若有一日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还不是要靠自己?所以自身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外力。” 帝笙落语重心长拍了拍佑安的肩,虽然这样确实方便不少,但这趟出门之所以带他们这些新生弟子,目的就是让他们好好历练一番。 总不能事事都要他们几人操心,该锻炼的还是得锻炼。 所以他们商量让众人步行过去,虽然远了些。 宁月白看着佑安低下去的头,把孩子太打击了也不行,就对帝笙落道:“他其实很聪慧,才入门五个月,已经筑基中期了,他还小。” “小?大师兄十岁筑基,十五岁的时候已经频频下山历练了。适当的鼓励当然可以,但是在极光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佑安头更低了。 “可聪慧的人不止他一个,别人在练剑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就连御魂门的弟子在请教相互学习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晒太阳,在睡觉,在闯祸。若没有这天赋,他连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 帝笙落说的话更重了。 帝笙落也不是故意对佑安这么说话,佑安确实顽劣聪慧,也有天赋,不然也进不了一向看重天赋的法灵院。 主要是一身天赋虽然可能决定了起点,但你若是不努力,别人又有天赋又努力,那甩开的距离不止一星半点。 就算你没有天赋,但只要努力了,也比站在原地更接近成功。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激烈,帝笙落语气放软了些:“所以,这一条只是修道路上最平凡最容易的路,不要唉声叹气。” 若是连眼前路都唉声叹气,那以后的哪条路不比这条艰难。 宁月白摸摸佑安的头,往常被聒噪惯了,一下子突然像被霜打蔫的花一样,他还有些不习惯。 “你小师叔就那样,说话虽严厉但不无道理,你是不是和她相处了好些天就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了?” 宁月白温柔笑着安慰。 “二师兄,”佑安带着哭腔:“小师叔说的对,我是不该偷懒不努力,我以后会努力的。” “可是小师叔会不会因为我这样就不理我了呀?我知道她其实就是嘴毒心软。” 宁月白拉着佑安跟上队伍:“哪里会。告诉你个秘密,你小师叔小的时候啊,可比你闹腾呢。” 佑安用袖子擦去眼泪,歪头疑问:“小师叔那样的人,看起来就和大师兄一样不苟言笑,小时候还会闹腾吗?” 宁月白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他轻笑:“你大师兄小的时候更能折腾,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孩子,又能乖到哪去。” 佑安默默记下,他的素材又来了。 跟上帝笙落后,佑安小声点说:“小师叔,我以后会努力修炼的。” 帝笙落突然罕见地摸了一把佑安的头,语气柔和:“是我说话太重。修行一事本就因人而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管如何去走,能够不忘初心,开开心心就可以了。” “只是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所有的一切建立在你实力强大的基础上。随心随性固然再好不过,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平安。” 其实有时候,活的轻松一点,不要让自己时刻紧绷着,这样也挺好的。 忽然一瞬间,她就想通了一些事,不是每个人都想往上走,对有些人来说,维持目前的状况就已经很好了。 所以,有人选择向前,有人选择停步,都是有理由的,哪里能要把停步的人强行往前推着走呢。 帝笙落叹气,这种“我都是希望你好的”理由,怎么自己就用上了,她这个小师叔还是有些不称职啊。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确实是她思想狭隘了。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来一把漂亮的小匕首,整体漆黑,又点缀着彩色的宝石。 “这个就送你了,我对我说的话表示歉意。无论如何选择,凭心而动,随心而行就好。” 佑安眨着大眼睛接过去:“小师叔说的有道理,浪费天赋着实不该,我会好好修行的。” “这应该是我在哪个秘境得到的,还算不错,看你还没灵器,就用来防身吧。”帝笙落也想不起是在哪个秘境了。 佑安挥手比划两下,匕首轻盈又锋利:“九品灵器哎!小师叔,它有名字吗?” “没有,你看着起吧。”反正她最不会起名字,就连春不换,都是若风起的。 她当初刚拿到春不换的时候,本来想起什么“绿竹”,“天霸”,“斩天”之类的名字,都被若风否决了。 也不知道春不换的灵智恢复了没。 记忆里的若风如和煦的风,语气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那便叫春不换吧。” 年幼的帝笙落仰着头问:“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呀?” 若风看着远方丛山连绵起伏,眼里是当时她看不清也看不懂的情绪。 “一壶今朝酒,醉了几岁秋。梦枕黄粱不归处,日光寒,煎人寿。也曾一剑震瀚海,拔剑入高楼,不换春风渡。心自渡。” 现在来看,她或许懂了一些。 极光宗剑道阵。 若风坐在火炉边,如往常一样披着银绒斗篷。 一口茶下去,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四长老羽卿为若风诊着脉,末了取下插在头顶穴位上的银针。 “这全新的药方,好似作用不大。”羽卿皱眉道。 若风平复了一下呼吸:“无碍。反正已经换了好几副药方了,试一试这个药方的功效还是可以的。” 羽卿看着若风额间越来越红的纹印,有些担忧:“不知他们此行如何,你这般情况,拖不得了。” 若风轻轻阖上眼,似乎有些困倦:“你也看到了,它异动频繁,阿落他们应该快了。所以不必担心,我还能撑一撑。” 羽卿收拾好东西,轻轻为他披上毯子,看来这副药方的副作用就是使人困倦了。 他轻轻叹口气,明明是艳阳天,却过得和冬天一样。 ... “那就叫它风云吧。” 佑安喜滋滋地把匕首装进储物袋,他要出去后打造一个完美的刀鞘,挂在腰间。 “为何叫风云?”宁月白问,他现在也要为自己以后的剑提早想个名字。 佑安又恢复之前的元气:“自然是我要立志成为一个五域的风云人物了。到时间我一拿出风云,这响当当的名字,多霸气!” 帝笙落不理解,可能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有一些中二又热血的理想吧,不过,挺可爱。 第39章 守护 走了大概两个多时辰,乌泱泱的一众人终于从龙尾处一路走到了龙头。 潇湘用灵力在龙骨的一处做了一个标记。 “龙有逆鳞,喉下径尺,大概就是此处了。” 巨大的龙头骨如同一座灰白色的小山,光是看着骨头,都能让人心觉震撼,透过那空洞的眼眶仿佛还能看见樾晖在天空中睥睨天下的眼神。 “这里除了骨头,好像什么也没有了。”镜月摸了摸面前冰凉的龙骨,寒意渗人。 “自然没有了,”潇湘转过身:“连血肉都没了,你还指望能剩下点什么?” 镜月仔细看了一下龙骨的脖颈处:“那逆鳞呢?自己飞啦?” “龙神血肉已腐,逆鳞也不知脱落到哪去了。” 潇湘看着越发幼稚的镜月,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无奈。 可能是与这批极光宗弟子待久了的缘故? 这一批人大多数都是呆头呆脑的新弟子,就连李愿,也一改之前的嚣张最近一直笑呵呵的。 “阿落,此处并没有逆鳞。” 潇湘看见帝笙落从后边走过来开口,并感觉到她气息比之前沉稳了些,但也没多问。 帝笙落用灵力将眼睛上覆盖的冰绫纱去掉,凑近仔细看了一下潇湘标记了的地方,这冰绫纱虽然能视物,但始终模糊了些。 “龙族的逆鳞不会脱落,更何况还是龙神的逆鳞。” “你的眼睛?”镜月离帝笙落比较近,一转头就看见了她异样的眼睛。 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却掺杂了几丝血红色,怪异非常。 “无碍。可能是这几日用眼过度了,红血丝有些多。” 帝笙落又重新用冰绫纱遮住了眼睛,还好没其他人看见。 “这几日我眼睛不方便,这些弟子们就要多靠你了啊。”帝笙落重重地拍镜月的肩膀。 镜月果然忘记了眼睛这回事,信誓旦旦地说:“那是自然,放心,保证他们一根头发都不少。不过这白绫,”他伸出右手在帝笙落眼前挥了挥:“你能看见吗?” 帝笙落挥手挡了一下:“如你所见,我拿它只是用来挡光罢了,它可受灵力控制,我能看得见。” “如何?”看见帝笙落转身,潇湘问道。 帝笙落朝人群中喊了声沧玄,对潇湘道:“逆鳞肯定是在这龙骨之上的,这龙骨历经万年仍然发着莹润如玉的光泽,除却龙骨不凡,必然有这逆鳞的一份力。”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可不可行,不过试一试就好了。” 沧玄听见帝笙落的呼喊,第一时间就大步迈了过来。 “帝姑娘,何事要我帮忙?” 帝笙落伸手:“借你御魂一用。” 虽然不知何用,沧玄还是唤出御魂,交给帝笙落。 御魂一出来,众人耳中仿佛听见龙吟之声。 沧玄自得到御魂起,一直没有得到御魂剑灵的回应。先前溯回镜中一趟,也见得潮汐和朝阳以身化剑,便推测他们就是御魂的剑灵,只不过现在还在沉睡。 可刚刚,似乎产生了某个共鸣。 御魂停在半空中,帝笙落双手变换间,结出一个小巧的金色法阵。 宁月白和沧玄看着那手势,只觉得很是熟悉。 “泽世之雨!”思索了一小会儿,宁月白和沧玄就异口同声。 潇湘和镜月还在状况外,转头看着宁月白他俩,什么雨? 众人的头顶上空,降下一片金色的泽世之雨,像是春雨如酥,润物无声,一滴一滴蕴含着至暖至柔的生机之力。 连陆离也自动飞出来,迫不及待地在雨里穿梭。 御魂颤鸣,龙吟声越发清晰。 帝笙落感受着落下的雨滴,竟然真的成功了,虽然不像神主的泽世之雨能在数万小世界降下,只是头顶的这一片,也足够了。 “潮汐和朝阳喜欢泽世之雨,希望能够唤醒他们来帮忙。” 帝笙落听着龙吟声,有些感叹,朝阳不顾一切冲向潮汐的种种,仿佛还在昨日。 潇湘感受着融进身体的雨滴里蕴含的生机气息,这便是泽世之雨吗? 众人抬头看着御魂,御魂剑格上的蓝绿双目已经变成了蓝红之色,龙吟声和他们在溯回镜中听到的,已经所差无几,响彻天地。 从一红一蓝的双目中,腾跃而出两条虚影般的巨龙,缠绕着在泽世之雨中奔腾。 潮汐和朝阳的虚影形同实质,好似真的存在一般。 “潮汐。” 听见帝笙落的声音,潮汐化作人身的样子,眉宇间是神的悲悯与哀愁。 朝阳站在潮汐身后,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 潇湘也终于知晓为何宁月白一直被潮汐的情绪所影响了,这两人的气质极为相似,若没有那双龙角和湛蓝眼眸,不熟悉的人都不能轻易地将两人区别开来。 “神主。”潮汐的声音轻灵,在空旷的世界里响起回声。 “我并不是神主。”帝笙落道:“我想请你们两位帮个忙。” 潮汐的声音如雨滴落在青青草地,令人舒适又安心,对帝笙落的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我们的时间只有片刻,我们只是感受到泽世之雨的气息,强行苏醒,但这泽世之雨的神力还不足以让我们现身太多时间。” 就只差明晃晃地说:你实力还不行,快点速战速决。 帝笙落道:“龙族的逆鳞,你们龙族之人应当熟悉,两位是否有办法将它召唤出来呢?” 朝阳道:“龙神的逆鳞,数万年来已然生了自主意识。我族之人,自然有办法。不过我们的能力尚在封印,需要你们多出一些力量。” 沧玄道:“我们必定会竭尽全力。” 朝阳淡淡地瞥了一眼,御魂怎么会落到此人身上?看着就乖的不行,不及龙神半分霸气。 潮汐轻轻拉了一下朝阳的手,他才收回那分外明显的轻视。 沧玄攥紧手心,却也明白比起潇湘他们自己确实相差不少。 朝阳潮汐对视一眼,朝阳化身为龙,龙吟声浮现,却不是豪迈之意,反而像絮语低喃,是对万物的低语。 龙骨额头处金光一阵一阵闪动,潮汐道:“沧玄,用你的御神瞳。” “神主,再用一次泽世之雨可好?” 帝笙落点头。与沧玄同时施展动作。 血红色的瞳孔带着阵阵威压出现在上空,神力涌动,如同天空之眼。 金色的雨滴蕴含着更加浓郁的生机之力,苍茫所冻结的冰层,逐渐有融化的趋势,能听见冰块碎裂的声音。 潮汐挥手,为嘈杂的众人凝结了一个庞大的蓝色圆形水域,浮在了水面上,使众人不被水浪所淹没。 金色的雨滴落入水中,原本死寂的水域,奇迹般万物生长,逐渐出现了生命。 龙骨额头处,那块闪光的东西终于飞了出来,是一块很大的金色鳞片。 属于龙神樾晖的御神之力,神主的泽世之雨,龙族的呼唤,逆鳞终于出现,朝着潮汐飞了过去。 逆鳞已经生出了意识,绕着潮汐飞来飞去,再亲昵地蹭一蹭。 朝阳在一旁沉着眸子。 “委屈你了,守了龙神之骨万年。”潮汐对手心中变小的逆鳞道。 众人竟然听见逆鳞仿佛婴儿哭啼的声音。 逆鳞很委屈,自它产生意识起,它就待在这一片死寂的水域。它知道自己因何而生,知道自己的主人所做的一切,所以便以自己的力量,保住了龙骨不腐,守护龙骨万年。 在这万年里,它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等不见日光,等不见亲人。 所以听见龙族的呼唤时,只有它自己知道自己内心的欢呼雀跃,还有龙神和神主的气息,那么的熟悉。 逆鳞闪着光,表达它的喜悦。 “凤族谷主曾将归墟令融入其中,所以促进逆鳞产生了灵智。” 潮汐将逆鳞送到帝笙落手里,逆鳞乖乖地待在她的手心里。 “归墟令乃是归墟仙境所凝结而成,是开启归墟的钥匙,由五处仙境分别掌管。自神域大战后,凤族已将除却龙族和凤族掌管的三把归墟令归还。” “神主已经找到两把,剩下三把我们估计帮不上忙,还得依靠神主自己了。” 潮汐和朝阳的身影开始变淡,他的声音也开始模糊。 “不管神主做何决定,即使是否认自己,潮汐和朝阳也会一如既往地站在你这边。” 如同万年之前。 潮汐笑意浅浅,他看向沧玄:“我知你也在那场大战中见过御魂的真正实力,我希望下一次,是由你唤醒了我们。身为御魂的主人,虽然能唤出御魂之瞳,但现在的你,还不能激发它真正的实力。” 沧玄一脸郑重,他自然知晓,他会成为御魂实至名归的主人。 潮汐手中蓝色光芒闪烁,他和朝阳的身影好似要被风吹散。 蓝色光芒径直进入宁月白的身体,为他祛除了自己留下来的情绪。 宁月白不是潮汐,只是借着潮汐的眼睛,见证了一场神域之战。 第40章 万物生长 冥灵之地 潮汐最后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在最旁边的凤兮,朝阳拉起潮汐的手,红发与蓝发交织飞扬。 凤兮脑海里响起潮汐轻灵的声音,然后微微点头。 潮汐的朝阳的身影终归消逝,御魂颤鸣着,飞回到沧玄的手里。 剑格上的两只眼睛又变回之前的蓝色和绿色。 沧玄收回御魂之瞳,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澈。 手里的逆鳞闪动着光,明明是冰冷之物,握在手心里却觉得有温度。 逆鳞乖巧地动了动,贪婪地吸收着泽世之雨中散发的生机之力,属于神主的气息好温暖,和那冰冷的水不一样。 帝笙落早已掏出飞舟来,众人齐齐站在飞舟上,看着这场泽世之雨的降落,任由金色的雨滴落在身上。 “你何时学会了这个?”镜月拿着小玉瓶接着雨水,满满的生机之力可不能浪费了。 周围的弟子也争相效仿,接起雨来,也不贪,一人一个小瓶子。 他们曾在神族大军里看见过泽世之雨,虽比眼前的更为震撼,更为浩荡,但这可是亲自感受神主的泽世之雨,怪不得朝阳和潮汐喜欢,他们也爱啊! 这四处飘溢的浓郁无比的生机之力,万年都难得一遇啊! “你也知道,我好学。”帝笙落对镜月笑,“所以你什么时候,把那个解蛊术法教给我?” 镜月转移视线:“那可是家族传承,只传男不传女,还不外传的。” 帝笙落施法驾驶飞舟:“小气鬼。” 飞舟逐渐远离潜龙渊,越过两岸的常青树,越过鲜花怒放的山丘,驶向湛蓝的天边。 一场泽世之雨,花开遍野,水底彩色的鱼群游动,水草飘摇。 幽深寂静的池塘,重新散发着悦耳的声响,那是生命在吟唱。 龙神的白骨仍旧在水底沉睡,只是不会再寂静。 凤兮迎着风,阳光温暖和煦,却也冰凉。 “做好准备了吗?”潮汐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凤兮嘴角勾起:哪里需要准备呢,在她国破家亡的那一日,在她面临生离死别的那一日,她便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 冥灵之地。 阴风呼啸,随处可见绿色的鬼火飘荡在黑色的枯木间。 天空阴沉晦暗,终日不见阳光。 脚下的枯叶散发着腐朽的味道,闻的时间长了,越来越觉得像是腐烂了好久的尸体的味道。 “两个月了,师父。我们还在这树林打转。” 穿着白色弟子服的人提着桃木剑,腰挂铜钱串,与一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走着。 被称为师父的人是个面容儒雅,又带着浩然正气的中年人。 “都怪那只灵魄,都不说这路怎么走就逃之夭夭了。其余的冥灵魂魄又召唤不出来,只能我们自己闯了。” “还有这一堆人,”檽骞看了一眼紧紧抓着他们宗门弟子的一群人,目光无语:“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一群怕鬼的人放进来。都是修仙的人,怎么就被一只小鬼吓成这样了呢?” “师父,您都说他们说了大半个月了,我们还是先找路吧。” 离川催促道,他觉得自己作为专门除鬼的符阵宗道士,都要被这里的阴气入侵了,再别说那些正在发抖的其他宗门的弟子了。 再不出去,他们都快变成鬼了。 “不对啊。”檽骞仔细盯着手里的乌木阵盘,上边的木质指针正在极速地旋转。 “明明就是这个方向啊,怎么又找不到路了?” 前方的路上暗刺荆棘横生,明显是个死胡同。 离川看了一眼,有些无语:“师父。您老人家拿的是鬼影追踪盘,不是指路盘。” 檽骞嘿嘿笑,又换了一个阵盘:“不好意思,它两长的太像了,我年纪大了,有些老花眼。好了,我们走那边。” 离川拿出桃木剑,做好应对姿势,怪不得这一路上那么多的恶鬼,原来是走着走着直接冲着恶鬼的老窝去了。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剧烈发抖、脸色青白的如同被吸了阳气的那些人,道友,苦了你们了。 第41章 鬼影迷踪 凄厉又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随风传来,灌进众人的耳朵,原本就神经紧张,此刻手臂上顿时汗毛耸立。 符阵宗的弟子都拿着桃木剑,严阵以待。 地面上出现了很多黑色的似人形又不似的身影,如同数条爬行蠕动的蛇,惨叫着朝他们迅速攀爬而来。 众人看不清它们的面貌,只能看的见它们身上不断发散的黑烟。 “是人彘鬼。” 离川手中的符纸引燃,符纸落在最外圈形成一个保护圈,燃烧着蓝色的火。 黑影徘徊在外面,蓝色火焰蕴藏的的阴寒气息,叫它们暂时不敢轻易靠近。 “人彘…鬼,是什么鬼?”一个浑身颤抖的人抬起他脸色青白、眼窝深陷的脸,吓了手中所拽之人一跳。 唐方看了一眼便扭过了头,他透过那人的样子,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人彘听说过没?” 那人摇摇头。 唐方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人彘呢,就是俗世的一种酷刑,将活生生的人砍去四掌,割掉耳鼻,挖掉眼睛,用药物将其灌至聋哑,扔进厕所,最后只能看得见其蠕动之势,听不见其声。” “所谓人彘鬼就是人彘死后,其魂魄吸收阴气戾气所变成的鬼,懂了没?” 唐方并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衣袍差点要被撕裂。 真不知道这几个连鬼都没见过甚至害怕鬼的宗门弟子,到底是哪个宗门愿意收的。 他们符阵宗招生后的第一项训练就是,能够在鬼域之地活着待够一个月。 “你先松松手,我剑握不住了。”唐方无奈。 “不不,我…我害怕。”那人颤巍巍地说。 “你拿着这个,”唐方拿出一个八卦盘,“百邪不侵盘,你拿着它那些鬼近不了你的身。” 眼前蓝色阴火已经有熄灭的趋势,人彘鬼不再畏惧缓缓靠近。 “离川!”唐方朝离川的方向喊,离川点头。 “阳血加身,阴鬼退避!” 离川用手中桃木剑割破手掌,鲜血流在桃木剑上,散发出慑人的金光。 桃木剑被插在地,出现一个蓝色的法阵,向周围延展开。 唐方也是同样的动作。 “炙焱守护,万法瞬结!” 唐方手中桃木剑飞至头顶,剑身周围出现数团烈火,法阵从空中展开。 其他弟子几个走位间变换了站位,各自站在阵眼处,手中结印。 天诛地缚阵。 空中的烈火如同大颗的流星,砸进人彘鬼中,有些人彘鬼闪躲不及,被烈火灼烧,瞬间灰飞烟灭。 地面上燃烧着蓝色的阴寒之火,人彘鬼开始频频退后。 “阿弥陀佛,施主此为怕是不妥,它们虽为鬼类,却能感化它们。若能使它们脱离苦海,早去极乐,也是功德。” 又出现了另一队人马。 他们均穿着袈裟,手拿佛珠,面目慈悲。 檽骞收起手中阵盘,弟子在打架的时候,他还在认真努力地辨别方向。 “原来是悟怀大师。多年不见,慈悲如当年呐。” 悟怀大师笑的慈悲,仿佛在看小孩玩闹:“檽长老也是如此,眼盲心明。” “聊天的事情稍后再聊,我们还是先解决这些人彘鬼吧。” 檽骞拿着桃木剑,桃木剑上出现好几个阵法加持的金色印记,空中阵法中出现了金色的火焰,朝人彘鬼影中砸去。 悟怀大师和一群僧人捏着佛珠念起往生咒,金色咒文实质化的朝人彘鬼涌去,有些直接进入人彘鬼体内,该彘鬼瞬间消失了身影。 一时间,人彘鬼饱受着精神和魂体上的双重折磨。 终于,刑罚与往生结束,地面上的人彘鬼全部消失,有几只也已经逃之夭夭,不见了踪迹。 天诛地缚阵和往生咒的威力,稍微净化了一些空气中的阴邪之气。 “人彘鬼最爱吸食人的精魄,符阵宗的弟子都经过佛火淬炼,按理说人彘鬼不敢袭击才对。” 悟怀大师走近檽骞,疑问道。 符阵宗每次的招生大会上,都会邀请他参禅宗的佛僧为所选弟子进行佛火淬炼,使得弟子能在那鬼域之地安然地渡过一个月。 并非真的要去除鬼,只是锻炼他们的胆量罢了,用一个月的时间面对那些狰狞可怖的鬼物,看得多了自然就不怕了。 檽骞不好意思笑:“是我带着他们走错路了,本以为是在找出口,哪里知道入了鬼窝。” 悟怀大师也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慈悲。 “不仅如此吧。” 悟怀大师的视线转向窝在符阵宗弟子中的几个人。 檽骞也回头看过去。 “哦,他们啊。人彘鬼看上他们的精魄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他们非我宗门之人,没有经过佛火淬炼。” “可知出于何宗?” 檽骞无辜摇头:“没问过。” 那几个人只是他们宗在找路的路上随手捡的。 冥灵之地阴气浓郁无比,那几个人就半死不活目光呆滞的靠在黑色的枯树边,若非能感受到他们微弱的气息,还以为已经前往极乐了呢。 反正要出去,檽骞他们便捎上了几人。 可能是符阵宗弟子都经过佛火淬炼的缘故,待在他们身边,那几人稍微有了些好转,起码能跟着蹒跚走路了。 所以才有了那几个人死死拽紧符阵宗弟子,毫不放手的模样。 悟怀大师看见那几个人天青色的脸,如同走尸,便走了过去。 手里捏着佛珠转动,浮现的金光祛除了几人身上已经入骨的阴邪之气。 那几人终于恢复了一些血气,好似重新活过来一般,虚弱地道了谢。 第42章 夙温 “阴邪之气已侵入了你们的肺腑,此乃阴邪汇聚之地,邪气浓郁,我只能先祛除绝大部分,待到出去,再为你们根除。” “此佛珠能抵御阴邪之气,各位就暂时先放在身上。” 悟怀大师朝几人递过去几颗乌黑的佛珠。 “谢谢大师,麻烦大师了。” 他们终于有了声音,连忙接过佛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他们现在所待的地方阴气颇为浓郁厚重,有无危险尚不可知,悟怀大师和唐方几人便去了附近查探情况。 “还没来得及问你们来自哪个宗门呢,怎么会落得那般模样?” 檽骞终于记起要问清楚所救之人是何人了。 一个在这几人里看着年纪最大率先站出来回答,檽骞暗自测了测骨龄,没想到实际年龄却和离川差不多大。 “晚辈等人来自中央域极光宗。自进入归墟后我们便发现与师兄弟们分开了,迷失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因为晚辈等人刚进入宗门不久,对宗门术法也没有精确掌握,在一处密林不小心招致了邪祟缠身。幸得前辈路过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夙温恢复了些力气,便作揖回答,态度恭敬,一举一动间的礼仪恰到好处。 檽骞被夙温这恭敬有礼的态度所取悦,脸上浮现出一片温和慈祥的笑意。 他的弟子都是像离川、唐方这样的随心所欲之辈,说他一句能顶回来三句,眼前这极光宗的弟子规规矩矩又彬彬有礼,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果然是大宗门培养出来的弟子。 “既然是来自极光宗,道友身上应该有极光宗的弟子印记,催动弟子印记便可联系到你们在附近的极光宗弟子。” 离川巡视了一圈回来,刚好听见夙温说他是极光宗的弟子。 夙温面露难色:“师兄说的对,我们是有弟子印记,也曾尝试催动它,可并没有收到同宗门弟子的回应,想来在此地界,只有我们几个极光宗的弟子了。” 檽骞转过头疑惑地问离川:“你又没接触过极光宗弟子,怎么还知道他们还有弟子印记?” 离川将桃木剑别进腰间,抱着胳膊挑起眉梢:“怎么没接触过?几年前在秘境历练的时候我曾遇到一个极光宗的弟子,还与她一同待过几天,偶然间便知道了他们宗门还能依靠弟子印记来求救。” “不然后来我怎么提出让弟子在进行佛火淬炼时一同融进了亲传弟子们的精神印记?” 檽骞笑呵呵:“原来你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啊。” 离川没有理他这个不着调的师父,转而继续问夙温:“那极光宗的求救信号呢?就是那个超级大的能闪瞎眼的那个?” 他曾有幸亲眼目睹过那个求救信号,那么炸裂的信号他也是第一次见。 夙温道:“我们也试过。” 他抬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叹口气:“奈何此地黑云覆盖,不见日光,我们放出来的求救信号瞬间仿佛被黑雾吞没,不起作用。” 离川拍拍胸脯:“放心,遇上了我们符阵宗,而且我们两宗关系向来紧密,自然会把你们安全地带出去。” 夙温做揖:“那便有劳前辈和各位道友了。” ..... 巨大的飞舟一路西行,在月色朦胧中穿过渺渺云雾。 “师兄,你怎么了?” 帝笙落从修炼状态中出来,就看见如水月色下,宁月白拿着弟子的名牌,在一个一个的翻看。 风吹起他的乌发,与之撕扯交缠。 “出发的时候,我带着四十九名弟子,随我在凤鸣谷的有二十五人,跟着沧玄的有十五人,还有九名弟子未曾找到。” 宁月白收起已经数了好几遍的名牌,抬眸望向帝笙落,轻蹙眉头。 “名牌未熄,他们目前应该平安无事。明日我们便加快速度去寻找他们。” 帝笙落施法加快了飞舟的飞行速度,自他们离开潜龙渊后的一路上,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弟子印记的气息。 宁月白点点头,既然是他负责将师弟师妹们带出来,自然要保证一个不落地带回去。 第43章 “吊死鬼” “大师,情况如何?” 悟怀大师几人探查完了周边的情况,向檽骞这边走来。 可能是大师他们袈裟的颜色还是他们自身颇有安全感的缘故,原先阴沉诡异的气氛总算少了一些。 那几个怕鬼又瑟瑟发抖的极光宗弟子,终于放开了手里紧握的符阵宗弟子的衣角,继而将悟怀大师所递的佛珠紧握在手心。 “阿弥陀佛。” 悟怀大师捏着佛珠:“那人彘鬼只是此地的一种鬼类,我察觉到有多种不同的阴邪之气正在汇聚。难免会有应付不来的,眼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 檽骞将指路盘交给唐方,让唐方来辨别方向。 “一个多月之前,我宗与御魂门一起行过一段路,如今并没有遇见他们,我想他们应当是离开这冥灵之地了。” 悟怀大师面色一变:“冥灵之地?” 檽骞道:“对,我曾唤过一只纯净的鬼物,从它那里知晓了一些信息。比如此地为冥灵之地,再比如神域之战中魔神被天神永生囚禁。魔域无主,原本要成为魔物的鬼物,无地可去,全部来了这冥灵之地。” “原来传说中的冥灵之地真的存在,魔物可比鬼物更加的强大啊。”悟怀大师转动手中佛珠。 唐方手中的指路盘指针旋转不停,像被什么所干扰。 “师父,阴邪之气干扰了指路盘辨认方向。” 唐方向盘中注入自己的灵力,奈何指针还是打转。 极光宗有弟子压低声音对夙温道:“师兄,我有拿炼器峰的绝处逢生,可我不会用。”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圆形的带着金边的刻盘,那是绝处逢生。 夙温也不知所措,想到离川都知道极光宗弟子的弟子印记,也不知这绝处逢生他可否会用。 “离川道友。” 正在往刻盘注入灵力的离川回过头。 “此乃我宗的绝处逢生,功能也是类似于指路盘,可我几人来自极光宗奇兽谷,不会使用这刻盘,道友是否会用?” 离川眼睛一亮,他记得这个! 从夙温手中接过绝处逢生,离川的脑海里涌现出某个人手指翻飞,结出阵印。 “结印的时候你的神魂要覆盖你想要或能够覆盖的范围,绝处逢生才能把神魂范围内的地图复刻。” 他也随着记忆做出同样的手势,神魂覆盖四周,指尖出现一个小巧的阵印,进入刻盘。 绝处逢生浑身光芒闪烁,呈现出一个偌大的地图,一处处景物清晰可见。 “成了!” 众人脸上兴奋。 唐方瞬间觉得手中的指路盘不香了。 “你如何会这极光宗的绝处逢生的开启之法?” 唐方确实很疑惑。 离川看着绝处逢生,带着众人向一个方向走去。 “还是我在秘境里遇到的极光宗弟子,她教会我使用这绝处逢生,我教与她寂阴寒火阵。” “果然我俩有先见之明,要不是她教会我,今日还真的无人开启绝处逢生呢。” “师父你可真不靠谱,你看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就快要在冥灵之地的中心了。” 离川边找路边叽叽咕咕。 檽骞眉毛一扬反驳:“哎呀,你怎么比为师还能说道,赶紧先看你的路。” ..... 黑色枯木死气沉沉,寒鸦孤飞,阴风阵阵。 “那是什么?” 有人看见前方一棵高大的枯树上,好似悬挂这几个东西,被风吹的晃来晃去。 唐方眯了眯眼看:“看样子像是吊死鬼。” 极光宗弟子闻言瞅了一眼,迅速回过头,紧紧走在悟怀大师等人的中心。 “那是相约集体上吊吗?” 实在诡异,一根枯枝上,跟挂着葫芦似的吊着好几个。 唐方不确定,除鬼捉妖这么久,他也是第一次见集体上吊的吊死鬼:“应当吧?” 一行人慢慢靠近了那棵枯树。 檽骞眼神一凛:“不好,那是修士!” 那几人晃来晃去是在用力挣扎! 一道灵力过去,倒吊着的几人啪的摔下来,吃了一嘴枯叶。 季景洪咬牙切齿地站起来,被风吹的脑子发晕也就罢了,从那么高摔在地上是几个意思! 刚想开骂,他眼尖地看见有西域的佛修,随即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诸位了,在下南域蛊兽宗长老季景洪。” 南域蛊兽宗? 众人恍然大悟,哦,是那个险些被灭门的宗门。 极光宗弟子面无表情。 檽骞看了看季景洪,又抬头看了看枯树:“诸位这是?有何想不开的?” 季景洪心中怒气澎湃,都怪该死的极光宗!面上却不显发怒的表情。 “诸位可能不知,我等先前路过,看见极光宗的一个女弟子遭遇危险,便上前救了她。结果她师兄出来倒打一耙,将我等困在了此处。” 季景洪叹气,一副无奈又心酸的样子。 “不可能!我极光宗从来不会行如此之事!定是你胡口乱言,污蔑我极光宗!” 一个看起来温软可爱的极光宗女弟子站出来,气势汹汹,正是先前那个拿出绝处逢生的弟子。 “季长老恐怕是自己所行不轨之事,被我极光宗弟子发现,就被吊在了此处吧?” “你口口声声是我极光宗弟子倒打一耙,敢问是哪个弟子,你又有何证据!” 原先还战战兢兢的极光宗弟子,此刻目光炯炯,一脸坚定,全然没有之前的那股唯唯诺诺的样子。 季景洪在一声声的质疑中开不了口,该死,这里怎么还有极光宗的弟子! 极光宗弟子真是无处不在! “我宗长老是救你们极光宗的那个盲女,结果潇湘赶来,恩将仇报将我等困在此处!” 季景洪身边有一个弟子站出来反驳。 极光宗弟子笑了。 夙温一字一句温文尔雅:“你要是说其他人,别人尚且就信了。但你说的是我极光宗的大师兄,说的是我极光宗的小师姐。” “我小师姐刚入宗,尚且如何在所不问。我大师兄潇湘数年来诛尽五域妖邪,闯荡各处秘境,加固妖族封印,所救其他宗门弟子无数,是登在我极光宗五域榜上的大乘期第一人,师承曾经剑道第一人的剑道阵若风长老。” “你说这样的人能对你倒打一耙?实在可笑!” 离川眼睛充满跃跃欲试:“如此惊才绝艳之人,有机会定要与他比试一番!” 季景洪哑口无言。 第44章 镜·寻宝·月 檽骞自是相信极光宗,毕竟极光宗正义之名满天下,便道:“既然诸位已无大碍,我等便要继续前行了。与诸位就此分别吧,江湖再见。” 离川哼了一声,带着众人往前走。 一行人目不斜视,径直往前。 极光宗弟子气呼呼地,也大步跟了上去,连鬼也不怕了。 季景洪有些慌,眼前阴邪之气四处飘荡,他们已经被阴邪之气入侵导致内力匮乏,若是仅凭他们自己,怕是无力走出这里。 “大师!您慈悲为怀,救救我们!” 季景洪瞄上了心怀慈悲的悟怀大师,眼神迫切。 即使将极光宗弟子视为眼中钉,但对这西域的佛修,尤其还是参禅宗的,他心里还是有些许的敬重。 悟怀大师驻足,眉目慈悲。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我是心有慈悲的佛修,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季景洪面露绝望,体内灵力已经告罄,如若遇上什么鬼物 ,就凭他们这几个修为不高的人,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该死的极光宗! “你们可以跟在我们身后,不过万事得听我们的。” 悟怀大师终究还是退了一步,总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什么私人恩怨等到出去之后再解决,眼下在这归墟,他们始终都是瀚海大陆的人,都是为了五域的未来,家国大义面前,任何私人恩怨都要先退一步。 “谢谢大师!” 季景洪赶紧跟了上去。 “各位极光宗的小友还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吧。” 悟怀大师对极光宗弟子不好意思地道歉。 夙温目光温柔,乍看和宁月白有些相像:“大师心怀慈悲,以感化之心兼济天下,是五域之幸。我极光宗与蛊兽宗虽有私仇,却也分得清是非。大师不必如此,倒是我们,一路上多亏有大师和檽长老们的庇护,是我们应当心存感激。” 檽骞心里默默点头:“这弟子这么好,怎么是极光宗的弟子呢?唉~” “老头,快来打前路。” 檽骞听见唐方的呼唤,认命地加快步伐。 ...... “奇怪,怎么这一路上都没有你们宗弟子的踪迹?” 镜月走在最前方,眼前是树林密布的丛林,长长的藤蔓从树梢自然垂落,周围野草疯长,快要越过膝盖。 鼻尖是属于大森林的那种天然的清新气息,耳边是不知名鸟兽的鸣叫。 一行人到此地后,飞舟便不能启动了。 也是,都说是秘境,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像游玩一般坐着飞舟到处逛。 宁月白手腕间的弟子印记不断闪烁,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此秘境地界广阔不知边际,也不知他们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宁月白边找边搭话。 “阿落。” 帝笙落抬头,手里还捏着一株刚挖出来的还带着泥的花状药草。 眼眸上的幻绫纱已经被去掉,那双眸子一如往常的清亮。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镜月贴心地递过去储物袋。 潇湘在一旁笑而不语。 “你问大师兄,大师兄都知道,你难道不知道?” 帝笙落眼尖,又看见一颗罕见的灵果,利落地飞上树梢,往储物袋塞。 “佑安,储物袋!” 佑安跟在凤兮身边,闻言哒哒哒快乐地跑过去,捡着地上被帝笙落摇晃下来的灵果。 其他弟子不是在挖药草,就是在寻宝。 凤兮站在那里,她自是话少,如此更像是监工。 一群黑狼在草丛里跑来跑去,沧玄朝远处抛出去一颗红色的果实,再被一只小狼叼回来。 “潇湘~”镜月给潇湘抛媚眼,娇俏的眼神激起潇湘一身鸡皮疙瘩。 “哥哥,我们关系如此亲密,你能不能告诉我呀?嗯?” 潇湘转过头,躲过这刺激的眼神:“你还是自己认真想想。” 他要是告诉镜月了那还怎么玩? 即使潇湘现在看着冰冷又生人勿近,可皮囊下的那些恶劣因子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只不过他用一张厚重的面具,将所有一切的幼稚遮挡了起来。 唯有帝笙落和镜月,才能窥探到其中的一两分。在这两人眼里,他不是一剑斩峰头的大师兄,只是潇湘。 镜月翻个白眼:“自己想就自己想,我那么聪明还会想不出来嘛?” “我感受到前方有不得了的东西!” 镜月睁开眼睛,收回探查的神魂,提剑向前大步迈进。 众人连忙急慌慌跟上,镜月说有好东西就肯定有好东西! 来到此地后,镜月总是能感受到有什么宝物之类的气息,所以便干脆让他打了头,一路前进。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一路上什么珍稀药草,蕴含灵气的灵果,没有见过的奇花异草,只在书中提及的仙兽灵兽,都被他们薅走了。 眼下镜月又发现了好东西,自然要赶紧跟上! 第45章 万剑山 “乖乖!” 众人穿过郁郁葱葱的密林,被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一片平坦如草原的地界,鲜花绿草铺了满地,一条碧波横穿而过。 极目远眺,入眼最深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其上花开遍野。 蝴蝶精灵在花间翩翩起舞,真像世人口中谈及的世外桃源。 帝笙落垂眸,思绪翻涌。她记得这里,准确地来说,是最初的这里。 那一日,万兽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睥睨长空的龙神舍了魂,为神主而战的众神消散于风中,散落了遍地武器残骸。 金色的泽世之雨落下,鲜血变成了鲜花,尸体变成了高山。 “万剑山。” 沧玄喃喃开口。 即使渡过了万年的时间,这里变换了模样,他们也能一眼认出来这里。 “本以为会先到达冥灵之地,却先到了万剑山。” 宁月白伸出手想要接过一片落花,落花却飘飘然落在水面上泛起涟漪随波逐流,好似光阴在远去。 “镜月,你说的宝贝在哪?” 帝笙落收起内心倏然生起的恍惚情绪,用剑柄拍了拍镜月。 镜月嘴角勾笑,继续往前走:“别急嘛,知道万剑之皇吗?” 潇湘和镜月并排走:“你对我也未曾说过。” 沧玄的异色眼眸干净纯粹,说起话来却是不符合年纪的异常沉稳:“我听说过。我在宗内的藏书中偶然看见过,万剑之皇幽篁,传说是天地自主产生的剑主,统领万剑,是剑中的皇。” “幽篁?我只知它是神剑,却不知它原来是万剑之皇。” 宁月白道。 “我也曾以为极光宗剑岭的幽篁只是与剑皇幽篁同名而已。” 沧玄见过许多剑修将自己的佩剑的名称改为与剑岭内名剑相同或相似的名称,用来唬人最是不错。 后来他也知道了帝笙落那一把苍茫确实是真的神剑。 “可是这与万剑山有什么关系?” 帝笙落不解,幽篁还在极光宗的剑岭,千年来没人能带走它。 “知道幽篁的上一任主人是谁吗?” 镜月故弄玄虚,神神秘秘。 极光宗人确实不知,自他们入宗起,那把剑就矗立在雪山之巅,傲视万剑。 “是路沅霄。”凤兮轻声道。 五域的飞升第一人、极光宗的开山祖师,路沅霄。 “路沅霄,曾拿着一把幽篁,位于万人之上,将瀚海分为五域。” 镜月点头:“正是你们的开山祖师,路沅霄。” 他停下脚步,眼前是仰望也看不到尽头的山峰。 “他就在这里,拿到了剑皇幽篁。” 众人一片讶异,转头絮语。 “你如何了解的这么多?” 宁月白还是对镜月的来历目的有所忧心,实力不知深浅,又晓得那么多不曾听过的秘闻,他对镜月,始终心存芥蒂,不能完全信任。 只不过镜月与大师兄潇湘私交甚好,又确实帮了他们许多忙,所以一路上他便没有主动的怀疑什么。 “我的二师兄,我只不过这几年跟着你们大师兄四处游荡,阅历丰富又见多识广而已。” 镜月笑的娇艳,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无辜的表情似在说:你看,我可是跟着你们大师兄的。 宁月白没再说话,这镜月,倒是心机深沉。 “所以呢?”帝笙落道,“我们要做什么?爬山还是挖山?” 此言听的镜月哈哈哈笑,这么多年了,果然还是那个喜爱宝贝的阿落。 “这里最大的宝贝已经在你们极光宗了,所以挖山有什么意义?” “神域之战中,那些神族天族他们的武器被埋在这里,挖出来可都是神器啊!” 佑安从人群里忍不住露出脑袋道。 第46章 欺骗? “可是那些神明终究是为了神主而战,他们虽已陨身,但是他们的武器应当继续安静地待在这里,等待它注定的下一任主人来临。” 而不是被他们在这里大肆搜刮一通后,因实力的限制又不能轻易使用,最终在储物袋里落满尘土,发挥不了它们真正的实力。 宁月白并不觉得如此行为符合极光宗一向坦荡的做派,极光宗弟子虽然爱财爱搜刮,却也应该懂得取之有道的道理。 佑安悄悄缩回去他的小脑袋,假装自己并未说话。 “既然神族的不能动,那些虚伪的天族人的还是可以拿的,天族人可不配拥有那么好的神器。” 镜月举手提议。 不知怎么,从镜月的语气里,帝笙落能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注意到帝笙落的打量,镜月莞尔一笑。 “而且,幽篁出世时,吸收了万剑山所有武器的灵智和神力,眼下埋在这里的,也只不过是一具没有任何灵魂的躯壳。与其被埋在这里化作尘土,还不如挖出来让它们见见天光。” 镜月抬头悠悠叹:“万年了啊,它们连天光都没有见过,也不知会沉寂到何时,真是和那龙神的逆鳞一样的可怜呢。” 被帝笙落挂在脖子上的金色逆鳞动了动,好似在附和镜月的话。 它们和逆鳞一样,不会说话,却也会表达情绪,它们曾经也是主人最忠诚的伙伴,与主人一同经历过刀光剑影。 “你有什么办法能区分开天族和神族的武器吗?” 帝笙落认同了镜月的提议。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摩拳擦掌,虎视眈眈。 “自然,天族人高高在上,凡是他们的武器,都要刻上专属于天族的灵魂烙印,让那些武器生生世世认他们为主,不管那些武器愿不愿意。” “真巧,我正好知道这种烙印的样子。” 镜月微微笑。 面前的山峰巨大险峻,若是真挖,估计得浪费不少时间。 帝笙落弯腰轻轻剥开繁密的花朵绿草,下边是血红色的土地。 阳光晒得土地温热,摊开的手掌仿佛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呼吸。 凤兮被幻绫纱遮盖的眼眸,泛着蓝光,无人看得见。 耳边是平稳的呼吸声,像有人在安稳平静地睡着。 蝴蝶精灵都在平原上翩翩起舞,而这开满鲜花的山上,却看不见一只。 每当有一只慢悠悠地飞过来,也会急急忙忙地飞走,带着恐惧的情绪。 万剑山是活的,暂时在沉睡。 那么这个镜月,用那些话来怂恿众人去挖山取武器,究竟有何目的? 凤兮走过去,拉起帝笙落。 “小师叔。” 帝笙落听到了凤兮的传音:万剑山是活的,有危险。 镜月感受着空气里微微波动的灵气,勾起嘴角,眼里情绪莫名,有一瞬间像换了一个人。 一旁的潇湘垂眸掩饰住眸子里的异色。 镜月,从出了潜龙渊开始,无论是你主动开飞舟,还是带领大家寻找宝物,你一直都在把我们往万剑山的方向引,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帝笙落站起身对凤兮传音:知道了,放心吧,有我在。 她转过身问镜月:“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怎么找?” 镜月依旧是那副欠欠的样子:“我知道一个术法,能暂时唤醒天族烙印上的气息,将那些武器唤出来,阿落可试一试?” “好啊。” 帝笙落答应的干脆利落。 镜月双指抵上帝笙落的眉心,帝笙落没有任何防备的闭上眼睛,一道光芒闪过,她的脑海里多了一个繁琐的术法。 镜月收回手,眸底充满似真似假的笑意:“阿落那么聪明,肯定一看就会。” 帝笙落没有回答,思索着脑海里的术法,将它分解拆开,再组合。 镜月啊,我认识你十年,可不愿相信你是那居心悱恻之人。 潇湘眸色深沉,仿佛和他的黑色衣衫融为一体。 我赌一把,赌你这十年的真心诚意。 凤兮慢慢站在帝笙落的身后,手里灵力缓缓波动。 一众弟子还在嬉嬉闹闹,全然不知眼前沉闷至极的压抑氛围。 “灵魂为引,神火为灯,笼罩四方,万将归来!” 帝笙落手中出现一个红色的圆形符咒,飞至半空中越变越大,直到将整座万剑山笼罩起来。 万剑山嗡鸣似剑鸣。 凤兮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嘈杂声刺激到,表情痛苦。即使捂上耳朵,也还是能听到巨大的声音在脑海炸开,耳朵里不断出现阵阵耳鸣。 帝笙落想要收回不断注入灵力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全身的灵力如同水缸破了一道大口子一样倾泻而出,她难受地皱起眉头。 挂在脖子上的逆鳞飞出来闪着金色的光,但很快就光芒黯淡下来。 潇湘看见不对劲,立马给帝笙落注入灵力,有了潇湘强大灵力的补给,帝笙落终于好受了一些。 可那个符咒好似要吸空他们的所有灵力,不曾停滞。 “镜月,这是什么术法?快让它停下来!” 潇湘大吼。 镜月看着万剑山上泥石不断震动滚落,好似什么在苏醒,眼里是期待和怀念。 “再坚持一会儿,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说完他变出一把匕首,刺进心脏,挤出几滴心头血。 宁月白和沧玄祭起防御阵法,抵挡住不断滚落下来的巨大山石。 心头血融进符咒,符咒吸收灵力更加疯狂了。 即使潇湘已是合体期的大能,此刻也感到有些吃力。 第47章 镜月过往 千年的谋划,就只差眼前的这一场东风了。 天族,准备好迎接我的大礼了吗? 镜月嘴角的笑意越发邪肆,和刚刚站在众人面前嬉笑着带他们寻宝的人判若两人。 一时间,众人有些吃惊和疑惑。 万剑山轰鸣,一把把各式各样的武器冲破山体,蓄势而出。 整座山,顿时像源源不断的供应源,一把把在一品仙器之上的武器,带着颤鸣风啸声冲天而起,穿透云霄,再拐弯冲落在地。 众人一边要抵御滚落下来的山石,一边还要抵挡飞冲而来的武器。 万剑山鲜花枯萎,尘土飞扬,先前的胜景已经消失不再。 镜月笑着等待着,直到数把武器朝他的方向飞来,如天外流星。 最前方,是一把银戟,闪着寒光。 沧玄见状手腕一动,想要将它挡下来。 镜月站在那里,冲他而来的银戟绕着他飞行了几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空中的符咒终于像吸饱了灵力,逐渐消散殆尽。 滚落的巨大山石压倒了一片绿草。 原本鲜花盛开的万剑山和周围的平原,此刻像被万剑捅穿,插满了各种武器,一片狼藉,却更像烽火后的战场。 帝笙落和潇湘一脸虚脱地躺在地面上,汗水浸透了二人的衣衫。 眼睛异常酸涩疼痛,帝笙落忍不住想用力揉揉,却全身无力,她干脆紧紧闭上眼来缓和入骨的疼痛。 “镜月,你利用我们。” 潇湘撑起身子看着被数把武器包围的镜月,语气波澜不惊。 沧玄收回手,望着镜月,一言不发。 宁月白和其他弟子们,也都沉默。 昔日并肩作战、嬉嬉笑笑的好友,为何突然如此? 镜月微微一笑,终于用力握上眼前那把银色长戟,熟悉的气息恍若隔世。 银月,好久不见。 一瞬间,镜月的气息发生千变万化,银色的铠甲加身,额间出现了一枚金色的纹印,黑发飘扬,气若神只。 那双往常潋滟又带着嬉笑的眸子,此刻如水渊深沉,他的神情,熟悉又陌生。 “是啊,是我利用了你们。” 镜月语气生疏,嘴角带笑,每往前走一步,气氛就压抑一分。 那些武器安静地飘在原地,像是等待主人的命令。 “我早知道这唤灵咒非用神力不可,可这世间的神明,早已在十万年前被封在神界。万幸,十年前,我遇到了你,遇到了阿落。” 镜月站在潇湘面前,摊开手。 潇湘嘲讽一笑,往日的知己,如今竟只是一场计谋吗? “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你若有什么地方要用到我,我定然不会拒绝。” 潇湘握上向他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身,场景一如从前。 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镜月蹲下身子,将帝笙落扶起来,语气依然是那个欠欠的调调,只是与脸上的表情相违和。 “我自是知道。但是若我要做的事,关系到她,会让她涉险,你还会义无反顾吗?” “本来这唤灵咒,若是今天没有你,会要了她的命的。” 看见潇湘沉默了一瞬,镜月也笑了笑。 “你只知道在溯回镜内看到了我的过去,却不知那并不是全部。” 镜月给帝笙落渡过去了些灵力,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没有被唤灵咒将整个人吸食殆尽,还真是天道庇佑呢。 帝笙落恢复了些许力气,半靠在镜月身上。 “你和阿落既然想要知道,那我便一字不落讲给你们听。” 镜月将帝笙落耳边的鬓发撩到耳后,动作轻柔,表情却冰冷无比。 “十万年前,神域大战。天族九重天全部被天帝召集,打算跟着烟琉,也就是那只九头三足乌,前往神域,诛杀神主。” 帝笙落闭着眼睛,睫毛轻颤。 “我灵族,乃天族一重天的作战前锋,我父亲,乃是天域战无不胜的战神镜岚!天族贪生怕死,既想要诛杀神主后跟随烟琉进入神域,获得神位,又不想浪费一兵一卒有所损失。所以,我族之人,被天帝派遣,带着不多的将士,到了神域。” 镜月的声音颤动,帝笙落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剧烈震动。 “你可知为何我父亲堂堂战神,一把银月戟扫荡三千界战无不胜,居然会陨落在那战场上?” 镜月低头问帝笙落。 看见她紧紧闭着眸子,镜月又笑。 帝笙落喉咙哽住,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眼睛的疼痛仿佛要炸开。 蓦然,她心头颤了颤,镜月哭了。 一颗滚烫的泪落在她的脸颊上,像是烙印。 “因为你啊。” 她听见镜月轻轻地说。 “因为天道伴随神主而出世,每一个天族人想要突破境界,必然要遭受天劫。天道尊你,敬你,护你,我们每个人在经历天劫的时候,都会缠上一缕天道的意志。” 帝笙落恍然,怪不得,樾晖柒御澜他们,会拼尽全力为神主而战,原来竟然是天道的原因。 “你在怪我。”帝笙落声音沉闷。 镜月温柔地笑笑:“不。如同父亲他们一样,我也以神主为信仰,也愿意为她牺牲自己的一切。我小时候也不知为什么,后来父亲告诉我,若是没有神主,就没有三千世界。若是神主陨落,万物苍生也会覆灭。” “神主,是相当于创世神一样的存在。她创造万物,平衡万物,聆听万物,为苍生祈祷赐福。纵然有天道那一缕意志,信仰神主,却是我们自己的意愿。” “可天帝不会,他要自己踏进神域。一道命令,却没能消退信仰。所以我的父母和族人,都抱着必死的心,去了神域。而我,因为年龄小,待在一重天。”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神域之战中,天族之人尽亡,唯有几个走狗落荒而逃。我族人,包括我父母,全部陨落在了战场上,至死毫无反抗!” 镜月的拳头用力砸在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土。 “那一日,我等了好久,好久,却等不来我的父母族人。” 一颗颗热泪砸进地面,好似错觉。 “虽然天帝并没有跟随烟琉进入神域,但我父亲已经陨落。昔日功高盖主的战神陨落了,最高兴的就是他。却还要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将我打落在这瀚海,美曰其说让我历练。” “他们害怕战神重现,便想方设法的将我灵族人已轮回的神魂,从世间拉回来,封印在忘川河底。万年的时间,他们的神魂早已消散,永无轮回!” 镜月站起身,刚刚一瞬间失态的好似不是他,他笑的开心,可睫毛微湿,眼底落寞。 “这瀚海,不过是天族人的废弃之地,他们像丢垃圾一样,把所有不顺眼的要反抗的人全都丢在这里,封印住了此地。” “此界的人没有轮回,不能飞升,他们就想要看着手中的玩物,满怀希望的不断挣扎,到头来却看不见一丝希望,绝望地在这里死去。” “所以,这才是瀚海无人飞升的原因吗?”潇湘道。 怪不得,他们努力修行却不能飞升。 怪不得,他们也只在书中见过传说中还有忘川河。 “是啊,一千年前,有人曾打破了一条裂缝,飞升到了天域。就在那裂缝里,天道渗透了一丝意志,让这里出现了佛修,可普度众生,让此界人得以转世轮回。” “真是可笑啊,所有人梦寐以求想要飞升的天域,在我眼里却是垃圾一样的令人呕吐的存在。” 第48章 纵马京城 “那人是路沅霄。” 帝笙落体内终于有了些灵气,眼睛也没那么疼了,她睁开眼,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镜月。 “正是。他会天术推演,我便与他做交易。我告诉他幽篁的下落,他告诉我,如何唤回我族之人武器的方法。他让我等,等神明重生,可我一等,就是千年。” 他怀着仅仅一丝的希望,等了千年。 镜月伸手,将那些漂浮着的武器收回,阳光下手指上的蓝色戒指在反光。 “斯者已逝,你要这些武器做什么?” 佑安不怕死,问了一个胆大的问题。 镜月垂眸,手指轻抚银月:“早在千年前,我便在天族做好了他们的衣冠冢。” 整整一千座衣冠冢,都是他一砖一瓦砌的。既然尸骨无存,那就找回他们的本命武器。 他灵族人,不能流落荒野,他要带他们回家,一个全新的家。 潇湘有些无力,这十几年,他与镜月一起走南闯北、游历秘境,面临过生死时刻,也曾在高楼畅饮,一醉春风。 可惜这些年,终究是他等待千年岁月里,不值一提的插曲罢了。 “你说的对,我自然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但是若是涉及到阿落的安危,绝对不行。” 潇湘眼神陡然坚定,我命都可以给你,但唯独阿落,不可以。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挚爱之人,浑浑噩噩数年,靠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和不离不弃的知己度日如年。 只要阿落还在,就证明他还活着。 潇湘看着镜月陌生的眼神,忽然想起他和镜月初遇时,宛如昨日。 十二年前。 潇湘顽劣,一把折扇挑战完五峰弟子无人能敌后,潇洒下出了山门。 顺便偷偷带走了帝笙落。 若风找不见帝笙落,慌慌张张跑去问音玦,音玦却笑,让他别担心。 潇湘已经忘记了一个人的若风长老,御剑带着帝笙落穿过云霄。 “哥哥,哥哥,天空好漂亮。” 八岁的帝笙落紧紧抓着眼前人的腰带,漂亮的眼眸里全是惊羡。 她从未出过剑道阵,也不曾见过如此景色。 “抓好了,听说人间中央域京城有人擅自插手世俗,咱们可要好好查探一番,给你挣大钱买酱烧鹅。” “好耶。”帝笙落高兴地拍手,却忘了还踩在剑上。 “阿落!”空气里传来潇湘惊呼的声音。 一间客栈内,一群人看着从天空中掉落并将客栈砸了一个大洞的两人,嘀嘀咕咕。 “阿落,你没事吧?” 潇湘拍拍发疼的屁股,仔细检查怀里的帝笙落,还好还好,最后一刻他把阿落抱在了怀里。 “我没事。”小姑娘声音嗡嗡的,好似做了错事。 “没事没事,哥哥下次带你出来就乘飞舟,不御剑了。”潇湘安抚。 帝笙落也不曾料到,潇湘言出必行,回去后就软磨硬泡地从炼器峰长老傅鸣儒那里讨来一个华丽的飞舟。 “掌柜,此为何地?” 经常跑下山的潇湘对人间已经了如指掌。 掌柜打着算盘,闻言抬头:“此乃京城。” 看着潇湘穿金戴银的,容貌气质也不似普通人,掌柜伸出手:“二位刚刚从天而降,砸坏我客栈屋顶,二百两银子。” 潇湘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扔在掌柜面前,转身拉着帝笙落就往外边走。 “不用找啦!”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帝笙落一口一颗糖葫芦,再咬一口酥软的糕点,一脸餍足。 “闪开!闪开!”有人在前边大声喊。 一个容貌俊秀的小公子,看着比帝笙落大了不多几岁,着一身红衣,骑着一匹黑色小马驹,在大街上奔驰。 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潇湘抱着帝笙落站在街道边上,看着骑马之人扬长而去。 若是此人和他生在同时,定会是很好的伙伴,一起纵马京城街。 帝笙落怔怔望着那缓缓远去的红色背影,和她三年前于风雪中回望看见的,那么相像。 “大将军家的小公子怎么这般顽劣!不是说去了国师那里修行吗?怎么还在这里纵马?” 有人骂骂咧咧。 “算啦算啦,大将军保家卫国战功累累,小公子只是纵马而已,而且从来没有伤过人,就算啦。” “听说小公子前几日气冲冲下了山,已经纵了几日马来撒气了。我们还是别管他了。” “贾府又要娶亲了,咱们还是去吃酒席吧。” “对!” “我都吃了贾府八个酒席了,这贾老爷又要迎娶哪家娘子?” “嘘,悄悄告诉你,我听说贾老爷最近天天待在醉春阁,好似看上醉春阁的花魁了。” “府里的八位夫人天天以泪洗面呢。” 潇湘站在角落听完了几人的絮絮叨叨。 贾府?花魁?八位夫人? “走,阿落,咱们也去吃酒席。” 他到要瞧瞧,这花魁如何绝色,能让贾老爷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小公子,一整天了,您也累了吧?累了咱们就回去好吗?” 侍卫摸了摸额角的薄汗,多强劲的身子,也耐不住这么耗啊! 楼阙握紧缰绳:“我骑着马累什么,国师一日不让我去接妹妹,我便一日不回那千山峰。” 侍卫苦着脸,小祖宗啊!国师那么固执的人,有谁能改变他的想法? 一只小巧灵鹤缓缓飞来,停在楼阙面前。 楼阙认出来,那是老国师传递消息时经常使用的法子。听完传信后,那灵鹤化作了一缕烟飘散。 楼阙的眉梢,却洋溢着笑意。 “走了,回千山峰,驾!” 第49章 镜花水月 “哥哥,我想喝那个。” 帝笙落指着潇湘桌子上的翡色酒壶,渴望地盯着潇湘,她看着别人都在喝,那一定很好喝吧? 潇湘一把拿走酒壶放在自己身后:“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天涯阁,听说那里每一层的美酒都是天下绝品,世间无二啊。” 帝笙落失望地挪回往潇湘背后瞟的视线,转头继续吃着小碗里已经垒的高高的一碗肉菜。 宾客里的众多小姐女眷,频频往潇湘这边看,掩面含羞。潇湘虽还年纪尚轻,但容貌确实是一比一的好。 “哥哥,她们在看你。”帝笙落对潇湘悄声细语。 “那是。我可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极光宗第一美少年。” 潇湘一脸骄傲。 “诸位贵宾,我家老爷说今日宴席的礼仪程序删繁就简,诸位吃好喝好,这拜堂就先略过了,先饮酒!” 贾府管家站在门口不断吆喝添酒添菜。 贾老爷身上挂着大红花,笑呵呵地招呼宾客,酒水一杯一杯下肚。 潇湘看了看四周,拉着帝笙落,低头悄悄嘱咐:“我先去看看情况,阿落先乖乖待在这里吃好吃的,等我回来好不好?” 帝笙落乖乖点头。 潇湘走了出去,临走时在帝笙落身上放置了一道定位符。 还好走的时候向某人打劫了一道定位符。 走过转角,一个幻身术,潇湘已经变成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婢。 挂满红绸的屋外有两个人守着。 “我来给夫人送吃的。” 潇湘提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问门口的守卫。 守卫鬼迷心窍地打开了门。 “谢谢大哥。” 潇湘莲步走进去,关上门。 “何时来了这么个貌美的婢女?” “不知啊?” “贾郎?”云锦华帐下的新娘子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黏腻。 潇湘变回原来的样子轻步走近,他倒要看看这美名动京城、醉倒三千客的花魁是何模样。 眼看着那双手即将接起红盖头,花魁却一把握住。 “道友这是为何?” 红盖头跌落,露出一张勾人摄魄的脸。 虽然目光潋滟,貌若桃花,潇湘也一眼看出来这是个男人。 “花魁果然是花魁,却不知贾老爷如此重口味?” 潇湘挡住迎面而来的拳头,眼神戏谑。 “你一个好好的修士,当花魁干什么?” 潇湘跳起身躲过一击扫堂腿。 “你一个修士,打扰我的婚礼做什么?” 花魁看见潇湘布下隔音结界勾起嘴角,右手一掌推出去。 “听说京城最近有修士擅自干扰凡人俗事,是你吧?” 潇湘笑着接过那强劲的一掌,果然,还是得出门历练才能遇到对手。 “是我又怎么样?既然收了银子,就要好好办事你说是不是?” 花魁将手中匕首按在潇湘脖间,房内桌椅已经东倒西歪,可门口的两个守卫听不见。 潇湘移过刀尖,扶起一把座椅坐下来:“我可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能使唤动一个这么厉害的修士?” 说着默默揉了揉疼痛的肩膀,那一脚可真疼啊。 花魁笑的倾国倾城,坐在了潇湘的对面:“看着你还合我口味的份上,说与你也无妨。” 潇湘抱紧胳膊,连连摇头:“我可没有那种癖好。” 花魁哈哈哈大笑:“放心好了,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也没有那种癖好。” 潇湘一脸不相信,你都穿成这样了,你看我信不信。 花魁慢条斯理地整理因为打斗有些乱了的头发:“这贾老爷娶了八个老婆,你知道吧?” 潇湘点头。 “这八个老婆都是他强娶回来的,他们家里人不肯,他便带人上门,将人强抢了回来。所以说,八个老婆,没一个是自愿嫁到他贾府的。” 花魁变出一个小镜子,揽镜自顾。 “京城官兵不管吗?” 潇湘皱眉,天子脚下,还敢强抢民女? 花魁放下镜子,朝潇湘瞥过来:“拿什么管?这贾府富甲一方,暗自给不少大人送了好些银两,他们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这贾老爷怎么还敢光天化日的强抢民女。” “那你这是做什么?自愿的?”潇湘指了指花魁身上鲜红的嫁衣。 “你还以为我真的是花魁?他确实是打算将花魁娶回府的,但正好那个花魁遇见了我。我告诉她我有办法救她,她便感激涕零地送了我好些银票。拿人家手短,那我自然要替她跑一趟了。” 潇湘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那你来自哪个宗门?” “我叫镜月。散修罢了,又不是所有的修士都来自宗门。” 潇湘又问:“那你打算如何做?杀了他?” 镜月笑的恶劣:“怎么?你一个宗门弟子,怎么还要插手凡人之事?” “不,插手的是你,我只是看看热闹。”潇湘刷的打开扇子,一副身外人的样子。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要怎么做?” 镜月凑过来轻声说了几句话,潇湘嘴角笑意更甚。 潇湘回到他的座位的时候,就看见帝笙落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白净的脸上好似还有口脂印。 “哥哥!”帝笙落看见潇湘,立马从女人堆里跑出来,躲在潇湘背后。 “阿落没事吧?”顶着身后要吃人的目光,潇湘拿出帕子仔细擦掉帝笙落脸上的痕迹,以后他得时时刻刻带着阿落,太危险了。 “我们先走。” 潇湘带着帝笙落离开,留下一群女人暗自伤神。 “好可爱的妹妹,可惜了。” “好俊俏的小郎君,可惜了。” 第50章 醉酒高楼 “虽然官官相护,但好在这个皇帝还算清明。那些受害人告状无门,那我就把贾府与那些官员勾结的证据摆在皇帝的面前,看他管不管。” “如此就行了?” “怎么够!自然还要贾老爷颜面扫地,跪着给那些人道歉。” “我还以为贾老爷那八个老婆日日以泪洗面是因为嫉妒贾老爷在花魁处流连忘返,原来是因为可以不用看见贾老爷而流的喜悦之泪啊。” 潇湘牵着帝笙落进了一家离贾府很近的客栈,心里头却想着待会要上演的好戏。 月明星稀。 皇宫内,庆丰帝一脸疲惫的靠在软榻上,望着眼前如小山的奏折,叹了一口气。 大多都是各地的琐碎小事,这些大臣也没见得对边关战事有什么有用的建议。 翻开一本奏折:皇帝陛下亲启,臣恭问陛下食否?今日书阅否?今日事毕否?..... 帝焕气上心来,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正要起身离开,目光却注意到一封金色封面的奏折,奏折又换封面了? 轻轻打开,帝焕捏紧拳头。 红绸飘扬,红灯笼明亮。 “老爷,您小心一点。”几个侍从扶着喝的摇摇晃晃烂醉如泥的贾老爷,往婚房里扭送。 “美人…...我要…找月美人…” 贾老爷磕磕绊绊,差点一头栽进水池里,幸好被左右的侍从拉了回来。 历经艰难,贾老爷终于一脚栽进了婚房。 镜月盖着红盖头坐在床边,姣好的身影惹得贾老爷心痒痒。 一把扑过去,却被镜月躲过。 “老爷,别急嘛?还没喝合衾酒呢。”镜月语气娇羞,眼神却危险。 “对,对,来,美人,咱们喝酒,喝酒。” 贾老爷颤颤巍巍倒了一杯酒,往镜月嫣红的嘴边送。 镜月一把夺过来:“老爷你先喝嘛。” “好,好。”贾老爷双眼迷离,受蛊惑似的喝掉眼前的酒。 镜月嫌恶地将贾老爷一把推开,拿出一条帕子仔细擦擦手。 “恶心。” 倒在地上的贾老爷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无力,好似火烧。 贾老爷脑袋清醒了一瞬,又失去了意识。 街外灯火阑珊,众人游街看景。 潇湘坐在客栈二楼窗边,正好可以看见贾府悬挂着灯笼的明亮大门。 哐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踢碎。 一个圆滚滚的穿着红衣服的人从门口圆润地滚了出来,不断在地上打滚,并低吼着撕扯着自己原本已经破烂的衣服。 “啊!流氓!” 有姑娘被吓到。 身边有风经过,潇湘漫不经心扇着扇子,看着眼前的好戏。 “你还真是恶劣啊。” “这场戏如何,好看吗?” 镜月已然换了一身衣服,紫色的云纹锦袍看起来华贵无比,头顶精美的步摇花冠也已经被玉冠替代,倒是去掉了一些女妖精的气息,像是贵公子一个。 他自然地坐在潇湘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潇湘望向窗外,贾府门外不断试图挽救却无能为力的众多侍从着急地团团转,围观的人围成了一圈,看着热闹,潇湘笑的开心。 “等到明早,满大街议论都会是贾府的八卦。譬如:新婚之夜,贾老爷为何衣衫褴褛的在门外打滚?” “等不到明日了,你看。”镜月也趴在了窗边。 一队穿着铠甲的队伍伴着马蹄声往贾府方向赶去,为首的人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将军。 飒爽英姿,艳丽无双。 “将军府前来抓捕罪犯,闲人退避!” 女将军拿着将军令牌,在贾府门口停下来。 贾府的侍从顿时跪下来哆哆嗦嗦,任由贾老爷被五花大绑地抓走。 柒姯带着几人,看着破碎的大门,一声令下。 “贾柄勾结朝庭官员、克扣军饷、为害一方,陛下下旨,抄家以示警醒!” 一群人拿着长枪涌入,贾府顿时一通惨叫。 转身看见了街边一盏栩栩如生的凤凰灯,柒姯走了过去。 冷冽的眼神瞬间温柔起来:“老板,我要这个。” 接着又掏出一块银子。 “使不得,使不得。”老板急忙拒绝,“将军府一家人都在保家卫国,才有我们在这安心的生活。这花灯,就送给将军了。” 看着老板坚决的态度,柒姯便拿过凤凰灯:“如此,多谢老板了。” “将军,你这是?” “拿回去给小兮看,这么漂亮,她一定很喜欢。” 一群人又伴着马蹄声离开,老板看着桌面上留下的一块大银子笑着摇摇头。 “这皇帝,也算是个好皇帝,做事还算迅速。” 潇湘在屋内与镜月对饮,如认识了好久。 “这酒,怎么没味道?”镜月摇晃手里的酒杯,嫌弃地放在桌子上。 潇湘顿时像是找到了同僚,有种爱酒之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感觉。 潇湘不怀好意的撺掇:“京城内有个醉春阁,卖有天涯阁的月光醉,镜兄熟悉那里,不如带我去瞧一瞧?” 镜月歪头:“好啊。” 正巧他也想喝喝那千金难买的月光醉。 醉春阁高高的屋顶上,两道身影在月色下模糊不清。 潇湘拿起一坛酒往嘴里灌了几口:“痛快!在这月光下喝这月光醉,也算此生美景一件。” 镜月擦擦嘴角,眼睛里也是笑意:“如此这般,还是我人生第一次。看来,人活着还是有点意思的。” “当然有意思了。” 潇湘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张口闭口间散发着少年意气。 “你可曾看过北域雪山?可曾尝遍天涯阁美酒?可曾登上那五域榜名满瀚海?” 潇湘眼里,全然是热血激情,是向往肆意。 镜月摇摇头,他曾以为自己会在这京城一直无聊的等下去了,如今看来,眼前人热血沸腾说的那些,他居然真的有些向往。 许是喝的有些许多的缘故,潇湘摇晃站起身,迎着风,乌发飞扬,眉眼肆意。 “我要做这五域榜上的第一人,潇洒天地间!” 明明是夜晚,镜月却觉得眼前之人身上一片阳光。即将融入夜色的黑色骑装,也好似掺杂着颜色。 潇湘回过头:“镜兄与我志同道合、一见如故,不如与我一起,踏遍山河万里,乘风直上九霄!” 有些人你见到他第一眼,你就觉得你们一定会成为知己至交,潇湘就是如此。 镜月可能觉得自己疯了,他竟然恍惚地说了声好。 醉了吧,他笑着灌了一口酒。 路沅霄说的让他等待,他就等,等到人来人往心已麻木,等到世事变迁觉得自已不该活着。 就在此刻,他居然恍惚觉得,活着也还不错。 第51章 绝处逢生 天微微亮,痛饮一整晚的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客栈。 “镜兄,我们既然相见恨晚,必要做一辈子的知己!” 潇湘一脚踹开房门。 “潇兄,你醉了。” 镜月也眼神迷离,但尚且清醒。 “我没有,我潇湘平生最爱月光醉,我怎么能喝醉?” 镜月无奈:“你就是醉了。” 恍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飞来,镜月伸出手接住,是一只灵力小鹤。 “你的消息。” 潇湘接过去,就听见若风的声音从小鹤中传来:“阿落我已接走,你私自带她下山的事情,等你回来我再和你算账。” 潇湘瞬间清醒,跑去隔壁一看,果然帝笙落已经不在了,房间内还留有若风术法的气息。 这师父,接走人还要留个记号。 “怎么了?”镜月坐在桌边,人已经清醒了。 潇湘也清醒了,叹了口气:“我师父把我妹妹接走了,还没来得及带她玩转这京城呢。” 殊不知若风此刻带着帝笙落已经在京城小巷漫步了。 “阿落,吃不吃桂花糕?” “阿落,要不要新衣服?” “阿落,要不要休息一会?” 气质出众的仙君带着漂亮无比的小女娃,瞬间俘获了一整条百姓的心。 ........ 遇到了潇湘的时候,镜月觉得此生得一知己,能一起走南闯北惩恶扬善,能一起御剑乘风登上名榜,能一起闯荡秘境相互切磋,他茫然等待的千年时光,仿佛被重新定了义。 直到他某一日好奇地随着潇湘到了极光宗,看见了他所谓的妹妹,帝笙落。 他心中快要熄灭的火光,又重新熊熊燃烧起来,连同那些屈辱、痛恨和难过。 “这便是五域第一宗极光宗?果然气派。” 镜月抬头看着宏伟高大的极光宗大门,心中暗自感叹。 果然是有钱人,大门上都镶着五颜六色的宝石,要不是他知道这里与外界不通,都要觉得极光宗是凤族哪个分支了。 “那当然,走吧,掌门已收到我的消息,同意让我带你入一次剑岭,要不是我死缠烂打一番,这百年才开放一次的剑岭,哪里允许破例。” 潇湘带着镜月往掌门殿飞去。 掌门殿内,音玦一如往常守着观天仪,在两人走近时睁开眼睛。 “掌门,掌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掌门,人我带来了,我先前给您也提过,他叫镜月,是我的好朋友,可以两肋插刀那种。现在可以入剑岭了吗?北域有个秘境,我们还打算去一趟。” 潇湘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要不是音玦说他得先看看镜月人如何才能放他入剑岭,他早就将镜月带到剑岭了。 镜月站在潇湘旁边,笑的温和,只是有点假,这掌门的气息,和那个让他一直等的路沅霄颇为相似。 音玦手中不知结了什么手势,原本缓慢转动观天仪开始迅速转动,到了某一刻,又停下来。 “好了,你带他去吧。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希望此行会有收获。” 后半句,是说给镜月听的。 镜月对上音玦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神,弯眸笑了笑。 “哦,对了,怎么没看见大小姐?” 潇湘往音玦的背后瞅了瞅。 “她昨日刚到金丹,今日便去剑岭取剑了。” “这么快?也不知会拿到什么武器。” 潇湘伸手推着镜月往出走:“那我们走啦,掌门。反正镜月那么厉害,说不定还能拿出神剑呢,你说是吧?镜月。” 两人瞬间从掌门殿门口消失。 音玦拿出观天令,手指轻轻摩挲,此人与瀚海的壁垒息息相关,也和潇湘和阿落关系密切,但凭他的修为,居然算不清此人的来历和实力,只愿和他们站在一队就好。 只是他此次所行的目的,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五域齐聚天涯阁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 思过崖。 潇湘打开剑岭入口。 “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找剑之事,还得你自己加油。” 镜月打趣:“放心吧,你还不放心我的实力?我可是五域榜上的金丹第二人。” 第一人还是潇湘,潇湘也不知这其实是镜月放水了的缘故。 若是镜月想,五域榜的第一,不会落到别人头上。 直到看着剑岭入口关闭,潇湘才坐下来,靠在树干上。 “阿落,你怎么在这儿?” 听见背后细碎的声响,潇湘自然小心地接住朝他扑过来的帝笙落。 “哥哥,师父又去闭关了。剑道阵只有我一个,我感受到你的气息,就来找你。” 帝笙落也靠在树干上,和潇湘一起看天边朝阳升起。 “哥哥,我想去学堂。” 帝笙落轻轻说,那样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几日后,潇湘去了若兰镇,镜月一直在剑岭未出,这期间,极光宗又召开了招生大会。 来自五域各地的适龄少年少女都来参加选拔,热闹非凡。 剑岭内,镜月手握上那把路沅霄曾经握上的剑皇,口中鲜血直流,那是幽篁在与他抗衡。 幽篁设下的那道防御结界,他自是会解,可是他却拿这幽篁没办法。 幽篁宁愿在这雪山之上沉寂,也不愿随他再次劈开这瀚海壁垒的裂缝。 难道他此生,回不了天域去报血海之仇了吗? “幽篁,这是为何!” 镜月瘫坐在雪地上,眼神无助,手中留下的血迹染红了一片白雪。 幽篁散发阵阵黑色光芒,像在回应。 “你吸收了万剑山无数神明、兽族还有天族人的血气,吞噬了他们武器的灵智,这才在那里应运而生,你为何,不愿助我一把,就如同当初帮助路沅霄那样!你为何要苟延残喘地沉寂在这雪山上,也不愿意和我打破这天地壁垒!” 镜月有些绝望,他等待千年,终于从潇湘那里知晓曾经打破过壁垒的幽篁在这里,可他却不能用,拿幽篁毫无办法。他也等不到神明重生,用神力去施展那道唤灵咒。 难道,他灵族之人,就注定是要被上天所丢弃吗? 有了钥匙却开不了锁,天道真会给他开玩笑。 镜月最后空手出了剑岭,正好听见极光宗在举办招生大会。 他头脑空白,鬼使神差地跑去看了热闹。 帝笙落一把春不换,即使自身并没有任何修为,还是成为了新生弟子中的第一。 她站在五峰柱的中心,血色的衣衫破烂。 五峰柱全部亮起,代表五峰长老都同意收她为亲传弟子,而现在需要她来择师。 镜月站在阁楼上,清楚地感受到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此刻只是在强忍着,没有露出一丝痛苦。 小小年纪,倒是个坚强的姑娘。 蓦然,有一根峰柱熄灭,是剑道阵的峰柱。 “我帝笙落,愿意拜入掌门门下!” 随着话落,蓝色弟子印记融入到帝笙落的手腕处。 他听见了帝笙落掷地有声的回答,也看见了那颗随着话语而落入地面的眼泪。 帝笙落?潇湘对他不断提及的妹妹? 第52章 战神重启 镜月将等待了千年的执念放进了心底最深处,天道没有赐予他通路,那他便要自己打造一条通路。 殊不知,早在他鬼使神差看见了帝笙落那一刻起,天道就已经为他打通了一条道路。 掌门殿旁边的阁楼外,帝笙落一个人在练剑。 树影摇晃,阳光斑驳。 镜月躺在那棵巨大的槐花树上,收敛着气息。 小姑娘虽无修为,但剑招纯熟无比,一看就知道在经常练此剑招。 镜月突发奇想,计上心来,故意发出动静,惹着帝笙落一惊。 “是谁?” 镜月笑嘻嘻地飞下来,槐花正好,月色正明。 “虽然你的剑招看似熟练,但毫无威力。倘若你能将自身灵力融入其中,说不定会出现剑气哦。” 镜月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深沉模样。 帝笙落倒是收起了手中的剑:“我记得你。你和哥哥一起喝过酒。” 帝笙落记起来那日她听见窗外喧杂声,偷偷起来在潇湘房门口打开一个小小的门缝,就看见潇湘和一个漂亮哥哥在喝酒。 镜月顿时有些意外,他这样被天地抛弃的人也会有被人记住的一天? “阿落。初次见面,我教你一些术法可好?” 镜月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他们灵族的术法,可不轻易外传。 心里却暗自想:就看在潇湘的面子上,他便勉为其难的教一个术法吧。 好友的妹妹,便就是他的妹妹。 “好啊!” 帝笙落很开心,自从进入这掌门殿,哥哥也不在,再也没人会教她剑招。 “我教你一个术法,专门唬人用。叫影分身,不过得先让你能够运用灵力。” 镜月半蹲下来,拉起帝笙落的小手,注入一道灵力,打算让她引气入体,毕竟她此刻还无一点修为。 可他却突然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为何没有灵根? 在瀚海,虽然修行收弟子并不是依靠灵根,但当然有灵根的修炼起来总比没灵根的有天赋。 帝笙落是新生弟子第一,他自然觉得她会有灵根。 “你能看见周围灵力的光晕吗?” 镜月手中凝结了一颗灵力团,点点灵力汇聚起来。 “能。” 帝笙落好奇地触碰,却发现灵力如同找到家一样涌入帝笙落的体内,可她似乎毫无感觉。 镜月想了想,把术法直接传到帝笙落识海。 帝笙落摇摇晕乎乎的脑袋,茫然地看着镜月。 “你试试,能不能使出来。” 帝笙落按照识海里的步骤,一一复刻。 天资聪颖不过如此。 周围的灵力汇聚而来,很听话地逐渐在她手中凝结,镜月从中感受到非同一般的熟悉气息。 亲切又温柔。 他曾在小时候历过天劫,对那道气息熟悉无比。那是天道打在所有人灵魂上的不可磨灭的印记,是他父母族人宁愿站着牺牲也要拥护的存在。 那是神主的气息。 神明是天道规则里诞生的,他们生来就可以运用和控制自然的力量,影响天地自然,并不需要什么灵根。 最早诞生的神主自是如此。 原来是你,让我等待了千年。 镜月有一瞬间脑袋空白,攥紧的手指几乎在颤抖,此刻他该喜悦?还是该大哭? “你怎么了?” 帝笙落轻轻拭去他脸上滚落的泪滴,他笑了,可眼眶泛红,笑声疯癫。 帝笙落歪头看见一旁自己凝结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但是有些透明的小一半的分身,点点头恍然大悟,可能是自己天赋异禀,吓到他了? 过了好久,镜月才恢复之前的样子,将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重新化为平静后,对于帝笙落能那么快掌握影分身他并不奇怪。 “阿落很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 镜月摸摸帝笙落的头,至少此刻,他是真心觉得帝笙落很厉害。 镜月有些恍惚又有点难以抉择,那换灵咒凶恶非常,这小姑娘还这么小,还是潇湘宠爱的妹妹,他该如何呢。 舍一人,换他带族人回家? 可对上帝笙落清凉无比的眼神,他突然低下头。 自己要是那么做了,那和那些天族人有什么两样? 镜月心里明白,帝笙落是帝笙落,神主是神主。 那就再等等吧,等到我下定决心。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间,千变万化。 昔日的极光宗大师兄离开师门,一把陆离剑扫荡五域,镜月陪着潇湘一起,进入各种秘境,一个都没错过。只因为潇湘要执意寻找的那一抹身影。 那个整日念叨着月光醉的少年,最后却痴迷上了忘忧酒。 镜花水月,斑驳潇湘之名名满五域,无人不晓。 那个昔日成天喊着哥哥的小女孩,也早早戴上了代表未来掌门身份的令牌,成为了极光宗弟子人人尊敬又实力强大的小师叔。 十年后,因果缘分让他们彼此又回到了这个选择题上,镜月竟然有些怀念那时候和潇湘在醉春阁上畅快痛饮月光醉的时候。 那夜的月光没有温度,他却觉得温暖。 可惜往事难回首,终不似,少年游。 “我知道。” 镜月撒开手,手中银月好似迫不及待,往天空飞去,天空雷云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像是一条深不可见的前往异世界的通道。 在这归墟仙境,他可以去到天域。 他知道潇湘不会拿阿落来冒险,所以这十年,他也在努力找办法。 这十年,他最后终于找到了替换使用神力之人被吸食的办法,那就是以自已的半生修为凝结成心头血,注入这换灵咒。 换灵咒,顾名思义,就要以一人神力来唤醒被施咒的法器的意识,从另一角度来说就相当于时光回溯。 把被施咒的法器回溯到被吸食灵智意识之前,所要求的神力可想而知的庞大。 他虽是被放逐的灵族人,但也生来是半神。 不然,这里所有人的修为加起来,都不够换灵咒吸的。 镜月转过身,暗自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 “西出阳关,再无故人,如此,就再见吧。” 如果你们还愿意的话。 镜月往那道云层漩涡飞去,气势威严,一直没有回头。 恍然间他听见了帝笙落的传音,他终究转过了身,看向地面上快要看不清面容的众人。 一路走来,那些温暖与陪伴,嬉笑与信任,谁不会心动呢。 我会建立一个全新的天域,亲自迎接你们的到来。 镜月粲然一笑,仿佛还是以前那个嬉皮笑脸的镜月。 说是潇湘带上了面具,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戴上了一副毫不在乎、笑嘻嘻的面具,没人能窥探到他面具下近乎麻木的表情。 几道流光落下来,几人的怀里多出来一个东西。 潇湘一直看到镜月的身影越入漩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才回过头看手中多出来的东西。 是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和镜月手上的如出一辙。 传说中的储物戒。 帝笙落站起身,低头将那枚戒指带在手上,抬头看了看青空,心里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离开了某人的碎碎念念,原来世界这么静寂啊。 莫名的不适应。 镜月在漩涡中穿梭,迎面而来的气息越发熟悉,那是家的气息。 如今瀚海,也算是他第二个家了。 “镜月,你一直问我如何认出你,其实是在梧桐林你说出影分身时,我就知道是你了。那影分身只有一人教过我,他也教会了我如何将这天地灵气化为己用。我们会打破这天堑,终会再相见。” 阿落,对不起。 我终究不够坦荡,只能利用你们的信任来完成我的计划。 我也终究是个被丢弃的人,不值得被任何人信任。 镜月眼神坚定狠厉,额间神印彰显着他的身份,新的战神已出现。 他手中银月一挥,斩断结界,闯上了九重天。 他会从这里开始,一步一步,打上一重天。 他会再一次用银月的光辉,重新扞卫起战神和灵族的尊严! 帝笙落随意扭动了一下手中的戒指,却发现里面放了好多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还有好几个灵简。 最上边一个的封面上是用灵力写上去的字:“八荒解蛊术”。 帝笙落勾起嘴角,这人,嘴上说着不外传,暗地里却已经做好把术法给她的准备了。 真是口是心非的人呢。 第53章 暗流汹涌 风丝袅,水浸碧天清晓。 残阳将天边浮云映上大片大片的粉红,如同开在天空里的花。 周围乱糟糟的草地残红和那些歪七扭八斜插在草地上的数千利刃刀剑,诉说着这一切都不是众人的错觉。 “镜月他为何要伤害大师兄和小师叔,亏我一路上还把他当好兄弟。” 佑安一瘸一瘸龇牙咧嘴地走过来,万剑山漫天法器冲天而起的时候,慌乱之下他的腿被落下的大石头所压伤,幸亏有沧玄眼疾手快地把他从巨石下边拉出来。 宁月白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佑安的伤,所幸并不严重。 佑安受宠若惊地接过去宁月白递过来的丹药。 二师兄出品,必是精品。 潇湘语气如平常,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我了解他。他说他是一个被天地丢弃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呢。对他来说,这世间,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他唯有依靠他自己。” 何况修行无岁月,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只是相处了寥寥几年,哪里能达到可以推心置腹的程度呢。 若他是镜月,应当也会竭尽全力为自己为族人谋出一条血路吧。管什么人生天注定,自己的命运,就该由自己书写。 所以,他理解镜月。 佑安挠挠头,他不懂这什么深奥的大道理,他只知道镜月伤害了小师叔和大师兄。可当初那些真心诚意的好,却让他很难将镜月划分到自己的对立面。 镜月值得,他也以真心换来了信任与友情。 “大师兄,你还好吧?” 帝笙落靠近了些浑身散发着沉寂气息的潇湘。 潇湘这十几年来一直与镜月待在一起,在潇湘最落魄绝望的时候,站在了潇湘身边,他们是生死之交。 如此一番,虽然潇湘看似不在意,其实最难过的怕是他了。 “放心吧,我没事。” 他相信今日只是暂别,他日终会再相见,总归有重逢的一天。 除却死别,生离后的每一次遇见,都将是重逢。 潇湘嘴里轻声安抚可却捏紧了手心的储物戒。 心里是什么感觉呢,像是天涯阁的盼春归入喉,苦涩绵延,离恨渐长。 对上帝笙落关切的眼神,潇湘收起自己心里的并不怎么平静的情绪,微微笑了笑。 还好,这世间,还有一人,值得他努力活下去。 帝笙落暗自叹气,就这么拼命折腾了一番,体验了一番浑身灵力被抽空的感觉也就罢了,居然还没有找到归墟令。 还真是白忙活了一场。 原本仿佛世外桃源的万剑山,已经变成了一个像是刚经历过惨烈大战的地方,帝笙落很苦恼,这该怎么善后啊。 沧玄一直没有出声,在镜月的威压下,他竟然动都动不了,他攥紧手心,他真是没用,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 凤兮耳边还能听到万剑山那平浅的如人一般的呼吸声,虽然看起来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她却生生强忍着好似通向了四肢的噬心之痛。 那是使用苍生瞳的反噬。 凡人之躯,如何能够承载神瞳呢。 早在那次战场上她将国师所加的封印强行打开时,她就开始被苍生瞳日日反噬了。 哪怕后来有了音玦的封印,也只是缓和了反噬的速度而已。 她在一步步,按照她注定的未来走去,不曾偏离半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哪里有能力去反抗呢,她能做的,就是完成自己最后的任务,然后回家。 “你们说这万剑山的归墟令,会在哪?” 帝笙落恢复了些元气,此刻正在给逆鳞注入一些灵气。 没人看见她使用灵力时逐渐变红的眼睛。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帝笙落已经开始想念声声都会附和她的镜月了。 这人,走就走吧,也不知道帮他们找完了归墟令,善完后再走,真不够意思。 帝笙落将龙鳞挂在脖子上,眼睛里的红色又逐渐消退,无一人察觉。 除了凤兮。 佑安看着这一路上越发沉默的凤兮,往凤兮身边靠了靠。 佑安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这小师姐,话怎么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沉默了。就好像,是故意把自己置身于众人外一样。 “这归墟令,阿落可有眉目?” 宁月白看着帝笙落远眺思考,忍不住问了一句。 帝笙落听见声音回过神,摇摇头。 万剑山地界那么大,她也不知这归墟令到底被藏在了何处。 这柒御澜到底怎么想的,偏爱藏东西,还让人找不到,就不能放在一个明显的地方或者自己能找到的地方嘛,这怎么找。 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曹操的儿子。 天边传来清脆的凤鸣,五彩祥云开路。 是柒寒。 巨大的白蓝色冰凤凰掠过天际,飞出层云时好似要把浮云冻结成冰,在将要靠近帝笙落他们时缓缓变小,最后化为人形。 帝笙落意外地看着一脸兴奋蹦蹦跳跳过来的柒寒,几日不见,好似长高了些? “漂亮姐姐!” 柒寒刚到就想要往帝笙落身上扑,却被时刻警醒着的潇湘提住了衣领。 柒寒用力扑腾。 潇湘没去过凤鸣谷,也没去溯回镜历过神域大战,自然不知道这柒寒到底是何人。 虽然看起来是传说中的神兽凤凰,身上却是一股冲天的妖气。 柒寒委屈地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手脚挣扎了一下:“漂亮姐姐,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我姐的牢笼的。” “哟,姐夫,你也在啊!” 柒寒瞅见了一旁立如芝兰玉树的宁月白,故意喊了一声。 宁月白闻言气的转过身子,那是他的黑历史。 若是没有见过那场神域大战,帝笙落或许还吃卖萌这一套。 可惜了,算算岁数,柒寒都几万岁了,哪怕几次涅盘后现在表现出来是个孩子模样,思想也早已是个老大人了。 “你来干什么?” 帝笙落示意潇湘放开紧紧捏着柒寒脖领的手。 柒寒仔细整理整理了华丽的衣服:“自然是算出你们有困难,来搭把手。怎么样,还算来得及时吧?” 宁月白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及时?镜月发疯的时候你怎么不来。 “哦?”帝笙落好笑地挑眉:“那你能帮我什么?比如找到你老爹藏起来的找不见的归墟令?” 柒寒抱起胳膊,一副傲娇模样:“当然,我父亲是何人我还能不了解吗?他就是爱藏东西,恰恰每次我都能找到。” 论藏东西,柒御澜可算是能手。 尤其是藏的各个小金库,奈何生了个儿子天降克星,柒御澜偷偷藏的所有东西,都能被柒寒轻易找到。 第54章 柒寒 帝笙落指着广阔却荒乱的草原:“来吧,展示。” 柒寒随即转动手腕,扭扭脖子:“漂亮姐姐可不可以先借给我一枚归墟令呀?” 帝笙落无视柒寒的撒娇,将脖子上的龙鳞取了下来。 龙鳞在柒寒的手心跳动,想要跳回到帝笙落的手心。 龙鳞哭唧唧,好冷好冷。 柒寒往龙鳞身上施了一个术法,龙鳞抖的更加哆嗦。 像是冬天里的冰凉寒气,一股渗人的寒烟铺天盖地袭来,又像被风吹散的白雾,缓慢消失。 柒寒眼睛一亮,找到了! 一声清鸣,漂亮至极的冰凤凰,蓝色的眼眸恍若海洋,白蓝色的羽毛如白雪纯洁,如天空明净。 让人想起漂浮在海洋上的零碎冰岛。 众人正惊羡于这美丽生物,却被它下一刻的动作弄得心上一梗。 众人满脑袋问号,这是,凤凰刨地? 巨大的冰凤凰正在用两只利爪快速刨开河流岸边的一处土壤,一时间尘土飞扬。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他们好似还能看见凤凰脸上的兴奋之色? 怎么有点好笑。 帝笙落不忍直视,无奈扶额。 一个很大的深坑很快在柒寒脚下形成,被挖出来的土里夹杂着的,还有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东西。 佑安挖出来一块,啧,是一块脑袋大的金子。 赚翻了,藏进储物袋。 “找到了!” 柒寒终于叼着一块沾满红土的东西从已经挖了特别深的土坑里飞出来。 抖抖翅膀羽毛,不染一点尘埃。 潇湘嫌弃地接过来,用灵力变出小水流冲刷了好一会,才洗干净。 帝笙落瞧着那深不见底的大坑,再看看众人正在急急忙忙从土里往出来扒的各种宝贝,赞赏地看了柒寒一眼。 果然,劳动力来替补了。 帝笙落从潇湘手中接过已经洗干净的归墟令,正面刻着一把剑,看起来像幽篁。 这一枚归墟令,是藏的最离谱的,被埋在深坑里。 不过柒御澜是怎么藏的呢?想起柒寒的一通动作,帝笙落拒绝地摇摇头。 会挖坑埋东西的应当是另一种可爱生物。 柒寒将手中的龙鳞还给帝笙落:“怎么样,小爷出马,一个顶一群。” 他的脸上就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对对对,你最棒了。” 帝笙落蹲下来翻动那些金灿灿的宝贝,有金子,有法器,有书籍,看的顺眼的直接被收进了储物戒。 谁会嫌宝贝多呢。 柒寒做了一个鬼脸,一点都不真诚。 好一会,众人才把那个大坑顺带着重新填平,最主要的还是要翻出土里埋着的宝贝。 佑安拿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刚要放进储物袋,被李愿迅速地抢走。 碍于自己是个瘸子,佑安追也追不上,睁着大眼睛好不委屈。 “给,小矮子。咱们可是童叟无欺的人,一物换一物。” 李愿递过来一副金色软甲,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佑安爱不释手,这穿起来会帅气无比吧。 还在凤鸣谷找人的柒御澜丝毫不知道,他的小金库再一次被自己的宝贝儿子挖空了。 “柒姯!柒姯!柒寒呢?” 柒御澜怒气冲冲地走近正在练刀的柒姯。 这熊孩子,人不见了就算了,怎么还把他的金库顺带偷了呢! 柒姯手握着大金刀,高高束起的马尾飒气利落,眼神凛冽,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刀,有一股万夫莫当之势。 收回动作,柒姯才看向柒御澜。 “我放他离开了,估计去找帝姑娘他们了,算算时间此刻应当是找到了。” 柒姯无所谓的擦着她心爱的大金刀。 “虽然他刚涅盘化形不久,但实力却是比之前更强,更何况他又想起了涅盘之前的一些事情。多大的人了我又管不住,也就你一直把他当孩子看。” 柒御澜自然不放心柒寒一个人出门,便解释:“你也不是不知道,柒寒完全成长到之前的样子,才会完全恢复实力。而且,我不是害怕他会遇到什么危险,是他自己比较危险。” 说是生气自己的小金库,其实柒御澜更多的是在为柒寒担心。 柒姯不解,停下手中动作:“此话怎讲?” 柒御澜认真回答:“万年前,你刚刚去涅盘便发生了神域之战,柒寒曾将自身寒冰之息借与神主一用,后来天道馈赠让他提前进行了涅盘。” 凤族成长到两千岁时才会涅盘,而当时柒寒才几百岁,还是凤族里的小孩子。 “你也知道,凤族一般情况下每隔八千年涅盘一次,但也有例外,比如你就是五千年涅盘一次。可柒寒每一千年,便要涅盘一次。” 柒御澜感叹:“他是我族第一只冰凤凰,也可能是我族第一只,要凭借涅盘而成神的凤凰。” 柒姯疑问:“这不好吗?我们早已失去神族资格,再次恢复神族身份有何不好?而且凤族每涅盘一次,便会强大几分,若是柒寒最后成神,也可以庇佑我凤族。” 柒御澜摇摇头:“若是这样就好了。每次刚涅盘,他都会变成小孩子模样,重新生长。可还未成长到大人模样,他又要经历一次涅盘。” “他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说是天道赐福,我觉得却更像是诅咒。” 一个永远长不大的诅咒。 柒姯没有想到这些,她原本以为柒寒一直这副小孩模样只是因为她从未赶上柒寒长大的时候,原来竟是一直无法长大吗? 涅盘何其痛苦,人世间走一遭仿佛是渡劫渡难,柒寒原来,已经尝遍人间苦难了。 “可是这与你说的他自己很危险有什么关系?” 柒姯此刻对柒寒无比心疼,也对自己放走柒寒感到了后悔,怪她没能忍住柒寒的软磨硬泡。 “人间苦难无穷尽,消化的了,就是历劫,消化不了,便是心魔。” 更何况这数万年,柒寒一直在世间轮回,尝尽了世间的苦难离恨。 那些负面黑暗的情绪一直压的柒寒喘不过气来,幸亏这凤鸣谷里神力汹涌,才能压制得了那些心魔。 向来运筹帷幄的柒御澜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一念神魔罢了。” 但愿跟在帝笙落身边,柒寒能够控制住自己。 他也忘记不了,某次柒寒涅盘归来时,没能控制住自己,将原本四季如春的凤鸣谷,变成了大雪封山。 那一场雪,落了百年。 柒御澜的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去到了不知何时的未来。 柒姯提着刀就要往出走,却被柒御澜叫住。 柒御澜道:“不用去了,一直保护在家的孩子终归是要自己闯一闯的,你要相信他。” 柒姯捏紧手心,点了点头。 柒御澜心里其实也没底,只是希望自己做的决定,能让柒寒开心一点罢了。 既然柒寒恢复了之前的一些记忆,还要决定出谷,他自己应当是有把握的。 他抬头,天空阴云汇集,要下雨了。 天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55章 离川照晚红 帝笙落站在冰凤凰的背上,最后望了一眼法器纵横的万剑山,向东边飞去。 潇湘操控着飞舟,所有弟子们都站在飞舟上,艳羡地盯着前方巨大的凤凰看。 苍茫天地间,一人一鸟,好不气派。 可惜,柒寒明确拒绝除了帝笙落以外的人站在他背上,其余人只有羡慕的份。 佑安趴在飞舟边,探出头往万剑山的方向看。 “可惜了,那么多的法器,一件都带不走。” 没了镜月,哪件法器是天族人的他们也不知道,更何况镜月还说是他的族人也在那场大战中陨落。 或许,就算他们真的找到了天族人的法器,再万一是镜月族人的,按镜月的那疯魔性子不得提着他的银月神戟灭了他们。 所以,就让它们继续待在那里吧,那里有他们主人的气息。 佑安不舍的挥挥手。 宁月白检查着自己带在身上的弟子令牌,未找到的那几个弟子的名牌还在发着莹莹光芒。 他深呼一口气,还好还好,弟子们都还很安全。 正要收回去的时候,一枚名牌开始迅速闪光,像是警示。 宁月白刚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凝重,他立马去找潇湘。 “大师兄,那几个弟子遇到了危险!我们得赶紧去救人!” 他催动手腕上的弟子印记,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弟子印记突然闪动了一下,又失去了光芒。 “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潇湘一听一边加快速度,一边迅速给帝笙落传音。 “走过忘川河就到冥灵之地了,你先带着凤兮他们驾驶飞舟去忘川附近找,我先和阿落去冥灵之地,分开找!” “是!” 先前镜月迫不及待地直接将飞舟从冥灵之地和忘川河上边开过去,先去了万剑山,现在他们还要往回折返。 潇湘飞过去站在柒寒背上,捏着宁月白匆忙塞过来的各种丹药。 柒寒清啼一声,越过层云,振翅远飞。 宁月白手中加快灵力的运输,眉目间染上担忧之色。 希望能赶得及,自蛊兽宗后,他已经见不得有任何一个极光宗弟子不能平安回到宗门,也不希望有任何一枚弟子令牌,像当初那般骤然碎裂。 沧玄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帝姑娘和潇湘那么厉害,肯定会及时赶到的。我们先去忘川附近找找看。” 宁月白点头,和凤兮继续加快手上的施法动作。 冥灵之地。 四周腾起的黑雾限制了众人的视线,他们只能看见小范围内的东西。 季景洪捂着断臂,面色痛苦,正靠在枯树上痛苦地呻吟。 唐方停下传送灵力的动作:“好了好了,再嚎我也没丹药给你不是?” 季景洪怒目瞪了一眼,努力忍着伤口火辣辣的痛感:“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为了救谁!” 唐方有些愧疚,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是救了我,咱们就再忍忍,等到大师他们回来,说不定还有法子。” 季景洪倒是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不断咬紧的牙关和额头上持续冒出的冷汗说明了他此刻到底有多痛苦。 一刻钟前。 还在兴奋地跟着绝处逢生走的离川众人突然发现周围升起了漫天黑雾,散发出去的神魂也被限制,导致绝处逢生上出现的地图也受到了干扰。 他们一直在黑雾里打圈。 好不容易绝处逢生挣扎着又重新出现了地图,他们却发现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甚至比之前还靠近中心。 这是冥灵之地最危险的地方。 众人绝望,他们走了好几天,却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黑雾里从四面八方涌现出诡异非常的呜咽声,像兽吼,像哭啼,像蛊惑。 它盘旋在众人周围,又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悟怀大师和跟随他的几位同门念着咒文,实质化的金色咒文像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为众人照亮了一片狭小的空间。 黑雾越来越浓,天色越来越暗,风声越来越急促。 “啊!”有弟子惨叫一声,众人寻声看去,从黑雾里钻出来一只浑身冒着黑烟、仿佛没有实体的东西,一口咬在了一个符阵宗弟子的脖子上。 檽骞立马用血画符,血符如同火球向那黑影袭去,黑影却骤然消失了踪影,仿佛融入了黑雾中。 那个弟子脖子上出现了一个巨大咬痕,从伤口处又发出黑烟,黑色的纹路从脖子伤口处开始像整个人其他部位蔓延,他痛苦的哀嚎,黑纹蔓延速度之快看的众人心里发怵。 悟怀大师在第一时间就赶紧用佛光来阻遏那诡异黑纹的蔓延,离川他们也用符咒在四周布下了防御,以免那黑影突袭。 可即使有佛光,黑纹也还是在蔓延,所蔓延之处,皮肤寸寸腐烂,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杀了我吧,师兄,我好疼。” 那个弟子恳求一旁的离川,他黑色的瞳孔也开始泛白,脸上的血肉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离川面露不忍,他将自己的灵力渡入师弟体内:“师弟,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救你的!” 可他翻遍记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来救人。 那个弟子的表情却越来越痛苦,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师父,师父,大师!你们快救救他!” “夙温!你们有没有丹药,快救救他!” 离川说话时几乎在哽咽,他是他们的师兄,可他现在却毫无办法! 夙温和几位极光宗弟子都青白着脸,一个个虚弱的仿佛快要一头倒下去,这黑雾里的阴邪之气浓郁的他们快要窒息,就连大师给的佛珠也好像没有什么作用了。 他们本是新生弟子,也不是丹云门的弟子会炼药,出门的时候也只是带了丹云门分发的不多的丹药。 极光宗弟子纷纷拿出他们的全部丹药,有一品的,也有珍贵的五品丹药。 夙温虚弱道:“这已是我们几人所带的全部丹药了,也不知是否会有效果。” 他说着蹲下来帮离川挑拣,离川看着稍微有点有作用的全部喂到那个弟子嘴里。 檽骞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此等怪物。自己渡过去的灵力,仿佛还加快黑纹的蔓延速度,他不得已停下手。 那张以自身血液为媒介画的血符,专克阴邪,也没能将那怪物打散,那到底是何东西? “啊!” 又有弟子惨叫。 好几只甚至越来越多的黑影像漂浮着的黑色气团,从浓郁的黑雾中涌出,朝众人袭去。 它们几乎和黑雾融为一体,在视线受限的情况下分辨不开来,顿时惨叫声四起。 那时候宁月白他们刚上来飞舟,从万剑山出发。 宁月白心里很不安稳,不自觉的拿出那几枚未找到的弟子的名牌查看,却见一枚名牌开始急促闪光。 那是极光宗弟子的呼救。 檽骞的桃木剑上火焰燃烧,那些黑影却不害怕,发着凄厉的喊声向他们冲过来。 离川被突袭的措不及防,挡住几只黑影的攻击后,转头就看见那个他原本快要救下来的弟子,已经失去了生息。 明明只差一点儿,那些丹药已经开始发挥功效,原本溃烂的肌肤也没有再度腐烂,就这么一会儿,一条生命就在他眼前逝去。 离川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到了元婴,曾自认为自己一代天骄,这是他第二次,意识到自己何其弱小。 连一人都保护不了。 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询问别人的声音。 “你一个小姑娘为何如此拼命?只负责貌美如花不好吗?打打杀杀这些事不该让我们男人来?” “我既要貌美如花,也要提剑护住所有我想守护之人,不拼命可不行。只要我足够强大,自然能庇护他们。” 那人的模样骄傲至极。 “我说,修行就是图个开心,随心而欲就行了,你那样呀,活的太累。” 离川喉咙哽咽,他错了。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绝望,他怎么因为害怕就把过去屏蔽了。 唐方看见一只黑影朝着离川的方向袭去,瞬间移动过去,用符咒挡下了攻击。 “离川!你在干什么!” 唐方怒不可遏,转过头大骂。 “唐方,我没能救得了他。”像之前一样,束手无策。 离川的声音,像一只无助的困兽。 唐方一顿,那个不可一世的师兄竟也会落下泪来。 唐方虽然心里难受,但眼下形势却不容忍他难受,他提剑指着周围:“你看看,你是没有救得了他。但那些弟子还等着你这个大师兄去救,你当真要在这里傻站着,像个落魄狗一样吗!” 离川抬起头,眼前有弟子没能抵挡住那黑影,转眼间被咬住,痛苦的表情刺痛着他的心。 他眼里充满气愤和痛苦,蓝色的阴寒之火逐渐布满了桃木剑,连同身上都仿佛被蓝色火蛇缠绕,他提剑冲了过去。 剑气汹涌,瞬间斩开一道口子。 唐方呼出一口气,师兄突破了。 他刚要继续冲过去救人,却没能注意到背后袭来的黑影。 “小心!” 他听见谁的呼喊声立马转过头,看见季景洪已经闪身站在他眼前,他的右胳膊却被黑影咬住。 季景洪目眦欲裂,咬牙自断了那条被黑影咬住的胳膊,防止黑纹蔓延上他身体。 第56章 保命符 鲜红的血液喷洒了一地,落在地上迅速变黑。 唐方立马用灵力包裹住季景洪不断流血的伤口,将季景洪抚到了一旁的枯树边坐着。 “你还好吧?” 唐方关切的询问,也对季景洪的这动作感到意外,毕竟他也了解这季景洪的为人,怎么可能做出救人之事。 季景洪紧闭眼睛,巨大的痛苦从伤口传来:“还好,死不了。” 悟怀大师将身上袈裟一把扯下来,手中结印:“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袈裟飞上空中,逐渐变成一朵盛开在黑暗里的巨大金莲花,金色光芒撒下,像要驱散所有的黑暗。 檽骞收回剑抬眸,佛门神器不染心。 三百年了,他再一次看见了不染心,一如初见般震撼。 黑雾终于消退了一些,在一定距离外不停地流动翻涌。 不染心在头顶缓慢旋转,精致的莲花瓣展开又合拢,沐浴在金光之下,他们仿佛跪拜在佛堂里聆听着声声诵经声,心里一片清明。 悟怀大师面色沉重,他感受到更强大的力量,如同栖息在黑夜里的猛兽,即将苏醒。 檽骞也收起漫不经心的样子,与悟怀大师相望一眼,他也感受到了。 “我们和你师父先去四周看看情况,你们待在此地先照顾受伤弟子,时刻警醒,我们去去就回。” 悟怀大师对离川几人说道。 离川仿佛突然间变了一个人,浑身满是沉稳内敛。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极光宗弟子围在一起,气氛沉重。 他们本来有九人,刚刚一番折腾,再加上他们早已被阴邪之气入体虚弱不堪,有两位弟子已经牺牲了。 “师兄,我怕。” 小声哭泣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害怕极了。 夙温靠在树边疲惫的喘气:“洛水师妹,再坚持一下,我相信小师叔和二师兄他们,会赶来救我们的。” 洛水抱着膝盖蜷缩着,小小一只。 她抬眸,一双小鹿眼睛已经哭的通红:“师兄,我不是怕死。刚刚我的阿晶为了救我已经战死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我害怕我保护不了师兄师姐。” 夙温温柔地摸摸洛水的头,笑着安抚:“洛水已经很厉害了,放心吧,师兄师姐们会好好保护你的。” 阿晶是洛水在奇兽谷救的一只竹叶青,就在刚刚为保护洛水他们主动吸引注意力被无数黑影缠上,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洛水身为一个水灵根的新生弟子,天赋绝佳,不像他们入门几个月还没有契约兽。她原本可以去法灵院的,却义无反顾的去了奇兽谷。 只因为柳鹤然的一句:“你想想你都可以契约那么多战兽,听起来是不是很威风?” 洛水哭的更厉害,她从来不想做被保护的那个,她想好好的保护师兄师姐,就像小师叔保护极光宗一样。 正在忘川努力寻找的宁月白,感受到手里两张名牌悄然碎裂,他心上一慌。 手腕上的弟子印记虚弱的一闪一闪,那是弟子们的呼救。 “去冥灵之地!” 宁月白驾驶飞舟带着众人朝冥灵之地飞去。 此地弟子印记反应不怎么强烈,他们应当没在忘川,剩下的弟子名牌也在相应的警告,那有很大的可能他们待在一处。 天空中,巨大的冰凤凰飞来,盘旋在黑气腾腾的枯木林上空,帝笙落和潇湘站在枯木边,催动着弟子印记,辨别着方位。 弟子印记闪烁的越来越频繁。 “去那边!” 两人从树顶飞略过去,速度快的几乎看不见身影。 柒寒在上空也跟着帝笙落所去的方向,冥灵之地何其大,他飞了半天脚下还是密密麻麻的枯林。 “那边有神器的气息!” 柒寒视野广,立马通知帝笙落。 帝笙落眼神凛然,唤出苍茫踏剑而飞,杀意腾腾。 潇湘跟在帝笙落身边,看着帝笙落浑身凌厉的样子,心里思绪万千。 他曾扬言要保护一辈子的小姑娘,如今也是别人安稳的靠山了。 苍茫一出现,柒寒翅膀一抖,在空中险些平稳不住身形。 柒寒继续往前飞去,仿佛不以为意,他的一只蓝色的眼眸有一瞬间却变得通红。 “离川,有麻烦了。” 檽骞和悟怀大师走过来,面色无比沉重,好似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情。 “师父,我们有希望吗?” 唐方提着剑,奢望能看到檽骞点头,就算是有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也想拼命地试一试。 檽骞艰难地摇头:“仙境终究是仙境,与我们所历秘境全然不同。我们查探到,我们面对的,是我们从未见过且没有任何了解的强大魔物。” 悟怀大师也道:“它的实力,已经到了不可预估的程度。” 若是他们一行人去过那场神域之战,或许可以知道,这等实力的魔物,与神域战场上魔神手下的魔族大军何其相似。 当年魔族大军,都是半神的实力。 檽骞面色有些苍白:“更何况,它还未苏醒。我们如今面对外面那些数不清的黑雾影子,都有些困难。应对那不知实力、更为强大的魔物,恐怕……” “毫无希望。” 悟怀大师接过话。 原本退避的黑雾,又开始悄然无声地逼近,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所有人吞噬于黑暗中。 离川挥手,蓝色的阴寒之火在地面涌动,经过众人身边时毫无温度,却叫人打了个寒颤。 巨大的圆形阵法从众人脚下展现,那是寂寒阴火阵。 “师妹,别哭。” 夙温也摇摇晃晃艰难站起身来,一张脸青白的吓人,好似已经被吸光了所有的精气。 即使这样,他还是温和的语气,令人安心。 “它们又来了,我们极光宗,可不能托别人后腿是不是?放心吧,师兄会保护你们的。来,起来。” 洛水被夙温拉起来,抽噎着说:“即使我什么都没有,我还有我自己。师兄放心,我会小心的。” 夙温笑的温柔:“师妹很厉害。” 他撩起手腕上的衣袖:“你看,小师叔他们也在找我们,他们很快就会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宗门。所以别担心。” 洛水顿时安下心,看着自己手腕上不断闪动的弟子印记,轻轻按上去,他们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夙温转身去找符阵宗弟子借剑。 若不是符阵宗,他们早已经成为了荒野里无人问津的白骨。 夙温拿着符阵宗弟子递过来的桃木剑,将仅剩的灵力全部传到了桃木剑上。只可惜,他才刚入宗,不然能帮更大的忙,而不是成为别人的拖累。 唐方也站起身,站在季景洪前面,从季景洪的角度看去,仿佛一道高大的城墙。 他有些恍惚,当日在蛊兽宗,也有一人,就这样挡在他的面前,替他挡下了陆离好似毁天灭地的剑气。 季景洪用左手轻抚脸上狰狞的疤痕,那是拜陆离所赐。 怎么不恨呢,昔日的南域第一宗,如今落得个惨败没落的下场。他只是一个牢狱头头,他并未做错什么事情,可他被灭了门。 他也知道蛊兽宗那些龌龊事,可还是想要站在自己家人面前。他没有家人,把宗门当做唯一的家,所以就算自己家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还是想与家人站在一起。 季景洪看着眼前像保护神一样戒备着的唐方,不知不觉留下一颗泪来。 极光宗没有错,错的是蛊兽宗。 他也明白,若是极光宗真的想要赶尽杀绝,断了宗门的传承,凭自己的实力,怎么会留自己仿佛小丑一样的蹦跶。 只是好像心里恨着点什么人,恨着点什么事,才觉得自己能有活下去的动力。 “你不用保护我,快去配合离川。我这边还有弟子来保护我。” 季景洪假装不耐烦,对唐方挥挥手。 唐方担忧地回过头,毕竟季景洪刚刚才救了自己,若是自己这样离开会不会不太好。 可是有些阵法确实需要他和离川相互配合,唐方有些犯难。 眼看着那大批黑影又冲了上来,季景洪赶紧赶人:“你快过去,恶人能长命,我不需要你站在这。我蛊兽宗虽然没几个人但也能挡一会!” “那好,你千万要小心啊!” 唐方还是想去和离川打配合。 “这是我的护身符,保命用的,你先拿着,等完事了还我啊。” 季景洪捏着手里一块折成三角形的黄符,看着唐方提剑边抵御黑影,边向离川那边跑,他逐渐攥紧了手心。 有些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第57章 我来晚了 乌泱泱的黑影仿佛无穷无尽,一旦被缠上就挣脱不了,就得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上爬满丑陋的黑纹,亲眼看着自己完好的血肉一寸寸地溃烂糜烂,散发出呕人的恶臭。 蓝色的阴寒之火在地上涌动蔓延,仿佛涌动在众人脚下的蓝色火海。 炙热的火焰从头顶落下,却被诡异的黑影躲过。它们消散又汇聚,仿佛怎么也死不了。 金色的巨大莲花本来是能除尽世间阴邪鬼魅的神器,可面对这黑影,除了能压制一些它们飘荡的速度,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那是魔,瀚海从未出现过,也没有人见过的魔。 瀚海犹如沧海中的一粟,里面的人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看不见外面世界的广阔。 而归墟,是瀚海之外的仙境,是广阔世界中的一部分,可就这一部分,几乎压垮他们。 “看他们挣扎是不是很有趣?” “都说蜉蝣可撼大树,我说他们就是跳梁小丑,能够解解闷也算他们有用。” “别忘了,蚂蚁再小,也能搬山。” “天主,有人擅闯天门!” “哦?什么人有那么大胆子来闯我这八重天的天门?” “是……是战神!” 黑暗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离川拄着剑,半跪在地面上,抬眸间眉目冷冽,周围有挣扎声,有痛哭声,有凄厉的吼叫声。 有些人总是会被迫长大,可能是因为某一件事,可能是因为某一个人。无论是人还是事,有时候这样的长大其实更像沉重的担子,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离川挥剑,地面上的阴寒之火逐渐汇聚,在他身后变成一只巨大的蓝色火焰飞鸟,飞鸟鸣叫振翅,离川仿佛拥有了巨大的翅膀。 “鬼怪诸邪,退避一方!” 唐方桃木剑飞起,空中的灼灼火焰如河流入海般向木剑涌去,一只如烈日耀眼的鸟从桃木剑飞出,火焰羽毛落了一地。 正在空中寻找的柒寒一顿,他怎么感受到玄鸟和重明的气息。 “那边!” 玄鸟浑身散发着蓝色的火焰,它和重明振翅从黑雾里飞过,黑雾好似尖叫着向后退去,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 “玄鸟,重明。” 悟怀大师赞叹的看了一眼巨大又极为美丽的神鸟。 “你们符阵宗,终于有人能将这两种神火收服了。” 虽然火焰化身为神鸟,悟怀也知道那是存在于符阵宗的神火,寂寒和天灼。 檽骞神情骄傲:“不然他俩怎么能做我宗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呢。不过他们还年纪尚轻,面对生死还没有学会淡然处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他们去走啊。” “就让我们这些老匹夫,为他们开道。” 好似听见了什么声音,檽骞瞬间面色一沉:“不好,它要醒了。” 脚下的土地仿佛如心脏跳动,连接着自己的心脏同频跳动,檽骞顿时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四周的黑雾稍稍退去,更可怕的东西好似要从黑雾里出来。 “师兄,师兄!你别吓我!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去的!” 洛水扶着倒在她身上的夙温,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周围是三个极光宗弟子,他们站在洛水与夙温前边,形成一个保护圈,即使他们也已经快要倒下去了。 离川跑过去,猛地身形一滞,他张了张嘴,最后站在了那里。 夙温身上的血肉寸寸糜烂,他微微动了动,仿佛要推开洛水。 可洛水不顾鼻尖刺鼻的腐臭,说什么也不愿放开夙温。 夙温的脸已经没有完好的血肉了,此刻的样子,自己都难以接受,更何况还是一向爱美爱干净的师妹。 他看着眼前那位符阵宗弟子,眼里全是重影。还好,他虽然无用,但也保护了一人。 他张张嘴,想要安慰痛哭的洛水,却发现自己已经连睁眼都困难了。 还有一个极光宗弟子,正在满地寻找先前掏出来的丹药,即使他双手也已经腐烂,黑纹也蔓延到了脸上。 “师兄,你再等等我。” 泪水滑进脸上的腐肉,带来刺痛,可他手上未停。 最终,他也倒在地上,看着那三个极光宗弟子向他蹒跚跑来,微笑着闭上眼。 “你骗我,师兄。”洛水已经哭的不成样子,披头散发,任凭身上衣服沾满了夙温掉落的腐肉血水。 夙温已经失去了生息,面容上已经看不出他是原来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兄。 围绕在周围的众人也被洛水的情绪感染,尤其是符阵宗的弟子,潸然泪下。 檽骞背过身,不让弟子看见他润湿的眼角。谁也没料到,只是当初的随手一救,却被人家放在心上,最后以命来偿还。 他符阵宗,何德何能。 帝笙落赶到的时候,听见了洛水悲痛的哭声,仿佛连天地也动容。 潇湘结阵,形成一个巨大的防御阵法后,才向那边走去。 刚在冥灵之地落地的宁月白,盯着手里又碎了三块的弟子名牌,沉默了好一会。 夙温?他记得,是大长老新收的亲传弟子,是个很柔和的师弟。 “走吧,去找他们。” 他说过会带所有弟子回家,即使是尸骨。 嘹亮的凤鸣响彻云霄,柒寒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直接将那火焰形成的玄鸟和重明打散。 黑雾仿佛惧怕极了,接连向后退去,想要离那浑身散发着神力的东西远一些。 柒寒旋转几圈最后落在不染心上边,眯眼感受着不染心带给他的舒服的气息。 悟怀大师看见这一幕便打消了收回不染心的念头。 “师妹,节哀。” 潇湘站在帝笙落前边,最先出声。 极光宗弟子相互搀扶起来,他们只剩下四个,尽管奄奄一息却难掩激动之色。 “小师叔!” 帝笙落掏出好几个小玉瓶,里边装的都是先前弟子们接的泽世之雨。 “小傻子!” 帝笙落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看过去,是离川。 “离川?” 离川点点头:“又见面了。” 帝笙落和离川打过招呼后,就源源不断掏着自己一路上收集的各种能补灵力的东西,潇湘也把宁月白塞过来的丹药喂给极光宗弟子。 “谢谢道友。” 极光宗新生弟子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大师兄,还以为潇湘是他们小师叔的小跟班。 “那是你们大师兄。” 帝笙落看着面色逐渐红润的弟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看着目光呆滞的洛水,和一副不成人样的夙温。 帝笙落蹲下来,盯着洛水无神的眼睛:“对不起,我来晚了。” 洛水死寂的眸子动了动,好似才看见帝笙落。 她眼泪又哗哗哗掉:“小师叔,师兄死了。” 帝笙落轻轻摸了摸洛水的头顶。 “是我,是我害了师兄!明明,躺在这里的应该是我才对。” 洛水泣不成声,明明是她想要去替那个符阵宗弟子挡住黑影,想去救那个弟子,没想到师兄会突然冲过来把她拉开,自己却被黑影咬中。 第58章 那是魔 “大师兄!” “大师兄!” 极光宗的三位弟子突然有些惊喜,是那个五域第一个拿到神剑、冠绝五域榜的大师兄! 潇湘掏给众人很多丹药:“你们把这些分给大家,补补灵力。这里阴邪之气太过浓郁,得先赶紧恢复灵力。” 三个弟子连连点头,急忙把手中的丹药或多或少地分发给了所有人。 蛊兽宗几个弟子看着掌心圆润的五品丹药,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若是换做他们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把这些珍贵的五品丹药私藏进自己的口袋,哪会像这几人一样全部都送出去呢。 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檽长老,悟怀大师,可否与我说说目前情况?” 潇湘走向守在防御阵旁的两人。 “好久不见,潇小友。” 檽骞硬撑起笑意。 ...... “洛水,我们要把他们带回家。” 帝笙落递过去一个小玉瓶,里边是泽世之雨。 “夙温之所以保护你们,是他身为师兄的职责,是想要你们平安回家,所以,听话。” 洛水终于放开紧紧握着夙温的手,接过玉瓶一饮而尽。 庞大的生机在体内修复着早已被阴邪之气侵蚀受损的血肉筋脉,洛水青白的脸也恢复了血气。 “小师叔,你以前说的对,唯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身边人。” 洛水最后看了一眼夙温,他温和安慰自己的模样还印刻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那么温柔有礼的师兄,怎么会这样呢? 帝笙落拿出一颗深蓝色的圆珠子,那是融魂珠,本来是收纳魂魄的,但也可以保证收纳进去的尸体永远不会腐烂。 融魂珠散发着光芒,将夙温的尸体收入其中,帝笙落走过去,将其他四个极光宗弟子的尸体也收入其中。 帝笙落将融魂珠交给洛水:“我们一起,带他们回家。” 洛水接过去,明明是一颗冰凉的小珠子,却压的她心头沉重极了,手心也似火灼烧。 “我会的。” 无论如何,她会把师兄师姐带回家。 “小傻子。” 一旁的离川慢慢走过来,有些好久不见的拘谨:“抱歉,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们。” 帝笙落见到熟人,随即停下了去潇湘那边的脚步。 “我听他们说了,要不是你们,他们也不会在这儿了。还是要谢谢你,离川。” 离川从怀里拿出绝处逢生:“当时我们受邪气干扰找不到路,虽然有绝处逢生,可惜我们还是被这怪物摆了一道。我们都已经快到出口了,转眼间就被拉了回来。” 帝笙落恍然想起,她曾经在秘境里以绝处逢生的使用之法,从离川那里交换了符阵宗的寂寒阴火阵。 “若是我当初教你做定位符就好了。” 帝笙落轻声说。 离川没听清:“什么?” “绝处逢生,它不仅是地图,还是传送阵盘。只要有定位符,就可以将拥有定位符的人传送到定位主符处。” 离川微微震惊:“传送阵盘?在我宗门的书籍上,连传送符的制作都是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一笔带过。这绝处逢生,还是传送阵法?” 帝笙落道:“并不是。我宗二长老将绝处逢生与定位符相结合,使它可以发挥出类似于传送符的功能。” 离川惋惜:“可惜当初,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如今这个场面。” “唐方?你怎么了?” 离川刚转头,就看见唐方从一旁魂不守舍地经过,还差点就要撞到一位弟子身上,他一把把唐方拉了过来。 拉过来后他才发现唐方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这是?”离川指了指唐方怀里的不明生物。 唐方深呼一口气:“是季长老,没了。” 帝笙落皱眉,是季景洪? 所有人围在洛水旁边时,只有唐方一人去看了看季景洪是否安全。 当他过去的时候,季景洪就一个人靠在树边,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还好吧?” 唐方走过去,却看见了季景洪脖子里蔓延而上的黑纹。 “怎么回事!” 唐方心里一紧,蹲下来仔细检查,却发现季景洪的小腿处流出了汩汩黑血。 季景洪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开始裂开,又像干裂的泥土那样掉落在地上,可他却笑了笑。 “都说祸害遗千年,看来我还是不能遗千年了。小友啊,我季景洪虽说人品不行,但在大事上,还是懂得分寸的是不是?” 没顾唐方的回答,他只是自顾自说,好像要说完一生的话。 “我恨极光宗,他们灭了我的宗门。同样我也感谢他们,为我们留下了传承。我只是觉得,我至少得恨着点什么,才能把我蛊兽宗重新带上原来的地位。可是做了错事就得承担后果。” 季景洪嘲讽一笑:“可能是我罪有应得。幸好最后,我不是死在极光宗弟子的手上,也算上天垂怜。” 他露出手里被攥紧的黄符,又唤出一只毛茸茸的兽宠:“你的保命符,我没有用,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好他?” 当初所有被强行改变了血脉的妖兽,全都死在了几近灭门的那天。剩下的灵兽也被带去了极光宗。 他当时在废墟中发现了这只奄奄一息、夹缝求生的被改了血脉的灵兽,和他一样。 唐方说不出话,只是接过那只兽宠,使劲点头。 “谢……谢。” 季景洪重重闭上眼,好似如释重负。 谢谢你让我知道,就算我恶事做尽,也会有一人,站在我面前,唤醒我心底那仅存一丝的善意。 帝笙落看着那只兽宠,是她见过的那只白毛兽,用极光宗小银虎神兽血脉改造而成的虎兽。 也是唯一的一只了。 “好好照顾它。”帝笙落嘱咐唐方。 横看成岭侧成峰,是非黑白,谁又能不偏不倚地分清呢。 她转身朝还在防御阵法边商讨的三人走过去。 “大师兄,情况如何?” 潇湘摇摇头:“大师说这里有一只魔物正在苏醒。” “魔物?魔神离开魔域后,魔物便留在了魔域。那么这只魔物,很可能是在神域大战中流落在这里的魔物。” 帝笙落微微皱眉,那岂不是有半神的修为?那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若是硬碰硬无疑是螳臂当车。 “如此棘手?阿落,你怎么想?” 见潇湘询问帝笙落的意见,檽骞和悟怀大师有些好奇:“潇道友,这位是?” 潇湘道:“极光宗掌门亲传弟子,也是未来的掌门。” 檽骞瞪大了眼睛:“如此年纪轻轻,就被预定为未来掌门了?” 悟怀大师瞪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是我口无遮拦了。” 帝笙落拿出符纸,开始用灵力画符:“长老说的也是实话,确实是我愧不敢当。” 潇湘瞬间明白帝笙落要做什么,他转头为帝笙落说话:“阿落虽然年纪轻,但实力也不俗,而且心性绝佳,这掌门之位,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檽骞这才偷偷测了一下,更是感叹不已。 “二十岁的元婴后期,与潇道友你当初一样的天赋异禀啊。” 潇湘笑笑,其实若不是帝笙落压制着,她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直入大乘了,可比他厉害多了。 “贵宗的两位弟子也是青年才俊。”潇湘客气却也真心地夸赞。 那离川和唐方两人都二十几岁,也到了元婴期,而且还收服了符阵宗的神火,资质也确实不错。 离川拉着唐方凑了过来,看见帝笙落在画符:“你这是在干什么?” 帝笙落手中动作未停:“这里即将苏醒的是一只拥有半神修为的魔物,我们自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离川被惊掉了下巴:“半……半神?那不就是神!” “果真是仙境,都有神魔啊!” “那我们直接等死好了,还打什么!人家一口气就能把我们吹死!” 潇湘皱眉:“聒噪。” 离川嚷嚷:“聒什么噪啊,你谁啊!” 潇湘一字一顿:“极光宗大师兄,潇湘。” 离川闭上嘴巴,名满五域,他此时打不过。 但不代表以后也打不过。 正在匆匆寻找的宁月白突然收到帝笙落发过来的消息,立马将分散的众人聚集了起来,在冥灵之地外围将飞舟启动。 “佑安,画个定位主符。” 佑安脑袋转的快,定位主符?绝处逢生? “可是二师兄,我不会画。” 宁月白扫了一眼,温和道:“剑道阵弟子都在,你可以去向他们学。你小师叔他们可都要指望你了。” 佑安瞬间收起颓丧的表情:“遵命,师兄!保证完成任务!” 第59章 命由天定 “师兄是在锻炼他。” 凤兮站在宁月白身边,淡淡开口。 宁月白眉间被忧愁锁紧:“如此一遭,我越发觉得是宗门将弟子们保护的太好了,总想着他们能够随心而欲,向心而行,可事实上,只有实力强大,才能好好活着。” “而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了。过分依赖于别人的保护,终究还是抵不过自己足够强大。” 他之前总觉得帝笙落对待弟子要求太严格,现在想想,严格也有严格的好处。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等到被救,就像之前,就像这次,总是赶不及。 凤兮透过冰凌纱看着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四处学习的佑安,嘴角轻扬。 平常叽叽喳喳的淘气鬼,也会让人觉得安心呢。这一路上佑安的关心,师兄师姐他们的照顾,让她本已死寂的心又跳动了一下。 极光宗真好,她都有点舍不得了。 “师妹还是去飞舟上休息吧,你本来眼睛就不方便,又跟着我们找了半天的弟子们,剩下的就交给师兄吧。” 宁月白看着凤兮单薄的身体,好似大风一刮就能刮跑。 此地危险重重,师妹又不能过度使用灵力,还是待在飞舟上比较安全。 凤兮没有动,微微偏头看向宁月白。 宁月白竟然生出一种凤兮能看见他的错觉,他随即摇摇头,可能是他想多了。 “师兄,你觉得极光宗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宁月白也不明白为何凤兮会这样问,因为这个师妹算是新生弟子里除却佑安年纪最小的,虽然入了法灵院也没有拜哪一个长老为师。平常也寡言少语的,他很意外凤兮能主动和他搭话。 尽管不知她为何这样问,宁月白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 “于我而言,极光宗更像是个温馨温暖的家吧。” 宁月白想起他第一次来到极光宗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传说中神仙的居所。 师父把他从乞丐堆里捡了回去,然后给了他一个家,告诉他所有的极光宗人都是他的家人。 凤兮眼眸泛蓝,听完了宁月白心里的想法,上了飞舟。 原来二师兄和她一样,都是被捡回去的。 家啊,她已经忘了有家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她那时候,也会和二师兄这样,提到家时也会嘴角上扬吗? 她不记得了。 “你当真想好了?此行非去不可?” 凤兮站在掌门殿,看着音玦重新加固冰凌纱的封印,浅蓝色的眼眸澄澈又死寂。 “我有困惑未解,待我知道所有,我会按照命中注定的那样去做。” “我已将所有一切全都告诉了你,你为何还要偏偏自己去找答案?” 凤兮垂眸:“我不信任何人,我只想自己去找我想要的答案。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明白不是吗?” 音玦将再一次封印好的冰凌纱递过去:“你若是不想,可以不去。” 凤兮捏着两条一模一样的冰凌纱,有些笑意:“掌门就不想让她寻回真正的自己?我若是不去,掌门这些年的谋划,不就要落空?” 音玦也笑着回答:“若是我的女儿还在,定会吵着闹着说我太不近人情了。我还是那句话,选择权在于你,该怎么做,我都希望你能回来。” “你可以试着,把这里当做家。” 凤兮忍着心脏的噬咬般的疼痛,吹着掺杂着腐败气息的风。 她也想把极光宗当作家,可惜她命不在己,她有上天注定的路要走,在自己被那两个善良的人捡回到皇宫的时候,在她进入溯回镜的时候,命运就注定好了。 如此,不牵连任何人,当个事外人,就不会有人难过吧。 ..... “小友如何得知这是魔物,还有半神级别的实力?” 悟怀大师实在好奇,这些东西他闻所未闻。 离川和唐方也聚精会神地听着。 “机缘巧合之下,我们曾经去过一个幻境,里边展现的便是数万年前发生的事情,也与我们此行所要寻的事物有关。” 帝笙落一句话概括,简明扼要,当然也确实是这样。 “原来如此。”几人明了地点头。 “你们符阵宗,会画定位符吗?” 帝笙落数了数,还差好几张,离川手里拿的绝处逢生还是未改良版,此处离冥灵之地边界还特别远,要是一次性不出意外地传送过去风险太大。 唐方不好意思地摇头:“你要说除祟符、招魂符、摄魂符、唤尸符、赶僵符等等,我可能会。至于你说的什么定位符,我虽然能理解它是干什么用的,但它确实不在我们所学的范围之内。” 他们就是一个培养茅山道士的宗门而已,所学的都是那些和鬼怪尸体魂魄阴邪之类有关的,这定位符,的确没听过。 檽骞也苦涩笑笑,确实是这样。 术业有专攻嘛。 “那行,”帝笙落继续画符,又对离川道:“现在还有多少人?” 又对潇湘投去求助的目光:“大师兄,快帮帮我。” 实在还没恢复,灵力有限。 潇湘含笑点头,随即画起定位符,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帝笙落心里感叹,果然修为高就是好,恢复的也快。 离川掰着指头算了算:“我宗十三人,蛊兽宗三人,参禅宗七人,”他暗自瞅瞅潇湘的脸色继续道:“极光宗四人,加上我们几个,总共三十三人。” 他看着两人在画符,疑问道:“帝姑娘是要使用绝处逢生传送出去?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按照他在那个秘境里所见到的,帝笙落绝不是会退缩的人,只会越战越勇。 疯起来他都害怕。 帝笙落反问:“是谁刚刚说半神的一口气都能把我们呼死?我们不逃难道还要留在这里成为这里的一员?” 离川顺着帝笙落打趣的视线看去,防御阵外阴气森森,黑雾弥漫,连枯木都遮盖住了。 帝笙落心里暗想:自己实力怎么样,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当真是离川说的那样,半神的实力,一巴掌就能把他们拍飞。 所以,不做毫无意义没有任何价值的负隅顽抗,先保命要紧。 离川原来如此地点头,又问:“你那春不换呢?不是都宝贝的不放手吗?今日怎么不见你佩戴?除了画符就没有其他方法吗?” 两人终于画完符,帝笙落望着离川:“离川道友还是一如既往的话痨,与之前真是一点都没变。” 唐方在一旁迷茫:有吗?刚刚的大师兄还是一副深沉无比、面容悲痛的样子。自极光宗的这位来后,他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春不换灵智残缺,被拿去修了。除了画符,到是还有一个法子,就是给你们打上我宗的弟子印记,我相信这个法子你们肯定不会用的。” 帝笙落还是回答了离川,毕竟当初生死一场,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 离川闭上了嘴,摸摸鼻尖:我难道真的话很多? 帝笙落拿出先前离川还过来的绝处逢生,又微微皱眉。 潇湘问:“怎么了?可有不妥?” 帝笙落叹气:“当初在五峰里来回折腾,唯独没有好好学习这炼器之术,只是浅学了一下皮毛。不然还能把这个已经淘汰掉的刻盘改良一下。” 潇湘觉得有些好笑:“其他弟子都只是修习所拜师门的功法,而你是跑来跑去都想要学,怎么还嫌自己学的不够多呢?” 而且还不止本宗的功法,连其他人的功法,她看上眼了,就缠着要学。 帝笙落对绝处逢生仔细捣鼓了一阵:“不然大师兄以为极光宗宗规的第二十五条是谁加上去的。” 说到这个,帝笙落心里已经翻出了她早已准备好还在不断改良的新版宗规,出去后一定要把宗规重新修订。 还在极光宗背宗规的部分新弟子,也不知道马上他们的宗规又要增加了。 帝笙落拍拍手:“大功告成!” 果然,还得是她。 稍微改良的绝处逢生焕然一新,檽骞看出来上边还加上了好几层他不知道名字的阵法。 “帝小友果然是自谦了,这刻盘看起来说是贵宗二长老亲自制作出来的也有人信。” 檽骞笑呵呵,极光宗真是人才多多啊。 唐方惊讶道:“这就是你说的学会的皮毛啊?都看不出还有先前的影子了。” 帝笙落无辜歪头:“是皮毛啊,若是我认真学了,哪还需要叠加防御阵法?就可以直接用定位符传送了。” 唐方闭上嘴,他就应该继续沉默不说话,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极光宗炼器功法高深还是帝笙落天赋妖孽了。 潇湘眸底充满笑意,阿落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时不时地惊讶别人一下。 若是镜月在,肯定会优美地翻个白眼说:那还不是跟你学的,自恋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 第60章 你值得 “少主,你在想什么啊?” 御魂门的弟子看他家少主一个人坐在飞舟边,孤零零的,好不悲伤。 沧玄又戴上了那个陪伴他多年的黑斗笠,被挡住的异色眼眸充满了迷茫和自卑。 “没有出东域之前,我以为我是年轻一代的天骄,还心生骄傲。可经历一趟我才发现,世间天骄何其多,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 沧玄面对着诡异的黑色枯木林,有些感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无论是极光宗的弟子,还是其他人,比他优秀的人有很多。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还跟家里人大吵了一架,带着人去了天涯阁,来了归墟仙境。 仔细想想,自己确实可笑,怪不得所有人都让他看清自己。 手中的御魂冰凉,没了这把剑,他什么都不是。 那个弟子抓耳挠腮,少主产生了自我怀疑,这安慰人的事,他也没学过。 要不找人开导开导? 于是宁月白被拉了过来。 宁月白很无奈,他就是个奶妈。 “二师兄?” “少主这一声二师兄,我可担待不起。”看着宁月白温柔地笑,沧玄也放松下来。 “我也没有师兄弟,叫你二师兄,怎么会担待不起?” “你虽然小我十岁,叫我一声哥哥,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宁月白罕见地打趣。 沧玄声音瞬间变得冷冽:“休想。” 宁月白没有问沧玄在想什么,只是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 “告诉你一个秘密。” 沧玄悄悄竖起耳朵。 “其实我之前是个剑修。” 沧玄抿嘴,他在编故事逗小孩吗? 宁月白嘴角笑意温柔:“我说真的。只是因为那种打打杀杀实在不适合我的风格,我就去炼丹炼药了而已。” 宁月白说的实在太诚挚,沧玄已经信了几分。 “我是不是很差?” 沧玄还是想要找个人说说话,而宁月白实在温柔,和他待在一起说说话,会很舒心。 宁月白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很迷茫的笨小孩:“十六岁的金丹后期,比起当年的大师兄,可只晚了一年。放在整个五域,也算是佼佼者了。” “你才十六岁,未来无限可能。若是此行成功,瀚海便会打破所谓的天族封印,重新站在三千界眼前。到那时候,就算是飞升成仙,渡劫成神都有可能。所以你不必在此自怨自艾。” 宁月白轻拍沧玄的肩,眼神温和纯净,仿佛永远不会沾染暗色:“不要怀疑你自己,人的一生有多长,对于修行者来说更无岁月。你才走了这段旅途的开头,怎么就不相信自己能看完全程的风景?” “你要相信,不管有没有御魂,你都会是最好的。你要相信,这一切的称赞和所有的承认,你都值得。” “好了,沧少主。与我一同去接阿落他们吧。” 沧玄站起身,点点头,冰冷地说了一声“谢谢。”可嘴角却是轻松上扬的。 他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站上山之巅,云之端,靠他自己。 ....... 绝处逢生闪起刺目光芒,令众人下意识遮住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他们已经身处在一个黑暗的空间内。 唐方用天灼当火把,照亮了一方天地。 悟怀大师怀里兜着躺在他袈裟里的柒寒,有些拘谨和不知所措。 柒寒变得小小的,还蹭着悟怀大师的袈裟发出满足地喟叹,这不染心的气息,当真是舒服极了。 绝处逢生内的空间不是很大,刚刚把众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地方。 帝笙落四处走了走,脑海中又想到了许多的改进方案,比如增加一下内部空间,再放置一些照明的夜明珠? 出去就去找二长老,完成绝处逢生的第四个版本。 一阵颤动,众人没站稳摇晃了一下,随即齐刷刷看向帝笙落。 帝笙落解释:“可能版本太低,路程太远有些颠簸。” 又是一阵颤动,仿佛地震,有人被晃动地趴在了地上。 帝笙落微微笑:“都说了我只学了皮毛。” 飞舟上,佑安紧紧盯着那张他制作的定位主符,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可一定要成功地传送过来呀! 高高悬挂的定位主符闪过一阵光芒,一群人突然出现在甲板上,四仰八叉摔了一地。 帝笙落被潇湘抓着落地,还好没被摔,不然可真丢脸啊。 悟怀大师和檽骞也缓缓落地,其余人猝不及防,摔了一地。 “我的屁股!” “小师叔!” “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姐!” 极光宗的弟子蜂拥而上,互相簇拥着吵吵嚷嚷。 帝笙落靠近宁月白,小声道:“师兄这定位主符,挂的好生高啊。” 那定位主符离甲板那么高,连她都差点摔到。 “那是佑安做的。” 帝笙落看过去,佑安站在凤兮身边,笑的像个傻子。 “那就还算可以。” 毕竟学习制符枯燥乏味,冗杂繁复,佑安能做成功,肯定是十分努力了。 可帝笙落不知道,佑安只努力了一个时辰。先前他还需要像剑道阵弟子请教,后来就可以直接画符了。 再加上他本是法修,使用灵力纯熟,很快就可以用灵力制符了,搞得剑道阵弟子难过了好久。 “师弟们呢?带回来了吗?” 帝笙落明白宁月白说的,示意他看正在被众人安抚的洛水:“带回来了。” 宁月白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移了话题:“那我们现在需要离开吗?若是离开,此地的归墟令又该如何?” 眼前的冥灵之地阴沉无比,吹来的阴风裹挟着草木尸体腐朽的气息,黑雾像是一只有生命的猛兽,正在一步一步朝外围涌来。 危机重重,难以预料。 “先离开吧。我们对于归墟令在何处尚不得知,里边阴邪鬼物甚多,而且还有一只半神修为的魔物就要苏醒。若是硬闯,我们恐怕会全部折损在里边。” 宁月白面色也凝重起来:“好。那我们就先去忘川,此前我去忘川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 帝笙落点头。 离川与潇湘站在一起,合力驾驶着飞舟。 本来潇湘一人就可以,奈何离川偏偏要硬凑上来。 “我与阿落在秘境的时候,可没听她说过她大师兄,倒是那个二师兄,我可经常能听到阿落提及。” 潇湘语气冷漠:“阿落是我宗未来掌门,你如此称呼,对她不好。” 离川弯起眼眸:“有何不好。我们都是生死至交了,还要管名字怎样叫啊?要我说,阿落就应该来我们符阵宗,毕竟我们宗可是随叫随到,哪像你们极光宗啊,自己都要死翘翘了,连一个人都唤不来哟。” 阿落怎么了,我以前还叫她小傻子呢。 潇湘冷眼瞥过去:“你什么意思?” 离川想起那次在秘境的时候,有些痛苦的记忆,讽刺地说:“平时都说极光宗格外护短,也没见得真的有事的时候,会及时赶到,甚至会眼睁睁看着。” 极光宗确实护短,离川也知道,此刻他就想气气潇湘而已。 他听帝笙落说过她有一个大师兄已经好久没见,怎么一见面,比他这个生死之交看起来还情深意切? 同样是十年,真不公平。 “道友若是愿意说便说,我洗耳恭听,不愿说就请先离开。” 好歹救了极光宗的弟子,面对离川的讽刺,潇湘还是很客气。 离川收回了灵力,坐在甲板上一副懒散样子:“那我就要好好说一说了。反正按照她的倔性子,肯定对你们没有提其中一句。” 看着潇湘将注意力转移了一部分过来,离川得逞般地笑了笑。 “十年前东域的珈蓝秘境,我知道你肯定不知道。十年前啊,那时候阿落才十岁吧?好惨啊,才十岁连灵力都不怎么会用,就被送进秘境了呢。” 潇湘一心两用,仔细听着。 若是阿落十岁的时候被送进秘境,那一年,他不在的时候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他带人去了若兰镇,另一件是他从蛊兽宗回来后,随着镜月离开了宗门。 “说下去。” 第61章 珈蓝秘境 离川笑着说:“珈蓝秘境,能进入的也只有筑基的弟子。也不知当时阿落一个刚刚勉强能控制灵力连筑基都没有的弟子,是怎么进去的?” “东域的秘境由御魂门掌管,他们也算是恪尽职守,还算公正,若是没有什么人的指示,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潇湘仔细听着,这些他都不知道。 十年前的珈蓝秘境,是离川与帝笙落第一次见面。 当时因为秘境限制修为,所以唐方没有跟来,只有他带着几个弟子。 “你这把剑看起来不错!” 离川一身黄色道袍,一副小道士的模样,他正蹲在一块被白雪覆盖的青石上,叼着狗尾草,那张脸虽然稚嫩,却也白净俊俏。 他眼里带着羡慕看着帝笙落手里浅绿色的剑。什么时候,他也能拿到一把真正的剑呢,离川握着自己的桃木剑暗自叹气。 对面的小姑娘好像被吓到,将手里的剑往背后一藏,低着头语气唯唯诺诺:“你看错了,我没有剑。” 离川跳下来,看着比自己矮了很多的小姑娘。 小姑娘面容精致,皮肤雪白,穿的也很华丽精致,披着毛绒边的小斗篷,与他潦草的道袍不一样,像是人间的千金大小姐。 而且那一双眼睛清透瑰丽,让人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那双眼睛上。 离川略微走神,这可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我都看到了,你藏起来干什么?我又不抢。” 帝笙落闻言拿出来手里的剑,声音很小,嗡嗡的:“它叫春不换。” 离川看了一眼周围,山间雾,雪乱舞。 寂静的山谷里大雪落了满山,只有这个小姑娘一袭红衣,像冬天里盛放的红梅。 “你怎么一个人,你的师兄师姐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都能把这么大点的小姑娘落下。 帝笙落摇摇头:“我没有师兄师姐,我一个人。” “不可能!”离川大声道:“这可是筑基期的秘境,哪一个宗门不是结伴而行?你一个人来秘境是来送人头吗?你是哪个宗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宗门这么没人性!” 离川一眼就看出来眼前漂亮的小姑娘没什么实力,浑身灵力波动很小,要不就是大佬的障眼法,要不就是她真的没实力。 这次的珈蓝秘境只能是筑基期的人才能进来,那么看来这小姑娘只能是没有什么实力。可是若没有什么实力,御魂门的人怎么会放进来? “我是极光宗的。” 纷扬的大雪,朦胧了帝笙落戏谑的眼神和嘴角的笑意。 离川拍手,对了,若是有极光宗长老施压,御魂门肯定乖乖听话放人进来。 他又很疑惑,既然是极光宗的弟子为何只有一人? 这冰天雪地危险重重的,一个这么大点的小姑娘该多不安全。 唉,谁叫他是个侠义心肠呢? 离川抬起下巴道:“那你跟我走吧,在这秘境我保护你,不过等出了秘境后我可要像极光宗讨赏哦!” 帝笙落甜甜地笑:“谢谢。” 手里却捏紧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找到你了。 ....... 空旷的山洞内,帝笙落拍了拍斗篷上的落雪,凛冽的寒风将两人的脸上刮的一片通红。 “大师兄!你回来了!” 符阵宗的四个弟子急忙迎上来。看模样年纪都很小,与离川差不多大。 “师兄!你,你去哪拐了一个漂亮姑娘!” 离川一屁股坐在铺在地面毛茸茸的毯子上,架起柴火堆。 “这可是极光宗的弟子,可得把她保护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去找极光宗要保护费。” 他说的很坦荡,当着帝笙落的面。 几人点头连声附和,这极光宗可比他们符阵宗有钱多了确实能好好敲诈一笔。 帝笙落站在洞口,没有往进走。黑洞里边黑黝黝的,看不清到底有多深。 刚拍完肩上的雪,她就恍然间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像是雨后被浸润的泥土。这难道是个蛇洞?怎么一股蛇的味道? 她往洞口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几乎待在了风口处,零碎的雪花被风吹进来,刚拍干净的斗篷上又落了雪。 离川看的眉心直跳:“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洞口多冷啊!快进来。” 脸都红成那样了还往风口站,真是个小傻子。他一把将娇小的姑娘扯进来,帝笙落一不小心被扯的一个踉跄。 站稳后,帝笙落抬头看了一圈,又将脚底掀起的一片黑色蛇蜕慢慢用脚盖上了土:这下该怎么快点逃跑呢? 她只是为了取到融魂珠,可没想着来喂蛇。这符阵宗的弟子看起来聪明伶俐的,怎么往蛇洞里钻呢。 帝笙落一直站着,以免待会跑的时候浪费时间,她垂眸暗自思索,只是这融魂珠该怎么到手呢? 谁让五域内唯有北域有融魂珠,其他地方融魂珠千金难求。若不是掌门说融魂珠有恢复春不换灵智的希望,她怎么会跟着来到这里。 只是,帝笙落回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山洞,她可没想来送死。 离川升起火堆,只不过是蓝色的火焰,帝笙落看的新奇,火焰虽是蓝色的却有温度。 “这个秘境怎么到处都是大雪,天天大雪,夜夜大雪,雪都三尺厚了这还怎么找好东西!” 几人围在火堆边骂骂咧咧。 帝笙落插了一句:“你不喜欢雪天吗?”脚下却在往外慢慢挪。 离川笑的骄傲张扬:“我生在北域,那里大漠荒原,孤峰狼烟,雪山千里绵延,是说不上的豪放气派和浪荡不羁。” 光是听着就觉得自由。 他又叹气,转头看往洞口外,大雪连绵:“我自然喜欢雪天,但也止不住天天都下雪啊。” 而且这秘境里的雪还很诡异,能阻塞人的灵力。所以他们一众人才找到这个山洞避雪,看能不能恢复些灵力。如今看来还是有效果的,只要不长时间沾染那雪,便不会阻塞灵力。 帝笙落已经挪到了离洞口近一些的位置,烤火取暖的几人还未察觉:“我也喜欢雪天。” 离川仔细听着帝笙落说话,小姑娘声音清冷又绵软,像大雪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冬天的时候,雪花会落满枝桠,落满梅花,天地静寂,整个世界好像都是我的。若是在雪原看一场日出,好似能看见春的气息。” 离川还沉浸在帝笙落描述的画面里,并没有察觉的身后的动作,手里不断在添加柴火:“冬天,确实是个温暖的季节。” 他想起小时候和师弟们在厚重的白雪堆里打雪仗,总会冻到手指发疼,可每次回到房间,师父都会架起炙热的炉火,陪着他们一帮小孩子烤地瓜。 那样的日子,现在想想确实太温暖了。 帝笙落挪动的脚步一停,冬天温暖吗?她不觉得。 她喜欢冬天只是因为她在那个冬天找到了一个归处。 那一个冬天原本苦涩绵长,大雪飞扬好似永远不会停,可她在那个冬天,得到了最甜蜜的东西:若风温和细语的关心,潇湘赠与她手中的蜜饯。 她在那个冬天得到了春日。 “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关重大甚至危及性命的事情,但是要用三颗融魂珠来交换。” 帝笙落比着手势,她突然就想到该怎么得到融魂珠了,这样的话也算是等价交换了吧。 离川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上的尘土,直接掏出五颗融魂珠,隐约还能看见里边飘荡的鬼魅。 帝笙落赶紧接过来,还是有魂的融魂珠,简直可遇不可求。 “什么事啊,你就直接说。我们的命怎么就只值三颗融魂珠?” 帝笙落有些意外:“你信我?” 离川自以为很帅地挑眉:“就是一种感觉,要我一定要信你。” 倒不是编的,他是真的有这种感觉。 帝笙落已经挪到了山洞口,她幽幽道:“这是个蛇洞,当然秘境里的蛇我也不知道到底有何实力。只不过它应当在这里冬眠,若是我,会赶紧离开,以免成为口粮。” 说完她一个闪身,就从洞口不见了踪迹,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大师兄,她说这是蛇洞,我们要赶紧离开吗?” 离川无所谓地继续烧火,蓝色的火焰让洞内的温度节节高升。 “我知道。” “啊!大师兄既然知道我们还要待在这里吗?真的会成为口粮!” 离川手心火焰越燃越大,连洞口的雪花都开始融化。 他眼里好像计谋得逞,慢慢弯起嘴角:“要的就是让它醒来。” 他可是观察好久了,这里边有一只三品黑斑蛇,用来喂养他的阿花最好不过。 不过这小姑娘跑的倒是挺快,看她那敏锐的样子,倒是比他的这四个师弟聪明,看来暂时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离川继续添柴火,洞内也越来越暖洋洋。 第62章 阿花 帝笙落撑着一把浅杏色的伞,伞面上画有一只白鹤不断地在绕云飞舞,产生了一道透明的防御结界挡住了外面的飘零风雪。 白雪覆盖了一大片的红木松树林,天地银装素裹,唯有一行浅浅的足迹和一抹亮丽的红。 四周没听不见任何动静,寂静的仿佛她一个人。帝笙落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她已经说明了那个山洞有异,那行人若是不信她,她也没办法。 反正她是不会主动往前凑的,她还想要能活着出去。 帝笙落一直在往前走,也不知自己要去哪。进入秘境已经十天了,里边时间与外边流速不同,外边应当才过了一两天吧。 那哥哥现在估计还在若兰镇,真可惜,没能亲眼看见她参加招生大会,夺得头筹。 帝笙落摊开手掌,洁白的掌心内逐渐汇聚了一团灵气,却不受控制的消散。虽然镜月教与了她这掌控天地灵力的法子,可她使用起来还是心有不足。 “春不换啊,若你有灵智,定会陪我说说话吧。” 帝笙落不由地生出一种孤寂来,未出剑道阵之前,她能说话的,只有若风和潇湘。可出了剑道阵真正地进了极光宗,她也只是在掌门殿旁边练练剑,掌门师父说不到筑基就不要出掌门殿。 如果春不换像灼华一样有灵,也应该是个很亲切的伙伴吧。 在秘境外的时候,帝笙落看见被众人簇拥着的离川,心里也是羡慕的。看见离川拿着融魂珠炫耀,所以她便偷偷顺了一张此人腰间的黄符,打算进来后抢劫一番,哪曾想进来十天了也没有遇到。 所以在听到离川的声音时,帝笙落心里只是觉得: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花,辛苦你饿了这么些天。乖,我这就给你准备食物。” 离川摸了摸眼前毛茸茸的头顶,余下的四人待在角落,不敢出声。 谁家好人会叫一只僵尸阿花啊! 离川取下贴在阿花额头的符纸,阿花立马睁开眼睛,伸直手臂。 这可是檽骞驯养的五百年的僵尸,也只有大师兄敢偷出宗门了。 离川欣赏地看着眼前的阿花,青面獠牙,穿着官服,手指甲已经赶上了手指的长度,甚至比手指还长一些。它静静站立着,仿佛在等主人一声令下。 真酷啊,我的阿花。反正掌门之位迟早是我的,阿花也自然是我的。 洞内越来越热,寂寒神火熊熊燃烧。 离川拿好剑,守在洞口:我就不信这么热你这条蛇还能继续睡下去! 洞内最深处,蜷缩成一团的东西感受到越发浓郁的神火的气息,微微动了动,过了一会,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双红色的竖瞳。 阿花似乎嗅到什么气味,往洞口跳去。却被离川扯住衣带拉了回来,“跑什么啊,你就乖乖站在这,耐心等待你的小零食上门。” 被扯住的阿花还在伸直着双臂,一蹦一跳,离川见状又贴上了一张黄符,阿花又变成之前毫无声息的模样。 “这样才乖嘛,非得要我封闭你的意识。” 离川摸向自己的腰带放置拿多了的黄符,却发现原本塞在他腰间的一个东西不翼而飞。 他急忙到处摸了摸,转头大声问一旁杵着的四人:“你们见我保命符了吗?!和你们二师兄一模一样那个?!” 四人齐齐摇头,那保命符大师兄平常宝贝的紧,他们可没见过。 离川耳朵动了动,捕捉到空气里的波动,立马悄声示意四人噤声:“来了。” 手中桃木剑逐渐染上层层的蓝色火焰,再一团一团向脚下奔去,慢慢融进一个圆形的法阵,那堆柴火正好在法阵最中心。 离川弯起嘴角,阵法已备,只等瓮中捉鳖。 一只硕大的黑色蛇头突然从看不清深浅的洞里伸出来,吐着鲜红的蛇信子,浑身没有鳞片,全是深黑色的斑点。 果然是一只三品黑斑蛇。 寂寒神火似乎是特别美味的食物,黑斑蛇伸着尖牙直接朝着火堆冲去。 “幽冥九重,寂寒阴火,起!” 寂寒之火在脚下阵法中蔓延开,如同蓝色火海,却不烧人。 唯独那只黑斑蛇被身上灼烧的寂寒痛的死去活来,不停地将巨大的身子甩来甩去,直接击碎了山洞。 离川等人跑的及时,没有被埋在土里。 “你怎么在这!” 一出去,离川就看到了仿佛在看戏的帝笙落。 帝笙落抱着剑,歪歪头,清亮的眼睛呈现出白雪的倒影:“你说好保护我的。” 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自然是要赶来看戏。 明明是筑基期的弟子,怎么会遗漏那么大一片蛇蜕,看似毫无章法地添加柴火,实则在慢慢搭建一个阵眼。 帝笙落弯着眸子笑,原来你不是傻子,是蓄谋已久。 “阿花,上!”离川一把揪下阿花额头上的黄符,双掌相贴做了一个手势,阿花黑色的瞳孔闪过血红色,向那条翻来覆去扭动的黑斑蛇冲过去。 “三品黑斑蛇而已,对付它,小爷我的阿花绰绰有余。” 离川维持着那个手势,还在和帝笙落炫耀阿花作战有多酷炫帅气。 帝笙落看着跳来跳去的僵尸一下子把长长的指甲插进了黑斑蛇的七寸,酷炫?帅气?是她不理解了,但尊重。 原本肥硕的黑斑蛇越变越瘦,渐渐只剩下了皮包骨,阿花满足地抽出青白的手,跳到了离川身边。 “饱餐一顿,又能再坚持三个月。” “这是你的,宠物?” 帝笙落看着离川不停地揉阿花的头发,本来就光秃秃的大脑门,越发锃亮了好像? 离川大声反驳:“什么宠物!这是我的好朋友,阿花!” 阿花可是从小就陪着他和唐方的,都怪老头子经常锁起来不让阿花出来。所以他这次下山,好不容易把阿花偷了出来。 “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这位阿花的朋友?” “我叫离川,离川照晚红的离川。” “我叫帝笙落。” 六人一起踏上了继续前行的路,只是留下的足迹,不再是一人。 “你刚刚那个阵法,很厉害。” “它叫寂寒阴火阵,想学啊,用什么来换?你可还拿了我五颗融魂珠,你知道的,你所透露的消息我本来就知道。” “我宗有个地图法器,叫绝处逢生。我可以教你,在这里最好用了。” “可以,你教我,我教你。” “结印的时候你的神魂要覆盖你想要或能够覆盖的范围,绝处逢生才能把神魂范围内的地图复刻。” “寂寒阴火阵就是要以寂寒神火为引,再画个阵图就行。你没有神火,那我就分你一点。你可好好养着,说不定哪天会生出神智来。” 第63章 我不会走 “你快走!” 离川用力推了帝笙落一把,然后转身独自向后冲去。 帝笙落踉跄着倒在雪地上,雪地瞬间被红色浸染。 用春不换强撑起身子,帝笙落轻轻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坚定:“离川,我不走!” 眼前站起来比松树还高的六品金铠黑熊,发着怒啸将离川一掌拍飞到树上,撞倒了一排树。 离川挣扎了半天,却没能起来,骨骼碎裂,嘴里鲜血喷涌而出。 四个符阵宗弟子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血红碎肉,残肢烂肠,在纯白的冰雪里红的刺眼。 谁也不知树林里,会突然冲出来一只发狂的相当于金丹后期的七品妖兽,令他们猝不及防,骤然崩溃。 金铠黑熊拍打着被烧焦的胸脯向离川走去,行走间震落了纷纷积雪。 树林的隐蔽处,藏着几双眼睛,眼里是惶恐不安和幸灾乐祸。 “好了,既然金铠黑熊已经转移了目标,我们就先跑吧,不然等他俩死了就没人拖住金铠黑熊了。” “可是,祸是由我们引起,若不是我们摘了它守护的仙植忍冬藤,它也不会发狂。” “女人就是优柔寡断,你要待就自己待着,我们先走!” 温禾栀看着眼前起身打算要置之不理、准备逃走的师兄师姐,语气有些震惊和难过:“他们是替我们而死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余梵嘲讽地说:“我们就是这样,要不是因为你父亲是掌门,谁想要陪着你这样的娇滴滴的小公主?” “你要想活命就跟着我们,”余梵想着这温禾栀向来娇滴滴的,柔柔弱弱,肯定会惜命地跟着他们,可谁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温禾栀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师兄,怎么办!” 他咬牙切齿:“能怎么办!她要自己找死就去,你们要是想找死我也不拦着,我先走了。” 几人面露犹豫,最后还是跟着余梵逃走。 温禾栀可是掌门的女儿,若出了什么事,眺望峰就不会再有他们的位置。那就只能把错推到那两人身上。 在生死利益面前,那些平常挂在嘴边的正义、责任与对错,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一道淡淡的剑气从金凯黑熊厚重的皮毛上划过,削掉了那个地方早已被寂寒烧焦的黑色棕毛。虽然没有什么伤害,却也成功使它停了下来。 帝笙落缓了一口气,还好,差一点它就要走到离川身前了。 “丹药,离川!” 离川忍着骨裂的疼痛,向帝笙落扔来的丹瓶边挪动,听着自己骨缝间咔嚓的响声,他额头满是冷汗。 他想站起来,去保护她。 手中剑气时有时无,灵力因为大雪的缘故还稍有阻塞,帝笙落重重喘息,额前碎发凌乱在脸上,红色的斗篷沾染了暗红的血迹。 她想起绝处逢生,便急忙仓促地掏出来,像救命稻草一样捧在手心,拼命地散发着自己的神魂,想要启动它。 离川身上还有自己给的定位符,若是成功启动了绝处逢生,便可以带他们一起传送。 散发出去的神魂如水面波纹,却被什么屏障给挡了回来,这个范围内绝处逢生根本无法启动。 帝笙落一遍一遍地不停尝试,忍着神魂传来撕裂破碎般的疼痛与那道屏障斗争,可那道屏障仿佛坚不可摧,她的神魂开始出现裂缝,她的眼里爬满了血丝,直到最后,连神魂都再难以驱动。 帝笙落头痛欲裂,看来绝处逢生是不能用了。 金铠黑熊笨重地向她这边走来,发着愤怒的咆哮声,喷出的火焰融化了雪地燃烧着树林,地面也因为它的行动而震动。。 帝笙落心里居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不能活着出去,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家人。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可无人去欣赏,绚烂的彩光之后,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极”字,那是极光宗的求救信号。 “光影纷飞,幻影万千!” 一个娇滴滴又甜美的声音响起,帝笙落眼神一亮,趁金凯黑熊被拖住之际,飞速跑向了离川。 她看不见离川的动静,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随着口诀落下,温禾栀幻化出一个和金凯黑熊一模一样的幻影,出现在黑熊身边,成功迷惑了它。金凯黑熊怒气冲冲地捶打着幻影,可被敲碎的幻影又重新汇聚。 离川瘫在雪地上,面容惨白,血迹沾了满脸,因为骨骼碎裂也使不出任何力气。 “离川你怎么样!” 他微微睁眼,语气平静,气息微弱:“你怎么不走,这个样子,我护不住你了。” 那四个师弟就在他眼前被金凯黑熊活活撕裂散了满地,他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谈怎么保护。 帝笙落掏出许多丹药和防御法器,她强行撑起一个微笑,一个很真诚的微笑。 “你放心,现在我来保护你的,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她转身朝着温禾栀走去,离川的阿花受他的命令为了保护自己被金铠黑熊打的身体零碎,徒有一缕意识残存下来。 离川为了护她筋脉尽断,即使这样却也想着拼尽全力靠他自己一人来拖住金铠黑熊让自己先跑,他在用生命履行他说的承诺。 “那你跟我走吧,在这秘境我保护你,君子一诺,说到做到。” 帝笙落目光坚决,真是个大傻子。 离川望着帝笙落因为受伤而蹒跚的步伐和满身坚毅的背影,那斗篷鲜红,好似永不褪色,他心里微微触动。 离川咬牙将打开的丹药灌进嘴里,药效发挥地很快,他能听见身体里边传来筋骨愈合的声响,伴随着巨大的疼痛。 真是个小傻子,没有什么实力拿什么保护人。 帝笙落手腕间弟子印记不断闪光,她仅怀着一丝希望在求救。 若风师父既然让身无灵力的自己进入这筑基期的秘境,万一安排了其他弟子保护她呢? 可弟子印记毫无回应,求救信号也不行,绝处逢生也无用。帝笙落心里微凉,她闭上眼再睁开,眼神杀意弥漫,这秘境当真只有她一个极光宗弟子。 或者,即使看见了她神魂出现裂缝,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呼唤弟子印记求救,也没有给与回应。 她之前想着无论如何,能活着走出秘境就好,什么天材地宝,她都不想要。可现在细细想来,是师父他们,故意让自己一个人来这个秘境,无非是想要她陷入绝境时,学会掌控灵力。 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没有灵根,知道自己不能控制灵力。 帝笙落抬眸,握紧了手中的春不换。 “不好意思,是我们惹怒了这金铠黑熊,我现在就来帮你。” 温禾栀一脸愧疚,声音甜美,说话都像是在撒娇,令人不想怪罪。 帝笙落看温禾栀只有一人,也瞬间明了与此人一起的其他人肯定已经逃之夭夭,也只有这一个姑娘,站了出来。 温禾栀看眼前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小姑娘年纪很小,虽然帝笙落没有理她,她还是主动走到帝笙落身边,笑容甜美:“小妹妹小心一些,站在我身后吧。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 帝笙落这才仔细看了温禾栀一眼,比她高了一个头,年龄估计和离川差不多大,应当也是筑基期的修为。 她穿着白色的绒边袄子,脸圆圆的,说话的时候能看见一边脸颊上的酒窝,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很可爱。 金铠黑熊发现怎么也拍不碎那与它一模一样的自己,后知后觉的才明白是自己被眼前的人耍了,它高昂着头颅大吼一声,朝戏耍它的人冲去。 “知道眺望峰吗?在北域可是和符阵宗平起平坐的宗门,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温禾栀瞧着帝笙落的头顶,毛茸茸的,便伸手揉了揉。 帝笙落往后一退,谨慎地看着温禾栀。 “天结乾坤,地载厚物,天之束缚!” 温禾栀将手中所结阵印迅速按在雪地上,那金铠黑熊的头顶和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金色的旋转法阵,如一盏流淌着金色细沙的沙漏,将其困在了阵内。 可筑基期的实力还发挥不了天之束缚阵的全部实力,金铠黑熊咆哮挣扎,透金色的阵法开始出现裂缝。 帝笙落和离川一前一后,默契地冲进了阵法。 离川的拳头上覆盖着能灼烧世间一切鬼魅的寂寒神火,带着从所未有的不可抵挡之势,挥向金铠黑熊等我后脑勺。 帝笙落手握春不换,绿色剑气浑身缭绕,逐渐汹涌,迎面对上了金铠黑熊。” “寂灭拳!” “月迷津渡!” 金铠黑熊遭到重击,气愤地高举双掌拍击地面,地面瞬间塌陷,乱雪纷飞,阵法也被破坏。 两人并肩站着,喘着气。 “你刚刚那一剑,还挺厉害。” 那一剑仿佛虚无缥缈的雾气,虚幻又真实。 “你也不赖。” 寂寒的威力可比之前强大了许多。 离川双手颤抖,额头上的血水流入眼睛,他想要用衣袖擦一擦,却发现衣袖上全是血迹。 随意用手背擦了擦后,他突然看向帝笙落:“小傻子,咱们也算是并肩作战,历过生死了,朋友一场,若是你我都能活着出去,我符阵宗愿意年年给你送来融魂珠。” 帝笙落脱下早已被血迹沾满的斗篷,扔在了雪地,像一朵从树梢跌落的梅花。 她一袭红衣,笑的张扬又热烈:“好!为了年年都有融魂珠,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你离川,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离川身上寂寒火焰涌出,就连瞳孔都仿佛透着暗蓝色:“能做极光宗小掌门的朋友,离某荣幸之至!” 他小腿一用劲,便冲了上去。 第64章 不曾遗忘 帝笙落提着春不换,感受着灵力涌向指尖,像一支傲雪凌霜的红梅。 果然在生死之战中,才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帝笙落剑尖一转,灵力附在剑身,控制灵力的方式,她已窥探得几分。 那么,她将不再退后,生死不惧,战便是! 温禾栀也趁机重新施法,五朵红莲从天而降,不停地在金铠黑熊身边旋转,释放出阵阵红色的迷惑之香,这香只对妖兽灵兽有用,且具有令它们眩晕的作用。 只可惜她实力太弱,不能释放九朵红莲。 果不其然,金铠黑熊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凶神恶煞的眼睛也一闭一睁,它在和那诡异的莲花香抗衡。 温禾栀心里一喜,神色微微放松下来,看样子收服这只金铠黑熊也不是没一点希望。 帝笙落运用春不换越来越顺手,某个瞬间还能和春不换相契合,自然而然衍生出一些剑招来。 或轻柔,或强劲,堪比筑基期的万道剑气纵横,在金铠黑熊厚重的皮毛上留下了道道深可见血肉的血痕。 离川气势冲天,却红着眼,一拳接一拳地拼命砸向金铠黑熊的脑袋,拳头上覆盖的寂寒火焰让金铠黑熊抱着燃烧的大脑袋痛苦嚎叫。 金铠黑熊气极了,这些人不仅偷他仙植,还打疼了它。它张开双掌愤怒地吼叫,熊掌中出现熔岩,眼睛也变得血红,身上仿佛加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温禾栀面露焦急之色,遭了,是妖兽魔化!妖兽魔化可短暂提升妖兽的实力,本来就打它很吃力,如今魔化了,难不成他们真的要死在这秘境了吗? “快回来!” 温禾栀大声喊,操控着红莲扰乱金铠黑熊的视线,帝笙落飞身往后退,金铠黑熊也向她拍过去带着熔岩的厚重熊掌。 巨大的熊掌即将落在帝笙落身上,离川从一边如离弦之箭般冲过来一把抱住帝笙落利用惯性躲了过去。 后背一片灼热刺痛,离川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倒在雪地上直冒冷汗。 帝笙落颤抖着手指在储物袋里翻找丹药,连声音都在发颤:“离川,你还好吗?我找丹药。” 离川全身疼痛,身体仿佛已经碎裂开来:“我没事,平常都是我放火烧别人,眼下也终于被火烧了一回,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喂下丹药后,帝笙落看着离川惨不忍睹的后背,语气有些郑重:“谢谢你。” 离川有些不适应正经起来的小傻子,呲着大牙语气虚弱:“不用客气,我说了要保护你的,我可要说到做到。” 都说君子一诺,价值千金,少年的承诺同样也是。 “你先休息,我去帮忙。” 温禾栀还在牵制这金铠黑熊,魔化了的妖兽又岂是一个人就能牵制得了。 离川想要伸胳膊阻拦,却动不了,只能微微摇头,眼里浮现出祈求之色:“别去!” 他能感受到帝笙落已经脆弱不堪的神魂,她都没什么修为,如何杀得了那六品妖兽! 她不能去! 帝笙落回头安抚:“放心,我们一定会出去。我也保证。” 她也想像离川保护自己一样保护离川,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用生命来护她的朋友。 帝笙落头也不回,朝温禾栀的方向走去。 “小傻子……”离川虚弱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温禾栀手里用力扯着一条长长的青色菱纱,泛着霞光,另一头缠在金铠黑熊的右臂上。 一品仙器,姝蕊纱。 姝蕊纱不断释放出带有腐蚀性的气体,腐蚀了金铠黑熊大面积的皮毛血肉。 可她一个小姑娘的力气,哪里能比得上金铠黑熊的野蛮气力,温禾栀被金铠黑熊狠狠甩飞出去,撞在树上落在了雪堆里。 绝望吗?众人心里其实都是绝望的,六品的妖兽,堪比金丹后期,难以跨越的境界就赤裸裸摆在那里。 可要放弃吗?不会放弃,哪怕是战死在这里,也比直接等死好一万倍。 温禾栀刚从厚重的雪堆里爬出来,就看见帝笙落与金铠黑熊隔着一段距离,巨大的黑熊和娇小的身影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么小的身影,却有勇气面对那几乎不可攀越的城墙。 帝笙落身边灵气逐渐汇聚,春不换剑身也散发着莹莹绿色光芒,温禾栀惊讶地捂住嘴,居然是在筑基! 她之前,难道不是筑基弟子吗! 金铠黑熊一步一步朝帝笙落走去,熊掌里的熔岩不断消融着周围的白雪,露出掩藏在冰雪下的绿色草地。 脑海里是练了几万遍、甚至天天在练的熟练的不能再熟练的剑招,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 “万物化春!” 磅礴的绿色剑气萦绕在剑身,道道剑气似长风而起,在天空中变换出漫天绿叶,每一片,都带着恍若春风的暖意。 漫天绿叶倾泻而下,在靠近金铠黑熊时,缓缓变成匕首般大小的绿色利刃,穿透了金铠黑熊厚重无比的皮毛。 它嘶吼着,却奈何不了朝身上刺来的绿叶匕首。剑气在它身上消失并融进了伤口,产生了炙热的疼痛。 虽然威力不怎么大,但奈何绿叶匕首实在太多,金铠黑熊魔化的征兆逐渐退去,血水流了一地。 有些绿叶匕首落在了雪地上,落在了树梢上,随后开始缓缓消散,一片青烟袅袅。这片空地上大雪开始融化,青草盎然生长,白色的小花撒野开放。 温禾栀惊讶地挪不动脚步,这是,若风长老的万物生春!虽然火候差了太多,她也经常听到父亲不断提及,一直念念不忘若风长老的万物化春。 一剑出,万物春。 这一个剑招几乎用尽了帝笙落所有的力气,手腕无力连剑都快要握不住,再别说汇聚灵力。 金铠黑熊趴卧在地面上,喘着粗气,发出低沉的兽吼。 这一剑,离川没看到,却有人看到。 帝笙落浑身无力,颤抖着回到离川身边,坐在雪地上,轻轻拍了拍已经昏死过去的离川的脸:“离川,我们不用死了。” 离川眼皮动了动,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连人影都看不清:“你回来了,我感觉,我不行了。” 体内筋脉尽断,骨骼碎裂,离川觉得自己要死了。真好,他还在想万一回去后该怎么对老头子交代。还有唐方,平常和自己拌嘴,这下好了,也不会被自己惹生气了。 离川突然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那身黄色的道袍已经变得和帝笙落的红衣差不多了。 帝笙落也是,神魂好似如玻璃破碎,眼下只撑着一口气,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温禾栀一副保护姿态挡在两人身前,谨慎地盯着金铠黑熊。 “瞎说什么胡话,我们会活着出去的。” 帝笙落的声音格外虚弱,好似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听见回答声,她着急地摇了摇离川,眼前重影阵阵,也开始看不清自己的手指,摇摇晃晃地好似要倒下去。 终于,帝笙落倒在了雪地里,倒在了离川身边,朦胧中她恍惚看见空气中灵力波动显现出了几个人的身形。 果然,你们只是一直在看着,不曾回应过。 帝笙落重重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快!救人!” “我就说你们瞒着我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 三人被带出了珈蓝秘境,奄奄一息的离川和帝笙落被带到了极光宗疗伤。 第65章 原来如此 “所以,当时你的同门,就静静隐匿在空气里,真把他们自己当风一样,眼睁睁看着阿落的神魂一点一点地碎裂,看着我们无力倒在血泊中差点死在了那个秘境。” 离川笑意浅浅,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可那个时候,若是他们能够及时出现,他的四个师弟也不会死,阿花也不会一直在符阵宗血池内养伤至今未出。 他也是后来从帝笙落传送给他的消息中得知,这一切,都是极光宗为了能让帝笙落在绝境中成功筑基,虽然他也不曾想明白极光宗为何要这样做。 多可笑,离川的笑容有些嘲讽,笑的潇湘心里刺痛极了。 他无法想象,一点一点让自己的神魂碎裂,直到再也释放不出神魂有多么痛苦,怀着希望等着同门来救终是奢望一场,而那时候,她才十岁。 而他当时居然信了师父的那一番说辞,以为阿落仅仅是神魂有一点损伤。现在想起来,若真的只有一点损伤,为何五峰长老都去了奇兽谷寒潭。 “原来如此。” 听完全程的宁月白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原本有事来找潇湘,却意外的听到了两人第的对话。 “我记得那一日,师父第一次拿出了神器离光鼎来炼丹,炼的正是八品丹药,轮转生死丹。我受师父之命,日日炼药送往寒潭。” 宁月白想起来那日的极光宗,五峰长老全部在寒潭守候,符阵宗掌门檽骞带着弟子待在在宗内等着消息。 “我很意外是何人受伤需要如此多的丹药,走下丹云门的时候,就听说有人受伤,血水几乎染红了整个寒潭。我到的时候,就看见了他们。一个筋脉尽断全身骨裂,一个神魂碎裂全身伤痕。那种重伤程度,连我都不忍心看。” 也是从那之后,宁月白就一直负责照顾两人。 “好在师父折损了修为炼制出来了轮转生死丹,离川道友和阿落也捡回了一条命。离川道友恢复了一些后就被檽掌门带回了符阵宗,而阿落的神魂破碎的难以修补,在寒潭里沉睡。” “掌门在寒潭里施展了时空停滞术法,对我们来说阿落才沉睡了十天,可对阿落来说,她沉睡了几百年才等到把她的魂魄修补完整。” 宁月白也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这件事了,因为再次醒来后,阿落像变了一个人。 她再没有穿过红衣,她开始拼命练剑,拼命修行,拼命接下所有弟子的挑战。哪怕是天天在五峰上来回跑,哪怕是每次出现的秘境她都要去闯。 问她为什么,她只是说,唯有自己强大,才能活着,才能自由,才能保护身边人。 明明才是年纪很小本该像其他小姑娘一样玩闹的年纪,可帝笙落已经变得和大人一样的稳重。 也是从那时开始,宁月白身上总会带着很多的丹药,只为帝笙落带着一身伤痕回来时能够得到及时的治疗,他再也不想看到那个灵动活泼的小姑娘,变成奄奄一息的脆弱模样。 他也很想念之前那个笑容甜甜的小姑娘,说话声音总是又软又可爱,总是爱穿红衣,像冬天冷傲的红梅。可那朵红梅永远地留在了那个白雪纷飞的秘境,再也没有出来。 出来的,只是这个实力强大、令人信服的极光宗小师叔。 气氛很沉默,潇湘心中百般滋味。音思乐在蛊兽宗出事后,阿落也从沉睡中醒来,本该是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当时师父又在闭关,他也心灰意冷跟着镜月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极光宗。 那时候阿落该多么难受,他可真自私。 “离川?大师兄?” 听见帝笙落的声音,三人立马平复好各自跌宕起伏的思绪,恢复好自己的神情。 帝笙落走近了些才看见潇湘有些通红的眼眶,忍不住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离川,是不是你说什么惹我大师兄生气了?” 帝笙落以为潇湘被离川气红了眼眶,谁让离川那张嘴可能说话。 离川指着自己,一副震惊的表情:“我,气他?!他一个合体期能一把捏碎我这个元婴,我敢气他?!” 他虽是嘴上不饶人了些,可他也惜命啊。 这倒也是,帝笙落没有再问,勾手示意离川过来。 离川心领神会地站起来走到帝笙落身边,在帝笙落看不见的地方朝潇湘做了一个鬼脸。 潇湘假装没看见,真幼稚。 “大师兄,师兄,你们继续聊,离川我就先带走了。” 帝笙落推着离川,往飞舟另一边走去。 “小傻子,说吧,什么事?” 离川理了理被帝笙落拽皱的袖子,这小傻子力气还挺大。 帝笙落唤出苍茫对着离川一步一步靠近,眼睛微眯表情危险:“刚刚,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嗯?” 离川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不停地往后退:“量我也没那个胆子不是?我绝对没说任何不该说的话!你手别抖,那可是神剑啊!万一不小心碰到我的,我可就歇菜了啊!” 帝笙落收起剑:“那就好。” 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样东西摆在甲板上,看的离川两眼放光。 “血魂玉!无极八卦!八品刻盘!你怎么那么多好东西,你发达了?” 离川摸摸这个捏捏那个,嘴里连连赞叹,全是好东西啊! 帝笙落思索了一下:“入剑岭前我去了沧海秘境,我同你说过。有些是在秘境寻到的,还有些是正好当时碰见了蛊兽宗的弟子,打劫来的。” “这血魂玉容纳着浓郁的血气,带给阿花最是不错。还有这无极八卦,怎么样,比你那木头八卦好吧?可是二品仙器。” 看着离川不停地摆弄那个无极八卦,帝笙落眼眸里也沾上了些许笑意。 离川终究是不同的。 “还有那个八品灵器绝地盘,在交战中绝对能打的对方措手不及。” 离川厚着脸皮全都收进来自己的储物袋:“还是你好啊,这么些年都知道给我留好东西。” 没有人知道在离川储物袋里有一处空间,放置着所有帝笙落赠与他的东西,即使没有动过,也看不见一丝灰尘。 帝笙落一直盯着看着离川装完了所有的东西,然后看见离川拍拍屁股站起身打算走人。 她沉默一瞬,便也站了起来。 却见离川眉开眼笑,笑声爽朗:“放心啦,我怎么会忘记要给你的东西,这么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你那亲亲大师兄看见了不得把我丢下飞舟去?” 这十年虽然他们未曾见面,却也在用灵力书信联系,每次联系都会提及这一年他们各自又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也会约定好时间地点等对方去取自己留下的那一份。 帝笙落闻言眼尾微微弯起,危险又绝美。 “你是在揶揄我?” 可分明是心情很好的语气,离川能听的出来。 “我可哪敢哟。你看看这是什么?” 离川捧着双手,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帝笙落摊开双手,眼神里有些疑问和期待:“什么?” 直到手心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帝笙落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收回手。 “这是我符阵宗新发掘出来寒冰珠,里边放置了一块千年不化寒冰,用来储放食物最是不错。” 帝笙落用神魂一探:“梨酥糖!玉蓉糕!百花饼!都是杜记食坊的!” 震惊的语气难掩欢喜,自入宗以来,她便一直待在剑道阵,也曾跟着大师兄去过一回俗世,可转眼就被若风逮了回去。 此后,她再也没有去过俗世。这杜记食坊的味道,亦如从前。 离川也跟着笑,“怎么样,每次在俗世捉鬼驱邪,我可是都会专门给你买一份存起来,每次都是买刚出炉的。怎么样,不赖吧。” “不赖不赖。” 帝笙落已经吃起来,真好吃,是记忆里的味道。 “还有这个。” 离川拿出一件衣袍,如水流动一般的质感,裙摆是梦幻般的篮紫渐变,却不是因为衣料所致,而是上边镶嵌着大大小小的蓝紫色鳞片鳞次栉比地排列。 可能经过了特殊的炼制,原本坚硬的鳞片变得柔软无比,如同柔顺的绢纱。 “鲛海幻纱裙。” 帝笙落摸着那光滑垂顺的料子,脸上是进入秘境以来从所未有的笑容,明媚阳光。 “喜欢吧。我可是特意请了你们极光宗的二长老来把它炼制成了一件九品灵器。虽然没有达到我意想中的仙器,但也足够了。” 说到最后离川还叹了叹气。 虽然离川未说,帝笙落也知晓鲛人的鳞片到底有多难得,毕竟鲛人凶恶非常,又怎么会轻易地给出鳞片,还是这么多。 离川不说,其实是因为那是一段很丢脸的经历。当初在进入归墟之前几月,他到东海附近除祟,偶尔知晓东海有鲛人族,便想起了帝笙落提过一嘴的鲛海幻纱裙,于是兴高采烈地入了海。 结果他不会水,被海水呛到,醒来之后就发现刚好被鲛人给救了,鲛人族长还要离川留下来做赘婿,毕竟鲛人族雄性稀少,现在人丁奚落。 第66章 忘川河 就算后代是个混血,也总比快要灭绝来的好。这好啊,打着拿鳞片的目的,离川虚与委蛇,向族长提议自己要好好挑选思考一下,通俗来说也就是选妃。 于是离川每见到一个鲛人,便会索要一片鳞片,嘴里甜甜地说着“向来缘浅,奈何情深,不如留一片鳞片于我做个纪念,以后想起你时也会葬花垂泪,悲物涕零。” 甜言蜜语哄骗的那些没听过情话的小鲛人们心花怒放,一个个恨不得多给几片。 离川回过神,深深叹气。往事不堪回首,如今每每想起,果然是悲物涕零,只怪自己当时忙着赶路,不曾驻足欣赏美人风骨,实在是遗憾。 帝笙落仔细地收起鲛海幻纱裙,看了一眼飞舟外面。 不同于冥灵之地的暗沉黑云,眼下他们四周漂浮着的是血红般的雾气,一股股,一缕缕,如烟似雾。 “已经到忘川河了,我先去聚集弟子,你就去和大师兄们看看周围是否安全。” “行。” 飞舟缓缓停在空地上,众人齐齐下了飞舟,踩在如血嫣红的草地上。 “这便是传闻中的忘川之地吗?传说中能渡尽世间流浪的魂,还有送往轮回的奈何桥,埋葬着恶魂的忘川河。” 悟怀大师不禁感叹,这是瀚海修士想都不敢想的轮回路。 一轮血月悬挂在黑色的料峭山顶,不曾移动过半分,就连天空中飘着的浮云,都被月色印上了浅红。 一条十分宽阔看起来风平浪静的黑色的河不知是从何处来又流往了何处,只见两岸彼岸花肆意盛放,妖娆魅惑,一片绝美的红。 河上一条木质的拱桥,灰扑扑的没有色泽,却诡异至极。 岸的对面是黑压压的模糊山林,不能够看清那边的景色。 “若是瀚海有忘川,就如同那些人一样,有了轮回。” 沧玄盯着那拱桥,有感而发。 瀚海没有轮回,唯有参禅宗,可用佛法超度亡魂。这也是为何瀚海所有修士,都无比敬重参禅宗的缘故,能否往生轮回,就在参禅宗修士的一念之间。 宁月白顺着沧玄的视线望过去,微微疑惑:“什么人?” 沧玄用手指向拱桥的方向:“那里啊,摇摇晃晃集满了要过桥的人。还有那河里,全是涌动的黑色人影。” 只是只能看见露出水面的千千万万双的黑影般的手,在汹涌的河水里仿佛溺水的人在扑腾求救。 佑安拉紧一旁李愿的衣袖,声音颤抖:“少,少主啊,你可别吓我,哪有什么黑影和人?” “你们看不见吗?帝姑娘?” 帝笙落微微摇头,她只看见了一条黑色的河和一座木头拱桥,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离川也摇头,他也啥都看不见,于是低头在自己的储物袋翻翻找找起来。 悟怀大师闻言走过来,怀里还兜着小憩的柒寒,也不知为何,柒寒一直待在悟怀大师的袈裟里,赶都赶不出来。悟怀大师还倒挺喜欢这漂亮的神鸟,也就任由柒寒去了。 他仔细望着沧玄异色眼睛,对斗笠上透黑色的纱帘视若无物,沧玄仿佛看见了一道金光。 “沧少主能看见魂,可能是因为御魂术功法的缘故,万物有魂,都可一御。沧少主不必多虑。” “谢谢大师了。”沧玄恭敬地颔首。 “唐方,你是阴阳眼,能看见吗?” 离川拿出牛眼泪往自己眼睛上挤,末了还顺手递给站在自己身边的宁月白。 宁月白思虑良久,终于开始往自己眼皮上抹,动作比起离川实在极尽风雅。 唐方理所应当道:“那是自然。我还以为你们都能看得见。” 他生来就是阴阳眼,小时候被同村的朋友喊作怪物,一段时间他也以为自己真的是一只怪物,毕竟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对于那些打骂欺辱,他从未还过手。 直到他的父母再也不能忍受村民的哀怨咒骂,把年仅七岁的他扔到了符阵宗的山脚下。直到檽骞带着离川下山除邪的路上捡到了他,并发现他是阴阳眼。 “听闻符阵宗的夔牛眼泪可以视世间鬼物邪魄,果然神奇。” 潇湘看向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奈何桥,上边鬼影幢幢,河流波涛汹涌。 凤兮摇摇头,委婉拒绝了送过来的夔牛眼泪,离川暗自收回手,倒是忘了这一茬:反正看不见,滴不滴都一样。 所有看不见鬼影的人都滴了符阵宗随身携带的夔牛眼泪,除了佑安。 佑安说什么也不肯滴,“我看不见就不会害怕!” 说着牢牢藏在一脸尴尬的李愿后边,连头也没有探出来。 “你洛水师妹都滴了,男子汉大丈夫,你这个师兄莫叫师弟师妹们看了笑话。” 说话的是宁月白,佑安平常最爱听的就是宁月白的话。而对于小师叔,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带点敬意于害怕。 也受到了师兄师姐们经常提及小师叔一剑单挑五峰而不败事迹的一些影响,再加上她未来掌门的身份,平常话不多言的疏离表情,所以对于新生弟子来说,不同于一直带着他们的二师兄,这位小师叔和从未见过的冰冷大师兄总会带着一些距离感,但敬仰之情和钦佩之心一点也不比二师兄来的少。 “笑就笑吧,我就是怕鬼怎么了!” “忘川危险不明,若是可以看见那些鬼影,也方便是不是?还有凤兮师妹行路不太方便,你若是能看清周围情况,也好保护她是不是?” 宁月白温声善诱,像极了温水煮青蛙。更何况烧锅的人还搬出来了对付青蛙的杀手锏。 凤兮。 听见这句话,佑安迟疑了,确实是如二师兄所说,万一有危险,别的人都在对抗,而小师姐又没有人保护,确实是很危险。 “那行吧。”佑安服从了,咬着牙道:“滴就滴吧,不就是鬼吗,它要敢来我极光宗小天才就打的它灰飞烟灭!” 宁月白浅浅笑了一下,他知道,凤兮师妹一直是佑安的软肋,只要涉及凤兮的事情,佑安就会无比认真。 和潇湘站在一起的帝笙落看着宁月白和弟子们其乐融融的景象有些自我怀疑,于是悄悄低声询问潇湘:“大师兄可觉得我这个小师叔可怕严肃极了?” 不然为什么那些新生弟子看见她都是恭敬居多,从未像面对着宁月白那样笑意满满,而面对着宁月白时,他们仿佛是知无不言的朋友。 而她,只是小师叔,难道是她不及宁月白温柔? 潇湘摸了摸帝笙落的头顶,很意外这次眼前人并没有躲开,那双星眸里此刻充满了疑问。 帝笙落真的很疑惑,这一路上她已经表现的很友好了,若是放在之前,像佑安这种不安分不听话还不能棍棒教育的弟子,她就会宣发挑战令,在极光宗的训练场迎接全宗弟子的挑战,哪会好好给他讲道理。 “在我眼中,在那些老弟子眼中,阿落自是极好的。你看那边的几个师弟师妹,都是之前进宗的,现在不也是与我们站在一起?只是新生弟子选拔完的时候,恰好是他在主持这一届的招生大会,也恰好是他亲力亲为关心这批新弟子。“ “阿落不必怀疑自己,不管是哪一面,做你自己就好,你最不缺的,就是喜欢你的人。” 潇湘说的真心诚意,帝笙落恍然觉得潇湘这一番话颇有些宁月白的味道。 毕竟宁月白最懂怎么灌心灵鸡汤,连她也没曾落下。 “大师兄说的极是,我堂堂极光宗的小师叔,未来的极光宗掌门,怎么会没人喜欢。” 潇湘轻笑,阿落当真是可爱极了。 “阿落觉得,若是我发话,极光宗弟子会如何?” 潇湘拿着灼华,眼神从容自信,有几分从前自比天高的少年心性。 帝笙落弯起嘴角,“我也想看看,昔日的大师兄发话,他们会如何?” 置若恍闻还是一如从前。 “极光宗弟子听令!” 潇湘的声音一出来,首先是那批老弟子瞬间挺直身体规矩站好,面色肃穆,齐刷刷的整齐动作令众人纷纷侧目。 围绕在宁月白周围的新生弟子也逐渐向队列走去,好像听潇湘的话是他们的本能。 “剑道阵弟子结防御阵法,其他弟子,全都有令,护送所有人过河!” “是!” 声音震撼,浩浩荡荡,不曾犹豫。 尤其是剑道阵的老弟子们,即使潇湘没有说哪个防御阵法,他们也熟悉无间地结出防御阵法,仿佛已经演练了一千遍。 细细看去,他们其实眼里含泪,他们从入宗起就一直被大师兄带着修炼,无论是秘境还是历练,他们早已熟悉无比。可是这十年,他们再也没有此刻的这样激动过。 大师兄依然是那个大师兄,依然是高高悬挂在五域榜上的五域传奇。 宁月白也微微震撼,或许,他已明白了为何掌门要他带上剑道阵的弟子们了。 极光宗所有人,都在等曾经那个肆意张扬的潇湘回家,为了能让潇湘回家,音玦甚至打上了感情牌,无论是帝笙落,还是剑道阵弟子。 音玦知道,纵然潇湘不想回到这个伤心地,可此地更是他割舍不了的家,有他割舍不了的人。 帝笙落看着眼前没有犹疑的弟子们其实有些羡慕,她这个小师叔,向来独来独往,小时候不出剑道阵,长大后不出掌门殿。就是去秘境或者历练,她都是独自一个人。 好似这样的情形,所有人都义无反顾支持你的情形,在她身上却不曾发生过。 或许,她也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在极光宗所有人心中,帝笙落一直是那个给了他们不断往前动力的主心骨。无论是拿得神剑,还是将五域榜上潇湘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方替代,还是实施挑战令督促弟子修行。其实她已经靠自己完全融进极光宗人的心里了,好似只要有帝笙落在身边,他们就不会害怕,不会退缩。 极光宗,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毋庸置疑。 第67章 奈何桥 一群人气势冲冲地走到了河边拱桥,却在越来越近时不约而同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先前离得远还不觉得,此刻站在了河边,才能看清楚这忘川河到底有多恐怖。 黑色的河流里被河水侵蚀腐烂的冒着鬼气的双手像是不断挣扎的触手,不断有魂魄突然出现在桥口,相互拥挤着向桥的那头飘去。 在桥面上不断有魂魄跌落进了黑沉翻涌着的忘川河水,一些魂魄挣扎着往上爬,却又被河里不断挣扎的手紧紧拽下去,淹没在了河底,不断往上爬,再不断落下去。 对于他们这一行外来人,它们好像不以为意,或者说置若罔闻,它们的目的好像只是走过奈何桥,成功走到河的对岸。 “这要我们怎么过去?” 离川看着数不胜数的鬼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一种想要拿出融魂珠把这些鬼魂全部吸进去的冲动。这么多几乎数不清的鬼魂,绝对能把融魂珠装的满满当当。 幸亏他还有理智。 “用飞舟过去呢?”潇湘问道。 帝笙落稍稍运转了一下灵力,却看见原本目不斜视、争先恐后过桥的魂魄猛地停滞了身影,睁着空洞的瞳孔向他们这边望过来。 各种狰狞姿态,千般不同。 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众人一跳。 帝笙落收起灵力,它们又将头转过去,仿佛任何事都没有发生,仍然继续往前过桥。 “看来灵力也不能用,也不知这魂魄,为何对灵力如此敏感。” 檽骞道:“鬼物原本就是灵的一种,它们已经脱离了人躯,自然会对同类的灵更加敏感。而且鬼物也可如修士一般修炼,典籍中还有鬼修、鬼仙之类相关的描述,所以实质上,鬼物和人其实并没有差别。” 唐方点头:“它们生前也是如我们一般的人,可总会有枉死的人的鬼魂游荡在世间,除不尽,理还乱。有时候,人心还没有那些魂魄来得干净。” 这样听来,众人心里的恐惧开始微微消退。 所谓的鬼物,不过就是死去的人,除了冥灵之地的那些恶魂,此处大多数的鬼物,都是想要轮回往生的罢了。 “飞舟是不能用了,那我们便走过去。” 帝笙落率先走了出去,潇湘和离川紧紧跟上,檽骞和悟怀大师走在最后,中间是乌泱泱的弟子们。 面无表情地越过身边的衣衫褴褛的鬼影,帝笙落一脚迈上木质阶梯,忘川河水水流更加汹涌湍急。 忽视了木质扶手边全是挣扎着往上爬的鬼魂,众人眼里只有那道在前方开路的背影,任凭四周黑色鬼影幢幢,唯她一袭白衣,不染半点纤尘。 就在帝笙落踏上阶梯的那一瞬间,异象横生。 灰扑扑的拱桥逐渐变得血红,桥面开始长出与河岸上如出一辙的红色彼岸花,木质扶手印刻上了栩栩如生的彼岸花纹路,鲜红之色从帝笙落脚下开始一寸寸向对岸蔓延。 一瞬间,空中花瓣纷飞,鬼影消失不见。那座拱桥已经变成了由彼岸花搭建而成的真正的奈何桥,通往彼岸轮回。 只是惊诧了一瞬,众人便静下心来,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大步往前走。 河岸对面遥远的山林深处,有一片巨大城池。 最高最雄伟的大殿内,黑色高座上坐着的人倏地睁开漆黑的双眼,他挥了挥苍白的手,殿内瞬间出现了一个黑影,浑身鬼气缭绕。 “去找转轮王,本王要见他。” “遵命。” 成功渡过奈何桥后,那如血鲜红的奈何桥又变回之前的灰扑扑的模样,黑色的看不清面容的鬼影挤着抢着过桥,河流湍急,不断侵蚀着掉落下来的鬼魂。 “传说中在奈何桥上,来自阴间轮回司的孟婆在此施汤,名曰孟婆汤。饮下此汤之魂可断前尘,可忘旧情,焕然一新地去往轮回。” 悟怀大师回头望了一眼奈何桥,然而那里并没有孟婆。 檽骞笑道:“传说中忘川河附近有鬼门关,还有阴曹地府、十殿阎罗的存在,毕竟是传说中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 悟怀大师小心兜着怀里的柒寒,柒寒仿佛在沉睡,没有任何动作。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这条路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一条并不怎么宽阔的黑色山谷,两岸黑色的柱状玄武岩层层叠叠,和脚下同样黑色的土地一起一直向远处延伸,尽头是一片深邃的黑,仿佛黑色的深渊。 离川从一块高高玄武岩上利落跳下来,他站在高处即使极目远眺也不能看到远处有什么。 山谷寂静无声,只能看见眼前那一轮永不偏移的红月,悬在山边。冰凉月色照亮了他们一行人,仿佛是在黑暗里的指引,而他们,正在前往不知深浅的黑暗。 走了很久路的众人正坐在高低不一的玄武岩上稍作休整,歇了口气。 为了避免没必要的麻烦,他们都没有擅自使用灵力神魂查探。 “从奈何桥边过来就只有这一条路,继续走吧。” 潇湘扇着扇子,脸上轻轻松松,笑着看了喘气的离川一眼。 离川看见后瞬间直起身子,做着拉伸动作活力满满:“走啊,这才走了多久,你们不行啊。” 帝笙落好笑地轻轻踢了离川屁股一脚:“你倒是行,后边弟子都在哀声怨道了。” 佑安瘫躺在地面上,看着空中血色雾气目光呆滞:“师兄,咱们足足走了有六个时辰整半天了吧?黄泉路可真难走。” 檽骞闻言笑道:“小兄弟就如此确信这是黄泉路?若是真的黄泉路,我们非死之人可进不来。” 他和悟怀只不过是微微提及这地府阎罗的传说,佑安这个小兄弟兴奋不已想要了解更多,眼下这小兄弟好像已经对于那传说坚定不移了。 “那是自然。我们曾经历了一场神魔大战,现在虽然没有神明,追溯到数万年之前,那可是神明荟萃的时代。” 檽骞也点头:“确实有道理。帝小掌门也曾说过你们机缘之下见了神明,也不知这神明,到底是何模样。” 佑安夸张地描述:“他们挥手间可以翻天覆地,还能控制自然力量,永生不灭!” 实在是他进行描述的动作言语表情太过丰富,惹来一片笑意。 ...... “本王已经让他们成功渡过了奈何桥,他们为何到现在还没有进入鬼门关?” 转轮王坐在殿内的座椅上,把玩着手里的洁白骨玉。 高位上的人低沉开口:“奈何桥与鬼门关有一段距离,他们又不敢使用灵力,又不能像普通的鬼一样飘过去,只能徒步走过去,自然慢。” “楚江王啊,你刚刚才回来,怎么对他们一行人如此关心?还要我大摇大摆地给他们走后门?” 转轮王打趣地看着眼前的楚江王,虽然轮回司的孟婆去往生了,可他又派了一个更强大的得力助手在那代替孟婆施汤,若是他不开后门,那些人可连奈何桥都上不去。 只是,转轮王摩挲着手中冰凉骨玉,这楚江王轮回了一遭,居然变了性子?原来那个只会待在殿内处理事务的楚江王,今日却会主动和他打交道了。 真有意思。 第68章 转轮王 “若你没有其他事,本王就先行离开了。” 转轮王站起身,与其待在这里和楚江王两人大眼对小眼,他还不如出去看一看,看一看能让堂堂楚江王走后门的到底是怎样的人,那绝对比继续待在这里有意思的多。 他的眼底隐隐露出一丝兴奋,这地狱实在无聊,好不容易出现了新乐子,他自是要参与参与的。 楚江王道了声好,突然间想起转轮王顽劣的性子,又特意嘱咐:“绝对不要擅自去打扰他们,可以偷偷帮帮忙。” 转轮王乖巧地笑:“本王怎么会打扰他们呢?转轮殿内事务颇多,那么多鬼吵着闹着求轮回呢,本王可走不开。” 楚江王闻言安心地点头,“那你去吧。” 转轮王转过身后的笑容阴恻又恶劣。 楚江王看着转轮王离去的背影,神情莫测。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修长苍白,没有一丝血气,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折射出任何的表情。 ....... “来者何人!为何擅闯鬼门关?!” 黑色的高大石门上刻着各种狰狞鬼怪的雕塑,门内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有威严的声音从雾气内传来,响起一片回音。 “我等来自瀚海,特来贵地寻一东西,若有所叨扰还请前辈见谅。” 众人跟着潇湘整齐作揖,态度恭敬。 站在队伍最后的檽骞还在和悟怀大师传音聊天。 檽骞:鬼门关?居然真的存在。 悟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檽骞:那“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也存在咯? 悟怀:不知。 檽骞:你佛门的东西,你也不知? “你们修士的东西,何必来我阴间找?我们这里,只有一样东西,你们找不找?” 离川听罢匆忙道:“何物?” 那声音阴恻恻地不怀好意:“来我地府,自然是找死啊。” 有东西从雾气里边缓缓露出来,众人凝神屏息,全身警戒。 帝笙落下意识地往前一步,站在最前边。 出来的是一个硕大的褐色牛头,其上诡异的黑纹遍布,两只圆眸黑沉又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洞察灵魂。 并不能看见下半身,光是一个牛头就和高大的鬼门关齐高,浓重的白雾也随着它厚重的呼吸不断翻涌。 “我们只是来找东西,找到便会离开。” 帝笙落盯着看着朝外伸过来的牛头,不曾退后,眼里亦无惧色。 牛头“哦”了一声,“若我不让路呢?毕竟是我镇守在这鬼门关,若是私放你等活人修士进去,我可不能负责。” “那我们怎么才能进去?” 帝笙落抬眸盯上那双圆溜溜的眸子,捕捉到那双牛眼睛里露出来的一丝戏谑。 “要么死,死了变成魂魄,自然可以进关,再要么,就是有人带你们进去咯。” “不过在这地域,能带你们进去的,恐怕只有拘魂使了。拘了你们的魂,不就能带你们进去了吗哈哈哈哈哈!” 牛头呼出一口气,白茫茫的雾气涌出鬼门关,朝众人袭去,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这雾气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牛头的恶劣脾气发作罢了。 牛头缩回去,变幻了一副模样。 俨然是那个顽劣的转轮王,原本镇守鬼门关的牛头马面正缩在角落里,诚惶诚恐,一副卑微的姿态。 “还以为能是什么人呢,可真没意思。” 转轮王理了理自己额头飞起的白毛,转身就要离去,正要一步踏出时,倏然停下了步子。 他弯了弯嘴角,转身盯着白雾离慌乱的人群:“本王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人。 “放他们进关。” 转轮王对着缩在角落里的牛头马面恶狠狠道,牛头马面连连点头,他挥了挥衣袖,化作黑烟不见了踪迹。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他的转轮殿,那里放置着一块巨大的镜子,狰狞的黑色边框仿佛是被恶鬼缠绕拥抱。 “轮回镜啊,他们回来了。” 事情开始有意思起来了。 ...... 白雾逐渐散去,那鬼门关上已经没了任何的气息声响。 “阿落,我们现在要不要直接进去?” 离川扒在门口向里探出脑袋看,里面白茫茫的,除了雾气,好像再没什么东西。 “自是要进去的,归墟令还是得找。” 帝笙落唤出苍茫,一脚踏进鬼门关。 冥灵之地的归墟令暂时无法拿到,这忘川河的归墟令,说什么也得拿下。 他们所行,不过就是为了打破瀚海的结界。 悟怀大师停下脚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他刚刚好像看到柒寒微微睁开眼,露出了红色的瞳孔? 第69章 剑若微风 “师兄可还记得这悟剑石的来处?” 极光宗的剑道阵入口,高高的青色悟剑石上剑痕斑驳,道道凌厉非常。 音玦一身紫色衣袍,白发如雪。 他垂眸含笑,看着眼前青石仿佛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儿来:“自然记得。那时候师父还未飞升,极光宗弟子寥寥无几。正巧那时你从剑岭处得了碎玉,师父便赶去了天之涯斩了最高峰玉苍峰的峰头,拿来给你练剑。” “说到师父,他倒是偏心的紧。我拿到忘尘的时候,也没见他老人家给我劈个悟剑石。” 音玦抬眸看向悟剑石上那道最深最凌厉的剑痕,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那股浓郁苍茫的剑意,是路沅霄所留。 提起路沅霄,他们两人都无比想念。 若风惨白着脸,仍旧是披着厚重的绒毛外套,整个人比之前要更为瘦削,那眉心的剑痕却鲜红如血,有一种极致矛盾的美。 他眼里满含笑意,朝音玦打趣:“是啊,若不是我不想,这极光宗的掌门,就得我来坐了。” 音玦笑笑:“你要是当初和我打真刀实枪一架,也不一定是我输。” “师兄说的是,毕竟那时候,你连我要出什么剑招都能计算出来。” 音玦深深叹气:“今日不同当年,我们终究老了。” 若风突然弯腰重重咳嗽起来,咳的脸色通红,咳得眼里含了泪。 音玦连忙扶着若风,轻轻拍了拍若风的后背。 末了吐了一口血,若风习惯熟练地拿出帕子擦了擦。 “你看,就连羽卿的轮转生死丹也于我无用。” 若风紧紧握着音玦的手腕,目光里有笑意,有祈求,眸色复杂的让音玦躲避了视线。“师兄啊,我总觉得我不该这样死去,可是事实是,能够体面的死去,已经是极为奢侈的事情了。” “我已药石无医,就这样每天看看这极光宗,看看这剑道阵,最后安静地葬在思过崖下,我便已经知足了。” 如今,他身体已经完全魔化,所有医药法子再也无用了。 若是再强行续命,他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变成魔剑寄生的一个没有意识的躯壳。 “这结界,原本不会这么快就要去破的,眼下这么急促,一为了我体内的这把魔剑,二是为了瀚海人的轮回,你说过瀚海是被天族封印的地界,那么你肯定也想到了如若我们真的破开这结界,我们将要面临的,是整个天族。” 对上若风澄澈的视线,音玦终于点头:“是。” 若风继续道:“至于阿落,从她被送到极光宗的第一天,就已经被规划好了她要走的路线,你曾预言过她终会走上成神之路,我便狠心放了她自由。可我还是错了,因为此后她的一步步,都不自由。” 她的肩上,被赋予了太重的担子,无论是极光宗的未来掌门,还是瀚海结界的击破者。 若风很心疼那个倔强又温柔的小姑娘,若是可以,她本不该去做这个英雄。 “你不该是这样的,若是结界被破,三千界何其之大,总会找到救你的法子。若是阿落他们能找到魔剑的剑鞘封存魔剑,你也有机会活下来。” 若风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一副虚弱的模样,不该修为倒退日渐严重,不该是这样的。 音玦垂眸,曾经的若风何其惊才绝艳,是“仙剑碎玉,剑若微风”的剑道天才,一把仙剑碎玉上高楼挑战了五域修士不败,为何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可当初承担责任的同时,他们已经平静接受了所有后果,包括生死。 若风眼神恍惚,最终笑了笑,只不过笑容嘲讽:“对啊,召集了五域入归墟,为了瀚海便罢,我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没有必要了。” 看到羽卿耗费修为精血为他炼制轮转生死丹,师兄其他长老们一直为他费心费力,他越来越觉得,他活着,也是一种累赘吧。 “怎么没必要呢,”音玦看着那块青石,声音很轻,却闯进了若风耳里。“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得救你,你想让我杀了你,你可真狠心。” 他读懂了若风的祈求,杀了他,不要让他痛苦,最后变得似人似魔。 “师兄……”若风又咳嗽了几声,音玦打断了他的话。 “我曾与一人做过交易。”音玦终于对上若风那澄澈的视线:“他说过,我破结界,他救你。” “所以说,此行,瀚海的结界会破,你也会得救,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好。至于阿落,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们只不过是助她一把,她越快地成长,才会有能力对抗以后的危险,我们这些人帮不了她太多。” “利用她打破结界是真,可关心她爱她护她也是真,我虽有亏欠,但无悔。” 音玦说着,嘴角居然缓缓滴下血来。 “师兄?你……” 可音玦不以为意,只是对若风说着:“我说过,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在为她铺路,为何此行非她去不可,并不是因为她是我极光宗的未来掌门,而是我们需要她,整个瀚海需要她。我也预言过,她的出现,是瀚海多少年等来的希望。” “甚至你体内的魔剑,也与她息息相关。所以,再有不多几日,瀚海便会面临三千界的注视,而这,才是瀚海新的开始。” 音玦嘴角的血流的更加多了,最终他慢慢弯下腰捂着心脏,重重喘息。 天机欲要堵住他的嘴,可他却想说出一切。 若风理清了思绪,扶起了音玦:“我知道了,师兄,别说了。” 音玦既想要救他,也想要救瀚海。 “师兄啊,你这一辈子,一直奔波在救亡的路上,不曾停歇。” 若风哪能不知道这是天机的反噬,三百年前以自由在东海救瀚海,十年前以神魂换取了一份生机,现在又来救他和瀚海所有人,这次该用什么做交换呢?他音玦,还是和年少时一样,是个只会逞强的英雄。 “谢谢你,师兄。你不该承受这些。”若风拢了拢衣襟。 “可我若不承受,谁会去承受呢?五域皆知我音玦是五域第一人,可算天机可推命运。师父也曾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吗?瀚海不是废弃之地,他是我们的家。那么,就由我来承受好了。” “那么这次的代价,又是什么?” 轻柔的语气仿佛被风吹散,若风的脸又苍白了一分。 “永无轮回。” 他听见音玦从容的声音。 音玦静静地望着那道深深的剑痕,就算是永无轮回,他也要让瀚海重新站在三千界眼前,要让唯一的师弟活下去。 他要以他一人的再无轮回,换取瀚海所有人得以轮回。 “可是师兄,”若风的声音温柔柔和,“离阿落他们进入归墟,如今五年已逝,他们还未归来,我觉得,我已经坚持不到下一个五年了。而且阿落如今,说不定已经突破到了元婴,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不再需要他的心头血了。 他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习以为常。他的修为已经退到了元婴,已经不敢拖着这副身子从剑道阵出去了。 音玦捏紧拳头,已经五年,可仍未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进入归墟的众人也没料到,归墟仙境与外边的时间流逝会有不同,明明他们才待了不到四个月,外界已经过了五年了。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我们要相信他们。” “我相信他们,我只是不信自已。” 音玦总相信天命难违,万物早已经被规定好了所有的运行轨迹,不可被挪动半分。所以上天给他安排好了要承担的责任,他便义无反顾毫无怨言。可在某些时候,他还真的想要看看,究竟有没有人能够成功逆天改命。 第70章 九幽城 高大的鬼门关后掩藏着的,是一座由黑色的玄武岩和黑曜石打造了的巨大城池,依山傍岸,紫色的水晶夹杂在墙体中,低调又不失奢华。 如血月色照耀在整个城池上,映射在城内行走的鬼影身上,那是独属于九幽城的太阳。 高大的殿内,楚江王正在过目送上来的骨简。殿内的座椅上,忽然笼罩了一股黑烟。 “你不是要处理事务,怎么又来了?” 转轮王用手撑着脸,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楚江王放下手中骨简:“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个表情可从来不会出现在你的脸上。” “她回来了。” 转轮王一个人待着心烦意乱,最后还是来找了一向好说话的楚江王。 “她?哪个她?” 楚江王甚是疑问,惹得转轮王怒目而视。 “还能有谁!是谁百年前因为一个天族小白脸私自跑去了轮回!” 转轮王一拍桌子,走就走吧还给他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楚江王恍然大悟:“哦,孟婆啊。她往生回来了?” 转轮王转头冷哼:“没有。” “那就是她轮回尚未完成,你又不知如何见她,所以心烦意乱了?” 转轮王没有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百年前你如何待她,如今就自然如何待她,不就行了?” 楚江王不解,这有什么好烦恼的。 转轮王手指绕着白色的发尾,眼神同情:“唉,我与你这个冷石头说什么,轮回一遭你也没见得学到了什么情爱。” 他叹气:“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不懂。” “宋玉。” 听见楚江王愠怒的语气,宋玉连忙站起身往外走:“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就和你那骨简相依为命吧。我要去找我的小孟婆玩耍咯。” 楚江王暗自笑了一声,什么情爱,他已经学到了比爱情更为重要的东西。 ..... “听闻极光宗剑道阵长老有一剑招,名万物化春,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一饱眼福。” 离川挥着桃木剑,一顿乱耍,仿佛它是什么神剑利刃。 “大师兄也会,比之三长老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可以去求他赐教一番。” 帝笙落正在凝神望着脚边悬崖下的红色岩浆,岩浆滚烫,散发着灼灼热气。 众人正在经过一条小道,小道两边是高高的悬崖,两岸的岩浆瀑布如流水般一直流入脚下汇聚成火海,溅起一片火花漩涡。 离川收起桃木剑,看了一眼潇湘,嘴硬道:“我堂堂符阵宗大师兄,怎么会去求你们极光宗的大师兄?有失我的身份。” 潇湘看着弯下腰的帝笙落,提醒道:“阿落,小心些。” 离川嗤之以鼻:“她那么大个人,又不可能掉下去。若是真的掉下去了,那就是她傻。” 嘴上这么说,可手已经朝帝笙落伸过去了,什么是口嫌体正直,他离川表现的是相当淋漓尽致。 “此岩浆下边,不一般。” 帝笙落站起身,得出一个结论。 “当然不一般了,这正是九幽地狱的第十六层,火山地狱。” 有清朗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拿出武器。 “十六层啊?”佑安表情惶恐:“大师,你不是说地域十八层,我们怎么走到十六层了?” “阿弥陀佛,不必担心,我想我们大概是走错路了。” 悟怀大师说的很正经。 宋玉也很无语,他站在九幽城大门口等半天都没看见他们,巡视的鬼吏说看见他们去往刑罚城方向了。要不是他提前下过命令,镇守刑罚城的九头魔蛟早已经把这几个胆大包天又没什么实力的修士吞吃入腹了。 所以,他才急急赶到,去见他的小孟婆。 眼前人一身黑衣,血色的纹路在黑衣上蔓延,精美又华贵,腰间一枚红色玉佩,看不清形状,一头白发如雪,皮肤雪白,额间还有一个黑色的印记,他正弯着凤眸,笑的无辜又帅气。 “你是何人?不对,是何鬼?” 离川上前问道,此鬼居然笑的比他还好看。 帝笙落盯着那双熟悉的凤眸,晃了晃神,然后下意识往后边看去。 凤兮安静的站在弟子们身边,如河中青莲。见帝笙落忽然望向她的方向,惊诧过后微微弯起了嘴角。 “我乃是镇守这十八层地狱的域主,我叫宋玉。我只是想告诉各位,这里是刑罚城,专门惩罚各种鬼的,再往前走,若是不小心掉进去了,可真就成这里的居民了。” 宋玉调笑的神情模样,和帝笙落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不过,帝笙落微微偏头,此人,会是那个人吗?还是,前世今生? 宋玉偷偷瞧着凤兮,是在轮回镜内出现的那道身影,孟婆啊孟婆,我可要瞧瞧那天族的小白脸在哪,能让你放弃我这管吃管住的工作。 “那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我们想要寻找归墟令。” 不知道眼前这个叫宋玉的打的什么算盘,那就将计就计。帝笙落故意露出脖子里挂着的龙鳞,龙鳞默契地闪过一道金光,成功地让宋玉收起了笑容。 逆鳞?他们已经收集了四地的归墟令了?宋玉终于收起一心扑在孟婆身上的心思,可是,柒御澜那个一毛不拔的老凤凰,怎么会轻易地交出归墟令? 那就先骗到九幽城里再说。 “我们九幽地狱的归墟令,在一殿秦广王手里,而地域十殿就在九幽城。” 第71章 是你 “我说老头,咱俩就这样待在这里让小辈们站在前头好吗?” 在队伍末尾跟着走的檽骞看着最前边交谈的几人,有些忧心。 悟怀大师仍旧笑的慈悲,即使不笑也很慈悲。 “是你说的,我们这些老匹夫,要为他们这些年轻人开道。除了有危险的时候,我们站在他们身后就好。” 檽骞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些年轻人,他们有主见,也足够聪明果断,未来绝对会比我们有出息得多,不可丈量啊。” “所以你就在此等了百年?” 宋玉佯装叹气:“对啊,可惜我要等的人迟迟不来,我都不知要不要继续等。前面便是九幽城的城门了,我先带你们去我的府邸。” 离川在帝笙落身边咬耳朵:“你觉得他说的是否可信,我怎么觉得那么离谱?” 什么轮回司的孟婆原本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突然从天而降了一个命定之人的魂魄,于是孟婆跟着那道魂魄跑去了轮回。 真玄幻。 “我信。” “啊,这你也信,你眼睛不好使,脑袋也跟着不好用了吧?”离川睁大了眼睛。 帝笙落弯起嘴角,与其说她信那个故事,倒不如说她信宋玉提及孟婆时眼里的神情,感情骗不了人,除非他很能装。 只不过,若孟婆是跟着别人的魂魄入了轮回,那么这宋玉,又为何和那人长得一模一样。 潇湘皱眉:“注意你的措辞。” 离川捂住嘴:“好的,我闭嘴,大师兄。” 知道缘由的唐方在离川身后强忍着笑意,往日里他怼不了大师兄,如今倒是有克星了。 很意外今日的离川没有顶嘴,帝笙落道:“你怎么今日改了性子?” 放在往常离川肯定会阴阳怪气一番。 离川大步往前,几人迈进了九幽城的城门。 “昨日的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人嘛,总是要进步的。” 他才不会说他和潇湘在昨日趁所有人休息的时候,约了架。 自然是他被打的稀里哗啦落花流水。 “帝姑娘如何了?” 沧玄与宁月白和凤兮两人走在一起,他问了问明显在走神的宁月白。 宁月白回过神:“无碍。” 也不知为何,一夜之间,阿落的眼睛一片通红,仿佛天生长了一双红眸,可他也看不出来半分问题。那双红眸虽然看起来无比诡异,可阿落却说没有任何的不适,还是得再看看情况。 可是,联想起从溯回镜内出来后阿落就已经有异常症状,宁月白眉心直跳,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但愿是他多心了。 宁月白一直在忧心帝笙落,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凤兮略有些漂浮的脚步。沧玄倒是注意到了,却还以为是凤兮本身就柔弱。 安静了许多的佑安跟在三人身后,手里捏着风云,像凤兮坚定不移的小跟班。 眼前的城池高大繁华极了,全是黑色的玄武岩和黑曜石,紫水晶遍布其中,小道上也是如人间一般热闹的小摊,也不断有鬼或其他什么东西在卖力吆喝,卖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东西。 直到宋玉将众人带进了一处府邸,府邸坐落在城中心,只是看起来很冷清,不过既然是地府,冷清也是自然的。 宋玉不自然地一挥袖子,弄掉了满府邸的蜘蛛网和灰尘。他一直住在转轮殿,都忘了他还有这座府邸。 “这府邸是有些寒酸,各位今日就先勉强住着吧,明日我便带诸位去秦广王殿。” “不寒酸,再破的山洞我都睡过,这府邸,已经气派极了。” 离川四处大量了一眼,已经是附近最高最大的府邸了。 “多谢体谅。” 宋玉挥挥手,几股黑烟出现,幻化成了看不清面容的穿着铁甲的鬼影,看样子应当是侍从。 “你们几个好好招待贵客。” 侍从点点头,静静站在一旁。 宋玉走后,所有人都歇了一口气,都兴奋起来。 “这可是地域哎,我有生之年居然来到了地域!” “安啦,加上这次,你还会来一次。” “哇,这紫水晶,堪比千年冰玄晶。也不知能不能抠下来。” “悟怀大师说地域有十殿阎罗,也不知真的有没有。” “哇,那座最高的山上,有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里也有一座!” “真的是十座宫殿!” 转轮殿内,宋玉久久望着轮回镜内那道一直安静的人影,即使是遮了白绫,他也记得她的模样,眼里是浓郁的化不开的思念。 “你当真要去?就为了那个与你只待了几日的天族人?” 宋玉的声音沉稳,仿佛没有什么情绪,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心里传来绵密的刺痛。 眼前的人一席红衣,红的像忘川河岸山上张扬的彼岸花。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是。他是我的命定之人,如今他有难,我自然要帮他。所以,这奈何桥的事情,还得多麻烦你了。” 宋玉牵强地笑:“自然。” 他从未有什么奢望,只不过这千万年的陪伴,终究比不过一句“他是我的命定之人。 眼前的人毅然决然地喝了那碗她亲手酿的孟婆汤,头也不回地去往了轮回。 宋玉看着如彼岸花般鲜红的血桥,强忍着怒意,握紧了拳头。 恐怖的气息在空气中爆发,越过层层彼岸花,忘川河水汹涌奔腾拍打这岸边,跌落在河水里的无数恶魂痛苦地嘶哑喊叫,奈何桥最终变得灰扑扑,失去了鲜红的颜色。 宋玉苍白的手指朝镜面伸去,最终却放了下来。我该如何面对你呢,原以为自己已经将所有的情绪变成了一缕灰,可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死灰开始复燃,燃遍整座荒野。 “阿落觉得如何?” 潇湘坐在凳子上,看着几个侍从拿出来一桌子看起来并不怎么美好的东西。 帝笙落轻敲着桌子,目光留连在桌子上看起来不是食物的食物:“此人身份不明,绝对不是他说的只是镇守十八层地狱的域主。” 这一路上虽然此人看着对他们有说有笑,可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尊贵、以及那些鬼影眼里不自觉的尊敬,他并不普通。 “他实力太高,深不可测。” 潇湘晃着灼华思索,“这种感觉,就像在冥灵之地里快要苏醒的那个魔物。” 所以他这一路上才没有轻举妄动,先配合着阿落将计就计。 “他的目标不是我们。” 潇湘疑惑:“嗯?” 帝笙落看向坐在桌边凳子上的凤兮,已经变得完全红色的眼眸里,神色翻涌:“是凤兮。” 所以接下来,不管宋玉于他们有无恶意,也不管宋玉到底是不是那个人,他们得好好保护凤兮。 第72章 月下不独眠 “秦广王不在,你如何给他们归墟令?” 楚江王看着眼前的不速来客,有些烦忧。一日几趟地跑,终是烦人了些。 宋玉晃着腰间的玉佩:“放心好了,本王自有好办法。” 腰间的玉佩末了又变成一节骨玉,形状像是什么东西的骸骨。 “不过很奇怪,他们为何要找归墟令?能找到这里必然是那老凤凰出的主意。就连老凤凰那么抠搜的人都给了归墟令,你还给他们开了后门,也不知他们来自哪里,确实不凡,就是实力差了点。” 楚江王仔细批阅着桌面上摊开的骨简,还分神听着宋玉说话。 “反正那归墟令于我们也无用,给了他们又有何妨?” 宋玉好看的眉毛一扬:“怎么没用?别忘了我们的魔神大人还在归墟呢?归墟令能开启归墟,那里可是天地灵气之源。” 他瘫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魔神大人什么时候出来,这九幽和魔域,快要乱套了。” 楚江王揉了揉紧蹙的眉头:“十殿阎罗缺了七个,各方鬼帝跟着魔神上了一趟战场后便都不知所踪。魔域群魔无主,魔化之物在魔域猖狂的不得了。人间各处鬼物妖魔横生,魔神再不回来,这地狱我也不想待了。” 明明是十个人的工作,全压在了剩下的三人身上。 “孟婆轮回快结束了吗?赶紧让她回来去奈何桥施孟婆汤。你现在派去的那只妖做的孟婆汤不过关,白无常打报告说人间好几个人都带着记忆而生,惹了很多乱子。” 楚江王心很累,原以为是死了是一种解脱,没料到这才是苦难的开始,批阅不完的骨简,捉不完的恶鬼,解决不完的麻烦…… 心烦。 宋玉也心累:“没呢。轮回镜说她还有一劫,再说了,她那命定之人还未往生结束,她怎么舍得回来。” 楚江王好奇地打探:“那命定之人是何人?三生石上真的有他们的名字?” 宋玉摩挲骨玉的手指一停,缓缓道:“我亲眼见过,他们的名字写在三生石上。” 而那名字不是他。 “他是个天族人,千年前落在了忘川河还差点被忘川河水腐蚀的魂飞魄散,然后就被孟婆看见给救了。” 楚江王开口:“然后竹马不敌天降,她抛弃了你跟着跑去了轮回?” 宋玉懒洋洋道:“对,就是那样。” 还是头也不回的那种。 “你可知天域战神重现,一把银月戟战无不胜,扫荡了整个下三重天?” 楚江王突然想起这个事情,天帝已经在四处打探为何已经灭绝的灵族,又重新卷土重来,而出世的第一天,就震撼了整个天域。 “听说了。这战神也是个汉子,孤身一人就敢跟整个天族对着干。灵族不是一直是天族的军队前锋,前任战神带着他们所向披靡,这才让天族高高在上高枕无忧,为何这新战神却要与天域反目为敌?” 宋玉皱眉思索,只不过其中万般缘由,皆与他无关。 楚江王低头翻着手中骨简未停:“天域的事情,我们听听就好。毕竟是能联合神族狼狈为奸谋杀神主的人,手底下的又有几个是忠心耿耿的。” 他已下令九幽之人全都不得插手。 “还有一件事。” 宋玉收起懒洋洋的姿态,语气也正经了些:“我在轮回镜中发现,三千界中有一地,好似被天地遗忘,里边的人无法轮回,无数魂魄飘荡在那里,也偶尔有能够轮回的,但比起飘荡的那些,只有寥寥数个魂魄得以进入九幽。” 只要是这三千界的魂魄,无一例外都会进入九幽地狱,然后往生轮回。可这个地方,没有轮回,诡异的紧。 “日夜游神也曾前往查探,却根本不能进入那里,黑白无常那些拘魂使也不能进入其中拘魂,那里简直就是一处四面楚歌的死地。” 像是被封印。 楚江王放下骨简:“可知是何地?” “名瀚海。” 啪,是骨简掉在桌面上的声音。 ...... “也不知与我们一起进入的那些修士,如今都在哪里,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 离川躺在高高的房檐,与几人一同望着那轮血月。不同于平常看见的清凉的莹月,这血月欣赏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潇湘躺在离川身旁,枕着胳膊:“不是每个人进来之后都会知晓到底往何地走的,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还要找归墟令。等到找完此地归墟令,我们便要去聚集所有修士了。” “所以,我们是跟着你们极光宗沾了光才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不对,是跟着阿落沾了光。” 帝笙落闭着眼,听着耳边缓缓的风声,很轻柔,她弯起嘴角听着别人一言一语并没有说话。 “师兄可有什么理想?”沧玄双腿搭在屋檐上,摇摇晃晃,有一分小孩子的模样,那没有被遮挡的异色的眼眸在月色下干净纯粹。 宁月白盘腿坐着,闻言想了想:“曾经想着一剑震瀚海,现在就想行医济天下。” “师兄以前真的是剑修?”沧玄疑问,他之前还觉得那是宁月白随口说来哄他开心的。 宁月白还没回答,躺着的潇湘就开口:“算是剑修。”他转过头问帝笙落:“阿落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偷偷跑去奇兽谷,被那三品彩翼秃鹫叼回了窝?” 原本他要救来着,可看见了宁月白已经去救了,那秃鹫也不伤人,他便站在山下看热闹。 帝笙落睁开了眼睛:“记得。那时候还是师兄救了我。那秃鹫的窝建造在高大的山崖上,当时师兄还没学会御剑,硬是用剑爬了上去。平常光风霁月的二师兄,爬了一座高崖,被尘土沾了满身。” 她到现在都记得宁月白一身狼狈又无比嫌弃自已衣衫的模样,那样子肯定是摔了很多次。 “那时候师兄还不知我是谁,还以为我是若风长老抱回来的孩子。” 宁月白这才想起来:“我记得我当时救了一个小孩子,才六七岁的样子,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原来竟是阿落。” “那为何后来又不习剑了?” 几人融洽交谈,沧玄也逐渐放下心中紧张,试着融入进去。 离川也枕着唐方的腿,侧过身子听着八卦。 潇湘道:“当初我一人挑战五峰,愣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也只有他能和我过上两招。可他一心钻研什么药方,什么药草,心压根不在剑道身上。于是他便干脆放下了剑,拿起了丹鼎。” 潇湘也转头看向宁月白:“我也想知道为何,你会放下剑。”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总想要个答案。 宁月白温柔一笑:“那我也可以问大师兄当年为何会离开极光宗,一去不回?” 潇湘笑了一声回过头,继续躺着。 每个人都有一些小秘密,有些可以和别人分享,可有一些,只能藏在心底,因为每次剖开心口拿出来的时候,都是血淋淋。 “那凤兮师姐呢?有什么愿望?” 沧玄想要了解每个人,这些人与他志同道合,是他一见面就不想设防的朋友,他想多了解一些。 白色的冰绫纱被风吹起,凤兮声音清冷,像是要被风吹散。 “我想回家。” “师姐家在哪,若是我出了秘境,可否去逛逛?” 帝笙落听着沧玄的话,坐了起来。别人不知道凤兮的过去,她可知道,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了凤兮的声音。 “我家在极光宗,若是出去了,你便去极光宗做客吧,他们应该会很欢迎你。极光宗很大很好玩,弟子也很热情,长老们都很和蔼,掌门也很好说话很温柔,思过崖的日出日落也很好看,夜里的星河也很明亮。大家都很好。” 众人听见了凤兮一路上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不知怎么,宁月白眉心直跳。 “若是可以,我也会带你们去我御魂门,虽然没有极光宗地方大,但也很漂亮。” 沧玄的异色眼眸亮起光,就像极力邀请自己的好朋友去自己家做客一样。与初识的那个冷漠少语的少年不一样,今夜的他只是个小孩子,不是御魂门的少主。 凤兮浅笑着说了一句好。 她抬眸看着红月,天空没有一颗星星,在她眼中却和那夜与楼阙在摘星楼看的一样的璀璨,耀眼极了。 众人都躺下来看着血月,思绪纷飞,即使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关系却在很自然地拉近。 若是镜月还在,定会拉着他在这月色下武剑过招,末了还会坐在屋顶一起喝着天涯阁的月光醉酒,畅谈着过去和未来。 潇湘闭上眼,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帝笙落在所有人闭上眼的睁开了眼,看向了凤兮的方向,她不知凤兮要做什么,可她却感觉到了异常。凤兮的情绪很异常,语气很异常,行为也很异常。 自从溯回镜中出来后,凤兮就一直与他们保持疏离,今夜还是宁月白叫了上来。无论何时,她都一直静静地不说话,有时候会望着某一处出神。 唐方微微动了动被压麻的腿,本想叫离川起来,却看见他已经睡了过去,便没再打扰。 沧玄嘴角挂着笑意,满脑袋都在计划着出去秘境后,如何带着所有人回御魂门,这一趟出门,很值,也很开心。 月色如血浪漫,几人却在这月色下无比放松地躺着,即使心里各有所想,也不妨碍这一刻的宁静美好,以致此后提及时,都会眼含笑意。 第73章 秦广王? “诸位住的可还好?” 宋玉站在门口,令众人一开门就是美颜暴击,当然这是他脑海里想象的场景。 现实是几人打开门后,却都眯眼打着哈欠:“住的舒服极了。” 宋玉确实好看,与潇湘宁月白离川等人不相上下,各有千秋,可能是众人天天看他们习惯了,所以已经不觉得宋玉惊艳了。 唯有小师叔和凤兮小师姐,看一回惊艳一回。 但若是单独论气势,确实是宋玉独占鳌头,那温和笑容下,藏着冷冽的寒芒。 “那就好。说到做到,今日便带你们各位去秦广王殿,只是秦广王喜静,各位还是安静些好。” 众人齐齐点头。 秦广王哎,传说中的一殿掌控者。 楚江王还是在批阅骨简,整个头几乎要埋在骨简堆里,他揉了揉眉心,疲倦极了。还是转轮王好,只需要天天凑在轮回镜前,观看哪些人需要轮回就行了。 直到最后一卷骨简落了封,楚江王才站起身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再舒展舒展身子。 正扭着,就感受到有熟悉的气息离这里越来越近。 这转轮王,又来了。楚江王没去管,扭头继续拉伸。 “这里就是秦广王殿了。”宋玉一掌推开高大的殿门,率先走了进去。 楚江王扭着脖子转过身:“我说你以前来,可从没有走过正门,什么时候……” 后边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因为他看见了眼前一片人,正面带惊异地打量他。 “这位就是一殿秦广王。” “秦广王”立马换上一副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他着一身黑色金边衣袍,上边的金色恶鬼纹路威严无比,身材纤长,很是高大。头戴着黑玉发冠,极长的黑发如光滑的丝绸,一直垂到膝盖处。 额间也如宋玉一样,有一个黑色印记,只是形状不一样。一双全部漆黑仿佛没有眼白的眸子,居高临下垂眸看着你的时候就仿佛被死神狠狠盯住,令众人都不敢仔细去凝望。 楚江王:这就是你说的好法子?我去哪变一个归墟令出来! 宋玉:我可不能言而无信,人我已经带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可得你来救场了。 楚江王:你可真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宋玉:反正你与他们关系匪浅,你不敢面对他们,我就来帮你。而且我现在是十八层地狱的域主,你可别拆台。 楚江王很生气:你倒把你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转轮王好计谋! 宋玉:多谢夸奖,我也知道我足智多谋。 “转轮王,你可知私自带着外界之人进入九幽城,乃是重罪。” 楚江王语气平淡,可是说话的时候却伴着阵阵威压,像是不苟言笑的君王之怒。阴沉黑暗的气息仿佛冰冷黏腻的蛇,在众人身上寸寸攀爬、缠绕再缩紧。 宋玉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这人,转眼间就把自己卖了。 “他们来此地寻找九幽的归墟令,本王偶遇他们,本着好心便带他们来到了此处,来借一借归墟令。” 既然身份已经被拆穿,宋玉何等机智,开始演戏。 转轮王?帝笙落笑了,她盯上楚江王漆黑的眸子,那威压好似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楚江王注意到那道打量的目光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归墟令于我九幽何等重要,更是九幽的重宝,怎会轻易借于别人。况且他们还是人界的修士,人界向来与阴界泾渭分明,互不干扰。九幽并不欢迎外人的气息,本王劝你们还是速速离开吧。” 宋玉被楚江王的一番说辞给惊到了:是谁让我去走后门?是谁说的归墟令没用?居然被你装到了。 楚江王:本王是为了你好,给你在孟婆面前表现的机会。 宋玉走近看起来冷漠无比高高在上的楚江王,他身高虽然比起楚江王稍微矮了一丢丢,可气势却不遑多让。 他嘴角微微一笑,收起了那副温和的气息,散发出属于转轮王独有的王者之气,寒冷、厚重、锋利。 两者的气息充斥在整个大殿内,仿佛水火不容。 众人纷纷感到冰冷窒息,像溺水的人不断难受地挣扎。 “本王来此,只是与你商量,归墟令属于十殿共同掌管,并不是你一人说了算。本王说借与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借给他们。你不同意也无碍,别忘了还有其他八殿。” 宋玉微微一笑,仿佛“秦广王”说了什么都不在意。 “秦广王”闻言垂眸,好似在沉思。 宋玉:你人设偏了,若是秦广王听到我说这话,已经拿着鬼斧向我砍过来了,哪会沉思。 楚江王:我又不是他,你若是有意见便去找他。 宋玉无语,谁想不开要去找那个狂魔。 “我等只是借用,用完之后便会立马归还,还望您能通融通融。” 帝笙落微笑着盯着眼前“秦广王”那双漆黑的眸子,明明她只是在笑着,笑容让人挪不开眼,可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无形压力,隐隐散发出来,与那两种气息抗衡。 看着是帝笙落说话,楚江王更沉默了,这下该说什么好呢? “实在不行,我们便留下我们中的几人作为人质,来交换归墟令。若是此后我们没有归还,他们便任凭你们处置。” 帝笙落又加上了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理由。 潇湘看过去,帝笙落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宋玉和楚江王神魂传音:该怎么办? “若是借用归墟令,本王要知道,你们要作何用?” 楚江王语音低沉,看似松了口。 “我们来自瀚海,听说那里是个被天域遗弃的地方,还被加了天族人的封印。只有拿到归墟令重启归墟,方能打破封印。既然三千界无人来救瀚海,那我们瀚海便要自救,所以此行,我们必要拿到归墟令。” 帝笙落紧紧盯着宋玉和“秦广王”的眼睛,试图看出一些她熟悉的东西。 宋玉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曾在轮回镜中注意到瀚海的存在,可他也不能贸然去打破天域的封印,那和直接向天域宣战没有区别。 只不过他没能想到,瀚海的修士,会为了打破那道封印,跋涉至此。 楚江王的眼眸里一片漆黑,像是凝聚了一团黑色的雾气般的朦胧深沉,又像是没有星辰的暗夜。 五域各顶尖门派齐聚天涯阁,他们原本只兴奋的,是观天令中提及到的飞升之路,而观天令中没有提到的,是瀚海原来是被三千界忘却,被天域当废弃地。 至于音玦为何不在观天令中全部说明白,若是真的说清楚这一切,恐怕半数的人都不会进入归墟秘境。 若是真的打破了封印,天域不会坐视不理,三千界哪个不会出来看热闹,而瀚海,在那时候,就像大海中飘荡的皮筏,会面对着狂风恶浪。 那么瀚海之人,是要选择奋起反抗,还是选择继续在笼子里安稳度日,不得而知。 事实果然如音玦所料,飞升的诱惑太大,几乎所有顶尖宗门世家,为了一个真假参半的消息,进入了归墟。 “那你们中,谁留下来当人质?” 看着“秦广王”松了口,众人也松了一口气。只是,该要谁留下来当人质呢,众人面面相觑。 “阿落,我留下吧。” 是宁月白。 “我跟在你们身边,并没有多大的用处。我与丹云门弟子近日所炼制的丹药也足够用,所以就让我留下来吧。” 帝笙落的视线却穿过人群,落到了后边几人的身上。 “师兄不必如此,我已想好要谁留下来了。” 她恶劣地弯起嘴角,像是要搞事情。 离川随即心领神会地靠边站了下,准备看戏。 “凤兮,洛水,佑安,你们三留下,当人质。” 这是令两方都没想到的决定。 宋玉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楚江王: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楚江王也握紧被衣袍遮盖住的拳头:应当,不可能吧。 明明他觉得天衣无缝,不管是气息还是面容,他都与之前不一样。 佑安摸摸头顶,这还有我什么事? 第74章 幽蓝之花 既然是演戏,那就要演到底。楚江王勉为其难地答应:“既然如此,本王便答应了这场交换。明日,本王便给予你们归墟令。” “秦广王果然如转轮王说的那样豪迈大方又通情达理。” 楚江王挥了挥衣袖,“本王只是想要你们快些离开罢了。” 宋玉轻轻眨了眨右眼睛,却被楚江王直接忽略。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我们明日再来取归墟令。” 帝笙落转身就带着众人往回走,好似刚刚谈判成功的赢家。众人心脏怦怦直跳:这小师叔,胆子着实大了些,面对秦广王都不带怕的。 “完了。” 等到他们都走光,宋玉泄了气,躺在在他经常坐的那张兽毛椅子上。 “怎么了?可有什么破绽?” 楚江王也坐下来,演起戏来可真累。 “哪哪都是破绽啊!”宋玉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椅子扶手。 “那么多人,为何偏偏留下的人质是她?而且我从没有对他们说过你大方豪迈什么的,那个女人,真是浑身都是心眼子。” 楚江王不悦道:“注意措辞。” 宋玉挑眉:“我说,你该不会,喜欢上那个女人了吧?她长的确实不错,能看得出她在那一群人里应当是带头的,也有几分资质,可是吧,” 他朝着楚江王摇头:“你不行。” 楚江王抬头,眼神冰冷:“宋玉。” 宋玉知道楚江王生气了,但没像平时那样笑嘻嘻打诨:“瀚海是个与外界封闭的地方,那里没有轮回。你也知轮回镜,能看的到所有轮回之人的全部轮回经历。可那个女人,我从轮回镜中看到的,你猜猜是什么?” “是同时存在于万千世界。” 楚江王的瞳孔微微收缩。 宋玉照常摩挲着骨玉:“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她已经在万千世界中轮回了百世。第二种,就是她的魂魄散布在万千世界中同时存在,分别轮回。” “此人,不简单。” “本王并无那个意思。只是之前轮回了一遭,留下的些记忆作祟罢了。” 宋玉站起身,伸伸懒腰:“那就最好。”他笑了笑,笑容真挚:“不过,比起过去那个闭门不出冷面无私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更顺眼些。” 想当年,他可从来不会主动踏进这楚江王殿。 楚江王也弯起嘴角:“那个盲女,便是孟婆?” 宋玉收起笑容:“是又怎么样?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 楚江王右手撑着脸:“怎么会?只是本王正好要去三生石处,顺便再看看那个夺人所爱的天族人到底是谁。” 宋玉化作一缕黑烟缓缓消失:“随你的便吧。” 楚江王唉声叹气:“还得去秦广王那里去要归墟令,烦。” ....... “阿落为何要师妹他们留下做人质?她们修为不高,留下恐有危险。” 宁月白有些担忧,但是阿落做的决定,必然有她的理由。 一棵高大的幽蓝树树杆上,一白一蓝的小小身影倚靠在上边。 深蓝色带着点点光芒的八瓣幽蓝花一团团,一簇簇,或含苞,或舒展,在没有树叶的树上肆意绽放。整棵幽蓝树如同燃烧着蓝色火焰,坐在树干上,可以将整个九幽城尽收眼底。 “师兄放心吧,她们留下,才会是最安全的。” 宁月白点点头,却并未放松下来。身在险地,所遇之人都无比强大,他们如同站在泰山面前的蚂蚁,又怎么会真正的把悬着的心放下,始终提心吊胆。 “听说这幽蓝花,是所有魂魄轮回前被孟婆汤收走的记忆。生前再如何刻骨铭心的记忆,一旦被放下被忘却后,就会在这里生根发芽,开成这幽蓝之花。这花开的越茂盛,就说明存放之人已忘得越干净。” “眼前这些幽蓝花如此绽放,怕是等不到存放之人来收回记忆了。” 幽蓝的花摇摇晃晃,飘落在雪白的掌心,帝笙落脑海中出现了一幕幕的画面。 所以,世人皆说,唯有遗忘苦难情仇,放下一切,才能云淡风轻地昂首向前。可这如何不是,与过去的自己,来了一场残忍的告别。 “转轮王告诉你的?” 帝笙落点点头,听宋玉说完后,她实在对这幽蓝树好奇不已,便独自一人找到了它。正巧宁月白也有事找她,于是两个人就坐在树枝头,藏在花堆中,看着底下的弟子走来走去地找他们。 坐着坐着,帝笙落恍惚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上次这样靠在树边,还是在十年前的思过崖。如今时不同,景不同,人不同,好似什么都不一样,却好似什么都一样。 “师兄可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宁月白闻言偏过头,看向帝笙落在暗色里仍然清亮的眼眸:“自然记得。你说过,在奇兽谷,我在那秃鹫窝里救了你。” 帝笙落却微微摇头:“师兄记错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中央域的一个小街道。” 那时候太小,师兄估计已经忘了吧。 看着宁月白目露疑色,帝笙落回忆起那时候:“我曾在中央域京城,见过你。” 为什么忽然提起过去呢,帝笙落握紧手心,那枚幽蓝花已经消失不见。 “幽蓝花是由轮回之人的记忆所凝结而成,世间所有轮回之人的记忆,这棵幽蓝树都在替他们保管。除了存放人自己,任何人都不能带走那些记忆。” 可那朵幽蓝花,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手心里,那又是谁的记忆。 第75章 我愿意 庆丰历25年,隆冬大雪。 大队的武卫将乾和殿围的水泄不通,一脸阴鸷的九皇子提着剑朝太后怒喝:“他去了哪?” 太后手里捏着佛珠,慢慢睁开眼睛,眼角却落下一颗泪:“哀家不知。” 九皇子怒气渐盛,明明只要杀掉皇帝,他就可以坐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明明只差一步,却还是让皇帝跑了,连带着玉玺,一定是这老妖婆万般阻挠。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暴怒的声音充斥在大殿:“全力捉拿庆丰帝,有功之人,封官进爵,赏财万贯!” 身后太后的佛珠洒了一地,却再也没人能捡起来。 鹅毛大雪倾泻而下,奔跑的人不由得眨了眨眼,他紧紧牵着一个女子,目光焦急:“若儿,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 若儿大声喘着气,蹒跚前行,看着被男人抱在怀里小脸冻的通红的孩子,她柔声道:“我…我还能坚持,至少要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庆丰帝看向怀里不吵不闹的婴儿,目光变得柔和:“她很懂事。” 这逃离追捕的路上,她不哭不闹,好像也知道不要给爹娘添麻烦。 穿过一条无人知晓的暗道,两人来到了大将军府。 “大将军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大将军不语,他看着面前沧桑的皇帝,俊俏的脸上有了伤痕,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决绝。 若儿脸色苍白,连日的跋涉让她的身子越发虚弱:“楼烬,如今这形势,怕是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大将军楼烬叹气:“九皇子如今权势滔天,朝廷大半人碍于其势力倒戈相向,右相等反抗之人皆被关押被问斩,况且我的兵符也已被没收,动用不了一兵一卒,我如何帮得了你们?” “皇朝只认玉玺,我们只能先韬光养晦,只待东风再起。” “只是苦了若儿和这孩子,刚出生,便面对这朝堂纷争和烽烟战乱。” 帝焕抱着孩子,最后狠下心交给了楼烬。 “我们多待一会,就会多一分危险。只是这孩子,不该跟着我们逃命流离,”帝焕突然跪下来:“我帝焕,将她托付与你,此恩情,若我活着重新登上那龙座,必当奉还!” 若儿也跪下来,刚生养完的她脸色苍白万分憔悴,那双灵动的眸子早已万分布满了血丝,哪还有一国之母的样子,她几乎在哀求:“楼烬,帮帮我们吧。” 楼烬将两人扶起来,一手还抱着孩子,孩子很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如天空般干净纯粹,又似琉璃。 “我楼烬跟着你帝焕戎马一生,这江山都是我打了半辈子打下来的,我自然会站在你这边。这孩子,我必定会当作自己的亲生骨肉,赐她平安。” 帝焕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的白净的脸,仿佛要将这面容,记在心里一辈子。 若儿眼泪一颗颗落在地面上,嘴角却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睛里是深深的眷恋不舍:“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如年。这孩子,降在除夕夜,那夜四处笙歌不散,大雪倾落隔绝了旧年新夜。便叫她,帝笙落吧。” “阿落要乖乖的,等父亲和母亲回来,接你回家。” 若儿在帝笙落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如一朵花瓣落下。 楼烬抱着帝笙落,注目望着离去的两人,大雪模糊了他们的背影:“一定要活着。” 帝笙落在将军府待了两年,第三年的时候 ,帝焕卷土重来杀上了朝堂,重新登上了那龙座。 也是第三年的时候,异变横生。 “这苍生瞳,拥有者得以窥见万物苍生,得以聆听世间苍生之语。可惜了。” 中央域皇朝的国师对着榻上昏死过去的孩子深深叹气,他拿着一把拂尘,面容与音玦有几分相似,只是比音玦更加年迈些。 “这幽冥瞳与她的苍生瞳相生相克,不能共存。若是再找不到法子,这孩子的身体,怕是承受不了。” “可惜了,苍生瞳本是极好的,与这孩子的身体十分契合,一旦进入修行之路,必定如日中天。可她却还拥有幽冥瞳,幽冥瞳可通九幽,可控诸鬼万魔,虽然并不完全契合,但也没有排斥。” “只是,这两者神瞳存在于同一个身体上,都去争抢主导权,情况就不太妙了。” “国师,我们该如何?”楼烬眉目担忧,比起三年前已然生了更多的白发。 国师摇摇头,表示无力回天。只要拥有这神瞳中的任何一个,都会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楼烬!阿落如何了?” 门外传来帝焕的声音,他刚刚重新站稳脚跟,收到楼烬的传信便和若儿急匆匆赶来。 帝焕喘着气,目光焦急。 而楼烬,却将目光转向了同样目光焦急的若儿身上,她抱着一个小孩子,衣衫褴褛,瘦的可怕。 注意到楼烬的目光,若儿解释了一下:“我与阿焕出门时,路过一个街道时,无意中看见这孩子倒在了那雪堆里,瘦瘦弱弱的,终究是一个生命,我们便将她带了回来。” “阿落如何了?” 国师摇摇头:“万般不由命,我已无能为力。” “怎么会!我不信。我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这样!”若儿瘫倒在地嘶吼起来,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摔到,楼烬赶紧上前,将那孩子抱在怀里。 孩子轻的吓人,破烂的衣衫下,是生硬的骨骼,一双眸子很是懵懂,却又冰寒。 帝焕抱着若儿,脸上全是泪,明明是一朝的皇帝,此刻却哭的没有半点威仪。 他们现在,只是父亲和母亲。 “国师,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她马上就要过三岁的生辰了。”帝焕忍着喉咙里哽咽和心中酸涩疼痛,他今早还在计划如何办好阿落三岁的生辰礼,那一定要气势恢宏,规模庞大。 楼烬也偏过头,不忍心看,眼角却也落下泪来。原本好好的小姑娘,他和凝华一直如亲生女儿般待她,甚至比起他的长子楼阙来,都要好上几分。在他心里,这也是他用心养了的女儿,心里怎能不痛。 可是就在几日前,阿落的眼睛异常酸痛,直接晕了过去。他请了中央域所有有名的大夫来看,却不是被吓疯就是落荒而逃,无可奈何之下,他去亲自请了不曾下过山的国师。 国师挥了挥手中拂尘,他虽然惋惜这个天生神瞳又是修炼的好苗子,但生死有命,他也无力改变。那孩子气息已无,已经木已成舟。 他一脚迈出,正要离去。 “咦?” 国师刚要经过楼烬时,猛地一顿。他拂尘一挥,一缕灵力注入到那瘦弱女孩的身上,过了好一会,国师的眸子越来越亮。 “天无绝人之路!有办法了!” 心如死灰的三人一听立马齐声问:“什么办法!” 国师指了指楼烬怀里的孩子:“在于她。天生极品水灵体,能自动容纳转换灵力,也是绝佳的修行好苗子。我有一秘术,名天道轮回,若是将一种神瞳转移至她的身上,即使阿落是身死之人,也有活命的可能,阿落或许有救。” 若儿心里虽然十分激动,却还是问了一句:“可是对这孩子,有没有什么伤害?” 这孩子被遗弃在冰天雪地,已经够可怜了,若是他们还拿来去救自己的孩子,对着孩子来说,实在不公。 国师叹气:“苍生瞳柔和,像容纳万物的海,转移至这孩童之上最为温和。以她的身体来说,只能转移苍生瞳。但是终究是神瞳,以她的凡人之躯来承载,必定会有反噬。” “所以,你们该当如何选择?” 众人有些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孩子,另一边是无比无辜的孩子,该如何抉择? “我愿意。” 很轻很轻的声音,在那个女孩的嘴里发出,她抬起怯生生的眼眸,手指紧张地捏紧。 “你们救了我,所以我愿意救她。而且不会死,不是吗?” 一瞬间,他们无比心疼这个懂事的小女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模样,却懂事地令人心疼。 “是不会死,可能会生不如死。” 帝焕也柔声回应。 女孩艰难地一笑:“即使生不如死,也是活着不是吗?我愿意救她。” 天色清明。落了一夜的白雪在今日的阳光里微微融化,楼烬牵着小女孩的手,走过一道庭院走廊。 小女孩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蓝色斗篷衣裳,眼上带着一道白色的绫纱,嘴角满是幸福的笑意。 第76章 天道轮回 五岁的楼阙看着父亲牵着一个怯生生的连路还走不稳的小姑娘皱了皱眉,府里哪来的小孩子。 “父亲,这是?” 楼烬笑呵呵道:“这是皇帝的孩子,叫凤兮。” 哦,听说皇后娘娘之前与皇帝在外时确实有一个孩子,差点还以为又是父亲的私生女。 “我现在要带她去吃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虽然是偶遇,楼烬还是顺道问了他这长子一嘴。 楼阙双手叉腰,冷哼一声:“不要,我要去校场练枪。” 他目送着楼烬带着凤兮走远,讨厌,居然没有再多问他一句。 “你很开心?” 许是感受到凤兮的笑意,楼烬也笑着。 “很开心,我有了家。” 凤兮的声音清脆,夹杂着喜悦。 “这孩子,如今已是我们的女儿,便让她做了我朝的公主。” 帝焕心疼地握上那双十分纤细的胳膊,他的手心里也缠着绷带。 国师实施的天道轮回阵法里,还夹杂了血亲之人的鲜血。 国师擦去嘴角的血迹,终究是音家传承的秘术过于强大,这反噬之力也无比强悍。他轻轻将施了封印的白绫纱戴在了小女孩的蓝色眼眸上。 如同夜幕遮挡住了浅蓝色的天空。 “这孩子无名无姓,若儿替她起个名字可好?” 帝焕很开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他和若儿的血脉。 若儿眼神温柔:“凤兮凤兮归故乡,叫她凤兮如何?我希望她此生自由,即使在外遨游四海,也能想到这里永远是对她敞开门的家。” “那就叫凤兮。生辰就定在与阿落一样,除夕夜吧。除夕夜,一家人总会团圆在一起。” 凤兮很开心,她有了名字,有了家。 “阿落,她还活着,对吗?” 另一边,是张空荡荡的床榻。 在楼烬带着凤兮出去后,帝焕和若儿眼怀希冀,只要是能平安活着,即使不在他们身边,也没有什么关系。 国师点点头:“她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天道轮回将她拉了回来,送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挂满红灯笼的繁华京城街道,所有人都在喜气洋洋的恭贺新的一年。 “爷爷,我想吃那个。” 小孩晃了晃手中捏着的衣袖,指着杜记食坊,眼里全是渴望,那里飘来十分香甜的味道,在鼻尖挥之不去。 国师看了一眼便回过头,耐心安抚小姑娘:“阿落乖,等爷爷买只鹅,回去后爷爷给你做酱烧鹅。” 实在是他不怎么富足,只是名义上的国师罢了。那杜记食坊却是京城最闻名的食坊,是多少官宦子弟青睐有加的地方。 国师也不知为何,天道轮回会将阿落的魂魄,送到了他千山峰的碧幽池。 那灵池里孕育着一支千年的七彩莲,正好落了阿落的魂魄,阿落得以再获躯体重生。因为是莲身,所以幻化出来的躯体并没有灵根,但那未曾转移的幽冥瞳,却还在。 他只能再次施加封印阵法,暂时控制住幽冥瞳的异动。 不过,如此倒也挺好。她注定不凡,也拥有了天道重新赐予的神体,如此脱离世俗,进入修行,必会当有所作为。 帝笙落乖乖站在桥头,桥头的另一边,是国师去买鹅。她闻着鼻尖诱人的香味,忍不住地舔了舔嘴唇。她缓步走过去,站在了杜记食坊门口,华丽的牌匾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糕点,帝笙落咽咽口水,那一定很好吃吧。 “哪来的小乞丐,一边去!” 店小二看见门口站着的小不点,裹着一身粗布麻衣,脸上黑黝黝的,留着齐齐的刘海。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睫毛很长,眨着眼睛的时候实在无辜可怜。 店小二稍微放轻了语气,却还是在赶人:“这杜记的糕点千金难求,你还是叫你家大人来买吧。” 帝笙落抿了抿嘴唇,转身就要回去。 “小姑娘,这个给你吃吧。” 那是一道很温润的声音,像是玉佩轻敲,像被风吹过的檐上风铃,帝笙落从未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 她抬起头,眼里映入一张完美无瑕的脸,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如风如月。 他面庞稚嫩却充满温和的笑意,很暖。他正递过来一个金黄色的糕点,看着就酥脆极了。 “月白,快些。”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也很温柔。 “来了,师父。”宁月白将糕点放在帝笙落的手心,向远处跑去。 “你不是想吃,怎么给了别人?” “她也很想吃,便给她吧。我以后若是下山,还可以再买。”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清。 帝笙落才轻轻咬了一小口手中糕点,果然香甜却不黏腻,很是酥脆。 她捧着几乎没怎么吃的糕点,返回桥头。国师提着一只鹅,站在那等,像一棵老松,做着迎客的姿态。 帝笙落笑着奔向家。 “爷爷,你吃。” 国师欣慰地笑,弯腰摸了摸毛茸茸的头顶:“阿落吃吧。” 西下的夕阳里有一老一小的两个身影,在人来人往的桥头像一副沾了黄昏色的旧画。 ...... “楼阙,你能不能麻利些?” 国师训斥爬在墙头挂灯笼的楼阙,楼阙晃着屁股,终于挂好了灯笼,从墙头跳了下来,拍了拍手。 “老头,我已经很麻利了,”他指着外边的篱笆栅栏,那里挂满了红灯笼和红绸:“您瞧瞧,那些不都是我挂的?” 国师摸着自己的白胡子,还没几年,他却老的很快。 “好啦好啦,你妹妹的生辰,自然要好好过了。今夜除夕,过了今夜,阿落就六岁了。” 楼阙哼的一声,要不是为了避免朝廷中腆着脸笑的官场和冗杂繁琐的各种礼仪,他才不来这四面环山的地方修行,已经三年了,也没人来接他。 干活就算了,还有一个“妹妹”要他照顾,小孩什么的,最烦人了。 虽然心里如此想,楼阙还是去拿了他从府里偷偷捎上来的红衣,打算给阿落做生辰礼。 “酱烧鹅好咯!”国师从燃烧的火堆上取下香喷喷的酱烧鹅。 帝笙落看的眼睛发亮,映照这火光。爷爷烤的酱烧鹅,世间绝无仅有,也再没人能烤出那种味道。 “给。”楼阙撕下一条腿,给了帝笙落,再撕下另一条,递给了国师。 帝笙落不爱说话,但他们能从她的脸上看出情绪来,这一刻,她很开心。 京城很热闹,绚烂的烟火在夜空里绽放,手可摘星辰的摘星阁刚刚建成,红色的绸布像从高处而落,满城热闹非凡。今夜是明珠公主的生辰,整个京城都在庆贺。 是帝焕和皇后为两个人所举办的生辰。 极光宗入口,站着几个人。 一边是音玦。 “大伯,你决意如此?” 国师点头,他头发花白,背影佝偻,拄着拐杖。 同为音家人,音玦自然知道国师是怎么回事。 是天道轮回的反噬。天道轮回,不过是一场与天道的交易。 “因果轮回罢了,我修为倒退至此,已无力再加固她的封印,便只能将她送到极光宗。阿落天赋异禀,更是天生神瞳,日后,必定扶摇直上。” 他牵着帝笙落的手,身后楼阙站在远处看着,一袭红衣红的耀眼。 楼阙不敢离得太近,怕别人看出自己眼里的不舍。 帝笙落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扇动,她拽了拽国师牵着她的手,那双手摸起来很粗糙,可总会牵着她。 “爷爷,我不想。” 楼阙冲了上来,一把将帝笙落拉到自己背后:“老头,阿落说她不想。既然她不想,就留在我们身边好了。” 国师不常见的动了怒:“若是留在我们身边,她会死,你也要她留下来吗?!” 楼阙硬着头皮反驳:“阿落好好的,为什么会死,肯定是老头你自己不想养了便要送人!你不想要,那我就带她回将军府!” 国师气极了,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荡起一片尘土。 “爷爷想要阿落离开吗?” 帝笙落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回答。 “爷爷想要阿落去极光宗,爷爷想要阿落好好活着。” 国师一如往常地摸摸帝笙落的头顶。 良久,帝笙落抬起头,笑的明媚,眼眸弯弯:“那阿落会听爷爷的话,去极光宗。” “阿落!”楼阙紧张地喊了一声。 “阿落只有爷爷,和哥哥。阿落想要你们都开心。” 帝笙落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却控制着自己不要哭。 国师深深叹气:“好孩子。千山峰永远是你的家。” 寒风瑟瑟,雪花夹杂在风中,两波人背道而行,谁也没有回头。 一场风雪,是从未经历过的寒冷。 刚进入剑道阵,帝笙落就昏了过去,异常黑暗阴沉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音玦急忙找到了若风,在剑道阵重新加固了幽冥瞳的封印。 等到帝笙落再次睁眼的时候,便看见了潇湘和若风。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可她觉得她无比幸运,会有几个地方,被她称之为家。 第77章 青崖渡 “可有什么不舒服?”若风耐心哄诱。 帝笙落轻轻摇头,她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可还记得之前的事?” 她又轻轻摇头,她也不知为何,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有一故人托掌门将她带来,如今看来,一五岁小儿,还能记得什么。” 若风叹气,将带来的药端在小女孩面前,帝笙落张口乖乖喝掉。 好苦。 潇湘眼疾手快,连忙塞了一块蜜饯,帝笙落从未见过这个东西,想来也是如喝的这个一样的苦吧。 她吃了下去,却发现意外的甜,淡化了嘴中苦涩无比的药味。 好甜,和杜记的糕点一样。 她还想要,帝笙落又看着潇湘,潇湘又掏出一块,放在她的手心。 “师父,她叫什么名字啊?” 潇湘看着乖乖吃蜜饯的小女孩问。 “帝笙落。” 从此,帝笙落待在剑道阵,为了防止幽冥瞳突然冲破封印的缘故,掌门和若风便叫她不得轻易外出。 一开始的时候,帝笙落确实寡言少语,沉浸在国师和楼阙的离别的背影里。可随着时间长了,又有潇湘那个和楼阙一样吵吵嚷嚷的哥哥,还有温柔似父的若风,帝笙落也试着把剑道阵,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 在那个苦涩的冬天,她收获到了糖果。 ....... 十年一届的招生大会如期举行,极光宗弟子全都站在武场看台上,期待着今年会有怎样的新生弟子。 往常每一届的招生大会都是由上一届的新生榜首来主持,而参与了上一届招生的新生榜首,大师兄潇湘又接了其他的任务,所以这个任务便落在了二师兄宁月白的身上。 最中心的练武场最周围,矗立着五根代表了五峰的峰柱。峰柱高不可见,庄重威严。上边分别雕刻着仰天咆哮的白色狮虎兽、金色粗壮旋转缠绕的铁链、一把黑色的锋利巨剑、青色的炼丹鼎和各种元素符号。 这五峰分别是奇兽谷,大长老柳鹤然坐镇。 炼器峰,二长老傅鸣儒坐镇。 剑道阵,三长老若风坐镇。 丹云门,四长老羽卿坐镇。 法灵院,五长老梨花坐镇。 最中心的练武场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圆形小型练武场,此刻也是站满了穿着华丽的弟子们。 他们都注视着巨大的水镜,里边显露出参与招生的弟子所经历的考验情形。 “这青崖渡两岸距离有五十厘,高十丈,两岸间并无桥梁,锻炼的正是他们的胆量和心性。” 大长老柳鹤然一身庄重的丝绸青衣,仰着笑脸,一脸的慈祥。“光是这一关,就得淘汰近一半人。那崖底的验心石,可以验证他们每个人的心性和道途。” 而那些心怀不轨心术不正之人,断然是进不了极光宗的。 身边坐着的傅鸣儒也点点头,很薄的灰色外衫之下,裸露出一片肌肉遒劲的胸膛,他剑眉星目,一脸的坚毅之色。 水镜里的青崖渡是一座隔岸也相望不了的悬崖,乳白色的雾气遮挡住了对岸的风景,到处都是烟青色如翡翠般的石头,不见一棵草木。 一边岸上,站着整整八百人。他们年纪不一,有二十几岁的人,也有十一二岁的孩子,更多的是十五六七的少年。 一颗青色方石上,像是一处被隔绝的地界。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纱衣,裙角上是血色之花如落梅。她发髻间的发饰精致华丽,一双眸子像是暗色星河汇聚。雪白的脸像是刚落下的雪花,她站在那里,竟叫众人不自觉的想要仰望。 “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十四岁的小女孩睁着她圆溜溜的眼睛,脸色白净秀美,穿的烟蓝色的衣衫,一片素净的舒服气息。 “我叫苏罄,罄竹难书的罄。” 帝笙落冷冷开口:“帝笙落。竹生草落。” “很好听的名字。”苏罄笑的像冬天里的太阳。 “各位好,我是极光宗的二师兄宁月白,由我来负责这次的招生事宜。” 一人从空中出现,一席月白色的衣袍如仙飘逸,腰间佩戴着一块蓝色的玉佩,手中握着一柄剑,雪白的剑鞘,闪着细碎的光芒。 众人瞬间被宁月白惊艳到,长身玉立,朗若明月说的便是此人罢。 宁月白眼眸温和带笑,他朝帝笙落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人便是三长老的弟子? “此处为青崖渡,乃是前往极光宗的第一道关卡。此关考验你们的智力,耐心,勇气和心性。清风吹散云雾,明月照印山间,我在下一关等你们。” 宁月白的身影如风烟散去,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众人。 看着水镜中无比冷静的帝笙落,五长老梨花偏头悄声问若风:“你有没有给阿落说说咱们设置的各个关卡?” 若是说了的话,阿落肯定能第一个通关。梨花嫣红的嘴角勾起,一双桃花眸顾盼生辉。 谁知若风却摇摇头:“我是临时把阿落送过去的,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不过凭她的聪明伶俐,肯定会通关的。相信她吧。” 梨花侧目盯着若风完美的侧脸,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琥珀光,可脸却是病态的白。 “怪不得那平常闹腾的孩子,现在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原来是被临时拉过去的。 帝笙落的存在对于五峰长老来说并不是个秘密,相反他们都很喜欢这个乖巧又可爱的孩子,又加上有时候若风闭关,他们便来和掌门加固封印,也算是看着帝笙落长到这么大的。 “相由心生,心随意动。也不知阿落,会在这青崖渡,窥见何等的道途。” 说话的是音玦,他额间的黑发被风吹的飞扬,薄唇轻抿杯中酒,眼睛却注视着缓缓走向崖边的小姑娘。 帝笙落站在悬崖边,弯腰望向山底,深不见底。又抬眸看向对岸,山间云雾遮挡了视线,好像那彼岸,虚无缥缈般遥不可及。 在别人的惊呼声里,她率先一脚迈出。清风吹散云雾,明月照印山间,那她就拨开云雾见月明好了。 一脚踏出之际,空无一物的两岸间,在帝笙落脚下出现了一道璀璨炫丽的星河,像是将天间流动的宽广银河变成了这两岸间的河水。各种颜色在宇宙的黑色上交加叠印,形成了美妙绝伦的旋转星系,仿佛触手可及,是独属于星空的浩瀚与缥缈,玄妙与黑暗的气息。 帝笙落如同行走在星河间,唯她一人,款款走向属于她的彼岸。 世间云雾缭绕,偏我心中清明,虽要以身经过,但始行自我道,行自由路,做心中事,守世间人。 在那星河出现之际,帝笙落灵台一片清明,神海里像是传来阵阵清越的鸣叫,好像能看见世间在生长出各种灿烂的花。她不曾停顿朝前走去,这是她的道途。 观看水镜的弟子嘈杂声四起,纷纷在惊诧这展现出来的道途。 “这什么人?太厉害了吧,我当时就出现了一座三人宽的桥?!” “确实,我记得我只出现了一座独木桥,你就知足吧。” “切,你们不如我,我的可是汹汹火海。” “找打!” “百年来,我从未见过如此震撼霸道的道途,似海容纳万物,似剑锋芒毕露,似风自由随意,似光照耀众生。” 音玦看向披着狐裘的若风:“上一次见到这么震撼的,还是两百年前师弟的万剑之道。” 若风微微笑了笑:“我的那剑道,可比不上阿落的大道通途。” 他的道狭窄如路,而阿落的道浩瀚如海。 梨花捂着嘴角笑,青丝荡漾,落在她白皙圆润的肩头:“若长老真是自谦惯了,谁人不晓这剑长老的道途,是一座无与伦比的剑山呢?” 空气中隐匿的宁月白也被帝笙落的道途惊到,这道途如此宽阔,又蕴含这极为神秘的气息,这究竟是什么道呢? “潇湘的道途是罕见的苍生道,阿落的道途,比起苍生道,又多了杀伐之气。”羽卿扇着手中的鹅毛扇子,摇摇头:“从未见过。” 音玦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没有说话,既是神的道,岂会平凡? 帝笙落好似走的飞快,不一会那浩瀚星海缓缓消失,众人眼前又出现了那一片白雾,隔挡了彼岸。 可那星海的浩瀚缥缈,还存留在他们心里。 “那人好厉害啊。” 崖上观望的众人连连感叹,在他们还在犹疑不决,无从下手的时候,就有人已经果断地前进了。 原以为帝笙落是个哪的千金娇气小姐,却没人料到她会是那坚决果敢的第一人。 一黑衣少年捏紧拳头,跟了上去,又惹来一片惊呼。 他的脚下,是奔腾翻涌的暗蓝色海浪,他踏浪而行,如履平地。水面时不时卷起巨浪,响起巨啸,惹的还在崖边的其他人纷纷后退。 “好强大的水灵根气息。” 梨花眼睛发亮,这样的好苗子就应该来她法灵院。 宁月白看了看手中玉质名牌,上边刻着此人的名字,凌晨越。 待到海浪退去,山雾重新掩映。 苏罄一脚迈出去,抢在了别人前边,她转过身朝身后的人吐吐舌头。这青崖渡只能一个一个的过,她得赶在别人前头才能拿到名次。 温暖至极的气息散发开,像是春风送暖入屠苏。可是并没有出现什么桥,什么道路,在众人眼中,苏罄仿佛走在透明的空气上,却稳稳当当,可空中的暖意却做不得假。 “随风意,至天涯。这孩子,未来不可估量。”音玦满意点头。 这批弟子,都特别有天赋,道途不凡。 后边的人争先恐后往前迈脚,有一双手霸道的扯开他前边的人,轻蔑地迈出脚,却听见他的惨叫。 那人居然径直掉了下去,惨叫声回响在整个青崖渡。 真可怕,一些人歇了心思。众人乖乖排起长队。 “心不正,淘汰。”宁月白在此名牌上打了红叉。 第78章 离魂游 象征着时间流逝的巨型三角沙漏在不断翻转,几乎一天一夜,这条长龙才快走到了尾声。 “曾恶意杀人,淘汰。” “曾强抢民女,淘汰。” “霸凌他人,淘汰。” 宁月白挥笔打叉,面无表情。 “那雷海纵横,可真不错。” “那个毒气漫天那个也不错!” “你们看到那个御兽的了吗?简直看得我头皮发麻!” “怎么还有栽满地的白菜的啊?好奇怪。” “快看,那边水镜已经开始半炷香了!” 练武场上此刻有两面水镜,一面是青崖渡,另一面,是第二关,离魂游。 第二关,设在一个宽大的金色密室里,墙壁上是攀壁而上的红色蔷薇花的浮雕,花枝上的绿叶栩栩如生。 地板上画着一个接一个的绿色圆圈,每一个圈里写着已通关之人的名字。 此刻,有几人已经盘腿坐在里边,闭目凝息,好似没有生息。他们的身体外围是那个绿色如藤蔓的圆圈所产生的防御阵法。 离魂游,自然是要这些接受考验的弟子们,神魂离体,一日神游。 “此关是为了检验他们的神魂强度,他们会神魂离体,然后按照我规划的路线去往五域各地,每经过一域,那藤蔓上的蔷薇便会盛开一朵。” 音玦爱蔷薇花,极光宗无人不知。曾经还有个弟子为了讨音玦欢心,直接在掌门殿种了一周围的蔷薇花。音玦嘴上说着那名弟子不务正业,可在晚上悄悄浇灵泉的,也是他。 所以才有此时盛夏的时候,整座掌门殿被蔷薇花热烈簇拥的盛景。 帝笙落的神魂穿过云层,轻飘飘落在了摘星阁,她观望四周,能够看得见阁底下密如蚂蚁的百姓,这里是音玦设置的起点。 这便是离魂游?神魂脱离了躯体,那是无比美妙的感受。帝笙落觉得自己浑身轻松,又试着迈出一步,却跨出去了好远。 她好似已经变成了一阵风,仿佛可以随心所欲,去到任何地方。。 还未好好地再看一眼,帝笙落突然觉得自己的神魂不受控制的,掠过了脚下的巨大城池,朝北方飘去,她的身影穿越了人群却似风一般无声无息。 帝笙落刚离去,又有几人的神魂落在了此处,同样朝着帝笙落离去的方向飞去。 乘风而行,御风而至,穿过城池村落,掠过平坦草原,帝笙落逐渐放松下来,索性开始享受起在这空中看遍山河景色的感觉。 “长风万里,直下看山河。”帝笙落突然想起来这一句潇湘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来。 脚下青山绵延,亭台楼阁,金戈铁马,怪不得潇湘常常念叨,确实有那种感觉。她现在就像自由自在的风,吹过了每一片芳草连天的原野。 帝笙落周围圆圈藤蔓上,已经开出了两朵蔷薇花,然后正在缓缓开出第三朵。 后续进来的有些人,有的开了一朵花便直冒冷汗,也有的开了两朵花便瘫倒在地,三朵蔷薇花的很少很少。 五位长老齐齐点头:“阿落的神魂,也着实强悍,能去了三域。” 有些人天生神魂强悍,也有人天生神魂缺失。神魂越是强悍,精神力便越纯粹,此后的修行路途,也会更加的通畅。 却见帝笙落周围第三朵花完全绽放之后,第四朵开出了花苞,花瓣颤巍巍地,好似下一秒就要盛开。 长老眼里欣喜更甚。 “那女孩是谁?神魂如此强大!都快要四朵花了!” “不知,我当初才一朵花。” “唔,我当初都没开花.......” 越过一座巍峨的雪山,那里是北域的地界。金色的阳光照耀在雪山顶,无比的圣洁。雪山脚下、半山腰上、平原内,大片大片的建筑物清楚可见,尤其是半山腰上,仿佛是道观模样的青黄色大门口,挂着写着“符”字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帝笙落感到有些疲惫,脑袋开始出现一阵一阵的疼痛,眼睛也开始不能聚焦,出现了重影。 一股拉扯力从后传来,像要把她拉回她的身体。可她还想要往前走走,那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色。这一路上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兴奋,无比的喜欢。 第四朵花完全盛开,激起一片的大声议论。 “安静!”宁月白出声制止大声说话的弟子们,那么多的弟子说起话来,就像蚊子嗡嗡地吵,长老那边有隔音阵法,他可没有。 众弟子马上听话地闭上嘴。 实在不能往前了,仅仅挣扎了几步,帝笙落就脑袋如同针刺,一股极为强大的拉扯力瞬间将她拉回了她的身体。 帝笙落睁开眼睛,额头已然全是冷汗,带着略微的疼痛。 而她腿边,是四朵完全盛开的红色蔷薇花,还有一个小小的被绿叶包裹的花骨朵。 在一群两朵一朵的的圆圈中,这四朵花格外显眼。 凌晨越转头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捏紧了拳头,他只有三朵花,想要拿到这第一,有些悬了。 “哇,阿落你好厉害!” 苏罄眼睛一亮,朝帝笙落跑过来,却被没有撤掉的防御阵法挡住。 她欢笑着,眼眸弯弯:“我才有两朵花,阿落好厉害。” “此女性子率真单纯,也是个好苗子。”柳鹤然眯着眼睛笑,显然很满意这个女孩子。 此关直到所有人都通过后,宁月白才现身,挥手撤掉了防御阵法。 但仍然有几人淘汰,就是连神魂都无法离体的。不过这些人心性尚佳,极光宗早已为他们备好了银子。 “恭喜你们二百五十人通过了第二关,接下来是最后的一关,名千人梯。无论什么情况,能够成功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踏入极光宗的大门。” 宁月白收起手中的榜单,原本完成任务的他,又忍不住专门提醒了一句:“极光宗宗规第十条,无论何时,都要相信你的同门。所以这一关,考验的是你们的团队协作,不贪生怕死,培养同门情意。只要是极光宗的弟子,都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我希望在极光宗大门口,看见你们。” “是!”众人齐齐喊声。 音玦皱眉传音:月白,你说的有些多了。 宁月白穿过水镜,像水镜外的人投去歉意的目光,而身影缓缓消失在参选之人的眼前。他也知他说的有些多了,可这一关,实在太过于惨烈,太过于考验人心。 青崖渡那一关,只能删选出那些生来恶劣,平常作恶之人,可在生死面前,有些人上一秒还是两肋插刀的同伴,下一秒就变成了后背捅刀的小人。 可是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面临生死时,谁不想活命呢。 可背后只要是极光宗的弟子,就永远不用担心他会背叛。 怪不得大师兄常说,极光宗净招些傻子。 宁月白回头看了一眼,希望这些人,不会像上一批一样,除了他和潇湘,全军覆没。 第79章 千人梯 画面一转,原先还在金色密室的众人,转瞬间来到了一片充满灰色的世界。 身后是一片灰色的空旷天空,无日也无云,远处山峦连绵接天,越远处颜色越深暗,无草又无木。 此间好像除了不速来客的他们,就只剩下风了的呜咽。 他们脚下,是一片被血水浸透成暗红色的柔软土地,行走间会踩出咕嘟咕嘟的水声。 而眼前是一堵看不尽长度,足有十层楼高的灰色砖瓦城墙。墙面上满是斑驳的痕迹,像是掌心血印,像是指尖的划痕。四处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风里同样夹杂着尸体重度腐烂的味道。 像在狭窄的空间内,点燃了几盏尸油灯,散发着无比浓郁的尸臭。 大家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蓦然看见这场面,纷纷脸色一白,弯腰干呕起来。 帝笙落皱起眉头,这味道,也太难闻了些。师父为了公平没收了她储物袋里的所有东西,只留下了春不换。不然她还能掏出一张清洁符贴在自己的衣服上。 她皱眉看着自己的脚尖,雪白的靴子上沾染了血迹,这可是梨花师父给她的新衣服。 “啊!”一个女孩发出惊叫! “叫什么叫啊!”有人转身大声斥骂。 在这诡异不知危险的地方,所有人脑袋里都绷紧着一根弦,而这突如其来的刺耳的惊叫声,像是突然有人轻轻拨动了那根弦,顺带连着拨动了全身的所有器官。 众人顺着那女孩惊恐的目光望去,血水浸透的土地里,半截人的手臂摆在那里,血肉已经腐烂了大半,大片的各色蛆虫在腐烂的血肉里蠕动,众人再次弯腰呕吐起来。 苏罄脸色苍白,声音有些颤抖:“阿落,你说这一关,到底要做什么?”说着说着,还往帝笙落身边挪了几步。 脚下的土地柔软的有些过分,苏罄却没有往脚下注视的勇气。她也不想知道,这脚下,到底是土地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凌晨越看着慢慢靠近的两人,也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些。黑色的衣摆已经沾上了血迹,但他好似视若无睹,仿佛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既是千人梯,便与这堵墙有关了。” 靠近的凌晨越突然在身后开口,吓了苏罄一跳。 “吓死了。”苏罄呼气拍拍自己狂跳的心脏。“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凌晨越冷眼瞥了一眼,只是淡淡道:“你们看远处。” “搞什么鬼?”苏罄等人看向远处,远山脚下是黑蒙蒙的雾气,不断朝着这边涌动。 “你们以为那是雾气吗?”凌晨越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黑色的剑,剑柄上是黑色的鳞片镶嵌在其中。 “哦?那把剑?”梨花看到她心仪的弟子拿出一把剑,看似平凡,却又不平凡。 那黑色的鳞片闪耀着光泽,不是俗物。 她转头看向若风:“鲛人一族不是说非东海海底不出?怎么会有鲛人来参加我宗弟子的选拔?” 若风稍微偏头,注视着水镜:“当时又不是签字画押的协议,他们只是嘴上说着人族鲛人族互不干扰,可暗自里上岸交易的也不在于少数。五域人只是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鲛人族日渐稀少,若是再严加对待,怕是要绝种了。” 梨花摸着自己白皙的下巴:“也不知这只鲛人,怎么会被东海的那些疯子放出来?” 苏罄疑问:“不是雾气是什么?”那阴沉沉的涌动着的,不就是雾气吗? 帝笙落也拿出春不换,向后退了几步:“是怪物。” 像人又不像活人。 直到离得近了些,众人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真的是怪物。 那根本不是黑灰色雾气,而是密密麻麻的“怪物”。它们全身都是腐烂的黑灰色的血肉,能看得见腐肉里发黄的白骨,它们嘴里不断发出“嗬嗬”声,嘴里长着像蛇一样的獠牙,身形看着像人样,却比人更加高大。 它们没有衣服头发,目眦欲裂,有的只剩下了白骨眼眶,或者眼珠子吊在外边,走动跳跃的时候,甚至会掉落腐烂的血肉。 它们过分长的双臂与身体两肋间长着黑色的薄膜,脚掌像是鸭掌的形状,却长着格外粗壮的脚指甲。 帝笙落回头望了那高高的城墙一眼,灰色的砖瓦如灰色的天,若是金丹期的修士,定然能成功越过那道墙。可他们,毫无修为,他们似乎没有退路。 千人梯,原来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搭人梯,翻过城墙。 “快跑!”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一群人开始手无足措沿着墙根四散而逃,可那城墙看不尽到底有多宽,而那些怪物跳跃能力极强,抬眸间便行了好远,它们正在以包围之势向他们张牙舞爪地涌来。 “跑是没有用了,我们只能搭人梯,齐心协力一个一个翻过这道墙!” 凌晨越大声喊,可喊声淹没在周围到处惊恐吼叫嘶喊的混乱声里,这些人都乱了方寸,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逃。 水镜外众人都屏息看着这场乱剧,极光宗考验一共三关,每次前两关都会改变套路,而这千人梯,他们都经历过,在那里所受的伤,都是真真切切的。 “他很不错。”音玦看着凌晨越的临危不惧的表现点头赞叹。 “潇湘不是说要去掉这一关,你怎么又把它放上去了?”傅鸣儒看着水镜中众人四散而飞惊慌失措的画面忍不住皱起眉头,每到这一关,众人都会是沉默的。 若风回答道:“这千人梯中,他们并不会真正的死亡。” 几位长老点头,确实不会死,但会伤。 梨花道:“可在生死面前,谁不想活下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若是做出任何事,只会是被逼无奈。而且他们现在都是普通人,这一关与他们而言,着实重了些。” 若风道:“曾经我拿出来这千人梯的时候,你们可都是双手赞成。如今才百年,你们就开始软了心肠?我还有三关,万剑归宗,焰火吞心,混沌雷劫。比起这三者,这千人梯,已经是最温和的了。” 几位长老哑口无言,确实是这样。那三关一个万剑穿心,一个火海翻腾,一个被雷劈,可真是会要人命的。 “可他们并无修为,上一次若不是潇湘和月白已是筑基修为,怕是会全军覆没。此关于他们这些没有修为的小娃娃而言,还是太难了些。”柳鹤然往常笑眯眯的慈祥笑容也已经变得沉重了些许。 若风却撑着脸,眸子冷漠又温柔:“可是极光宗,要的不正是顶尖之辈吗?” 极光宗能成为五域第一宗,靠的不仅是掌门,不仅是长老,更靠的是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的弟子。所以每次招收到的极光宗弟子其实并不多,但每次最后招收到的都是万里挑一、人中龙凤之辈。 虽然入极光宗条件格外挑剔困难,但每次都有来自五域的人来参加,毕竟那可是五域第一宗,一个飞升祖师开创的门派。 若风浅道:“况且,这次不一样。” 几位长老疑惑,有何不一样? “蠢蛋!你会不会出剑!” 帝笙落歪头懵圈:蠢蛋?是我? 凌晨越握紧拳头,一剑砍掉眼前冲上来怪物的头颅,恶臭的黑血溅了他一身。他冷眉一挑,睥睨的视线极具压迫感,该死,这些人已经乱了阵脚,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话。 还有这小孩,一直拿着一把剑呆呆站着并不出手,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人物,终究还是小丫头片子一个。 “你在说我吗?”帝笙落指了指自己,她所遇见的人都是夸她聪明成熟的,还从未有人骂她蠢蛋,真是不可置信。 凌晨越利落地弯腰躲避怪物的利爪袭击,一个旋身落地一脚踢飞一只怪物,边抽空回答:“说的就是你,拿着剑不会使,有什么用!” 帝笙落握着春不换,她闻言看了一眼春不换,点头道:“你说的对,”她挥了挥剑,软绵绵的:“我还真不会使剑。” 凌晨越向上抬眸,眼里一片冷冽:“不管你到底会不会用剑,现在情形,容不得你不会。” 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的怪物根本打不完,除非能一剑砍掉它们的脑袋,否则它们还会站起来。 另一边的苏罄手里拿的,是一根木棍,颜色有些偏黄。 虽是木棍,但在她手里仿佛坚不可摧,一棍下去也能打翻一只怪物。 苏罄一个上步劈棍将一只怪物打翻在地,溅起一片血水,再一个恰到时机的转身使出一个拦腰棍,将身后怪物击飞。 棍棍间,靠的都是俗世的武学棍法。苏罄此刻打起架来,全然忘了脚下踩着什么,素净的脸上是全神贯注的表情。 “此女棍法不凡,又有毅力,若是入了修行路,必会乘风而上。”柳鹤然对苏罄赞不绝口。 “这便是你说的不一样?”梨花认真看着水镜里的画面,十五岁的小姑娘棍法熟稔,力道强劲。 若风微微摇头,笑道:“不止。” 若不是他有意了解过这批参选的弟子,可能真的会听潇湘的意见换了这一关卡。 第80章 谁是怪物 帝笙落一个侧头转身,成功躲过袭击,再身体后倾一脚横踢,将一怪物踢远,可能力道有些不足,怪物并没有翻倒在地,反而昂首咆哮着,准备向她扑去。 她回头,苏罄一棍子撂翻一个,眉目间神采奕奕,毫无之前表现出来的惧色。 凌晨越剑剑锋利,一剑一颗头颅,硬是在自己周围形成一个怪物不敢靠近的圈。 其余人有的被怪物咬住化作了灰烬,也有的凭借自己的功夫在咬牙努力抗衡。 帝笙落再一次闪身躲过怪物迎面而来的袭击,脑子里剑招很多,关键时刻手却不得控制。 凌晨越说的对,她是真的不会使剑。她在剑道阵这五年,平日里便是陪着潇湘练剑,若风有时也会教她几招,但也仅仅几招。 她没有灵根,引气入体原本就比极光宗其他弟子艰难,更别说踏入修行。所以这五年,比起剑招,她更多的是跟着傅鸣儒进行体能上的锻炼,也有长老教了她一招半式,看起来像是俗世里人们称为的武功。 “蠢货,既然拿剑便用剑挡,你那短腿能踢几下!”凌晨越起身凌空一剑,帝笙落背后的怪物缓缓落地。 “怎么挡?”帝笙落真心诚意地发问,还随手乱挥了几下,能看得出来应当是什么剑招,也能从中窥得见几分连贯招式,但是凌晨越瞧见帝笙落手腕的控制手法,一看就是唬人的花架子,没有真正的实战过。 “若长老怎么没教阿落一些有用的?”梨花皱眉问道,水镜里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真挚,好像真的在请教。 “我教与她的,都已经在她心里了。”只看她,能不能真正的明白持剑为何,剑于她又是何物。若风的表情从容不迫,好似并不怕帝笙落有何危险,也好似十分相信帝笙落会成功通关。 梨花回过头,目光温柔。希望这个小姑娘,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吧。 对上帝笙落真诚的目光,凌晨越心中的郁气散了几分,他一个相当于人类十七岁的人了怎么还和一个十岁小孩置气:“你既不会用剑,为何还拿剑?” “防身。”帝笙落向凌晨越眨眨她好看的眼眸,一边还躲避着冲上来的怪物。 “阿落,我来保护你了!” 苏罄的声音很大,透过了四起的喊叫声传到了帝笙落的耳边。 嗯?帝笙落用余光看见苏罄撑着木棍一跃而起,旋转起来几脚踢飞了好几只怪物。 好厉害。 两步迈到帝笙落身边,苏罄横着棍子做着防御的姿势。 三人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我可是南域第一棍法世家的人,放心好了,姐姐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帝笙落微微仰头看见苏罄凝重却自信的笑脸,南域承影棍苏家?听闻那是一个以棍法闻名的世家,承影棍法千变万化,很难令人琢磨透,在南域也算是顶尖世家之一。 凌晨越闻言勾唇嘲讽一笑:“可别说大话,说大话容易闪舌头。” 苏罄偏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灵动又狡黠:“冷脸男,说大话的,好像是你哎。” 凌晨越冷哼一声,悄无声息的往手中黑剑注入灵气。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却没想到这些小动作早已经被水镜外的众人瞧得清楚无比。 “终于要出手了啊?”梨花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观看水镜里的画面。 “此人是谁,还有修为?” “还有那个会棍法的姑娘,看之前还一副很害怕的模样,可没想到那么厉害。” “不过你们看那个白衣女孩的剑,有没有似曾相识?” “唔,像是大师兄的折扇扇骨。” 凌晨越和苏罄两人默契地将看起来年龄最小,个子最矮,也好像什么都不会的帝笙落护在身后,在两人的保护下,帝笙落很少有出手的机会,最多有些时候躲一下攻击。 周围人也看见他们两人的厉害之处,便也往这边缓缓靠近,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们都想活着。 眼前杀不完的怪物跳跃能力极高,利爪能很轻易穿透他们脆弱的胸膛,时间流逝,众人已经忘记了他们在通关,众多人脸上都浮现着绝望之色。 “这样下去我们的力气都会被消耗殆尽,必须搭人梯翻过去。” 凌晨越不再藏拙,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冷眸一睁,手指一弯:“清浊,去!”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那把黑剑像一道黑色的流光,在三面而来的怪物间穿梭,周围的怪物被齐齐削掉了头,身体瞬间爆炸开来,猝不及防的众人被腐肉淋了一身。 镜外镜内的众人呆呆望着这一幕半晌没有声音,帝笙落心里也荡起波澜,刚刚那黑剑刹那出鞘的一瞬间,带着剑啸,带着狠厉,带着势不可挡,这便是真正的出剑吗? 和潇湘有些柔和的剑意不一样,这剑凶狠至极,又能将污浊之气卷走,非同一般。 几位长老彻底放下心来,看来此次,可以招到比往常更多的弟子了。 “想要通关,我们必须搭人梯过去。” 因为凌晨越那一击,众人有了得以稍微喘息的机会。凌晨越身高在众人中算高的,刚刚那一手,也震慑到了了众人,这一次,他们都在听凌晨越说话。 “接下来,大家听我指挥。身高越高年龄越大的站最下边,先把弱的送过去。”毕竟强的留下来还能拖延一下时间,凌晨越大声对众人喊道,众人纷纷点头说是。 在这种人人不知所措的时刻,能有一个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显得特别可贵。 “蠢蛋,待会儿你先过去。” 凌晨越侧头叮嘱身后的帝笙落,在他们鲛人族,越是年幼的小鲛人,越是应当被极力保护。而现在在东海,他们鲛人族群里已经看不到什么幼崽了。 帝笙落挥剑抵挡:“为何?”难道是嫌弃她没实力? 她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凌晨越看,眼前的人虽然说着凶狠的话,长的一副凶狠的模样,一身冰冷的气息,但他却毫无疑问是一个好人。 掏出一把符咒,帝笙落有些骄傲地说:“我有符咒,也能帮你们。” 见那不可忽视的视线终于转移,凌晨越呼出一口气:“既然决定守在这里,那你千万可别扯我们后腿。” 凌晨越看到那些不同凡响的符咒,心里已经明白了也许眼前的小姑娘大有来头,那么自然不缺保命用的东西,就像世家长老分出一缕神魂留在后代身上的保命咒,触发之后就会唤出神魂一样。 凌晨越心里想的是,也许把帝笙落留下来,也可能会争取更多的时间。 帝笙落闻言笑的灿烂:“当然不会。”那浩瀚的一剑着实令她心动不已,说不定待在这冷脸男身边还能学个一招半式,至于通关?她就算是真的通不了这一关也没事,反正她已经在极光宗了,虽然还缺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况且,她相信自己能通关。 “她的储物袋里不是被掏空了,怎么还有符咒?” 若风侧头疑问。 音玦心虚地摸摸自己高挺的鼻尖,没有说话。 若风心知肚明的没有再问。 身高马大的好几人站在了最下边高高的怪物尸体上,其余众人纷纷自觉地一层一层往上搭,一条人梯的雏形渐渐形成。凌晨越在最外围厮杀,那清浊剑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随着他在空中旋身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形弧线,绞杀着周围咆哮狰狞的怪物。 怪物的头颅、残肢落了满地,被几人有意的往人梯下堆积,可它们却无穷无尽,那座怪物尸体山越来越高。 苏罄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烟蓝色,脸颊上也沾染了血迹,却不是她的。苏罄脚尖轻点地面,在空中旋转几周,承影棍所过之处掀飞几只怪物,动作之快令观望的众人捕捉不到承影棍的踪迹。 帝笙落依旧靠着双腿的力量,横踢,侧踢,旋身双飞踢,春不换在她手心,好像只是用来起身撑地时的辅助工具。 凌晨越收回注意的视线,那蠢蛋虽不会用剑,体力倒也还行,估计不会有危险。 城墙之下,一条人梯在怪物被有效地阻挡之下已经搭成,第一批的人正在翻墙而过。有三个人战战兢兢攀上城墙,颤抖着手转过身。 城墙下的人满怀希冀,朝已经爬上去的人伸开手,虽然没有千人,但依赖于那越来越高的怪物尸体山,千人梯已经搭建完成,现在只需要赶紧翻过去,就可以通关了。 城墙上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往下看去,凌晨越在人梯最外围拼命厮杀为他们清空障碍,苏罄守在人梯边阻挡怪物的袭击,帝笙落的杀伤范围虽然不大,但一定程度上也为人梯争取了时间。 善恶只在一瞬间,很多时候,人们总会为了一些近在眼前巨大的利益,牺牲掉一些他们认为无足轻重的东西,比如他们的善。 下一个人满怀希望的眼睛里,希望渐渐失去了光辉。因为在他的瞳孔里倒映出来的,是站在光里向他缓缓伸来的希望之手,突然犹如下边的怪物利爪一般,将他推进了无底深渊。 希望熄灭,绝望蔓延,错愕之色还停留在那人脸上,他不明白,底下的人也不明白,众人都不明白。 只因为几双手,建起的千人梯瞬间崩溃。在绝望的众人眼中,那三双手好似比那高不可及的城墙更加高大,轻轻松松地拦住了他们的生路。 那是他们用信任养起来的怪物。 “自古便道人心多变,难言善恶。人们总会趋利避害,他们会背叛道德仁义,会背叛正义良心,甚至会背叛自己,但他们不会背叛利益。”若风放下手中清茶,眼前这一幕,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所以人性,原本究竟该是怎样的呢?”梨花懒洋洋地撑着脸,注视着水镜里的画面,画面里凌晨越御起剑,清浊如同一道闪电袭去,那三人瞬间化作灰烬。 凌晨越收回剑,竟然被送出去了。 第81章 剑道天才? “还愣着干嘛!愣着被怪物咬死嘛?就因为几个蝼蚁,你们就活不下去了是吗?!” 凌晨越挥着剑大声喊,充满怒气威严的声音在其余人耳边如惊雷炸起,他们瞬间反应过来,对,他们要活命。 可是,原来的二百五十人此刻不过数十人,如何能越过那看不清高度的城墙? “站着干什么?”帝笙落歪歪头,眼神纯真,仿佛十分不理解眼前的人干站着的做法:“人不够,那就去堆尸体,这怪物如此之多,若是踏着怪物的尸山,肯定会有人过去的,不是吗?” 众人心中一怔,眼前小姑娘明明声音清冷柔弱,明明看起来年纪轻轻,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连他们都不曾想到的冷漠,好像在她眼里踏着尸山很是容易,而眼前的怪物于她而言,不过是用来翻墙的工具。 “你们呢要知道,若是靠我们自己,随随便便就过去了。”苏罄一把将棍子对面的怪物挑飞,回头挑了挑眉。 凌晨越冷哼,在剑光中抬眸:“说大话。” 他踏着怪物的头颅落在帝笙落身边,只是挽了一个剑花,便有肉眼可见的剑气朝周围散去,击飞了几只怪物。额间落下几滴冷汗,连他都已经开始力不从心,这小姑娘估计也不行了。 帝笙落将一张一张的符纸扔进怪物堆里,各种惊雷符、炙火符、决水符等齐出,一时间噼里啪啦地响起像放爆竹一样爆炸的声音。 凌晨越微微一笑,看来白担心了,他分明看见那小姑娘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之色,可转身之后他眼里的郁色渐沉,那么她到底是何人呢?小小年纪临危不惧,又具有强悍的体力,可真神秘呢。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惊雷符的威力有些眼熟?” 水镜外的极光宗弟子面面相觑,不确定的向身边人追问。 “确实眼熟,和大师兄使用的符的威力一模一样!” “那图案……像是掌门教的绘符术。” “教你一招,名千秋!” 蓦然听见凌晨越的声音,帝笙落停下手中掏符的动作,千秋?剑招?! 凌晨越挥起剑,剑柄上镶嵌的黑色鱼鳞渐渐变成暗蓝色,众人恍惚间听见了海浪的声音,帝笙落闻到了一股海的味道。 空气中蓝色的灵力如千万条蓝色的水练,向清浊剑汇聚,凌晨越转身用力挥剑,蓝色的剑气像是巨刃,将眼前的怪物拦腰斩断,瞬间清空了一片空地,四处飘荡着更加浓郁的腐肉味道。 “好剑法!”音玦赞叹。 苏罄不甘示弱,她堂堂南域第一世家,岂能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冷脸男抢了风头。她手腕一翻,带着承影棍冲了出去。起身落脚间步伐奇特,挥棍出棍时难以预料,棍棍间快的甚至能看得见重影。 “承影十八式,第九式,残无影。”若风注视着另一个好似不怎么受关注的小姑娘。 帝笙落握紧春不换,脑海里响起潇湘喋喋不休的声音。 “阿落以后要不要学剑?一剑既出,万夫难挡,剑配君子,除恶四方。而且剑道阵更是剑阵双修,若是学有所成,以后必当是响当当的人物,说不定还能登上那五域榜。”谈到剑和五域榜时,潇湘脸上全是向往。 她记得她当时点点头,可为什么学剑呢,她不知。她只想待在剑道阵,想和家人在一起。 “哥哥先教你一招,这可是师父教授的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剑招,你看好了。” 帝笙落的眼眸里,映出潇湘流利的剑法。思过崖的桃花树下,潇湘舞起剑,天地间仿佛吹来一场春风,飘零的桃花瓣像流淌的小河,绕在潇湘身边旋转飞舞,她看见脚下的雪地寸寸融化绿草新发,凋谢的枯木枝桠再次绽放出梅花,原本是天寒地冻的冬天,却好似眨眼睛变成了生机盎然的春天。 突然间桃花小河炸裂开来,在思过崖山谷激起巨大的回响,磅礴的剑气搅动了整个崖底的云海汹涌翻腾,暖意过去后,寒风再次萧瑟。 “万物化春,此剑招如何?”潇湘持着灼华变幻而成的剑,笑的眉目肆意张扬。 手中的春不换没有灵智,却有温度。帝笙落回过神,什么时候,她也能成功地使出那一招万物化春呢? 她随意转了转手腕,凌晨越注意到,那正是他刚刚使出来的剑招,不差分毫,只不过欠缺了一些东西,看起来有形而无神。 巧合?天赋?过目不忘?凌晨越不由得心惊,若是天赋的话,那可真是可怕极了。仅仅一遍,就记住了甚至可以复刻他大半的剑招。 不仅是他看到了,水镜外的人也看到了。 “我早说阿落天赋绝佳,就该来我法灵院。”梨花看着浅笑的若风,有些酸涩。多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想去当剑修呢。 “不不不,阿落体力强悍,应该和我修习炼器之法,以阿落的悟性,说不定能炼出神器来!”傅鸣儒眼睛发光。 羽卿轻笑一声,柔和完美的轮廓在阳光下发着莹润的光:“你那亲传弟子不也是天资聪颖又有韧性,你还不知足?不过阿落倒是可以来学习炼丹,还能和月白一起,做个丹修倒也不错。” “你们说这些也没用,阿落心里恐怕只有一个选择吧。”音玦换掉了若风偷偷倒了酒的杯子,再添上清茶。 若风叹口气,无奈笑笑,举起杯抿了一口略微苦涩的茶。 “你总是在我们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喝酒。”羽卿也无可奈何,他都不知提醒多少回了。 若风终于笑了笑,眉眼上都带了笑意:“浅尝辄止,你们总是过于担忧了。” 剑招终于有了几分样子,也不再将剑当作摆设,凌晨越这个半吊子师傅欣慰点点头。 “如何?”帝笙落收回剑转身,身后怪物的头颅轰然落地。 “剑招很厉害。”帝笙落却听见凌晨越赞叹剑招的声音,这可是师父教的春水剑法,当然厉害。 “对于剑道,你也还算有天赋。” 又意外听见凌晨越毫不吝啬的夸奖,帝笙落提剑转身冲向怪物,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不仅是剑道。” “你这个师父不行啊。”梨花吃着弟子送过来的瓜。“你教了那么久,还不如一个鲛人教的快。” “我教的是理论,他教的是实践。”若风淡淡反驳,他也教了很多剑法剑招,他的万物化春、月迷津渡也都教了,只是阿落性子太强,一心扑在万物化春上,日日练的,也是万物化春,可她又没有引气如体,如何能发出剑气呢。 第82章 通关入宗 “快上来!” 墙头的人伸着手,用力弯着身子,企图拉下边的人上来。 为他们拼命清空障碍的人已经气喘吁吁,苏罄撑着承影棍,喘着气,没力气了。 清浊剑啸声飘过,凌晨越于空中收回剑落在地上,抓紧时间歇了口气。长时间的灵力运转,此刻再继续已经有些勉强,可身后的那些人还在向上攀爬。 实践出真知,帝笙落对手中的春不换,已经可以勉强地运用自如,好多学过的剑招也会涌上心头,自然地使出来。虽然没有如清浊一般的剑气,但也胜在使用剑招身法灵敏,也有几分威力。 只是,帝笙落微微喘气,周围的怪物仿佛未曾减少过半点,可那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证实着他们的战果。 “不行了,我没力气了。”一个人瘫倒在地重重喘息,也无心再去管身下的烂泥血污,他的手中还残留着雷电的气息。 他在作战过程中意外引气入体,直接觉醒了体内雷灵根的力量,也加入到作战中。可是他先前只是普通人一个,只会凭借蛮力不断使用消耗雷灵根的力量,就是雷灵根再怎么天生极品灵根,也禁不住这么折磨。 “月白,他叫什么名字?”梨花朝一旁的空气中传音。 宁月白摊开手中目前幸存的弟子名单,每淘汰一人,他便划去一个名字,如今这名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叉,唯有不多几人的名字代表着他们还未淘汰:“启禀五长老,他叫景渡,来自北域御兽世家,景家。” “哦~他便是那个传说中的怪才。” 梨花明了的点头,“景家是一个古老的御兽家族,一直以来都是以御兽之法闻名五域,比起我们的奇兽谷也不遑多让。早些年听说他们家出了一个怪才,明明天赋异禀又测得有灵根,本着得天独厚的天赋放着家族传承不去继承,偏偏想要去学剑。如今看来,景家的那老头子还是没能留下这小子,这下可叫我们极光宗捡了便宜。” 越来越多的人站上了墙头,他们原以为城墙的另一边,也是如眼前这般灰暗,却没料到,城墙的另一边,是处在青山桃林间宏伟壮丽的极光宗宗门入口。 也难怪那三人会被迷了眼,一墙之隔,一边是血肉剑影,怪物狰狞,一边是春暖花开,淡风宁静。 “你们几个先走,我在这再挡一会。” 所有人已经安然无恙地爬上了城墙,却没人先跳下去,均伸出手,等着还没有上去的几人。凌晨越掩饰住手腕间浮现出来的鱼鳞,灵力消耗太大,刚出东海的他已经无力保持人形了。 苏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小腿那里流着黑色的污血,她刚刚被那怪物咬伤。 “你光会逞能,”苏罄喘着气,凌晨越那惨白的面容谁看不出来他已经在硬撑着了:“等以后进了极光宗,说不定我们还是师姐弟呢,那个二师兄都说极光宗弟子,可是从来不会抛弃同门的。” 凌晨越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鳞片不受控制的冒出,他确实在硬撑着了。他扭头挡住一只冲上来的怪物:“谁跟你是师姐弟。” 苏罄一笑,还真是冷脸男,傲娇鬼。她也一棍子用力袭去,两人合力斩下怪物的头颅。那看不清面容的头颅咕噜咕噜滚到了帝笙落脚边。 帝笙落麻木地挥着剑,看见了那滚过来的头颅眯着眼一脚踢飞。她虽然体力强悍,但也耐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消耗。 “哟,阿落生气了。”梨花仍吃着弟子送过来的瓜。 “阿落和潇湘一样,沉不住气,缺乏耐性。早知道这样,便让月白来教她,论起耐心,月白可算是弟子中最好的。”羽卿也吃着瓜。 若风刚刚咳嗽了半天,面色还沾了些红润,闻言偏过头去:“各位可是对我的徒儿有意见?潇湘虽沉不住气了些,但在大事上,却从不含糊。阿落还小,自然还带着小孩习性。” 梨花含笑道歉:“我们可没有什么意见,喜欢还来不及呢,只是打趣罢了。你呀就是护短,当初潇湘提剑单挑五峰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识到了。极光宗哪个弟子不知,极光宗的大师兄可是待在五域榜上未曾下来过。” 夸到心上了,若风垂眸笑了笑,嘴里的清茶有些苦,但也可以忍受。 帝笙落挥剑挡住了眼前迎面而来的怪物,余光中瞥见侧边也冲上来的怪物,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她,抽出剑,挡住了侧边的怪物,而刚刚被挡住的那只怪物,跳跃着冲了上来。 怪物的利爪穿透了帝笙落的整个肩膀,水镜内外的人瞬间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言笑晏晏的梨花也面容凝重起来。帝笙落待在极光宗,除了封印神瞳带来的一些反噬,几乎没有受过伤,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看到帝笙落受伤。 这千人梯内虽然不会死亡,但也会受伤。 那只利爪几乎贯穿了半面肩膀,黑色的血液瞬间浸透了白色的衣衫,凌晨越见状一剑砍过来,砍掉了怪物的胳膊。 苏罄立马上前,举着棍子,将怪物引开。 帝笙落的额头冒起冷汗,沾湿了额前的碎发。巨大的疼痛让她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春不换的剑柄,血水沿着手臂流下来将春不换印上了颜色,她整个人几乎在颤抖。 她肩膀上还有怪物胳膊剩余的部分没拿出来,可此刻凌晨越他们也不敢贸然拔出来。 “你怎么样?!”凌晨越立马点了几处穴位来止血。 帝笙落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不想让别人过多关心,她点了点头。 一股清香隐隐约约在空中飘散,连鼻尖的恶臭也消散了许多。 “好香啊。”苏罄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凌晨越仔细闻了闻,确实有一股味道,清新如莲香。连怪物都行动缓慢起来。 “我们快走!” 趁着怪物没有冲上来,凌晨越一把抱起帝笙落,飞身踩上高高的尸堆,城墙之上的人已经腾开了地方,凌晨越几步便攀上了城墙。 苏罄咬牙:“倒是等等我这个腿脚不便的人啊!” 前边正在爬墙的景渡听见苏罄说话,便回过头,一把拉着苏罄的胳膊:“快走!我带你上去。” 苏罄呆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飘飞的乌发,欣长的背影,坚毅俊秀的侧脸,微不可见的红了脸。 景渡在两人上去的一刹那,右手握爪一挥,一道紫色雷电下去劈在了尸堆上,瞬间燃起大火。 顿时火光滔天。 城墙之上风声俱寂,底下的怪物不停往火堆里冲,不停地向上跳跃,尖锐的指甲划在城墙上留下道道痕迹,愤怒的吼叫声消失在大火里。 “我们成功了。”苏罄轻声道。 “我们成功了!”活下来的人喜极而泣,在城墙上相互拥抱。 在紫色的雷劈下来的一瞬间,凌晨越注意到怀里已经昏迷过去的帝笙落颤抖了一下身子,身子紧绷了一瞬,帝笙落缓缓睁开眼睛,微微挣扎了一下,凌晨越却没将怀里的人放下来。 宁月白在名单上剩余的人的名牌上打勾,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第三关,千人梯,原二百五十人,通关六十人。” 这次,是百年来通关人数最多的一次,也是招收到的弟子最多的一次。 在水镜外的欢呼声中,城墙上的六十人齐齐跳下了城墙,他们离开了灰色的世界,拥抱向青山桃林。 再次落地时,他们已经出现在了极光宗最中心的练武场五峰柱底下,也是原来摆放水镜的地方。凌晨越轻轻放下帝笙落,帝笙落仰头环顾四周,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师父,我为何要去参加招生大会,留在剑道阵陪着师父和哥哥不可以吗?” “你真的想留在剑道阵吗?不想去外边看一看吗?” 帝笙落的眸子一亮,又熄灭下来,她摇摇头:“阿落不想。只要能陪着师父和哥哥就好。” 若风轻轻敲了一下帝笙落的脑袋,“傻孩子,参加大选便会有正大光明的身份留在极光宗,届时你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出去走走。” 她不可能一辈子委屈在这剑道阵,那道封印,救了她却也束缚了她。音玦也在古卷中研究新的封印阵法,到那时,她便不需要他了。 “那我去!” 肩膀上怪物的胳膊已经不见,可伤口还在发疼,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浑身冒冷汗。她终于有了行走在极光宗的身份,也能自由地去往各个地方。 看台上、周围练武场上都是看热闹的弟子,此刻在为这六十人不断欢呼鼓掌。 “肃静。”宁月白出现在中心练武场的上方,仅仅一句话,高声呐喊的弟子便瞬间闭了嘴。 “此次招生大会,参选之人八百,通第一关者四百,通第二关者二百五十,通第三关者六十。通关之人,皆已为极光宗弟子。” 周围弟子欢呼,声音震耳欲聋。 “下边宣读前五个人榜。第五名,中央域韩顾,第一关三颗星,第二关四颗星,第三关三颗星,总计十颗星。” “第四名,北域景渡,第一关四颗星,第二关三颗星,第三关四颗星,总计十一颗星。” “第三名,南域苏罄。第一关五颗星,第二关两颗星,第三关五颗星,总计十二颗星。” “第二名,东域凌晨越,第一关五颗星,第二关三颗星,第三关五颗星,总计十三颗星。” “第一名,中央域帝笙落,第一关五颗星,第二关五颗星,第三关四颗星,总计十四颗星。” 欢呼声呐喊声振聋发聩,尖叫声一潮高过一潮。 “哎,你第二哎,阿落可是第一。”苏罄朝凌晨越打趣,她知道这人可是奔着第一名去的。 凌晨越看了摇摇晃晃的帝笙落一眼,冷声道:“一颗星而已,迟早会赢回来。” “切,冷脸男。”苏罄转过头,笑的眉眼弯弯:“阿渡可真厉害,第四名哎!” 景渡不好意思摸摸头,弯着眼眸灿烂一笑:“你也很厉害。” 凌晨越冷哼,两张脸的女人。 “停。” 一片静寂。 “前三名可以自己选择拜入哪峰,其余人便要等待各长老们的选择。若是有长老选择你们,代表五峰的峰柱便会亮起,打入弟子印记,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第83章 为何 “榜首帝笙落,请上前择师!” 在众人的屏息静气中,帝笙落忍着剧痛,缓缓上前,一席白衣早已脏乱不堪,也沾满了黑色的血污,脸颊上也一片惨白,留着一抹又一抹的血污。 这让她的清冷气息减少了几分,增添了一分乖张颓废之感。 五峰柱齐齐亮起,光芒穿透云霄。众人惊呼,那代表着五峰的长老都选择了帝笙落,而现在,只需要帝笙落自己点头。 望着那发亮的黑色巨剑石柱,帝笙落怀着欣喜,她如今,也是正大光明的极光宗弟子了,不必再藏在剑道阵害怕伤害其他弟子,也可以自由地下山出宗历练了。 若风瞧见那清亮的眸子,捏紧了拳头。 “自魔剑入体,便时刻消耗着你的生机,若是无法找回魔剑的剑鞘重新封存魔剑,恐怕……” “恐怕我时日无多?” “你也感受到了吧,就算你经常闭关苦修恢复实力,可你的修为仍在倒退。终有一日,修为散尽,便再也无能为力了。” “为了五域,不曾悔。” “那孩子,终究会翱翔九天,站在你我都不敢企及的云端。而五域的未来,便寄托在她身上了。” “她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有些人的命运,生来就是注定的,我们无力改变。我们帮不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尽快成长,为她铺路。你等不了太久,我们等不了太久,瀚海也等不了太久。” “那道封印于她,是救命稻草,也是沉重枷锁。” “你的身体已经大部分魔化,也不知是不是魔剑的缘故,你的心头血居然能压制那幽冥瞳。苦了你了,每出关一次,便要舍一滴心头血。”若不是这个缘故,阿落也不会一直被藏在剑道阵,因为并不是每一次封印崩溃,若风都能及时赶到。 “不苦。终究是要身归万道,离去之前还能做一件大事,也算问心无愧不留遗憾了。而且,阿落很好,她值得。” “是啊,她很好。” 音玦与他的对话一句一句在他耳边响起,仔细算来,他这几年陪在阿落身边的日子,居然掐手可算。他这个师父,当真是不称职极了,就像师兄说的,她终是要振翅翱翔九天的,那么他总不能折了她的翅膀,他可以站在这剑道阵,看着她自由。 “弟子选择拜入……”帝笙落还未说完话,就睁大了瞳孔,那黑色的峰柱骤然熄灭,失去了色彩。 这是为何!帝笙落几乎忍不住想要大声质问,却被突然涌上喉咙的血水堵住了话语。 众人纷纷议论,不明所以。宁月白也看了若风一眼便回过视线,继续盯着手中的榜单,长老间的事情,他不该多问。 “你怎么回事!”音玦传音。 若风垂下眼眸,众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他并没有理会音玦的传音,反而大声道:“我剑道阵已经有了潇湘这个大师兄,他是我唯一一个亲传弟子,今日,我剑道阵不收亲传,也不收外门弟子。” “不会吧!”景渡失态大喊,他千里迢迢来极光宗,可就是为了五域第一的剑道阵啊! 激起一片议论声,宁月白大声道:“安静!” 帝笙落眼里光芒熄灭,身上的剧痛居然没有心痛来的猛烈。她又要被抛弃吗?她相信师父肯定是另有苦衷,但是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一说呢?所有人打着保护她的名义,将她推给其他人。国师也是,如今的师父也是。 他们不知道,比起活着,她更想好好待在他们身边,可没有人能听她说一说。 音玦无奈叹气,他收到了若风的传音,要求将帝笙落收到他的门下。有这么个徒弟,音玦当然乐得开怀,但前提是彼此甘心情愿。 “剑道阵既然放弃了,那我也来参与参与,争取一下这好徒儿了。”音玦笑着插嘴。“我只有一个亲传弟子,你可愿意来我这掌门殿?”音玦问的和蔼可亲。 帝笙落攥紧手心,半晌,她缓缓点头,半跪在地上,眼神坚定:“弟子帝笙落,愿意拜入掌门门下。” 无人看见一滴清泪悄然滑落在地。 听见帝笙落的选择,音玦终是没能忍住,微微扬起嘴角。他挥手,一枚蓝色的弟子印记缓缓融入帝笙落的手腕。 除了弟子印记,还有一块小巧精致的玉色令牌。 “我音玦,以极光宗第二任掌门人的身份,宣告全宗,赐予掌门殿亲传弟子帝笙落掌门令,见令如见掌门。” 这次,连宁月白都不能制止四起的吵闹声。 “这才刚入宗,虽然是第一,怎么会直接让她做未来掌门呢?掌门也太草率了吧?” “莫不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要是我是未来掌门就好了。” “可是她都没有任何修为,怎能担此大任?” “也不知掌门是怎么想的,我看那女娃除了好看点,也没其他什么优势。” “肃静!”音玦带着灵力的声音响起,喧闹的弟子们瞬间闭上嘴,纷纷冒起冷汗。生起气来的掌门,也太害怕了些。 “继续。” 收到音玦的示意后,宁月白继续主持。 “榜首帝笙落入掌门殿,请第二名凌晨越,上前择师。” 四峰齐亮,盯了那黑色的峰柱好一会儿,凌晨越才不甘心道:“弟子选择法灵院。” 既然剑道阵不收弟子,他还可以依赖他的水灵根入法灵院,反正除却剑道阵,居于第二的,也就是法灵院了。 梨花开心的咯咯笑,有些娇媚有些温柔的声音响起:“法灵院欢迎你的到来,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顺着声音望过去,凌晨越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青丝闪耀着光泽,如玉肌肤在玫红色的纱衣下若隐若现,她正弯着眸子笑,像一朵热烈盛开的玫瑰花。 红色的峰柱闪烁一下,一枚弟子印记飘出来,同样融入了凌晨越的手腕。 “我……剑道阵真的不收弟子了吗?”景渡欲哭无泪,强颜欢笑。 却见宁月白微微摇了摇头。 一声叹气,景渡半跪下来:“弟子愿意拜入法灵院。”说的是垂头丧气。 梨花抱着胳膊:“小子,能入我法灵院,可是你的福气。” 景渡扯着嘴角笑:能有什么福气? “阿渡!法灵院离奇兽谷只有一个峰的距离,我可以时时来找你玩了!”苏罄笑的欢乐,她一眼就觉得那和蔼的大长老十分慈祥可亲,和她爷爷一样。御兽?听起来也十分不错。 景渡粲然一笑:“好啊。” 音玦朝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了一道紫色的衣角闪过。 ……… 天色清朗,掌门殿周围蔷薇花盛放。 巨大的槐花树下,帝笙落在练剑。唯有日日练剑,才能使得心里宁静清明。 突然听见树梢的响动,帝笙落一惊,握紧了春不换:“是谁?” 一人飘飘而下,穿着紫衣,桃花眸灼灼,遗世独立。 …… 原来能够使用灵力,是这种感觉? 帝笙落将刚刚汇聚的一些灵力汇入剑内,再使出春水剑法,绿色的剑气纵横,荡起一片水幕。 “是因果,也是缘分。如此,你便要离开吗?”音玦和一人隐匿在空中,看着帝笙落满怀欣喜的练剑,进步神速。 镜月也笑了笑:“我总不能朝一个小姑娘下手吧?再说,我的目的,是重返天域,去找真正的仇人,总会有办法的。” 音玦道:“办法是有的。十年后,我要你不管身在什么地方,都要赶去天涯阁,那里与天域没有结界,而我们若是要打破瀚海的结界,光依靠目前的实力还不行,得内外联合。”而镜月,也只有镜月,是在外的最佳联盟。 “哦?你要知道,我的计划可与你的计划不同,我为何要为了你的计划专门跑一趟?你与那路沅霄一样,就会说一些风凉话,我竟然也信了,他让我等,我便等了千年岁月。你也不愧是他的徒弟。” “你等了千年,瀚海何曾不是等了你千年。” “我曾请求路沅霄帮我脱离神魂去了忘川河找寻族人,却发现我族人早已魂飞魄散,虽是没有找到,但也承了他的情。放心吧,我会去的。” …… “你当真要派阿落前往珈蓝秘境?她还尚未筑基,而那个是筑基期的秘境。”梨花拍了拍桌子,有些生气。 若风却点头,那双琥珀眸是未曾有过的寒冷:“对。非去不可。” 他的命已经是过一天没一天,若是自己死了,那就没有人能压制那幽冥瞳,除非阿落自己有实力压制。而现在阿落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灵力,那便更要早日筑基。她作为未来的掌门,极光宗的小师叔,最近已经闲言碎语颇多,若是此行能成功筑基,也正好堵住他们的嘴。 “要报告掌门吗?”毕竟如今掌门才算阿落的师父。 “不必。” 珈蓝秘境里,若风和梨花隐匿着身影,看着几人血战那只金丹期的金铠黑熊,每次梨花想要冲过去的时候,就会被若风拉住。 帝笙落一次次散发神魂,都被若风挡了回来。若风攥紧手心,忍住了嘴里涌上来的血腥气味,帝笙落的神魂很强大,竟然连他都有些难以抵挡。 他们就这样看着,看着帝笙落和离川昏死在雪地里。 梨花看了一眼若风,那双琥珀眸往常都是如阳光温暖璀璨,此刻却比风雪更加寒冷。 第84章 那是我 真的寒冷吗?还是那冰川之下,深藏着流动的烈火?外边的人看不到,里边的人受煎熬。 “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不告诉我!”音玦不顾御魂门的阻拦,硬是打开了珈蓝秘境。他只是深深望了若风一眼,便挥袖带走了已经昏死过去的帝笙落和离川,再没有理会若风和梨花两人。 若风知道,音玦史无前例的生气了。 他吐出一口血,脸色如雪苍白,突然倒向雪地。梨花连忙伸手扶住,按了一下若风的脉搏,她抬眼震惊道:“你强行使用灵力了!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强行使用灵力会加速魔化的!一个两个真是疯子!” 若风又吐了一口血,注视着音玦离去的方向,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暗自对金铠黑熊使用了灵力进行了压制,让金铠黑熊无力反抗那一剑万物化春。 那一剑,当真是美极了。 阿落,虽是难了些,但我相信,你可以跨过所有的苦难,就像黑暗过后,天边黎明璀璨。 ……… 羽卿走过来又走过去,宁月白从未见过他师父如此焦急过。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当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吗!整个瀚海都没有八品丹药,让我怎么炼!气死了气死了!” 很难相信平常温润有礼的四长老,也会有如此焦躁不安的模样。 “月白,去把离光鼎拿出来,”羽卿揉揉皱紧的眉头,“眼下只能用神器来炼丹了,再把丹云门弟子全都叫来。” “是。” 唉~,羽卿想到那两个血淋淋的人,符阵宗全宗还在极光宗候着,其余长老都在寒潭,若风的身体又魔化加剧,这都什么事啊! 高大的青色离光鼎摆在丹云门院内,上边雕刻着各种兽形的灵兽,看起来气息古朴又厚重。 丹云门足足二百弟子,全都围在离光鼎周围,维持着离光鼎下的青色火焰。羽卿与宁月白盘坐在最前边,神情专注地控制着灵力的强度和药材的放入。 不知过去了多久,羽卿擦了擦额头的汗,八品丹药,对五域来说,只是传闻。可现在,他们用神器离光鼎,加上从符阵宗借来的天灼神火炼制了整整三天,只差一味药引便可以炼制成功了。 成功就在眼前,羽卿逼出三滴心头血,每一滴都蕴藏着他融进去的修为。 三滴心头血融入鼎内浑圆的如玉丹药,天空突然一声轰鸣,整个极光宗被巨大的雷云笼罩。 是丹劫。 六品丹药以上便会经历丹劫,历了丹劫,这丹药便算有了灵智。 “成功了。”羽卿松了一口气。八品轮转生死丹,就算是神魂离体,也能拉回来。 掌门殿内,檽骞等符阵宗的人与音玦面对面站着。 唐方带着仍在昏迷的离川出了掌门殿,坐上了扇动着翅膀的灰羽仙鹤。那是奇兽谷派出来,送符阵宗众人回北域的飞行坐骑。 “音掌门,离川我就先带走了。他刚刚醒来之时特意叮嘱我每年为极光宗送来一批融魂珠,既然是他有约在先,我宗必会遵守约定。” 檽骞挥手,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箱子,他打开箱子,里边装的全是融魂珠,足有百枚。 “多谢贵宗的体谅,是我极光宗未尽职责,还让离川他们受了重伤。” 音玦弯腰诚挚地道歉,若是他们能早早出手,符阵宗也不会损失四个弟子,离川这个大师兄也不会落得这个样子。 檽骞急忙将音玦扶起来,音玦是何人,让他给自己弯腰,这可使不得。 “眼下离川他已无大碍,还多亏了贵宗的八品丹药,东西已送到,我们便先告辞了。” 音玦颔首:“一路顺遂。” 奇兽谷。 “为何阿落她还没有醒过来?”梨花等人手中施着法,站在寒潭边。 寒潭中心有一个法阵,一个小人躺在上边,面容恬静,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呼吸。 “那轮转生死丹虽然保住了阿落的性命,恢复了她的经脉骨骼,可无法修补她已经多数碎裂的神魂,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修补好她的神魂,才能让她醒过来。”羽卿加大了灵力的传输。 阿落没有灵根,并不能像离川那样主动化解药力,轮转生死丹蕴藏的生机如此浓郁,还得依靠他们几人来共同化解。 帝笙落不知道自己在哪,她的眼前,是一片破碎的无边世界,四周都是带着碎纹的镜子,裂纹如蛛网攀爬蔓延。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裂纹就会向外扩大,再发出碎裂的咔嚓声响。 空旷的碎裂世界,只有她一人。 帝笙落漫步目的地麻木走着,任凭脚下不断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如镜,地面如镜,千千万万个碎片里,都是她的倒影。 帝笙落心中无比迷茫,耳边只剩下不断地碎裂声,像是世界正在寸寸坍塌,帝笙落终于停了下来,缩在了一处角落里,她低头闭上眼睛紧紧抱住自己,这世界的边缘在哪?她到底该去哪呢?能去哪呢? 寒潭边。 一股极为孤寂的气息从帝笙落身上散发出来,连带着一股漫天的浓郁莲香。奇兽谷万兽吼叫,往常乖巧的灵兽明显的不安分起来。 “为何是七彩莲的味道?”匆忙赶到的音玦闻着漫天的清新莲香,这味道好生熟悉。 他还未仔细想想,就看见寒潭中的帝笙落突然坐起了身子,睫毛颤动好似要醒过来。 “她要醒了?”宁月白望向寒潭中的人,他怀中抱着好几本竹简,夹杂着许多的瓶瓶罐罐。 音玦面容更凝重了些,是封印! 若风望了音玦一眼,便知道他的猜测是真的,幽冥瞳的封印,破了。 他走到音玦身边,叹了一口气,开玩笑般说:“看来,还得需要我的心头血啊,还好我血多。” 话音刚落,帝笙落睁开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麻木,冷漠,没有感情,空无一物,宁月白不由自主望进去,神魂一阵眩晕,快要晕倒之际突然脑袋被音玦拍了一巴掌。 音玦与若风一同走向几位长老,对身后的宁月白道:“清醒了吗?不要看阿落的眼睛。” 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宁月白道:“清醒了,掌门。” 天空的乌云汇聚,是不平常的黑色。地面阴风四起,极光宗的所有弟子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受,重重压在心头。像是孤寂,像是迷茫,像是悲痛,像是哭泣。 “好奇怪,我刚刚怎么那么难受,难受的想哭?” “我该去往何方,哪里是我的家乡?” “若是有人来抱抱我就好了。” 这股莫名的诡异气息,萦绕在了整个极光宗弟子心中,令人压抑窒息。 瞧着天色阴沉下来,帝笙落那荒寂的眼眸中浮现暗红血色,若风便准备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逼出心头血,可刚运用灵力,音玦便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招生大会那一日,你刚刚逼过心头血,才没几日,我怕你承受不住。” 音玦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若风的身体,已经脆弱的像是玻璃,稍微不小心,就会碎裂。 若风拂去音玦的手:“无事,师兄。一滴血而已,我又不是不可以。”他转头望着帝笙落,温柔地笑了笑:“她是我们的徒儿,我们自然是要救她的。” 一滴至阴至寒的血液缓缓飘在空中,观望的宁月白瞬间了然为何即使是在三伏天,三长老也会穿着厚重的衣衫了。 “没有人要你了,你为何不跟我走?” 帝笙落捂住耳朵,不去听那蛊惑人心的邪魅声音。 “不知自己由何处来,视他们为家人,却抛弃了你,尊他们为师长,也丢弃了你,爱他们是同门,却在背后讨论你是否有资格做这极光宗的小师叔,你看啊,世间无人爱你,跟我走吧,我们不该在这里。” 黑暗中,似从千万镜片里伸出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帝笙落没有害怕这只手,而是害怕心里的声音。 她一直在捂着耳朵,不停地说着:“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声音回荡,好似在大声反驳。 “怎么不是呢?若是他们爱你,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生在何地?若是他们爱你,怎会不顾你的意愿,送你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若他们爱你,怎么会将毫无修为的你送去筑基期的秘境?你看看,他们爱你吗?” “世人最爱的,其实是他们自己啊。你何必,将自己囿于这里。” 那蛊惑的声音如雨滴落入水面,在帝笙落心里荡起涟漪。 爱不爱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无比迷茫。 第85章 百转千回 “这百转千回阵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具体的时差也无人知晓。我只在藏书阁里的部分残卷中找到了这个阵法,描述却寥寥无几,但愿此阵,能修补恢复阿落的神魂。” 音玦漂浮在半空中,放下了最后一枚菱形阵眼,并消失在了四周盛开的紫色鸢尾花丛中。 “大长老!大长老!” 有一弟子风风火火闯入了寒潭。 百转千回阵法已经开启,寻常人看不见的金色圆形阵印在帝笙落周围缓缓转动,一圈套着一圈,仿佛机械齿轮。 “何事?”柳鹤然是个众所周知的好脾气,即使有再大的事情,他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 “那枚我们以为死了的胚胎,破,破壳了!” 柳鹤然猛地睁大了眼睛,语气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是埋在群凶林底下那枚?” 弟子连连点头:“是那枚!” 柳鹤然转头看了一眼音玦和若风,音玦施施然落下来,微微点头示意:“阿落这边有我们几人看着,你安心去便是。” 柳鹤然连忙御剑而行,手中提着还在不断扑腾的弟子。 “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 “是。先前整个奇兽谷突然飘着一股莲花的香味,灵兽们闻到这股气味后便躁动不安。就连萌宝,也抵制不了那股气味,疯狂地拆笼子。” 李慕委屈地扒开自己手腕上的衣袖,那里留下了三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萌宝是出生在奇兽谷的一只白色狐狸,特别亲人,平常乖的不得了,这次居然突然发起了狂来,还抓伤了他。 “我想应该是因为那奇异莲香的原因。” 柳鹤然飞速赶到了群凶林,一旁李慕头晕目眩地扶着树弯腰呕吐,想不到他有朝一日,还能晕剑?_? ……… 极光宗弟子发现,极光宗的任务榜上,突然置顶了好几个新任务。 “前往潜跃森林,寻找鳞光草?还值十块金币?” “去东海,寻找血珊瑚?三十块金币?” 来接任务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鳞光草不是奇兽谷灵兽的饲料?潜跃森林里遍地都是,怎么还发任务榜了?奇兽谷没人割草了?” “我知道奇兽谷的金渐虎们爱吃那东海血珊瑚,就算是它伙食不够,那也不会流落到去全宗去找食物啊!难道奇兽谷没落了,我炼器峰终于要崛起了!” 一人提着棍子逆光缓缓走来,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红衣的男人,即使背着光,也能看出她素净白皙的脸:“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众人闻声望去,纷纷喊道:“七师姐好,九师兄好。” 是苏罄和景渡。 极光宗有关师姐师弟师兄的称呼,从来不是按修为,而是按天赋。而位居前十的,都是极光宗众多金子中的更大的金子。苏罄和景渡虽然刚入宗,可天赋却越过了第十的音思乐。 “师姐,你难道知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众人伸长了耳朵,几个脑袋凑在了一块。 “是奇兽谷,师父曾在一个秘境得到一枚蛋,孵了百年也没孵化成功,所以师父当时还以为那枚蛋是死胚,就把那枚蛋埋在了群凶林,你们也知道群凶林其实是灵兽的墓地,就和思过崖一样。” 苏罄放低了声音。 “然后呢?然后呢?” “然而就在昨日,奇兽谷弟子听见了灵兽们异常的嚎叫,便去查探了一番。结果发现啊,那枚死蛋,破壳了!” “啊!那到底死没死啊!” “不知什么原因,等弟子过去的时候,就只看见地面上就爬着一只刚从蛋壳里钻出来的灵兽,也不知为何,明明将它埋在了地底,发现它的时候它又在地面了。” “那它是个什么灵兽啊?破壳而出的,应当是什么飞行灵兽吧?” 苏罄神秘摇头:“不不不。是一只老虎。” “老虎!老虎不是胎生?” “对,就是一只从蛋里破壳的老虎,还是银毛黑纹,出世的时候天降祥瑞,昨日黑沉沉的阴云突然霞光大放,仙鹤绕云齐飞。” 苏罄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听掌门说,这老虎还可能是有神兽血脉的,只不过它现在太过于虚弱,所以奇兽谷才发了这任务榜要大量炼制补药。” 众弟子恍然大悟。 “若是神兽血脉被激发,那我宗就是整个瀚海唯一拥有神兽的宗门!” “那我可得去看看这小银虎是如何模样了,也不知有没有萌宝可爱。” “再可爱也没萌宝可爱? ??!” “你小子敢不敢到四长老面前说这话?” 景渡抱着胳膊笑道:“那小银虎大长老可是宝贝的紧,我刚刚去看,还没看见就被他赶出来了。现在它确实很虚弱,还是得等到它稍微恢复的好一点大家再去看也不迟。” “九师兄说的是。那么我们赶紧去采药吧。破壳而出的老虎,天下唯一只,我也想去看一看。” 于是越来越多的弟子都接了奇兽谷的任务,只为了一睹这蛋里出生的老虎。 众人纷纷散去,或步行或御剑。 “书书,你说帝笙落那丫头在哪啊?自七日前招生结束后,就一直没有见她。掌门殿也找不到。” 景渡有些垂头丧气,他还想问一下掌门有没有教她什么新剑法呢。他去找那凌晨越,虽然凌晨越现在是四师兄,但他脸冷的慌,自己还未拔出剑就被揍了一顿,实在太恐怖了。 所以他来找帝笙落,此人应当与他实力差不多。 苏罄提着承影棍在景渡屁股上敲了一棍子,力道不重:“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的小名!” “可是好记啊。”景渡不理解,越熟悉之后,他越发觉得这女人有两张面孔。他真的觉得比起“苏罄”,这“书书”才好上口。 除了家里人,还没人这样叫她的小名,苏罄提着棍子在任务榜上撕了一条任务单,转身就走。都怪景渡眼神太好,看见了她家里人给她传送过来的书信。 ...... “师父,发生何事了?” 刚刚从若兰镇赶回来的潇湘在找遍五峰后,终于在奇兽谷找到了几位长老。 若风接过宁月白送来的丹药,走近阵法,将丹药喂到帝笙落嘴里:“阿落前几日去了秘境试炼,受了点伤,有些神魂不稳。此寒潭养心净神,便送她来此疗养罢了。” 潇湘听闻随即放下了心,奇兽谷的寒潭蕴含着四周鸢尾花精灵的灵息,向来都是弟子们的养伤养魂之地。 ...... 四周的镜面终究不能抵挡裂纹的侵蚀,突然全部碎裂,千万碎片在空中纷飞,连镜面里的自己,好似也碎裂成了千万片,散作了漫天玻璃繁星,掉落在纷扰的世间。 帝笙落在一片嘈杂声音里睁开眼,眼前景物渐渐清晰,空中是一片剑光,如同流星掠过,去往南方。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坐起身来。 身上和寒潭里,还残留着阵法的气息。 她此前不是在珈蓝秘境?怎么会出现在奇兽谷? 脑袋似要炸开来,帝笙落痛苦地捂住脑袋,脑海里出现了一幕幕的画面,这个世界,那个世界,数不清的世界,画面太多太乱,一齐涌入脑海,她崩溃地痛喊了一声。 “你醒了?感觉如何?”宁月白提着剑,神色惊喜又担忧,他原本要下山,却想起了掌门的嘱咐,便来寒潭看一眼。却不曾想碰见帝笙落醒过来。 勉强能看清眼前人的面貌,帝笙落轻声疑问:“二师兄?” 宁月白点头:“对,我是宁月白。” “离川如何?他们这是?”看着头顶道道剑光,帝笙落忍不住问道,她也看出来宁月白眼里的那份愤怒,宗门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 “放心,离川无碍,已经回了符阵宗。你先回掌门殿好好休息,”宁月白抬眸,眸子里剑光划过:“至于此事,有各位长老还有众弟子会去解决。” 宁月白本不想让帝笙落知道,毕竟她神魂才修补好,应当好好休息才对。南域之事,自会有人解决。可他却对上了帝笙落毫不避讳甚至锋利如刃的目光,竟让他不自觉地发怵。 以前那个小姑娘,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像豺狼捕食猎物,像使人置身雪地。 “师兄是拿我当外人?身为极光宗的小师叔,有权知道发生了何事。” 帝笙落语气不容置喙,宁月白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二日前,南域蛊兽宗来宗门商议将我宗新出世的拥有神兽血脉的小银虎送至蛊兽宗的神兽传承之地进行传承。小师妹便带人去了蛊兽宗,可刚刚有弟子发现,小师妹他们的弟子命牌碎了,他们所取得的灵器仙器也都飞回了剑岭。” 宁月白说着握紧了剑柄:“有我宗弟子的消息传出,是南域蛊兽宗想要建立神兽大军,便对小师妹他们痛下杀手,如今,全宗出动南域,为的就是报此血仇。” 帝笙落飞出寒潭,面容镇定:“我也去。” 宁月白却摇摇头:“如今各长老弟子都过去了,大师兄拿到了神剑陆离,也赶去了。我作为极光宗的二师兄,自然也要讨一份说辞,报仇雪恨。眼下还有一事,需要小师叔去做。” “何事?” 帝笙落握着春不换,走向了极光宗的宗门口。 一路上,她终于将所有画面整理清楚,仔细望去,那双先前还有稚气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深沉和沉稳。 音玦知道百转千回阵与外界有时差,却不曾料到,时间差会如此之大。外界短短十日,帝笙落轮回已千年。 哪有什么神魂修补之法,能将已经全然崩溃的神魂修补完整。帝笙落的神魂之所以恢复完整,只是因为她已在那阵法中,百劫轮回。 极光宗宗门口,帝笙落看着来人微微一笑,举剑相对:“无名之人,可不能入我极光宗。” 无人知晓她还是她,可也不再是她。 第86章 望凤楼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股看不见的空气波纹朝帝笙落袭去,那是元婴期的威压。 此人一身金袍玉袖,年龄与极光宗长老们相差不多,眉目也算俊郎。明明是与极光宗弟子类似的装扮,可那股金钱的气息却极为厚重。他的身后,还跟着将近二十个人。 眼看着威压袭去,可下一刻他瞳孔微微收缩:“怎么可能?” 一个只有筑基期的女娃,受着他的威压,居然毫无反应?葛玱收起了轻视的目光,仔细观察起来。 帝笙落依旧举着剑,虽然言笑晏晏,可黑白分明的眼神中透着冰冷。在那威压下,她的剑尖不曾偏移半分,腰也没有弯下半寸,那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的葛玱怒火横生。 心性非常人又怎样,一个毛头小儿,居然敢拿那样的眼神看他,不可饶恕! “极光宗灭了蛊兽宗满门,蛊兽宗血流成河,此事已经传遍瀚海五域。极光宗简直妄为这五域第一宗,也着实玷污了这百年来的正义之名。我们望凤楼只是来看看,你们到底要用什么理由,来令我等天下正义之辈信服。你是何人,也敢来拦我们的路,快叫你们家掌门出来!” 葛玱作了一个手势,站在他身后的人拿出了一把金色的流星锤用力砸在石梯上,石梯瞬间炸裂成粉末。 “你们好大的脸。” 他们就是趁着掌门长老他们去了南域未归,便擅闯极光宗,还打什么以正义之名的幌子。 帝笙落被气笑:“你们这些厚脸皮的人都可以自称为正义之士,还真是丢你们老祖宗的脸。望凤楼的老祖宗阕凤要是知道你们如此恬不知耻,肯定会气的推开棺材板跳出来。” 唉,帝笙落叹息,那阕凤也算是路沅霄的至交好友,在五域分离之前就已经创立了望凤楼,也算人中豪杰修士敬仰之辈,怎么如今这望凤楼,没落至此? 极光宗门口又涌出了几个弟子,穿着黑色衣服和红衣服,是剑道阵和法灵院的弟子。 他们刚感受到护宗大阵的异常,便立刻赶来,却看见一帮穷凶极恶的大老爷们儿,在欺负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还是他们新的小师叔。 虽然小师叔没什么实力,但也不能让外人欺负。 “你们什么人,敢擅闯我极光宗!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也真是脸皮厚。” 他们纷纷涌出大门,下了石阶,站在了帝笙落前边,举起武器。 “小师叔往后站站,放心,有我们在。” “这可是玄冰大理石的石阶,唯有极光宗才有,五域可千金难求,你们得赔哦!” 一剑道阵弟子对帝笙落投去让她安心的眼神,转头又恶狠狠地盯着不速之客。 帝笙落眼中冷色微微退去几分。 神魂里有一道格外蛊惑的声音响起:我说过,你终究会接纳我,或早或晚罢了,这世间,我们只能自己爱自己。百年的苦痛难仇和离别疾苦,我想,你应该明白。 她明白,世间苦难疾苦颇多,可也有温情存在,如同黑暗中透出来的光,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心上留下一枚光明的种子。 “师兄,如今极光宗的长老,还有那些有能力的弟子都去了蛊兽宗,此时正是我们潜入剑岭的好机会。”有人附在葛玱耳边悄声道。 听着传来的声音,帝笙落暗笑,竟然是在打他们剑岭的主意。这些人,也难免小瞧了极光宗的底蕴。就算掌门长老不在,这极光宗,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擅闯的。 放在背后的手心里有一枚蓝色的图腾闪烁,帝笙落往后退了退。 “你可知,蛊兽宗为何会被灭门?”帝笙落站在最高的石阶上,垂眸注视着葛玱。 在众弟子眼里,初生牛犊不怕虎,便是帝笙落现在的样子。 “不论何事,”葛玱一步步上前,他讨厌那高高在上的眼神,仿佛别人都是他脚下的蝼蚁,元婴期的威压惹得空气十分沉闷。 “极光宗也不能灭蛊兽宗全门不是?今日极光宗能杀的蛊兽宗血流成河,那明日,岂不是要血洗五域?极光宗此举,确实不符合世间之人所道的清誉之名。” 反正他早已命人将蛊兽宗被极光宗灭门之事传播至五域,现在谣言四起,极光宗很快就会被天下人所诟病。到时候德不配位的极光宗,就该让出这五域第一宗的名号了。 威压之下,极光宗弟子纷纷吐血,却没人弯腰,他们都挺着腰,眼神坚决。 他们只是还没学会御剑的筑基期修士,金丹以上的都御剑去了南域,可就算对方是元婴期,他们也会守好这宗门,绝不会人外人擅自踏入半分。 帝笙落手心图腾光芒大亮,在即将到来的黄昏之下尤为惹眼。像黄昏之时,天边燃起的星。 葛玱一顿,那是什么? “极光宗弟子后退。”轻轻一句话,却让极光宗弟子乖乖听从,即使他们也不知为何。 等到极光宗弟子全都退至高大的宗门内,帝笙落摊开手心,众人看见她在蓝色的光芒下弯起的嘴角,恶劣又自信。 “那便让你们也试试看,被灵兽围攻不能反抗的滋味,再看看我极光宗到底配不配得上这清誉。” 一声兽吼从天空传来,天地回响,刺激得众人头皮瞬间发麻,汗毛直立。 “小师叔,这是?” “当然是奇兽谷的小可爱,他们可迫不及待地想出来遛一遛弯呢。” 帝笙落听着兽吼声离得越来越近,笑的越发明媚。虽然如今修为低微,只能使用御兽术勉强唤出灵兽,但也足够了。她百劫轮回,可不光光是去历难受苦修补神魂去了。 虽然轮回的记忆剩下的也不多,但她也记得大概。帝笙落心中不禁感叹,这一趟秘境,虽然生死一趟,可去的真是太值了。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回去?” 葛玱的手下腿弯打颤,表情越来越惊恐,极光宗到底有多少灵兽,灵兽的实力又如何,五域可不知晓。 葛玱却道:“怕什么,整个五域都没有超过七品以上的灵兽,就算是七品灵兽,也就是元婴期而已,我们几个元婴,难道还打不过不成?” “嘿嘿,师兄说的是。咱们有这么多元婴,还怕空有皮囊的极光宗不成。等咱们入了剑岭取得神剑,这五域第一宗,就该是我们望凤楼。” “小师叔,你召唤的是哪只灵兽啊?” 一弟子担忧,奇兽谷灵兽那么多,万一召唤出来的是像萌宝一样毫无伤害力的灵兽,那可就遭了。 手心里的契约图腾不再发亮,帝笙落道:“放心,保证让他们惊喜。” 地面一阵抖动,葛玱等人脚下出现了一条条裂缝,细的有一两米,宽的有七八米,极光宗门口外一片尘土飞扬,树倒墙塌。 而门内则是一片风平浪静。 透过灰尘,众人渐渐看清了眼前灵兽的面貌。极光宗弟子欣喜的大喊:“是金渐虎!” 两只足有三米高的八品金渐虎,站在倒落的巨石上仰天长啸,激起群林飞鸟。 葛玱几人大惊失色:堪称大乘期的灵兽! 极光宗弟子悠悠闲坐在石阶上,准备看戏。奇兽谷总共就两只大乘期的灵兽,小师叔还真是一唤一个准。 ...... “月白,你去把望凤楼的人放出来。” “是。” 音玦白发如雪,衬的他面色更冷。 陪笑的望凤楼楼主浮云月在音玦冷漠的眼神中暗自搓了搓手心,这可是五域第一人,他还有些许的紧张。 面上陪着笑,心里还在不断咒骂,该死的葛玱,一言不合就擅闯极光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现在好了,被关进了极光宗大牢,还得他亲自来赔礼道歉,他做这楼主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掌门,人带到了,在殿外。” 浮云月转身伸头一看,殿外石阶上倒着几个披头散发浑身黑污的人。哪里还看得出他们是之前趾高气扬,穿金戴银的人。 浮云月扶额,真是丢人。 “楼主!” 葛玱眼神好,一眼就看见了转过头的浮云月。 浮云月却拿出一根暗红色的软鞭,鞭子身上还能看见如利齿般的倒勾,闪着寒光。鞭子如一条红蛇,电光火石间便打在了葛玱身上。 葛玱硬生生挨了一鞭子,衣衫上血迹渗出。 “谁给你的胆子,敢私自带人擅闯极光宗?嗯?” 浮云月步步紧逼,葛玱有些颤抖,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爆发,宁月白看了音玦一眼后,音玦眸色冰冷,没有动作,他便也继续站在原地。 深吸一口气,葛玱抬起头:“我没错。” 又挨了重重的一鞭子,葛玱直接被抽飞出去,滚了几圈后才停下来。 “师兄!” 身边的黑衣人纷纷担忧大喊,可他们还被五花大绑捆着。 “知错不改,该罚。” 浮云月哪有之前陪着笑脸的神情,他的冷眸里全是震慑和威严,堂堂望凤楼的楼主,又岂是只有脸好看的花瓶? 葛玱挣扎着站起来,眼神仍然坚决:“我没错。” 浮云月一鞭子又要下去,下一秒,鞭子却在空中停了下来。 “我只是想要我们望凤楼再次辉煌,有什么错!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低三下四陪着笑脸有什么错!昔日五域第一楼,如今却是查无此楼,多可笑。你浮云月不敢惹事想要继续平凡下去,可我不想,楼里的兄弟们不想!” 葛玱大声嘶吼,吼着吼着居然落下泪来,凭什么他们就要低人一等,凭什么他们就要被五域取笑。 浮云月挥起鞭子的手微微颤抖,最后缓缓放了下来。 葛玱平日虽是目中无人,脾气暴躁了些,却也没有什么坏心肠,所以浮云月才愿意亲自来领他回去。 这都是他带回来的人,他哪能不知道他们什么性子。 第87章 天亮了 在五域被路沅霄分立之前,阕凤已经建立了望凤楼好些时间,在几乎没有剑修的时代,是当时瀚海的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楼。收集传送情报的速度,楼内人员的修为,阵法,体修,在当时都是数一数二,令其他宗门世家望尘莫及。 后来路沅霄划分五域,建立了极光宗名声大噪,又拿得了神剑无人能敌,修剑之术盛传,望凤楼虽然也在中央域,但在路沅霄的光环之下,渐渐失去了存在感。 所有修士都向往着一剑击山海,仗剑走天涯,哪里有人会想起除了剑修之外还有其他的修炼术法。 直到路沅霄飞升,阕凤身陨雷劫,极光宗在众人心中又上了一个层次,一个出了飞升之人的宗门。 而望凤楼呢,楼主飞升身陨雷劫,地位已然不敌极光宗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千年来,望凤楼内弟子走的走,离的离。在如今剑修盛行的时代,比起日复一日的搜集情报,谁不想御剑而行。 更何况搜集情报之事,一直被五域的有些人加以排斥,说此事令人不齿,乃是下作行为。 “我知我葛玱能有今日,全靠楼主将我等从乞丐窝流寇山角带回来,可是如今望凤楼的弟兄们,连生计都是问题。” 葛玱站起身,对上浮云月复杂的眼神:“我今日擅闯极光宗,乃为一人之过。还望楼主和掌门,能放过其他的兄弟们。但我仍要说一句,今日之事,拒不认错,虽死不悔!” 搜集情报手段下作又如何,出身流寇乞丐又如何,他想要望凤楼堂堂正正地接受别人的平等尊重的目光,就没错。 他知晓楼主虽然整天喊着当楼主又累又忙,可每日奔波劳累的还是他,拼命提升自己的修为只是为了保住传承下来的望凤楼和望凤楼内的弟兄们,被五域称为胸无大志的闲人的也是他,给了他们这些乞丐等流浪之人一个栖息之地的还是他。 他们都知道,如今五域宗门世家如山野群林,他们的望凤楼能立于其中都是侥幸,哪敢惹是生非。可缩头忍气吞声换来的,是别人更加肆意猖獗的鄙视和轻蔑。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缕叹息,浮云月只是轻声道:“起来,回家吧。” 他转身朝音玦面露歉意:“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谣言之事我会给极光宗一个交代。这些人,我就带回去了。” “阕凤前辈与我宗祖师乃是挚友,此一次,便不与计较,但下不为例。” 音玦的声音很冷,说着不予计较,但眼神好似要把眼前人全部杀光。 “此人情,我望凤楼谨记在心。”浮云月弯腰拱手,起身后便带离了众人。 “阿落呢?” 音玦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用手示意焦急的宁月白他没事。 “将葛玱他们关押后,阿落便去了一趟剑道阵,之后便前往东域新生的一个秘境了。” 音玦点点头,看来阿落恢复的还不错。 他又问:“潇湘呢?” 宁月白一顿,想起潇湘现在的模样,他应当是不想让任何人前去打扰他的。 “他在思过崖山谷。” 思过崖。 潇湘靠在音思乐的衣冠冢墓碑上,喝着酒,烂醉如泥。 时间过得如此慢,他到来时天色已晚,怎么三坛酒了,夕阳还未落下。潇湘又仰头灌酒,任凭酒水打湿了白色的衣衫。 “你为何一直穿黑衣?三长老喜白衣,也不知剑道阵弟子怎么都穿着黑衣,真奇怪。” “我们习剑之人,天天打打杀杀的,穿着白衣沾了血,岂不是气势低了一头?更何况师父他老人家从来不出宗门,自然可以穿白衣。他之前,可也是穿黑衣。” “什么时候你也穿白衣我看看?” “做梦吧!” 烈酒灼喉,他今日穿了一席白衣,却无人得见了,最想要看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崖上桃花瓣纷纷扬扬,模糊了眼前的景色。 “哟,新衣服?” 潇湘猛灌了一口酒:“你来了。” 镜月如潇湘一般坐下,抢过潇湘手里的酒,闻了闻:“哟,天涯阁的忘忧?还换口味了?” “不过还是月光醉有味道。” 镜月被呛的咳嗽,这酒可真烈。 最后一口酒被镜月喝掉,镜月站起身,伸出手:“起来。” 潇湘握着镜月的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音玦已经用天道轮回之力,换了她一个生机。虽然不知会在何方,却总比待在这里烂醉如泥要好。” 镜月笑的令人安心:“那我便陪你走遍五域,走遍所有秘境山河,去寻一寻那生机,又何妨?” 天空两道流星划过,极光宗弟子不知,是他们的大师兄离开了。 ………… “幽蓝之花,众生的记忆。”帝笙落看着越来越多的幽蓝之花,落在她身上,光芒融进她身体。 她在奇兽谷睁眼的时候,有太多记忆缺失,她记得她大概去了什么地方,却不能清晰地想起具体的所见之人,所历之事。 原来,那些记忆,在这里。 “师父说,这世间所有人的相遇,都是因果。那我与阿落,还真是有缘呢。” 宁月白笑的温柔,像微风。 “走吧,天快亮了。” 帝笙落飞身下去,如蓝色花海里翩飞的白色蝴蝶。 第88章 秦广王 三生石旁,一高大的黑色身影立在那里,良久,那黑影动了动。 “楼阕?” 楚江王从三生石上漂浮着的一个个红色人名中,找到了宋玉口中所说的那个天族人的名字,与“凤兮”并列在一起。 “缘分呐,真叫人说不清。” 楚江王感叹着又移动视线,继续找寻着宋玉的名字,他还真好奇,宋玉的命定之人,会是谁呢。 “奇怪,为何没有?”他甚至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找到宋玉的名字。 虽然疑惑,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去找真正的秦广王商量归墟令一事,一缕黑烟飘散,三生石旁河水翻涌。 “小师叔,你刚刚去哪了,我都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你。” 刚一看见帝笙落入门,佑安就抱怨地迎了上去,皱着眉头好不委屈。 “你找我?何事?” 帝笙落坐下来,沏了一壶茶。茶还是从储物袋拿出来的,茶叶清香在空气中氤氲开。 “嘿嘿,”佑安挠挠头:“我只是看着剑道阵的弟子他们练剑练阵法,看着看着心中有些不理解之处,就想找小师叔你来问问。” 帝笙落放下茶杯,果然还是美酒得劲。她还以为是佑安来质疑她为何让他留下来当人质的问题。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何让你们留下当人质?万一我拿着归墟令跑了路,再不回这九幽你又该当如何?” 佑安睁大眼睛“啊”了一声:“不,不会吧,小师叔。我是坚决相信你的,你可不能不回来啊!” 要他在这里与鬼为伴,那是万万不能的。 佑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帝笙落没忍住笑了一声。 “放心吧,不会丢下你们的。说到剑,你怎么不去请教你大师兄?他的剑法可比我厉害多了。” 毕竟潇湘一心向剑,和她杂七杂八都学不一样。 帝笙落只是自谦,谁料佑安扁起嘴:“我原本也是想要找大师兄的,可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大师兄被缠住,他有什么办法,他怎么知道走了一个镜月后,又来了一个离川。 “谁啊?” 帝笙落好奇谁还会对大师兄死缠烂打。 离川瘫倒在地面上,大汗淋漓:“你现在虽然打赢了我,可不代表我以后打不过你。终有一日,这样趴着的人,会是你。” 太累了,太累了,他完全被吊打。离川明知打赢潇湘这件事情好似触不可及,但也说着大话来挽尊。 潇湘仔细擦着陆离剑身,四周还残留着雷电的气息,他与离川,也勉强算不打不相识。 “不可能有那一天。” 离川龇牙咧嘴:“你们两个,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自信又自负。” 哪两个,不言而喻。 潇湘笑了笑:“那是自然。” ...... 中央域极光宗。 “师父。” 梨花站在高大的紫藤萝树下,喂着鸟。 那是一只纯白的飞鸟,像是鹦鹉,它吃着梨花喂到嘴边的樱桃,享受般眯起眼睛。 紫藤萝瀑布仿佛一道花墙,墙下有一美人玉面纤手,美的像一副画卷。 “阿越啊,潜渊练的如何了?” 凌晨越惜字如金:“还行。” 梨花知道,凌晨越的还行,必定是大有所成。 自五年前得到神剑潜渊后,凌晨越就在剑道阵和法灵院两峰游走,剑法双修。 “鲛人族暴动处理好了?” 凌晨越点头,其实也不算是暴动:“已处理好了。” 也不知为何,鲛人族女王会突然唤他回东海,说鲛人族发生了叛乱。事况紧急,他便回了一趟东海。 可谁知,女王说的叛乱居然是五年前有人偷偷潜入东海,欺骗了全部鲛人不说,还带走了她们作为定情信物的最好看的鳞片。 凌晨越不理解,这就是千催百唤让他马不停蹄赶回来的理由?他原本不想管这些事情,谁知女王拉着他哭哭啼啼,珍珠落了一地。 “儿啊,他这是欺骗你母亲我的感情,欺骗整个鲛人族的感情,是我们东海的敌人,你一定要把他抓回来方能解我们的心头之恨啊!” 女王睁着浅蓝色的漂亮眼睛,泪眼婆娑,圆润的珍珠一颗颗沿着雪白的脸颊滑落到水里漂浮。 整个鲛人族宫殿,都是一片哭声。 凌晨越被哭的妥协了,无奈点头道:“好了母亲,孩儿会抓他回来的。” 可他去哪找啊,五年了,也不知那人拿他们鲛人族的鳞片干什么。 梨花又道:“三长老他,出关了吗?” 凌晨越摇头:“还未。” “景渡呢?” 说起景渡,梨花就头疼,原以为是最安分的那个,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乖巧的模样,经常笑着,哪知道面无表情的凌晨越,虽表情冷了些,但他才是最听话的。 凌晨越想了想:“要不在奇兽谷,要不在剑道阵。” 得嘞,弟子天天往外跑,根本不回家。 ...... “归墟令?要它做什么?” 秦广王高大的身躯倚靠在十八层地狱第一层门口,站起身足足与门框齐高,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巨大的石斧,闪烁着黑色的恶鬼纹。 “有一地界,被天族封印,里面的众生无法轮回,他们便想要打破这道封印罢了。” 楚江王昂着头,脖子可真累。 “他们破他们的封印,关我们九幽何事?若是借了归墟令,岂不是要我们与天域为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想你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你为何要帮他们。” 楚江王一顿,不愧是秦广王,一眼就看出来他有私心。 “不瞒你说,我曾在那地界有过一次轮回。”话说他们已经存在了千万年,轮回也不在少数,可这一次,楚江王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不同寻常,与之前都不一样。 秦广王挥起巨斧,火焰岩浆涌上山头,惹得山头的受刑的众鬼撕心裂肺地痛喊。 秦广王最爱干的,就是待在刑罚城惩罚受刑的恶鬼了。 “所以你便想给他们开后门?你又不是不知,轮回一世与我们而言,不过是幻花虚梦,何必当真。”秦广王又放下了斧头。 第89章 谁是谁 “不一样。” 楚江王摇摇头,这与他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秦广王动了动身子,地面一阵晃荡,山头的火焰岩浆也喷溅的更加凶猛。 “那走吧,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能得到你楚江王的照顾。” 看着秦广王扛着巨斧远去,楚江王抬步跟了上去。 “一座红色的山?” 离川坐在屋顶,山间红月悬挂,此时换算过来,外界应当是天光大亮。 “那是什么?” “一座红山撞过来了!” “仙境果真神奇,连山都会走路了。” 弟子众人奔走相告。 宋玉突然出现在屋顶上,站在了离川背后,吓了离川一跳。 离川拍拍胸脯,惊魂未定:“你干,”刚要说什么,他脑子瞬间反应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十分恭敬的假笑:“您这么突如其来的,要干什么呢?” 乖乖,这可是转轮王,可不能随便发脾气。 “秦广王来了,他可不像本座这样好说话。” 宋玉看着那座不断走近的“山”,心里想着也不知秦广王会不会将归墟令拿出来,毕竟他可是出了名的暴躁凶恶,是十殿中最不好说话的那个,一言不合就扔斧头,也是整个九幽最令人恐惧的一个。 离川震惊大声道:“不会吧,你说那座山,是秦广王?” “是啊。”宋玉说的轻飘飘。 “那昨天见到的那个是谁!” 他们不是昨日才见了一个秦广王? 宋玉散作一股烟又消失,他是不可能说是为了打造他信守承诺的形象才出此计策,这楚江王,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他自己的身份暴露。 轰隆轰隆,巨大的声响在整个九幽城响起,整个九幽城内飘荡的鬼魂和鬼吏们,在感受到秦广王气息的一刹那都消失不见,繁华的城瞬间成为了一座空城,谁也说不准秦广王会不会拿他们去刑罚城痛苦折磨一番。 众人纷纷站在门外,望着那座山移动而来,像一个红色巨人。 “就是你们,想要我九幽的归墟令?” 如山厚重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在城内回荡。 伴随着声音散发的,是极为沉重的气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秦广王可没有手下留情,没有压制自己的威压一分一毫。 众人不得已都祭起了防御阵法,才减轻了一点压力。 离川这才认识到,为何宋玉说他好说话了。 这秦广王,光是看着,就会产生一种觉得自己十分渺小,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的感觉。 秦广王裸露着的夸张遒劲的肌肉如同一块块鼓起的小山丘,红色夹杂着金丝的诡异纹路在肌肉上如水流动。他红色的眼睛如同燃烧着火焰,灼热的不敢让人抬眸注视,左肩上还扛着一把巨大的石斧,脖间带着由什么东西的头颅白骨串成的项链。 看起来凶神恶煞,如同恶鬼。 无视秦广王的威压,帝笙落唤出苍茫,寒冷的冰雪之息在空中散发,她以剑结阵,结出一个更为强大的防御阵法,将所有人笼罩起来。 “六阶阵法,后生可畏。”檽骞赞叹。他符阵宗也修阵法,可六阶的阵法,熟练掌握的人并不多。 可以说,整个瀚海,五阶阵法已经是封顶了。可这极光宗的小掌门结阵如此熟练,还是六阶阵法,不愧为音玦钦定的未来掌门。 “嗯?” 秦广王巨大的眼睛眯起,又加重威压,居然能无视他的威压,还是实力如此低微的人族修士,可真是有趣。 远观的宋玉想要冲上去说说情,却被楚江王拉住。 “你现在去,他更要下重手了。” 毕竟以战为好的秦广王向来不喜弱小的人族。而且新的战神已经出现,他最近又磨刀霍霍,打算与战神一战。 “可是,秦广王一根手指都可以灭了他们,我们不去帮帮忙?” “放心,他有分寸。” “秦广王真是好大的脾气,一上来就动手。” 帝笙落提起剑重新站起来,红色眸子神色平静,却又暗流风暴汇聚,刚刚秦广王加重威压的一瞬间,六级阶阵法骤然奔溃,他们都被击飞了出去。 秦广王轻蔑地注视着眼前的蝼蚁,他甚至不用抬手,这些蝼蚁们就得惨叫着翻滚,然后惧怕地望着他。 这感觉,当真是好极了。 “小小蝼蚁,还妄想对抗神明?不自量力。” 秦广王又加重了一丝威压。 坚持不住的弟子们纷纷被压倒在地,口鼻流血。 “这就是你说的有分寸?” 宋玉撇嘴,都快把人压死了。 楚江王哑口无言。 悟怀大师怀中睡着的柒寒眼睛突然睁开,闪过一丝血色。 一声清越的凤鸣在压抑的空间响起,像穿过了时间光阴。 “凤族?” 秦广王饶有趣味地看着巨大的冰凤凰打开双翅,挡在了所有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威压,再愤怒地冲他一声鸣叫。 鸣叫中带着的攻击,被秦广王无形化解。 九幽城自存在起,陪伴着九幽的,便只有一轮血月,而柒寒出现时,竟然有雪花落下来。 不少躲起来的魂魄鬼怪都悄悄地看着,他们上一次看见雪花,是什么时候呢? 柒寒又强大了,这是熟悉柒寒的人的第一感觉。 “你凤族不好好在你的山谷里待着,跑来九幽城干什么?” 凤鸣谷数万年来,就出了这么一只冰凤凰,按照柒御澜张扬的性子,秦广王自然知晓柒寒的存在。 看在柒御澜的面子上,他随即撤了威压,众人大口大口喘着气,死里逃生一遍。 柒寒还挡在众人面前:“他们是我凤鸣谷要护着的人,我自然是要保护他们的。” 秦广王巨大的身体在众人眼中肉眼可见地越变越小,最后变成比楚江王还高了一头的模样。 仍旧是肌肉遒劲,高高在上,但比之前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他的眼里,好似只有柒寒的存在,其他人仍旧是蝼蚁,不值得他的注意。 “凤鸣谷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秦广王抡起斧头,放在地上,地面一阵颤动,他瞥了一眼帝笙落他们,不以为意:“不过他们,如此渺小的人族,还不够格来与本座交谈。” 他却看见柒寒眸子里的幸灾乐祸,什么意思? 柒寒变回人身,比之前又高了一些,甚至比佑安还高了半个脑袋,穿着蓝白色绣着金丝凤凰的衣衫,俨然一副十六岁少年的模样。 帝笙落还记得初见时,柒寒还只是一个只能抱着她大腿的小孩。 柒寒靠近帝笙落,对秦广王粲然一笑,露出整齐漂亮的白牙:“不要说大话哟。” 不够格?他知不知道他才是不够格的那位。 “嘿嘿,漂亮姐姐,我醒了。” 柒寒对帝笙落笑道,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撒娇卖萌。 “大话?”秦广王哈哈哈哈大笑起来:“这天上地狱,就没人能逃得了本座的鬼泣斧!何人有资格,能与本座交易?” 倒是那个扫荡下三重天的战神,值得与他一战。 “谢鏊。”楚江王和宋玉突然现身,他俩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怎么就奢望着一个只想要打打杀杀的人,心甘情愿交出归墟令呢。 “本座说了,不要直呼本座名讳。”秦广王谢鏊朝楚江王不好气道。 “我听小师叔叫这个这个巨人秦广王,那我们昨日见到的那个,是谁啊?” 佑安悄咪咪地问着宁月白。 宁月白摇摇头,他也不知情。 第90章 约架 “到底哪个是秦广王啊?”不明情况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茫然之色。 再加上一身狼狈,目光却十分澄澈,怎么看怎么单纯无知。 “好了好了,来者是客,家和万事兴,咱们要以和为贵,不要整天喊着打打杀杀的。”宋玉站在两派人中间,充当着和事佬。 “九幽向来不与人族打交道,也不知你们为何,一个个的想要帮助他们,难道他们有人给你们灌了迷魂汤不成?” 秦广王挥起巨斧,吓得众人浑身警戒。他嗤笑一声,目光极其轻蔑:“就这点胆量,还敢来地狱?” “楚江王,本座原以为还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个足不出户的人亲自来找本座,可现在看来,一帮蝼蚁而已,九幽的归墟令,他们还没有资格拿。” 在秦广王眼里,他能和这些人族说几句话,没有下杀手,已经是对他们的莫大的恩赐了。虽然柒寒在那边,但他仍觉得肯定是这些人族使用了什么法子欺骗了柒寒。 “都说万物生而平等,事实上是不平等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们看待我们,就如同我们看待蚂蚁。”潇湘手中陆离雷电闪动,刻画着主人的心绪。 强者好像总有一种能够碾压一切的力量和资本,令别人在他们脚下俯首称臣。 “传言万物之上,存有神明。神明悲悯,仁爱苍生。仙境一趟,我等纵然知晓世间真的存有神明,可终究与传说不同。” 檽骞心里十分感叹,也不知为何,见到神的激动有一瞬间都压过了恐惧。 悟怀大师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面容比神明悲悯:“千人千面,个性独绝,神也是如此。神明爱苍生,是神明选择了大义,选择了承担,神明也有不选择的权利,黑白善恶功过是非,有几人能参透呢。” 在瀚海,无人知晓神明的存在,所以他见过太多的人和修士,以凡人之躯,比肩着神明。 就像西域的苦行僧,一路徒步走遍整个五域,以虔诚之心,在此世光阴里消磨着苦难。他们认为世间的一切苦难都有定数,他们多吃一些苦,这世间的众人便会少一分苦。他们为众人祈祷千千万万遍的声音,早已飘荡在他们走过的脚下。 当年年轻时,他还未披着袈裟,也曾和檽骞如眼前的这些年轻人一样,抱着一腔热血,走南闯北。 后来也是因为这苦行僧的缘故,他才拿上这一串佛珠。 形形色色的各种人,在悟怀大师眼里,何尝不是另一种神明。 宁月白也终于体会到当日葛玱的心情了,有些事情总是要亲自感受到了,才能换位思考。 这种被当作蝼蚁,被蔑视好像不值一提无关紧要的感觉,真是不太好受,可他们如那不堪一击的阵法一样无力反抗。 “既然如此,你敢不敢与我一战。” 沉寂了好久的帝笙落向前一步,红色的眸子里闪动着战意。 神又如何,人又如何,他们最不缺乏的,就是在困境中浴火重生。 “阿落!” “小师叔!” 那可是神,如何抵挡?就连冥灵之地的那只魔他们都要绕道而行,如何直面硬碰硬? 既然说出这句话,帝笙落心中早已有所考量。 秦广王这才带着诧异仔细打量着帝笙落,然后猝不及防,透过帝笙落的身影,看到了另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心中了然顿悟,宋玉他们帮这些人族说话,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而说出来这番格外可笑的话的帝笙落,秦广王眸中稍微收回了一丝轻视。 对于有胆量的人,他总是格外欣赏。 眼前的人一双与他一样的暗红色的眼眸,眼里透出来的,是他十分熟悉的神情,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那把剑散发着冰寒的气息,隐隐约约夹杂着神力。 “若是你不能让我心甘情愿服输,那归墟令,便借与我们如何?” 帝笙落正面迎上秦广王压迫感十足的打量目光,然后学着秦广王的样子一笑。 楚江王和宋玉看得心脏怦怦跳,这可不行。 “哎哎哎,归墟令嘛,咱们可以慢慢商量,打打杀杀什么的,不能解决问题。” 宋玉连忙上去阻止着已经蓄势待发的两人,但是没人理他。他求助的看向楚江王,后者表示无能为力。 该死,宋玉咬牙,鱼目混珠一事虽然是他做的,可他没想着事情会发展成眼前这样。早知道,他便不该承诺借他们归墟令一事,他们也不会遇上掌管归墟令的秦广王。 之前他虽然说归墟令由十殿共同掌管,但事实上,真正拿着归墟令的是秦广王,因为归墟令可以开启归墟,那里魔神在沉睡,再加上秦广王十分仰慕魔神大人,所以他便亲自守着归墟令,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他在亲自守着魔神。 如今这样,一个想要一个不想给,该怎么办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也敢给本座下挑战书?” 秦广王挥动斧头将眼前碍事的宋玉击退,“本座便应了你这可笑的赌约,如何?” “言出必行,还望秦广王能说到做到。” 帝笙落笑的十分有把握的样子,笑的连她身后的众人都相信了几分。 “阿落,让我去。” 潇湘走到帝笙落身边,脸上是不曾有过的阴沉,陆离的剑身电光闪动,传来噼里啪啦的雷响。 “阿落,你可有把握?”宁月白也十分担心,但他又明白,帝笙落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擅作主张临阵退缩并不是她的性格。 离川直接掏着他拥有的所有能够防御的法宝和符咒,一张一张往帝笙落身上贴,恨不得把这些掏出来的都套在帝笙落身上。 帝笙落会心一笑,安抚比她还焦虑的众人:“放心吧,我有办法,相信我。” 宁月白一字一句嘱咐:“切记我一直与你说的,量力而行,不可逞强。” “不可逞强。”帝笙落在宁月白语落的同时接上了后半句话。 “我们要不要帮帮忙?”檽骞紧张的手心冒汗,尽管这九幽鬼气森森,可他有些汗流不止。 “一路上,小掌门的能力性子我们也已经摸到几分,她断然不是狂妄自大之辈,如此这般定是有所谋划。若我们贸然行动,怕是会扰乱了她的计划。” “那我们先看看,届时若她有危险,我们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她救下来。” 悟怀大师同意地点头。 帝笙落不知道,她还没有上战场,她身后的人就已经在谋划怎么从阎罗王手中抢人了。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小师姐,你说我们要怎么办?”佑安看着前方正说着话的几人,小师叔说的什么事情,他们自然都听到了。 极光宗弟子们都不经意地聚集在一起,慢慢靠近商量对策。 他们可不能让小师叔一个人,去面对那恶鬼。 凤兮忽视了宋玉灼热的眼神,与佑安说道:“放心,我有办法。” 宋玉见凤兮转过头,顿时有些不自信。以他的实力,自然能看得出来那冰凌纱不过一道封印,凤兮自然能看得到他,可为何会对他置之不理呢? 初看到宋玉时,只有凤兮自己知道内心疯狂起伏的狂澜和恍若重逢的喜悦。可静下心来,凤兮明白,这不过是一副差不多样子的躯壳,里边的灵魂,卓然不同。 楼阙是楼阙,宋玉是宋玉。一模一样的脸,并不能代表着什么。她日思夜想的,只是楼阙。 宋玉弯着眸子冲凤兮又笑了笑,定是她没有恢复记忆的缘故,若她恢复记忆了,一定会想起他的。 “这可怎么办?谢鏊一根指头,就可以把她碾压。”千万年,这是宋玉第二次如此为难不知所措,第一次还是孟婆毅然决然去往转生的时候。 楚江王却道:“放心,你我都知他的性子,谢鏊他除了好战凶恶一些,也是有分寸的。若是他真的不知分寸目中无人,就凭你我和那只凤凰,又如何能使他停手。” 宋玉点头,也是,如若谢鏊真的想要出手,那些人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我们只能见机行事,也不知那女人发的什么疯,居然向秦广王宣战,他们对神明的力量一无所知。” 楚江王纠正:“不是疯女人,况且我们也不是真正的神明。” 天道赐福产生的神明,比起天地自然幻化而来的神明,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空气沉闷非常,红月被乌云潜藏,城内藏起来的魂魄鬼怪听见有人向秦广王宣战,纷纷露出脑袋观看。 “少主,你也不觉得帝姑娘太疯狂了吗?”御魂门的弟子大受震撼,以元婴对抗神明,不就是找死! 其余人不加劝阻也就算了,怎么连极光宗的弟子也不阻止。 沧玄能感受到御魂正在不断地吸收这九幽的鬼气,连他的异色双眸,眼神也更深沉了些。 “就连极光宗弟子都可以信任她,我何尝不可以。” 他望着帝笙落的背影,眼里全身信任和敬佩,他握紧剑鞘:“况且,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秦广王戏谑又不以为意地打量面容有些苍白仿佛翻手就可以随便掌控的众人,忽然计上心来。 “要不然,你们一起上,只要你们其中没有一个人认输,就算你们赢,如何?” 宋玉和楚江王也不知秦广王突然而来的是什么想法。 “此话当真?”潇湘站上前,无论别人怎么支持帝笙落的决定,他却不想让帝笙落独自一个人,去承担那些原本不用她承担的担子。他们可以并肩作战。 “本座说话,自然当真。” 秦广王抱着胳膊,也不知这么多人加起来打架,会不会有些意思。往常他约架都是一对一,还没有试过群殴呢,虽然对方实力差了点,但也有好几件神器,若能痛快打上一架,才有意思。 他眼底红光更甚,弥漫着激动和兴奋。 第91章 并肩作战 帝笙落没有回过头,却能感知到身后众人窸窸窣窣进行装备的动作,秦广王说的“群起攻之”与她的计划有些偏移。 她看得出秦广王好战,与他说理几乎不可能,便想以战为赌约,拿到归墟令。 至于接下来在战场上她能不能活下来,她不去想,但她已经认定就算是死,她也不会服输,这场宣战,最后只会是她赢。 所以一有这个想法,她便没有与其他人商议,但没想到,他们都会支持她的决定。 在秦广王说出一起上时,他们甚至没有惧怕。 怎么会不惧怕呢?可只要是大家并肩作战,哪怕此战毫无希望,能够同生共死,也算是问心无愧。 帝笙落想要反驳,想法是她提的,后果也应当是她自己来承担。把无辜之人牵涉其中,她不想。 “小掌门,”悟怀大师看出帝笙落的顾虑,微笑着走到她身边,那笑容令人很安心,帝笙落抬眸认真注视着悟怀大师。 “小掌门不必太过忧虑,我们进入归墟,自然是为了瀚海,此前我等只以为此行只是找到瀚海的飞升之路,却不知还有结界要去打破。” 悟怀大师轻轻拍了拍帝笙落的肩膀,像是慈祥的长辈极为欣赏地看着后辈:“这本该是我们五域共同的责任,我们这些前辈还在,哪有让你们小辈先挡在前边的道理?” 他回头看向好像忙忙碌碌装备的众人,眼里欣赏更甚,瀚海有这辈人,是福气。 “你看看他们,他们如你一样。” 一样的一腔孤勇,一样的蓄势待发。即使害怕,也无人退缩。 帝笙落无言,心里却有很不一样的感觉。 “阿落,”离川贴满了一身的防御符,高兴地给帝笙落转圈展示,下一秒他的笑容骤然变得十分正经:“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我们还是想和你并肩作战。瀚海是我们大家共同的瀚海,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 “我知道你的性子,你又怎么会服输?怕是即便粉身碎骨,这场赌约还是你会赢。” 帝笙落表情微囧,果然离川十分了解她。 离川果不其然道:“你看吧,你就是这个想法。但是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整个五域。” 虽然进入秘境的人还没有集结完。 帝笙落点点头:“好。” “小师叔,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佑安也贴着满身的防御符,正在给其他弟子身上贴。 “对呀小师叔,人多力量大嘛。” 极光宗弟子纷纷上前笑着,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害怕。 檽骞歪着头对唐方悄声道:“你害怕吗?” 唐方真诚点头:“事关生死,定然害怕。”他又微微一笑:“可是有这么多伙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心中激情澎湃。 檽骞用力拍着唐方的肩膀,大声笑:“好孩子!” “少主,你不害怕吗?” 沧玄摇头:“我曾经看过话本,中央域皇朝的大将军楼烬和他妻子终生为国而战,驰骋沙场,其子楼阙最后也战死青山,楼家满门忠烈。曾经我不知他们为何不好好活着,非要上战场。现在想想,他们热爱自己的国,以国为家,为国战死也是一种荣耀。” 他眼里看到的都是无惧生死的同伴:“所以,我也一样,死并不可怕。若是不幸,至少我死得有意义。” “谢鏊,你就不能放放水?”宋玉拉着谢鏊的胳膊,两人说着话。 秦广王两眼一瞪:“怎么可能,放水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本座都让他们一起上了还不算放水? 宋玉憨憨笑着,手里比着“一点点”的手势:“可是你不放水,他们肯定全部死翘翘了。你就放放水嘛。” 秦广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放心,我不会伤到你的小孟婆的。” 宋玉老脸一红:“说什么呢。” 楚江王叹气:“谢鏊,他们的修为与你相比是云泥之别,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点到为止可好?” 秦广王有些不耐烦了,这两人怎么一直在为对方求情,明明他们才是一队的。 “那给我一个理由,能够让我放放水。” 楚江王看着对面团结一心的极光宗弟子们,漆黑的眼眸涌上一丝笑意,又很快被黑暗淹没:“我也曾在那里,竭力一战过。” 幸而他身陨时,在这仙境,才能顺利回到九幽。 秦广王彻底明白了,说到底还是轮回一事。这算什么理由? 他到底等不住对方叽叽喳喳还在装备,随即喊道:“刑罚城有一地界,名困杀,是个打架的好地方,本座相信你们会喜欢的。” 秦广王兴致盎然,表情颇为期待。 他挥动鬼泣斧,鬼气凝聚,在他背后赫然出现一道刻着繁杂鬼纹的黑红色的大门,隐约还能看见里边充满了疮痍血色。 没有等对方的答复,秦广王直接将所有人带了进去。 既是弱者的生死之战,强者的搏斗游戏,弱者又能如何反抗? “困杀之地,咱俩说了半天秦广王不会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吧!” 宋玉欲哭无泪,和楚江王匆匆跟了上去。 刚一进去,大门瞬间关上消失。 原以为秦广王说的困杀会是如同荒凉的大漠,可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四周一层接一层的看台,他们正站在最底下的战场中心。 整个困杀入目皆是血红之色,每个人脸上都仿佛沾上了一层淡淡血色,四周看台上,火焰灼烧,数以万计的奇形怪状的魂魄鬼怪越来越多,大声嘶吼呼喊着“秦广王!” 帝笙落等人望向四周,他们是即将争斗的困兽千钧一发,看台上却站满了看戏的观众。他们嘶哑地高喊,眼里充满了杀戮和暴虐。 困杀,原来如此。 秦广王身上狰狞硕大的肌肉颤抖,鬼泣斧山黑色鬼气缭绕,发出鬼哭狼嚎的凄厉声音。 他看起来还能看的脸上,扯出一个不能看的笑容:“来吧,万鬼的呼喊声终将继续迎接本座的战无不胜!” 高喊声如浪潮,一层接一层,震耳欲聋。 “极光宗弟子听令,结阵!”潇湘飞至半空,手中陆离神剑雷电闪动,劈在火红色的地面上劈出道道裂纹。 极光宗弟子迅速反应,如同他们每日训练般,默契快速结出金色的防御阵法。不会结阵的弟子立马上前稳固着阵法,将所有人覆盖在阵法之内。 “御魂门弟子听令,协助极光宗弟子!” 御魂门的弟子黑色的斗笠下青白色的眼瞳发出诡异的青光,御魂术包裹住整片场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弥漫在困杀。 “符阵宗弟子听从掌门吩咐,协助极光宗弟子!” 檽骞手中桃木剑金光璀璨,无数符咒飘在他身体周围,发着慑人的光芒。 离川、沧玄、唐方等人齐齐飞出,站在了潇湘身旁。 沧玄异色的眼眸璀璨,御魂颤鸣,仔细看去剑身竟有鬼气缭绕。 离川和唐方两人身上神火涌动,浑身燃烧着的火团,巨大的玄鸟和重明的影像出现在他们身后,清越的鸟鸣响彻整个困杀。 一层呼喊声浪潮四起。 悟怀大师和檽骞他们站在了所有弟子面前,就让他们来解决后顾之忧。 苍茫出鞘,柒寒清鸣。 洁白无瑕的冰凤凰仰天长鸣,硬生生将血红色的战场上的鬼气血气驱散了大半,呼喊声达到高潮。 “数万年前,未曾实现的愿望,今日终将得以实现了。”柒寒低下高贵的头颅,伏低身躯,好让帝笙落上去。 那把剑,染了他的寒冰之息,拿着那把剑的人,是他数万年前便用目光追随的人。 帝笙落明白柒寒说的是什么,手中苍茫散发着和柒寒一样的冰寒气息,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出鞘更为冰冷,她眼前是同伴们坚定强大的背影,身后是化为实质的动力:“那就让我们,并肩作战。” 秦广王十分意外目光惊喜,对一旁的楚江王道:“原以为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现在看来,简直非同一般。他们可以做本座的对手,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楚江王点头表示赞同:“虽是从被封印的大陆走出来的,可比起其他大陆也丝毫不差。” 甚至更胜一筹。 瀚海,真的是一个被三千界遗忘的废弃之地吗? “开始吧。” 秦广王率先抡起鬼泣斧冲了上去。 第92章 奋战 鬼泣斧上涌现出数个骷髅头黑影,张大嘴巴朝对方袭去。 仿佛是开天辟地的一击,漫天鬼气随着鬼泣斧迎面而来,潇湘快速结出一个金光璀璨的巨大阵法,有双重防御阵法加持,希望能挡住这一击。 帝笙落和柒寒越过那一击,径直来到秦广王面前,巨大的冰龙卷在柒寒的翅膀下出现,风力强劲又裹挟着冰雪,苍茫剑身闪烁,一个同样的冰龙卷出现,从左右两边朝秦广王袭去。 一瞬间寒风凛冽,整片场地上雪花飘零。 鬼泣斧的一击以不可抵挡之势,击碎了潇湘刚结出的阵法,也击碎了之前结出的防御阵法。 后方弟子瞬间翻飞出去,倒了一地。 悟怀大师等佛修周围出现了无数金光符文,攻向袭来的骷髅头,诵经声在众人耳边响起,甚至驱散了周围的无边鬼气。 秦广王看着漫天四起的金色符文,那鬼气凝结而成的鬼影居然在缓缓消散:“佛法果然奥妙。” “我们的防御阵法对他来说不堪一击,唯有奋力一战!” 潇湘浑身灵力翻涌,冲了上去。 离川等人也随之冲了上去。 “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也上!”宁月白手中拿着一把仙品的剑,多么熟悉的感觉,令人有些恍惚。 弟子们纷纷拿着武器往前冲。 整个场面恍若群殴,看台上的看客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喊,仿佛唱着一曲振奋人心又杀戮弥漫的战歌。 “就这?” 面对从两边袭来的冰龙卷,秦广王从容不迫,尽管还要躲避帝笙落直面而来的袭击,可他仍然信手拈来。 “不止!” 潇湘携一身雷霆而落至两个冰龙卷中心,陆离浑身电光闪烁,紫色的雷电向两边过渡,整个冰龙卷又染上了雷电之力,旋转的过程中不断散发出道道惊雷,铺天盖地落向四周,包括看台上。 看台上有魂被劈中,消失了踪影。 但这也不妨碍他们继续呐喊。 秦广王在挡住帝笙落剑招时,猛然被雷劈了一下,但毫发无伤。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劈中的胳膊,那里还在发出一股黑烟,他危险地笑了笑:“很好,除了渡天劫,本座还是第一次被雷劈。” “寂寒!” 离川从高处降落,身后巨大的玄鸟翅膀扇动,无数蓝色火球如陨石般从天而降,向秦广王方向砸去。 “天灼。” 重明鸟从唐方身旁飞过,如烈日耀眼,翅膀上烈火灼灼,它绕场飞行,所过之处火焰弥漫。 极为阴寒的寂寒神火,极为灼热的天灼神火,对鬼怪来说,是十分恐惧的存在。 可看台上,那些鬼怪宁愿被砸中,也要大声呼喊,仿佛他们眼里,只有眼前这一场戏。 此刻场上,火焰如海,冰雪如刃,雷霆响动,各色光芒不停闪动。 “当真是冰火九重天。”宋玉躺在搬来地兽毛椅子上,看着这场盛大的战斗。 “你不担心了?”楚江王看着宋玉颇为悠闲的样子,有些奇怪。之前着急的是他,现在悠闲看戏的也是他。 宋玉注视着战场:“从头到尾我担心的,不过一人。现在想想,我何必着急,如果她有危险,她一人我何尝护不住?” 他眸子里折射出冷光:“至于其他人,与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若不是因为孟婆,他们可得不到他的注视。 楚江王回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几分意思。” 秦广王笑的越发大声,他这个想法,可太正确了。 他手中鬼泣斧缓缓变大,他横砍过去,黑色的鬼气咆哮着将两个冰龙卷撕扯吞咽掉。 “本座玩的很开心!” 秦广王突然一停,浑身鬼气缭绕,脖子上带的那个诡异的珠串发着光,众人听见了咆哮的兽吼声。 看台上呐喊声又起。 “小喽啰就得用小喽啰解决。”秦广王看了一眼施展各种阵法剑术来扰乱他的弟子们,蚂蚁虽小,但会咬人。虽然无关紧要,但有些烦人。 “这里的每颗头颅,都是本座曾经在魔域斩杀的魔兽,陪你们玩玩可好?” 离川大声骂道:“卑鄙无耻,说好的你一个,让我们一起上呢?” 秦广王竟有些赖皮:“你们这不也是一起上?只是少了几个人而已。” 那些小喽啰还不值得他出手,唯有眼前的这几人,还能玩一玩。 黑影晃动,秦广王脖子上戴的珠串有两颗飞起,在火海里变成两只巨兽。 是魔兽。 一只浑身漆黑,长满了黑色的鳞片,如龟一样的头颅上还长着三只黑色的角,巨大的尾巴比整个身子还长,整体像一直蜥蜴。 另一只面容如象,巨大的白色獠牙锋利无比,浑身长满了褐色尖刺,四蹄上还有火焰流淌。 檽骞看着两只魔兽向他们袭来,立马做好防御。 他扔起手中桃木剑,灵力运转间桃木剑缓缓变大。 “大道无极,世外桃源,御!” 符阵宗弟子听令扔起桃木剑,数把桃木剑在他们手中剑诀地控制下浮在半空中,向檽骞的那把桃木剑飞去。 下一刻他们齐齐变换手势,所有桃木剑如同枯木逢春,变成不断抽条的桃树枝,不断相互交叉贯穿,在众人面前变成一颗巨大的桃树,甚至与困杀齐高。桃树枝桠粗壮坚硬,金光流动,桃花瓣飘落,鬼气血气不再,树下的众人仿佛来到一片世外桃源。 从外面看视线会被桃树遮挡,只能看得见繁盛无比的桃花灼灼。 两处地界,一处火海雷电冰雪丛生,一处桃花遮映看不清形势。 怒吼声在树边响起,两只魔兽被扯入桃源,符阵宗的世外桃源之术,外边看似普普通通,只有一棵树,可只有进入里边的人才知晓它的奇特之处。 如对对方实力的压制。实际上是一个以守为攻的阵法。 在世外桃源之内的人眼里,他们正处于一个无比宽广的地方,十里桃花林,看不清边际。 “这里便是它们的葬身之地。”檽骞等符阵宗弟子手势变换,那普通的桃树居然像是活过来,伸出无数双触手朝两只魔兽袭去,这些桃树是树,更是剑。 “万家军,千丝阵!” 李愿和万家军几人趁着魔兽躲避袭去的树枝,提剑冲上前。 空中出现一片阵法,无数红绸交错而下,配合着树枝蜿蜒,在魔兽身上紧紧缠绕。 “冲!”佑安带着极光宗弟子冲了上去。 手中的风云原本是漂亮的浑身漆黑的刀刃,此刻居然透着璀璨的金色,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拥有着非同凡响的金灵根。 幼稚之气在他脸上已经不在,小师叔大师兄他们不在的时候,佑安也是一个主心骨。 秦广王哈哈哈大笑:“此剑,你用着倒是可惜了。” 他轻易地将迎面而来的剑气挥袖抵挡掉,面对众人的攻击,他甚至是有些闲庭信步。 柒寒发怒:“该死的老鬼,居然敢耻笑!”他巨大的翅膀一挥,无数冰锥朝秦广王袭去,每一根都带着冷如神魂的寒意。 “实话而已,可惜了神剑了。” 秦广王面前出现一股黑烟,像是盾牌,挡住了冰锥。 “老鬼,看我的,”玄鸟慢慢融进了离川桃木剑,离川从空中大喊举剑而下:“玄鸟离火诀!” 汹涌的剑气迎面当头,而剑气却是蓝色的玄鸟,是剑意化形。 巨大的玄鸟浑身凌厉如剑,秦广王双手抵挡,竟生生退后了一步。 “哎,有几分样子。” 他好像是在表扬,下一秒却浑身鬼气冒出,一寸寸朝玄鸟侵蚀。 “也就这样了。” 趁着秦广王对抗玄鸟,唐方一剑挥出,重明如一道火光,从秦广王背后袭去。 秦广王暗自叹气,虽有神火,但终究还是修为太低。 若是他们真的飞升后,再打一架会更有趣吧。 秦广王居然还有些期待。 第93章 成败 “师兄,你还可以吗?” 帝笙落站在宁月白身边,宁月白嘴角溢出些许血迹,他摇摇头:“无碍。只是太久没用剑,有些生疏了。阿落不必管我,我可以的。” 帝笙落放下心,转身冲了上去。 宁月白拿着手中的剑,虽然不是之前他使用的的那一把,但也算是仙兵利器。 秦广王挥动斧子的时候,就会有层出不穷的骷髅头鬼影,没有进入世外桃源的人全都在抵抗这骷髅头鬼影,根本接近不了秦广王。 骷髅头来去如风,裹在黑色的鬼气里根本捕捉不到踪迹,还好有柒寒,柒寒身上神力汹涌,振翅穿越鬼气的时候能听见骷髅头的嘶喊。 此刻,他们只能控制解决这骷髅头,好让阿落他们与秦广王安心对战。 殊不知,是秦广王故意弄出这些骷髅鬼影,好安心与眼前之人对战。 “少主,您准备的如何?” 沧玄望向前方,前方几人昏天黑地打的不可开交。 手中御魂剑格上本来蓝色和绿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蓝色和红色,这里的鬼气为御魂提供了充足的养料:“可勉强一试。” “那属下先尽量控制住他。” 秦广王一直能感受到困杀场地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像是身体里有微弱的电流通过,带来虫子噬咬般的痒。 虽然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很痒,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秦广王高高跃起,躲过电光闪动的陆离,再一转身,躲过寒气逼人的苍茫,他往后望去,有一群人眼睛青白,他们无声无息,仿佛饿狼般盯着他的神魂。 能控制神魂?可惜了,若是成长起来一定是十分可怕的敌人。 世外桃源内,魔象四蹄火焰迸溅到周围燃起熊熊烈火,柔软坚韧的桃树和红绸也被燃烧着,魔蜥不断喷出紫色毒气,腐蚀着一切。 佑安的衣衫被毒气侵蚀的不成样子,脸上也有一块地方的血肉被腐蚀,留下了一块手掌大小的可怖疤痕。 他看了看李愿,李愿躺在一片废墟里,艰难地挣扎,肩膀上源源不断地流着黑色的血。 悟怀大师升起不染心,巨大的金色莲花光芒万丈,照射在两只魔兽身上,魔兽浑身魔气汹涌朝众人,发出怒吼。 魔蜥巨大的尾巴甩过来,一排排桃花树倒地,有几人躲闪不及被扫翻在地,陷在尘土里。 “去!” 轻飘飘一个“去”,不染心莲花花瓣迅速旋转,一片片脱落下来,在空中变幻出十八个看不清面容的浑身金色的和尚,他们穿着不一,有的骑象,有的坐虎。他们一出现,整个世外桃源梵音四起,连外边都被波及。 檽骞仍然被震撼,是十八罗汉。非要等到最后关头,这糟老头子才会放出杀手锏。 秦广王听到了梵音,不止他听到了,连高台上的看客也听到了,他们奇异地安静下来,激昂的欢呼声不再,整个困杀好像陷入了寂静。 安静下来后,帝笙落才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原来那么急促,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那么剧烈。 脖子上的两颗圆圆的头颅失去了光泽,代表里边封印的魔兽之魂已经消散。 秦广王轻笑了一声,这魔兽珠串,是他在魔域里斩杀的十只最为凶残的魔兽,一直以来是他的荣耀,如今,竟然有两只连魔魂都被打散了,还是被他轻视的小蝼蚁,这对他来说,是屈辱。 潇湘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逐渐传送至陆离,一时间陆离嗡鸣,在现场众人看不见的九幽天空之上,浓重的黑云越积越厚,紫色的雷电夹杂其中,闪电掠过,点亮了一片天空。 帝笙落也心领神会,控制灵力在身上流转,她的眼眸越发沉郁,红的发黑,看不见的鬼气流向她身边,渐渐与体内灵力混为一体,再传递到苍茫身上。 离川和唐方的神火如天罚,在地面上经久不熄,令秦广王没有下脚的地方。并且不断地随着离川和唐方两人的心意,组成各种繁复的阵法,干扰着他的行动。 沧玄朝帝笙落点了点头,握紧了御魂。 形成世外桃源的桃树开始缓缓消散,一片金光如日照耀,实在刺眼,秦广王不由得眯了眯眼。 就是此刻。 三人齐齐冲向秦广王。 “御魂!” 御魂剑格上的红蓝色的眼睛极速转动,仿佛融为一体。巨大的蓝色眼睛和绿色眼睛在空中浮现,眼珠转动间有巨大的锁链伸向秦广王。 看台上的看客们抱头嘶吼,他们这种魂体,很难抵挡御魂术的控制。明明痛苦非常,可他们眼底还是一片兴奋和血色。 他们是为战争而生的囚徒。 红色的御神瞳再一次出现,仿佛天空之眼,威压猛地压下,看台上的囚徒们纷纷被压弯了腰不停颤抖。 他们在恐惧。 秦广王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不以为意的表情,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给他一种无法言喻的危险感,像是直勾勾瞄准锁定了自己的神魂,蓄势待发。 他居然被震慑到,秦广王捏紧了拳头,飞身躲过一条锁链,可又有千万条锁链缠向他,不能被缠上,这是他心里的第一个想法。一旦缠上,那只血色眼睛不知会降下什么。 终究是他小看了这群人,无论是谁,都非同一般。 “万物化春。” 离川终于见识到了极光宗三长老所授的万物化春,此时檽骞他们也都出现在场地上,正巧看见了这一剑。 不像帝笙落之前看到的繁华似锦,春意盎然,这一剑,极尽狠厉。 紫色的电光蔓延在整个困杀,噼里啪啦向整个困杀蔓延,困杀如同被雷霆所掌控,再也没有一丝血气鬼气。 那是剑域。 万丈雷霆随着陆离剑尖朝秦广王劈下。 这一剑,像是春天里的一场大暴雨,雷霆闪动,不曾停歇,春雨引发山洪,山洪倾泻而下,淹没了一切。暴雨过后,是一片崭新的世界,徒留雨水的芬芳馥郁。 剑随意动,很早之前的那绝美的温暖一剑,已经不复存在了。 秦广王被血色红瞳压制着,冷不防被金色锁链缠了身,还未来得及挣脱,那恍如天劫的紫色雷霆就已经近在咫尺,照亮了他的瞳孔。 楚江王和宋玉也被这一剑惊艳到,两人坐在躺椅上赞不绝口。 “这一剑,当真厉害。”宋玉赞叹,“若是有谢鏊的修为,此刻占上分的,就不是谢鏊了。” 楚江王赞同地点头,这些人已经使出了他们的所有杀手锏,可谢鏊,却连法身都没用。法身状态下的谢鏊,才是那个好战好杀,令所有人惧怕的疯子。 神与人之间,隔着天堑。 “千山暮雪。”清冷的声音仿佛雪花落地,却在众人耳中那么清晰。 紫色的雷霆还未退去,凌冽的寒风又铺面袭来,天地间冰雪飞扬,降下一场冰雪的盛宴。 地面上晶莹的雪花逐渐堆积,如一莽莽冰原,蕴含了灵力的大雪随着剑尖飞舞,在苍茫落下的时候凝聚成一只剔透的冰凤凰,那凤凰和柒寒很像,除了没有柒寒蓝色的眼眸。它随着帝笙落剑指的方向,振翅飞过,赶上了紫色的雷电。 与此同时,整个九幽飘起了蕴含灵力的大雪,惹得众多鬼怪纷纷观望。 冰凤凰踏雷而行,空中巨大的血瞳射出一道金光,同时向一处击去。 一声巨响,响彻九幽。 帝笙落几人站在一起,战场上的骷髅头也已经被悟怀大师他们合力消灭,看台上的魂魄鬼怪只剩大半,也都沉寂着。 都在沉寂着,四周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呐喊声,一阵接一阵,帝笙落只能看见潇湘张嘴说话,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小师叔!我们赢了吗?!”佑安扯着嗓子大吼,帝笙落听清了。 可她也看清了佑安右脸颊上的伤口,明明很疼吧,可佑安笑的却无比开心。 “我们会赢的。” 巨大的浪潮声里,这句话隐匿其中无人听见。 “你们可真是令本座惊喜。”火海中,有声音响起,是秦广王的声音。 他的身影从火海中显现,除了衣衫破烂,脸颊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之外,他好像没受一点伤。 众人瞬间沉下心来。 秦广王却哈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酣畅淋漓,笑的众人不明所以。 “你们确实有与我一战的资本,不过现在的你们还是太弱。我连法身都没出,你们也没能伤我。我很期待,你们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他挥手间就换了一身衣袍,他伸手扛起鬼泣斧,转身就要离开。 他又一停,背对着众人:“此战,便算你们赢吧。你们没少一人,我还赔上了两只魔兽和无数鬼仆,仔细算算竟然是我亏了。” “本座说话算话,归墟令便借与你们了。” “多谢秦广王手下留情。”潇湘抱拳。 众人都知晓,秦广王没有下狠手,就是想打一架。若是真的想要下狠手,他们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光是神的威压,就会使他们无法行动。更别说他脖间悬挂的珠串,每一颗都是一只魔兽,他也只放出了两只,还有他没有出现的法身。 是个表面说着狠话,却也是个心肠很好的神。 “我很期待,你们站在三千界面前,到那时,再痛快地一战。” 他无法想象,那连他都惊艳不已的两剑,会成长到什么地步,他心里升起一股影影约约的兴奋感和期待感。 秦广王缓缓消失,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枚黑色的令牌缓缓悬着,上边有一只狰狞的鬼面。 归墟令缓缓落在帝笙落手心,下一瞬,他们离开了困杀,站在九幽城中心。 “我们赢了。” 众人才渐渐回神,你掐掐我,我踢踢你,一脸不可置信。 第94章 影分身 他们之前,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可现在,他们居然赢了,虽有伤,却无亡。 虽然是秦广王放了一马,可他们还是无与伦比的兴奋,他们此生,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楚江王、宋玉和秦广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大展神通”的人。无形的神力遮挡着他们的气息,使他们完美融入在空气里。 “他们现在这样,和困杀里的那些囚徒没什么两样。”秦广王嫌弃地看了一眼,他刚刚居然还在夸奖他们。 “他们居然能伤你?是他们太厉害还是你太……” 秦广王凶狠的眼神打断了宋玉接下来的话,他抬起自己的小臂,那里有一道冒着黑气的伤痕,显然已经愈合了大半,可剩下的部分却怎么也愈合不了。 回想起那令人打寒颤的血瞳,恍若天罚的雷电剑域,秦广王心里还是有些庆幸和期待。 庆幸他们还未成长起来,令自己留有余地,也期待他们成长起来,令三千界震惊。 还有那极寒的化形剑意,夹杂着天道规则,居然令他的伤口不能愈合。 他仔细盯着帝笙落,那到底是什么剑气,不仅带着鬼气灵力,还带着天道的惩罚。 所以他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正看的认真,却突然对上帝笙落转过来的眸子,那双眼睛红的发黑,仿佛看透了他。 “怎么了,阿落?” 宁月白朝帝笙落望着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帝笙落回过头道:“无事。”只是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感觉,像那里有一个人躲在暗处偷窥。 秦广王呼出一口气,他居然还有些紧张。 “小师姐,你怎么样?” 佑安兴高采烈地走到凤兮身边,脸上还敷着宁月白敷上去的药草。 他却没等来凤兮的回答,他睁着大眼睛,怀疑是凤兮没有听见,便又靠近了些大声道:“小师姐?” 可凤兮还是一动不动。 “小师姐!” 所有人被佑安的声音吸引过去,却发现佑安抱着凤兮的身体倒了下去。 众人连忙蜂拥而上,宁月白颤抖着将手指伸过去,却没有探查到任何气息。 宋玉差一点显露出身形,却被秦广王拉住。“你做什么!”宋玉显然是心急了,一双眼睛里全是担忧。 秦广王却狡黠地笑:“爱情真是使人盲目。你且仔细看看?” 宋玉散发神魂仔细查探,渐渐放下心来,却又提起。 “二师兄,小师姐怎么了?”佑安慌乱地不知所措,涕泗横流,将脸上敷好的草药冲掉了些。 宁月白再细细查探了一番,却还是没有气息。 帝笙落也蹲下来仔细摸着脉搏,良久,她起身道:“无事,是影分身。” 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她又解释:“是一种术法,能凝聚出一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躯壳,足以以假乱真。” 可既然镜月说这是独属于灵族的传承之术,她实在想不到,除了镜月,还有何人会教与凤兮? 可镜月何时与凤兮有了交集? 众人惊叹地看着“凤兮”,这具影分身完全复刻了凤兮的模样,甚至兼有灵韵。若是不说,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既然小师妹凝聚了一个分身,那她人又去了何处?” 宁月白和众人终于放下心,佑安缓缓扶着“凤兮”站起来。 宁月白看了一眼“凤兮”便回过头,又来了,这种眉心直跳的感觉。 在刚刚的困杀之中,因为凤兮眼睛再加上看着就柔弱的不行的身体,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把凤兮护在最后,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护着的人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只能在九幽找找了。”潇湘动员众人立马分散寻找。 “你猜她会去哪?”秦广王揶揄地碰了碰宋玉的肩膀。 宋玉垂下眸,眼里神色不明,少顷,他转身消失在余下两人的视线里,他自是知道的,可他现在却有些不敢面对。 当初走的决绝的是她,痛苦的是他,而如今,痛苦不敢面对的,依旧是他。 “人族常说智者不入爱河,当真有些道理。” 楚江王当然也看见了宋玉隐忍痛苦的表情,宋玉那攥紧的手心快要把手中的骨玉捏碎了。 “你说的对,与其沉溺承担痛苦,倒不如酣畅淋漓战个痛快。整天情情爱爱的,哪有时间痛快的活着。” 秦广王和楚江王也缓缓消失,他们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值得欣赏的瓜。 有些时候,情动就在一瞬间,那一瞬间,就令人产生了一种想要天荒地老的恍惚错觉。 高大的幽蓝树下,凤兮锦蓝色的衣衫快要和那繁密的幽蓝花融为一体,好像她是一朵幽蓝花,刚刚化成人形。 她的身体被风吹的格外瘦削,隐匿在一旁的宋玉有一种为她披上一件衣服的冲动。 凤兮抬眸注视着树上的幽蓝花,眼眸上被加了封印的冰凌纱已经不再,一双如天空湛蓝的眼眸里各种神色翻涌。 “归墟仙境里的最后一个地界,名九幽。传说中的往生轮回之地,可惜我瀚海,无人的魂魄得以指引轮回。他们只能在世间浑浑噩噩飘荡,直到魂灵散尽,再无轮回。虽然西域的佛修功德无量渡亡魂,可那魂魄何其之多,何时能渡尽。” 观天仪停止转动,数颗星星连成各种复杂的线条,有浓郁的规则之力从中露出,大道茫茫。 “所以楼阙和我朝千万将士,也不得轮回。” 凤兮还记得那一日的青山白骨,终不得归。 虽然凤兮的声音很冷静,可音玦还是听出来了冷静中夹杂的轻微颤动。 “所以这结界,得破。不仅是为了飞升,更是为了瀚海中的所有人。” “掌门要我做什么?”凤兮格外从容不迫,面对音玦也只是如同面对一个与自己做交易的人。 音玦也格外欣赏凤兮的性子,不愧是皇朝培养的下一任女皇。 可惜了。 “中央域皇朝的国师是我的大伯,他曾告诉我他以音家秘技天道轮回,拿掉了阿落的苍生瞳。” “所以掌门现在是要我将这双眼睛物归原主。” 音玦摇头:“不,虽然苍生瞳对阿落很重要,但这一切都取决的你的意愿。” 凤兮笑了一声,像是对自己的可悲嘲讽。“掌门说的如此好听,我只有一种选择,便是将眼睛还给她,让她去打破瀚海的封印,不是吗?” 音玦也点头承认,既然这个恶人他选择来做,便由他来开口。 沉默了良久,凤兮道:“楼阙生来爱自由,不得轮回与他来说,是一种禁锢。掌门应当懂我,所以你知道我的选择。” 音玦眼里有回忆之色,脑海中浮现出两人的音容笑貌。他的妻子,何尝不是被禁锢着,他就算做了这五域第一人,得到了无数赞誉,也不能救赎她。 音玦有些心软,眼前淡定从容的人也不过是一个孩子,他退了一步。 “你当真想好了?此行非去不可?” 此一去,说易也难。难得是下定决心。 凤兮站在掌门殿,看着音玦重新加固冰凌纱的封印,浅蓝色的眼眸澄澈又死寂。 “我有困惑未解,待我知道所有,我会按照命中注定的那样去做。掌门您不也告诉我,天命难违。” “我已将所有一切全都告诉了你,你为何还要偏偏自己去找答案?若是你不愿,或不想,我们可以再等千年,再等一个机会。” 凤兮垂眸:“我不信任何人,我只想自己去找我想要的答案。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明白不是吗?” “而且就算我们能等,三长老等不起,瀚海无法轮回的亡魂等不起,我朝横死战场的无数英魂等不起。” 音玦将再一次封印好的冰凌纱递过去。 “你可以试着,把这里当做家。” 一朵幽蓝花,摇摇晃晃,从树梢落下来,落在了凤兮的发梢。像在发髻插了一支蓝色珠花。 宋玉终是没忍住,缓缓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那幽蓝花的时候,收回了手。 若是记起我,你还会那么绝情吗?宋玉看着那朵幽蓝花,融进了凤兮的身体,无声无息。 凤兮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又慢慢沉寂下来。 久到宋玉觉得难熬,久到宋玉以为两人就这样在树下站到了地老天荒,凤兮才动了动。 第95章 西北有高楼 凤兮脑海里浮现了太多的画面,所有过去的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纷沓而至,她退后一步,转身离开。 宋玉眼中的凤兮,冷静的害怕,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的意外之色。她好像如接受一个很平常的事物一样,就接受了所有往生之前的记忆。 她就那样潇洒,利落的转了身,一如之前。 宋玉苦涩地笑笑,那他算什么呢? 若是他有勇气看看凤兮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波澜起伏不定。 三生石矗立在忘川河畔,黑色的柱形石头上漂浮着一对对的名字,所有并列在一起的两个名字,都是上天注定的命定之人。 “你有没有去看过自己的命定之人?”楚江王低声询问身旁的秦广王。 秦广王大声反驳:“怎么可能。我天天都待在刑罚城,怎么会无聊的来看这种没意义的东西。” “而且就算看了也只是知道了一个名字而已,并没什么用。” 也对,楚江王和秦广王继续盯着三生石旁不知在干什么的凤兮。 “好奇怪,她不是瞎子吗?怎么能看得见?” 两人突然发现这个问题。 ”不知。” “算了,接着看,宋玉怎么还没来?” 凤兮用目光一寸寸拂过那两个名字,有些人,光是看见他的名字心里就会涌上密密麻麻的疼,该如何才能放下呢。 “楼阙。” 凤兮的声音极轻,像是说与自己听。 “他叫楼阙吗?”宋玉终于显出身形,看似不以为意地问了一句。 凤兮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点了点头:“对,他叫楼阙。” 宋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像此刻他就算说些什么也无用,他堂堂十殿转轮王,却在眼前人面前会控制不住失了分寸。 “好久不见啊。” 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了一句问候。 凤兮弯起嘴角:“好久不见了,宋玉。” “来人了。他们要是过去的话,岂不是会打扰我们看戏?” 秦广王挥手布下一道屏障,挡住了赶来找人的帝笙落和佑安。 “既然来了,便一同看看戏。”秦广王用神魂传音,看着帝笙落点头,便又撤了那道屏障。 于是乎,越来越多人找到了这里,默契地停下来,一同待在秦广王所设的结界里,尽管有许多疑问,但他们也知不该问的不问,都开始安静地看戏。 “千年而已,为何这奈何桥会变得如此模样?” 凤兮看着眼前的奈何桥,灰扑扑的,没有任何颜色。 宋玉手中凝聚了一把鬼气,鬼气飞向奈何桥,片刻后,奈何桥桥面花瓣铺路,红色的彼岸花纹蔓延至整个桥身,整座桥变得华丽又精致。 一时间花瓣纷飞。 “你不在,自然无人打理。”宋玉说起慌根本不脸红,明明是当初他一怒之下,才将这奈何桥变成一副灰扑扑的残破模样。 “你那命定之人呢?”沉默了半天,宋玉终于找到话题,尽管是个他讨厌的话题。 凤兮温柔地笑着,脸上的回忆之色那么真切,看的宋玉心里酸涩无比。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他死了,死在了我要嫁给他的时候。” 凤兮眼角滑落一滴泪,落在了宋玉残缺的心上。 宋玉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千年前他们无话不谈,千年后他们已经无话可谈了。 “你,就没有想对我说的吗?你可知,我也在这九幽等了你千年,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宋玉终于提起勇气,虽然面色平静,可心里却十分忐忑,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些,透露着质疑和不确定。 “千年前,我在这忘川河,遇见了一个人。”凤兮没有回答宋玉的问题,而是说起来另一件事。 忘川河汹涌澎湃,里面掉落的恶魂在不断挣扎咆哮着。 两人并肩站在三生石旁,看着忘川河水。宋玉知道,她就是跟着那人毅然决然地去了轮回。 “我见他时,他在这忘川里好像在找东西,尽管忘川河水侵蚀了他的血肉,一寸寸地腐烂了他的骨头,他依旧在这河水中找寻,不要命的找寻。” 凤兮还记得那时,那人脸上的坚毅之色,令她无比动容。 “等到他终于坚持不住即将魂飞魄散时,我救了他。” 凤兮说的云淡风轻,可宋玉却明白,将一个快要魂飞魄散的魂救回来,有多难。 “他告诉我说,他来找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他要救他们回去。我问他说是何人,他说是他的族人。” “他说他的族人已经往生的魂魄,被天族人硬生生拿了回来压在了忘川河底饱受折磨。他拼了命才得到一个机会来到九幽,想要救他们回家。” 宋玉安安静静地听着,认真地盯着凤兮柔和的侧脸。 “他们害怕战神重现,便想方设法的将我灵族人已轮回的神魂,从世间拉回来,封印在忘川河底。万年的时间,他们的神魂早已消散,永无轮回!” 回忆袭来,帝笙落响起来镜月说过的话,那人,会是镜月吗? “可是太久了,他族人的神魂已经被忘川河水侵蚀了万年,早已经魂飞魄散了。” 所有的恶魂在过奈何桥时,都会落在忘川河,忘川河水可腐蚀魂魄,是对恶魂的惩罚。直到他们到了惩罚期限,才会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后继续去刑罚城。 “可他不罢休,每次都落得濒临溃散的下场。他找了多久,我便陪了他多久。直到有一天,他哭着说时间到了。他一直没有找到,我不忍告诉他,是不可能找到的。” “他说他请了一个人帮忙,才把他的神魂送进来,他说他要走了。我终于忍不住想要问他的身份,我才得知,他原来是先战神的后裔。他要回去了,我想跟他一起去,哪怕失去记忆重新轮回。” 宋玉攥紧了拳头,仅仅是几天的陪伴,就可以完全覆盖他千万年的岁月吗? 众人吃着瓜,看来宋玉是单相思了。 “可他拒绝了。他指着三生石上我的名字说:‘你的命定之人,叫楼阙,所有出现在三生石上的名字,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你会等到他的。’可我不愿,一个虚幻不知真假的名字而已,如何比得上眼前活生生的人。” “上天注定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吗?我偏不相信,事在人为。”凤兮很固执,令镜月不知所措又无可奈何。 “那我们便打个赌,若是你遇见他,便算我赢。” 上天注定之事,既是宿命,不可奈何,镜月极其相信这一点。 “好。” 凤兮轻笑了一声,很愉悦的笑声,令一旁的宋玉也弯起了嘴角。当时也不知为何,她那么不易冲动的人,会一口气答应了那个可笑的赌约。 “他说我迟早会遇见楼阙,可我不信,当时我一心只想跟着眼前人,便打算跟着去轮回。” 宋玉正听着,忽然听到关键词:“那个人,不是楼阙?” 凤兮转过身子看着宋玉:“不是,他叫镜月。” 有人恍然大悟,果然如此。 有人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第96章 西北有高楼(2) “我那么辛苦绘制阵法送你进去,可不是让你往出来带美人的。” 镜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人,表情无奈:“还不是你,人家明明要走轮回路,偏偏让你用阵法将我和她一起带了出来,我能如何?” 偌大的山脚下,是一片荒原,空旷的地界,只有三人在此。 “好了好了,带都带出来了,总不能再杀了她送她回去。” 路沅霄抱着胳膊绕着凤兮走了几圈,嘴里啧啧称奇:“也是一个绝世美人,你小子真是不亏。早知如此我便亲自带你去了。” 他极有分寸,并未问镜月这是何人。 明明一张脸极其俊美,可打量的目光却和小流氓一样的痞气,凤兮直接躲在了镜月身后。 “她已无记忆,你欺负她做什么?” 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镜月上前一步挡住了路沅霄打趣的目光。 “这就护上啦?哟哟哟。” 无视了路沅霄的不着调的话,他道:“既是我们的原因扰了她的轮回路,自然要护她周全。你也知,仙家最忌因果。” 路沅霄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天空之上的星辰便闪起了光,无人可见。 “放心好了,我还要飞升呢,自然会当心。” 路沅霄的表情实在轻率,着实是让镜月很难相信此人已经年岁五百,还是一宗掌门。 凤兮低头小心注意着眼前陌生的两人,她什么都不记得,却相信眼前的人都是好人。 “既然你的事情了结了,该换你帮我了。”路沅霄突然收起了笑脸,一本正经。 “自然。” “这万剑山,是数十万年前神域大战时,无数神明、兽族和天族人的躯体和法器所形成,神主以神之力,为他们盖了这座坟墓。曾经生命之花开遍了满山,可现在十几万年已逝,这里不过一片荒地。” 镜月的眼眸里闪过思念和寒芒:“我的族人就在这里,我一定会把他们带回家。” 路沅霄笑呵呵打断了镜月的悲春伤秋:“好啦好啦,咱们还是找幽篁要紧。待我劈开结界飞升到天域,说不定还能帮你报报仇。” 镜月嗤笑了一声:“就你?不可能,你连我都打不过。”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是谁帮你让你的神魂去了九幽,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是不是小美人?” 凤兮不知所措点头,翻脸不认人,确实是不对的。 镜月又嘲讽地轻笑了一声。 “先上去。” 两人飞身而上,把凤兮一个人抛在了下边。 “不带那美人儿啊?”路沅霄笑嘻嘻。 “上边何其危险,带上她还得救她。” “有道理。” 凤兮待在山脚,抬头望着两人变成一个黑点,穿透了云霄。 荒原的风格外干燥,凤兮便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枯树的黑影发起呆来。 不知什么时候,久到她一觉初醒,那两人还未下来。但凤兮心里始终觉得,那两人不会丢下她。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荒原出现了一道十几米宽的裂缝,深不见底,山上阴沉的黑云聚集,闪过道道金色的闪电。 一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又很久之后,熟悉的气息出现了,凤兮连忙站起来,有两人骂骂咧咧落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我去,我就不信了,老子还拿捏不了一把剑!” 路沅霄又飞上去,凤兮看见了他一身华贵的衣服,已经变得焦黑。 镜月也随即冲了上去。 “啪”的一声,有人又落了下来。 路沅霄拍拍土,仰头怒目而视:“再来,老子就不信了,镜月小儿,不要抢老子的剑!” “啪”,镜月掉下来,淡定起身,缓缓道:“我没抢,我只是帮你拿。” 两人又上去。 再下来。 再上去。 “啪” “还得靠你,我就在这等你成功拿到神剑。”镜月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法,然后一瘸一瘸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什么神剑,什么幽篁,脾气死倔。 路沅霄摩拳擦掌,再一次冲天而起:“我就不信了,我堂堂五域第一会奈何不了它!” 啪,又落下,再上去。 啪,再落下,再上去。 镜月和凤兮嗑起了瓜子。 “啊啊啊,我与你誓不两立!” 路沅霄怒吼着又上去了。 镜月对凤兮道:“我猜这次能坚持半炷香。” 凤兮点头。 奇怪的是,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路沅霄还未下来,而空中阴云却更加深沉,好似快要压在地面上。 随着又一炷香时间过去,黑色的乌云不再,天边燃起了片片的火烧云,像在天空燃起了火焰。 这一次,两人再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路沅霄持剑缓缓而下,眼神睥睨,气息冷冽。 幽篁散发着阵阵黑色的光芒和血气,看似剑气诡异,却是极为正道的剑,是一把以杀止战的杀伐之剑。 “你,”镜月指了指路沅霄的胳膊:“还好吗?” 路沅霄正经不过一秒钟,那仿佛能够威慑天下的气势瞬间不见,比镜月见过的所有女人变脸的都快。 他大大咧咧道:“无碍无碍,就是废了一条胳膊。回去让小羽卿为我治一治就好。” 路沅霄笑嘻嘻:“幽篁终归我手,你要不要摸一摸?”他随手挥了几下,剑气汹涌:“不愧是神剑,手感也太好了。” 镜月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切。”就会炫耀。 “如今幽篁已得,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你我破开的归墟仙境的那道口子估计撑不了多久。” 镜月手中施法,三人面前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圆形漩涡。 他往后回头:“走吧。” 却见两人已经背对着他走到了那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处。 镜月深深叹了一口气,合作伙伴不省心,该怎么办? “这是什么?”凤兮看着路沅霄随手画了一个蓝色阵法,又掏出一个肉色的像灵芝一样的东西,蕴含着极为舒服的水灵力,灵芝随着路沅霄的术法缓缓被融进了阵法。 路沅霄一掌将阵法打入裂缝最深处,地底闪过了一丝蓝光又恢复原来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拍拍手:“这是我在一个秘境得到的血灵芝,蕴藏着巨大的生机之力,希望这里,生命之花再次绽放吧。” “走喽。” 凤兮紧紧跟上。 漩涡逐渐消失,天地又一片静寂。 只是那裂缝底的巨大的灵芝缓缓扎了根,像心脏一样开始缓缓跳动。 “怦怦” “怦怦” 就这样跳了千年。 千年后,这里绿草如茵,花开遍野,万剑山上生命之花绽放的热烈,那条十几米宽的裂缝,变成了一条不知流向何处的河。 而路沅霄随手布置的这一个阵法,镜月却不知情。 中央域京城。 是夜,乞巧节。 灯笼挂满了街道小巷,天空有烟火绽放。一片灯火通明,喧喧嚷嚷。 “与妖界相隔的结界又变薄了,为师得跑一趟,去去就回。” 路沅霄递给两人一人一串糖葫芦。 音玦哭丧着脸:“师父你才刚回来就又要走了,就不能不去嘛?” 委屈的话换来了路沅霄一个爆栗:“为师能不去吗?整个五域有能力去的除了为师还有何人?这是一种荣耀。” 音玦摸着额头小声道:“明明是麻烦。” 路沅霄爱怜地摸摸若风的头顶,若风被音玦牵着,茫然无措,懵懂无知。 此生音玦六岁,若风四岁。 路沅霄蹲下来注视着他的两个弟子,表情慈爱:“上天赐予你很大的能力,不是为了让你空有能力而一无是处,是为了让你选择乘风直上,翱翔天际。”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既然拥有了这些,就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就像我们拥有灵根得以修行,可还是有些人生来平庸无法进入修行,与他们而言,上天并不公平。师父出去一趟,便可换取这人间安宁,保护这些生来没能力的普通人,更是保护你们保护我们的家,你说值不值?” 音玦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懂了师父。我会照顾好师弟的。” 路沅霄也摸了摸音玦的头:“也许你现在不懂,但终有一天,你会懂的。” 二楼坐着的镜月看着路沅霄,喝了一口茶:“真矫情。”却在下一刻大喊:“小二,来壶灼酒。越烈越好!” “好嘞。” “你不出去玩玩?”镜月看着趴在窗边脸上洋溢着好奇的凤兮,好心开口。 凤兮回头,眼睛发亮:“可以吗?” 外面格外热闹,小河里漂浮的花灯,来来往往的人群,让凤兮看花了眼。 镜月点头:“当然可以,”他掏出一袋银子递给凤兮:“但你玩够了就回客栈,我们在这等你。” 凤兮连连点头,高兴地下了楼。 “不害怕她被拐跑了?”送完徒弟的路沅霄坐在镜月旁边,倒了一杯酒。 镜月面不改色喝下烈酒:“若是被拐跑,也是她注定的因果,万事,顺其自然就好。况且以我的实力,还怕找不回她?” “我去,你不要命吧,这么辣的酒你也喝?你不是喝不惯烈酒?”路沅霄被烈酒辣的眼睛通红,不停地往嘴里灌茶。 镜月笑了一声:“怎么喝不得?是你不行。” 许是看镜月表情实在落寞,路沅霄悄声道:“实话告诉你,你捡了一个宝贝回来。” 他示意镜月看楼下到处逛的凤兮,她一席红衣也着实亮眼。 “什么宝贝?” 路沅霄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无用的话换来了镜月一个眼刀。 “你何时出发东海?” “明日。” “别回来了。” ……… 走过来一座挂满鲜花彩色灯笼的木桥,凤兮好奇地拿着手里的鬼面具,贴在脸上,摇头晃脑。 她带着面具转身就要离开,老板急了大声喊:“姑娘姑娘,您忘了给银子啊!” 如今这世道这怎么还有白嫖的啊!当真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凤兮停住脚步,一脸茫然,不明所以。银子?什么银子? 看凤兮还没有掏银子的意思,老板欲哭无泪:“要不您付钱,要不您把面具还我,咱都是小本生意,亏不得嘞。” 镜月给了钱,却没告诉凤兮该怎么用。 长街人群密集 许多人的视线都开始往这边移动,人群中逐渐出现指点声。 “我替她给了。”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飞到老板手里,老板立马含笑点头挥手:“好嘞好嘞,客官慢走!” 凤兮回头,见一人,红衣如血,长身玉立,戴着与她一模一样的青面獠牙鬼面具。 世间人分分合合,来的时候随随意意,走的时候波澜难平。相遇的这一刻,有人叫它命运,有人叫它缘分,有人说是因果。无论它叫什么,只知道,有人相遇了,在最不经意的时候。 第97章 西北有高楼(3)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茫茫人海里两人对望了许久,那人笑道:“姑娘一向都是如此去搭讪别人的吗?” 凤兮却上前一步,语气认真:“我说真的。” 那人笑的有些愉悦:“姑娘好生有趣,这中元节如此热闹,不知姑娘可否陪我这个孤家寡人走走?” 凤兮又上前一步,两人隔着面具面对面,两人间的距离很近,仅有一步距离。 “好。”没有犹豫。 那人好像很开心,又轻笑了一声,伸出手:“那边。” 两人都着红衣,尽管戴着鬼面具,也难以抵挡两人不俗的气质。 他们往灯火通明处并肩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凤兮格外主动。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我叫楼阙。” “很好听的名字。” “是吗?可楼阙再高,也触不及天空。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凤兮。” “唔,也很好听。” 一时无话,气氛却很温情。 “你可知妖族?”河岸边,两人正放着一只花灯,楼阙却问了一个与两人无关的问题。 凤兮站起身看着那只凤凰花灯随波逐流飘远,涌向了不知晓的黑暗:“妖域与人族向来有结界,以使两方互不干扰,两族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这些年也算相安无事。” 不知为何有这些记忆,但凤兮并不觉得奇怪。 楼阙的眼睛有一瞬间闪过妖冶的红,在暗色里并不显眼,他笑的有些危险:“你可知,我是一只妖?” 凤兮摘下了自己的鬼面具,楼阙第一次看清凤兮的面容,目光深沉顿了顿。 “妖又如何,人又如何?只是种族不一样,利益不一样而已。世人惧妖,是害怕妖强大的实力,可若有修士同样强大,他们也会惧怕。千般评说都来自世人的偏见,并不能以偏概全。” “所以说,你是不是妖,于我而言,都一样。” “相比而言,我更感兴趣的是,如若你真的是妖,如何越过结界,来了人族?” 两人离开岸边继续往前,楼阙道:“天下水路皆通,总有一条路可以走得通。刚刚有些起色的极光宗内,不也有一只妖?” 凤兮扬唇微笑,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把走水路说的如此好听。 “你不信?” “我信。” 楼阙走的越发轻快。 夜明星繁,镜月在客栈等到了天明,凤兮才姗姗来迟。 “我遇见了一人,多玩了些时间。” 凤兮先开口,打断了镜月的欲言而止地询问。 “哦,交到好朋友是应该的。不知他人品性如何,可不要别人骗了去。” 镜月细问,万一再有人把这孟婆骗了,等以后她恢复记忆,不得斥责自己?等他打回了天族九重天,这都是人脉啊。 “他名楼阙,是只妖。” 镜月喝着茶:“楼阙啊,妖啊,无事。” 喝了一口他又回过神,再确认了一遍:“楼阙?妖?” 凤兮点头。 镜月却眉开眼笑:“楼阙好啊,你放心,多多接触。” “怎么,你认识他?”凤兮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认识,怎么不认识,他是个好人。”镜月面不改色地忽悠,看吧,上天都注定好的缘分,不管怎么样,都会相遇。 他都把人误打误撞带到这里来了,这都能遇见,可见月老绑的同心结有多结实。 路沅霄足足十年后才归来。 再归时已到了寒冬,雪花飘零。 “与妖族的结界日渐薄弱,若是瀚海依旧固步自封,终有一日,结界消失,妖族会举力踏进瀚海,到那时,该如何抵挡。” 路沅霄与一人站在檐下,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此时羽卿面容极为年轻,说起话来也没有之后的深沉。 “你何时飞升?”羽卿没有回答路沅霄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路沅霄仰头闭上眼,纤长的睫毛上落了雪。 “春天是个好季节,等等春天吧。” “你飞升后,自有人肩负起你的担子,你也知他们会做的很好。所以你并不是想要一个答案,而是想要我的态度。” 依照路沅霄的性子,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绝对会放弃飞升,留在瀚海。 路沅霄睁开眼睛,笑了笑:“小羽卿可真聪明。”他转头对上羽卿的眼睛,那双眼睛狭长而美丽。“所以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吗?” 羽卿别过头,头顶长出来一双毛茸茸的雪白双耳,一抖一抖的。 “你知道的,我的命是你的,我当然听从你的一切决定。” 无论对错。 “有一人,名凤兮,还有帝子降于中央域,可得你多多注意了。”他左手又动了几下,星芒闪动:“千年后,瀚海的结界可破,在此期间,极光宗和音玦他们,还得多多有劳你了。” 羽卿笑着摇头:“何必如此。你不说,我也知晓我该做什么。况且音玦和若风,他们天赋异禀,一个承了你的推演之术,一个承了你的剑道,倒用不着我费心。” “需要费心的,可不止现在。” “自然,无论如何,我都会确保他们无恙。你可知,若风那孩子实在天赋绝佳。你几月前才砍来那玉苍峰头立在剑道阵入口留下剑意,如今他已经参悟几分,不过对上音玦,却还是输。因为音玦每次都能算出他要出的剑招,也是可怕。” 路沅霄有些骄傲:“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徒弟。” 羽卿笑:“也是,不着调的师父怎么会教出如此有礼貌又乖巧的弟子?我觉得我占大半分的苦劳。” 路沅霄拍拍身上落的雪,弯起眼睛,眼神璀璨:“好了,苦劳是有,但没奖励。” “此后困难有很多,但我相信,你们可以打破结界,瀚海也从来不是三千界的废弃之地。” 春风十里,暖意醉人。 一道天空的裂缝,好似末世来临。 五域振奋,五域第一人,修至桎梏,飞升了。 蔚蓝的海水上风平浪静,有一红衣,是苍茫蓝色里的一点红。 凤兮抬头,看着那道裂缝越来越小,看着金色的雷云逐渐消失,才收回视线。 “他走了?”有声音传来。 凤兮点头:“走吧,楼阙。” 脚下的红色生物像一只巨大的皮筏,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红鲤鱼,他正甩着尾巴,朝前方游去。 楼阙说他是妖,可凤兮怎么也没想过,楼阙居然是一只鲤鱼妖,怪不得会走水路呢。 音玦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上了极光宗的掌门之位。 “我自当扬先掌门正派之风,兼济五域,惩恶扬善,不忘初心,为宗门为五域为瀚海,不遗余力。” 插上祭天香,穿着掌门衣袍,再次站起身时,年少的音玦已有了几分路沅霄的模样,一些看不清的责任,也被他无形地抗在了肩上。 羽卿将那把乌黑又散发着血气的幽篁送入了剑岭,茫茫雪崖上,多了一个皇。 他握紧手中的丹卷,那是路沅霄最后所留,封面上写着:轮转生死丹。 路沅霄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羽卿握着丹卷,走出了剑岭。 百年过去,风和日丽。 “楼阙,我们成婚吧。” 亭台水榭处,两人对望。 沉默良久,楼阙握紧了凤兮的手,眼神坚定:“好。” 两人也没想到,当初的乍见之欢,会让彼此陪伴了百年。 “你当真要与他成婚?” 镜月看着凤兮在往发髻插红色的珠花,凤兮从镜子里瞧着镜月抱着胳膊的身影道:“怎么?当初是你说的,他才是我的命定之人,如今我们顺应天命,你不该是欣喜若狂?” 早在百年前,凤兮就向镜月要回了记忆。镜月自然有法子恢复她的记忆,所以这百年,凤兮和楼阙两人走遍了五域。 镜月认真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我就从来没见过他摘掉面具的样子,”他放轻了语气:“万一他长得丑陋不堪,你该如何?” 凤兮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皮囊而已,你也知,我们最不在意的就是皮囊了。” 看凤兮态度坚决,反正是命定之人顺应天命,镜月也就不再说其他的话,转而从手上戒指里掏出来一个东西。 “哝,送你的,算是新婚礼物。” 凤兮转身看过去,是一枚圆形的暖棕色玉佩,双鱼的形状,俨然是一对。 “送我的?” “自然。双鱼佩,你们可一人一枚,反正我又用不上,便给你们了。” 凤兮接过来,暖洋洋的灵力流淌其中,能看出来它不是俗物。 “传说万物初生的时候,有两只一卵双生的鱼。他们一直相互陪伴,不离不弃,他们脱离鱼身时留下了一抹真气形成了这双鱼佩。”镜月收回手:“也算是我对你们的祝福吧。” 愿你们能够恩爱不移,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谢了,镜月。” 第99章 西北有高楼(4) 距离路沅霄飞升七百年后。 “近些年海啸频发,临近东海的百姓和各宗门不得已向北迁徙,我始终觉得,这海啸异动,应当是与妖界的结界有异。” 若风面对着音玦:“我可以先去探查一番。” 如今的极光宗,已是五域第一宗,自然要主动解决那些隐藏的祸患。 音玦点头:“也好,最近五域里流窜的妖物也越发的多了,有些地界还发现了大妖的踪迹,须得万事小心。” “放心,我是仙剑碎玉,剑若微风的剑道天才,不会有事的。” 若风握起剑,眉目间全是自信和桀骜。 天空一道流光划过,坠往东海。 “楼阙,你去哪了?” 清晨薄雾尚未完全退去,凤兮刚刚打开窗,就看见楼阙站在窗外,身上沾满了一身的雾气,可见他已经站了很久。 楼阙道:“见了一个故人,回来的天色尚早,便不想打扰到你安睡。” “那你就一直站在外边了?傻子。” 楼阙翻窗而进。 “东海附近岸边小镇,听说出现了一只大妖。”凤兮为楼阙煮了一杯热茶。 楼阙点头:“听说了。最近东海的海啸很危险,你还是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靠近东海了。” 凤兮笑着道:“好。” …… “你不能杀我。” 一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蝴蝶被好几把剑钉在墙上,明明是只蝴蝶却说着人话。 若风无言,指尖转动,又一把剑插在了那华丽的翅膀上。 一阵惨叫,蝴蝶气息虚弱:“你是在挑衅妖界吗,你就不怕妖界一举打破结界,攻进来?” 若风垂眸擦拭着手中剑,无所谓道:“你妖界频频引发海啸,惹我瀚海动乱,明明是你们先撕破脸皮,罔顾人族性命不顾,我们只不过是防卫而已,杀了你就像杀了一只蚂蚁而已,何来忌惮。” 他站起身,剑尖从蝴蝶翅膀的华丽纹理上一寸寸滑过,惹的蝴蝶翅膀阵阵颤栗:“况且,就算我杀了你,你们妖族能如何?” 妖物已经在五域各地出现,也有妖物袭击了寻常百姓的事情,所以最近五域内的各大宗门已经加急排查,捉拿妖物。 “说,你的同僚还有谁?他们在哪?” 仅有一只大妖,是不可能的。 蝴蝶发出诡异的叫声,一阵爆炸声过后,若风随手挥挥眼前的尘土,那只蝴蝶已然尸骨无存。 他指尖翻飞,一只灵巧的小鹤摇摇晃晃飞向天际,转眼失了踪影。 “已有大妖越过结界,海啸乃是妖族所为,欲攻进瀚海,东海结界薄弱,需尽快加固结界。” 音玦将若风传来的信息,融入观天令,一共两枚,一枚召集各大宗门,一枚号令天下修士。 当初路沅霄花了十年,才让这结界维持了又几百年。如今瀚海还无人达到当初路沅霄的修为境界,还得各大宗门修士共同齐心协力了。 “你怎么了?” 凤兮连忙扶住楼阙,楼阙捂住胸口,脖子里好似有什么东西不停鼓动。 “我,我无事。别,别担心。” 楼阙紧握着凤兮的手,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可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一会儿,楼阙终于平静下来,不停地喘着粗气,伸手擦去凤兮因为担心而落下的泪:“别哭,我无事。” 凤兮缓缓伸手,逐渐靠近那张从未摘下过的面具,却在即将触碰到时,被楼阙握住了手腕。 凤兮收回手:“我等你亲自摘掉它。” 她愿意相信楼阙有不得已的苦衷。 “好。”楼阙声音很哑。 …… “这同命蛊,意味着你与他们,都是同一条命,他们死,你与会死。所以七号,你的命,可不是你自己的。” 七号忍着脖子里钻入的蛊虫慢慢噬咬心脏,痛苦地瘫倒在地,而一旁,是一只死去的黑熊。 好似快要死去,突然有一枚药丸飞入嘴里,那疼痛便立马开始消退。 “此丹药,可是保命的,你若乖乖听我的话,我便让你活着。” 那声音无比阴冷,仿佛是赐予了旁人多大的恩赐。 七号沙哑地开口:“好。” 一个面具落在七号面前,那声音又道:“好好遮一遮你那丑陋的脸,实在恶心。” 七号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却感受到一片粗糙的疤痕,他给自己带上了面具,再也不曾摘下。 那道声音越来越远:“终究是要在泥里挣扎的,何必做着飞上云端的梦呢?” 七号带着面具转身离开,终究是在泥里挣扎,可在泥里挣扎的人,也想着飞上云端看一看。 “这海水,已经淹没了好些村庄陆地,还没有任何消退之势,看来妖族,是一定要越过那道结界了。” 音玦御剑停在半空中,底下是极光宗弟子和其他宗门的弟子正在有序地疏散沿途的百姓,让百姓上了飞舟前往安全的地方。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飞舟上的百姓全都在道谢,何德何能,他们能被仙人亲自送离。 “若是师父在,他该如何呢?”音玦在某一瞬间,突然很想念路沅霄。 虽然他经常不着调,也经常出门在外,可有他在的时候,就会无比安心,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那时候路沅霄说的责任,音玦现在早已经懂得了。 若风黑衣如夜,琥珀眸清亮:“放心吧师兄,我们会安然度过难关的。” 一个海浪又涌来,在即将踏上岸边之际被若风用阵法挡住。 “师兄,得抓紧时间了。” …… “凤兮,我要去一趟秘境,你要不要去看看。” 是好久没见的镜月。 凤兮弹奏着琴:“你不当你的花魁,怎么还要去秘境?” 镜月尴尬地摸着鼻尖:“那事纯属巧合,我是为了帮别人。” “我听闻东海有一秘境,说不定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我得去一趟。” “那你去呗。不过最近东海有海啸,别被淹了。” “笑话,我会被淹?” 镜月的身影缓缓消失:“有事找我的话催动那双鱼佩就行,里边留了我一缕神识,我会及时出现的。” 凤兮停止弹奏,握上腰间垂挂的双鱼佩,垂眸笑了笑,半神的神识,真是奢侈。 东海。 巨浪滔天,势如破竹。 连深海里的生物,都被卷上了岸。 “通知鲛人族了吗?”音玦问若风。 若风布完阵法,转身大声道:“已经通知了。可他们说他们听师父的命令镇守海底,不会轻易出海。” “这些老顽固,现在这情况,又岂是他们一族就能守住的。”音玦向海底打入了一道传音符咒。 传音符咒飘荡着被一只细长纤手夹住,而她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靠近符咒的耳朵。 果不其然,符咒里传来巨大的责骂声。 “你们要逞什么能?快上岸!” 鲛人女王随手扔了符咒,美丽的粉蓝色尾巴甩了甩:“真是的,敢质疑长辈的决定。” 海底的一座深宫内,鲛人成群结队地守卫着深海。 “烟婳,越儿安置好了吗?” 一个男人游过来,他有着金黄靓丽的头发,巨大的蓝紫色尾巴如同被匠人精心打造,梦幻漂亮极了。 “宸。” 女王一脸笑意:“放心吧,安置好了。” 她又问道:“我们真的不上岸吗?” 宸牵着女王的手,温柔道:“我们是可以上岸,可海底的其他生物该怎么办?放任不管吗?我们是海底的王,他们都是我们的子民,眼看大战在即,我们要做好一个王的本分和职责。” “我明白。鲛人上了岸,实力便会大打折扣,我们自然要待在适合我们的海底战场。” “怕吗?” “与你一起,便不怕。” …… “这几百年,过的如此快活,恐怕早已经忘了你的任务吧?” 楼阙低着头道:“没有。路沅霄飞升的消息,镜月去秘境的消息,极光宗掌门的消息,我都已经如实全部传递给你们了。” “还算听话。不过既然编,也要编的像样点,你散布消息说秘境在东海,万一那镜月出来扰乱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楼阙道:“不会。那个秘境,只能进,不能出。” 对面的人大笑起来,施舍般递给楼阙一枚丹药。 “这次做的不错,七号,等我们攻进瀚海,我便放你自由。” 楼阙握紧了手中的丹药,丹药差点碎裂:“希望你说话算话。” 东海海面上,无数各式飞舟停在上空,飞舟上的修士都在抵挡着远方袭来的一层又一层的海啸。 最远处的水光接天的地方,那是与妖界的结界。 有数人正在加固结界。 “悟怀,好久不见。” 檽骞笑呵呵地给悟怀打招呼。 此时的悟怀看起来很年轻,除了光头,哪哪都不像一个僧人。 “说什么废话,赶紧加固结界。”悟怀和檽骞没好气的说话,看似没礼貌,檽骞却哈哈大笑起来,还是老味道。 “掌门啊,这结界可有加固之法?” 檽骞收回手,眼前的透色结界仿佛一碰便可碎裂。 “方法是有,需要大量修为深厚之人来助我。” 音玦和若风一起布下了一个庞大的阵法,阵法仿佛金轮,贴着海面不停旋转。 “八阶灭杀阵。但愿此阵能助鲛人族一臂之力。” 几人御剑而行,他们和鲛人族,各有各的战场。 “楼阙,你近日离开的次数越发多了。” 凤兮抚琴,琴音忧愁。 楼阙靠在桌椅旁,安静地听着琴声,听见凤兮说话,立马睁开眼睛:“身体有恙,回到水里我才能好好恢复恢复。”他语气认真:“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 凤兮轻笑了一声:“无碍。下次去,带上我吧。” 凤兮何其聪颖,楼阙说的真假掺杂,她都想选择相信。 楼阙沉默,暗自握紧拳头良久:“好。” 第100章 西北有高楼(5) 妖族最边境靠水的地方,有一群锦鲤妖,他们没什么实力,可对于天生实力强大的其他妖来说,他们是能带来幸运的天生的仆人。 楼阙没有亲人,只有族群,他也没有名字,一直被别人叫做七号,因为他尾巴那里,有一道白色的痕迹,像“七”的形状。 传说中过去有鲤鱼能越过龙门化身为龙,而且万物初生时,也有鲤鱼成功化身的先例,所以楼阙一直对此相信无疑。 他一直渴望着越过龙门成功化龙,也一直为此努力着。 直到有一天,有实力强大的妖族占了他们的地方,将他们当做驱使的奴隶。 他们本没有什么实力,如何反抗。 后来,七号被迫加入了妖族暗卫,那是一批被喂了同命蛊虫的依靠相互残杀活下来的死士,为了活着,他只能听从命令,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因为同命蛊虫生命相连,他曾几度因为蛊虫濒临死亡过,面容也被蛊虫啃食的不成样子,可每一次,他最后都活着。身边的妖换了又换,族人也死了又死,可他还活着。 他想活着。 七号记得,有一次他应当是快死了吧,实在太痛苦了,他一点都不想挣扎。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了一片雾气蒙蒙的地界。 河岸边有两人站着,有一人一袭红衣,火红耀眼。 一人道:“凤兮凤兮归故乡,九幽便是你的家,你为何一直想要去外边呢?” 凤兮笑道:“天地广阔,一直守在这忘川,倒有些疲倦。” “疲倦?我们不都在这。” “凤栖梧桐,没有梧桐我可是不会停下脚步的。”凤兮的语气很俏皮。 宋玉佯装叹气:“非得是梧桐?终究是我这块玉太凉,让你站不住脚啊。” “也不一定非是梧桐,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若是那最高的楼阙,上可触天不得过,我也可以为此停一停。” 醒来后,七号对于那身影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他始终清晰地记得那一句,若是那最高的楼阙,上可触天,也会有人为他停留。 他想要成为上可触及天空的楼阙。 睁开眼,楼阙看着熟睡的凤兮,眉眼无比温柔。 她或许不知道,那一年,他早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垂死挣扎,楼阙始终是楼阙,就算盖的再高,也是触摸不到天空的。 可也是那一年,十分平常却不平凡的那一天,那天各色灯笼悬挂了满街,嬉笑的声音四处洋溢着,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了百年,他不会认错。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那一刻,他心里想是什么呢,是欣喜,是惊讶,是自卑。 他酝酿了好久的措辞,才从曾经听过的戏剧桥段里,摘出那么一句话。 应当是笨极了吧。 天明,桌子上多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凤兮亲启,楼阙留。” 成亲百年,他不敢叫过凤兮一声妻子,连触碰都不敢,光是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他都已经知足不已。 一条不怎么幸运的锦鲤,也会有好运,拥抱幸福的那一刻。 若是有人早早告诉他,在泥里挣扎可以遇见她,他一定心甘情愿地在泥里堕落。可如今不一样,她给了他想要飞上云端的渴望。他想要干干净净地,真实地站在云端。 等我回来。 东海。 暗蓝色的深海巨浪翻滚,原本停在半空中的飞舟,此刻就好像停在了水面上。 整个五域的普通百姓都已经迁徙至北域,所有宗门修士都汇聚在东海,抵挡浪潮和即将来临的妖族。 “还是不够。” 音玦不停地传送灵力,他的周围有站着数十人,水光接天处的结界仿佛一块海绵,没有丝毫动静。 “当初路仙人修复结界时修为已至洞虚境大圆满,半步便可飞升,而我们堪堪大乘,即使掌门你与剑长老是合体期大圆满,可与洞虚境差距实在太大,短时间内自然无法修复。” 檽骞也加紧输送灵力,他们面前有一个圆形的小阵法,正源源不断地将所有人的灵力汇入结界。 “但愿这结界,能多撑一段时间。” 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下,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漂过,连上方的海水也被映的更深了些。 深海宫殿里,无数鲛人披甲上阵,鲛人女王手握三叉戟,带着一群雄性鲛人。 “叮铃叮铃。” 天边结界处传来一阵铃响,清脆悦耳,甚至盖过海浪声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那是什么?” 伴随着铃声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八爪章鱼,像一座黑色的小山,在海面上漂浮过来。 章鱼头顶站着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远远望去令人看不真切。 “全体戒备,妖族来袭!”音玦御剑站在高空,看着那八爪章鱼越来越近,举起了剑,开启了早已准备好的阵法。 结界未破,他们肯定是走水路了,天下水路皆通,即使东海海域有结界,但总有结界没被覆及的地方,比如说地下暗河。 在靠近阵法的那一刻,八爪章鱼停了下来。众人这才看见,章鱼上边站着的,是一个小孩儿。 她穿着格外薄的纱衣,头顶插满了像是鱼鳞贝壳的粉色发饰,脚腕上手腕上都带着铃铛,忽略她格外冷冽的气场,倒会让人误认为是一个乖巧的女孩儿。 她晃着手腕间的铃铛,那清脆的铃音再次响起,八爪章鱼便继续向前,搅动起更大的浪潮。 金色阵法上浮现了万千把金色的剑刃,齐齐对准了那八爪章鱼。 “阁下若是再往前,我瀚海便要发动攻击了。” 音玦指剑相向,忘尘剑无锋,像一把灰色的戒尺。 小女孩没有理会,只是摇着手腕上的铃铛,带着八爪章鱼向前。 万剑齐发,如风如龙。 红色的光芒闪起,一层红色的保护罩出现在小女孩周围,海水底下有红色飘过,激起巨浪,众人再仔细看去,那章鱼头顶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万年不变的红衣,带着鬼泣面具,持一把长枪,站在那女孩背后。 女孩这才仰起头,喊了一声:“哥哥。” 楼阙长枪挥舞,挡住接连不断的剑刃,浑身散发着冷气。却在女孩叫出“哥哥”时,他放轻了语气:“芙锦,你没事吧?” 芙锦摇头:“无事。” 海底的生物四散而逃,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来临,海上巨潮翻涌,不断侵袭淹没着土地。 “来了。” 若风左手持剑,迎面对上袭击而来的章鱼触手,触手坚硬无比,碎玉划过的地方,仅仅留下来一道刚刚划破表皮的痕迹。 音玦则和檽骞数人继续加固结界,结界多强大一分,便可脱妖族一分。 从天空之上而降的结界,有不明显的碎裂的痕迹。 尽管裂痕在缓缓复原,可速度却微乎其微。 清脆的铃声还在继续,无数海洋生物抵挡不了铃音里的诱惑声,逐渐猩红着眼,不顾鲛人族的命令跟在了八爪章鱼后边。 所有人族修士举剑相对,严阵以待,试图力挽狂澜。 终于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两方伺机而动。 凤兮看到了那封信,信里是楼阙写下的有关他的所有。楼阙对他所经历的一切一笔带过,大篇幅的文字里,字字句句都关于凤兮。 一笔一划并不怎么好看的字迹,像字的主人含蓄细腻的心绪情感,却怎么也收敛不了强烈的感情。 落尾处,只有一句话:愿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岁岁平安。 信中未道他去了何处,可凤兮知道,他在哪。 他是妖,妖族要攻进瀚海,他岂非能置身事外。 凤兮红衣蹁跹,是耀眼的红。 她想起在哪见过楼阙了。 那日在忘川河畔,宋玉回去后,她见一魂踏上奈何,却怎么也不肯饮孟婆汤。 他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怎么也不走。未饮孟婆汤的亡魂,是不能去往生轮回的,可他既不言,也不饮,很是倔强。 “我要记得你。” 那人只说了一句话后,魂魄又缓缓消失,像是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去。 从鬼门关拉回去的魂魄何其多,他们都是幸运的,那代表着他们还有人在没有放弃地救他。 我要记得你,当时她只当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转头就忘记了,可没想到真的有人会记住了千年。 千年太久,她早已记不起当时他的模样,只记得那眼神看她时,与现在一样,是小心翼翼,是光眼神触碰就会暗自挪开的小心翼翼。 她爱楼阙吗,她不知道。 她曾以为是命定之人的缘故,楼阙才对她来说格外不同。 所以她花了百年时间来验证两个人的心意。 可能是乞巧节那天初见时太美好,于是她的心不自觉动了动,可能是那相互陪伴的几百年太温暖,让她产生了依赖,也可能是那百年如一日的爱意,让她终究不舍得。 无法离开了,她想。 第101章 西北有高楼(6) “同样是陪伴,那我陪你的千年,算什么?” 宋玉语气格外苦涩,明明是他在先,也明明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到头来这无数的光阴,算什么? 凤兮目光惆怅,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那不一样,宋玉。你从来都不了解我,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去做什么,如果是你,你会带回来我想要的,会说你去做你想做的。” “可楼阙不同,他懂我并不是真的想要什么东西。他会带我一同寻找我想要的东西,一同陪我去做我想要做的事情。” 凤兮一直记得,她曾经突发奇想说要去遨游五域山川河海,当时真的是一句玩笑话,楼阙便真的带她遍历了山河。曾经在摘星楼上的以为未曾完成的承诺,楼阙其实早就做到了。 若是宋玉,便会说:祝你玩的开心,我在这等你回来。 自由热烈的楼阙,细腻内敛的楼阙,做的比说的多的楼阙,不管是哪个楼阙,都令她无比心动。 看戏的众人了然:原来宋玉是输在不会说话上还不行动上了。 “三百年前,妖族击碎结界大肆进攻瀚海,妖族实力强大,人族修士奋力顽抗,血战之下为掌门争得机会,重新修复了结界,再次将妖界与瀚海分割开,从此五域内再无一只妖族。” 宁月白看有些弟子听的云里雾里,便开口解释。 佑安道:“后来呢?” 帝笙落想起来再也没有下过山的若风和再也没有出过宗门的掌门,那一战,代价极为沉重。 …… “万物化春。” 淡淡的声音如同湖水波澜不惊,却在众人心里炸开了花。 明明白日,却有漫天星光闪亮耀眼,像漂浮着的萤火虫,就连海水都被渡了一层星河。 星光闪耀着,梦幻漂浮,若风手势变换,一粒粒的星光缓缓变成如碎玉一般模样的剑,每一粒星光,就是一把剑。 数不清的剑朝对面落去,像雪白的剑雨。无数飞行妖兽、海兽、妖族,面对这密密麻麻不透风的剑意,心生恐惧。 “当今剑道第一人,当之无愧!” 眺望峰的掌门温泽连连赞叹,这一剑,当真绝世。 “剑道阵的星光流萤阵,便是老傅受到了若风剑意的启发才得以钻研而成。” 柳鹤然御兽而行,对上了天空飞行的各种妖兽。 “奇怪,老狐狸呢?” 梨花撑着伞,红色伞面上是道道利刃,她轻挥红伞,纤手细腰,就像跳着一只绝美的舞,伴着血气和海浪。 楼阙护着芙锦,挡着剑潮,寒枪长立,无人知晓面具下是何表情。这是他唯一的族人,他们锦鲤族,不能灭族。 某一刻,他眼神一顿,那一抹熟悉的红衣飘过,跃在了他的心上。 芙锦顺着楼阙的视线望去,见一人站在一木舟上,穿着和楼阙一样的红,气质清冷,雪面乌发,干净纯洁,恍若仙人。 “那是你嫂子。” 楼阙无声笑了笑,她找到了他。 芙锦歪头:“嫂子?” “就是哥哥不惜一切,甚至生命,都要护她周全的人。” 他会护她周全,不惜一切。 “也是你的亲人。” 芙锦不懂,只是盯着凤兮看,太干净了,不像她和哥哥,生来就在淤泥里,心里早已一片泥泞裹着。 “芙锦会带来好运,希望能给哥哥和嫂子带来很多的好运。” 芙锦挥舞铃铛,这是她还存在的唯一的价值,那些妖族觊觎她的好运,便留了她活着。 她是被妖族用来要挟楼阙的,因为楼阙表面服从,可心里还是想要冲破禁锢,他的心,可不像外表那么沉默。 即使楼阙一直在苦苦挣扎,渴望自由,却不能放任唯一的族人不管不顾,楼阙长枪如银龙威势不凡,抵挡着接二连三迎面而来的剑刃,他会带芙锦离开,自由热烈地站在凤兮身边。 “谢谢芙锦。” 楼阙抓住芙锦,想要带着芙锦离开。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便是打头阵,控制海妖兽,让人族去对付海妖兽。而妖族则在妖域趁机攻破结界,然后大举进攻。 可芙锦在离开九爪章鱼的那一刻,突然痛苦不堪,却没有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 那是同命蛊,而另一边,有妖兽接二连三地死亡。 “哥哥,带我走。” 芙锦紧紧抓住楼阙的袖子,眼神里是祈求。 楼阙带着芙锦飞至一条木船,周围海浪汹涌,夹杂着血气。 “芙锦!” 芙锦用力攥紧心脏附近的衣服,没有回应。 “让我看看。” 很温柔的声音,是羽卿,白衣如雪。 楼阙退至一边,看着羽卿蹲下来并注入他自己的灵力。 “同命蛊发作,万虫噬咬心脏之痛,可不好承受。” “大人可有办法?” 羽卿挑眉:“你认得我?办法是有的。她足够幸运,遇见了我。” 楼阙语气恭敬:“曾经的三皇子,妖族暗卫第一人,自然认得。” 羽卿拿出几颗药丸:“也是妖族的叛徒。” “立场不同,所求不同,何谓叛徒?” 羽卿弯起嘴角:“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体内的蛊虫引到我的体内,我自然可以杀死它。” “那引到我体内呢?” “就你这早已经被蛊虫吃完的身体,要是再加上一只蛊虫,还与其他妖兽同命相连,你是想立刻就去见阎王?” 羽卿看着楼阙的身体摇头惋惜:“年轻人啊,你自己都自顾不暇命不久矣,还是不要引火上身了。我既然曾经杀死过体内的同命蛊,自然也可以再杀死一只,不必担心。” “不过你真的不过去看看?那边可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你。” 楼阙转头望了一眼,即使面具狰狞,可透过语气都能听得出他的温柔:“她是我的妻子,叫凤兮。如果是在妖界,成亲之日还可以让大人来赐福,可惜了。” 在妖族,传言说在成亲之时能让皇族人赐福,就会得到上天的祝福。所以让皇族赐福已经是妖族的传统,能让皇族去的,大多数也都是极富权贵。 羽卿闻言,想起了路沅霄的话,凤兮吗? “我与妖域,已是过往,无需再提。” “你何时学会了不告而别?” 凤兮的声音很轻,可熟悉他的楼阙已经知道,她生气了。 “这里很危险,而且我现在,是人族的敌人。” 若是再将凤兮牵扯进来,她又该如何自处。 “早就牵扯了,如何置身事外?你还没有告诉我,她是谁?” “她是我妹妹,也是我唯一的族人。” 八爪章鱼大肆攻击着,掀翻了飞舟大船,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修士在八条触手里来回穿梭,不断地进攻着。 海底的鲛人族不断阻挡着发狂的海妖兽,湛蓝的海水里血腥味弥漫。 音玦额头渗出几滴汗水,却来不及去擦,只能源源不断修复结界,依靠这结界,妖族还未进来,若是结界被破,面对整个妖族,他们必定无力抵挡。 吃下一把补充灵力的丹药,众人又继续修补结界。若风御剑在海面穿梭,激起一道浪花,磅礴的剑气坚不可摧,在章鱼身上斩出道道剑痕,腥臭的血水飘散在海洋,仿佛残阳如血。 五域修士永远都会记得这么一天,这是五域第一次同气连枝不惜一切地抵抗外敌,也是第一次对极光宗心服口服。 他们之前只认同路沅霄,那极光宗可不就是沾了路沅霄的光才成为第一宗?可那天,他们终于意识到,何为五域第一宗。 剑震瀚海,阵动五域。 “五师兄!” 那是穿着与若风一同的黑衣却看起来格外明媚的极光宗弟子,看着你的时候总是误以为他的眼里只有你。他拿着双剑,腾空而起,和极光宗弟子御剑斩杀妖兽。 顾瑾容,若风的第一个弟子,一个连潇湘和帝笙落也不曾听说的弟子,一个只留下了一个名字的弟子。 一把双剑所向披靡,是当时在五域也是声名赫赫。不仅年纪轻轻学有所成,还会自创剑招,是若风之后的剑道天才。 “阿容自创的春水剑法越发纯熟了。”柳鹤然笑呵呵,看着顾瑾容意气风发带领弟子作战,再看看其他宗门不断夸赞,他心里总是有些引以骄傲。 若风很是骄傲的人也罕见地点头赞同:“确实。我教的徒弟,自然随我,况且我已没有什么可教他的了。” …… “你觉得人族之事,与我无关吗?” 凤兮幻化出一把琴,琴身璀璨如脆玉,琴弦金黄。琴尾处刻着它的名字:九霄。 楼阙长枪闪着寒芒,却在凤兮身旁收了光芒:“已身在其中,不得不无关了。” 凤兮指尖搭在琴弦上,美目低垂:“那你呢?” 楼阙面对着妖兽,妖兽越来越多,那结界肉眼可见的要碎裂,海水如同猛兽,吞噬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这一切本该与他无关的,可轮不到与他无关。 一声很长的叹息:“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第二选择。” 他想要活着,想要自由热烈地站在她身边,想要无所顾忌地站在她身边,更想要守在她身边为她遮雨掌灯,他做错了吗? “楼阙。” 凤兮指尖滑动,琴音曼妙。 楼阙回过头,内心平静。 “你没有做错。即使你不打头阵,妖族自是有千百个法子进攻瀚海,或早或晚而已。他们利用你们来缠住人族的修士,让他们不得修补结界,若是再换一个人来做这些,同样也可以。” “这是一定会发生的结果,谁去推动,谁去承担,谁的决定,都会产生这样的结果。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必定是迫不得已,也无心与人族为敌。” 海面上的妖兽奇异地平静下来,停止了咆哮和凶意。 楼阙心脏附近蛊虫不断地吞噬着血肉,可他心脏处原本一片泥泞,突然干净了一块地方,干干净净放着一个人。 第102章 再见 妖域。 沼泽深处,毒雾四起。 无数的妖族之人隐匿在毒雾里,目光猩红。 前方站着一个黑衣人,姣好火辣的身材惹人遐想,红色的尾巴在她身后不停甩动,手掌处是毛茸茸的利爪。 她的前方,还有四个人。 他们都伸着手,或者是利爪,向前方看如水面波纹的结界里不断地输送着自己的妖力。 “也不知尊上如何想,这瀚海不就是众界的废弃之地?说不定也是和东荒一样的荒凉之地。” 还为此筹划了千年真是不值。 一人很是不解,可他手中却加大了妖力的传送。 “知道的太少,也未必不好。既是尊上的命令,我等只管做便是。” 黑衣人殷红的舌头舔了舔利爪,眼尾艳丽满脸餍足。 结界上的裂缝向四周蔓延,虽然有复原的迹象,但远远赶不上碎裂的速度。 “不自量力。” 一声嗤笑,与之一同响起的,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好似天塌地陷,东海之上海浪汹涌,有绿色的雾气慢慢升起,一瞬间天色阴沉,狂风怒号。 众人才刚刚借助凤兮的术法将那只八爪章鱼俘获,将众多被控制的妖兽安抚抓捕,还尚未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了结界碎裂的声音。 音玦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慢慢攥紧了拳头,结界碎了。 妖族,要攻进来了。 容不得半分犹豫,音玦立马冲天而起,手中金色阵印闪烁,巨大的阵法从天而降:“妖族来袭,我瀚海修士,必定要守住东海!” 一旦东海失守,那么整个瀚海,便会是妖族的地界了。 “极光宗弟子听令,结阵!” 顾瑾容手握双剑,眼里不见丝毫慌张和犹豫,黑衣猎猎。他吹一声清亮的口哨,一只巨大的五彩秃鹫从天空飞来,缓缓靠近海面,他几步越了上去。 凤兮抱着九霄,望着那升起的绿色雾气眉头紧蹙:“那雾气有毒,妖族实力强大,只怕是一场不可避免的苦战。” 良久,所有修士待在飞舟或御空而行严阵以待,楼阙长枪一挥,微微侧目,墨发飞扬遮挡了目光中透出的柔和。 那些欲言又止的话终究被他咽了下去,他只是轻声道:“照顾好自己,可以的话,也帮我照顾好芙锦。” 凤兮此时只以为是楼阙在顾虑她和芙锦的安危,便点了点头,一点都没有听出来楼阙话里话外的异常慎重。 她当时哪里知道,楼阙已经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 羽卿说的对,千年来蛊虫蚕食他的生命,虽有妖族施舍的药却只能制止疼痛和留给他一口气,他已经命不久矣。 本来是想在最后的期限内,带着芙锦,得到奢求已久的自由,用自己的余生好好陪在凤兮身边,也想脱胎换骨地做一回想象中的自己,可是现在,终究事与愿违。 他是自私的,他想。他为了能活着,为了得到最后的解药,替妖族办事,替妖族扰乱人族的视线,给妖族透露人族的消息。 可在这个时候,楼阙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情,此情此景,像极了他的族群被攻占的时刻。 那时他的愤怒,他无力反抗的屈辱,他咽进肚子的挣扎,骨子里的骄傲,即使现在,刻骨铭心。 他还是错了,他是骄傲的,他不该这样活着。如果最后,能死得其所,也算是弥补了一分心中愧疚吧。 不过好在,他已经带她看遍了五域山河,不会再遗憾了。 楼阙飞至音玦身边,其他修士瞬间举起武器,却被音玦所制止。 “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一句话,令所有人放下了心中防备。 音玦能算天命,他说的事,必定不假。 有些时候,原以为是一句最不经意最见怪不怪的再见,回过头才发现,那其实是不曾发现的最郑重的道别。 绿雾弥漫了大片的海洋,连海底都未能幸免,鲛人族也出现在海面上,此刻原本应是日光渐落,夕阳洒下光辉,呈现出一片空旷的橙色的海。 可眼前,是无数的黑影,是野兽的嚎叫,是铺天盖地的窒息。 “这瀚海,可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要好,竟然不是荒地。”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蓝色纱衣的妖,他的身上有明显的妖兽的特征,比如眼睛旁边是浅蓝深蓝过渡的小片羽毛,连衣衫上都是缀着蓝色的羽毛。 蓝琰抱着胳膊,对人族犀利愤怒的目光不以为意。 人族是最脆弱的一个种族,妖族从出生有灵识起便具有得天独厚的漫长寿命和强大实力,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而人族几乎脆弱的不堪一击,可他们却是幸运的。 他们妖族渡劫九死一生,要跨越一个境界得千百年,而人族进阶迅速,有人几年便可迈入新境界。 “不可轻敌,蓝琰。” 凛冬看见蓝琰轻率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开始轻敌了。 人族是强大的,他们能拥有现在的不可缺少的地位,绝对不仅仅是靠他们中的强者,人的潜力,最是不可估摸。 “知道了。”蓝琰双手展开,慢慢变化成一只蓝色的巨大飞鸟,全身蓝色羽毛和海浪颜色相近,他冲出雾气,带起一片水浪。 “伏洌,他性子急躁,尊上交代之事,还得靠你和南纵了。” 凛冬也随之跟上,转眼消失了身影,只留下一片冷冽的风。 “他们两个,就是想着打架去的。看来那极光宗,还得我们去。” 伏洌摇了摇自己的大尾巴,和身边的一人消失了身影。 还有一人,看着原本的五人只剩下他一个,穆安习以为常地带着众妖兵踏浪而行。 一只蓝色的飞鸟从天而降,从云端飞来,他翅膀一扇动,便有海浪四起,波涛汹涌。 早已布置好的防御阵法和攻击阵法双双启动 ,顾瑾容率先和蓝琰对上了战。 五彩秃鹫比起蓝琰的原形还稍微巨大一些,它伸着利爪直接朝蓝琰的脑袋袭去,顾瑾容御着双剑,一绿一白的双剑穿浪而起,袭向蓝琰的双翅。 蓝琰侧身,完美躲过袭击。 有一阵空鸣,四周传来凛冽的寒气。凛冬凭空而立,白衣不染纤尘,无端风浪不息。 “蠢货。” 这是骂蓝琰的,每次不听指挥的,只有他一个。 “若是你们束手就擒,乖乖送上来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便饶了你们的命。” 凛冬语气很是冰冷,让人想到寒风刺骨的冬天。 “不知是什么东西,能让妖族大费周章至如此地步?” 音玦手中忘尘闪动着微光,睥睨的眼神气势惶惶。 “我们要极光宗的剑岭。” 音玦瞬间明悟,冲着神剑来的。 若风抬眸横剑:“不可能!” 剑岭内仙剑名剑万千,五把神剑还未有主,幽篁自路沅霄飞升后便自动沉寂下来,若是妖族得到剑岭,实力岂不是要更上一层楼。 况且那对五域修士来说,那是增长信心的底蕴,若是拱手让人,瀚海便会不攻自破。 凛冬右手也幻化出一把剑,他微微一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你们不主动交出来,那我们便要强取了。” “凛冬。” 绿雾缭绕处,穆安妖族大军出现。 凛冬长剑一扫,一道剑气横击而去:“别说废话,开打!” 话落,他呼吸间便出现在了人族那边。 穆安挥了挥手,妖族大军便嘶吼着冲上前,或变成各种妖物,或妖化出部分原形。 各种各样的妖齐齐而上,有海妖兽,有树妖,更多的是各种飞行妖兽。 “极光宗,出战!” 碎玉一击将凛冬的剑气攻击溃散,直接追着凛冬而去。 “符阵宗,出战!” “逍遥宗,出战!” “参禅宗,出战!” “遥河宗,出战!” “眺望峰,随我出站!” ………… 极光宗剑岭。 桃花灼灼,美轮美奂。 “这些人族,真是弱小,还有这剑岭,也不过如此嘛。” 伏洌拍了拍手,她的身边,是倒了一地的极光宗弟子。 血水流向桃花树,落下树下的悬崖。 南纵点头:“先进去,拿到神剑和幽篁。” 两人走进了剑岭,剑岭外一片血腥之气。 ……… 海底,鲛人族和无数海妖兽作战,所有的雄性鲛人上战杀敌,而鲛人女王则负责保护着没有实力的女性鲛人。 一个被放置在隐匿结界里的巨大贝壳里,一个婴儿安静地睡着,远离了外面的一切混乱血污。 “你背叛了妖族。” 穆安被楼阙的长枪划破了黑色的衣袖,他甩了甩衣袖,躲过一枪。 楼阙停下手,看着这个故人:“从来心不在此,何来背叛。” 妖有善恶,眼前的穆安对于楼阙来说,是他在妖域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若不是有穆安,年少时他就该死在那水洼了。 那一日妖族占领了栖凰塘,他奄奄一息,护着没被人发现的尚小的芙锦,是穆安和凛冬替他瞒了过去,虽然后来仍旧被发现了,可他们终究被留了一条命。 穆安也收起手:“也是。初见你时我便知道,你骨子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 是怎么也不肯放弃的血,是浸透了骨头的隐忍和偏执,同类人的气息他能感觉的到。 他也想要看看,这个同类,会做到什么地步,好在不算窝囊。 “不过现在,我们是敌人了。你要护着人族,不,是要护着哪一个人族,而我,则是要杀了他们,为尊上带回他想要的东西。” 穆安是个疯子,只有楼阙知道。 在其他人面前,穆安表现的不善言辞,不懂交际,那只是他觉得无所谓而已,而在楼阙这个同类人面前,他表现的像个疯批。 楼阙也是个疯子,族群被灭,领地被侵,暗卫营的残杀生存法则,千年的同命蛊折磨,妖族的侮辱打压,仍没能将他骨子里的骄傲熄灭,也没能让他深陷泥潭堕落。 穆安无声地笑:“你会输给我的。” 因为曾经不顾一切的楼阙不再了,他有了软肋。 “那不是软肋。”楼阙迎了上去。 第103章 代价 那一日,东海海水泛红,无数妖兽修士陨落,那一战之惨烈,令后世提起时,都带着惋惜和敬意。 “挡不住了吗?” 有修士心生放弃,无力再战。 “音掌门,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剑岭给他们,好歹留着命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音掌门,挡不住了,交出剑岭吧。” “是呀是呀。” “保命要紧啊,不过就是极光宗的一个剑岭,没必要搭上我们五域所有修士啊。” 若风咽下涌上来的血,执剑而立,远处凛冬捂住胸口嘲讽地笑着。 “剑岭意味着什么,我相信不言而喻。你们说说里边那五把神剑哪一把是可以交出去的?还有剑皇幽篁,光是剑息便无人能敌,威慑号令万剑,交给妖族?呵呵,交给妖族让他们用来砍你们的头吗?” “你们要是害怕,大可逃命,我们极光宗自己来保剑岭!” 若风提剑而上,剑气纵横。 “这不是执意要送死吗,我们何必为了保护别人家的东西白白牺牲掉我们自己的性命,我们走!” “这极光宗真是趾高气扬,以为有个剑岭,就飞上了天不成!” “命都没了,还谈何取剑啊?” “走吧走吧,还是保命要紧。” 有大批修士开始陆陆续续开着飞舟离开,音玦望着这一幕,眼眸里倒映出深沉的海水,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为何要执意如此呢,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瀚海。 “我极光宗,誓不交出剑岭!诸位要是还有想要离开的,我宗绝不阻拦!” 音玦用灵力,将声音散发至东海每一个地界,连奋战的鲛人族也听到了。 “这些老匹夫,大难临头只会各自飞。” 鲛人女王叉死一只鱼妖,理了理蓝粉色的头发。 “我符阵宗自愿协助极光宗,与极光宗共进退。” 檽骞知晓,交出剑岭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他们放弃了他们百年来赖以生存的地方,放弃了瀚海。 而妖族拿到剑岭的第一步,便是大举进攻,毁了瀚海。 “我参禅宗,与极光宗共进退。” “望凤楼,不退。” “眺望峰,不退。” ……… “遥河宗,与极光宗共进退!” 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霸气,甚至荡起回音,众人不由得侧目,只见是一个格外年轻的少年,穿着烟青色的衣袍,一脸的坚定。 凛冬手中的剑缓缓散作一缕白茫茫的烟雾继而消失。 穆安走近他身边,不远处楼阙挣扎着站起身。 眼前的“弱小”人族,他原以为与曾经见过的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并无不同,却没想到,这个被遗弃的地方,还生活着这样一群人,也是少见。 “这群人,倒也有几分血性。” 他向来比较欣赏有血性的人。 凛冬挥手,身后无数妖兵再度发起进攻。 “所以说,蓝琰轻敌了。” 蓝琰化作人形在空中被顾瑾容击退几步,他手中蓝色妖气汇聚,眼前飞旋的双剑柔和又刚劲,加上这人利落不凡的身法和层出不穷的阵法,居然也能和他这个大妖打的有来有往。 “我的阳春白雪双剑,如何?” 顾瑾容手持双剑而立,黑色衣角随风翻飞。 蓝琰擦擦嘴角依旧轻蔑地笑:“只会借助神兵利器而已,不如何。” 两人又打了起来。 凤兮奏琴,抵挡着迎面而来的妖兵,她的身后,羽卿还在为芙锦治疗。 她一直注意着战场之上的那一抹身影,那身影每倒下一次,她的心就会提起来。直到那身影再一次被击飞,凤兮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以九霄为阵,为羽卿造了一个防御阵法。 羽卿闭着眼,将引入自己体内的蛊虫一点一点地杀死。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血红。 “碎玉。” 如玉之剑划破长空,在若风的手势中不断在海面穿梭,凛冬也不断地挥剑抵挡,光是论起剑法,到底是若风更胜一筹。 “装,你就装。明明化作原型更能发挥我们的优势,你偏偏要装。” 蓝琰偶尔靠近,巨大的翅膀从海面掠过,还顺带嘲讽了凛冬一句。 “聒噪。” 凛冬剑上寒气缭绕,将脚底的海面冻结成冰。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金色的莲花在海上绽放,花瓣纷纷落下,变成十八罗汉,冲向了妖族。 桃木剑被沾满了血迹,无数鬼魂和僵尸在东海之上飘荡。 一个个黑衣人迅速敏捷地穿梭在各妖兵之中,徒留被刀划破脖子的妖兵。 浮云月挥着黑色的铁扇,在血迹中抬眸。 海底深处,是另一处战场。 结界碎裂,妖族大举进攻,妖兵好似源源不断,从天边绿色雾气中不断涌出。 包括深海里的巨兽。 音玦和若风所设阵法虽然强大,但还是没能挡住群起而攻之的妖族。 一片血气蔓延,无论海上还是海底。 时间好似过了很久,久到朝阳升起,久到天边渐白。 一只小巧的灵鹤摇摇晃晃,身影虚幻,好似挣扎了许久即将消散。 那是独属于极光宗的消息传递之法。 它飞呀飞,越过了妖兽妖兵,艰难地来到了音玦身边。 它渐渐消散,一副画面却被呈现在空中,众人下意识看去,那画面中,赫然是极光宗的掌门夫人。 “音玦,妖族卑鄙,偷袭了我极光宗,欲得几把神剑并且攻占瀚海。” 画面里惊鸿嘴角溢满鲜血,蔷薇色的衣衫上也血迹斑斑。她双手结印,维持着记录了眼前一切的术法镜面。 众人这才看清,她的身后,是一片刺目的血红,无数弟子和妖兽的尸体倒在那里,血水汩汩流下了旁边悬崖。 惊鸿身边还站着为数不多的几人,也是身负重伤。 极光宗的弟子们瞬间红了眼,可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更加用劲的更加决绝的与妖族对上了战。 惊鸿挣扎着起身,看着所凝结的镜面目光深深带着歉意: “我有愧,未能尽我的职责,保护好极光宗和弟子们。” 她转过身缓步朝剑岭内走去,手中的红色鞭子如蔷薇耀血红:“那两只大妖已经进了剑岭,剑岭内机关重重,我会杀了这两只妖,为我宗弟子们报仇雪恨。还望五域各宗门能尽力协助极光宗,我极光宗也算是竭尽所能履行职责了。” 裙角上的蔷薇花那么耀眼,是她最喜爱的花,她再也没有回头,一句很轻很轻的声音传来,轻到只能被音玦所听见。 “音玦,我好希望,我能等你回来。弟弟,好好活着。” 画面破碎消失不见,最后一幕,是惊鸿进入剑岭,封印了入口。 音玦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来,差点坠向海面,幸亏被身旁的悟怀大师抓住。 是静寂,沉闷苦痛的静寂。 谁都知道,那是最从容的赴死。 当初剑岭本在北域,是千年前路沅霄将它移动到了如今的极光宗,五域皆有反对之人,可迫于路沅霄的实力,无人敢说一句不是。 剑岭是名副其实的宝藏,也是一处深潭虎穴。那时候剑岭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入,而防止邪修和心有不轨之人进入剑岭的任务,也落在了极光宗身上。 其他宗门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是没有意见了。更何况有意见的宗门也没有实力。 顾瑾容通红着眼,一声“姐姐”终是没人能听见了。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极光宗的每一个弟子,也都是他的亲人。可是他们极光宗在保护东海保护五域的时候,却没有人来保护他们极光宗。 他咬牙,大乘期的气势在让整个海面汹涌不平,阳春白雪双剑合为一剑,一边透绿一边霜白。 蓝琰收起玩笑不恭的神态,这一剑,恍若天罚。 与此同时,五域各宗门内,不约而同都出现了邪修和妖兽,整个五域,开始被妖族分散瓦解。 “乾坤浮!” 一声怒喝,巨大的绿色盾牌挡在了即将被妖族斩杀的极光宗弟子面前,保住了极光宗大多数弟子们的一条命。 若风提剑将盾牌之外的妖兵斩杀,对放出盾牌的人送过去一枚玉佩。 那人是其他哪个宗门的人,若风也没有看出来,他大声道:“我极光宗欠你一个人情,若是还活着,有事便拿这玉佩来找我,无论何事,都可以。” 他说完便又对上了凛冬的寒剑。 潇意拿着手中的玉佩,眼神发亮,极光宗剑长老的承诺,他可得好好想一想。 羽卿睁开眼,收起九霄,为昏过去的芙锦结下一道阵法后,瞬间消失了身影。 再出现时,到了极光宗。 他设置在幽篁上的阵法启动,定是有人触碰了它,他受人之托,必定会护好幽篁。 楼阙吐出一大口血,撑着长枪,半跪在地。 “可惜了,若是你再坚持坚持,也许能再挡住我一阵。” 穆安眼睛是红色的,他看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害怕和恐惧。 “可是你挡住我又如何呢?没有我,人族不也是必败无疑。” 穆安笑得开心。 楼阙擦去嘴角的鲜血,身上的血迹融进同样红色的衣衫看不清,他抬眸:“能挡住一会儿,他们就多一会儿机会。” 穆安是五人里最强的,连最叛逆的蓝琰也会听他的话,也是与他一样从暗卫营百妖残杀中杀出来的,他若是真正的出手,那人族,就失去了一半的机会。 “很好,可惜了,只是负隅顽抗。” 穆安手指伸出,便有万千黑色的飞羽从他身后飞出,仿佛要贯穿楼阙的身体。 一阵红光闪过,凤兮挡在了楼阙面前,她吃力的挡住飞羽,在即将被飞羽贯穿之际被楼阙拉开。 “小小修士也敢来掺和?” 穆安加大了力度,该结束了。 两人被一同击飞出去,撞上了海面上漂浮的冰山。 凤兮只是恢复记忆,并没有恢复修为,幸好她也曾学了一些术法,才能有自保能力。 可是穆安这只几千年的大妖太强,他们恐怕抵挡不了。 那一战,天昏地暗,海水殷红,鲛人族的尸体化作一堆堆的白色珍珠在海面飘荡,整个海面都是。 终究不敌,死伤无数,瀚海即将失守。 音玦结印,祭起天道轮回。 那是音家的祖传阵法,每开启一次,就会获得天道的回应。 自然,要付出天道所要求的代价。 “天道,我要瀚海与妖域的结界重生,要五域之内东海之上再也没有一只妖物!” 这意味着,如今东海之上的妖物,都得死。 天空之上,音玦被巨大的阵法围绕在内,金光独独照耀在他身上,恍若神明。 带着大道气息的声音响起,只有音玦能听见。 “你当真想要实现这个请求?你的妻子,你的宗门弟子,他们的生命,我也可以救。不过,瀚海和宗门,你只能二选一。” 音玦眼尾落下一滴泪来,脑海中浮现出惊鸿坚决的背影,极光宗血水流淌的场面。他几乎哽咽着回答:“是,我选前两个请求。” 天道叹气一声:“两个愿望,两个代价。曾经有人渴望自由,愿意为了自由放弃一切,那么,便用你的自由来换取结界吧。” 音玦点头,自由而已,他承受的起。 “至于妖族,有人爱苍生,他们的命,本不该由你决定。可你的请求,吾会做到。这个代价,便是你再无飞升之路,可愿?” 音玦握紧手心,字字泣血:“我愿。” “好。” 第104章 放弃 天边仿佛传来钟声,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 原本设置结界的地方,结界肉眼可见地寸寸生长。 众人喜出望外,不知音玦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使结界重生! 天空黑云如翻墨,一把剑缓缓出现。 它浑身黑气缠绕,剑细长,气势却堪比幽篁。 无人知晓那是何剑,只看见那剑飞速朝若风飞去,然后被若风握在手中。 “用我,你便能战胜妖族。代价就是,我要你的身体。” 若风毫不犹豫,携着寂夜狠狠一挥,黑色的魔气如同巨浪朝妖族席卷而去,无数妖族被这一剑拦腰截断,失去了声息。 “你再挥剑,我便杀了他!” 蓝琰也不知结界为何重生,这把黑色的剑又从何地而来,扭转了眼前所有的战势。他以剑挟持住顾瑾容,来阻拦若风挥剑。 “快让他停下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蓝琰恶狠狠道。 顾瑾容的双剑已经不知落在何地,他喘着气,一身血污:“不可能。我极光宗弟子,身怀傲骨,宁死不屈!” 若风已经停下手,可谁也没有料到,顾瑾容会以爆开金丹来杀掉蓝琰。 “我要你们为我姐姐,为我极光宗弟子偿命!” 顾瑾容死死缠住蓝琰,在蓝琰的惊恐的眼神中,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穆安想要阻挡却被楼阙托住,等他击飞楼阙再要去救蓝琰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凛冬在一旁,因为被几人牵制住,而眼睁睁地看着蓝琰化为灰烬。 “五师兄!” “蓝琰!” 若风面无表情,可是手中魔剑魔气缭绕的更加汹涌,连天地都突然黑沉下来。 一抹亮光划过,阳春白雪双剑在黑沉的乌云里很是耀眼,如同顾瑾容。 一剑横空,穆安费尽力气挡住魔剑,可那黑色的魔气仿佛是他们的天敌,竟然吸取着他的妖气。 诡异至极。 穆安不停后退,南纵和凛冬也飞过来,化作人形帮助穆安一起挡住剑气,可若风再一剑袭来,三人堪堪退至结界附近。 结界正在慢慢复原,再有不多的地方,便能重新覆盖整个瀚海。 穆安回望了一眼,回去的路就在眼前,他们要不要逃? 可笑,他也有一天,居然也要逃跑了。 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可不能功亏一篑。 “我们走。” 穆安三人就要离开,可南纵却被楼阙死死拖住。 “你不要命了,放开!”南纵对楼阙连踢带打,可楼阙死死不放。 凛冬不留情地在楼阙胳膊上划了一剑,可楼阙还是没有松手。 若风又毁天灭地的一剑击来,几乎是不可抵挡。 “噗呲。” 剑气穿心而过,一片沉寂。 穆安和凛冬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们的身体却向后落去,穿过即将复原的结界,没了身影,怎么会? 结界重新复原,却无人欣喜。 南纵的身影瞬间化作飞烟,没了身影。 “楼阙?” 楼阙跪倒在地,他已经无力保持踏海而行,落入水中,不断下沉。 他缓缓要闭上眼,终于,要结束了吗? 是他的错,是他将妖族带到了瀚海,是他为人族带来了苦难,亦是他,给身边的所有人带来了不幸。 他从小就是缺少运气的,他知道。 好在,他已将救命之恩偿还,如此,也算了结了。 “楼阙!” 凤兮托起楼阙,两人在海里挣扎。芙锦醒来后,便看见了那一剑,将楼阙贯穿,她化为原型,将楼阙和凤兮送至海面。 楼阙还残存着一口气,他努力想要微笑,却没力气。 “对不起。凤兮,你不该遇见我的。” 他用力将额头抵上凤兮的额头,凤兮没有注意楼阙的小动作,她一个劲地催动双鱼佩,祈愿镜月来得快些。 若这世上能有人救楼阙,便只有镜月了。 “楼阙,你坚持住,我会救你的。” 凤兮流着泪,不知所措,眼泪一滴滴变成彼岸花,在海里绽放。 楼阙自顾自说着:“我其实是最幸运的,因为我遇见了你。” “可我本就活不了几天了,这样也算,也算死得其所。” “芙锦,”芙锦睁大眼睛,眼睛通红,可没有眼泪,自栖凰塘覆灭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你要好好活着,你可是最幸运的锦鲤。” 芙锦摇头:“我不想要幸运,我只想要你活着。”她伸出双手,粉色的光芒在她身上绽放:“我把所有运气都给哥哥,你不要死。” 楼阙捂上凤兮的眼,强撑起笑容:“别哭。若是有来生,我要做自由的,热烈的楼阙,不忐忑,不顾忌,热烈地爱你。希望我能让你这只凤凰,站稳脚。” “若是,若是你找不到我,也没关系。我会再一次找到你的。” “你看看我,你要记得我。” 楼阙的手重重落下,凤兮怔住:“楼阙?” 她轻轻取下楼阙脸上不曾离开过的面具,呈现出来的,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宋玉的脸。 楼阙是宋玉? 芙锦依旧没停手,楼阙太不幸了,她想要楼阙幸运起来。 镜月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秘境着实费了他一些时间,好在秘境在东海,他以为赶的及。 可是晚了。 “他以我的记忆,化了一张我认识的脸出来,到最后,我也没有看见他的脸。” 凤兮了然,楼阙只是为了让她能好好活着。哪怕是亲自为自己找了一个替身。 他不可能是宋玉。 “你也知瀚海没有轮回,但我可以让他再次轮回。” 镜月看着哭泣的凤兮,很难将她与之前笑意浅浅的人联系起来。 “真的?” 凤兮抬头,擅自送人入轮回之事,只有十殿阎王有权利。 “真的。” 镜月伸出手,在楼阙身上凝结出一个光球,然后又绘制了一个阵法,如同一道传送门。 光球越过了传送门,楼阙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芙锦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湿润。 “你送我回九幽吧。” 镜月道:“九幽只能以魂入。” “我知。” 凤兮站起身,微微笑道:“我死后,将我送回九幽,可好?” 镜月明白凤兮的决定,她要跟着楼阙去轮回。 “若是遇不见他呢?” “他一定会找到我的。” 良久,镜月叹气:“又有因果加身,如何是好?” 东海之上妖族尽灭,这一场东海之战终于结束。 五域各宗门开始重新修整,将所有邪修和残余妖族关押。极光宗也重新收起了弟子,只是一改之前的规矩,只收天资卓越之辈。 音玦在剑岭找了惊鸿数月,最后找见了惊鸿已经自动返回的仙器,和两只妖族的残骸。 最后剑岭外的石碑上,也被刻上了“思过崖”三个字。 而剑岭下的悬崖处,本是一片葱郁森林,此后变成了极光宗的衣冠冢。 那里石碑丛立,最前方的两座石碑上,分别刻着“极光宗五师兄顾瑾容”,“吾妻顾惊鸿”。 音玦和若风,一人在剑岭外,一人在剑岭下,为所逝之人,思过十年。 从此,极光宗的宗规最后一条,永远变成了“极光宗弟子,身怀傲骨,宁死不屈。” 从此,极光宗宣告五域,剑岭对外每百年开放一次,只有金丹期才能取剑。 而那把阳春白雪双剑,再也没有出过剑岭。 音玦再也没有出过极光宗,而若风开始穿起了厚重的皮袄,连剑都不曾拿出来过。 芙锦被羽卿安置在奇兽谷,待在深谷处再也没有出来过。 东海的鲛人族成了濒临灭绝的种族,音玦曾下令,五域所有人,都不得伤害任何一个鲛人。 而极光宗仍然是名副其实的五域第一宗。 只是,不再是之前的五域第一宗了。 三百年里,所有人好似慢慢忘记了这场战争,可极光宗记得。 所以在潇湘将若兰镇有妖族的消息告知音玦时,他们才会那么急切。 也是三百年后。 音玦瞧着被梨花带回来的小小女婴,一眼便喜爱不已。 梨花说那是她族人的遗腹子,拜托她为这孩子找个好去处。 惊鸿舞起,曲乐不尽,曾是惊鸿照影,夜夜不盼天明。 中央域,大将军府楼烬得了一子,姓楼名阙,从小便生的顽劣,时常在京城纵马撒欢,可所有人都对他喜爱,也不曾说过重话。 又一年,凤兮被帝焕和若儿在风雪中捡到,带她到了将军府,两人再一次相遇。 这一世,楼阙如他所望,他是自由热烈的。 第105章 离别 “原来如此。” 宋玉握紧手心来抑制心里的疼痛,他笑得如同往常一样毫无所谓,可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苦涩是那么真切,他堂堂转轮王,居然输给了一只不知名的小妖。 “那你的这双眼睛,可也是为了他?” 宋玉看着那双变得有些蓝的眸子,心里感情复杂难平。 凤兮下意识摸了摸眉梢,垂眸道:“不是。” 是另一个因果了。 听到这个回答,宋玉的心里居然好受了一些。 “所以,你为了他能够轮回,便来了九幽?” “不仅是他”凤兮对宋玉笑道:“我要让瀚海之人,都得以往生轮回。” 不仅仅是楼阙,还有那些一直浑浑噩噩地游荡着直到耗尽魂力消散的魂灵。 又是一阵寂静。 两人望着对岸繁盛的彼岸花,久久不曾说话。 宋玉有些恍惚,想当初,凤兮刚从彼岸花丛里化形,他便将她带了回去。 后来让她接替了在奈何桥施汤的孟婆,那时候他们无话不谈,现在想想,竟是恍若隔世。 凤兮忍着全身密密麻麻的刺痛,心里却想:楼阙,再等等我。我马上,就可以来找你。 宋玉突然抬手,三生石上一对对的红色绕着石头旋转,却没有他的名字浮现。 “你可知,三生石上已没了我的名字?” 凤兮摇头,眼神疑惑。 世间存在的每一个人,三生石都会留下他的名字,或一个,或一双。 不可能有遗漏。 宋玉自嘲地扯起嘴角:“当初你毅然决然去了轮回,我知你的性子,与你而言,我并没有什么特殊。那日我看着你的名字,无论我尝试何种办法,都不能把那个名字替换成我的名字。我不甘心,一气之下,便想毁掉他的名字。” 很多事情放在心里久了,就会变成枷锁,他也想让自己的心脏挣脱枷锁,放下执念。 凤兮眼睛里露出来的一丝丝的惊慌,也被宋玉眼尖地捕捉到。 “放心,我并没有毁掉不是吗?” “所以你,抹去了自己的名字?” “对。”宋玉深叹一口气:“因为与你无关,任何人于我而言,便没有必要和期待了。” “宋玉,你……” 宋玉弯起眼睛笑:“别说了。你现在说任何一句话,都是在我心上插刀子。我一句也不想听。” “既然是你的选择,我自然是要祝福你的。”他微微放轻了语气,掂量着开口:“只是,若是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回头,回头看看我。” 等了你的,不止他一个人。 凤兮没有说话。 该说些什么呢,此刻任何一句话,都不能让他们变回之前的样子了。 “原来他们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秦广王摩挲着下巴,一副吃到瓜的表情。 “终是竹马不敌天降,情啊,真是天底下最难懂的东西。” 人人都说情爱,却很少有人能说清楚到底什么是情爱。 楚江王有感而发,一旁的帝笙落颇为赞同地点头。 当真如此。 什么情情爱爱难分难舍刻骨铭心海誓山盟,倒不如一心耍剑修仙有意思。 “爱而不得,是此生的憾事了。”潇湘也接了一句。 “所以呢,你制造了影分身,来这忘川河,也恢复了过往记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呢?” 宋玉挥了挥衣袖,如同挥去灰尘一样,将所有情绪轻飘飘拂去。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顽劣的转轮王。 感受到不远处的动静,他往后看了一眼便回过头,这些家伙,当真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偷偷藏着在看热闹吗? 凤兮道:“他们已经拿到了九幽的归墟令,接下来,就只剩下了冥灵之地的归墟令,等归墟令齐聚,就可以打开归墟。那时候,打破瀚海的结界就近在眼前了。” “可是冥灵之地还有一只半神的魔物存在,它可不会像秦广王一样,给他们放水。” 冥灵之地靠近九幽,宋玉自然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反正阴森森的,一靠近就难受。 凤兮弯唇轻笑,目光望向远方河岸:“不会,不需要它放水,他们会赢的。” “这么自信?” 宋玉有些怀疑,就他们那些修为实在低微的修士,还能与半神对抗? 他自己去打还差不多能赢。 仿佛看出来宋玉在想什么,凤兮道:“不要小看他们,他们远比你认为的强大。” 宋玉点头,确实,抛开某种偏见,这群修士远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修士都强大。 凤兮突然面色一白,踉跄了一步,宋玉急忙伸出手,凤兮摇头,自己站稳了些。 宋玉还是不放心地用灵力查探了一番,他眉头紧紧蹙起,声音还有些生气。 “你的身体怎么会亏损到了这个地步?” 仿佛身体内的生机全被吸食殆尽,徒留了一副空壳子。 “无事。承担因果罢了。” 世间的因果,因由已造,果由已担,终究是理不清,偿不完的。 “小师姐!你身体怎么了!” 佑安听见宋玉的话,立马急急冲了出来,站在凤兮身边左看看右看看。 “我无事,佑安。”凤兮笑的真切了几分。 “你骗人。我都听见了,他说你身体都亏损了。”他转头大喊:“二师兄,你快帮小师姐看一看!” 这一下,所有人都出现了。 秦广王尴尬地摸着头笑笑:“真巧啊。” 宁月白靠近准备检查,却被凤兮微微躲过。 “师妹?” 帝笙落也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还有些冰冷,她平视着凤兮的眼睛:“凤兮,让师兄为你看看。” 这一次,凤兮没有躲。 宁月白面容越来越沉重,看得佑安和众人越来越紧张。 “怎么样啊,二师兄?” “像是反噬之力。” 还是无比强大的反噬,不仅是灵力,还连同经脉血肉,都已经被反噬了个干净。 宁月白放下手,他曾在三长老身上见过如此症状。 “无碍。”凤兮先说了话。 “你早知身体有异,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何不早说?” 宁月白罕见地有些生气,他的眉心又开始跳动,好像又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什么地步啊二师兄?”佑安在旁边干着急。 “佑安,好好听你二师兄说。” 潇湘出声安抚佑安。 所有人盯着宁月白,等着他的回答。 “反噬之力已至全身筋脉肺腑,若是早一些的话,若是早一些……” 众人听懂了宁月白欲言又止的话。 “身体有异,便要及时说出来。我们大家都可以想办法解决。我们是一家人。” 潇湘一直觉得无比疏离是凤兮自己的个性,所以一路上除了在溯回镜那处,与她并没有说很多话。 “我自己的身体,没人比我更清楚。”凤兮依旧语气轻柔,还有些难以压抑的释然。 她早已经准备着面对这一切了,在她进入极光宗的时候。 “到底是何物反噬,居然如此厉害?”宁月白皱眉思索,连他师父都不能治愈三长老的反噬,他也无能为力。 凤兮只是望着帝笙落,说着别人都听不懂的话。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 帝笙落眼睛是突然变红的,没有人知道是何缘故,只有凤兮知道。 那是幽冥瞳,已经完全挣脱了音玦和若风的封印。 从潜龙渊出来时,它就已经开始挣脱了。 直到在这鬼气充沛的九幽,帝笙落灵力受限,更是压制不了它。 说起来,受反噬的,又何止她一人呢。 帝笙落脑海里,时常会响起一个声音,与在奇兽谷的那个声音一样,虽然十年来未曾听见,可自从来到归墟,便常常能听到。 在十年前的百转千回阵法中,她与那道声音一起历过了百劫来修补神魂,某种程度上,她们是共存的。 凤兮又想起来音玦的话,要打破结界,苍生瞳,是一定要回去的。 “你想我如何做?” 帝笙落反问。 “自是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你知道拿回的后果,若我不想……”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拿回去。” 为了瀚海,为了瀚海上的所有人。 凤兮手中手势变幻,奈何桥上一阵红光伴着无数彼岸花飞来,缠绕在两人身上,地面上浮现出一个血色阵法,将所有人排斥出去。 宋玉用力拍了拍阵法所形成的结界,却无可奈何。 “凤兮!你要做什么!” “小师叔!” “阿落!”“小师姐!” 所有人对那个阵法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被彼岸花包围,缓缓飞在半空。 “她要做什么?!” 沧玄狠狠看了宋玉一眼。 宋玉心里无比焦急,他总有一种感觉,不太好的感觉。 “我如何得知?” 潇湘半蹲在阵法周边,仔细看了看各处阵眼,发现了一丝异常:这排布风格,为何与掌门那么相像? 他站起身望着两人,两人被阵法所掩,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难道凤兮来这忘川河,是早有所谋,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前布置好了如此庞大复杂的阵法。 第106章 蓄势待发 “又一年了,阿越。” 极光宗法灵院内,梨花闭目躺在躺椅上,雪白的脸上是树荫所投下的阴影。 旁边羽卿也在树荫下的座椅上撑着脸乘凉,若风也罕见地坐在树下晒着太阳。 凌晨越站在梨花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猝不及防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出了声音:“嗯?” 梨花示意让他继续扇扇子,树梢有一只白色的鹦鹉大小的鸟也晒着太阳,正啾啾地叫着。 “我说,景渡呢?” 凌晨越边为梨花扇扇子边立马道:“在奇兽谷。” “这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往外跑。”梨花不满意地嘟囔。 “听说奇兽谷出了一只雷系的灵兽,师弟这才去收服了。” 凌晨越为景渡说话,虽然两人不经常见,但总归是师兄弟,关系也还行。 “啧,我看别被灵兽收服了。”梨花微微打了个哈欠,困了。 羽卿抱着一只小狐狸,圆润的身体,雪白的皮毛,正在他怀里安心地休憩。 “又一年了。” 他也听见了梨花说的话:“快一点吧。” 什么快一点呢,大家心里都不言而喻。 若风捂着嘴又咳嗽,吃了好几颗丹药后重重闭上眼,仿佛再也不会睁开了,连气息都变得微弱起来。 “若风啊,你怎么不说话?” 梨花问了一句。 若风慢慢睁开眼睛,好似用了他很大的力气。 “我还没死。” 虽有声音,但有气无力。 “没死就好。真害怕聊着聊着,人没了,简直是恐怖话本。” 梨花笑道。 羽卿也弯起嘴角笑。 这六年,极光宗已经部署周全,明里暗里培养了好些势力,也拉拢了包括望凤楼在内的很多宗门世家,所有极光宗在外弟子也已经召回,整日都在修炼。 所有的一切,只为在不久后,有不容置喙的资格。 天涯阁的六楼,自天涯阁存在以来,便无人有资格上去,一是因为没有滔天的权利,二是因为没有巨大的金银。 可此刻,有一人坐在那里,闲暇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阁主,您在想什么?” 金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头疑问,表情天真。 阁主好像很高兴,连声音都有些轻快:“有一个计划了很久的计划,终于要实现了。” 天域。 镜月坐在金碧辉煌的高位上,殿厅内一阵惨烈的痛喊声响起,他一挥手,四周便一阵寂静。 “战神,他死了。” 镜月随意挥挥手,痛喊之人立刻化为了飞灰。 “既然他不说五重天的天主去了哪,那本座便再杀上五重天,杀他个鸡犬不宁。” 他提着银月瞬间不见了身影。 旁边的属下立马跟了上去,这战神倒是心口不一,每次都说杀个鸡犬不宁,到最后还是只抓各重天的天主一人罢了。 甚至被他已经占据统领的下三重天和六重天,都比之前任何天主在位时繁荣稳定。 …… “你会死的。” 帝笙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缓缓融进每一寸血肉,万分契合。 凤兮面色无比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我知道,所以我无时无刻都在准备着这一天的到来。” “死即是生,我若死了,就是这一场轮回结束,再醒来,只是回到之前的样子罢了。” 帝笙落的眼睛一阵蓝,一阵红,不间断地变化着。 体内充斥着两股力量,彼此不分伯仲,在经脉内横冲直撞,更像是在你来我往地打架。 帝笙落的额头很快被冷汗浸湿,浑身刺痛。 她声音有些沉闷:“若是当初我有意识,断然不会让你来承受这痛苦。” 凤兮吐出一口血,看得帝笙落心里有些紧张。 “当时我便说,是我愿意。当初若是没有他们,我活不到现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遇见了很多很多原本不能遇见的人。 这是她的幸运,不是痛苦。 “不要救我,好不好。” 凤兮轻轻说了一句,帝笙落垂眸,没有答复。 姗姗来迟的离川才赶到忘川河边,他带人跑了一趟刑罚城,又花费了好些时间,这才刚急急到,就看见了前面不知是什么的阵法。 “怎么回事?阿落呢?”离川问潇湘。 潇湘用眼神示意:“在里边。” 离川有些担心:“在里边干什么?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潇湘道:“放心。” 既然是掌门所绘制的阵法,自然不会对阿落造成什么危险。 他目光变得深沉,可对于另一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从阵法出来的凤兮,还会是从前的那个凤兮吗? 这也是宋玉的想法。 时间过得有些久,血色彼岸花渐渐落进忘川河,阵中两人的身影逐渐出现。 “阿落,你没事吧?” 离川大声喊。 可没人搭理他,凤兮的身体缓缓降落,帝笙落瞬移过去将凤兮揽在怀中。 此刻的帝笙落,体内的两股力量仍然在相互抗衡,她的气息也变了太多。 柔和冷漠,强大窒息,是极致的矛盾,神圣威严又不可侵犯。 整个九幽的鬼气开始疯狂涌动,狂风大作,忘川河也被掀起波澜。 九幽外,天生异象,庞大的灵气异常流动,往九幽汇聚着,试图进入九幽。 同时中央域的千山峰,一个无比瘦削的老头睁开他浑浊的眼睛,无声的笑了笑,随即闭上了眼。 坐在观天仪后方的音玦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走出了掌门殿。 两人缓缓落地,众人这才看清帝笙落变得蓝色与暗红色夹杂的眼眸,也感受到她无法直视的气势,她只是轻轻地扫了一眼,众人便停止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广王被那眼神看得心脏跳了跳,好压抑的气息。 凤兮的身体已经有些虚幻,她轻轻阖起眼,气息不稳。 “小师姐!”佑安和周围人围了上去,他眼角眼泪一颗颗地滚落。 宋玉站在最后边,他自是知晓,凤兮的轮回,要结束了。 他甚至有些开心和迫不及待,他希望回来的那个人,还会是回忆里的那个人。 “小师姐,你怎么了?” 佑安为宁月白让开位置,却在宁月白摇头的动作里慢慢崩溃。 “小师叔?” 已经无人去问帝笙落的眼睛为何这样了,因为凤兮的身体开始消散,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凤兮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黑色,却有些无神。她提起嘴角微笑,语气仍旧温和:“别哭。总是哭哭啼啼的,还怎么做好极光宗的师兄?” 佑安擦去眼泪,却带着哭腔:“我没哭。” 帝笙落心里有些油然而生的疼痛感,这与她在凤兮过往里看到帝焕战死的那一刻一样,连眼泪都止不住的从眼尾滑落。 她们原本应该是最亲密的家人。 只可惜,到最后,两人的身份,一个是小师叔,一个是极光宗弟子,谁都没有说开。 帝笙落挣扎许久,还是用灵力划开手腕,顿时莲香飘逸四处,她将鲜血用灵力凝聚,变成一颗颗的药丸。 “阿落!”离川不安地制止。 而佑安的眼睛里顿时有了希望之色。 凤兮闻到了香味,心里叹了口气:“姐姐,不要救我。” 帝笙落递在凤兮嘴边的手蓦然停下来,她眼里情绪起伏:“我不想你死。” 即使凤兮能够再回来,她还是不希望眼前的人死,尽管眼前人亲口说别救她。 凤兮的身体已经大半都要消散了,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她也希望,她还是她。 “小师姐!” 凤兮的身体完全消失不见,变成了几朵彼岸花飘向了奈何桥。 极光宗众人泣不成声。 佑安呆愣愣地看着那几朵彼岸花不见了踪迹。 “人分三六九等,是俗世最无用的规矩。在这里,都是靠实力说话。” “新弟子吗?有事去找师兄,他们不会让你白受欺负。” 脑海里是招生大会时,凤兮为他说话的场景。 “师姐师姐,你在哪个峰?” “唔,算是法灵院。” “那我也要去法灵院!” “师姐师姐,听说小师叔出剑岭了,要不要去看!” “不去。” “去嘛去嘛?” “好。” “师姐师姐,二师兄要带我们去天涯阁!也不知累不累远不远,我一定要多挣点盘缠,好好挥霍一把,到时候你想要吃什么喝什么,包在我身上。” “好。” “师姐师姐,你快看二师兄被逼婚,哈哈哈好有趣啊,可惜我没见到。” “嗯,有趣。” “小师姐,你猜镜月给我的储物戒里有什么?居然有二师兄成亲的留影珠啊哈哈哈,我原谅他了。” “嗯。” 过往最是值得回忆,也最是伤人。 佑安脸上的泪痕逐渐干涸,眼神平静。 沧玄曾告诉他说,一个人一旦能够平静地接受任何死亡和离别,就意味着他真真正正的长大了。 可惜他还做不到。 奈何桥突然红光大放,正在过桥的魂魄全都被赶了下去,一只巨大的八爪章鱼魂魄悠悠飘起,随即不见了身影。 它原本是被宋玉抓来代替孟婆施汤的,此时正适合跑路。 楚江王一挥手,它便被锁链锁了起来。 宋玉满怀欣喜地等待,期盼见到那个一直在等的人。 两岸彼岸花汇聚,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身影。 极光宗弟子们都认真注视着那道身影,眼怀欣喜。 第107章 观天令 帝笙落退至人群最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离川和潇湘见状后,靠近她身边。 “我其实能救她。”可她不让。 帝笙落的声音很低,她不知道她做的对不对,因为她看见佑安的表情很难过很难过,原本她是可以救的。 尽管可能要用到她的精血。 “那是她的选择。无论她选择生还是选择死,我们都无权替她做决定。” 潇湘道。 可能也只有宁月白,会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去救人吧。 “对呀,”离川也安慰:“人固有一死,如果能够自己选择并决定自己如何死,那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那是一种幸运。” 帝笙落抬眸望去,彼岸花簇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她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是吗?若有可能生,何必选择死。 忘川河水翻腾,一人从彼岸花丛中缓缓落地。 精致华美的花冠步摇,彼岸花纹的刺绣,红色的绢纱,青丝如瀑。 仍然是温柔似水的眉眼,仍然是淡如白莲的气质,可眼神却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漆黑却无神,没有一点光泽。 “小师姐?” 极光宗弟子们小心翼翼地发出声音。 可惜没有往常般的答复。 众人难过地低下头,企图掩饰通红的眼眶。 凤兮慢慢眨了眨眼睛,火红色的眼尾如彼岸花盛开。 “宋玉?”她感受到了宋玉的气息。 是熟悉的语气,宋玉喜上眉梢,急忙走过去,声音是止不住的高兴:“我在。” 太好了,过去的凤兮,回来了。 “我不在的时候,多谢你照看奈何桥了。” 宋玉的嘴角停滞上扬,什么意思? 凤兮往前走,越过了还在笑着的宋玉,众人也让开道路,她走到帝笙落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 身后的宋玉自嘲地笑了笑,回来了又怎样,她已不再是她。 “死即是生,我没有骗你。”凤兮能感受到帝笙落的气息,似水似风。那双眼睛在她身体里那么多年,早已沾染了她的气息,她最是熟悉不过。 帝笙落也露出一点笑意,附和道:“你说的对。” 可那双眼睛,却是真的看不见了。 凤兮拿出一块暖棕色的玉佩,上边雕刻着一条弯曲的鱼,像撅嘴吐着泡泡。 “这双鱼佩,原本我和楼阙一人一只,”她垂眸,“可是当年在中央域的战场上,他的玉佩已经遗失,我怎么都没有找到。” 不仅是玉佩,连楼阙的魂魄也不曾找到,她那时不知里边还留存着镜月的气息,否则一定会让镜月帮忙。 “若是你回到中央域,能不能帮我找找它?” 若是能够找到它,说不定还能找到楼阙。 帝笙落答应:“好。” 其实不管有没有凤兮的请求,她终究是要找到楼阙的。 “小师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佑安抿着嘴心里很是忐忑,和极光宗众人一样,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凤兮是记得的,那些在极光宗的回忆令她很是留恋。那里何尝不是另一个家呢。 “不出去了。”她说。 也出不去了。她本是彼岸花,仰仗着两岸彼岸花吸收的恶魂之力,才能够化形,她既然已经接替了孟婆,就不该如之前一般,让别人替她收拾摊子。 她也该懂事了,履行自己的职责,直到下一个孟婆到来。 少时不懂事,总想着整日待在九幽日复一日很是无聊,所以想要出去看看,可这一去,千年已逝。 就让她待在这奈何桥吧,总会有一天,在来来往往的魂魄中,她会一眼找到想念已久的人。 如他在红尘纷扰的人群,一眼找到她一般。 …… 天光大亮。 热闹了几天的九幽城又变回了原来的平和静寂。 楚江王殿内,宋玉坐在躺椅上,看着楚江王埋头批骨简。 手中的骨玉变幻来变幻去,最后变成了一节指节长的骸骨。 “他们走了,你为何不去道别?”宋玉问楚江王。 楚江王手中笔未停,仍旧低着眸:“为何要道别?” 只要不曾真正道别,就不是别离。 宋玉道:“轮回一趟,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出你来,可怜你还给他们走那么多后门,不觉得亏吗?” 楚江王停手抬眸:“亏什么?你怎知他们没一人认出我?” 他想起最后要转身离开时,洛水罕见地叫住了他。 “楚江王。”洛水说起话来柔柔弱弱的,还带着对他的畏惧。 他停步顿了顿,冷着脸:“何事?” 洛水直视着那双无比漆黑的眸子和陌生无比的脸:“在这归墟里死去的人,他的魂魄会进入九幽轮回吗?” 眼前人虽有熟悉的感觉,却也很陌生。 “会。”他还是回答了她。 洛水笑起来:“那夙温师兄,或许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吧?” 夙温笑了笑,身影缓缓消失:“可能吧。” 就让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好好生活吧,认不认得出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了,因为回忆已经足够好,能在未来突然想起时,发自内心地笑。 宋玉深叹一口气:“可怜我,好似失去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失去。” “既不曾得到,何来失去?” “你说的也对。”宋玉站起身,“我还是回去看我的轮回镜吧,看看他们怎么打破那个结界也挺好玩。” “哦,对了。秦广王又在刑罚城了,那里鬼气异常凝聚,出现了一个很是危险的深渊,他去查探查探。秦广王殿中的骨简也堆积如山,你闲了就去批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夙温揉揉眉头,工作太繁重,是不是该找个帮手了。 他撑着脸思索,该找谁呢? 奈何桥边,凤兮盛一碗汤,递给一只魂。 “喝了它,你就能忘却此生痛苦,斩断红尘,获得新生。” 那魂犹豫许久,还是仰头喝掉。 他想要获得新生。 宋玉悄然在远处,远远看着那一袭红衣。 很久之后,他转了身。 往常他在手中把玩的那截骨玉,缓缓沉进了忘川河,变成了一缕烟。 凤兮刚化形的时候,是他将她带了回去,也是他教她各种术法。小时候她贪玩,将整只手都伸进了忘川河,忘川河河水可以腐蚀任何东西。 他拆下她已经被腐烂至腐朽的手指骨,替她安装上新的以魂玉制作的手指骨,才把她的手救回来。 凤兮生气地要将换下来的骨头扔进忘川河,可一截小拇指,被他偷偷地留了下来。 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做错了。 放下谈何容易,毕竟是真真切切满目凝望的人,放不下是因为得不到的执念,还是在惋惜千年来自己的等待呢? …… “还差一枚归墟令,我们便可以打开真正的归墟。” 众人纷纷御剑而行,前往冥灵之地。 帝笙落的眼睛已经被她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因为那双暗红暗蓝色的眼睛其他人看着她还怪害怕的。 她可是平易近人的小师叔。 “那只魔物,我们能打的过?”离川在旁边微微睁大眼睛。 帝笙落瞥了他一眼,离川摸摸自己的鼻尖,他又没说错话。 “不是连秦广王都打赢了,你还怕什么?”潇湘御剑靠近两人,后边还载着宁月白。 “师父给你的锦囊里,是什么?”帝笙落想起音玦让她带给潇湘的东西。 潇湘也想起来了,回答道:“是观天令。” 见令如见音玦,任何宗门世间修士都得听从的观天令。 极光宗。 音玦拿着一块观天令,观天令一共两块,一枚可召集全域的宗门世家,一枚可号令所有的散修修士。 观天令是由路沅霄创造出来的。 曾经的瀚海是一整片大陆,没有五域,没有皇朝,只有宗门,各大宗门相互攻伐割据势力,为了一席之地连年作战混乱不堪。 后来路沅霄横空出世,在乱世之时划分了五域,开辟了五域皇朝,之后又拿得了神剑,更是万人之上。 他制作了观天令,像皇朝皇帝的圣旨,却比圣旨更具有威慑力。 观天令一共出现过三次,一次是路沅霄飞升时,一次是三百年前东海之战,第三次,便是进入归墟。 所有宗内弟子此刻都站在练武场上,等待着音玦的吩咐。 音玦抬头望向天空,时机就快到了。 “观天令?” 众人已经到了冥灵之地外围,比起他们离开时,这里的阴邪气息更浓郁了些,连外围都能赶上之前的中心地带了。 “既是观天令,可是要召集所有来归墟的宗门世家?”帝笙落问。 潇湘点头:“应当如此。可是何时会是掌门想要的时机呢?” 宁月白道:“既然掌门交于你,肯定有所考量。所以你任何时候的决定,都是掌门所想的时机。” 帝笙落也道:“出发时师父告诉我,这个锦囊必须交给你,我想师父他,有所准备。不管你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时机。” 离川也凑上来:“不如你现在召集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就多一点成功的几率。” 话虽是这样说,可众人再次回到这里时,已经没有了之前逃走时的害怕和恐惧了。 与秦广王那一战,确实是带给了他们很多的帮助。 潇湘道:“那行。等所有五域修士到齐,我们就进入中心,取归墟令。” 他拿出在储物袋里的紫色锦囊,掏出归墟令,是召集宗门世家的那一块。 潇湘御剑而上云霄,陆离雷光闪动,归墟的整片天空仿佛要被雷云所霸占。 观天令随着潇湘的灵力注入发动光芒,潇湘的声音也传到了分散开来的各大宗门世家耳边。 “极光宗剑道阵剑长老座下亲传弟子,极光宗大师兄潇湘,持五域观天令,特令五域宗门世家,到此雷云处!” 足足响了三遍,潇湘的声音才缓缓散去。 潇湘落地,陆离还在空中,凝聚着雷云。 归墟内,每个来自五域的宗门世家,都可以看到那雷云汇聚的地方,电光闪动。他们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纷纷朝雷云汇聚之处飞去。 第108章 天空之镜 “极光宗掌门音玦,今邀五域修士,齐聚极光宗。” 观天令发出阵阵白色光芒,音玦的声音被空气中的灵气层层传送出去,到达了瀚海每一处地方。 五域内突然听到音玦声音的各个散修一个个不明所以,却也在听到声音后放下手里的事物,动身前往极光宗。 东海深宫内,是一片梦幻泡影。鲛人女王坐在贝壳宝座上,昂首望向水面思索了一会后,开始召集鲛人族。 极光宗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马,有望凤楼,有符阵宗,有遥河宗等。 “究竟是何事,需要掌门如此大动干戈?” 浮云月背着手,站在音玦身边。 音玦负手而立,观天令还浮在高高的半空中,像呼吸般散发光芒,仿佛在寻求回应。 “很快,你就知道了。” “掌门,师弟师妹们都回来了。”林箬痕带着几个人走过来。 音玦和善地笑:“你们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掌门。” “我还不曾见过咱们的小师叔,想想我都已经十几年未回宗门了。” 一人生的俊俏,长眉入鬓,桃花眼温和却不多情。 “确实好久不见六师弟了,”林箬痕笑道:“咱们的小师叔也是极好的。师弟师妹们都很听她的话。还有你刚刚看的那宗规,那厚度也有她的一份力。” 沈远照“哦”了一声,好奇地看着林箬痕,他这个师兄除了炼器外,居然也会对一人如此注意? “那师弟我可真太好奇了。” “八师弟呢?”林箬痕转身找了找另一个人,身后都是站着的师弟师妹们,明明八师弟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来着。 沈远照收起笑意:“他去思过崖了,刚回来,总是要见见故人的。” 思过崖下,一人白衣玉立,白衣上绣着瓣瓣红色梅花。 他目光缱绻,仿佛任何时候都在忧愁。 轻轻倒掉杯中酒,白凉雪的声音像是风吹落了一朵梅花,透着厚重的怀念:“好久不见了,五师兄,小师妹。” “不知这天涯阁的月光醉,你们是否喜欢?” 落下的桃花好似又多了些,仿佛在回应,他露出一声轻笑。 “应当是喜欢的吧,毕竟五师兄你一直无酒不欢,小师妹你又嘴馋也不怎么出宗门,你们都不曾喝过这酒,这酒清凉不灼烈,你们应该会很喜欢。” 落英缤纷下,他喝完最后一口酒,转身离去,身后的石碑旁,留下了好几坛酒。 “再见了,下次再来看你们吧。” …… “不知是何事,潇小友要召集我们至此?” 已经有大部分宗门世家都在冥灵之地了,还有少部分正在赶来。 潇湘拱手:“郝前辈,召集前辈们远道而来,确实是有一要事,事关飞升之事。” 几个宗门长老和世家的家主一脸严肃,事关飞升,确实是要事。 “音掌门说此行是为飞升之路,可我们自进入归墟以来,并没有寻到半分有关飞升的消息。不知檽掌门还有潇小友有何消息?” 檽骞看了潇湘和帝笙落一眼,道:“嘿嘿,我就是跟着年轻人到处走,我也没有什么消息。” 郝让是中央域逍遥宗的一个长老,与极光宗关系还不错,但仅仅是极光宗。 有人说他们逍遥子攀炎附势,竭尽所能地巴结极光宗,郝让总会昂起头:是你们不懂。虽有一丝丝攀炎附势的动机在,可更多的还是他们目光长远。 等到所有分散在归墟的五域宗门世家修士都到齐后,潇湘想要唤回观天令,他动用灵力,陆离回到了他的识海,可观天令还在漂浮着,一阵一阵地发着光。 奇怪,潇湘又试了试,可观天令没有任何要回来的动作。 “怎么了,大师兄?” “观天令召不回来了。” 帝笙落随即也出手,蓝色的灵力如丝带缠在观天令上,观天令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了阵阵嗡鸣,好似从远古穿透云层传来的钟声。 而远在瀚海的极光宗上空的观天令,也发出光芒,五域之上响起了同样的钟声。 音玦望着观天令露出一个笑容,像是一个等了好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花开。 “时机到了。” 他翻手打出一道阵印,阵印朝观天令飞去并且越来越大,直到观天令像是嵌入在它的中心。 众人怎么看,都觉得这观天令就像是一枚阵眼。 还有其他的修士正在路途中没有到达中央域,他们听到钟声,抬头就看见了那一个巨大的阵法,仿佛占了半壁天空。 冥灵之地。 众人往后退了退,因为他们看见一个阵法凭空出世,还不断外溢着金色的灵气。 怀疑是什么危险的阵法,众人均拿出武器。 正凝神专注时,他们倏然看见了好多的人脸。 五域之人都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们看见天空之上像是有一面镜子,呈现的画面是一片黑气缭绕,黑气中有好多人站在那里,细细看来有些人还有些面熟。 “咦,那不是掌门?” “大师兄!”“咱儿子!” “小师叔!” 离川好奇地挥挥手打招呼:“嗨。” 于是五域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一句“嗨。” 五域沸腾了,不管是百姓,还是修士,不管是皇帝,还是土匪,每个人都能看见这个天空之镜,他们都凝望着,不知这是什么。 “这就是掌门召集我们来的目的?” 音玦只道:“看便是。” 在冥灵之地这边的天空之镜中,众人只能看见在极光宗的以掌门音玦为首的众人,还有好多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阿落。” 音玦的声音通过阵法,清晰地传到了冥灵之地。 帝笙落上前一步,恭敬道:“师父。” 她已经有些猜到了,音玦要做什么。 五域之人都看见了帝笙落的脸,或惊奇,或疑惑,或激动。 “瀚海已过七年,这七年,瀚海都在等着你们回来。” 两人的对话整个五域都能听见。 在冥灵之地的众人很是震惊,七年?明明他们才进入归墟不到一年,原来他们已经离开七年了。 怪不得旁边笑嘻嘻的大长老都有几根白发了,帝笙落道:“师父放心,此行的目标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只差眼前的最后一关了。 音玦欣慰道:“辛苦你们了。” 音玦转身面向聚集在极光宗内的众人,帝笙落他们只能看见音玦的背影。 “今日我将五域修士齐聚在此,是要商议一件关乎瀚海未来的大事。我知道有些人觉得事不关己,便早已制造了这天空之镜阵法,所以五域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听见。” 这阵法要连接两界,还要防止触发瀚海的结界,多亏了镜月这个半神,才能完成。 “七年之前,我以飞升之事为由,让众宗门齐聚北域天涯阁,他们进入了一个仙境,名归墟。” 众人都有些激动,飞升?难道他们可以飞升了? “我们确实可以飞升,只不过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要不要选择飞升,在于诸位的选择。” 众人不明所以。 “什么选择,能够飞升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事?” “就是,只要能够飞升,付出点代价又如何!” 众人开始吵吵嚷嚷,却在音玦说话时闭上嘴。 “自千年前我宗开宗祖师路沅霄飞升之后,便再无人能够飞升。或死于天劫,或陨于心魔,世人都以为飞升之路早已断绝。而事实是瀚海从来就没有什么飞升之路,所谓的飞升,只是将困住我们的牢笼打开了一道裂缝。” 更像是从牢笼中挣脱。 “什么意思?路沅霄不就飞升了吗?”有人疑问。 音玦继续道:“大道苍茫,世有三千界。三千界之上有天域,也是飞升所至之地。天域之上有神域,存在着世间的神明。此外还有魔域,妖域,数不清的大千世界。而瀚海只是个被三千界遗忘的地方,是被天域当作投放废物的地方。” 什么神明神域天域,众人虽然不懂甚至闻所未闻,但还是耐心地听着,毕竟有关飞升之路。 “天域将被遗忘的瀚海当做私有,并给瀚海施加了一道结界,正是因为这道结界,才断了瀚海众人的飞升之路。而我宗祖师路沅霄,也是将结界劈开了一道裂缝才得以飞升。” 第109章 历久弥新 “既然音掌门说是结界的原因才导致千我们无人飞升,那掌门留给我们的选择,就是选择破不破那道结界?” 浮云月很快就理清了思绪。 音玦点头:“正是。” “不破,便无法飞升,只能待在这里,而如若选择破,即使可以飞升,却要面临天域和其他世界?” “对。” 听见这话的所有人都在谈论,有些修士们想着打破结界,有些人想着不如安稳度日,何必庸人自扰。 对于生活在瀚海的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像这样平凡的活着更好。 而修士们呢,他们开始修炼时就以飞升为目的,为此付出了太多努力,可是如若要让瀚海之民遭受平白无故的苦难,他们也不能下决心。 有人道:“掌门如何觉得我们这些人,有能力会打破结界呢?” 音玦道:“只要有人选择打破结界,我便有方法打破结界。” 瀚海之人都摇摆不定,二选一的选择题向来最是犹疑,该如何选择? 音玦看向帝笙落他们,那里仿佛没有太阳,只有黑色的雾气越发汹涌,一寸寸吞噬着观天令散发出的光芒。 “你们可知,我们瀚海没有轮回。人生起落,万物归始,世间的人都以魂的形式不停地循环,或许在循环过程中寻得大道,或许寻得自我,或许完成遗憾。” “可在我们瀚海,有人一旦死去,他们的魂魄就会飘荡,他们找不到去往转生的路途,他们会渐渐忘记自我,直到魂灵完全散尽,永远地消失在天地间,世间便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音玦说着,想起了好多人,他们在思过崖,在剑岭,在五域,或许已经完完全全地消散了。 他一定会打破结界,让瀚海站在三千界面前,让瀚海之人得以轮回和飞升。 刚刚聚集在冥灵之地的人乍一听这足以让脑袋爆炸的消息,颇为打击的狼嚎吵闹,转头却看见了极光宗那一群人,他们个个面无表情,一副早已知晓的表情。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们的亲人,朋友,爱人,也在遭受着折磨。” “我将选择权交于五域内的诸位,若是有四域同意,我们便打破结界。” 帝笙落对潇湘传音道:师父有那么大把握能让四域之人都同意? 潇湘:其实按照掌门的性格,就算是没有任何人同意,他都会去打破结界的。 音玦从不需要别人的同意。 帝笙落:那师父这是? 潇湘:也许他也想看看,瀚海之人究竟会怎么选吧。 “打破结界也意味着面临天域,掌门也说天域是飞升之地,那掌门哪来的自信,可以确保我们在打破结界后还能够像现在这样安稳度日?而不是面临天域的怒火?” 有人掷地有声地提出疑问。 音玦道:“三百年前,东海洪水泛滥,东海之上与妖族的结界被破,差一点瀚海即将被妖族占领。” “当时东海之上,与我宗共同抗敌的,包括我宗在内只有十宗,也就是如今的瀚海十宗。” 众人不知为何音玦会提起这件事情,只能等他把话说完。 “五域大大小小的宗门加起来有三十五宗,还有百门世家,可当初东海一战,出战的有多少,弃战而逃的有多少?可是就算只有我们十宗,再加上已经快要灭绝的鲛人族,不也是抵挡住了妖族的进攻?” “妖域和天域并没有什么区别,既然能挡得住一次,便能挡住第二次。” 况且并不只有他们,镜月和帝笙落,甚至是九幽,都是他们用来和天族抗衡的筹码。 音玦早就布置好了所有的计划。 “在瀚海,修为最高的境界便是跨过洞虚境大圆满,到达飞升。可是飞升之上,还有仙人,仙人之上还有神明。神明掌天地之力,一念间足以翻山覆海,斗转星移。” 音玦问众人:“你们可知,他们即将面对着什么?” “是一只半神的魔物。那于我们而言,就是神明。” 喧闹声瞬间像是被扩音阵法放大,连极光宗的长老们都被惊讶到。 “他们要去,打败半神?”梨花以为自己听错了,拍拍脑袋,这掌门知不知道自己在口出什么狂言? “你没听错,掌门就是这样说的。”羽卿感叹道,半神啊,连听到都会被震惊的程度。 毕竟世间已无神明。 “若是他们足以打败这只半神的魔物,你们是不是可以相信,即使是小小蝼蚁,也能翻天覆地。” 没有人生来是蝼蚁,或许在很遥远的过去里,蝼蚁也曾是主宰。 “掌门说半神就是半神?如果是子虚乌有的魔物,掌门可莫要欺骗我们?” 音玦道:“那你们便亲眼看看,看看神明。” 五域里的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空如镜,显现出另一处世界的身影。可镜面内的无边黑气,仿佛透过这面镜子,将瀚海的天空也染上黑色。 “阿落,”离川对帝笙落传音:“他们不会要看着我们挨打吧?这多丢脸。” 此刻他们说的话两界之人都能听见,帝笙落也传音道:“应当是,师父想要借此一战点燃五域修士的信心,好让他们看清世界。不过也对,与其被动挣扎,不如主动出击。” “我们会赢的。” 离川愁眉苦脸:能不能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次可没人放水了。 宁月白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在传音,他往后方走去,派弟子们为其他宗的人派发丹药,当然是有偿的。 潇湘透过阵法看见了很多熟悉的人,五峰的长老,师弟师妹们,一些他曾经在五域内游走时遇见的人,还有,他的父母。 十年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弹指刹那间,可他现在才明白,对于在乎你的人来说,他们一直在有限的生命里等待,一日十年。 潇湘转身往后走去,极光宗弟子们和几个宗门弟子们随后陆陆续续跟上,帝笙落望了天空之镜一眼,和离川跟了上去。 冥灵之地的黑色魔气充斥在整个空间,连外围的阴邪之气都被这魔气慢慢地驱逐开。 随之而起的,是滔天的威压和压抑。 “上次离去时,这魔物已经临近苏醒,现已过了半月有余,恐怕它已经苏醒了。” 悟怀大师感受到不染尘异常的躁动,心里有些不安,黑色的魔气中,潜藏着不可知的危险。 怀里的柒寒在安静地睡着,可能是悟怀大师的气息太过于令人舒适,除却帝笙落,柒寒就只允许悟怀大师碰他。 “此地也召唤不到任何地缚灵,归墟令到底在不在那只魔物手中,还是未知。” 檽骞也道。 “归虚令为何物,为何非要不可?”有一长老疑问。 他身后还站着一人,帝笙落看了一眼,是故人。 温泽带着一批弟子跟在符阵宗后边,远远看见檽骞他们还想打招呼,可是人太多,还未来得及。 温禾栀穿着青衣,一手提着弯刀,看起来很是冰冷。 她看了一眼帝笙落,那人即使是站在黑雾里,也无比耀眼,只是那眉眼,似乎有些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帝笙落了。 倒是那个离川,她记得她见过。 “温长老,”帝笙落颔首道:“我们虽然进入了仙境,可是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归墟,而要进入归墟,需要五枚归墟令,眼下我们已有四枚。” “当真是后浪推前浪,”温泽笑着感叹:“我们进入归墟后便不知做什么,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动,哪里知还要寻找东西。” 他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可却有其他人顺杆而上。 “就是说,你们既然已经得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何不与我们说?还是说你们极光宗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宗门,想要独揽这功劳?” 温泽不知所措解释:“小掌门,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怕温掌门,咱们这么多宗门,宗门虽小,但不必怕她。” 温泽有口难辩:“我真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夸一下罢了。 帝笙落顺着声音看过去,慢慢弯起嘴角,周围的好似空气冷下来一分:“哦?看不起?独揽功劳?” 潇湘眯了眯眼睛,手腕动了动,黑色天空之上,雷海涌动。 宁月白在一旁道:“莫掌门,我宗知晓消息时,于我们在一起的只有御魂门,后来又遇上了符阵宗和参禅宗,并没有办法通知到诸位。唯一能通知到诸位的,只有这观天令,可观天令又岂是随便就可以用的?” “眼下只有最后的一道难关,掌门出不出力无所谓,只要不藏私心便好。” 中央域万河宗的掌门莫江万万没有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这极光宗丝毫不顾五域之人的看法。 “掌门还是小心说话,说坏话是要被雷劈的。” 潇湘也笑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格外薄凉。 “还没开打呢,自己人先打起来了,掌门真的觉得能让他们放下私利?” 羽卿看着跳梁小丑一般的莫江,摇摇头。 音玦倒无所谓,在一旁的看台上煮着茶,像在看一出热闹。 “会的,羽卿师父。” 羽卿笑了笑,音玦和若风也算他带大的,小时候还能骗骗他们喊他一声师父,可后来年龄越大,他们便不再开口了。 只有音玦的心情格外好的时候,还能听到这一声“师父。” “看来你很有把握。” 极光宗练武场的看台上,如招生大会一般,站满了人。 “莫掌门若再故意曲解我父亲的意思,休怪我眺望峰翻脸不认人。” 温禾栀举着弯刀,一点都不怕。 温泽苦笑,小时候那个爱撒娇的姑娘已经不在了。 “那人是谁?” 极光宗看台上有人讨论。 “眺望峰掌门的女儿,听说十年前从伽蓝秘境出来后,就变了性子。以前也是个娇纵的,现在却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什么情况?!” “我也是听说,眺望峰里出了叛徒,自己惹出乱子不说,还将掌门女儿独自扔在秘境内自己逃跑,听说那叛徒还遭到了符阵宗的追杀。等她被救出秘境,叛徒被捉拿时,她还亲自杀了那叛徒,然后就去了各地苦修。” “原来如此。” “掌门还是少说话比较好,”帝笙落毫不客气:“毕竟祸从口出。” 她感受到天空之上潇湘的术法气息,便收回了手心里蠢蠢欲动的苍茫印记。 “小小年纪竟敢与长辈这么说话,简直无礼!” 莫江没有见过帝笙落,之前温泽喊她什么他也没有听清,莫江只以为帝笙落是潇湘从哪带着的花瓶。 紫色的雷电击穿了莫江,莫江全身麻痹,头发焦黑,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烟。 “上一个敢与小师叔这么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一丈高了!”佑安跳脚。 唐方想起来放在沧玄芥子空间里的白毛虎,还有被蛊兽宗弟子带着的放着季景洪尸体的融魂珠。佑安说的对,若是季景洪有坟,那草应该能长一丈高。 第110章 镜中花 “大师兄,我这边的阵法已经布置好了。” 潇湘放完最后一枚阵眼,闻言看了一眼离川那边。 他也已经布置好了八阶阵法,离川和唐方也在布置着符阵宗的阵法。 “他们的修为,好似都涨了不少?” 梨花看见连佑安都会随手布置阵法了,虽然瀚海过了七年,对于佑安来说,他还算是刚进入法灵院的新弟子。 只是,她怎么没有看见她十分中意的那个女弟子? “对。”傅鸣儒道:“潇湘的实力看起来已经在我们这些长老之上了。” “他离开时就已经到了大乘期,与我们这些大乘期大圆满只差一个境界,十七年已过,凭他的天赋,自然会达到这个程度。” 若风喝着音玦煮的茶,因为他的缘故,音玦下令让整个极光宗忌酒,整个极光宗现在只飘着茶香。 “那个就是小师叔?”沈远照瞧着画面里的帝笙落不费气力地布置下七阶的阵法,而且极光宗的弟子们确实很听她的话。 林箬痕道:“如何?” 沈远照喝着茶:“长得好看,会布置阵法,除此之外,还没有让我看到其他惊艳的地方。” 林箬痕笑笑,小师叔一定会令他这个喜欢修剑的六师弟惊艳的。 放在储物袋里的那个白鹤千机伞已经重新修复好了,也不知何时能拿出来。 帝笙落半蹲在地面上,手掌贴着落满了黑色腐叶的地面上,她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蓝色光芒。 苍生瞳得以窥见万物苍生,虽然受她现在的实力限制并不能完全发挥作用,但是感受方圆千里的气息不在话下。 地面在震动,她感受到无数的阴邪鬼魅嘶喊着正在往其他地方逃离。而有一股强大的危险气息,离他们越来越近。 “你的眼睛,可要遮一遮?” 离川看见帝笙落已经变得有些暗红的眼睛,偶尔有蓝色的光芒涌动,是怪异的矛盾,危险又柔和。 听到离川的传音,帝笙落回道:“放心,无事。” “悟怀大师,您兜着一只鸟做什么?” 有人看见悟怀大师用袈裟兜着一只蓝白色的鸟,好似舍不得撒手。 悟怀大师刺慈祥道:“这不是普通的鸟,是凤凰。” 那人不信:“不可能吧,就这?”看起来和鸡崽子一样,像凤凰。 悟怀大师只是笑笑不言语,神物岂非能肉眼观清。 天域的五重天。 新晋战神战无不胜,先战神的银月戟再次出现在整个天域人面前,而银月戟的主人,正坐在一个铺着毯子的软座上,喝着酒,听着曲。 “你的徒弟们一个个为了打破结界出生入死的,他们哪能想到你这个祖师正在天域花天酒地,听曲看戏呢?” 起舞的女仙巧笑倩兮,被镜月直接忽视掉。 “亲爱的战神殿下,”路沅霄指了指自己宫殿外,那里浮云飘荡,还有几座荒凉的小岛屿,这里空间很大,却只有一座荒凉的宫殿,显得空旷寂寥极了。 “我若可以出去的话,早就将天域打下来了。” 镜月切了一声:“你就会说大话。当初是谁说先上天域为我扫一扫障碍,结果被天帝抓住,送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整日闲着无事就是将草木幻化出人形,为你唱戏唱曲。你这瀚海第一人,飞升后活得未免太憋屈了些。” 镜月一挥手,翩翩起舞的女仙们就变成了几朵紫色的兰花草。 “天帝还派遣你守东荒?不就是派你来这里送死!” 镜月语气激烈起来,这就与天帝美曰其名说让他去瀚海历练一样,打的就是不让他回来的想法。 而路沅霄从瀚海飞升后,天帝以为瀚海脱离了掌控,便要派遣路沅霄去守东荒,一来可以看看这飞升之人是否有反抗之心,二来东荒最靠近魔域向来荒凉,进不去魔域的无数魔物在这里徘徊。这哪里是派遣,是变相的将路沅霄派出去送死。 可路沅霄眼也不眨利落地同意了,他若不同意,瀚海岂能平安地度过千年光阴。 路沅霄也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了,或许天域之人都以为他死在东荒魔物手里了吧,他也不清楚瀚海之事,因为一旦动用星辰之力,天帝派驻在此的人就会察觉,所以他只能通过演算来得知瀚海是否平安。 还好,镜月的到来让他觉得十分欣喜。 “放心,我这不还好好的?”路沅霄始终笑嘻嘻,如千年前一样拍了拍镜月的肩膀。 “以后,还得多亏战神殿下多多照顾我了。” 镜月来此,便是为了将路沅霄接回去。反正他已经掌管了五重天,天帝可没有胆量和他硬碰硬。 瀚海的人还在为天域是否会出手而担惊受怕,殊不知镜月和路沅霄,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帝笙落想起在九幽的那一剑,九幽灵力稀薄,全是鬼气。她当时动用幽冥瞳的力量,能够使用一些鬼气,来弥补灵力的空缺。 也不知这阴邪之气,可不可以控制。她转动手腕,附近的阴邪之气缓缓汇聚了过来。 帝笙落喜出望外,居然真的可以。 “那是自然。”识海里的声音又响起,像一朵妖娆又能让人上瘾的罂粟花。 “幽冥瞳可是本座的象征。就这种程度的魔气,还不及魔域里的万分之一,若是连这你都控制不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本座的恩赐。” “好像迄今为止,您的‘恩赐’只给我添了很多麻烦吧?” 还恩赐,若非这双眼,或许她会在中央域,做一个普通人吧。 “凡事都讲因果,如果没有本座的赐予,你会换得不死莲身?会进入极光宗成为小师叔和未来的掌门?会进入归墟知晓神域的过往?” “都是因果。”那声音突然轻了些,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惆怅。 “半神之力,可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挡住的。” “挡不住也得挡。”帝笙落左手掌控着魔气,右手控制着灵力,体内两者在横冲直撞,打的不可开交。 又是幽冥瞳和苍生瞳两者的较量。 “你是他们的主人,而不是容纳他们的容器。” 帝笙落心上一震,确实,她从来没有将幽冥瞳当做自己的眼睛,也没有彻底接纳过苍生瞳,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神瞳的容器,而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自己的主人。 体内的冲撞之力随着帝笙落的控制慢慢平息了下来。 “谢了。” “真不知,明明是她的命魂,怎么会蠢成这样。” “我不是她。” “我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即使她以身躯来收纳她的每一分魂魄,可她还是回不来了。 只要世间万物存在,那个她就永远回不来。 即使是命魂,也不是她。他们都知道的,可还是存了一丝希望。 第111章 步步惊心 明明应该是日光倾城的时辰,可四周缭绕升腾而起的黑色雾气完全遮盖了天空,只剩下风像怪兽一样呼啸着,怒吼着。 黑气涌动,众人眼前缓缓出现的,是一只浑身冒着黑色魔气的怪物。 众人看不清它的面容,只看得见它穿着黑色的满是铁锈的盔甲,露着大片大片的黑褐色肌肉,看着比寻常的人要高半个身子。 它只是麻木地向前一步步走着,笔直的走着,好似有生命的魔气在它的脚下腐蚀出来一个一个的黑色脚印。 众人紧紧握着各式法器,随着魔物的步伐缓步往后退着,并没有擅自动手。 有人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拿着刀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光是它的气势就像庞大的山迎面倒下,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更何况这还是从未听过的东西。 在瀚海透过天空之镜观看的众人也渐渐悬起了心,他们看着那只怪物越来越靠近所布置阵法,那无边的黑气好似要吞噬这个天空。 “魔物的话,应当是你的小喽啰,可有弱点?” 帝笙落还是问了一句。 脑海里的声音轻笑了一声,无比妖娆。 “那是自然。这世间存在的万物,周而复始地循环往复,彼此之间相生相克,并不存在完全没有弱点的东西,就连神也不例外。” “你们人族修士修炼靠的是金丹灵根,神族靠的是天地自然的法则之力,而我们魔族,出世以来便不受天道的喜爱,天道赐福苍生得以成神,却让他们将刀尖对向我们,那我们只能自力根生,从来自世间的邪念中取得力量。所以只要世间有一丝的邪念,魔便永生不灭。” “那你还说它有弱点?” 红尘世间中,恩怨情仇,痛苦悔恨等等哪是可以消灭完的。 “自然是有的,本座记得,好久之前,有一场金色的大雨,席卷了本座整个魔域,令我魔族元气大伤。虽然你的修为如此低微尚不足以发挥它的全部实力,就这么一点范围你应当可以做到吧。” 帝笙落明了,泽世之雨能起作用,还好当时偷偷学了一手。 “放心。” 帝笙落的衣衫无风自动,即使黑夜蔓延,在她的脸上也看不见半分的惊慌和严肃,有的只是令人安心的自信和桀骜。 苍茫颤动嗡鸣,好似有些迫不及待。 仿佛战斗的号角吹响,魔物停下脚步,仔细嗅着空气里一股甜甜的味道,有一股很是浓郁的生机之力,它沉睡了好长时间,早已经饿的不行了。 帝笙落瞥了一眼身后,极光宗弟子们一如往常地把丹云门的弟子护在他们身后。 “大师兄,我有办法解决这只怪物,但是不急。” 潇湘听见了帝笙落的传音,有办法当然是极好的,他大概也明白了帝笙落说“不急”的意思。 极光宗所有弟子手腕间的弟子印记闪烁,他们面面相觑,均松了一口气,是小师叔的传音。通过弟子印记的传音,就算旁人修为再怎么高深,也不会察觉到。 在瀚海观看这场战斗的众人心惊胆战,那一日,明明他们没有参战,只是在透过天空之镜好似看戏一般望着里边的人奋战,起初他们无人在意,直到黑夜里猩红遍地,有人拖着残废的身子仍在战斗。 他们才深深觉悟,他们从来不是看客,他们都是戏中人,无人能逃避。 眼前这些人,是在为他们而战。 佑安手持风云,将无边魔气撕开一道道裂缝,魔气里,涌现着无数黑色的人首残影咆哮而来,它们长着人脸,却有数个眼睛布满全脸,那是千万年来被那只魔吞噬掉的怪物形成的。 “好恶心。” 佑安感觉自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悟怀大师说,那是百目鬼首。它们共用着一个脑袋,却拥有着数百只鬼魂的思想。 也难怪会如此喧闹,佑安持刃又冲进了黑雾。 再出来时,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胳膊。 其他宗门的修士很奇怪,为什么极光宗会负伤许多,也有些人的伤口连他们都不忍直视,可极光宗的这些弟子们却能笑着继续冲,他们很惊恐,极光宗到底培养了一批什么疯子。 天空的黑云里有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里面的眼珠子正在咕咚咕咚转动着,无数血色的红丝从中伸出,像是流淌的千条血河,将魔气里的怪物死死缠住,转化吸收为自己的养料。 神鸟在鸣叫,蓝色的像海,红色的像火。一只无比美丽纯洁的凤凰在黑夜里如白色的雪,光是听着他的鸣叫,都会不自觉陷入恍惚。 火海汹涌,冰霜肆虐,雷霆千钧。 帝笙落半蹲着,于黑夜里抬头,右手轻轻擦了一下流着鲜血的嘴角,接着面不改色转动了一下左手手腕,脱臼了的手腕便立即复了位。 右腿血流如注,沾满了白色的衣衫,越发显得惨烈无比。 潇湘几个瞬步,眨眼间来到帝笙落身边,一剑为她挡下一只来自身后的百目鬼首。 “阿落,没事吧。” “无事。” 帝笙落站起身,干脆收了苍茫,望了一眼天空之镜,她看见瀚海的人们都在望着,留在极光宗的修士越来越多,站在极光宗旁边的宗门也越来越多,那代表着同意打开结界的修士越来越多。 还是不够,帝笙落手中灵力翻涌,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出现向魔物席卷而去。离川乘机而上,蓝色的玄鸟随着火龙飞过去。 帝笙落必须时刻注意着魔物的所有动静,在保证战场看起来惨烈的情况下,同时保证一些人的安全。 但是再拖延,难免保不准会发生难以预测的事情,可是瀚海那边还有人面对他们的苦肉计无动于衷还在观望。 “小师叔,要扛不住了。” 有弟子吐着血跑过来。他们通过弟子印记知道了小师叔实施苦肉计的计划,自然全力配合,每个人表现的要多惨烈有多惨烈,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夸赞他们呢,可这会他们已经不行了,尽管二师兄他们的丹药源源不断,可流血也会流死的。 不过比起他们,那万河宗的弟子才惨烈呢,有个拿弟子挡刀的掌门也真是倒霉。还好他们有小师叔大师兄他们,每次有危险都会把他们救下来,所以他们才有勇气去疯。 魔物胳膊甩动,将几个修士甩飞出去,离川飞身上去又缠住了魔物,也挂了彩。 帝笙落双手结印,周围汇聚过来的有灵气有黑色的魔气。 不过那只魔物却只是空有一身魔力,只会靠着蛮力和他们对战,不然他们连防守都难,又怎么能和它纠缠上一个回合。 在瀚海所有人的眼里,这一个小姑娘不知要干什么,她闭着眼睛,结印的手势令他们眼花缭乱,她的面容实在太平静,所有极光宗的弟子好似都在听着她的话,在慌乱恐惧的背景下,她显得无比从容,好似运筹帷幄。 他们都在看着天空,那处黑气蔓延的地方好似才过了几个时辰,可瀚海已经过了三天了。 这三天他们日日观望,从刚开始的漫不经心嗤之以鼻,到现在的提心吊胆。他们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却能看见黑夜里惊心动魄的红色。 除了十足的恶人,没有人能面对生死波澜不惊,更何况,那是他们的同胞,是他们的家人。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极光宗的掌门在等着他们的决定,可是,他们也犹疑了,他们真的有勇气有实力去面对强大的外界吗? “我从未见过黑色的灵气。” 沈远照好奇地观摩帝笙落的结印手势,极光宗只有剑道阵才会教授阵法结印,当初他缠了三长老好几天也没学到半皮毛,当初三长老还说他只传剑道阵的弟子呢。 这不也教了掌门的弟子? 第112章 终局 所有人,不管是在冥灵之地还是在瀚海,都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浓厚的灵力涌来,连空气里原本稀薄的灵气都浓郁了几分。 众人早已经疲惫不已,对于他们来说,体内的灵力已经无比的匮乏了,强行使用灵力还会让金丹一阵一阵地抽疼,正当他们大声喘气的时候,看见了有一人缓缓飘在了空中。 她穿着一席被鲜血染红了的白衣,脸上脖子上也有血迹,有条腿还在不停滴血,她飘在空中,手掌间金色的光芒闪烁,并不刺眼,却是此刻众人眼里的唯一的颜色。 “要下雨了?” 有人感受到脸上的一滴冰凉,慢慢的有雨滴肉眼可见,竟然是金色的,淅淅沥沥瞬间浇了众人一身。 “金色的雨?” 在这金色的雨里,他们感受到浓郁的生机之力修复着身体上的伤口,充沛着他们体内的灵力。体内那颗晦暗的金丹又开始莹亮起来。 而那只魔物,居然抬起头,张开了双臂。泽世之雨降落的时候,帝笙落的眼睛由红变蓝,她好似能感知到生物的呼吸,土地的心跳,甚至是瀚海的存在和魔物的动静。 因为苍生瞳的缘故,这次的泽世之雨范围无比宽广,好似整个归墟都降下了泽世之雨,连瀚海的有些地方,都有泽世之雨落下。 凤鸣谷的星落湖上,发着蓝色光芒的小精灵纷纷跃入水面,成群结队地涌向水底深处。 柒御澜望着金色的雨水,半晌嘴唇微微唇动,距离上次见到这泽世之雨,已经有几十万年了吧。 九幽内,秦广王刚从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色深渊里查探出来,就看到了金色的雨水洗刷了整个九幽城,一些刑罚城里的恶魂也灰飞烟灭。 “泽世之雨,神主?”秦广王表情凝重,一个闪身就到了楚江王的宫殿。 金光闪烁的大殿上,一人坐在高位,头上顶着高高的冠冕,象征着无上权力。 “战神重归,神主苏醒。”天帝目色阴沉。 “走吧,好戏要开始了。”镜月穿着银色的战神衣袍,手持银月戟,大笑着出门,路沅霄掂了掂手中的轻剑,他有些想念那一把陪他战无不胜的幽篁了。 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帝笙落好似感受到了魔物的心跳,魔也是有心跳的吗? 其他人均在雨里修生养息,无人敢打扰眼前极光宗的小掌门。说是小掌门,可这修为实力他们却看不透。 “当然有心跳了,魔也有自己的意识和生命。”脑海里的声音有些低沉,没了平日里的黏腻和妖娆。 “它是在哭。” 帝笙落从那魔物身上感受到了很悲伤的情绪,像是一个找了很久很久,却不得归家的孩子,他心里呼唤着,一直呼唤着,他要回家。 “自我长眠于归墟后,通往魔域的大门便关闭了。那日神域大战,我遣散了所有魔族,这一只,怕是没能及时回到魔域,在此地徘徊最终被阴邪之气感染侵蚀,才失去了意识。他,应当是想回魔域的,此地离魔域不过一个东荒的距离,他却没回的去。” “你早就知道了。” 帝笙落看见那只魔物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可身影却在缓缓消散,可他表现出来的心情却是愉快的。 魔神过了一会才回答:“早就知道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说过,魔域里的每一只魔,都是有自己的心跳的,有自己的意识的,何尝与人不一样呢。离散的,又何止是这一只魔。 只是她骗了帝笙落,世间万物没有什么东西会害怕泽世之雨,魔也不例外。泽世之雨是天神的祝福,万物相信被泽世之雨赐福的人,一定会被天神庇佑。他们魔也是如此,泽世之雨能净化他们心底抵挡不了的恶念,让他们防止被世间源源不断的恶念所侵蚀。 这一场雨,是她私心想要的赐福。去轮回吧,去做真真切切的人。 那只魔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帝笙落轻轻落在地面,天空明澈,雨水骤停。鼻尖充斥着清新雨水的味道,仔细看去,远处黑色的枯树上,居然长出来了黄绿色的叶子,脚下的土地也是,冒出来许多绿草新芽。 到处都是生命的气息。 那只魔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枚令牌,通体洁白,上面刻着盔甲的模样。 众人被这一幕惊呆了。这是什么术法,能让那么强大的魔物消失,也能让万物复苏? 他们呆呆地看着帝笙落,无人敢出声。 对于极光宗的众人也是,他们之前见过泽世之雨,不仅一次。可这一次,让他们想起来再潜龙渊溯回镜里看见的那次,虽略有些差别,却实在令人叹为观止的。 “他们赢了?” “那人是谁,好厉害!” “嘛呀,万物复苏!” “那是极光宗的小掌门,音玦掌门的亲传弟子!” 瀚海的修士叽叽喳喳起来,那一场雨好像能令世间焕然一新。 “掌门,我宗同意打破结界!” “我们也是!” 音玦置若罔闻,只是对着天空之镜中帝笙落微微笑,是极为欣慰的笑意。 帝笙落看见了,也露出一抹笑来,她还看见那一边有人欢呼雀跃,看见平常不苟言笑的三师兄脸上也洋溢着笑意,看见若风师父嘴角也微微扬起,她听见有人谈论着极光宗,谈论着大师兄,谈论着她。 她收回归墟令,这一场远行,历经了瀚海的八年,终于要结束了。 ....... “我可以帮你回到魔域。” 柒御澜拿着一枚令牌,对面是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魔族。 “我要如何相信你,毕竟神族和魔族历来不和。”那只魔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着,可是周围的阴邪之气实在太浓郁,恶魂飘荡产生的恶念实在太多了,不断侵蚀着他的心智。 “你知道的,我们属于同一个阵营。如今魔域封锁,魔神长眠,她何时归来还不得而知。等到那个时候,你早已被恶念所吞噬变得没有意识,跟此地那些魂灵一样浑浑噩噩地飘荡,你便永远回不了魔域。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会让你见到魔神,让她带你回去。” “当真?” “当真。” 人们都说魔族冷血无情,杀人如麻,视魔族为敌并以剑相对,以降妖除魔为荣,可他们也是鲜活的生命,也有一颗血红的心。 “魔又如何,神又如何,本座既然生来是魔,便要做这个世间里,独一无二的魔神。” 魔神带着他们开辟了魔域,让他们有了一席之地,流浪在外的他们总归是要回去的。 在那场金色的大雨中,他渐渐恢复了意识。经历过那场神域之战,他自然记得泽世之雨是神主的赐福。神主都回来了,那么魔神也应当回来了吧。 听说泽世之雨会降下福祉,那他,也是被祝福的吧。 第113章 雷劫 “听说新来的战神又离开了战神殿?” “是的。要不去了四重天,要不去了东荒。听说他最近想要收服一些东荒异兽。” “而且战神已经掌控了九重天里的五重天,一时风头无两。拥护先战神之人本来就多,尤其是部队的仙兵们。自先锋部队灵族灭亡之后,领军之位一直空缺,好不容易出现了新的战神,与先战神一样的所向披靡,所以在明面上天帝也拿他没办法,可又不敢暗着来,有多少被偷偷派去的仙兵消散在那神器银月戟之下。登门送礼的老顽固们倒是络绎不绝。” 一处星辰散布的地界,有两人站在一颗星辰树下。星辰树是天地间孕育星辰的地方,说是树,倒像是凝聚在一起的星河,此刻无边星河里有几颗星辰亮的刺眼。 “自神域大战后,这天界,越来越冷清了。”穿着黑色衣袍的男人抬眸望着星辰树上的群星,仔细看过去,黑色的衣摆上面有细碎灿烂的星河在流淌。他语气很轻,像是喃喃自语:“南方朱雀在浴火重生,东方青龙也在慢慢苏醒。” “你是说,那个地界和东荒?”一人穿着青色的衣衫,腰间垂挂着一个酒壶,头发花白,可眉目间却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本来黯淡无光的星轨开始运转,仿佛死灰复燃。这世间有人曾经勘悟大道,领悟这星辰之力,从而点亮了南方朱雀,直到此刻,组成南方朱雀的七个星宿仍然亮眼无比。也不知此人,如今在哪?” “这世间竟然也有你星仙查探不到的人?那这人可当真神秘。” 星仙深叹一口气,可嘴角微微扬起,嘴角的笑意让他清冷的脸上沾染了暖意:“我想查探到的,都是天机想要我看到的。若是天机蒙住了我的眼睛,怕是一点消息都看不到。而且你身为酒仙,都还有酿不出的酒呢,我查探不到,并不奇怪。不过此人动用星辰之力时好似无所限制般,也着实奇怪。” “还有那重新亮起来的战神星,和南方朱雀不相上下啊。” 正说着,两人突然见南方朱雀星宿突然闪烁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星辰旋涡,紧接着,那颗战神星也急促闪动起来。 “好似战神去的方向,是南方?”酒仙不确定道。 两人衣袖一甩,瞬间没了身影。 。。。 “当初是您家好弟子和我做交易,让我和瀚海里应外合,共同打破瀚海的结界。要我说,不愧是你的弟子,深得你的无赖真传。” 明明说好的帮助他回天域,可最后还是得靠他自己,虽然沾了音玦的光他才能找到唤灵咒,可他也舍了半生的修为,还好他灵族生来就是半神,恢复的自然快。 镜月和路沅霄坐在四翼魔龙拉着的座椅上,四翼魔龙扇动巨大的翅膀,金色的云海翻腾,看起来威风无比。令后边一群观望的人踱步彳亍着不敢上前。 路沅霄看着眼前仿佛鸡蛋壳一样将瀚海包裹起来的结界,眼睛里都是冷意。 他生来无父无母,在野兽的喂养下长大,又意外在妖族做了十几年的奴隶,慢慢习得修炼之法,后来他逃出了妖域,那时候五域还未分立,所有宗门世家为争夺一块土地大打出手,生灵涂炭,皇朝也继而出现,连年战火纷飞不断,一片断壁残垣。 后来等他经历了无数的秘境,拥有了足够的实力,他想着,他要改变这一切,他凭借实力划分了五域,建立了极光宗,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朝他想象中的样子发展—一个全新的瀚海。在极光宗初建完成后,整个极光宗只有一座山门,有名无实。于是他将无主的剑岭从北域一个秘境里搬了回来,作为了这未来第一宗的根基。可成为了这五域第一人之后,他想要飞升。 传说中修炼到最高境界,便会找到通天路,境界无限高,人转化为仙,仙渡劫成神。可就是在这时,他偶然发现,偌大的瀚海,其实只是一座孤岛。他怎么修炼,都突破不了那一层桎梏,后来他遇到了镜月,一个被天域丢弃的战神。 他要打破这所谓的牢笼,他要让瀚海,成为三千界仰望的存在。于是他计划百年,利用星辰之力观望未来,于千万条结局里找寻蛛丝马迹,安排好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蓄谋已久收的弟子。 到了天域,为了不让天帝多心,他接受了看守东荒的任务,在东荒蛰伏了不知多少年岁,也收服了不少的东荒异兽,眼下,他终于要等到了,让瀚海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一刻。 “殿下,那些人,需要属下赶走吗?”坐在镜月旁边的一人冷声道。 “哦,他们啊,别管了,待会还需要他们呢。” 都是些提着礼品的攀炎附势之人,不过还正是缺人的时候。 .............................. 五把归墟令飞上天空,慢慢旋转融为一体。 帝笙落脖间佩戴的龙鳞色泽暗淡,若不是有她一滴血喂养,早已经失了意识。归墟令脱身,还是得慢慢修养。 众人现在站的地方还是冥灵之地,只是四周的树上已经开遍了雪白的花朵,像是山间园林,毫无之前孤魂呜咽的凄厉之意。 一道流水形成的旋涡开启,众人缓缓走了进去。瀚海的众人只看见他们从一道旋涡走进去了,可他们看不见旋涡里面的景象。 万川归处,是归墟, 走进去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空旷的山洞,脚下是一个圆形的静谧水潭,水潭无比巨大,不知深浅,里面的水有各种颜色,有的清,有的浊。 而水潭的最中心,漂浮着一座刻着彼岸花的宝座,上面仰面躺着一个人,肉眼可见的灵力透过她的身体,又融入水中,一把黑色的剑立在她旁边,像认真守护的侍卫。 有些透明的灵力球,悄无声息的融进了帝笙落的身体,连帝笙落也没有察觉。 “是星落湖的精灵。” 宁月白看见那发着蓝色光芒的精灵,在水潭之上漂浮,沿着灵力流出的方向又飞出去,它们以灵力为食。 一群人站在洞口,不知要干什么。 “看来此剑,便是我们要拿的东西了。” 有人开口。 “我去拿!”有人迫不及待地飞过去,手掌刚要触碰那把黑剑,眼里的兴奋之色还未散去,在别人惊恐的眼神里,看见此人瞬间变成了一堆白骨落进了水潭。 一伙人瞬间没了当出头鸟的心思。 帝笙落和魔神在她的神海里说着话。 “本座在这里为她收集魂魄数万年,还是没有天道的速度快。那些精灵只要发现她的气息,便会进入这万川归处供我知晓,可是还是慢了天道一步。”魔神的声音恹恹的,果然是老奸巨猾的天道。 “谢谢。”帝笙落不知说些什么,那个神主,化作了万物苍生,已经回不来了。 “要不是天道让我去了另一个地界,这数万年本座真的会无聊死。等本座真正的归来,也不知能不能看见你成神。” “你不是在我脑海,怎么会看不见?”帝笙落疑问。 魔神笑道:“这不过是一缕我的神魂,在天道藏起你的命魂的时候,我便也偷偷分散了一缕神魂出来,这才导致你出生便带着幽冥瞳。这缕神魂苏醒的时候,本座最初的想法便是让你入魔,既然做神不自由,那就和我一样,做个无拘无束的魔。” “可是你那好师父将我封印,直到那一次轮回百世,我才具有冲破封印的力量。既然你已经到了这里,我自然是要回去的。我的身体在这里,可我的神魂在另一处地界,那边很是好玩,短时间我是不会回来了。” “所以阿落,你终于摆脱我了。那幽冥瞳你既然已经学会控制,那是本座的象征,自然可以去魔域让魔族之人听命于你。我知道你们需要寂夜的剑鞘,曾经天道在异世拿走了寂夜剑灵,寂夜记得你的气息,它会跟你走的,等到你们用完它,它就会回到我手中。” 帝笙落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神魂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魔神?夜零潇?”没有人回答她,平常若是她直呼魔神的大名,肯定会换来一顿骂,可现在神魂里安静极了,像是魔神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真是的,突然就走了。”帝笙落抬眸看向水中央,那里的魔神在安静的长眠。百年的轮回,她已经习惯魔神的存在了,尽管有时候幽冥瞳会带来反噬,她也没想着彻底除掉幽冥瞳。 她伸手挡住了潇湘迈出的步伐:“师兄,我去。” 魔神那么傲娇,肯定不希望这么多人打扰她。 帝笙落飞身过去,平稳地落在了魔剑寂夜旁边。她看向躺在那里的魔神,最后透过透明的保护结界,在那躺椅上轻轻放了一个东西,是一根柒寒的尾羽,白蓝色交加,星芒闪动。 “听说拿着凤族的尾羽,可以召唤五彩祥云,每次凤族出行都会有祥云开道,要是你能拿给我一根柒寒的尾羽,我便教你怎么使用幽冥瞳。” 帝笙落一手握上寂夜的剑鞘,低声道:“走吧,寂夜,带你去找她。” 寂夜嗡鸣一声出鞘,绕着帝笙落和魔神飞了几圈,最后落在帝笙落的掌心。 众人喜上眉梢,他们终于可以回瀚海了。 ................. 东域的天涯阁,凤鸣声缭绕,众人终于见到了熟悉的景色,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纷纷跑着跳着。 这一去,对于瀚海的人来说,可是八年。 “我还是觉得亏了,一个新生弟子当了八年。”佑安念念叨叨。 天空一声雷响,闪电噼里啪啦地响起。黑云越来越低,好似要下大暴雨。 众人抬头:“怎么回事?” 帝笙落如遇大敌,遭了,是雷劫。 有人的脑袋反应的很快:“是雷劫啊!” 他们进去这么多年,突破境界之时不会遭遇雷劫,时间太长了,他们都忘了这一茬。 众人立马向四周分散开来,天空中的雷云也随之飘动。 帝笙落欲哭无泪,她从金丹,跨大乘后期,连跨两个大境界,这雷劫,会要命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极光宗小掌门,唯独怕被雷劈。 五域之人听了足足六天的雷声,第七天,天空放晴,万里祥云飘荡。 第114章 月白风清 “魔剑阴邪,唯有阿落在时才会安分些。” 音玦往眼前之人身上注入灵力,若风头顶上的魔剑剑鞘正在剧烈的颤动,肉眼可见地暴躁。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不断地从若风身上抽丝剥茧般涌向剑鞘,若风一向苍白的脸色,也终于红润了几分。 “其实说起来,要不是因为魔剑的阴寒之力,你的血也不能压制那幽冥瞳。”魔剑自然能感受得到魔神的幽冥瞳的气息。 若风脸色苍白,还是点了点头:“都是注定要承受的。” 音玦加大了灵力的传输,几百年的魔气侵蚀,几百年的阴寒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 剑岭入口处,聚集了许多弟子,他们面容悲怆,安静地低头站着。思过崖下的衣冠冢,又多了几座墓碑。 “师兄师姐们,我们回家了。”弟子们都倒下一杯酒,举杯祭奠着远去的家人。 阳光倾泻而下照耀在那些墓碑上,很是温暖。 “走吧。”该回去了,帝笙落带头,众人纷纷返回。 只要有人还记得,那么那些人并没有真正地远去。 众人走后,徒留一人在那。潇湘仔细擦去了墓碑上的尘土,再放上了一束红色的蔷薇花。 “好久不见,大小姐。”潇湘坐下来,背靠在墓碑的另一边,仿佛在和一人背靠背坐着。 潇湘喝着酒,任凭桃花瓣落在白色的衣袖上,与墓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良久之后,他慢慢起身,踏着夕阳缓缓离去。 刚擦干净的墓碑上又飘落了几朵花瓣,像开在墓碑上的鲜花。 剑道阵寂夜轩的门外,大长老含笑用力拍了拍潇湘的肩膀,拍的潇湘差点咳出来。 “回来了,不走了?” 潇湘笑了笑:“回来了,不走了。” 他还有好多事要做,他是潇湘,是极光宗的大师兄,他应该要真正地扛起责任了不再逃避了。 丹云门。 “月白啊,你真的要去剑岭取剑?”羽卿不确定地问。 宁月白点头:“徒儿从这一路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救人的方法不一定就是治病救人,若是可以,徒儿想重拾剑道。” 羽卿道:“天生剑骨,本该就是习剑的好苗子,着实不该在丹云门里蒙蔽生尘。” 宁月白着急解释:“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羽卿大笑起来,“去拿吧,它估计等了你很久了。” “谢谢师父!”宁月白行礼之后,步伐轻快地走出了丹云门。 羽卿望着宁月白的背影,想起他刚遇见宁月白的情形。 那时他和若风一道下山,若风收到故人的消息前往了遥河镇,而他则去了中央域的皇朝,中央域的皇帝帝焕突遭恶疾,皇朝的国师给音玦托了口信,他应了音玦的请求,为帝焕拿去丹药。 他送完药之后,便想在京城走一走,于是变幻成了普通百姓的样子。路过一个小巷子时,正好看见一群年纪稍大点的孩子正在围殴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小孩。 “讨到了好东西为什么不上交?” 一个孩子恶狠狠地抢走男孩碗里的硬馒头,顺带将男孩一脚踢翻。 男孩瘦弱无比,却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窝在墙角的阴影里,在朦胧月色下模糊不清。 羽卿有些疑问,天子脚下,居然还会有被这样被丢弃的孩子?这帝焕虽然年轻,但也算是治国有方,是个明君,按理来说最繁华的中央域京城,应当不会出现眼前的这种情况。 许是看出来了他脸上的疑问,一旁路过的老叟主动搭话:“外来人吧?” 羽卿点头。 “这些都是流民的孩子。我们跟北域和西域的军队打仗呢,打仗受苦的只有我们这些老百姓啊。不过生在中央域也是我们的福气,大将军在外把我们保护的很好。可其他地方的百姓,唉。” 老叟摇摇头:“百姓们大批地向京城流亡,这里也设置了专门的流民区域,很多好心的生意人为他们提供住宿和食物,要求用劳动来换。可是有些人总是不记情,有流民居然偷偷拿了我们的情报去北域作了大官。慢慢的,此类事情越来越多,这些流民便无人再管了。” 老叟越走越远:“这种事情多了,见怪不怪,我劝你还是离开吧。” 羽卿又望了一眼那群嬉笑着围殴的孩童,打算走掉,这红尘俗世于他们这些修士来说,本来就不该干涉。 “救救我,求……” 那男孩显然是看见这边有人了,便努力着发出微弱的呼救,羽卿的脚步一停。 曾经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在众人的拳打脚踢里向外面的一人发出求救的声音,这种紧紧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他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唉,羽卿终究回了头。 因为当时那人也回了头。 像是光一样,男孩呆滞地看着那些打他的人动作停止,好似时间也被停滞。 有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映入他的眼帘,他没有搭上去,只是挣扎着慢慢站了起来,从殴打他的那人手中夺走了那个干硬的馒头。 男孩很瘦,大概六七岁,脸颊凹陷,眼睛却很清亮,倒映着月光。 “你是神仙吗?” 男孩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四周没有任何的声音,周围的那些人仿佛变成了空气,唯有眼前的人,白衣似雪,像姑姑常说的神仙。 羽卿道:“算吧。”顿了顿他又道:“跟我走吧。” 明知这样会沾染因果,羽卿还是想带着这个孩子回去。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人也是,自己都快要倒下了,却还是对他说:“跟我走吧。” 男孩点头:“好。”又摇摇头:“我得把馒头给姑姑。” 不知这姑姑是何人,羽卿便跟着男孩拐过几条小巷子,来到了偏僻无人的郊外。 他隐了身形,远远看着男孩走进了他的“家”。几根木头被很薄很薄的稻草掩盖着,没有遮风挡雨的门,只有烂布衣服稀落地挂着。一处不大的空间,却容纳了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姑姑。我拿了馒头。”男孩很开心,将馒头递过去。 姑姑是一个面容枯瘦的女人,虽然大着肚子,可从那张发黄的脸上也依稀能看见她曾经的美貌。在乱世,美貌也是一种罪。 “你吃吧。”女人摸了摸男孩的头发,目光爱怜。她流亡至此,本以为会一尸两命,却没想到就因为帮了男孩一把,她能活到现在。 如此懂事的孩子,希望上天能厚待他。 “我吃过了。”男孩摇摇头,固执地将馒头塞到女人手里。“姑姑要吃了馒头,这样妹妹才能长大。” 女人笑了笑,将馒头掰开:“还没有出生,你怎么知道就是妹妹了,万一是个弟弟呢?” 男孩很开心地笑着:“要是妹妹我就好好保护她,要是弟弟我就带他好好照顾姑姑。” 男孩太懂事了,女人鼻头一酸,眼角不自觉落下泪来。两人吃着干硬的馒头,脸上却是无比的满足。 羽卿站在空气中,并没有打扰,只等着男孩做完最后的告别。修士的生命比起普通人会长的多,修行无岁月,一旦踏入修行,有些人可能再也看不见了。 “姑姑,我见到了你说的神仙。” 吃完后,男孩还是告诉了女人他要离开了。 女人却笑着:“那你做了小神仙,要记得回来看看姑姑。” 所谓的神仙,应该是修行之人吧。她从北域流亡而来,听说北域军队不知从哪召集了几个修行者,打算派上战场。而她这个曾经名动一时的花魁,即使当时有了身孕,也还是被当成了讨好那些修行者的礼物。 得一人帮助,她逃了出来,典当了所有的首饰衣物才在这里获得了一个能够苟且偷生的地方,不用再害怕被别人赶走。 也好,这孩子这么懂事,不该为了自己四处波折,那些伤,他不说她便不问。 男孩磕了几个头,女人因为大着肚子并不能站起来阻止。 “谢谢姑姑的救命之恩,我以后一定会回来找姑姑的。” “好孩子。”女人笑着,眼角湿润。 羽卿带着男孩回到了极光宗,进行了天赋测试。 “与你一样,天生剑骨。”羽卿看向一旁的若风,其他的长老都在一旁,激动地对男孩嘘寒问暖。 若风看了一眼门外偷听的另一个小男孩,他明白羽卿的意思,和自己一样天生剑骨,比起潇湘,更适合学剑。 “要是他想学剑,便和潇湘一起吧。” 意思是,可以学剑,但不收弟子。 羽卿问男孩道:“那便做了丹云门的弟子可好?” 几位长老都知道为何若风会如此,但只能遗憾地叹气。若风曾经有一个剑道天赋异禀的弟子,擅使双剑,若是得以成长,成就定然会超过若风,可惜后来一场大战,他永远地留在了思过崖,那把阳春白雪双剑再也没有人能够带出来。 十年思过,若风深觉是自己教导有误,已经不敢收弟子了。 也只有潇湘算是例外了,可能是潇湘和年轻时候的他太过于相似了吧。 男孩乖乖站着,听着别人的安排。 “你叫什么名字?”羽卿问。 男孩摇摇头:“我姓宁。”因为他知道姑姑姓宁。 羽卿想了想:“赐你月白二字如何?” 那晚夜色正好,月白风清,是眼睛里透出的月光,是一切的开始。 “谢谢神仙赐名!”男孩很高兴。 于是,宁月白开始和潇湘一起练剑。 天生剑骨就是如此,成长的速度令人咂舌。 宁月白一直住在丹云门,因为那里离羽卿很近。所以每次潇湘来挑战宁月白,都得先登上丹云门,爬上爬下的很是麻烦,于是潇湘直接在山脚大喊,开启了五峰的轮流挑战。 十三年,宁月白又学剑,又练药,大有所成。虽然比起天赋太好的潇湘剑道方面有些不足,但也配的上“二师兄”的名号。 招生大会开始了,两人偷偷参加了。结果这一场大会只有他们俩人最后成功过了最后一关,其他人全军覆没。 某一日,宁月白找到了羽卿。 第115 从头来过 “师父,我要做丹修。”宁月白表情凝重。 羽卿把手中刚炼好的丹药装进白色的玉瓶,一只手掌大小的灵力小鹤捎着玉瓶飞出窗外,飞向了剑道阵的方向。 “你不是在学吗?”羽卿回过头,谁不知道极光宗的二师兄既拿得动剑,也炼得了药。 宁月白却颔首:“师父,是只炼药,做一个和丹云门弟子一样的丹修。” 羽卿有些诧异,怎么回事? 宁月白看着手中的剑,那是一把很漂亮的剑,发着莹润的月色光芒,剑柄上是细碎的蓝色云纹。 它叫泽世,这把仙剑他拿了五年。 “前几天,我前往了俗世历练。”不仅是历练,他还想找找看,看那个姑姑还在不在,可惜他没有找到。 宁月白盯着泽世道:“途经中央域边境时,我看见了残骸遍地,应当是两军交战。” 他回想起那悲壮的场面还有些头皮发麻,说是血流成河也并不夸张,青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怀抱着那些无法回到家的尸体。 那些将士尸体上有明显的术法气息,只能是有修士擅自参与了俗世的战争。皑皑白骨遍地,他于遍地的尸体里发现了几具还带着生命气息的尸体,救了他们。 他记得他只是给了一颗对于修士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丹药,却被他们跪下来哭着说神仙显灵了。 就像小时候别人扔给他一个干硬的馒头,他都觉得要感恩戴德一样。 剑是来保护人的,丹药也是。可恶人是杀不完的,丹药却可以让人们脱离病痛。 “还有什么原因呢?”羽卿又问,他知道宁月白学习丹道只是顺便,他还是想学习剑道的,怎么会轻易改变想法。 果然宁月白又道:“前天师父拿出离光鼎炼丹,在丹药大成的那一刻,徒儿有所顿悟。” 八品丹药要经历雷劫,他于那雷劫中看到了丹道。或许他的道途,是丹道。 这几日他一直在照顾在奇兽谷那休养的两人,寸步不离,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两人能够醒过来,他仔细思考了两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济世救人,哪怕要放弃剑道从头再来。极光宗从不缺剑道天才,有一个惊艳绝伦的大师兄就可以了,可是丹云门却缺一个修习丹药的二师兄。他不能像潇湘一样一心修习剑道,而是把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丹道上,于是面对潇湘的挑战他开始慢慢地力不从心,倒不如一心炼丹,济世救人。 天才在哪个领域都可以发光发热,宁月白从头开始,闭门一心修丹道,成了羽卿之后丹道最厉害的弟子。 羽卿不知为何宁月白又要重拾剑道了,不过他相信,不论什么选择宁月白都可以做的很好。 宁月白拿着一把剑出了剑岭,乌黑的长发飘扬,离剑岭越来越远。 为何重拾剑道呢,可能是不想让其他弟子们总是将丹云门的弟子们护在身后吧,他们也可以是盾,可以是剑,可以保护其他的弟子。 >>> “阿落,你在干什么?” 苏罄抱着承影棍靠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帝笙落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帝笙落没有抬头,笔下生风:“十日后便是打破结界之时,在这十日,还有一些要紧事情我得抓紧完成。” 苏罄唉声叹气:“最紧急的难道就是修改宗规吗?”好遭罪,又得背宗规了。 其他弟子派她来探情况,可惜不管她怎么说话打扰,这小师叔手还是没有停过。唉,师姐我啊,也无能为力呢。 “完成。”帝笙落终于停了笔,满意地看着她的劳动成果。她看见苏罄还在窗边,不怀好意道:“你俩把这新宗规送到藏书阁,令所有弟子用灵力誊抄一份。” 窗边又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好嘞,小师叔。”景渡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起笑着,他的肩头还趴着一只紫色的小兽,睁着棕色的呆萌的大眼睛。 糟糕,被抓包了。 掂了掂手中厚重的宗规,也不知新增了多少条,苏罄拿着宗规边走边看。 屋内帝笙落坐了一会,起身去了剑道阵,三长老应该要醒了。 “我看看,又加了什么东西。”景渡歪着头看着苏罄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宗规。 那条永远是最后一条的宗规的上一条,只有八个字,“凭心而论,随心而动。” 。。。。。。。。 东域,御魂门。 “少主!”一人猛地推开房门,把正在跪着的沧玄吓了一跳。当时一气之下私自离家出走,虽然是干了正事,修为也增进了不少,惊心动魄地渡过雷劫后,他还是被门主夫人罚来跪祠堂。 “何事?”他正跪的腿麻。 “极光宗来了消息!”那人递上一只灵力小鹤,极光宗的灵力小鹤只有指定之人才能查探到消息。 沧玄一听眼睛一亮,立马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连忙接过小鹤,真的是帝姑娘的消息。 小鹤消散之后,沧玄拿起牌位前被供奉着的御魂,往门外走去。 “少主,您还没跪够时辰呢?” 沧玄头也不回:“告诉他们,极光宗找我有要事,不跪了。” 说着化身一道流光,前往了极光宗。 极光宗。 “怎么样,一百颗融魂珠。”离川向帝笙落展示着他刚刚送过来的一箱融魂珠。 剑道阵寂夜轩的门外,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在等待三长老和掌门出来。 帝笙落笑嘻嘻将一半地收入囊中:“多谢了。”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露出音玦有些疲惫的脸。他笑着说:“成功了。”可那笑容却有些勉强。 “师父呢?”潇湘问道,他身后的几人都在眼巴巴看着。 “他的身体现在太过于虚弱,还得好好修养。” 众人松了一口气,无事就好,之前他们回来时,看见三长老脸色苍白的厉害,好似风一吹就要去往生了,着实吓了他们一跳,眼下魔剑剑灵被取出,还好还好。 “阿落,潇湘,你们进去。” 两人轻轻走进去,关上了大门,音玦在外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大门,攥紧了手心。 屋内,术法的气息还未散去,寂夜安静地飘在空中,在帝笙落进来后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打招呼。 “师父。” 若风穿着白衣背对着两人,一头乌发垂落在床榻上。 “回来了?” 潇湘颔首:“徒儿回来了,师父。” 若风缓缓站起身,看清他脸的那一刻,两人的瞳孔一缩。 “师父!” 若风的脸变的苍老,仿佛一个垂髫老人。 若风浅笑道:“无事。” 帝笙落道:“是魔气?”虽然语气冷静,可手心几乎掐出血来。 若风摇头:“不是,是天道的惩罚。” 身陨魔剑本该是他的归宿,如今魔剑被取出,命运被改写,所以天道降下了惩罚,每时每刻他的生命都在流逝,他活不过几日了,看来命运是无法更改的,获得任何事物,都是有代价的,或轻或重。 他拿出一把青绿色的剑,是春不换:“他的灵智已经修复了九成,阿落,给你。” “师父。”帝笙落终于开口,却有些哽咽,这是她的家人,是她视为父亲的师父。 若风轻轻摸着帝笙落的头顶,语气温和,像小时候那样,那时若风抱着她,看着潇湘在一边练剑,现在想想,那些时光好似过了很长很长,长的像一场梦。 “可还怨我?”怨我将你丢去了秘境害得你神魂受损,怨我将你拒之门外,怨我常常闭关不去看你。 帝笙落摇头:“我相信师父有苦衷,也相信师父一定是为了我。”如今她也明白,音玦和若风比她先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让她飞快成长。 “潇湘啊。”潇湘上前一步,却不敢抬头看若风的脸,那么厉害的师父,不该是这样的。他还想着打破结界后带师父去找路沅霄,他们肯定很想念师祖。 若风递给潇湘一个储物袋,“灼华灵智已失,哪怕是融魂之术也无法将他的灵智找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找一个灵智。可那样,灼华就不再是灼华了。这里面有我找到的一个灵智,来自于一把折扇,若是需要,就用他吧。” “师父的剑法也全部教给了你,师父走后,就要你承担起剑道阵的责任了。”若风轻轻拍了拍潇湘的肩膀。 “师父在胡说什么呢,师父一定可以好好的,徒儿还想要带师父去找师祖,他肯定有办法救你!” 这些好似遗言的话,像根刺深深扎进两人的心脏,疼痛无比。 帝笙落握紧手心,转身往外走。 “阿落。”若风的声音好似在挽留。 帝笙落脚步一停:“师父,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我现在去找四长老。” 没顾潇湘的喊声,她大步出了房门,御剑去往了丹云门。 第116章 离心蛊 “四长老,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帝笙落与羽卿面对面站着,羽卿摇头:“若是有办法,何至于此。” “我的血呢,千年彩莲是补药,我的血也不可以吗?还有泽世之雨,也不行吗?” 帝笙落又问,她不相信没有这世间任何法子救师父,肯定有办法的,肯定有。 羽卿道:“傻孩子。连我的血都无用,千年彩莲是补药不错,可是不能起死回生啊。泽世之雨虽然蕴藏着巨大的生机之力,我也试过,但是并不能抵挡天道的惩罚。” 而且他九尾皇族的血液可治世间百病,眼下却也无用。 他们唯一想得到的办法,就是音玦的天道轮回,可是音玦已经没有了可以作为交换的等量代价。 “不可能,怎么会没有办法呢?”帝笙落冷静搜索她拥有的所有的东西,她有那么多的宝物,那么多的丹方术法,一定有可以用的。 人没有办法,那就找仙,找仙无用,那就找神,她不会放弃的,一定有办法的,哪怕是提前打开结界。 帝笙落突然想起来镜月留给她的八荒解蛊术,灵族术法奇妙,镜月都能够让魂灵转生,说不定他有法子。 “四长老,你看看这个。” 羽卿接过那本厚重的书籍,书籍散发着一股沉重古朴的气息。他没问帝笙落这书从何而来,只是散发出神魂,以灵力快速翻看着。 过了半个时辰,羽卿才睁开眼:“七千条蛊术,唯有一条,可一试。” 帝笙落大喜:“哪一种方法?”她曾在闲暇之时翻看过这本书,可惜内容太多,她只学习了前边的少部分,大部分她还没有看到。 羽卿道:“离心蛊,续命魂。” 帝笙落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光芒渐渐熄灭,“离心蛊,续命魂。四长老,这世间,早已经没了离心蛊。” 南域蛊兽宗之前作为南域第一宗,以养蛊、御兽闻名五域,尤其是镇宗之蛊离心蛊,喂于人相当于让人拥有第二颗心脏,多一条生命,喂于妖兽不仅会提高其天赋,还会让妖兽无条件听命。 可是蛊兽宗现在虽然传承未断,但是现在那些弟子远远没有达到当时蛊兽宗长老掌门的修为,有些蛊术不能使用,离心蛊也上了五域遗失榜。 为何会这样呢?那一战的后果最后却要他们来承担吗? “无论怎么样,还是去一趟蛊兽宗吧。”羽卿道:“可这续命魂……” 帝笙落道:“命魂我有办法,四长老放心就好,我先去一趟南域,还请四长老告诉大师兄,让他先好好照顾师父,我一定很快赶回来。” 羽卿点头:“自然。” 沧玄刚赶到极光宗,就听说帝笙落和凌晨越前往了南域。 南域。 “小师叔怎么带我来这南域?” 凌晨越好奇地看着帝笙落,他本来还在练剑,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帝笙落不由分说的带走了。 帝笙落走的很快,两人站在蛊兽宗的大门口,等待着通传。 “二师兄在练剑,景渡在奇兽骨保护苏罄渡劫,其他的人不是在剑岭就是下了山,我只能找到你。” 比如林箬痕,她最先找的是他,可是林箬痕下了山,不知去干了什么事情。 这来蛊兽宗其实她一人也可以,但她这个人太容易口不择言,毕竟有关师父的安危,她还是得找一个会说话的。 凌晨越看破不说破,微微一笑。 两人被蛊兽宗的弟子带进了宗内。 一路上,依稀可见雷电烧焦的痕迹,巨大的树木被雷劈成了两半,有些还遗留着陆离的剑气,可见当时的潇湘多么的生气。 “两位,这是我们的掌门。” 眼前掌门很年轻,看着俊秀,和潇湘他们差不多大,凭借外貌来认定年龄是不可信的,可帝笙落如今大乘后期的修为,一眼就看出来他的骨龄,三十岁左右。 “小掌门,叫我兰桥就好了。” “兰掌门。”两人恭敬地开口。 帝笙落直言道:“兰掌门,今日我们来此,是有一事相求。” 兰桥带着两人落座,让弟子端来茶水:“但说无妨。” “我想要一只贵宗的离心蛊,不论代价如何。”帝笙落直视兰桥的眼睛,眼神坚定,好似真的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 兰桥偏头:“离心蛊吗?五域皆知是十八年前我宗的离心蛊就已经失踪了,离心蛊要在心脏里炼制,以心头血喂养,离了心脏便无法存活,失踪的那只蛊若是没有以正确的方法喂养,便会死。如今我们这些人修为不高,炼蛊之法也已经失传,这世上估计已经没有离心蛊了。” 帝笙落心脏怦怦跳,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兰桥话语一转,“用来炼制离心蛊的蛊虫我们倒是有不少。” 听懂了兰桥话里有话,凌晨越道:“不知掌门需要我们做什么?” 兰桥笑起来:“大家都是聪明人。若是你能助我炼得离心蛊,我便给你们一只,如何?” 兰桥记得在那天空之镜内,这位名动五域的小掌门降下了那一场神秘的金色的雨,此人修为高深又神秘莫测,若是能重新炼得离心蛊,他蛊兽宗就可能恢复之前的地位。 离心蛊需要在心脏里炼制,还需要心头血,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知这掌门会不会动什么手脚,尤其是在心脏如此重要的地方,万一不成功,万一这掌门想要利用蛊虫控制他们,那就上了当了。 凌晨越还在思索,就听见自家小师叔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答应你,助你炼得离心蛊。” “小师叔!”凌晨越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帝笙落,兰桥这话,肯定是想要用她的心脏,用她的心头血,疯了吧,把命交给别人。 “哈哈哈哈哈小掌门果然爽快,那么我们约定好了。” 帝笙落对凌晨越道:“三长老等不了,只要有半分可行的法子,我都要救他。” 自是知道凌晨越担心的事情,她对意凌晨越点头,她岂会不设防,她会万事小心的。 而且这天下蛊术,没有什么是镜月的八荒解蛊术解不了的。 一间密室,四周摆放着众多的大小不一的笼子,里边关着各种妖兽灵兽。 兰桥从某个落灰的柜头拿出一个大碗,碗里有什么东西蠕动着,定睛看去,是一只只红色的虫子在鲜红的血液里爬动。 “只要有鲜活的血,这些小家伙就死不了。”兰桥居然像是看待自己养的宠物一样笑着。 “那死人的血就不行咯?”凌晨越疑问,若是死人的血可以,他可以去找找死人。 兰桥用手拿出一只蛊虫,蛊虫好似迫不及待想要往他皮肤里钻,兰桥的手指灵力涌动,蛊虫便安静了下来。 “当然不行了,只能是活人,刚死的也不行。” “我要怎么做?”帝笙落并不害怕,比这恶心的她也见过,倒是凌晨越看着那些蛊虫面色发白,寒毛直竖,离得远远的。 那千人梯里的怪物比这恶心,也没见他怕过,如今这些小虫子就让他不敢说话了。 听见帝笙落说话,凌晨越又离得近了些。 兰桥道:“只需要将蛊虫放进你的心脏,它吸收你的心头血,便会养成离心蛊。” 帝笙落点头,伸出手:“来吧。” 蛊虫一到帝笙落的手心,仿佛封印被开启,直接开始噬咬肌肤,一时间,帝笙落手心鲜血淋漓。 可她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那只蛊虫慢慢进入肌肉,进入血管,沿着胳膊一路爬到心脏处。 心脏仿佛被咬了一口,帝笙落顿时冷汗直冒,可她咬紧了牙关。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脏处传来,传向四肢百骸,传进神魂脑海。仿佛她的心脏,正在被一口一口吞噬掉。 终于,帝笙落忍不住倒在地上,手心鲜血直流,脖子里的青筋暴起,即使目眦欲裂,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师叔!”凌晨越向帝笙落传输自己的灵力,企图缓解一下帝笙落的痛苦。 可是帝笙落好像更疼了,嘴角也有鲜血流出。 “怎么回事?!”凌晨越不得不停手,大声质问兰桥,他明明看到兰桥使用灵力可以让这蛊虫安静下来。 兰桥笑着,仿佛习以为常:“蛊虫遇到灵力,会暴怒的。我们只能等她熬过去。” 凌晨越看着帝笙落咬破了她的嘴唇,嘴角的鲜血那么刺目,让他想起除了在招生大会的时候,他一直看到的,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师叔。 他双手变幻,胸腔里缓缓飘出来一颗圆润的蓝色圆珠。 “原来是鲛人?”兰桥心想,若是这样,那离心蛊定然会炼制成功。 他一直没有炼制成功的原因,并不是修为不够,也不是术法失传,只是因为没有人能成功地忍受心脏被一口一口吃掉的痛苦,也没人能在失去心脏之后还活着。 离心蛊需要的,不仅是心头血,更需要一颗完整的心脏。 蓝色的内丹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流水一样将帝笙落包裹起来,帝笙落渐渐意识清醒,睁开了眼睛。 鲛人族的本源之力至柔至和,果然缓解了她的痛苦。 四个时辰过去,已至深夜。 帝笙落身上已经是麻木的疼,仿佛四肢都没有了感觉。 那只蛊虫又沿着手心爬出来,原本细小的蛊虫如今胀大了好几圈,几乎和手掌心那么大。 凌晨越终于收回内丹,面色更加苍白。 他看着帝笙落,轻唤了一声小师叔。帝笙落慢慢站起身,并没有回答。 兰桥拿着那只蛊虫,兴奋地观赏。 终于,他成功了,离心蛊再次出现在五域,他蛊兽宗又要崛起了! 帝笙落瞧了凌晨越一眼,又回过头,伸出手,将那只蛊虫吸入自己的手心。 蛊虫吃饱喝足,安静地呆着并没有动作。 凌晨越被那一眼定在了原地,那双眼睛,好似没有了半分温度。 “小掌门这是要做什么?”兰桥很讶异,一般人失去心脏后连站都站不起来,甚至没了呼吸。可这小掌门居然还能动用灵力? “你可知,骗了我,要付出代价。” 兰桥笑道:“我哪里骗了小掌门?这离心蛊不也炼成了?” 他料定眼前的人只是强撑着,哪有人失去心脏还能活得了的。 “小掌门不是说不计任何代价?失去了一颗心脏而已,小掌门就生气了?” 凌晨越瞳孔一缩,狠狠用力拽住兰桥的衣领,大声喊道:“你说什么!离心蛊不是只需要在心脏炼制,只需要心头血吗?怎么会要了她的整颗心脏!” 兰桥有些窒息,却仍笑着:“不然离心蛊为何是人的第二颗心脏呢,正是因为它吃掉了一整颗心脏啊。” 第117章 续命魂 凌晨越一把将兰桥扔在了墙上,兰桥重重落地咳嗽不停。 怪不得,凌晨越担忧地看着帝笙落,怪不得刚刚那一眼没有温度,仿佛不认识他了一样。 她没了一整颗的心脏。 帝笙落很奇怪,明明她记得所有事情,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剥离了出去。 难道是因为没了心脏的缘故? “这离心蛊,我便拿走了。”帝笙落垂眸看着刚刚爬起来的兰桥,语气不容置疑。 她又伸手对准那个大碗,在兰桥惊恐的目光下弯唇笑了笑:“虽然是我有求于你,但你骗了我一颗心脏,这让我很不爽,这离心蛊还是不要现世的好。” 大碗粉碎炸开,碗内的鲜血四处飞溅,里边的虫子眨眼失去了生息。 为何这离心蛊炼不了,只是没有人能像她一样,在疼痛中活下来罢了。 帝笙落出了密室,等到凌晨越出来时,她又挥手,将密室炸了个稀碎,兰桥还未出来便被压在了石块底下。 “走吧。”帝笙落转身离开。 凌晨越看了一眼废墟般的密室,果然是睚眦必报的小师叔,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极光宗。 “还好你是千年彩莲的躯体,失去了一颗心脏也不致死。”羽卿检查着帝笙落的伤痕,“换作其他人,早已经去轮回了。” 他起身又皱眉:“不过还是得找一颗心脏给你换上,不然没了心脏,你又没有金丹来转运灵力,你连使用灵力都费劲了。” 帝笙落点头:“有劳四长老了。” 两人一言不发,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检查伤口,过了一会帝笙落睁开眼睛道:“那藏书阁顶楼的那颗心脏不错,可否给我换上。” 羽卿闻言哑然,这丫头,居然看上了那颗心脏,倒是精的很。 “那可是妖的心脏,你不介意?” 帝笙落道:“只要是心脏就行,失去了心脏,总觉得这里怪怪的。”她拍了拍自己心脏的地方。 “也好,本来我也想着寻只妖兽,那颗心脏怎么说也比妖兽的好。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给你用了。” “替你补好心脏,我们就去救若风。” 帝笙落累极了,慢慢闭上眼睛睡过去,嘴里还在回答:“好。”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羽卿坐在椅子上撑着脸,还在睡。 心脏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已经不见了,看来是四长老连夜为她换了心脏。 羽卿打了个哈欠,眼里水光氤氲:“醒来了?这颗狐狸的心脏,用着如何?” 帝笙落感受了一下:“经脉畅通,运转灵力也很流畅,甚至灵力随着血液经过心脏再循环,都会纯粹几分。” “多亏四长老,我现在生龙活虎。”帝笙落弯起眼睛笑。 “你现在倒是有了之前的几分样子,昨日你回来时面无表情的,将凌晨越吓的不轻,还问我说你会不会变成望凤楼出来的冷血无情的杀手,看来杀手是当不成了。” 羽卿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法,顺带给帝笙落也施了一个。 帝笙落笑道:“起初我也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情绪,但后来我发现我还是我,情感并不是储存在心脏里的,它在我们的的骨子里流通,融入神魂,只要我不死,我就不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好了小怪物,我们去看看若风。哦对了,那命魂呢?” 帝笙落笑:“自然万无一失。” 剑道阵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离川百无聊赖地和沧玄下着棋,大师兄潇湘在寂夜轩进进出出,掌门音玦坐在湖边石头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在不断的叹气。 七师姐苏罄和九师兄景渡走过来走过去的背着宗规,二师兄宁月白站在在入口悟剑石处感悟剑道下了山刚回来的三师兄林箬痕在给犯困的六师兄沈远照讲解他的新制法器。 八师兄白凉雪从一旁端来一盘糕点,行走间如雪花清冷,离川都不敢大声和他说话。四师兄凌晨越坐在湖边打着坐,一身的生人勿近。 此时,极光宗的天赋前十罕见地聚集在了一起,除了五师兄顾瑾容和小师妹音思乐。 帝笙落和羽卿突然出现,像是平静湖面掉落的石子激起了水花。 “阿落!”“小师叔!”“四长老!” 一片嘈杂,离川叨叨叨不知说着什么,沧玄笑着说帝姑娘好,沈远照一把拿出剑说要单挑,宁月白收起剑温柔地说阿落回来了,林箬痕说我有东西要给你,苏罄告状说景渡不好好背宗规,白凉雪问可不可以看看苍茫,凌晨越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似在观察,帝笙落的耳朵快要爆炸。 “停~”帝笙落大声喊。 一片静寂。 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脸上还带有生气发怒的表情,凌晨越放下了心,看来她没有变成冷血无情的杀手。还好,他没有说话。 “四长老,我们进去吧。” 帝笙落对羽卿道。 围绕着的众人缓缓留出道路,远远看着那扇门被关上。 屋内,潇湘在为若风擦着脸,仅仅两天,若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面容也更苍老了几分。 “师兄,四长老找到了办法可以救师父。”帝笙落轻声道。 潇湘眼睛发亮,看向羽卿:“真的!” 羽卿点头,他转头对帝笙落道:“如今万事俱备,只需要蒙骗过天道。还好此时瀚海结界未开,瀚海的天道之力并不强。” “好。”帝笙落知道该如何骗过天道,她也想好了办法,只不过,可能要辛苦一下别人了。 极光宗弟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任务榜上本来寻找各种东西的任务,眼睁睁地变成了“所有即将渡劫之人,按顺序渡劫,凡是渡劫之人,均可去炼器坊自选仙器一把,并获得丹云门的五品丹药。” 众人眼睛放光,那可是仙器和五品丹药! 于是整个极光宗上空,黑云压宗。 “难道极光宗又有人拿到好东西了?”有人疑问。 “让天道去注意渡劫之人,再借用苍茫的气息掩盖住寂夜轩的上空,以此来遮挡天道探查,确定可行?”羽卿盘腿坐在若风背后,双手之间灵力翻涌,他的身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九条白色的狐狸尾巴。 帝笙落点头,天道唯有在路沅霄飞升之时才渗透进来一丝,那么多人诡异地按顺序渡劫,天道的注意肯定会放在那边,而且苍茫本来就带有天道规则,应当是可以遮挡的。 血红色的离心蛊从若风的脖子咬开一道小口,缓缓爬进去。直到离心蛊进入若风的心脏,蛊虫扭动了几下,缓缓变成一颗鲜红的心脏,而原来那颗心脏渐渐地消失,以心换心。 羽卿抓住时机,伸手一抓,一缕浅白色的魂魄从若风的身上飘出来,羽卿回头:“阿落,命魂。” 帝笙落垂眸,伸出手,不大的融魂珠里藏着一缕魂。 感受到熟悉的波动,为羽卿护法的潇湘哐地站起来,声音颤抖:“阿落,这是你的命魂。” 仿佛无关于己,帝笙落道:“是我的命魂。” 潇湘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他手指指向自己的眉心:“四长老,用我的命魂!” 他还沉浸在有办法救师父的巨大喜悦中,完全没有问方法是什么,他以为有那只蛊虫便已经足够,可不知道还需要命魂。 命魂是主魂,号令着其他的两魂六魄,若失去了命魂,其余的魂魄都会散出身体。 这代价,不该由阿落来承受。 眼看着潇湘的魂魄即将离体,帝笙落在背后给了潇湘重重的一掌,潇湘红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四长老,继续吧。” 眼下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若风的一魂已经离体,其他魂魄蠢蠢欲动,急需将魂魄补齐,羽卿只能咬着牙,将融魂珠里的命魂打进了若风体内。 魂魄十分契合的融合,渐渐在若风体内平息稳定。 而那缕被分出来的若风的魂魄,却站在门口,在对眼前人微笑着点头示意后缓缓消失,这缕魂再也不存在了。 离心蛊以心换心,命魂以魂续魂,若风已经是全新的一个人了,在天道眼里,若风的魂魄消散,他已经死了。 .... “失了心脏,也失去了命魂,你为你师父做的,未免太多了些。” 寂夜轩的湖边,羽卿和帝笙落肩并肩站着。 “为了家人,并不算多。”帝笙落笑着。“若是师父和你,或者其他长老,大师兄他们需要我,我也会如此。” 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慈悲善良,只是因为他们是她的家人。 她也曾去俗世千山峰找寻过国师,找寻过当初被帝焕送走的皇后,可却听说国师早已经入了土,她找了好久连碑都没有找到。还有皇后,那算是她的母亲,可是前朝长公主也是如今掌权的女皇说,皇后被帝焕送进了皇陵,在得知皇帝战死后殉了情。 如今,她的家,只有极光宗了,她会保护好极光宗。 “况且我也因祸得福了不是吗?”帝笙落弯起眼睛笑,在弟子面前总是严厉也不好说话的小师叔,在掌门长老眼里,只是一个爱笑爱闹的乖孩子。 “那颗心脏是四长老族人的心脏,那可是妖族皇族的心脏,”帝笙落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真的很开心,“还有我的命魂,其实没有命魂对我也并没有影响,因为我本来就魂魄不全。” 她体内并没有三魂六魄,因为她本身就是神主的一缕命魂,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归墟,魔神为神主凝聚了数万年的零零散散的魂魄,到最后还是进了她的体内。 于是她也拥有了和正常人一样的魂魄。所以就算她舍了一条命魂,还有其他的魂魄。那些魂魄虽然想要离体,但有苍生瞳和幽冥瞳的共同压制,还是不能有所动作。 所以,只能是她。 第118章 幽篁 风传花信,雨濯春尘。 暖风吹过柳梢头,烟雨杏花微寒,已是春,欣欣向荣。 若风睁开眼睛,弯了弯手指,偏过头看见潇湘趴在床榻边,睡的正酣。窗边阳光倾泄有些刺眼,但是照在只穿着里衣的他身上是却很是温暖。 有多久,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了。 慢慢起身坐起来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背恢复了之前的光滑,那些沟壑纵横仿佛不曾存在。整个人恍若重生。 他皱眉想着那天,他刚看见羽卿进门,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羽卿弄晕,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潇湘也皱着眉头,慢慢醒过来。 “师父!”潇湘一抬头,就看见若风正笑着,脸上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泡在阳光里的暖玉。 “师父您感觉如何?” 太好了,师父得救了,潇湘立马扶着若风下了床榻。 若风穿着衣服,系上腰带:“不知羽卿用了什么方法,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的不适了。” 甚至他原本倒退的修为,还隐隐约约有回升的趋势。 脖子后传来痛意,潇湘上扬的嘴角停滞下来。 感受到潇湘的异常,若风停手问道:“怎么了?”潇湘眼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很是憔悴。 潇湘勉强一笑:“师父,无事,我先出去一下,找找四长老。” 若风点头。 ... “林箬痕,阿落呢!”寂夜轩外聚集的众人已经都不见了身影,潇湘在剑道阵入口看见了拿着一根竹子的林箬痕。 林箬痕茫然道:”我不知道啊,大师兄。不过离川他们今天急急忙忙去了思过崖,你可以……” 还未说完,林箬痕就看见潇湘瞬间没了身影。 奇怪,林箬痕自顾自的砍竹子。 思过崖,灼灼桃花,颠风乱吹。众多的弟子都聚集在这里的桃花树下,急急赶来的潇湘脚步一停,却是不敢上前。 他们为何聚集在思过崖,还有离川和宁月白,一副忧愁悲伤的样子,他的脚步每走一步,都无比沉重。 “大师兄?” 佑安远远看见了潇湘,打了个招呼。佑安身边的那人他记得,是奇兽谷的弟子,好像叫佐平。 “这是我表哥。”看着潇湘打量,佑安开始介绍。 “你们小师叔呢?” 佑安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听见身旁的弟子先开口。 “唉,也不知小师叔怎么样了。” “但愿能成功吧。” “唉,不好说,命悬一线啊,你看二师兄他们不也很担心。” 潇湘听的眉心直跳,难道连羽卿也没有办法吗? 他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的羽卿面前,郑重道:“四长老,我愿意把我的命魂给阿落,请你救救她。” 看热闹的苏罄伸过来脑袋:“什么命魂,取剑而已,为何要用大师兄的命魂?” 潇湘迷茫了,对上羽卿充满笑意的眼睛,取剑?取什么剑?不是在救阿落? “阿落还活着?”潇湘还在状况外。 苏罄瞪大眼睛拍上潇湘的肩膀:“什么活不活的,阿落才不会有事呢,快呸呸呸!” 羽卿道:“今早阿落决定要去拿幽篁,曾经幽篁打破过结界,若是能将幽篁请出来,这结界我们便多了一分胜算。所以我们都在此等她。” 潇湘终于听懂了,“阿落没事吧?” 苏罄自信嚷嚷:“人还在里头呢,不过既然是阿落,一定会没事的。” 羽卿知道潇湘问的何事,便道:“放心,她无事。” 潇湘终于松了一口气,将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要是阿落有什么事情,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符阵宗的离川道友也一并进入剑岭取剑,有他们两个人,肯定会安全回来的。”苏罄抱着一只很小的金渐虎,不停地逗弄着。 “师姐,给我抱抱!” “不要!” “抱一下嘛,就一下。奇兽谷的大老虎都不给我们摸~” “那你们去奇兽谷的锦鲤湖边去拜拜,保证你们运气爆棚,连灵兽都喜欢你。” “话说那锦鲤湖真灵,我上次去拜,让我成功渡劫,结果我渡劫都不疼哎。” “这么神奇?” “我也去!” 身边的声音叽叽喳喳,是熟悉的环境,潇湘渐渐放松下来,与众人在桃花树下等着里边的人出来。 剑岭雪原。 苍茫颤动,发出剑鸣。 帝笙落笑道:“我知道,你是在这遇到我的。” 苍茫又在风雪里转了几圈,上窜下跳。 “好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帝笙落很无奈,原来苍茫还生着气呢。当初她的目标只是幽篁,所以便径直走过这雪原前往雪山,奈何幽篁压根不搭理她。 她又不知道这冰湖底下还有一把神剑等着她呢。 苍茫很委屈,他第一时间感受到帝笙落的气息便激动不已,连忙发出气息,整个雪原大雪纷飞,可他没想到帝笙落居然不带停的走过了雪原。所以等帝笙落下了雪涯之后,他才发动了攻击。看见帝笙落还拿着那把灵智残缺的破剑时,更生气了,以致于这一路上苍茫都对帝笙落爱搭不理的。 谁让她忽视了自己,自己可是等了那么那么长时间才等到她呢。 “好啦,别生气了,我这辈子就你这一把剑了好不好?” 苍茫发出光芒:“这可是你说的。” 仿佛孩童的声音,清脆如铃铛。 帝笙落惊奇:“原来你会说话啊。” 苍茫在前边飞过来飞过去,又不说话了,他们剑灵都会说话,只是懒得说话罢了。反正在这雪原那么多年,也没其他剑灵跟他说过任何话。 另一边的离川还在闯关,躲过一条藤蔓,离川呲牙咧嘴地捂着被打了一藤蔓的屁股:“我就不信了,老子天赋异禀今儿个还取不了剑了!” 高耸的雪涯之上,帝笙落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道幽篁剑气形成的结界。 “幽篁。” 幽篁颤动了一下,发着黑色的光芒。 “好久不见。”帝笙落也回应。 ..... “幽篁啊,明日我便要飞升了,还得靠你了。”路沅霄躺在掌门殿的屋顶上晒着太阳。 一旁的幽篁动了动:“自然,有我,那结界自然不在话下,我可是剑皇。” 路沅霄大笑:“好,不愧是我路沅霄的剑,我就喜欢你睥睨一切的样子。” 幽篁又动了动,路沅霄说的对,他们都是要睥睨天下的王者,与他酣畅淋漓的一起作战,当真痛快。 “幽篁啊,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路沅霄看着天空,天空之外,何尝没有眼睛看着他们呢。 幽篁飞起来:“什么忙?” “明日我飞升后,你留下来吧。” 幽篁不解:“为何?”他还想着要去外界称皇呢。 “留你下来,是为了几百年后,彻底的破开这结界,到那时,所有人都可以飞升和轮回了。而这,只有你能做到。” 幽篁更疑惑了:“那你为何不留下来和我一起打破结界?” 路沅霄盯着天空云朵飘来飘去:“我得先去看看我们的敌人是什么样子,得为瀚海制造时机,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算好,只需要按照计划一步一步走了。” 幽篁不理解,别人的生死于我何干,为何要机关算尽,只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瀚海。 “因为,它是我们的家啊。”路沅霄笑着,因为瀚海是他们的家啊,没有人会抛弃家的。 幽篁闪烁了一下:“那好,我就先等个几百年,一举打破这狗屁结界,到时候我再称皇称王。” 路沅霄道:“好。” “不过我可保不准到时候我已经换了新主人。”幽篁重重插在琉璃色的屋顶上。 路沅霄心疼地看着那道裂缝,那可是千色琉璃瓦啊,不少钱的,“换就换吧,反正等你打开结界,就会看到我在外边等你。” 一个平常不过的日子里一个平常的承诺,换了幽篁在雪涯上沉寂了几百年,那可是最好战的皇,却甘心在雪涯上安静地沉睡着。 “时机到了,幽篁,跟我走吧。”帝笙落伸出手。 幽篁颤动着,缓缓从雪里飞出。漆黑的剑身,偶尔有金色的流光闪烁,剑柄处刻着斑驳的图案,像是尸体,像是花朵。 剑岭内万剑嗡鸣,他们在恭送他们的皇。 剑岭外,天空开始阴沉下来,偶尔有紫色的雷电闪过。天边飞鸟鸣叫盘旋,五域众人的佩剑都在不安的颤动,似要从剑鞘神魂里冲出来。 众人还未等到帝笙落出来,就看见一柄剑仙迎面嗖地飞了出来,众人连忙躲闪,幽篁飞出来后又垂直飞向了天空。 一时间,瀚海修士的佩剑均出了剑鞘,一齐涌向天空黑云累积的地方,那里悬着一把黑剑,向他飞过去的剑都在那里绕圈飞旋,像将士们簇拥着他们的皇。 “万剑聚集,是那把剑。”也许还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位少年也是如此,拿着一把黑剑能够号令万剑,那一日,所有的剑,对向了自己人,然后五域分立。 与那一日一样,天空之上是密密麻麻的剑,唯独最中心那里的黑剑,不断地散发出黑金色的光芒。 帝笙落出来的时候,幽篁冲了下来,后边跟着密密麻麻的各种剑。 “这幽篁,还真会给自己找排场。”苍茫又说了一句话,他出来的时候都没想着搞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道要低调。 “好了,我允许你下次也这么搞。” 帝笙落飞身伸出手,稳稳地将幽篁握在手里。 在极光宗弟子的呼喊声中,在万剑旋转的背景之下,她持剑而立,站在云海处。 就算这天高不可及,她也要捅破。 第119章 黎明 “明日就要跟随极光宗去打破结界了,虽然听着不切实际,可我还是挺兴奋的。” “对啊,尤其是知道世界并不只有瀚海,如此以后,我们便可以飞升成仙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明日我等修士必定要拼尽全力,打破牢笼,我倒要看看把我们关起来的天域都有些什么人。” “少年须有凌云志,当骑骏马踏平川!我辈修士,义不容辞!” “哈哈哈哈哈,好少年。” 整个五域,洋溢着从所未有的激情,人人擦刀磨枪,等待着明天黎明过后太阳的升起。 是夜,花灯满城,灯火通明。 “御魂。”沧玄的异色眼眸闪过一阵光芒,末了,他向身边的人摇摇头:“还是没有找到。” “再向前走走吧。”帝笙落在前边走着,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中央域皇朝,最外围的城墙脚下是一片终年不化的冰雪,只有少数人知道,冰雪之下,是最炙热的鲜红。 沧玄抬步跟上,从中央域边关到这里,他们找寻了一路,仍旧没有找到帝笙落要找的人。瀚海没有轮回,说不定此人的魂魄已经彻底消散了也不一定,不过这话沧玄可不敢说出来。 手中的双鱼佩没有任何反应,帝笙落继续向前走着,千山峰,边关,皇宫,东海还有这城墙外,这些地方她和沧玄都已经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楼阙的魂魄,他会在哪呢? 两人进了京城,来到了先前的大将军府。大门紧闭着,门外堆积着新鲜的鲜花和蔬菜鸡蛋筐,两人轻巧翻墙进了府内。 府内空荡荡,很是寂静,虽然无人,但是被打扫的很是干净,不染灰尘,一棵巨树枝丫遒劲,湖面上的亭台楼阁依旧完好,只是没有生气,鬼气森森。 “沧玄。”帝笙落看向沧玄,沧玄对上那双在黑夜里仍然清亮的眼睛,好似从中看出来一丝悲伤。 “我试试。”沧玄先布置了隔离结界,再发动御魂术,随即绿色的眼睛在空中出现,瞳孔咕噜噜转动,感受着周围的魂魄的气息。 好多的魂魄在周围飘荡,可就是没有带着双鱼佩气息的魂。 良久,沧玄摇摇头:“此地魂灵实在太多,找不到那个魂。”他神魂经过的地方,都能看见无数的魂灵,尤其是不远处的校场,无数魂魄在那里聚集着。 帝笙落闭眼再睁开,仔细看去眼睛变成了暗紫色。没了魔神的控制,幽冥瞳正在和苍生瞳缓缓融合。 沧玄蹙眉道:“四长老说你还是少用这眼睛,它们好不容易才相处融洽,你一使用灵力,它们又要打架了。” 本来没有他,帝笙落一个人也可以利用神瞳感知到魂魄,可不知怎么,她一使用灵力,那双眼睛又开始不断的变幻颜色了,四长老说那是在打架。 “无事。”帝笙落用神魂探索着,可能是那颗妖族的心脏的缘故,灵力流过心脏总会不可避免的带上几分妖力,惹的神瞳不高兴。 帝笙落有时候也在想,她现在算什么呢,算人缺了魂魄,也没有人的躯体,还带着一颗妖族的心脏,有神主的苍生瞳,也有魔神的幽冥瞳,人不人,妖不妖的。 果然如沧玄所说,魂魄多的遍地都是。她突然面向东方:“那个地方,好像是将军府的祠堂。” 那里有熟悉的气息。 祠堂?两人走了过去。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祠堂很大,大门正对面挂着好几幅画像,他们都穿着铠甲,面容坚毅。红木桌上摆着各种的水果,燃着白色的蜡烛,两人走过去点了几根香,恭敬地拜了拜。 “多有得罪了。”帝笙落插上香,这些画上的人,都是楼家人,他们为国鞠躬尽瘁,不论男女,代代忠烈。 祠堂明明关着门窗,可有风呼呼的刮着,不断吹动着那些画像。 “楼家满门忠烈,我在东域也能看到关于楼家世代为战的话本。”看到画像上气势威严的大将军,沧玄不自觉的心生钦佩。 帝笙落看着那画像,从过往的记忆中可以知道,他们也曾有过一段俗世里的缘分,可是几十年过去了,那些记忆就像是被关起来的储物间,想起来的时候会翻着看一看,可想起来的次数,随着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什么人,擅闯将军府祠堂!” 烛光摇曳,被关上的大门口吱呀响动,几缕黑影慢慢从地面上爬起,形成几个穿着铠甲的鬼影。 这座将军府,可以被叫做鬼府了,可是那些鬼,都是那些无法归来的将士们。 “我们无心叨扰,只想找一人。” 帝笙落和沧玄没有动手,反而态度很好,语气恭敬。 鬼影飘晃,好似没有感觉到恶意,应该是老百姓来此上香的吧。平常弟兄们都可以看见老百姓带着很多东西为他们上香,还供奉着他们,还日日来打扫将军府。 怕吓着百姓,他们便没有现身阻止,只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帮帮忙。 鬼影的语气明显的和善了:“那你们找谁啊?”这两个百姓居然不怕他们,鬼影们还有些激动。 “我们找楼阙。” 鬼影青白色的脸上嘴角咧的更大了:“找小将军啊,他在校场练枪呢,我们带你们去。” 居然是喜欢小将军的百姓,有眼光。 帝笙落和沧玄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祠堂的背后就是校场,偌大的校场全是身穿铠甲的鬼影,他们如生前一样,在月光里训练着,黑色的刀剑,闪烁着月色。 “强国需强军,军强国可安,你们是没吃饭吗,给本将军使劲练!”大将军楼烬背着手走过来走过去大声训斥着,面容隐匿在黑夜里。 过了一会楼烬又走到旁边单独训练的一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满道:“长枪可是百兵之王,如此灵活的武器,怎么被你使的如此僵硬。” 那人转身笑着:“枪可比剑难使,我这长枪之下,可很难有人活着。” 都不是大话,就算他如何厉害,父亲总会想着法编排他。 帝笙落和沧玄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一副场面。 黑衣少年迎着月光舞着长枪,脸上全是桀骜,一举一动间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气质,黑夜朦胧了他的身影,却不能模糊他的意气风发。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他应该是这样自由又热烈吧。 “小将军,有百姓来找你!” 楼阙动作一停,转过身。 是全然陌生又年轻的容貌,剑眉星目,脸庞坚毅又柔和,在黑夜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握着长枪走过来,离帝笙落越来越近:“找我何事?”居然还有不怕鬼的百姓,当真稀奇。 帝笙落试探道:“我是阿落,千山峰的阿落。” 虽然容貌变了,可气息是熟悉的,也不知,他会不会认出自己。 可楼阙却皱眉思索:“我不记得之前见过你,你们有什么事吗?”再不说天都要亮了。 楼烬也走过来,不过是在苛责楼阙:“都说了要爱民如子,好好说话不行吗?” “这位姑娘,天快亮了。”对于帝笙落,楼烬极其和蔼,尽管连他也不知为什么。 众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们只属于夜晚。 帝笙落心中难免有些怅然,他们都忘记了,也是,以魂灵之身飘荡了这么些年,能够保持意识,还能认识自己就已经不错了。 她拿出来双鱼佩,递到楼阙眼前:“忘川河畔,还有故人相望。” 楼阙接过去,仔细观察着,什么故人?他不是一直待在将军府,哪里来的故人?虽然他不知为何死去,但想来应该是没惹什么情债吧,居然连他死了都不放过。 “姑娘,阴阳有别,人鬼殊途。”楼阙露出复杂的眼光。 帝笙落笑出了声:“当真自恋。” 一旁的沧玄心里嘀咕:你们就没有一个是不自恋的。 天边山际露出一条白线,渐渐地泛蓝。 “天要亮了,我们走了。”帝笙落的语气很是柔和,隐藏着不舍。 人的一生,何尝不是分别的一生,每每遇到的人,都是路上的一段风景,我们在时间里行走,就要和他们告别,有时候是一句郑重的保重,也有时候,只是一个不舍的眼神。 天边微亮,两方人都在黎明破晓之时缓缓消失,最后的最后,帝笙落弯起眼睛开心的笑,楼烬和楼阙也笑着,众人在黎明到来之前作了最后的告别。 “不知为何,为父看见那姑娘,就心生欢喜。” “我也是,感觉她很亲切,就好像,认识了很久。” 天光大亮,所有声音消失在了阳光里,所有的告别都被风传递。 极光宗。 掌门殿外,帝笙落和沧玄出现。 “如此我才明白,什么是军人殉国,魂佑疆土。”沧玄喃喃道。 那些人,不会被遗忘的,会有人一直记得。 帝笙落已经恢复了情绪,收回看着天边朝阳升起的视线:“走吧,去思过崖。” ....... 熬过来热血难凉的一晚,五域修士尽数早早赶到了极光宗,正聚集在思过崖。 “老头,好久不见!”檽骞笑嘻嘻的和悟怀大师打招呼。 “师父!”离川跑向前,和唐方扭在了一处。 “大师好。” “门主好。”御魂门主带着全门弟子赶到,却没看见自家那个又偷跑出去的儿子。 “哟,这不眺望峰掌门吗,近来可好?” “景家主啊,好好好。”两位老头握着手。 “那你爹啊,看起来不挺和善的?” “咦,你不懂,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两个脑袋远离人群,悄悄盯着握着手的老头子。 “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不像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啊哈哈哈哈。”景逸恨铁不成钢。 站在温泽身边的温禾栀从容道:“多谢家主夸奖。” “不然我们两家联姻得了。”景逸突然开口,吓了四人一跳。 哼,苏罄抱着胳膊就走。 景渡连忙追上去:“他乱说的,我可不认识他。” “联你的姻去吧!” 第120章 破晓 “今日,我瀚海修士共聚极光宗,将齐力打破瀚海结界,造福瀚海修士百姓,”音玦用灵力将声音传的很远,他漂浮在剑岭外那棵巨大的桃花树前方,威严又高大,“我瀚海修士,终将立足天地间,共看天地远!” 五域修士们高声呼喊,震动云海飘荡翻涌。 “奇怪,我这老头子居然也跟着那些年轻人一样,有些激动了。”檽骞感叹。 不知不觉中,他们才发现如今的修士们,年轻人已经占大多数了,有一些年轻人年龄虽小,但是天赋却格外强大,也有虽然没有天赋却格外努力的人。 音玦对帝笙落点点头,站在帝笙落旁边的若风浅笑道:“去吧。” 此时,若风再也不用穿着那个狐裘披风,与其他人穿着一样单薄的衣衫也不会感觉到冷了,他之前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直到他真正地活下来,才意识到,还不够,他还没有看到瀚海出世,还没有看到阿落他们成仙成神,他要带着这颗心脏,好好活着,不仅是为了自己。 帝笙落飞身至音玦的身边,转过身面向五域众人。五域众人这是第二次看见这个传说中天赋绝世的小掌门,第一次是在一个半月前的天空之镜中。 她一席白衣举世无双,气质清冷,一双眼睛璀璨清亮如星河,本该是神仙般的模样,可拿着剑的时候,却是掩饰不了的桀骜和自信。 帝笙落双手一翻,便有两把剑出现在她手中,顿时朝阳升起的金色天空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云。两把剑都是漆黑无比,一把上面偶尔流动着金色的光泽,另一把上边则是如夜漆黑,散发出黑色的雾气。 身为剑皇的幽篁和魔神的剑寂夜,无论在哪个世界,这两把剑,和苍茫陆离那些神剑一样,都是至高至尊的存在。 “我记得,她不是不会使双剑吗?”沈远照看着帝笙落手中的双剑皱起眉头,看来在小师叔身上还有他没有挖掘出的绝招。 潇湘回答:“她修习过剑道阵的春水剑法,可以使双剑。” 沈远照了然,怪不得,那春水剑法,曾经也是一位使用双剑的天才弟子的剑招。 帝笙落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她抬眸,弯唇一笑:“今日,请诸君与我一起,破了这天!” 一道白色身影带头,身后带着无数身影,在灿烂的金色朝阳里,在桃花飘飞里,在春光大好时,飞向了天空之巅。 。。。 那是东域最高的阁楼,最高的顶楼上,站着天涯阁的众人,他们抬头,都能看见无数的如蚂蚁的人影在往天空上空飞去。 金银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阁主,要离开吗?” 黑衣人只是抬头,盯着那一抹显眼的白:“走吧,该离开了。” 话落,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连带着那座五域人向往不已的天涯阁阁楼。 天神操控棋手,棋手控制棋子,大雾后边,究竟是会拨云见日,还是会踏进更深的迷雾呢? 。。。。。 “我有预感,要我们出手了。” 四翼魔龙的宝座上,镜月终于站起身,握着银月戟飞到结界附近,路沅霄也站在他身边。 世有三千界,可他们怎么会知道,在这远离三千界的暗无天日的角落,有一个灰蒙蒙的废弃之地,正在涅盘重生呢。 “喂,你们!”镜月朝后吼,惹的那些观望的人面面相觑。“对,就是你们,这里除了你们难道还有别人?” “战神大人有何吩咐?”一老头咧开嘴巴陪笑。 镜月拿银月戟指着他们,令这些人身体一嘚瑟:“战神大人,咱们好好说话,不需要动手动脚。” 镜月没有拿开银月戟,大声道:“给你们一个机会,”那些人眼睛发亮,“待会儿跟着我们,使劲地,拼命地打这个像鸡蛋壳一样的东西,听见了吗?” 有老头回答:“战神大人啊,不知攻击这,呃,鸡蛋壳一样的东西做什么?” 这鸡蛋壳显然是一道结界,令他们看不清里边的情况,只能看见里边的流云翻腾涌动。好奇怪,他们的神魂居然探查不了里边的情况,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们从没有听说三千界还有这个地方。 镜月灿烂一笑:“当然是放里边的人出来啦,到时候让三千界那边腾一个空旷的地方,我要把瀚海,放在离天域最近的地方。” 离天域越近,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地位越高,虽然这是天帝定下的狗屁规矩,但他镜月就是不安分,就要破坏规矩。 众人一听,那还得了,如今的三千第一界是天帝钦点的,离天域最近,离归墟仙境也最近,获得的灵力更是其他界的百倍,没有天帝的命令,他们怎么敢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世界移动到第一界啊。 “万万不可啊,战神大人!”他们是有站队战神的意思,可是更不敢反抗天帝啊,这战神眼下干的都是会要命的事啊。 镜月仍旧笑的灿烂,手中的银月戟却寒芒闪动,锋利无比:“让你们选择是因为本战神有礼貌,既然你们不选择,要选择听狗屁天帝的话,那就让本战神的银月和四翼魔龙送你们去见天帝,可好?” 眼看着银月即将脱离镜月的手掌心,那几只四翼魔龙也煽动翅膀虎视眈眈,他们立马怂了,伸手:“且慢,战神大人!” “还有遗言,说来听听。”镜月笑的危险。 老头们呵呵笑着:“战神大人啊,老夫觉得第一界就第一界嘛,无碍无碍。” 按照战神的脾气,说不定会把他们都杀了,听不听话还得有命听才是,老头们欲哭无泪。 “这么说,你们要帮我咯?” “战神的忙,哪有不帮的道理。” “这么说,第一界要让位咯?” 老头们咬牙切齿:“让,让。” 路沅霄在一旁很是无奈,怎么会有人,如此恶劣。 镜月一副你怎么这个表情的样子:“别这样看我,比起你,我还差的远。” 宇宙间巨大的碰撞声在云海深处回响,那个透明仿佛鸡蛋壳般的结界,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缝,贯彻南北。裂缝虽然细小,在整个结界中微不足道,可就是这样的裂缝,会成为撬动一切的木杆。 “路沅霄,你等此刻好久了吧,”镜月看着那条裂缝,心上涌起这些年在瀚海的点滴,那些过往如这裂缝一样,赠与了他新生。 路沅霄点头,是好久了,久到这一刻来到时居然十分的恍惚,手心的契约印记在发烫,他弯起嘴角,是幽篁,幽篁在兴高采烈地召唤他。 “看见了吗,那个裂缝,对准它发动你们最强的攻击。,一定是最强的攻击哟,谁要是保留了一点灵力我就让四翼魔龙咬掉他的头。” 镜月面对众人微微笑,那额间的金色圣印原本神圣无比此刻却像妖魔一样的邪恶,众人脖子一缩连忙点头。 两股力量如流星般向同一个地方冲去,好似都是双方最强的一击,众人都能听见那一声“咔嚓”声,尤其是瀚海里的人。 众人欣喜若狂,他们能看见那条结界裂缝越来越大,能感受到好像有别的力量在帮助他们,那么,是谁呢。 帝笙落会心一笑,对手中幽篁道:“要见面了。” 幽篁罕见地说话:“百年光阴,只待此刻。若是没有那小子,其实你也是不错的人选。”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您对我置之不理呢。”帝笙落翻起旧账,手中灵力汹涌如河,在双剑的加持下恐怖非常。 剑气如龙,所向披靡。 咔嚓,清脆的声响,一瞬间的静寂之后,传来震荡天地的嘶吼,有人热泪滚烫,充沛丰厚的灵力迎面而来。 云海翻腾,风烟俱净,帝笙落抬眸,对面云海处站着一人,银色的铠甲,纷飞的长发,熟悉的神情。 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镜月。” 我们都是涅盘重生的凤凰。 从瀚海出来的每一个人,包括瀚海,都是涅盘而生的凤凰,终是要翱翔天际的。 “好久不见,我说过,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镜月笑着,潇湘笑着,无数的大家都笑着,笑着笑着,眼眶却一酸,流下热泪来。 “好久不见。” 有一人从镜月背后走出,他穿着那身象征性的黑衣,黑色的长发被白色的发冠束起,惊人的容颜依旧,他弯眸笑着,笑容和千年前一样,自信张扬,又亲切无比。 幽篁嗖的一声飞过去,被路沅霄接住:“嗨,老伙计。” “师父。” 音玦和若风上前,在看见路沅霄的那一刻,两人便同时飞奔而来。 即使路沅霄飞升时,两人才十七八岁,路沅霄还是一眼认出了两人,两人如他所想,一切都做的很好,路沅霄看见若风额间鲜红的剑痕,感受到音玦身上沾染的天道的惩罚的气息,一切都做的很好,只是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 “辛苦了。”两人像不稳重的孩子一样,只是摇头:“不辛苦。” 所幸所有的苦难,皆有了尽头,所有的付出,也都值得。 第121章 第一界 三千界沸腾了。 有一个闻所未闻的新的小世界腾空出世,刚出世就被战神迁移到了三千界的地域,甚至传言说要顶替如今三千第一界的位置! 所有小世界的人都在观望着,都在好奇着这个新出世的小世界到底有什么人,能请得动扫荡九重天域的战神来帮忙。 “你们还没有达到飞升的修为,只能先待在瀚海了。不过如今瀚海灵气如此丰厚充沛,相信很快你们就会飞升到天域。为师在那里等着你们。”路远霄坐在极光宗掌门殿的高座上,对音玦和若风细心叮嘱。 音玦和若风,一个是如今的五域第一人,一个是五域剑道的传奇,可眼下两人正弯唇仔细听着路沅霄说的字字句句。 “如今结界已经打破,你们可以飞升,也可以入轮回,虽然看着这世间好似没有什么变化,可确实是不一样了,三千界强者如云,修炼之法不尽相同,也有与我们修炼之法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如今有了镜月的帮忙,我们能够离开那个角落进入这三千界的地域,他们暂时还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所以近日估计会有很多外界之人来此打探情况,所以不要懈怠,还是要好好修行,只有强大,我们才会站稳脚跟。” 音玦和若风点头:“弟子记住了。” “不过我相信你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路沅霄站起身:“如今瀚海天道之力完全渗透,我和镜月因为被限制修为被此方天道排斥,留不得太长的时间,虽然第一界的位置没有为你们争取到,不过我还是相信,瀚海,将来会是名副其实的第一界。” 叮嘱完了所有的话,路沅霄离开大殿,却在掌门殿屋顶上看见了帝笙落,她站在高高的琉璃屋脊上,眺望着远方。 “看什么呢,丫头?” 帝笙落转过身走近路沅霄,恭敬道:“师祖。我在想,那些徘徊已久的魂魄,如今都去往轮回了吧?” 路沅霄点头:“之前我感受到有九幽的气息,应当是有人来引渡魂魄了。放心吧,如今他们可以有来世,并不会消亡了。” 正在接引亡魂的黑白无常暗暗点头,他们可是在恪尽职守哟,只是工作量突然有些大罢了。 “那师祖可要离开了?” 路沅霄笑道:“我也想留下,”他又指了指天空:“可他不让。” “你们在这里奋斗,我也不能落下。”他看向天空:“虽然这里离天域有些距离,但我相信你们会很快就会飞升,我已经为你们找好了落脚处,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此一去,我就等着你们来住了。” “希望师祖说的好地方,真的是一个好地方。”帝笙落怎么不知道路沅霄的性子呢,小时候就听若风常常念叨,他的师父怎么怎么不着调,和潇湘太像,和他自己也像。 直到真正地见到了,才觉得若风说的不假。 “你这个小掌门,倒有几分我过去的风范。”路沅霄笑着,掏出一个储物戒,递过去:“不过这掌门的位置,却不适合你。这掌门啊,会禁锢你的翅膀,让你不能尽力地飞翔。” “师父和你说话同样的话,”帝笙落无所谓地笑:“这掌门之位我并不在意,只是它不会是我的禁锢,而是我得以成长的力量,放心吧师祖,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他们想要她天地阔,且徜徉,也许曾经的她和潇湘一样向往山高水阔,可兜兜转转后,现在她已经不想,她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待在一起就好。 她只要保护好家人,保护好瀚海,就足够了。 路沅霄道:“若是可以,还是要多为自己想想。”他能感觉到若风身上,有这孩子的魂魄的气息,他了然,肯定是这孩子救了若风。 帝笙落看了一眼储物戒里的东西,转眼灿烂的笑:“我知道了,多谢师祖的豪礼。” 三千界又沸腾了。 原本靠近天域的归墟仙境居然搬离了原来的地方,转头靠在那个刚出世的小世界旁边扎了根。 归墟是灵力的源头,是灵力最汹涌的地方,而且里边住着的,都是没有被封印在神域的神明,所以天域靠近归墟,三千界第一界也靠近归墟。 虽然这新出世的小世界没有如传言般顶替第一界,可如今归墟仙境搬离到他们那里落了脚,两人做了邻居,这和第一界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们无人敢质疑神明的决定,只是对这小世界更好奇了,好像是叫瀚海? “如何,我赠与你们的礼物。” 极光宗思过崖,除了藏着剑岭入口的那颗桃花树,此刻又多了一颗梧桐树,上边藏着去往归墟的通道。 半个时辰前,极光宗弟子正在如往常一样修炼着,却见天空彩霞阵阵,光芒万丈。 一群五彩凤凰从云层中飞出,清鸣响彻天际。最前方有一只巨大的火凤凰,火红的火焰燃烧了半边天,还有一只冰凤凰,飞过时降下灵力冰雪。 他们正在惊奇时,有眼尖的弟子一眼就看出来是凤鸣谷的凤凰们,于是连忙通知了掌门小师叔。 等到众人赶到时,就发现思过崖上已经被种上了一棵参天的梧桐树,火红色的梧桐花开的肆意。 “这样的话,我们便可以来这里随时做客了,当然,归墟也欢迎你们。” 柒御澜如逛自家,在极光宗到处走着,随后找了一间最华丽的屋子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的状态里住了下来。 虽然比不上他凤鸣谷华丽,但也可以勉强一住。还以为是个很小的世界,看起来还不赖嘛。 乖乖,这可是化了形的真正的凤凰! 这几日极光宗门庭若市,五域的人都想来看看这凤凰,看看半神,本以为凤凰不高兴,没想到他们乐此不疲。 “这颗北海云精如何?”一人拿着璀璨的石头对一只单纯的凤凰利诱,小凤凰爱不释手,艰难道:“就一下下哟。” 于是在此人震惊的眼神里,一只五彩斑斓的巨大的凤凰飞上了天空。 听说凤凰喜爱闪亮好看的珠宝装饰,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携带着亮晶晶远赴极光宗想要大饱眼福。 为了见一眼凤凰,得到一根凤凰的尾羽,甚至有外界的人蠢蠢欲动。可没有天帝的批准,他们不可以擅自来瀚海。 剑道阵。 “再来!”有人不服气,但也不打算放弃。 帝笙落收回春不换:“我都还没有使用苍茫呢。”她坐下喝了一杯潇湘倒的茶:“六师兄还是再练练吧。” 沈远照已经和她打了五天了,这五天,她愣是没有放下过春不换。因为这个疯子即使是在大半晚上,也会来找她打架。连柒寒找她,她都没有时间过去。 累了累了。 沈远照不满道:“你都合体期了,打我一个大乘后期的要是还要拿神剑,那可真的是欺负人了。” 他也跑过来坐下,敲敲桌子:“大师兄,我的茶呢?” 潇湘挑眉:“那边,自己倒。” “唉,大师兄变了。”沈远照唉声叹气自己倒茶。 “所以刚刚那个剑法,就是三长老的月迷津渡?”沈远照喝着茶,脑袋里还浮现着帝笙落刚刚使用的那套如烟似雾的剑法,当真神奇。 “对啊,学会了吗?”帝笙落在潇湘眼皮子底下,偷偷将杯中茶移形换影,换成了天涯阁的月光醉。 这师父都恢复了,早知道在宗规里写极光宗不禁酒了。嗯,有机会再添加。 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酒,仿佛心中的一切烦恼都要消失了。 沈远照道:“那剑招岂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好似有一股清香,他动了动鼻尖,然后四处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潇湘身上:“大师兄,你是不是偷偷藏酒了,我怎么闻到了月光醉的味道?” 大师兄最爱喝月光醉,无酒不欢,他肯定是偷偷藏酒了,哟,居然敢夹带私货。 潇湘哪里没有看到帝笙落的小动作,对沈远照道:“哪有,那一日都喝完了。就连天涯阁都不见了,我还哪里来的月光醉?你怕是闻错了。” 沈远照半信半疑:“是吗?”可那酒香真的好似就在眼前。 他一个虚晃,拿起潇湘的茶杯,仔细一闻,里边是和他一样的茶水。他又盯着帝笙落,帝笙落无奈:“好了,给你。” 沈远照接过杯子,还是茶水? 难道真的是他太想喝酒,都产生幻觉了? “这下信了?”潇湘笑道。 沈远照坐下来,拿起茶杯:“听说天域有一个地方叫天之涯,与东域天涯阁之前所在的天之涯名称相同,也不知二者有何关系,为了我的好酒,我要早日飞升,去那里看看。” 潇湘道:“四师弟和八师弟已经去归墟境历练了,我觉得他俩可能比你飞升的要快。” 沈远照啊了一声:“他们怎么不叫我?三师兄呢?” 潇湘想了想:“他最近炼了一把仙器,修为又增强了,就去了归墟找材料。” 沈远照放下茶杯:“景渡呢?”那小子向来不喜欢修行,肯定是在哪玩呢。 “他啊,和苏罄也去历练了。”帝笙落补充道。苏罄听佑安讲归墟里的这里那里听的心血来潮,专门来向她询问了潜龙渊在何处后便疯疯张张拖着景渡走了。 沈远照站起身,衣袖一挥:“那我也走了。”原来大家都在努力修行,只有他一个在真的吃喝玩乐,呜呜呜呜。 他走后,帝笙落也不避讳潇湘,直接拿出一坛酒,是月光醉。 “你呀,嘴馋。”潇湘无奈地笑。 帝笙落给两人都倒上酒:“我看大师兄和那些师兄弟们,都很嘴馋。” 一个个的,都爱喝酒。 在打破结界的那一晚,八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于是都毫不吝啬地拿出自己私藏的酒,一直喝到了天亮。等帝笙落安置好各个宗门世家回来时,有幸看到群魔乱舞,还好她没有拿出自己的酒,不然就都被消灭了。 明明一场酒局,却拉近了几人的距离。家人,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称呼,和酒一样,撞的清香满怀。 第122章 轮回路 两岸彼岸花盛开的地方,有去往生轮回的路,那里藏着无数的前世今生和缱绻记忆。 近日,那条路游走的鬼魂多了起来,是之前的好几倍。 “小师姐!”一声惊呼,惹得站在河畔的凤兮抬起头,她火红的衣衫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那双眼睛一片漆黑,艳丽的眼尾却衬托的她如仙似妖,她眼睛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佑安?”她转过身轻轻挥手,鬼影攀爬的的奈何桥旁边,又出现了一座只由彼岸花铺就的花桥。 佑安和几个师弟师妹们兴高采烈踩着花桥跑过来,比起之前,佑安已经不怕那些鬼影了。 “小师姐,我带了师弟师妹们来看看你。”佑安几人全都围在凤兮身边,尽管凤兮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鬼气,与他们之前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他们也不害怕。只是一个劲叽叽喳喳说着。 “我们专门去符阵宗要了夔牛眼泪!小师姐,你不知道,现在师兄们都回来了,他们都要来归墟看看,说不定你还能看见他们。” “小师姐,有凤凰住在了极光宗呢?” “小师姐,招生大会又要开始了,掌门说要小师叔主持,要她补上次没来的的,可明明我还是新生。” “结界破啦,我们可以飞升啦!” \"............” 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平常冷清的忘川河畔热闹了不少。 凤兮耐心听着,像她之前在极光宗那样,末了她好奇道:“你们如何以魂来了九幽?” 佑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凤兮:“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楚江王,他带我们来的,鬼门关也没人敢拦着。” 离开归墟的时候,佑安也没有想到他们有朝一日还会有机会再次来到归墟。 为师弟们立冢那天,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师姐了,便在大家走后来了思过崖想着为凤兮立一座衣冠冢。 “你干什么?”路过的帝笙落看着佑安哭哭啼啼的拿着她赠予的风云在挖坑,旁边还放着一个纯白玉做的墓碑。 佑安睁着红彤彤的大眼睛:“小师叔,呜呜呜,我们再也见不到小师姐了,我要为她立一座衣冠冢,和夙温一样。” 帝笙落感到佑安有些好笑又可怜:“你怎么就觉得再也见不到了?你给你小师姐立衣冠冢的事,被她知道了还得了?” 佑安手中动作一顿,确实是有些不太好:“小师叔,我们连归墟在哪我们都不知道,除了死了肯定没有机会了呜呜呜。” 帝笙落想了想,眼珠转了转:“你帮我一个忙,等打破结界后我给你想办法,怎么样?” 佑安挖坑的手一停,紧张地抱住自己:“什么忙?” “放心,不会杀了你的。”帝笙落慢慢走过去,悄悄对佑安说了几句话,佑安连连点头。 “放心吧,相信小师叔,小师叔无所不能。”帝笙落交代完转身就走,背对佑安挥挥手,留下佑安一个人在桃花瓣里凌乱。 靠谱吗? 凤兮温柔地轻笑:“那你们来这里,不仅是为了看看我这么简单吧?” 佑安几人挠挠头嘿嘿笑:“还带着小师叔交代的任务呢。” “阿落如何说动归墟移动地方来了瀚海呢?”若风和一人下着棋,寂夜轩湖边,温暖的春风里夹带着浓厚的灵力。 帝笙落眉毛紧拧,这棋真难下,这颗该放哪里呢,不管了随便放吧。 若风看着那颗黑子自己落进了一处死角,无奈笑了笑。 帝笙落还不知若风已经放了一整湖的水,只是低头还在找着放棋子的地方,顺带回答若风的问题:“打破结界之时,我让苍茫去了归墟传话。苍茫身上有柒寒的气息,它自然能找到柒寒。” 又艰难落了一子,帝笙落叹气,下棋太难了:“我本来想着看他们能不能结一个传送通道,也没想到他们直接搬了地方。不过这样也确实方便了不少,弟子们也可以去归墟历练历练。” 那归墟简直是历练的好地方,反正柒御澜也说常来做客,倒不如直接设一个通道,两界都可以来往,她可没想到柒御澜怎么直接来当了他们邻居。 若风轻松落子:“那他们要什么?” 帝笙落眉毛拧的和毛毛虫一样:“师父真聪明,当然不是免费来的,我把西域的一座矿山给凤鸣谷了,还答应了他一个条件。” “帝姑娘说的通道当然可以实现,”柒御澜直接利用苍茫开启了水镜,他话语一转:“可是我需要帝姑娘帮我一个忙。” 两界通道而已,对于那些修士来说可能力不能及,可他是神。 帝笙落道:“帮忙可以,但前提是我能帮得了。” 柒御澜笑道:“放心,这世间,只有你能帮,是关于我儿柒寒。” 柒寒?帝笙落眉头一挑。 “此事等我见到你,再详细与你说。这通道之事,我会说服那些老家伙们。” “如今凤族已经在了极光宗,他可说了是什么条件?”若风有些忧心,再默默将帝笙落刚刚放错的棋子挪了位,棋面瞬间发生了变化。 帝笙落浑然不觉:“还没呢,现在五域都在抢着去见他们,我还没来得及过去。自归墟搬来隔壁后,这瀚海的灵力确实是浓厚了不少,所以我与西域的宗门世家商量后,给了归墟一条矿山。” 那座矿山里的灵矿灵力不是很丰厚,但是胜在颜色鲜艳,晶莹剔透,那些凤凰们倒是喜欢极了。 帝笙落犹豫好久,落下最后一子,若风见状微微弯唇:“你赢了,阿落。” 帝笙落不可置信,还有些质疑自己:“师父,徒儿知道自己的水平,哪里能赢得了,师父可是从未输过。” 在整个极光宗,和若风棋艺相当的,唯有掌门师父。 若风道:“哪里,我也曾经输过一局。”只不过此后,他不会再输了。 “刚刚一子,有包围之势,使我的棋子龙困浅滩,最后一子犹如刀剑彻底断了我的气,是你赢了。” 帝笙落听的将信将疑,原来她下棋如此有天赋吗? “阿落!” 远处传来离川的声音,也是,在剑道阵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喊叫,也只有符阵宗的大师兄离川敢在若风面前无所畏惧了。 呼吸间,离川就到了湖边。 “哟,下棋呢。”离川抱着胳膊弯腰看了一眼棋局。啧,黑黑白白的,看不懂一点。 “你找我什么事?”帝笙落仰头。 离川笑得开心,搭上他一身浅黄色的衣衫,很是明媚:“我突破大乘了。” “恭喜恭喜。”帝笙落心里虽然疑问离川为何如此开心,但还是说了一声恭喜。 看着帝笙落一副习以为常的的样子,离川不满弯腰凑近了些:“所以阿落,你要怎么恭喜?” 旁边的若风看得直皱眉头,这几天突破的弟子修士比比皆是,哪有人还来主动讨赏的。 帝笙落仔细想了想,佑安突破时也来找她讨奖励,她当时给了佑安一个可以随意变化大小的传音蝶,与她的神魂相连,可以随时与她传音。 可这离川也来讨奖励,给个什么呢? 于是,映入离川眼帘的是一只极为漂亮梦幻的蓝色蝴蝶。 “这是林箬痕炼制的传音蝶,可以随意变化大小,而且只有极光宗才有几只哦,能与我传音。”帝笙落莹白的指尖上,那只蝴蝶栩栩如生,缓缓扇动着翅膀。 离川伸出手,那只蝴蝶慢慢飞过来,轻轻落在他手掌心,确实能感受到阿落的气息。 收下传音蝶后,离川咳了一声,背着手开口:“其实我来找你,是另有一件要事。时间紧急,我们边走边聊。” 离川一把拉住帝笙落的手腕,瞬间不见了身影,徒留若风坐在湖边。他低头看着那盘棋局,很久之后,他挥手将棋局恢复原状,闭上眼睛打起座。 “那些家伙,可真是吵闹。”宋玉现出身影,与凤兮肩并肩站着,他罕见的穿了一身白衣裳,倒少了几分顽劣感,语气认真的时候也看着是一个翩翩公子。 “年轻人都是如此。”凤兮抿嘴轻笑。她倒不觉得吵闹,只觉得亲切。 一只又一只的魂魄渡过奈何桥,凤兮站在桥头观察着每一个人,一只一人高的八爪章鱼在那里盛着孟婆汤。 “找到了吗?”宋玉不经意开口,眼睛的余光却能捕捉到凤兮的每一个表情。 凤兮眨了眨眼睛,灰暗的眼睛好似又黑了些:“尚未。” “若是他,来不了呢?” “我会等到他的。” 宋玉抬脚离开,真是执拗的人呐,可是,谁不是呢? “三长老,阿落呢?” 若风睁开眼睛,是御魂门的少主沧玄。 “与离川一起离开了。” 沧玄异色眼眸闪了闪:“哦。”于是转身离开。 剑道阵门口,沧玄拿出一只粉色的蝴蝶伫立着,良久,他收了回去,这是他的奖励。 “哎,大师兄,我给小师叔的传音蝶怎么在你手里?” 林箬痕抱着一堆用来炼器的铁剑,用脚踹开门,却看见大师兄潇湘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指尖上一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抖落的星光像白色的纱裙。 潇湘闻言道:“我来找你炼器,阿落将这传音蝶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出自三师弟的手。”他轻轻弹指,蝴蝶飞出去又缓缓飞回来:“师弟这炼器之法更精进了。” 林箬痕扔下怀里的铁剑:“当然了,此技术除了我,整个瀚海都没人能想出把神魂融入传音法器的方法。” 潇湘展示着蝴蝶:“阿落真是有心了,非得送我一只,说是有事的话能及时联系她。” 林箬痕表情奇怪:“大师兄,小师叔没告诉你那蝴蝶我给了她有多少只吗?” 潇湘还在展示,并没有看到林箬痕奇怪的表情:“多少只?” 林箬痕掰掰手指头:“应当是有十五只吧。”说着他也拿出来一只蝴蝶,是绚丽的彩色:“这不还给我留了一只呢。” 潇湘收起笑容,盯着那只彩色的蝴蝶,怎么看都没有自己的好看,语气有些低沉:“是吗?” 他原本以为,是绝无仅有的一只,没想到啊。 一缕灵力传输到传音蝶身上,潇湘等待着,白色的蝴蝶飞舞着,它闪烁了一下又安静地待在他的指尖。 林箬痕摸着鼻尖解释:“啊,可能是有人已经在联系小师叔了。这个传音蝶不能同时联系小师叔。” 第123章 倾城 “帝姑娘,我是沧玄。” “沧玄?” 粉色的蝴蝶身上,传来帝笙落略带疑问的声音。 帝笙落掌心里有一只紫色的蝴蝶,旁边的离川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偏过头。 好家伙,他真是傻还以为自己才是最特别的。 “对,我和离川,在京城。” 另一边又传来沧玄小心翼翼的声音:“帝姑娘,我能来找你吗?我父母说要我多跟着你,向你学习。” 帝笙落眼睛也不眨:“好啊。”沧玄的语气就像在归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跟着她。 旁边的离川又哼了一声。 “好的帝姑娘,”沧玄的清冷的少年音明亮了一些,“我来找你。” “阿落啊,那小子可不安好心。”离川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满大街的百姓人来人往,笑容满面地为两人让出一条小道。 好俊的小仙君,和神仙儿似的。 “什么不安好心,人家今年才满十七。”帝笙落瞪了一眼离川,自己虽然无心情爱却也明白离川在说什么,再说了,沧玄还是个小孩子,她怎么会狠心下手。 “什么十七,瀚海八年那家伙应该算二十五了。”离川反驳,以前不知道,了解了之后才发现表面装的冰冷高傲的少主,其实心里黑的和芝麻似的。 “这样算来的话你已经三十三了,放在俗世里可是大叔了。” 离川赶紧岔开话题:“怎么样阿落,这糕点还是和原来一样吧?” 帝笙落点头:“就是这个味道,一直没有变过。”酥脆的糕点香甜又不腻,散发着水果的清香 。 “你带我来京城,只是为了带我吃东西?”帝笙落可不信还没有其他事情,若是平常,离川只会帮她买回来,而不是专门带她来吃,因为离川知道她除了秘境这些,平常都懒得出宗门。 离川微微偏头,毫不意外帝笙落能猜到他的意图,他的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确实是有要事,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走吧。”帝笙落加快了步伐。 离川也加快了步伐疑问:“不等沧玄?” 帝笙落道:“他会找到我们的。”毕竟三只眼可不是白长的。 两人穿过七拐八弯的小巷,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来到了一片黛瓦红墙面前。 雕栏玉砌,高墙难越,这里有所有的阴谋争斗,有所有爱恨起落。 中央域,皇宫。 香薰使整个大殿内沾染了粘腻的玫瑰花香,珠帘卷起,微风徐徐,门外风铃声渐响。 “不知我皇朝的皇玺仙长是从何而来?” 中央域前朝长公主一直在守皇陵,直到庆丰帝战死沙场,朝局动荡不安时她才现身暂代皇位,稳住了混乱不堪的局势。 可只要没有玉玺,她这个女皇就是空有其名,因为中央域只认玉玺,这还是辅佐了三代皇帝的老国师的规定,至今无人敢违背。 帝笙落并没有现身,而是隐匿在离川身后,听着两人的交谈,这还是离川的要求,虽然不知玉玺为什么在离川手上,但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眼前的长公主穿着绣着百鸟朝凤的凤袍,面容精致,气质是恰到好处的柔和融洽,细长的眼睛和帝焕极为相似,毕竟与帝焕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有些像也正常。 她正站着,面对离川毕恭毕敬,却不失身为女皇的威仪。 帝笙落眼神突然一凝,长公主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即使用脂粉遮盖了些,寻常人看不见,可对于修士来说却清晰可见。 离川微微一笑,将玉玺随意摆在桌上,径直坐下来 ,旁边的宫女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却被离川一个轻轻瞥过来的眼神震慑住。 “小荷,无碍。”帝芸挥手示意宫女小荷带人下去。 “长公主殿下,庆元帝的嫡长女,庆丰帝的长姐,这些年当女皇的感觉如何?” 离川喝着桌子上摆放的清茶,果然是皇宫里的东西,不比修士喝的差。 帝芸仍旧浅笑着,眉目柔和,看起来温婉大气:“仙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哦?”离川放下杯盏,右手撑着脸,俊美的面容一半隐匿在阴影里,眼神比平常冰冷了许多:“据我所知,帝焕当初将先皇后送入了皇陵想要护她周全,可先皇后怎么最后也死在了皇陵呢?” 帝笙落认真观察着帝芸的面部表情,若是有关帝焕夫妇的事情,她当然是要听个明白的。 可帝芸的表情太过于平静,眼眸里洋溢着悲伤,就连她的气息也逐渐低沉下来:“当时我并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我见到若儿时,她是被先皇的暗卫送进来的,我明白这肯定是先皇的意思,便好好照顾若儿。” 帝芸眼眶有些红,也有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后来,皇陵门开了,我俩才得知先皇和小兮战死在了沙场,皇后听闻这个消息后悲痛欲绝,便就地殉了情,我终是没能好好照顾她。” 有晶莹的泪珠滑落在地,帝芸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温婉的气息。 面对这梨花带雨,离川不为所动,只是云淡风轻道:“你可知,帝焕在外还有孩子,比起你,他才最有资格坐上这个皇位。” 帝笙落看到帝芸的手明显一顿,却又很快调整过来。 这帝芸,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仙长说笑了,我那弟弟与若儿恩爱无比,他为了若儿愿意解散后宫三千,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只有一个孩子,名凤兮,本该是这皇朝的女皇,可惜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了,所以我弟弟不可能会有在外的孩子。” 离川歪嘴一笑,脸上的冷冽之气消散了些:“你既知我是修士,可知说谎的后果?”他望向帝芸的眼睛,眼神深情款款,可只有帝芸看见了那恍若黑色旋涡的眼神里藏着什么可怕的怪兽,她不禁有些发抖,却还是镇静了下来。 “修士不可干预俗世,尤其是皇朝之事,这是五域修士的准则,难道仙长要破例来干预皇朝之事吗?皇朝更迭,自古朝堂之上波云诡谲多变,仙长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帝芸依旧浅笑,离川看着那双眼眸,弯眸笑得时候和阿落很像,可就是没有阿落的清亮。 帝笙落已经听明白了,帝芸这女皇,或许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甚至听着先皇后的死也有些蹊跷。 “本来这什么阴谋诡计与我无关,”离川深深叹了一声气,“可谁让此事关于我一个朋友呢,既然关于她,那便于我有关了,而且,”离川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是符阵宗的大师兄,你以为五域的准则能约束得了我符阵宗吗?” 帝芸的面容终于在听见符阵宗时慌乱了几分,五域的修士确实不得擅自干预俗世,可唯独符阵宗和西域参禅宗是例外,这两个宗门一个收鬼除秽,一个普渡众生,美名远扬,都是可以通过百姓请求来参与俗世的。 她的眼神晦暗了几分,没想到此人竟然是符阵宗的。 稳了稳心神,帝芸道:“不知仙长的那位朋友是?” “自然是我说的,帝焕在外的孩子,你也知,最是无情帝王家,什么两人共白首的海誓山盟,不过是一纸荒唐言罢了。” 帝芸终于有些慌乱了,眼前之人说的对,皇宫内最是感情不可信,尤其是身为皇帝的帝焕,更何况帝焕确实在外流亡过三年,若这期间发生什么事,也不是没可能。 “就算是在外有帝王遗孤,可向来没有修仙之人做皇帝的先例,那样会打破五域皇朝的平衡,仙长如此做法,究竟为何?” 就算是帝焕的孩子又怎样,五域又怎么会同意让一个修仙之人当中央域的皇帝。 离川嘲讽一笑:“皇帝?皇帝又如何,于她而言,这个你梦寐以求的位置,还没有资格让她费心。我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了却一人的心愿罢了。既然接受了委托,就得做好不是?” 帝芸松了一口气,试探道:“不知是何人的委托,还要让仙人亲自跑一趟?” 离川捏着那块青色的玉玺,在掌心不经意地把玩,却看的帝芸心惊胆战。 “宁倾城。” 听到名字的刹那,帝芸腿一软,踉跄了一步,她抬眸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仙长莫不是说笑,她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离川微笑:“你果然认得她。” 帝笙落在一旁听着,虽然有很多疑问,但她知道离川做事向来有计划,便也不动声色的抱着胳膊坐在离川旁边听着。 “宁倾城,北域人士,美誉盛传的花魁,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北域的小公爷曾经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可惜佳人难得,千金难买佳人笑。” 离川扭了扭脖子伸了伸懒腰:“后来北域皇帝允曌不顾大臣们反对纳了宁倾城为妃,从此宁倾城一人独冠后宫。允曌为了宁倾城开始不理朝政,与中央域皇朝开战之事全权交给了当时北域的国公爷,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请动了一些筑基期的散修加入了战场。” “而后来明明楼烬大将军一家人已经将北域西域军队赶出了边关,为何会一夜之间惨死边关?” “楼阙突然回朝签订边关协议之事明明除了大将军和皇帝大臣之外无人知晓,为何北域西域之人会知晓楼阙的离开还趁此时机发动进攻?” “为何二十五年前逃至中央域京城避难的宁倾城明明生活开始变好却会突然毙命?为何一向胆小懦弱的九皇子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杀上朝堂逼迫帝焕退位?” 一字一句,听的帝芸脸色逐渐苍白。 帝笙落也明白为何离川要带她来了,离川应该是查到了什么事,因为受人之托,也因为此事关于她。 离川道:“而你,帝焕和九皇子的长姐,曾经北域皇帝允曌的皇后,在这些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香薰越发黏腻,整个大殿都充斥着一股玫瑰香,令人昏昏欲睡。帝芸一言不发,良久,帝芸揉揉眉心,坐了下来:“仙长受人之托,只是为了一个答案吗?” 离川点头:“我既受托于人,自然要完成她的心愿,了结因果。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如今只需要你亲口说出来,这因果才能了结。” 帝芸轻叹一声,已经是尘封已久的记忆了,那些过去,那些脸,在每一日都痛苦地折磨着她,令她不得安眠。 “帝焕是我弟弟,所有皇子里边他于我最是亲近,曾经我也以长姐的身份待他,待他如亲弟弟。”帝芸徐徐说着,说到帝焕她眼睛里还露出一丝怀念。 第124 因果 那一年,向来不愿开战的庆丰帝欲要于北域以和亲来终结两域间的争战,便把长公主作为了和亲人选。 长公主帝芸自幼温婉可人,知书达礼,擅诗词,懂乐礼。庆丰帝虽不舍,可为了家国天下,却还是让帝芸出嫁北域。 发出圣旨的当夜,才刚刚十岁的帝焕跪在殿外一整夜,乞求皇帝收回圣命。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皇子之间暗流涌动,为了皇位兄弟之间不惜以刀剑相向,唯有帝芸照料他如亲弟弟,他不可以让帝芸嫁到北域,那是唯一让他感受到亲情的姐姐。 可是,庆丰帝无动于衷,安慰帝焕说一切是为了家国,为了百姓,有些人注定是要牺牲的。 帝芸出嫁了,千里迢迢前往北域,五花马,千金裘,丰厚的嫁妆让北域红了眼。 帝芸做了北域的皇后,刚去时,帝芸也曾独受恩宠,北域和中央域也难得和平了一段时间。 “本来嫁去北域并非我愿,可那允曌对我确实很好。”帝芸垂眸,只是往事不可追。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帝芸发现传说中凶悍丑陋的允曌其实是一个样貌俊俏待人温和的人,他的行为举止从没与半分逾矩,会遵从她的意愿,会默默为她搜寻来各种好玩的东西,会靠在她的殿门外与她谈心,他们也曾望月数星,度过了一段十分美好的时光,那时候,允曌承诺,她会是北域唯一的皇后,是允曌让帝芸相信了深宫之内也有真挚的爱情。 可是,宁倾城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传闻北域万花楼出现了一个花魁,倾城之姿人间不得有,帝芸曾经也偷偷出宫见过一面,仅仅一面就令她自愧不如,宁倾城确实生得一副仙容之资,也难怪,允曌会为了宁倾城不顾大臣反对纳了宁倾城为贵妃。 自宁倾城出现后,帝芸再也不会独受恩宠,允曌的目光全都留在了宁倾城身上,连同爱意和温柔。 她也曾见过宁倾城偷偷哭泣,她偶尔得知,原来宁倾城本有心爱之人,却被允曌强取豪夺回了皇宫,都是苦难人,她也曾惋惜过宁倾城的遭遇,深宫之内,最是感情不可信,权力是悬在众人头顶上的刀,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更何况她面对的是帝王。 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帝芸明白,可是她已经爱上了允曌,她放不下,她的宫殿冷冷清清,而宁倾城的宫殿灯火通明。 帝芸原本想着,这样也无事,她可以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她试着忘怀,试着忘记中央域,忘记允曌,可是命运不允许。 宁倾城怀孕了,允曌大喜之下,想要立宁倾城为后。 帝芸第一次怒气冲冲地去找允曌,却在牡丹园里遇见了允曌,他正弯腰,轻剪一朵牡丹,眉目间被牡丹映照的温柔,四周牡丹开的娇艳,却在帝芸眼里红的刺眼。 “曌,你要废了我?”帝芸的声音很平静,和她的温婉气质一样。 允曌听到声音,只是抬眸望了一眼便回过头继续剪牡丹花:“倾城怀孕了,她之前小产过一次,我承诺她,要给她后位。” 小产?眼前人可能不知道,宁倾城之所以小产是因为她不愿意,是宁倾城想方设法不要那个孩子。帝芸嘲讽一笑:“那你可还记得你也曾许诺于我,说我是北域唯一的皇后。” 允曌抬手将手中的几朵牡丹花递给旁边站着的公公,并特意嘱咐用好看的花瓶装起来,送到宁倾城的宫殿。 而后他才看向帝芸,不满道:“自古帝王后宫三千,朕想要恩宠谁就恩宠谁,想要立谁为后就立谁为后,皇后要是不情愿,那就去冷宫吧,皇后的位置不需要一个会斤斤计较的女人。” 帝芸拽住允曌的衣袖,第一次放低自己的姿态:“曌,你答应过我的。你这样做,把我们之前的一切,算什么?” 允曌挥挥衣袖毫不留情地将帝芸拽翻在地,帝芸的额头被撞在尖锐的石头上,鲜血直流。 可允曌却看都没看一眼就狠心离去,帝芸想笑,笑着笑着又哭起来,都说金口玉言,可允曌说的话字字都不作数。 帝芸被废了后,住进了冷宫,她时常会听到侍女们谈论新的皇后如何如何受宠,反观自己,孑然一身。欲望是会吞噬理智的野兽,在妒忌和怨恨里,帝芸渐渐变了模样。 既然这世间没有什么人能庇护自己,那么就让她自己来做那个掌权人。 她安排自己从中央域带过来的侍女找到了北域的国公,商谋如何将允曌拉下那个位置,她知道国公的野心。果然国公一拍即合,开始联合各个大臣,而百姓中也流传出如今的皇帝荒淫无度,为了一个妖后整日不理朝政。 舆论如风传播速度很快,越演越烈,允曌一边舍不得皇后,一边又舍不得自己的位置,进退两难。 此时,一封书信从中央域传来。是帝焕,彼时他才有了自己的权力,即使让她这个已经没有任何用的长公主回来,也没有大臣敢反抗。 帝芸从北域离开时,没有人来送,只有她和她的侍女,再次见到宁倾城时,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那不可让人亵渎的脸上,也溢满了悲伤,她居然会觉得解气。 宁倾城看见她时,微微一笑,对她说了一句:“恭喜你,解脱了。” 解脱了吗,帝芸没有回答转过身,头也不回坐上回中央域的马车,宁倾城,我没有解脱,这一切才要开始,我会让允曌后悔,我要自己做自己的主。 帝芸回去后自请看守皇陵,在暗地里却搜寻着各种消息。国公不知从哪找了一些人,他们神出鬼没,为他们两人之间互通着消息。 后来帝芸听说,北域百姓联名上奏,围住了皇城,要求处死妖后,在愤慨声和讨伐声中,允曌终于狠下心去处死宁倾城。他果然还是更喜欢那个位置,他也狠得下心一尸两命。 “但是我没有想到,宁倾城没死,国公的那个好儿子居然以命相抵,去劫了狱。宁倾城最后还是被国公抓回去了,听说他要将宁倾城送给修士们当做礼物。” 空气里的香薰越来越黏腻,令人昏昏欲睡,帝芸说着坐在离川面前,一手撑着额头:“虽然我不知为何她最后来到了中央域,但我绝不准许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活着。” “所以你杀了宁倾城,你怨恨她我能理解,可帝焕和中央域有什么错,因为你,帝焕和他唯一的孩子才战死沙场。” 在帝芸看不见的地方,离川右手里握着一枚融魂珠,正一闪一闪发着光芒。 帝笙落已经明白,恐怕离川说的委托人,便是宁倾城了。她眸光闪动,帝焕,那个雷厉风行又慈爱的皇帝,是她的父亲。 “允曌的权力被慢慢架空,而北域开始联合西域,准备攻打中央域。是我煽动九皇子抢夺皇位,是我将中央域的相关消息传递给北域,也是我将楼阙回朝的消息透露给了北域。” “帝焕又如何,楼阙又如何,他们挡我的道,我要成为中央域的女皇,他们死不足惜。”帝芸说着说着突然激动起来,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人生,凭什么他们轻轻一挥手,我就要和街边的狗一样摇尾求饶!我要让权力掌控在自己手中,要让别人在我脚下臣服。” “那一天,帝焕将曲若送进了皇陵,我便知道,机会来了。”说到曲若,帝芸止不住的哽咽起来。 她和曲若,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曲若虽然小她五岁,可却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也能和她聊的一起。那时她囿于礼仪囿于规矩,是曲若告诉她,人是要为自己活的。可惜,她还是没能为自己活着。到最后,曲若仍然相信她,殊不知正是她挺身保护之人,伤害了她所有的亲近之人。 直到现在,她仍然记得曲若面对那个修士时的义无反顾。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在愧疚中度过,如此浓郁的昏睡香,也不能令她睡一个好觉,是报应。 帝芸擦了擦眼泪,抬头向上看,声音有些轻:“若是没有宁倾城,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北域和中央域的战争也许早已经熄灭,那么多的人也不会死。所以在我知道宁倾城还活着的那一天,派人杀了她。她早该死了。” “如此,仙长可听满意了?我知道你之所以说帝焕还有一个孩子,是为了让我露出破绽,如今,所有事情我已经全盘托出,不知我能不能问仙长一个问题?” 离川点头:“当然可以。” 帝芸直勾勾盯着离川:“是宁倾城找到了仙长?” 离川不可置否:“是。” “那仙长要如何做?为宁倾城报仇?” 离川摇摇头:“女皇说笑了,关于宁倾城之事,我只是答应她帮她找人罢了,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对你可是只字未提。” 帝芸和帝笙落露出一副同样疑惑的表情,怎么回事? 离川无视帝笙落的眼神,道:“几日前,有人来符阵宗,说京城远郊有厉鬼作祟。经过我的查探,我找到了已经变成厉鬼的宁倾城,恢复了她的理智后,她说她要我帮忙找一个人,是她的孩子。” “人活一世,半点不由人,那些纠缠爱恨,前世种种,我已经半点不想理会。倾城只求仙长一事,帮我找找我的孩子,当时迫不得已才将她狠心丢弃,她若是还活着,倾城也就安心了。” 宁倾城缓缓向离川行礼,那张倾国倾城的面貌缓缓被风吹散。 离川叹息,哪有什么妖后,明明是皇帝犯的错,可众人只会怪罪到女人头上,美貌难道是错吗? 根据宁倾城提供的消息,他一点一点追查,最后却查到了帝芸的头上,除此外,他还查到了其他的事,有关于帝笙落。 帝芸道:“不可能,我知道她活着的消息时,她身边没有孩子。”她以为宁倾城的孩子早已经死了,毕竟国公狠辣,怎么可能放过宁倾城。 离川继续道:“宁倾城告诉我,为了保护孩子,她将她的孩子丢在了一户人家门前,那时她的孩子应该是四五岁。她没想到,那会是她们母女见的最后一面,随后宁倾城死了,死在你派去杀手的乱刀之下。可你没想到的是,那时候帝焕和曲若在重新掌控朝堂后一次偶然出门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女孩,带回了皇宫。” 帝芸面色有些白,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帝笙落已经明白了,为何离川会带她来这,为何要让帝芸亲口说出自己的罪行,不仅是因为宁倾城的委托,更是因为此事有关于她,有关于凤兮,飞升在即,离川要让自己来了却因果。 “那个孩子,是凤兮。” 果然,帝芸面色更加苍白:“所以说,帝焕和曲若的孩子,还活着。” 不仅活着,如今,怕是已经在京城了。 第125章 机会 “阿落。”离川偏过头轻唤。 帝笙落叹气,开始大变活人。 她渐渐现出身影,随后抬起眸子,帝芸一眼就撞进那双眼睛,脸色顿时煞白。 太像了,那双眼睛,和帝焕很像,一样的清冽,弯眸笑得时候,像星河,让人不自觉的沉醉。 她一眼就认出,这肯定是帝焕和曲若的孩子。 “芸儿,你说我给小家伙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曲若大着肚子,似乎在为名字纠结不已,而她则是轻轻抚上那肚子,肚子里传来动静,吓得她放开手。 曲若又来看她了,可曲若不知道,自己刚刚才煽动九皇子去争夺皇位。 “帝焕怎么没有和你一同商量孩子的名字?” 曲若顿时有些生气,娇俏的脸上满是抱怨:“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样的品味,偏偏要取什么帝茹帝率这些难听的名字,虽然我起名也不怎么好,但总比他强。我们去问国师,国师说这孩子生来与万物有缘,我便想取个带有草,竹的名字,姐姐觉得如何?” 帝芸笑道:“皇家哪有起名叫帝草,帝竹的?他可是要继承大统的。” 曲若皱眉思索,摇头晃脑:“那叫什么好呢?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如年。不如以笙为名,再加个单字?这样和我的姓‘曲’还连在一块呢。” “你叫什么名字?”帝芸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帝笙落。” 对了,九皇子起兵造反那一天,帝焕和曲若逃走的那一天,曲若的孩子也出生了,那一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她记得那一夜,是除夕夜。 一场落雪,隔绝了旧年和新夜,此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阿落,你要为你父母报仇吗?”帝芸波澜不惊的眼里,此刻有些真诚的温柔。 帝笙落道:“既是因果,自然得了结。不过此事,我要与一人商量,听听她的意见。毕竟她才是在这里长大的,论感情和羁绊,她才是最终来决定一切的人。” 报仇很简单,一个术法的事情,可是她还是得问问凤兮,毕竟凤兮和帝焕他们才最亲近,而自己虽有帝家血脉,但是和凤兮是不同的。 若她也和凤兮一样在这里长大,或许会愤怒地报仇吧。 “你是说,凤兮?她还活着?” 帝芸此时已经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了,她所做的一切,可能自私,可能绝情,但她不觉得后悔。总有那么一刻,人要私心一些为自己而活。 有因有果,或许,让帝焕的孩子来结束这一切,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女皇忘记了,结界已经破了,所有人都可以轮回。” 帝芸才想起来,眼前的这孩子,不仅是帝焕的女儿,也是极光宗那个天资卓越的小掌门。 怪不得离川会说这皇位,在她眼里不值一提,确实如此。 帝笙落手指一动,一个黄色的符隶出现融进了帝芸的胸口。 “这是千里眼,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查探你的动静。在我带凤兮来之前,还希望女皇先安稳地坐好这个位置。” 帝芸没有说话,或许再见的时候,就是离开的时候了。 “时间不早了,离川,我们走吧。” 离川轻轻将玉玺推到帝芸面前,站起身:“再见。” 出了皇宫,那粘腻的玫瑰香终于被清新空气所替换,帝笙落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法,才把身上的玫瑰香去掉。 “谢谢你,离川。”帝笙落转身,对离川微笑。 离川挥手:“打住。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飞升在即,自然不能被世间因果缠身。” 自结界被破后,帝笙落的修为水涨船高,蹭蹭蹭上涨,连压制都压制不了,羽卿说可能是因为如今瀚海灵力浓郁,神瞳和那颗心脏发挥了作用。 众人还害怕帝笙落根基不稳,害怕涨的太快会是拔苗助长,可是他们发现帝笙落的修为很稳定,如同修习了很久一样,他们便也放下了心。 估计过不了多久,帝笙落会很快的飞升了。 飞升之时有雷劫,据说因果越多,雷劫便来得越狠戾,为了万无一失,离川才将此事查得彻底。 离川拿出手中握着的融魂珠,融魂珠慢慢融化,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飞出。 即使是魂体,也能看得出她的倾世之姿。 “宁倾城。” 宁倾城呆滞的目光动了动,好似很久才认出离川:“仙长,找到了吗?” 离川道:“放心,你那孩子被中央域的皇帝捡了去,贵为公主。她生活的很好。” 宁倾城又行礼道谢,她之前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皇帝,女儿之类的。她相信了离川的说辞:“谢谢仙长,如此倾城再也没有遗憾了,愿意去轮回。” 说完这句话,旁边的空气中灵力浓厚了起来,有一白一黑的两人出现,他们拿着手中的棒子一挥,宁倾城脚下就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路。 两人仿佛和离川很熟悉,还在点头示意。 “还请两位帮我给凤兮带个消息,有劳了。” 帝笙落以灵力做符,符纸变成一只小鹤,飞向黑白两人。 两人相视一眼点头,挥手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路,他们转身带着宁倾城的魂魄离开。 帝笙落和离川记得,那条路他们也曾经走过,那是黄泉路。 “每次我们符阵宗收服厉鬼后,九幽的这两人就来趁火打劫。”离川皱皱鼻子。 “好了,走吧。”帝笙落失笑。 “去哪?” “找沧玄,还有玉玺你是在哪拿到的?” “不知,反正有一天早上我睡醒后,就看见我的床头放着一个盒子。然后就有百姓来符阵宗说有厉鬼作祟,我便下了山。” “那也太巧合了些。” ...... 烟柳画桥,参差人家。 沧玄撑着伞,站在桥头,绿色的衣衫比柳叶显眼。 “我知你们有事,便没有进入打扰。” 沧玄刚想为帝笙落遮雨,却看见帝笙落掏出来一把伞,伞面上一只白鹤绕云飞舞,很是好看,他悄悄收回手。 离川脸皮厚,趁机躲在白鹤伞下,顺手接过伞,再笑嘻嘻举高了些。 “这把伞修好了?”离川记得这把伞损坏严重,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它完好如初。 帝笙落道:“对,有林箬痕在,可没有他修不好的东西。” 这白鹤伞本就是林箬痕所打造,于他而言修复一把伞并不是难事。 “帝姑娘。” 帝笙落闻声看向沧玄,沧玄走近来几步,两把伞面相碰,溅起几滴雨水。 “我,”沧玄慢慢红了耳朵,“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帝笙落一头雾水,什么话能把耳朵红成这样,和被开水烫了一样? 沧玄深呼一口气,正欲开口,就看见帝笙落伸出自己的掌心,那枚苍茫印记正不断地闪动。 是柒寒。 “有什么话有机会再说,我们先回极光宗。”帝笙落与离川对视一眼,化作流光飞走。 沧玄望着流光飞去的方向,呢喃道:“没有机会了。” 因为此后,他便没有任何勇气了。 第126章 劫 “帝姑娘。”柒御澜终于想起来找帝笙落了,都怪瀚海的珠宝太多,让他险些忘了正事。 一间格外闪耀华丽的房间,柒御澜笑嘻嘻,打开了同样华丽的大门。 “柒寒呢?” 帝笙落走房间坐下来,离川知道帝笙落和柒寒他们有事要聊,便主动去找宁月白练他之前拿到的剑。 而沧玄跟上回来后,也一言不发去找宁月白。 “我在这。” 清冽的声音,好似比之前更成熟了些,直到柒寒走过来,帝笙落才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眼前的柒寒已经是一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蓝白色的衣衫,腰间悬挂的玉佩,脚靴仍然是华丽的料子,那双凤眸狭长却不多情,也是难得的好样貌。 如果忽略那双眼睛里的稚气的话。 “你怎么长这么快?” 帝芸落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她记得从归墟离别之时柒寒还是一副少年模样。 柒寒看了一眼柒御澜,道:“其实我从未长成成年人的样子。” 柒御澜解释道:“柒寒是我族的第一只冰凤凰,神域之战中受了天道恩惠,提前进入了涅盘。可是不知怎么,柒寒每一千年便要涅盘一次,正常凤凰每次涅盘重生后都会是小儿模样,而且一生只会涅盘两次。” “可是柒寒,我也不记得他涅盘多少次了,”柒御澜忧心忡忡:“每次涅盘后,他还未来得及长成大人模样,就又要去涅盘。而每一次涅盘归来后,他身上的魔气便多一分。” 那么浓郁的魔气,他不敢想象柒寒在涅盘历劫时,经历了多少磨难,涅盘后历劫的记忆会丧失,他也不能确定等柒寒恢复记忆后,他会看透世间苦难成神还是被苦难拉拢成魔。 “他原本是可以通过涅盘而成神的。” 帝笙落听明白了,一个本可以通过涅盘成神的凤凰,却不知怎么每涅盘一次,就会向魔靠近一步,怪不得柒御澜会专门来找她。 “可是我能做什么?” 帝笙落也很好奇,如今的她实力有限,即使在瀚海少有敌手,可是出了瀚海便不一样了。 况且如今的瀚海看似平和,实际上暗流涌动,多少外界的眼睛盯着这里,天域的那些人也不知有什么动作,她得快些飞升,提升实力。 只有强大,才能保护瀚海。 “柒寒又要涅盘了。”柒御澜拿出一根凤凰羽毛,是火焰般的红,还能感受到火焰的炙热。 “他这一次涅盘,比之前迟了些,所以他才能第一次长成大人模样。” 柒寒也道:“我想可能是因为苍茫的缘故或者你的缘故。苍茫身上有我的寒冰气息,于我本就同源,可能是苍茫又有天道规则的加持,能抑制我身上的魔气。而且在你身边的时候确实魔气少了些。” “归墟一趟后,我身上的魔气越发浓烈,就在快要丧失意识时,苍茫找到了我。” 那时候他已经五感皆失,凤鸣谷因他寒冰肆虐开始冰封,柒御澜也拿快要入魔的他没有办法,可是苍茫的到来诡异的让他恢复了意识。 “是天道规则的压制。”柒御澜道,“万物顺其自然,天道本不该插手世间一切的命运,可是苍茫上的天道规则,是天道的赠予。所以才对魔气有压制。” 帝笙落了然:“既然魔也是万物苍生的一种,那为何天道规则要压制魔气?” 万物平等,天道不应该一视同仁? 说到这个,柒御澜笑了笑,盯着帝笙落那双清亮的眸子看:“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天道不喜欢魔神,所以对于魔气和魔气有关的一切,他才会去管束。” 至于为何不喜欢,可能要问天道和魔神了,毕竟他们闹了很久。 柒御澜道:“柒寒明日又要涅盘,我想请帝姑娘帮忙,随我儿去一趟历劫之地,保护他平安度过此劫,这一劫,或许是最后一劫了。成神成魔,都在这一劫。人间历劫也许百年,可对于瀚海这里,就可能只过了几天而已。” “我等受天道约束,不能擅自干预,而帝姑娘并不会受到天道的管束。所以,我只能来求求姑娘了。” 可能是因为神主的原因,天道才不会管束她,而且几天而已,回来后应该能赶得上西域已经形成雏形的秘境。 帝笙落同意了,此事还能落下一个人情,以后肯定会有用到的地方,而且柒寒,也帮过他们,所以此事能帮就帮吧。 “可以,那我如何跟着柒寒前往?” 柒御澜道:“这根凰羽是我制作的法器,除了带有防御功能外,还能感受到柒寒的气息。我会设置一个阵法,让帝姑娘先藏在这根凰羽中,由柒寒带着,只是得先委屈一下帝姑娘了。” “也不知你们会落在三千界哪个地界,若是遇到危险,这根凰羽会保护你,它可有效地抵挡仙人的攻击。” 帝笙落接过那根羽毛,五彩流光随着火焰在流淌,很是好看。明明能感受得到炙热,可拿在手上的时候却是如玉冰凉。 柒御澜起身行礼:“如此,一切都有劳帝姑娘了。” 一个上神给一个都没有飞升的修士行礼,说出去恐怕没有一个人信。 帝笙落也不动声色站起来:“谷主不必如此,在归墟的时候你们也曾助我,一个忙而已,应当的。” 在帝笙落转身推开房门之际,身体却不由自主的一顿。 “殿下,”她听见了柒御澜温切的声音,她微微偏过头,就听见柒御澜继续说:“殿下只需尽力就好。若是不能阻止,殿下顺其自然就好,无需拼命。” 脑海里一阵恍惚,好似什么时候,也有人这样叫她,她也这样回过了头,帝笙落明白,可能是神主的记忆作祟。 帝笙落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出门而去。 柒寒看着帝笙落的背影不见后,才对柒御澜说:“父亲,你为何不告诉她,那根凰羽,是你的一缕元神所化。” 那根凰羽确实具有防御的作用,也确实可以抵挡仙人的攻击,可却是用柒御澜的神魂来直接承受的。 “你也了解她,她那么执拗又拼命的人,若是知道了,怎么会使用凰羽呢?” 柒御澜的眼神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她只会自己拼命,因为她重视承诺,总觉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总会不顾一切保护自己的身边人。” 柒寒道:“我感觉到父亲很矛盾。”他看着柒御澜的背影,不知怎么,柒御澜的背影只剩沧桑了。 “父亲想要神主归来,也想要帝姑娘平安无事。” 柒御澜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身体长大了,脑子也连带长了些?” 柒寒无语:“父亲。” 柒御澜呵呵一笑:“我从归墟第一次见那丫头,她无所畏惧,还没有将瀚海的重任扛在自己的肩上。可是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了瀚海。” “她和神主一样,又不一样。所有人都在等神主归来,魔神,龙神,神域,天域,天道,包括我,我们等了她很久很久。但是没有人问问这个丫头愿不愿意。她不是神主,我们却要她抗起神主的责任,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柒御澜有些迷茫,他能看到别人的未来,在归墟,他看到帝笙落的未来,是一片黑白的虚无世界,高高的山崖之上只有一座宫殿,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寂寥的可怕。 可明明眼前的丫头那么神采奕奕,眼神明媚无比。可她的未来,为何会那样呢? “若是可以的话,让帝姑娘先做做自己吧。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这一世很快就会过去,她终究是会回来的。” 因为她和帝姑娘一样,看不得别人等待自己,会将所有的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 “师兄可听见了我说的?”帝笙落咳嗽了一声,将神游天外的潇湘和宁月白拉回来。 宁月白微笑道:“听见了阿落。你说要打理好极光宗,加强弟子们的锻炼,照顾好若风长老,有时间的话陪掌门下下棋。阿落放心吧,师兄们会好好看守极光宗的。” 帝笙落纠正:“不止是极光宗,还要让掌门防范外界,凤鸣谷的人明日就要离开了。没有他们,外界之人肯定会蠢蠢欲动。” 潇湘扇着扇子:“师兄知道你害怕掌门不让你去,放心,师兄会好好和掌门说的。” 音玦自知道若风如何被救之后,对帝笙落更是关切,各种补药也是源源不断到了帝笙落手上,还不让帝笙落去秘境,因为害怕帝笙落受伤。此外他还让傅鸣儒打造了各式各样的防御法器,帝笙落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防御法器。 “还有大师兄,”帝笙落看着潇湘,在那眼神中,潇湘收起扇子正襟危坐,笑道:“怎么了阿落?” 帝笙落手指敲敲桌子:“大师兄快要飞升了吧?” 潇湘点头:“是快了,怎么?舍不得我?” 帝笙落嫌弃道:“你何时像镜月一样了?” 一样的脸皮厚。 “若是我赶不上你的飞升,师兄可要记得飞升后直接去找师祖或者镜月,可不要被天域的人带走了。” 潇湘明白,天域里的人面对瀚海出世岂会不为所动,只是因为天道规则不能来而已。他们肯定会在瀚海之人飞升时守株待兔。 “放心,我可是上了五域榜第一的潇湘,我会小心的。” 宁月白淡淡纠正:“是曾经。现在的五域榜合体期第一是四师弟。” 潇湘笑:“啊,我是洞虚境第一,阿落还是第二呢。” 帝笙落看着眼前两人你一言我一言,觉得无聊,逐渐发起呆来,她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什么事呢? 第127章 奈何 “姑娘,这汤…能好喝吗?” 有一魂魄拧着眉毛指着锅里沸腾冒泡的汤,眼前的八爪章鱼还递给了他一碗,但他并不想接过去,因为这汤怎么看怎么埋汰。 凤兮闻言抬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汤好不好喝。 “孟婆汤的味道准确来说是不同的。这一生你经历如何,感受如何,尝到的味道就如何。” 人生百味,全体现在这汤里了。喝了之后,所有的一切,就都消散了。 那缕魂魄脸上全是拒绝之意,那灰色的和毒药一样的汤,真的能喝? 此魂又道:“这是忘川河?” 这里的魂魄都是快要失去意识面临消散的,可神智如此清晰的魂却很少。 凤兮道:“是的,这里是忘川河。你可是还有没有了却的心愿,才不想忘记?” 她见过太多的魂,不想放下,不想忘记,于是在河畔徘徊,直到消散。 楼阙四处望望,这里除了魂魄就是花,哪有什么佳人等候,那小姑娘莫不是骗了他? 这里只有这姑娘一人,倒不如问问她。 他拿出一块玉佩,感受到玉佩气息的那一刹那,凤兮猛地抬头,无神的眼神好似一瞬间有了光芒。 楼阙并没有察觉出异常:“姑娘,有人告诉我说忘川河畔,有一故人在等我。可我看这里并没有人,姑娘可否帮我一找?” 唉,人家姑娘等了他这么久,他总该找到她好好说一说,人鬼殊途啊。 凤兮的声音有些涩,像是拼命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楼阙摸头笑道:“我叫楼阙。” 楼阙啊,是一听到名字心脏就会发麻的人。 凤兮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听的楼阙逐渐红了脸,奇怪,鬼也会脸红? “是有一个姑娘,在这里等一个名叫楼阙的人。等了好久好久,她甚至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楼阙看着凤兮掉落的眼泪,忽视了自己控制不住的双手:“姑娘,你怎么哭了。” “因为我等到你了,楼阙。” 心脏有些酸涩,楼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他却听懂了,那位忘川河畔的故人,是眼前的这位姑娘。 可他忘记了。 “姑娘……”楼阙不知所措,看着凤兮掉落的泪干着急。 “有一个姑娘找到了我说忘川河畔有故人,想来就是姑娘了。”楼阙抱歉道:“可是我好像,不记得你了。” 不记得了吗? 凤兮有些沮丧,随即又微笑道:“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叫凤兮。” “凤兮…”楼阙嘴里喃喃低语,他总觉得这名字好熟悉,好熟悉,可他就是忘记了,他甚至有些愤怒自己忘记了凤兮。 “凤兮姑娘,我叫楼阙。”楼阙弯眸笑着,虽然凤兮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楼阙是在笑着。 “我觉得姑娘很是熟悉。” 楼阙看着那双美丽却无神的眼眸,他缓缓伸出手,他心里很迫切让眼前人看到自己。可是那双眼眸毫无波澜。 在即将放下手的时候,凤兮却牢牢抓住了他,她好似知道楼阙在想什么一般:“没关系,我见过你曾经的样子,便已经足够了。” 手中冰凉的温度一触即分,却令楼阙有些留恋。 “你,”凤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你可要去轮回?” 若是楼阙要去轮回,自己再等等又何妨。 楼阙看了一眼孟婆汤,又看着凤兮,有些茫然无措:“我……” 他也不知,他随父亲母亲还有众将士来到这里,突然想起来那位姑娘说的有人在等他,他就来看看。 结果老远就看见那一抹红色,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过来。 所以,他选择了听从自己的心声。 不远处,楚江王夙温和转轮王宋玉并肩而立。 “她等到了,你也该放下了。” 夙温拍了拍宋玉的肩膀,对于有些人的执着,并不会开花结果,也有可能只是一厢情愿,到最后让自己伤痕累累。 宋玉微微一笑,看似释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释怀了没有,“情”一字,看似简单,可其中的酸甜苦辣,只能冷暖自知。 “放心吧,”宋玉收回了视线,“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可是,那一枝花是他亲自照料开花的,此后年年花开,岁岁花落,都不是那一枝了。 她是独一无二的。 夙温看着楼阙,想起来帝笙落让佑安带给他的话,说若是遇见楼烬这些将士的魂魄,希望能给他们一个好的安排。 其实帝笙落不说,他也会给他们一个好的安排,就看他们如何选择了,去轮回还是做鬼将。 至于楼阙,劫难未满,还需一次轮回才能功德圆满。 “走吧。” 宋玉率先离开,夙温看了一眼凤兮,他知道凤兮守望和等待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等到楼阙,他们之间是上天注定的,宋玉是毫无可能了。 夙温也转身离开,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归墟,凤鸣谷。 凤族已经从瀚海返回,此刻都聚集在一起。 宽阔的场地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内有一颗白色的一人高的蛋,而帝笙落正盘坐在那颗蛋的旁边,一根火红色的凰羽在帝笙落面前漂浮着。 “五行逆转,乾坤共合。” 阵法周围以柒御澜和柒姯为首的众人开始同时施法,原本透明的阵法瞬间变得金黄,并开始不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那根凰羽融进了帝笙落的额头,柒御澜的声音也通过那根凰羽传进帝笙落的神海:“此一去,帝姑娘好照顾好自己,若遇难,尽管使用此凰羽便可。” 帝笙落回应道:“放心,我会把柒寒平安带回来的。” 柒御澜颔首,眼神更坚定了几分:“成!” 一阵刺目的光芒过后,帝笙落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生气,她盘腿坐着,闭着眼睛,仿佛一具尸体。 而她的神魂已经跟着柒寒去历劫之地了。 成功了,柒御澜放下心,转身对柒姯嘱咐道:“在此期间,一定要多派人守好好看守这个阵法,不得有半分闪失。” 柒寒认真点头:“我明白。” 好似又想起了什么,柒御澜又道:“你去一趟极光宗,如今其他界的人对瀚海虎视眈眈,你先过去替帝姑娘照看一下极光宗,若是有任何问题,及时通知我。” 柒姯眼睛一亮,她可以出去了?上一次凤鸣谷的很多人都去了瀚海,她看守凤鸣谷还没有机会去,此次正好有机会。 “明白。”柒姯提着大金刀就要走,还没走又被柒御澜叫住。 “关于上次涅盘历劫的记忆,你想起来了,历劫之地在瀚海。”柒御澜的语气肯定。 柒姯一顿,道:“是的。我都想起来了。”她又对柒御澜笑,笑容张扬又明媚:“不过我可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死沙场,我并未觉得遗憾。” 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荣耀。军营里的一切,那些同甘共苦和所向披靡,都是她的荣耀。 所以她才想去瀚海看看,看看如今的瀚海,看看如今的中央域。 “去看看吧,”柒御澜温和道:“会有惊喜的。” ......... 极光宗,奇兽谷。 莺飞燕舞,树郁草葱。 森林深处,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有无数的灵兽在湖泊岸边走来走去,一只白色的狐狸歪着头看着眼前跪拜的人们,好像在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锦鲤仙子,请保佑我顺利通过弟子考核。” “拜托拜托,请保佑我此去历练能平安归来。” “锦鲤大人,保佑我被长老看中去当内门弟子嘿嘿。” …… 有很多的弟子跪在湖边,嘴里不断念叨,眼神坚毅,无比虔诚地祈祷。 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无形的气运如同星光点点落在了弟子们的身上。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清澈的湖水里飘过一抹粉色的身影。 一人破水而出,她穿着粉色的纱裙,乌黑的发间点缀着几根贝壳链条,双耳后是鱼鳍般的粉色发饰,如玉的脚腕处戴着红色的铃铛,她赤脚踏过水面,站到了岸边。 湖水倒映出她的面貌,微圆的脸看起来很是甜美,可那双寂静的眼睛冲淡了甜美的气息,让她多了几分清冷。 “即使是最有气运的锦鲤,也不能如此浪费气运吧。” 白色的狐狸跑过来坐在岸边,舔舔自己的爪子,摇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阳光很温暖,他惬意地眯起眼睛。 芙锦没有看狐狸,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要你管。” 狐狸依旧享受着阳光:“好歹我们相处了几百年了,没必要这么冷淡。想当初你修为那么低,我都表现的那么友好,没有吃你。” 芙锦这才看了一眼狐狸,轻轻踢了一脚,惹得狐狸炸了毛:“你干什么?” 芙锦道:“修为高又如何,几百年了还是没有化形。” “你懂什么,我那是受伤了!”狐狸愤怒地来回转圈。 “我可是九尾狐,九尾狐懂吗?小爷我迟早会化形!”狐狸大声嘶吼。 “哦。”芙锦只是盯着湖水发愣,毫不理会炸毛的狐狸。 气运极好又如何,对她来说,那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所以她才会将气运一点一点给那些前来许愿的弟子们。 其实她很感谢这只狐狸,毕竟只有他才会和自己说说话,她有点想家了。 “萌宝,萌宝!” 有弟子的声音传来,狐狸暴躁地大骂:“都怪他们取得名字,本大爷才不叫萌宝。” 芙锦看见狐狸气急败坏的样子,罕见地弯起嘴角:“他们来找你了,萌宝。” 随后又消失在湖水中,她不想见人,只想一个人待着。 “你在这儿啊?”一双手轻轻抱起狐狸,他看着狐狸龇牙咧嘴,“萌宝,你是饿了吗?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 “本大爷叫羽阡陌!” 可弟子只是能听到狐狸叽叽喳喳的叫声。 狐狸丧气地低下头,任由弟子将自己抱走,该死,到底谁给他起的名字! 君子报仇,百年不晚!狐狸在弟子怀里狠狠磨牙。 第128章 人间 “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儿子!” 男人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他擦了擦因紧张而流淌的虚汗,迫切问道:“那我夫人她,还好吧?” 稳婆挥挥手帕,笑容满面:“您放心,夫人一切安好。” 男人笑得更开心了,连说了几个好,大手一挥:“赏!” “哟,谢谢老爷!”稳婆笑得眼睛都成了缝。 房间内,躺在榻上的女人偏头看着怀中的孩子温柔地笑着,她轻轻用手摸着孩子的鼻尖,孩子不哭不闹,平稳的呼吸证明他睡得很香。 程舟弯腰摸了摸女人的头发:“辛苦夫人了。” 时颜摇摇头:“不辛苦。”她又看向孩子:“这孩子可真乖,都没有哭喊。” “不哭喊才有文人的风范。”程舟喜笑颜开。 这一天,沧州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之上彩云飘荡,才九月份的沧州下了第一场大雪。 神迹!众人惊呼。 程舟和时颜并不知道,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她也正弯着腰,好奇地看着时颜抱着的婴儿。 婴儿小小的,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帝笙落只有魂体,旁人是看不到的。 以魂体行事有诸多不便,也不知柒寒以后能不能看见自己。帝笙落飘出了程舟的大宅,往西边飘去,那里有死人的气息,运气好的话她或许还能捡到一副热乎的尸体。 而程舟立马启程去了一趟寺庙,为孩子求名,老和尚将所有名字写在竹签上,让程舟求签。 程舟求出来的签子上只有一个字—蕴 “这……”程舟欲言又止,他并不是很满意这个字,他希望他的儿子有璀璨的前程,最好有好的仕途,他心里希望有一个大气的名字。 可是既是真心求出来的,他也不好直接说不行。 老和尚拿着竹签解释:“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难。这孩子,与神佛有缘。” 什么神佛,神秘兮兮的,最后程舟还是用了这个字,起名时蕴。 他和时颜之前商量过,孩子随母姓,其实随谁的姓都没关系,反正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都是他们的孩子。 沧州程家,是一个书香世家,程家人士历年来或进朝做官,或写诗赋词,程家也算是一个富庶的大家族。 程舟是沧州百姓十分尊敬的大善人,每有天灾人祸,他和夫人便会放粥施药,平时也经常救济苦难的百姓,可善心人也有难处,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可能是上天垂怜,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孩子,得知喜讯的那一天,程舟高兴的在全沧州施了三天粥。 而近日,被百姓津津乐道的,是程家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就连程舟走在路上,一路上从头到尾都在被人说恭喜。 程家府宅的西南方向,有一个乱葬岗。 那里丢弃的尸体,或是无人认领的死尸,或是处以死刑的罪犯,也有各种动物的尸体,那里一片泥泞,臭气熏天。 帝笙落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看着几个戴着黑色面巾的黑衣人拖着一个沾血的麻袋,用力抡起往尸体堆上扔去。 “唉,我们也是拿钱干事,你命不好,非要惹上那乱子,下辈子安分些吧。” 那些人人拍拍手,事了拂衣去。 新鲜的尸体,总比那些发臭的尸体要好。等那些人走后,帝笙落施法,将麻袋挪到一处干净的地方,打开了那个麻袋。 露出来的,是一具女尸,已经没了气息,尸体还在慢慢变得冰冷。 帝笙落仔细看着这具尸体,是一个长相不俗的女人,年纪不是很大,只是脸上全是血迹,而胸口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触目惊心,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凝固,粘住了白色的衣衫。 帝笙落直摇头,啧,真狠,挖了心还被断手断脚。 就这具尸体吧,帝笙落想。虽然修复起来可能要浪费一些灵力,可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尸体,而只是魂体的她行事确实并不方便,有一个在外的身份还是有必要的。 只不过,帝笙落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灵力,此地灵气稀少,几乎感受不到,只怕用了这具尸体后,有些术法是不能用了。 帝笙落手中结印,眼睛里紫色光芒一闪而过:“魂聚。” 女尸上发出点点光芒,最后凝聚成一个魂体。 她一身白色衣衫,和那副尸体一样的血迹伤痕。 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面露惊喜,惊喜过后她好像又想起来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的尸体。 她目光忧郁,语气轻柔:“我死了。” 这不显而易见? 帝笙落回答:“对,你死了。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尸体,当然,你可以提出一个愿望,我帮你实现。” 借人尸体之事,皆是因果,还得她还愿才能了结。 白温冉终于接受了自己已死之事,她看着自己的惨状,回忆起之前的一切,眼底浮现出浓郁的怨恨,连自己的魂体都开始颤动。 “我可以借你我的身体,但我要白家欺我辱我之人不得好死,我要让杀我之人和我落得同样的下场!” 帝笙落随即拿出躺椅,翘起二郎腿:“没问题,说说你的故事吧。” 看见帝笙落的动作,白温冉一愣,怨气少了些。 “你是何人,当真能实现我的愿望?” 眼前的人和她一样是个魂魄,怪力乱神这些,她生时也是不信的,可直到现在她死后她才相信原来世间真的有鬼神之说。 帝笙落道:“我是仙人,是我刚刚凝聚了你的魂魄。我在此地已经存在了数千年,如今想要在人间走一走,正好碰上你,真是缘分。” 白温冉虽然半信半疑,但是只要能为她报仇,即使与妖交易,那也值了,有些人心,可比妖魔可怕。 她低着眸子,思绪渐拉渐远。 “我是沧州白家人,白家家主是当今皇后的父亲,而我本是白家的嫡女,可是家主白孤在我娘刚刚病逝后就将妾室抬上正位,那个妾室向来不喜我,于是我这个嫡女地位一落千丈。” “家人辱我,旁人笑我,而与我从小定了亲的伏家,也要毁约娶我那个姐姐。也是那个我从小视为亲姐姐的人,挑断了我的双手双脚,挖了我的心脏。” 白温冉抬眸,美眸里满是怨恨:“不管你是不是仙人,我都愿意将身体借你,只希望你能帮我报仇。他们活着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息。” 帝笙落点头:“当然。但是为了你没有隐瞒我什么事,也为了我更好的行事,我需要查探一下你的神魂,放心,没有痛苦。” 白温冉苦涩一笑:“我没有隐瞒你什么,你要查便查吧。” 帝笙落打了一个响指,一团蓝色的光芒涌向白温冉的眉心,帝笙落闭上眼,在白温冉的脑海中,她看到了白温冉的一生。 从小被称为才女,性情温婉贤淑,可是父亲趋炎附势,母亲唯唯诺诺。妾室的辱骂,姐姐的羞辱,未婚夫的打压,自己也没有心机,暗无天日的关押和刑罚,最后还被挖心断腿,真惨。 “放心吧。”帝笙落收回术法,为那具尸体换上了一套新的衣衫。 “放心吧,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的。” 白温冉并没有隐瞒自己什么,既然用了人家的身体,替人家办办事,也不是不行。 白温冉微蹲行礼,怨气消散后是十分温婉的模样:“谢谢你。” 话落,她便随风消散了,消散前,帝笙落依稀看见了那条熟悉的黑色的路。 九幽之人可以来沧州? 帝笙落浪费了好些灵力才把白温冉的断手断脚接好,可她又开始犯难,这心脏,该怎么修复呢? 算了,帝笙落的神魂直接飞进了白温冉的尸体,有她的神魂支撑,没心脏就没有吧。等她替白温冉找回那颗心脏,或许还能为她留一个全尸。 沧州最中心,是占据了沧州城大面积的皇宫,靠近皇宫的西边,有一座很是气派的府邸,那正是白府,沧州皇上的国舅,皇后的娘家。 “事办完了?”娇柔的声音好像单纯的小白兔,可她脸上的表情却表示不是如此。 白温岚透过镜子看着两个黑衣人,一旁的女婢为她梳着发髻,随后将一朵金色的凤凰插在白温岚的发髻上,白温岚满意的轻抚了一下那只凤凰。 黑衣人摊开手掌:“喂,白二小姐,说好的五十两黄金,可不能言而无信哟。” 白温岚挥挥手,一旁的女婢意领神会,去关上了窗户。 “既然她已经死了,说好的报酬自然会给你们。” 女婢拿出一个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子都是金元宝,看得黑衣人迫不及待。 “只是,”白温岚合上箱子:“有些话应当烂在肚子里,两位说是不是?” 黑衣人相视一眼,拍着胸脯保证:“请白二小姐放心,兄弟们干这么多年了,也有自己的职业准则,不该说的绝对不说一个字。” “那好。”白温岚抬起下巴示意黑衣人拿走箱子,声音依旧娇柔却充满威胁:“别忘了皇后可是我亲姐姐,若是让我听见半点风声,就算你们逃出去,掘地三尺也能把你们找出来。” 黑衣人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们哪有胆子。” “去吧。” 黑衣人走后,女婢疑问:“小姐就这样放任他们离去?” 白温岚开始挑衣服,手指从一件又一件精美的衣服上划过去:“我一直相信,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女婢明白了,她望向窗外,只怕那两人,活不成了。 第129章 死生 帝笙落走在街道上,衣着干净,脸色苍白,额间一枚羽毛般的红色印记,平白添了几分血色。 这凰羽,果然能感受到柒寒的气息。 程舟的府宅大门前,铜绿色门环轻叩,有门卫听见动静来开门。 “我找程舟,程老爷。” 淡淡的语气,却令那个门卫脸色煞白,腿脚止不住地打颤,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喊:“鬼啊,鬼,有鬼!” “何事如此惊慌?” 实在是声音太过于凄惨,程舟大步而来,扰了他妻儿休息就不好了。 门卫指着门外的人,可怜兮兮:“老爷,有鬼。” 程舟无语,什么东西能将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吓成这个模样?他顺门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脏咯噔一跳,语气疑问:“白小姐?” 白府今日还在为白孤的嫡女白温冉大张旗鼓办葬礼,对外说是白小姐为贼人所害,尸体都下落不明,可眼前这人不是白温冉是谁? 程舟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还是不相信有什么鬼神,更何况现在还青天白日的。 帝笙落的声音温柔又落落大方,全然是记忆中白温冉的温婉样子:“程老爷,我并不是鬼。” 说罢她黛眉微蹙,眉眼间好似被悲伤笼罩:“几日前我确实被贼人掳走,幸得一人搭救,这才捡了一条命回来。只是,”帝笙落抬眸,时机恰好的一颗眼泪看得人心上一揪:“我刚回来,就听见我父亲已经为我办了葬礼,那棺材还摆放在院子里,可我又不敢进去。” 确实,沧州百姓都知道,白孤向来脾气暴躁,仗着自己的女儿是皇后行事无比张扬,好多人都敢怒不敢言。 帝笙落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发白,语气微弱,表情伤心欲绝。 “我……”还未说完,帝笙落倒地晕了过去。 程舟立马喊人:“快快,抬进去先救人!” 帝笙落弯唇一笑,果然是个大善人。只不过这柔弱美人还真是难演。 床榻上,嘴唇发白的美人仿佛没了呼吸,一旁把脉的大夫眉毛拧过来拧过去,一阵叹气一阵激动,表情实在丰富。 “如何?”程舟关切地问。 其实也不是他大发善心,论关系白家和伏家有婚约关系,而程家又与伏家世代交好,也不知与伏家有婚约关系的是哪一位小姐。 不过众人皆知白府嫡小姐温婉贤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让其他小姐鞭长莫及,想来有婚约的应当是眼前这位白小姐了。 若是他不闻不问让白小姐死在自己门口,那伏家和白家,怕是得向自己兴师问罪。 唉,这丫头倒是挑了一个好方向,偏偏来到了他的府上。 大夫收回手,摇摇头:“我行医数年,还没有遇见过脉象如此虚浮微弱之人,仿佛没有脉搏一样。而且,白姑娘的手腕脚腕上还有骨折的痕迹,虽然经脉复原了,但是骨头还没有好。” “能一路走来这里,其中痛苦不言说,白姑娘也是个坚韧之人。” 大夫起身收拾好自己的装备:“能不能醒来,就看白姑娘自己的造化了。” 程舟看着脸色苍白的帝笙落,唉,可怜的丫头。 床上的人突然一咳,大夫连忙过去查看,见帝笙落微微睁眼,心中大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又对程舟叮嘱:“眼下白姑娘已醒来,但身体实在虚弱,这几日还得以补气养血为主,程老爷可以派人去我家药铺一趟,将我抓好的药拿回来。” 程舟立马派人前去。 帝笙落趁两人出门的时候扭扭脖子,这枕头硬的她脖子疼,在程舟推门而入的时候又换上一副虚弱的模样。 “白姑娘可好些了?” 眼前的姑娘实在乖巧,又是才女,他们程家一直极为欣赏文人墨客,程舟的笑容也和善了许多。 帝笙落艰难地抬起眼皮:“多谢老爷照顾,我已经,咳咳咳,好些了。” 程舟见状也不好问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何救她的那人要求来找他,只是关心道:“这几日白姑娘还是好好休息,至于白家那边,我去替你看看。” 就算白家发火,可他程家也不是只会忍气吞声的主。 “那就谢谢白老爷了。” 白府。 几个零星的花圈摆在了门口,程舟随着下人进入院子。不知为什么,白府的人既然在举办葬礼,他却没有在任何一人脸上看到悲伤的表情。 还有为何白温冉的棺材就摆放在院子里,而没有放进灵堂?连个牌位都没有。 心中有疑问,程舟也这样问了。 下人低着声音回答:“夫人说灵堂向来供奉的都是有功之辈,说灵堂过于狭小而不易摆放小姐的棺材。”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自先夫人走后,小姐便饱受夫人和白大小姐欺辱打压,之前小姐对我们这些下人是极好的,可是如今也被夫人遣散了七七八八。如今小姐被贼人所害,连一个追查真凶的人都没有。” “程老爷既是来悼唁,还是不要多说话的好。” 毕竟现在被抬上正位的夫人可是脾气很爆又善妒。 程舟听说过白孤在先夫人死后第三天就将一个妾室抬上了正位。程舟点了点头,心中却为白温冉打抱不平,那么乖巧的孩子,又是才女,白家倒是错把鱼目当珍珠。怪不得白温冉不敢回家,这样的家,不回也罢。 “程老爷!” 温芙蓉的高兴的声音响起,程舟立马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 “夫人,最近可安好?” 眼前的温芙蓉在当白孤的小妾时就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现在被抬上正位,越发的趾高气扬。若是忽略她故作姿态出来的悲伤,也是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可是那满面春光和得意即使再压制,也能从眼睛里透出来。 温芙蓉笑着寒暄:“近日自然是与往常一样,好着呢。听说程老爷喜得一子,这几日我们实在太过于繁忙还没来得及道贺,这下可好,既然程老爷来了,坐下一起吃顿饭再走也不迟。” 程舟在心里叹息,嫡女尸体未归,可白府上下都好似不以为意,白夫人说是繁忙,却依旧笑如春风,悲凉,可叹。 “夫人,我此番前来,是想悼唁白小姐,白小姐自幼才识过人,她离世了,我这个喜爱诗词文人的老头子着实惋惜,饭我就不吃了,我烧炷香就走。” 这里的气氛让他有些压抑,他为白温冉难过和庆幸,一个被沧州女子争相效仿的才女,却生在这样一个地方,无异于折了她的双翼,让她空有能力却不能飞翔。 庆幸的是白府还不知道白温冉还活着,庆幸白温冉来到了自己的府上。 温芙蓉的笑容立马下去了些,那个死丫头死都死了,居然还有人专门来上香? 程舟终于见到了那个灵堂,有些怀疑那个下人说的狭小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灵堂说小吧,放着无数白家历代的牌位,说大吧,却容纳不了一个小小的牌位。 程舟随意插了三根香,拜了拜。 他深深看着墙壁上悬挂着的画像,都说恶人自有上天收,可向来好人不长命,若是白家先祖有灵,还是先清理门风吧。 比起富丽堂皇的白府,程舟的府宅就显得清寒许多。 随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程舟在时颜的房门口来回踱步,该如何开口呢? 终于他鼓起勇气,一把推开房门。 “颜儿,我有一事,需与你商量……”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话又落在了肚子里。 “你回来啦?” 时颜将怀中抱着的时蕴交给了旁边乖巧坐着的帝笙落,为程舟拿上了一件大袄,踮脚轻轻披在程舟身上。 夏天的雨阴晴不定,程舟回家的路上被突如其来的雨淋了个正着。 “你们这是?”程舟看了看时颜,又看了一眼抱着时蕴带着微微笑意的帝笙落。 时颜命令女婢拿来了热茶,边倒茶边回答:“今早我看见有女婢为一处客房送吃食,可你天亮就出了门,我实在奇怪,便发现了小冉。” 程舟悄悄看了一眼白温冉,她低头正哄着孩子,眉眼温柔无比。 他放低了声音:“你可知,她的身份?” 时颜将杯中茶递到程舟手里,也放轻了声音:“与我聊天时,她已经告知了我她是如何来到咱们府上的。这孩子着实可怜,我还挺喜欢这孩子的,而且咱们的蕴儿也特别喜欢她,一见她就笑,十分黏她。” 见白温冉和自家夫人相处很好,程舟放下了心。他欲言又止,不知自己该不该说白家的做派。 帝笙落哪能看不清楚程舟的纠结模样,想来他在想如何把关于白家的事告诉她又不伤她的心。 怀中的时蕴张嘴笑着,伸出小短手来抓她的头发,帝笙落把自己的头发抽出来,在把他放在榻上,她对着时蕴挑眉,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帝笙落起身微微行礼:“程老爷,我知白家是何做派,老爷不必顾忌我。这几日有劳老爷和夫人费心了,可我终究还是要回去的,白府,毕竟是我的家。就算父亲在生气,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时颜一听,要回去? “你要回去吗?若是白府对你不好,你就待在这里,白家的嫡小姐就当已经入了棺,你何必再去受苦呢?” 时颜心疼地看着眼前脸色苍白仿佛快要破碎的姑娘,那双眸子充满了感激和不易察觉的悲伤。 帝笙落摇摇头:“夫人。若是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还不回去,到最后恐怕会为难夫人和老爷。我已经添了不少麻烦了,不能再添麻烦了。” 她扬起一个暖人的微笑:“而且,母亲的离世,我遭遇贼人的事都大有蹊跷,温冉肯定是要回去查清楚的,哪怕又回到那个地方。” 那眼神坚定又坚韧,仿佛是强迫自己面对恐惧,看得时颜忍不住上前抱了抱白温冉。 帝笙落一愣,那是一个很轻很温暖的拥抱。 时颜拉着白温冉的手,细心嘱咐:“有事的话就告诉我们,我们虽然清贫了些,但还是有实力的。” 程舟也道:“保一个人我们还是能保的住的,我知你决心要查清真相,定然不会放弃。若是有需要,我程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帝笙落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就可以如此关切,程家人果真是大善人。 她微微行礼:“温冉谢过老爷夫人。放心吧,我还答应过夫人会教时蕴读书写字,写词作曲呢,我会万事小心的。” 拜别之后,帝笙落在两人关切的目光里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老爷,不知为什么,我见到这丫头就很喜欢,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关心她。” 闭上门后,时颜还在为白温冉担忧,仅仅一面,自然是不能叫他们掏心掏肺对她好的,可是就是那一面,时颜觉得要对白温冉好些。 程舟赞同道:“可能是缘分吧,这丫头,与我们投缘。” 第130章 风 归墟,九幽。 “你为何将他留下?”宋玉的眼底藏着旁人不曾察觉的隐忍。 楚江王殿内,夙温仍旧埋头批着骨简,闻言抬起头:“他一身功德,又不肯去轮回,我总不能强迫人家去轮回?而且留下来帮我打个杂也是好的,你既然已经放下了,定然不会介意吧?” 宋玉浑身发散着冷气捏的手指骨节咔咔作响:“放下是放下了,可是看见他我就膈应。” 他还没那么大的胸怀,能一脸平静淡定地看着自己曾经所爱和别人卿卿我我。 夙温无辜摊手:“楼阙在我的楚江王殿打杂,又和孟婆待在一处,只要你不刻意找,是不会遇到的,而且你也知道他不会待的长久,还有最后一劫他才能修得圆满。” 宋玉丧气道:“我知道。可是那将军夫妇不也同意去轮回了,为何他不去?就连那皇帝夫妻也去轮回了,就他不想去。有些人就是想轮回,都还没有机会呢,更何况给他们拟订的命簿都是些极好的。” 夙温安慰道:“都说生死故人难重逢,既然他们离别了那么久,这眼前的一小段重逢的时光,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求之不易的事情了,不舍分离,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又要分离了,这一次,孟婆可去不了了,给他们些时间吧。” 行吧行吧,宋玉无可奈何,只能盼望时间过得快些。 夙温笑着摇摇头继续翻看骨简,却看见一丝红光从殿门飞进来,是一只火光凝聚而成的小凤凰。 凤鸣谷的消息? 天域。 云海飘荡,金碧辉煌,亭台楼阁,琼楼玉宇,仙乐悦耳,群仙会聚,仙兽云集,此乃天域。 最高的那座宫殿,仿佛苍穹之顶,上不见天,金龙盘柱,那是天帝的宫殿。此刻那把龙骨雕刻而成的白玉龙椅上,穿着白金色龙袍的天帝撑着脸在休憩。白色的水晶旒珠落在他的眉梢,向来威严的脸上难得有了些柔和。 蓦然的动静吵醒了他,他皱眉睁开眼,那一抹柔和仿佛不存在般转瞬即逝。 一人站在殿下,穿着白衣。 “陛下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玉楼用仙力递上一个被白布包裹着的盒子,放在了天帝面前。仔细看去,白布缓缓动着,像是有生命。 不属于天域的气息从那个盒子上散发出来,却在那块白布的包裹缠绕之下停止了动静。天帝并没有管这个盒子,只是道:“东荒和战神那边如何了?” 说到东荒,玉楼面露难色:“倒是我们小看了路沅霄,东荒魔兽横行,他却在收服魔兽,扩大殿门,好似在做着什么准备。” “战神也是,除却收服东荒异兽,还明里暗里收复在拉拢各大仙门和仙人。” 天帝冷嗤一声:“无碍,路沅霄坚信瀚海里的那群人定会安然飞升到天域,所以会将东荒作为第二个瀚海。东荒临近魔域,魔神未归,魔域里的魔物蠢蠢欲动在东荒接连现身,魔物可比魔兽强大的多。若是想要彻底收复东荒,就凭他一人,也未免太自大了些。” “至于镜月,战神啊,灵族果然一直是个麻烦。可惜不管是镜岚还是镜月,再强大的人,也是有软肋的。” 他挥手:“飞升井和瀚海那边加派人手,时刻注意瀚海的动静。至于这两个人,尚且自顾不暇,还奈何不了整个天域。” “是。” 天帝目光转移到那个白布包裹的盒子上,又道:“将它沉入西泽吧。” 玉楼一惊:“陛下,西泽之水会令他魂飞魄散的!” 西泽,传说中一位神明陨落后全身的血液所化成的湖泊,进入湖泊后会感觉自己被千倍万倍重担压着,越是使用仙力就会被压制的越厉害,所以众仙只敢在湖面上掠过,一旦沾上湖水,便会沉入其中,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乾坤盒和混沌决已经将他镇压,天帝还要他魂飞魄散,此举未免太过分了些。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天帝掀起眼帘冷漠地看了玉楼一眼,却令玉楼浑身发抖,连忙跪下低头,他不该质疑天帝的。 “欲成大事者,须杀伐果断。” 玉楼只能听从:“遵命。” 天帝汇聚出一面水镜,镜子的那边是一片暗色,那是妖域。 他露出阴沉的表情,天道在隐瞒那人的踪迹,但他总有办法找到她,不惜任何代价,不惜借刀杀人。 不知道一个怪物,还能不能成为悲悯苍生的神呢。 “星辰查到她在哪了吗?” 玉楼欲言又止,在天帝越来越冷的眼神里开口:“永劫界,沧州地。” 闻言天帝心情很好地挥挥手:“按计划行事。” 归墟,凤鸣谷。 金色的阵法不断在旋转着,柒御澜在旁边打坐,寸步不离地守着。 有人来报:“谷主,妖族动乱,妖皇派军在搜查与瀚海的结界。” 柒御澜睁开眼,眼里精光闪过:“他还是对那东西念念不忘啊。” 忽然想到了什么,柒御澜手指捏诀,一只火红的小凤凰扇扇翅膀,朝天际飞去。 这世间能正大光明不受天道规则压制去各个小世界的,只有九幽和灵族。 镜月在天域都够忙的,此事还得找九幽了。 “你告诉柒姯,最近妖族动荡,要时刻小心。” “是。” 瀚海,极光宗。 “我这刀如何?” 剑道阵的紫竹林,一红一蓝两道身影不断的飞来飞去,夹杂着刀剑相击的声音。竹叶纷纷落下,如下了一场花雨。 “我所遇之人,没人能赶上柒姑娘的刀法。”宁月白弯腰转身,手中泽世与那大金刀又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话对柒姯显然很受用,她握着刀,刀上火焰缠绕,她笑得如火耀眼。 “刀剑有灵,不知此刀何名?” 宁月白停下来,歇了口气。尽管柒姯压制了实力与他对战,可他还是力有不足,柒姯一直在占上风。 他看见柒姯随意抛着那把漂亮的大金刀,他亲自感受过那刀的重量,他提不起来。 柒姯道:“它没名字。” 宁月白疑惑:“没名字?” 柒姯随意道:“有了名字就有了牵绊,而且我经常作战,也曾丢过刀找不回来。不过这把金刀我用了几千年,最是顺手。虽无名,却胜似伙伴。” 一只彩色的小凤凰从天际飞来,柒姯抬头望去,是她凤鸣谷的族人。 “小姐,谷主说最近妖族重新动荡,可能在寻找与瀚海的结界。” 妖族?宁月白与柒姯相视一眼,柒姯对那只凤凰道:“我知道了。” “还请你去通知掌门,我先在外查探一番。” 没有多言,一只火红的凤凰已经飞上了天际。 宁月白面色凝重,瞬间大步向前消失了身影。 沧州。 气派的白府门前门客络绎不绝,可是真心来为离世的白家小姐烧一炷香的少之又少。 帝笙落换了一身鲜红的衣裙,买衣服的银两还是她走时时颜塞在她怀里的。 红色的衣裙衬的她面色红润了些,虽是同样的面容,可那副傲世天下的样子和白温冉的温婉全然不同,那是独属于帝笙落的自信桀骜。 帝笙落步伐轻快,既然白府内这么热闹,她自然不能看不懂脸色不是,嘴角的笑意压制不住,白温冉啊,白色太悲伤了,今日可不是大悲的日子,而是满足你愿望的喜日。 大门口,小厮拿着笔,记着进入的众人的名字和所带的礼物,他低着头,看见了红色的衣摆,虽然他们并不会计较,可是葬礼穿红色会不会太张扬? 他抬头:“小姐好,不知小姐来自哪?” “我啊,来自地狱。” 尚未看清楚,小厮一晃眼,眼前红色的身影已经飘然进入了大门,不对,后知后觉中,小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刚刚那人,好像去世的白温冉! 还有刚刚那一句冰冷刺骨的话,仿佛恶鬼低喃。小厮哆哆嗦嗦撒腿跑远,还伴随着凄厉的喊叫:“鬼啊!” 有人不明所以:“大白天还有鬼?怕不是心虚。” 白府内,知道的人知道这几日是在为白温冉办丧礼的日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摆席呢,毕竟谁家的丧礼会如此热闹。 与满院子喧闹成对比的,是一条黑漆漆的棺材,它就那样待在角落里,与热闹格格不入。 帝笙落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那棺材,是最寻常的木头,摆在随意的位置,满是敷衍。 也有欣赏白温冉的人,他们感叹白温冉的命运之悲,在棺椁边哭悲,可这样的人很快就被守卫赶了下去,温芙蓉说这哭声污了别人的耳朵。 可这原本不就是葬礼吗? 另一边白温岚正在温芙蓉的带领下乖巧地问候前来的客人,能来白家的,或多或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正是引人注目的好机会。 第131章 清 “这是小女温岚。”温芙蓉笑呵呵向来人介绍着。 白温岚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衣衫,浑身带着点江南的烟蒙气息,一举一动恰到好处,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让人想起早春时节树上朦胧的新芽。 可是模仿的再多,她也不会成为白温冉。 帝笙落故意站在显眼的地方,对着白温岚嫣然一笑。果不其然看见白温岚瞬间白了脸色,这就怕了?好戏还没开场呢。 白温岚不经意间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面貌熟悉至极,可是是她亲手挖了那人的心脏,她明明死了。 她闭上眼睛再仔细一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并没有鲜艳的红色,果然是她的错觉吗? 她很快又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只是有点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温芙蓉看见自家女儿的脸有些白,语气关切。 今天是入殓的最后一日,白孤前往了伏家去邀请伏家人,也好乘机确定伏家公子与温岚的亲事,眼下他们尚未回来,可不能有什么差错。 白温岚道:“无事。” 至于那抹身影,大概是她的错觉,虽是这么催眠自己,可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一时间她无比心慌。 闪过墙角的帝笙落靠着墙角抱着胳膊,眼睛里浮现出搞恶作剧般的丝丝恶劣。 “哟,伏家主!伏公子!” 温芙蓉一直盯着大门看,直到看到白孤庞硕的身躯,立马夹着嗓音笑脸迎了上去。 为首的一人紫衣蟒带,精神矍铄,他身边还跟着一人,面若冠玉,眉目清浅,一身浅绿色衣衫。 一旁的白孤倒是有几分样貌的,但是搭在那副有些庞硕的身躯上反而多了几分滑稽。 尽管白家出了一个皇后风头一时无两,可这沧州天下的皇帝,终究姓伏。 这也是为什么,白家要想方设法与伏家结亲的缘故。 身为当今皇帝的胞弟,伏恒丰却是放弃了王爷的身份,只愿在沧州做个普通百姓。 他是个聪明人,一个从皇宫里出来的深深懂得功高盖主的人,反正他对于那位置从来不屑,那就让皇帝认为他没有危险罢了。 帝笙落悄悄看着,这伏薛乍一看也是个佳佳公子。只不过远没有极光宗那些师侄们的好看,也不知此人为何让白温冉迷了眼,乱了心。 帝笙心里直叹气,爱啊,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白温岚微微抬眸看着笑容和煦如春风的伏薛,悄悄红了脸。 “伏家主,伏公子。” 白温岚有礼又羞涩的笑,让伏恒丰和温芙蓉开始打趣。 “父亲,我们还是先给温冉烧炷香吧。”伏薛温和有礼,似乎并没有看到白温岚灼热的眼神。 “哦,对。”伏恒丰神色悲伤起来:“话说这温冉怎么好端端的,就被贼人掳走并杀害了呢?” 他对这个婚约其实很满意,伏薛性子温和,待人有礼,白温冉那丫头小时候就能出口成章,是闻名沧州的大家闺秀。和自家儿子也算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可惜了,偏偏出了此等祸端。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伏恒丰眼睛里闪过冷芒,这位白家的新夫人的小心思他岂会不知。与白家的联姻必定会让皇帝心生疑虑,他那位皇兄眼里可看不得两个大势力结为亲家。 原本那位嫡小姐薛儿喜欢,那也罢了,他顶多告老还乡。可现在这白府,一股乌烟瘴气的味道,眼前这大小姐虽然看着一副婉约模样,可不知其心性到底如何,可不能让他的一切都付诸东流。 悄悄观察的帝笙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这伏家好似对白温冉的死并不知情,相反还很喜欢白温冉? 那为何在白温冉的记忆里,是白温岚和伏薛两人联合起来杀了她呢? 在白温冉的记忆里,她和伏薛从小青梅竹马,关系融洽,为何最后会以刀剑相向呢? 帝笙落盯着伏薛的背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此事确实另有他人呢? 她来此界唯一的任务就是让柒寒成功渡劫,而白温冉一事,只当是顺手罢了,可现下,事情变得越来越好玩了。 好似感觉到什么,伏薛转身向后看了一眼,却没有任何发现。 “怎么了,伏公子?”白温岚红着脸小声问。 伏薛回过神,温声道:“无事。” 只是觉得那视线有些熟悉罢了。 “温冉好歹是白家的嫡女,即使不能入住祠堂,也不能放任在外连个灵位都没有吧?” 看着眼前孤零零一副黑木棺材,连个烧纸用的盆都没有,更没有牌位,伏恒丰皱起眉头 ,语气愠怒。 一旁的伏薛脸上也没有笑容,只是浑身的气息也更冷了些。 “这……” 白孤转头看向自家夫人,挤眉弄眼寻求办法。 温芙蓉的神情却丝毫不乱:“哎呀,伏家主有所不知,我们自然是要好好对待温冉的,”她又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我们想着要为温冉制作一个好的牌位,眼下那个手艺最厉害的工匠前几日回乡了,工匠铺里无人,所以温冉的牌位没能及时拿回来。家主说的对,是我们疏忽了。” 白温岚也弱弱道:“自妹妹离世后,家中的那些下人也很伤心,母亲便给他们一笔钱财给他们放了假,所以近日人手不够,都花在为妹妹办葬礼的事情上了,而祠堂里东西繁多,没个几日恐怕整理不出来,所以有些事情可能顾不上。” 伏恒丰这才表情好看了一点,和伏薛蹲下来烧着纸钱。 伏薛一直未言,伏恒丰只当是伏薛伤心,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却没有看到伏薛平静的眼神,像是酝酿着什么。 “所以堂堂白家嫡女,整个沧州人都欣赏不已的才女,是如何将一副好牌打成这样的呢?” 帝笙落用了术法,能够清晰地听到那边的所有谈话。 忽然门口一阵喧嚣,所有人都往大门口的方向张望。 “白老爷啊,是我。” 帝笙落一看来人,看戏的眼神立马变了,还带着点温柔的无可奈何。 是程舟和时颜夫妇。 程家的势力来自于沧州各个地方,上到朝堂,下到乡间小坊,程家的势力不容小觑。 白孤立马笑呵呵迎上去:“程老爷啊。” 时颜还抱着时蕴,“今日是白小姐入殓的最后一日,我向来喜欢这个姑娘。此前我生养完下不了床,如今身体堪堪能动,便求着我家老爷带我来看看,想为她烧一炷香。” 温芙蓉笑道:“好说好说。”她看了一眼时颜怀里白嫩嫩的婴孩:“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真可爱。” 可时蕴却突然像是被吓到那样哇哇大哭起来,时颜连忙抱着颠着哄:“不哭不哭。” 她转头看向一脸尴尬的温芙蓉:“不好意思啊夫人,他叫时蕴。” “伏家主。”“程老爷。” 伏恒丰和程舟握手打招呼。 烧纸的间隙,时颜转身看了看周围,怎么没有看见那丫头? “时姨娘在找什么?” 伏薛不解问道。 “薛儿啊,我就四处看看。”时颜不露痕迹地笑着,她又面露担忧之色:“话说白姑娘已经离开了,你与她的婚约,该当如何?” 她与伏薛的母亲关系一直很是要好,她看着伏薛长大,所以叫她一声姨娘,可是温冉那丫头受了那么多苦,这婚约还得看他们二人的意思。 可伏薛却不知温冉还活着。 “放心吧姨娘,”伏薛道:“父亲说我的婚约全凭我做主,我会好好想想的。” 时颜安慰道:“还是要想清楚,斯人已逝,人总要向前看的。” 伏薛却没在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向前看吗?他不想,他知道她也不想的。 第132章 念 “姑娘!” 一道焦急的喊声令各有所思的几人纷纷向声音传来处看去。 白孤眉头一皱,今日各家都在,可不能出现什么乱子。 他大步走过去,看见眼前的人眉头更皱了:“韩公子,这怎么回事?” 虽是在问,可语气里的鄙夷很是明显。 一个容貌隽秀的公子抬起头,他怀中还抱着一个红衣女人,女人的面容藏在韩清的怀中,看不真切。 他面色通红,在越来越多的视线下耳尖也越来越红,并没有说话。 白孤自然而然地以为此人肯定是韩清带过来的,便立马吩咐下人去找大夫,又对韩清道:“大夫一会就来,韩公子不必担心,先让她去客房休息吧。” 韩清只是一个九品文官,说话唯唯诺诺的,空有一副皮囊罢了,像白家这样的皇亲国戚,自然看不起他。 不过以免别人背后议论,白孤还是请了一个大夫。 韩清忽略了腰间某人刻意制造的痒意,只是红着脸点头,起身抱着女子就要走。 抱起来的时候,女子原先被遮挡的面容清晰地露出来,紧闭的眼睛,苍白的嘴唇和脸色,全然一个病弱美人的模样。 那张即使苍白也无比熟悉的脸,让众人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温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伏薛,他的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露出不可置信和惊喜,可随后又自我否定般摇摇头,想要上前再仔细确认,却又不敢。 韩清微微皱了皱眉头,头也不回地将怀中的人抱走。 是她!白温岚想起刚刚那一眼的红色,那并不是错觉。 此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可能!伏公子,她不是温冉!”白温岚白了脸,莫名地心慌,可语气十分决对。 她看着伏薛恍惚的模样,心里不觉怒气横生。 白温冉,你凭什么! “公子,是你我亲自去找白温冉,却只看见了她的尸骨,也是你我亲手将她的尸骨带了回来,你不记得了吗?天下面容相似之人何其多,她不是白温冉!” 白温岚眼神坚定了几分:“她不是。” 伏薛慢慢冷静下来,甩开白温岚拉着的手臂,眼神也越来越冷,对,是他亲手将温冉的尸体带到了白家,对,她不是。 被甩开的白温岚红着眼低头,为什么,白温冉,为何你就算死了还能在他心里占据位置!她的眼神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逐渐狠戾,她不相信,伏薛会记得白温冉一辈子。 温芙蓉叹气:“我知公子伤心,可温冉今日就要下葬了,还是温冉的葬礼要紧。” 她暗自给白孤一个眼神,白孤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他不会让一个面容相似的人扰了白家的计划。 可两人没想到,程舟说了话。 “薛儿,此人确实不是白温冉。”他叹气道:“她是我捡来的孩子。” 白孤目光狐疑地看向程舟:“怎么从未听说?” 时颜看向程舟,程舟面露忧伤:“我和夫人一直无子,直到近日才老来得子。在十八年前的时候,我有一次外出,捡到了这个孩子。” 程舟面露恍惚之色,让人不能判断真假。 “可她身体太弱了,有先天的心疾,我想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她的家人才把她丢弃。她不能长时间走动,我们便一直养着她,所以这么多年她也没有出过我的府邸。” “我知道她和白温冉小姐很像,可我家这孩子,额间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刚刚你们也看到了。” “她叫程染,不叫白温冉。” “程染?”伏薛喃喃念叨,有些失神,看着韩清远去的背影渐渐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客房内,韩清将帝笙落轻轻放在榻上。随后垂眸小声道:“姑娘,没人了。” 帝笙落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亮无比,哪里还有一丝柔弱模样。 “多谢了,小公子。”帝笙落言笑晏晏,看得韩清又开始脸红。 “没,没关系。”韩清的声音嗡嗡的,令人听不清。 他此前刚刚进门,正要询问别人在哪个地方可以烧香,可闯入眼帘的却是一抹鲜艳的红色。 那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他有些愣怔,便听见那姑娘说:“帮一个忙?” 什么忙?还没问,就看见那姑娘直直倒向自己怀里。他韩清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触一个女人,他第一次讶然地大喊:“姑娘!” 可怀中的姑娘却是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让他别说话。 “你是哪户人家的小公子?” 白孤请来的大夫还未到,而眼前穿着素衣的小公子一张脸通红无比,害羞极了,惹得帝笙落轻笑。 韩清吞吞吐吐,手足无措:“在下,在下名韩清,只是一个小官罢了,我只是想为白小姐上香。” “她曾写得一手好诗,令我等艳羡不已,可惜了。” “你是个好官,未来定会无可限量。” 帝笙落看着韩清身上淡淡的金色的光,她曾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这种金色的光芒,直到有一次西域大师来极光宗做客,她才知道这叫功德。 身怀大功德之人,天道自会善待。 所以她才决定找他。 韩清拱手感谢:“多谢姑娘吉言。” 只是他这个九品芝麻官已经做了好几年了,一直默默无闻,应当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 门外一阵动静,偶尔夹杂着白孤的声音。 韩清自然也听见了,转头:“姑娘?” 却见帝笙落已经躺下,脸色又变得毫无血色,好似已经晕了过去。 韩清却以为她是真的晕了过去,焦急地喊着:“姑娘?姑娘?” 帝笙落暗暗想:这焦急的语气真令人动容,好像她真的没了一样。 “大夫,怎么样?” 时颜急忙问,白孤眯起眼睛,这程家果然很担心这个姑娘。 “咦?哎?啊?”大夫纠结得不行。 “有何事你直说便是,何必吞吞吐吐的?” 跟着自家儿子进来的伏恒丰大声喊着,却在伏薛瞥来的眼神里渐渐消了声音。然后悻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不就声音大了点嘛。 看来自家的儿子,还是不死心。 白温岚看着伏薛紧张的表情,也死死看着帝笙落。她能解决一个白温冉,自然也能再解决一个程染。 任何人,都休想抢走伏薛。 “这,”大夫摇头道:“程姑娘脉搏太过于微弱,我摸不到脉搏。程老爷也说她之前有心疾,可能是旧病复发了。” “那该如何是好?”时颜眼角流下眼泪,心疼是真,怜爱也是真。 一个父亲,听了别人的说辞,却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她庆幸白孤没认出来,却也难过他没认出来。 大夫只是道:“先抓几副补药好生休养吧。” “夫人,”程舟将时颜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们带她回去吧。” 当了几十年的枕边人,程舟什么意思,时颜知道。她点头:“好,我们带染儿回去。” 听见程舟夫妻的对话,帝笙落心里不自觉地有些难受。他们要带程染回家,而不是白温冉。 若是她与父母一起长大,他们也会如此疼爱自己吧。 可惜了,可惜无缘,她知道那两人爱她,却与他们没有缘分。 帝笙落慢慢睁开眼睛,咳嗽了一声。 “我这是?” 虚弱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程舟和时颜立马围上去:“染儿,你醒了!放心,你会没事的,父亲母亲这就带你回家。” 帝笙落鼻头酸涩,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曾经那么多的伤痛,她都可以咬牙坚持,可这一句“父母带你回家”,却让她想流泪。 是白温冉,还是她自己的情绪? 一道视线灼热的停在她身上,帝笙落看过去,撞进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里。 “你,你是谁?为何这样看我?” 声音一出,令伏薛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骤然崩塌,那声音和白温冉一模一样。 他哑着声音道:“冉儿,我是伏薛,你不记得我了吗?” 可眼前的人只是摇头,眼神那么陌生。 伏薛红了眼,他的身体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冉儿,可他的灵魂却在不断地否定。 “母亲,我想回家。” 帝笙落看向时颜,如今她这张脸已经出现在白家,白家定会查她的身份。她当时将一副死尸幻化成白温冉的模样,那尸骨又是白温岚亲手带回来的,白温岚自然不会怀疑她就是白温冉,只会觉得是一个面容相似的人。 她虽然之前想要借程家的手来为她铺路,可是如今,可是如今,她没有料到,程家却主动入局。 既然程家已经否认了她白温冉的身份,给予了她另一个身份,若是继续用白温冉的身份,白家难免会与程家生嫌隙,找程家的麻烦。 而她刚刚,正好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伏薛啊伏薛,你是否带着面具呢? 时颜立马流泪道:“好,母亲这就带你回家。” 白府门口,白孤等人都在等着前去和程舟说话的伏薛。 “时姨娘,我送你们回去。” 伏薛仍旧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即使是他亲眼看见了白温冉的尸骨。 程舟一手抱着孩子,道:“白温冉的葬礼要紧,薛儿与她好歹有过一段缘分,还是先留下来好好料理她的后事吧。我们自带了马车,就不麻烦你了。” 程舟说的不无道理,伏薛只能点头:“若有需要,便告诉我。” “好。” 时颜扶着帝笙落往外走,帝笙落时不时咳嗽两声,路过白温岚身边的时候,帝笙落停步。 时颜也不明所以看着帝笙落,帝笙落安慰地拍了拍时颜的胳膊,走了两步面向白温岚。 她轻轻踮起脚尖,附在白温岚耳边,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白温岚,我回来了,从地狱。” 轻飘飘一句话,让白温岚白了脸色,失了理智。 她用力一推,大喊:“你是白温冉!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帝笙落顺力轻飘飘倒在地面,按住了自己的脚踝,一副吃痛的样子,时颜立马去扶,可一双手早已经伸了过来。 是伏薛。 伏薛看见了帝笙落肿起的脚踝,轻松抱起帝笙落,冷声对白温岚道:“你为何推她?” 白温岚大叫着,没了那副柔弱的样子:“她刚说她是白温冉,不可能!是我亲手带回了她的尸体,她的尸体还在那副棺材里!” 她上前几步,向帝笙落伸出手,可伏薛却退后一步,斥责道:“你还想伤她不成?” 看到伏薛这个样子,白温岚呵呵笑了几声,好似恢复了一些理智。 “我只是问了问这位姑娘,她头上那个钗子好好看,不知在哪买的,可没想到……” 时颜怒声道:“一副钗子而已,白小姐要是不愿说不说便是,何必动手?她本有心疾,万一有事,你要拉整个白府担责吗?” 温芙蓉一听,虽然她不知道温岚为何突然如此,可是眼下伏薛如此维护那个女人,此时决对不能与程家结怨。 “夫人莫气,是小女的错。既然程小姐如此喜欢那钗子,便送与程小姐了。” “母亲!” 白温岚一听又维持不了自己的情绪了,那可是千金难买的凤钗!全沧州独一无二。 帝笙落冷笑,那是白温冉母亲的钗子,也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遗物,帮她拿回来物归原主又何妨。 温芙蓉将钗子交到时颜手上:“还望夫人不要怪罪,回去后,我便处罚小女跪祠堂,如何?” 白温岚还想说什么,却被温芙蓉的眼神止住。 时颜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伏薛抱着帝笙落向程家的马车走去。 等程家的马车走远,伏薛才回头,经过白温岚身边的时候,他转头道:“你若是敢动她,我便杀了你。” 杀意如此明显,让白温岚有些腿软。 第133章 归 静谧的夜晚好似连风都失去了声音,窗外树影婆娑,月色朦胧。 帝笙落随意施了一个术法,如夜漆黑的血迹便消失了踪迹。 她本不想杀人,可谁让他们刀刀狠戾呢。 顺手处理了尸体后,帝笙落看向屋檐之外,那里是白府的方向。 “白温岚,我可会物归原主。” 白府。 “她必然是装病。我之前见她时她明明不是这个模样。” 白温岚在和温芙蓉不断抱怨。 温芙蓉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好了。就算她装病,你可有证据?若是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 “那棺材可检查了?” 白温岚坐着,语气没有之前的信誓旦旦:“我亲自去看了,白温冉的尸骨确实还在。可是那程染为何说她是白温冉?” 越想越怕,白温岚的声音有些颤抖:“莫非,她真的是从地狱回来的?毕竟我们都见过这世上……” 温芙蓉转眸怒声道:“不可能!他说过,白温冉只会消失的毫无痕迹。” 包括魂魄。 “可是……” 白温岚还未说完,就听见头顶上好似有什么声音。 俩人好奇抬头,却被突然跌落的重物压翻在地。 白温岚瞪大眼睛,一双眼睛近在咫尺,可他的主人却是个一个冰冷的尸体。 漆黑安静的夜里,终于有了声响,惊飞了群鸟。 瀚海,极光宗。 “他们可都回来了?” 掌门殿内,音玦看向面前的五位长老。 柳鹤然摸着花白的胡子笑呵呵点头:“他们都从归墟回来了,修为也涨了不少,苏罄那丫头居然还契约了一只归墟仙兽。” 音玦却没有笑,面色凝重。 殿外阴云密布,山间白雾掩映,要下雨了。 “潇湘飞升在即,紧盯着我们的外界之人必然蠢蠢欲动,我们必要让潇湘平安渡劫飞升。” 若风道:“我已经在潇湘的历劫之地布置好了阵法,也已经命其他弟子过去守着了。” “只是,不知道阿落能不能赶回来。” 阿落肯定想要亲眼看着潇湘平安无事飞升。 音玦想起当日结界打破的那一天,路沅霄离别之前说的话。 “永劫界,沧州地。”路沅霄摇头晃脑不知在说些什么。 “师父在说什么?”音玦不解。 两人随意坐在掌门殿的玉石台阶上,看着映入眼帘的五峰。 路沅霄却不回答,只是指着一个弟子:“那个弟子,体质特殊,修为高深,为何只是外门弟子?。” 他瞧过去,是极光宗的八师兄白凉雪,也是极光宗前十里唯一一个外门弟子,他正端着一盘吃的,往剑道阵的方向走去。 音玦只当是他的这个师父起了惜才之心,便解释道:“他叫白凉雪,北域有一座神山,有些宗门就像符阵宗依山建门。而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之上,天地孕育了一棵丁香花,偶尔得了高僧点化,入世后正好来了极光宗。” “他生性单纯,又不爱拘束爱自由,与其在内门受条条框框约束,还不如随了他的心意,让他待在外门,做了极光宗的八师兄,这样他也可以时时去历练。” 路沅霄收回视线,脑海里不知盘算着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西窗白,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原来如此。” 音玦又问:“师父可是想要他进内门?” “并不是。他之后要去归墟历练?” “是的师父,听佑安讲归墟的故事讲的的精彩,他打算和其他师兄弟们一起去看一看。” 路沅霄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一碧如洗,可他的眼睛里好似有星辰流转。 天域里的星辰树海开始闪光,眨眼间没了动静。 路沅霄突然转过头看着音玦的眼睛问:“对于妖族,阿玦有何看法?” 不出意外的,音玦眼里浮现出了一丝恨意转瞬即逝,可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那一场和妖族的战争,极光宗半数弟子陨落,世家门派内乱,鲛人族几近灭绝。光是说起妖族,徒儿就心生怨恨和愧疚。” 路沅霄拍了拍音玦的肩膀,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也不愧是五域第一人。虽然心有怨恨,却也知不伤及无辜。” 怎么不好呢,为了瀚海,为了履行“五域第一人”的职责,永失所爱,不能飞升,他这两个徒儿,远比自己想象的做的更好。 可下一次,该当如何呢? “妖族的事情远比我们所想要复杂,搅动这一切的人我们根本无力抵抗,这世间,最是命运让人在不甘的同时又无可奈何。” 路沅霄看着丝丝袅袅的流云,云卷云舒,好似颇为自在。 “我们能推演万物发生的规矩,可是如何抵抗已经注定的命运呢,我们以为我们成功把握了主动权,可是也说不定是对方故意为之。跟天斗,如何斗。” 从路沅霄的语气里,音玦第一次听见了迷茫。路沅霄飞升前,一剑荡平瀚海五域,飞升时,也自信地说年幼的他们日后可以保护好瀚海,打破结界,飞升后他也自信地说他们一定可以飞升。 可现在,他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师父迷茫了。 “师父。” 路沅霄回神,看见了他徒儿的眼睛,有经历世事的波澜不惊,有甚是熟悉的无畏坚定,唯独没有如他此刻般的迷茫,这让他瞬间安下心来,倒是自己将自己困住了。 “命运看似上天注定,但是并不是不能改变。徒儿之前也相信人只能不偏不倚按照注定好的命运走。可是后来有很多人告诉我,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譬如瀚海,本该永远被尘霾遮盖,可是我们还是打破了注定的命运,涅盘重生。” “我们不甘命运,就奋起,不甘平凡,就努力,没有人天生就能乘风直上,平步青云,可总有人会打破牢笼,破茧重生。” 路沅霄欣慰地笑了笑,那个年幼时问他能不能不出门的小孩,已经长成了他希望的样子,能肩负起责任,能心怀苍生天下。 该回去了,他要在天域为瀚海众人打造另一片瀚海,那里会是另一个庇护之所。 “等白凉雪从瀚海回来后,将这个给他吧。到时候他会知道如何做。” 音玦看着手里的东西,是绝处逢生,看来是师父特意去炼器峰要的。 路沅霄站起身偏头笑:“阿玦啊,有没有觉得,现在是年轻人的五域了?” 音玦也笑着点头:“自然。如今的这些年轻人,意气风发,不畏艰险,如今成功打破了结界后,不骄不躁,很像当年的师父。” 作为剑道的开山祖师,曾经一剑天地鸣,一剑万剑聚。如今的修士们大都习剑,不由自主的也将路沅霄的精气神学了去。 路沅霄补充:“也像当年的你和若风。” “若风如今虽需要重新修炼,却也无需心急,以他的天赋,不用百年,便可飞升。” “帝丫头在哪?我们的小掌门我还未仔细和她说说话。” 音玦笑:“在我们头顶的房梁之上。” 叮嘱完了所有的话,路沅霄离开大殿,却在掌门殿屋顶上看见了帝笙落,她站在高高的琉璃屋脊上,眺望着远方,白衣翩飞的模样好似要乘风而去。 可路沅霄知道,被心甘情愿拴住了的鸟,又该如何振翅飞。 “看什么呢,丫头?” 帝笙落转过身走近路沅霄,恭敬道:“师祖。我在想,那些徘徊已久的魂魄,如今都去往轮回了吧?” ...... “凤鸣谷的上神传来消息,说妖域最近又在找寻与瀚海之结界,又一战,不知能否避免。” 音玦目色沉沉,大殿之上气氛严肃。 “瀚海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瀚海,掌门放心,极光宗弟子时刻准备着,万死不辞。” 大殿门口走进来一批人,为首的正是二师兄宁月白。 是极光宗弟子无比尊崇的几位师兄师姐。 “就是掌门,我已经给我爹飞鹤传书,请求南域世家宗门一起联手。” 苏罄走上前抱着胳膊,眉宇间无不散发着坚定自信。 景渡也摸头道:“对啊掌门,整个北域都会一起对抗的。” 宁月白出手制止了其他人嗡嗡嗡的发言,对音玦道:“掌门不必太过于担心。我们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们,瀚海自打破结界、归墟邻近后,灵气空前高涨,很多普通百姓也有了修为,也有了自保之力。” “归墟那边也派了人过来,上神的力量妖族必然会有所忌惮。” 虽是这样,可是音玦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想起自己的推演出来的天道示意,明里暗里都在说此事与阿落有关。 可是妖族为何要去找阿落呢?他们又该如何去保护阿落? 他看向众长老弟子:“虽然我怕旧事重演,可更担心的是,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风反应很快,立马道:“难道是阿落?” 看到音玦肯定的目光,若风心里顿时了然。 “阿落如今不知在哪,要是目标是我瀚海,集众人之力也能拖上一拖,可要是他们的目标是阿落,阿落一个人,如何抵挡妖族大军。” 就在一个片刻,音玦突然就知道当初师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那个时候音玦就已经算到了今日,也给出了解决之法。 时隔三百多年,妖族再次出动,而这一次,如师父所说,要靠瀚海的年轻一代了。 “凉雪。” “掌门,弟子在。” 一人上前,白衣如雪,眉眼像冬天清冷的雪花,头顶发髻上簪着一枚丁香花形的白色玉簪。 音玦将绝处逢生递出去:“这是先掌门让我交于你的,说你会知道怎么做。” 白凉雪在拿到绝处逢生的一瞬间,脑海里就传来了路沅霄好似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声音。 “我知道怎么做了,掌门。” 白凉雪向音玦点头示意后便退了出去。 音玦站起身,大声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虽有上神派援,可是我们不能只靠别人。唯有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坚不可摧。这几日将历练弟子全部召回,分别找找各地有什么异常,一旦发现异常便通知我。” 众人齐齐弯腰:“是,掌门。” 剑道阵。 “我本以为阿落会是第一个飞升的。” 若风在练剑,碎玉剑就像是一把有裂纹的玉,散发着清脆的玉罄音。 若风剑下生风,卷起一地残叶,落叶穿过他的发梢,过去和现在开始重叠,音玦恍惚了一瞬,之前脆弱的若风好似从来不存在一样。 “如今那些弟子里,潇湘修为最高,可能仅次于师兄你了。其次便是阿落,师兄原以为阿落身为神明的转世,必然会得天道眷顾,飞升的更快吧?” 音玦点头:“对。当初神域被封印,也不知阿落会是哪位神明。” 若风停剑,垂眸看着音玦:“不管她是不是神明,如今都是极光宗的帝笙落。” “是啊。”音玦仰头感叹,白发被风吹的凌乱了些:“是我们的阿落,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第134章 别 沧州。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转眼秋至,空气里的热意已经消散了,带着秋风独特的味道。 是离别的味道。 远郊外的平原草地上,一座巨大的石坟孤零零的,从树梢跳落的枯叶如蝴蝶般在坟墓的墓碑上振翅,却被一双手轻轻拂过飘落了身形。 一个花环出现在被那双手拂过的地方,紫色的鸢尾花绝美又孤寂地盛开,像死生契阔的思念,越过了碧落黄泉,越过了九幽。一缕魂魄似有所感抬眸,露出呆滞却忧伤的目光。 抬头远眺,映入眼帘的是对面的山谷,白雾宛如瀑布般从高处倾泻而下,绿草如茵环绕在山谷四周,虽没有繁花似锦的装点,却也显得清新怡人,别有一番雅致。 伏薛笑了一声,和白温冉一样。他为她挑了最好的地方,可是这里只有她一人,未免太孤寂了些。 还记得有一次他们二人经过这里,冉儿很喜欢此处优美的景色,他当时笑着说等他们成亲后,可以在这里盖一座府宅,闲暇时节去山头看落日,岂不是一桩美事。 可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冉儿,你再等等我。” 修长的手指眷恋地摸上墓碑,伏薛的眼睛里却满是疼痛。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你既然知道与谁有关,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悲痛的眼睛在听见身后声音的一瞬间红了,伏薛紧紧闭上眼,攥紧手指。 是白温冉的声音,却不是他的冉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伏薛转过身哑然道:“程姑娘。” 一个时辰前,程府。 帝笙静谧地坐在一棵不高的梧桐树下,微闭双眼沐浴着金色暖阳,一旁放着一个摇篮,偶尔传来几声婴孩呓语。突然,微风掠过树梢,一抹诡异的影子划过,恍如白日幽灵。 帝笙落瞬间睁开眼望着树梢晃动的地方,蓝色的灵力尾随黑影而去,妖气? 心里逐渐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沧州藏有妖,大妖。 难道此界,有与妖族的结界? 不同两域间都由结界所隔,但并不意味着两域相邻,而是意味着结界处是两域相通的地界。结界随机产生,比如妖域与瀚海的结界落在了东海之上,但是随着瀚海搬离了原来的地方,结界也随之变换了地方。 可是,此界灵气稀薄无比几乎没有,妖气更是感受不到,若不是她神瞳的力量突然波动了一下,她也很难感受到那缕妖气。 帝笙落感知着灵力消散的方向,那个方向,是西北方。 咚咚咚,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帝笙落理了理额前碎发,掏出镜子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色,满意地挑眉。 大门打开,帝笙落刚抬头,就对上伏薛那双黑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帝笙落一瞬间就知道眼前人要说些什么。 他认错人了。 “伏公子。”帝笙落如同弱柳扶风,虚弱地咳嗽。 没有等来回答,一个迎面而来的拥抱让帝笙落有些懵,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冉儿。” 仅仅是喊了一声名字,伏薛就已经红了眼眶。 感觉到肩膀有些湿润,抱着她的人在微微颤抖,帝笙落不知怎地,那双手她有些控制不了,失去了知觉,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环上了伏薛,眼角也情不自禁落下了一滴泪。 是白温冉。 深叹一口气,帝笙落便放空了自己,任由白温冉脑内的感情如海肆意汹涌。 情感不仅会沉淀在灵魂,也会镌刻在躯体。 很久之后,帝笙落终于能感受到双手的知觉,她收回了手。 伏薛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动作,也渐渐松开了手。 他再看过去,那双眼睛,是他熟悉的形状,却不是他熟悉的神情,他有些失望,这是他的冉儿,也不是他的冉儿。 自三日前一别后,他想了很久才来到程府,想要再见一见她。 他抱有一丝希望,可是,她不是他的冉儿。但这具身体,是白温冉无疑,白温冉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伏薛哑着声音抱歉道:“对不住了程姑娘,是我失礼了。”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你是在哪找到了她?” 帝笙落歪歪头,伏薛很聪明,轻而易举就猜中了一些东西。 或许白温冉的事情,真的是妖物作祟。 “乱葬岗。” 既然如此,或许她可以和他做一些交易。 “既是你杀了她,为何不知她在哪里?” 梧桐树下,帝笙落抱着时蕴,这可是她特意带来的梧桐树种子,带着归墟的灵气,好让她能借此灵力修炼,对柒寒也有益。 当然,这种神木,对妖,也有益。 既然伏薛说不是他,那她就不得不怀疑白温冉的记忆出现问题了。记忆也会骗人,白温冉还不知道,自己脑海里的记忆被人做了手脚,伏薛并不知情,甚至还在明里暗里地想要查清楚。 帝笙落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已经明白,白温冉的事情绝非偶然,而当初柒御澜怕是已经预见了会有其他事情发生,所以才给了她凰羽来防身。 那只妖已经知晓此地有灵物,看来此后,她得护好程家。 若她与伏薛结盟,何尝不是将伏家引入阵营,由此程家也将获得额外的保护。 伏薛前脚刚走,帝笙落后脚就跟了上去。 明媚的笑容格外吸引人,让人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伏薛呆愣了一瞬,又缓过神来,眼里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此人用着冉儿的身体,必然不是正常人,也可能是传说中的山精鬼怪。 冉儿之死,定与白家有关,可是光凭一个白家不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连他动用所有力量都查不到,还有自己明明没有杀害冉儿,为何在她的记忆里,凶手是他? 如此,只要是能为她报仇,就算与妖魔合作又有何妨。 “我杀便杀了,只是不想让伏家来为我受罪。” “我虽心里清楚是白家所为,可是若是直接灭了白家,皇上必定会严查,到时候若是牵涉到我父亲身上,怕是整个伏家都会受到波及。” “我终究还是很自私,伏家不该因为我,受到牵连。” “若是能找到白家杀害冉儿的证据,再让整个沧州都知晓此事,迫于压力,皇帝必会给个冉儿一个交代。” 皇帝虽是好女色了些,但在其他方面,还算勤勉。 “可是我无凭无据,尽管动用所有力量,就是查不到半点证据,就像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被人故意抹去了痕迹一样。所以目前想要扳倒白家,我只能暗中做一些手脚。” 帝笙落听着伏薛说话,摊开手掌心,一枚枯叶落在她手心,在伏薛颤动的目光里变成一只枯叶蝶,飞到了那枚鸢尾花环上。 “或许,我能找到证据哦。” 她之前本来打算自己的亲自去实现白温冉的愿望,可眼下看来,若是伏薛来完成,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她可以推波助澜,也正好可以去查清楚那只妖在何处,可不能让他破坏了柒寒的最后一劫。 “你真是妖怪?” 伏薛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 “妖怪?” 帝笙落疑惑地摊开双臂,白色的衣裙随风摆动,虽是白温冉的面容,可与白温冉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颇有绰约仙子迎风而立的姿态。 “我可不是妖。” 她难道长得很像妖怪? 是不是妖于伏薛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说能找到证据。 “我同意和你合作,也同意你的要求,此生庇护程家。” 若是真的如她所说,有妖作乱,他一个普通人,不是对手。 帝笙落并不意外:“离白府百里的地方,有一个道观,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伏薛道:“若是我猜没错,程姑娘在哪一日本可以冒充冉儿,在众目睽睽下逼迫白家承认罪行。可是你最后选择以程染的身份回去,是为了防止程家受牵连?” 以她的能力,区区一个白家,不足为虑。 当真是个聪明人,帝笙落抱着胳膊,眼神深沉的让人难以捉摸:“如你所言,我是妖。或许我还有其他想法呢?” 伏薛说的只是一方面,让白家那么痛快地受死,白温冉可不会满意。拿了人家好处,就得让金主满意不是? 当时帝笙落只是觉得,如果让白温岚最爱的人亲自弄垮白家,啊,那场面想想都有趣。 “就算你是妖,我相信你也是一只好妖。” 第136章 伏琼 白温岚低头不说话,看了白温冉一眼就自顾自站起来,拍拍裙上的泥土。 那些人面对白温冉都客客气气,仿佛刚刚满脸恶毒的人不存在一样。可是脸上火辣辣发疼的伤口在不断告诉她,她活该受欺负。 她等着父亲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却没想到等来了父亲拉着她去各家赔礼道歉。 人总是想要犯贱,明明知道没有希望的事,总是要等到彻底绝望之后才会放弃。她不再希望父亲的爱了。 白温冉和伏薛从小就定了亲,她时常能看见伏薛与白温冉在一起写诗作对,他们脸上的笑意那么明媚,可是凭什么? 这世上对她好的,只有她的母亲温芙蓉了。 直到有一日,母亲慌慌张张告诉她,白温冉母亲死了,她杀的。 很奇怪,白温岚并不惊慌,反而告诉温芙蓉要冷静,偷偷处理好一切痕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再买通大夫,让他说白温冉母亲是突发疾病而亡。 她花了全部的钱找了人,料理了那个大夫。然后告诉母亲,时机到了。 她一直在等时机,一个人告诉她的时机。 那人是突然出现的,他说他会帮她。后来母亲带来一个人,甚至比白温冉还要好看几分,母亲告诉她,那是她姐姐,白琼。 哪来的姐姐?她怎么从未听过,可是她母亲和白孤,甚至整个白家,白温冉,都知道白琼的存在。 还没有几日,白琼做了皇后,独掌后宫。 一向势利眼的白孤不顾自己妻子死去才不足七天,立马将温芙蓉抬上了正妻的位置,她变成了整个白家的大小姐。 因为她那个姐姐的缘故,白孤对她们母女态度迅速转变,哪怕她故意打压白温冉,白孤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很讽刺,你看看,所谓的父亲,到底是喜欢权势更多一点呢。 此后,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白温岚,而是白家大小姐,她也要让白温冉尝一尝她之前的日子,白温冉拥有的一切,她都要抢过来,包括伏薛。 刚开始伏薛对她很是冷漠,可后来,伏薛总会在夜里看她,给她所有的温柔和爱意。 可她知道,白天的伏薛,和晚上的伏薛,是不一样的。 …… 程府。 之前一米高的梧桐树如今已经有三米多了,梧桐叶随风舞动,叶片上有点点灵力溢出,在修行者眼里像是星光璀璨。 妖也一样。 “女儿啊,快帮帮我。” 梧桐树对面有一座酒楼,二层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程家庭院内刚刚冒头的梧桐树。 温芙蓉面露急色,只穿着一身素衣,与华丽的阁楼格格不入。 白家所有财产都被扣缴了,如今他们快连温饱都是问题。 对面的人撑着脸看向那棵梧桐树,点点灵力飞过来,她贪恋的握在手心。 在这个没有灵力的地方,她只能靠吃人的心脏来修行,可她却偶然发现,这棵树却是神物,若是她能借此修行,就不用每隔几日就要寻找合适的心脏了。 随着凉酒下肚,白琼那双狐狸眼也更加妖媚,再加上很是清凉的纱衣下隐隐约约露出的姣好身材,看得旁人都走不动道。 “呵呵呵。”白琼捂嘴发出勾人的笑声,她看向温芙蓉:“你要我杀了白温冉,我替你杀了,皇上那边,我也为你们白家说了好话,你还要我如何?” 温芙蓉却拍着桌子,降低声音怒声道:“可你不是说白温冉会不得超生,可她为何会回来!你还说无人能查到半点蛛丝马迹,可大理寺为何会查到!不要忘了,我是你的母亲!” 哦?白琼仿佛被逗乐,殷红的指甲如血欲滴。 “这世间,没有人还可以自称是我的母亲。” 那双好看的酥软小手只是凭空虚握,温芙蓉却好像被什么捏住了脖子,脸因为窒息而越来越红。 “虚假的记忆而已,还没人能跟我讲条件。” 脖子上的大力终于泄去,温芙蓉大声喘着粗气,眼里全是恐惧。 她想起来了。白琼不是她女儿,初见时,她撞见了白琼伏在一人身上,生吃那人血淋淋的心脏,她吓得站都站不起来。白琼如同黑夜恶鬼,慢慢向她走来。 她再次醒来后,脑子里就多了一段记忆。 她想起来了,是白琼假扮伏薛靠近她女儿温岚,也是白琼装作伏薛的模样杀了白温冉。 温芙蓉越来越害怕,她觉得她要死了。 可白琼却好似想到什么一般,也可能是想在温芙蓉死前说说话,她看向那棵冒头的梧桐树,目光悠远。 “之前我是想帮白温岚,她和我妹妹很像,因为体弱从小就受别人欺负,可她一直想要爬的高些,再高些。后来她如愿进了暗营,做了妖族暗营的队长。” 白琼笑了笑,仿佛她是一个好姐姐为妹妹而感到骄傲:“暗营是群妖挣扎的地方,那里没有朋友和伙伴,只有孤独和伤痛,百人又百人的弑杀角逐,我妹妹是最后活着的六人中之一,是暗营的队长。” 温芙蓉的眼神越来越惊恐,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能说话了,而且随着白琼的话语,她的血肉在一点一点的变干,就像血肉凭空蒸发了一样,可她清楚地看见白琼的指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血红。 “后来有一场战争,她去了外界。” 白琼握起拳头,目光冷冽:“再也没有回来。” 话落,温芙蓉张了张嘴,失去了生气。 那张座椅上,只留下了一个穿着素衣的干枯尸骨,旁边的客人们好似看不见,仍然喝酒吃肉。 白琼仰头灌下一杯酒,歪头对着温芙蓉的尸骨:“看在你们为我提供了一颗很好的心脏的份上,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伏琼,我的妹妹叫伏洌。” “伏琼,伏洌死在了瀚海。” 凛冬和穆安沉着脸,身上还带着伤痕。 “不仅伏洌,还有南纵和蓝琰。” 黑色的墙壁上倒映出六条尾巴的暗影,伏琼睁开眼睛,眼里一片血红。 “尊上下令攻打瀚海,差一点,我们全军覆没。” “洌。”轻叹一声,伏琼走出洞穴,去找尊上。 凛冬和穆安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和担忧。 他们好歹都是从暗营杀出来的,也算生死之交,可是结界重新恢复,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去瀚海。 “你想要为你妹妹报仇?” 高座上,一人穿着黑衣,只露出洁白的下巴,光是轻轻一句话,就令人浑身发抖。 伏琼并不害怕,挺直腰板看着眼前的人:“同为狐族,那也是你的族人。” “一只两条尾巴的狐狸,还不配称为本尊的族人。” 尊上的声音很是嘲讽,也对,九尾狐本就高贵,是妖族的皇。 “不过有故人将她的尸体送了回来。” 故人? “可是那个三皇子?” 伏琼皱起眉头,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憎恶。 尊上下巴微抬:“同为狐族,那也是曾经的皇子。” 冷嗯一声,伏琼道:“既是妖族的叛徒,还不配称为是我狐族人。” “你倒是挺记仇。” 伏琼道:“你也知我记仇,既然三皇子有无视结界传送的能力,尊上能不能也让我去瀚海,为妹妹报仇?” 尊上对于伏琼仿佛很有耐心,即使伏琼说什么话,他都不会生气。所以整个妖族,只有伏琼有胆子和尊上顶几句嘴。 伏琼知道,可能是自己自小长在皇家,和几位皇子关系还不错的缘故。 “如今妖族大败,损伤无数,你此时去瀚海,怕是一人难挡万人剑。” “不如我先送你去一个地方,我有事要你帮我做。等你回来后,我送你去瀚海。” 伏琼疑问:“什么地方?” 尊上却没有回答,只是说:“或许等你回来后,这妖域也不是现在的妖域了。” 连伏琼都听出来了他声音里的怅然,什么意思? “你可知我为何要攻打瀚海?” “我听凛冬说,为了什么剑岭。” “若只是一个剑岭,怎会值得我倾妖族之力?” “那是为了什么?” 伏琼太过好奇,不可能是为了三皇子吧? “曾经的妖域,也算一个富庶之地,可是自妖神陨落后,妖域,再也不是之前的妖域了。” 伏琼明白,如今的妖域,充满了杀戮和血腥。 为了一块地,一个猎物,可以拼的死去活来。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妖域无神,而妖域的地界,却在不断缩小。 天域整日喊着斩妖除魔,人族也是见妖就如同见了敌人一样,不由分说就举剑相向。 “瀚海,不只是废弃地那么简单。” 只要能保住妖域,不论他付出多大代价。 “你现在去的地方,名沧州。那是个没有灵气的地方,我要你等,等到出现第一缕灵气后,我就会来。” “若是那时候,我不是我,你就躲远些。毕竟我家人不多了,整个妖域,只有你了。” 这一句,尊上是笑着说的,却听的伏琼心里一咯噔。 回过神来,伏琼已经站在了梧桐树边的围墙下,而温芙蓉的尸骨,早已被送到了白孤的眼前。 那时候尊上是什么意思呢? 如今灵气已经出现,尊上何时会来呢? 帝笙落用灵力恢复手心的伤口,那棵梧桐树能长这么快,还得多亏了她的血。 一道围墙之隔,两人各有所思。 “白温冉啊,你真的回来了吗?”伏琼微微一笑,拿着一片梧桐叶轻轻离开。 帝笙落看着梧桐树若有所思,那只妖,如何来得了沧州呢?和瀚海曾经潜藏着的妖是一样的吗? 第137章 瞬 城外远郊,如干尸一般的尸骨悬挂在屋内脊梁上,空荡荡的衣裙随风飘摇,白孤被吓到昏厥,而白温岚却一眼认出那是温芙蓉的衣裳,她没管晕过去的白孤,独自带着尸骨去下葬。 “这就是报应吧。” 白温岚一捧土一捧土地堆好一个小土堆,她这些天哭的太多,已经没有眼泪了。 “你死了,还有我为你下葬,为你找一个安置之所。可我死了后,怕是会被丢去乱葬岗。” “母亲啊,你为何要去找她呢?” 白温岚毫不理会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额头轻轻靠在那个小小的木头做成的墓碑上,阖上眼。 她错了吗? 应当是错的,否则为何会落得这个下场。 温芙蓉死后,她的脑海里也多了一段记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母亲,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便来陪你。” 毕竟这世上,只有母亲是真心爱她。 她站起身,拿起旁边被石头压住的一封信,转身伴着夕阳而去。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柒寒啊,这日子过得怎么如此慢?” 帝笙落躺在梧桐树下枕着左胳膊眼神惺忪,脚边放着一坛酒。树梢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夕阳如血耀眼,染红了半臂天空,整个世间仿佛被血色笼罩。 在程家夫妇眼里,自白家流放后,白温冉的身体就一日比一日好,脸色也红润的多了。他们对此倒是欣慰之至,毕竟他们已经认了白温冉为义女,时蕴由她照顾,他们也很安心。 柒寒当然是不会回答的,这里只有时蕴。时蕴眨巴眨巴大眼睛,伸着小胖手摸和他齐高的黑瓦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金鱼。 “也不知那只妖,是只什么妖?” 整个沧州毫无灵力,那只妖却依然活得自在,她依靠什么来维持妖力呢?和当初的瀚海一样,这沧州,也还藏着其他的妖吗?若是和当初的瀚海一样都在等一个时机,那时机是什么呢? “柒寒啊柒寒,快点长大吧。” 算算时间,瀚海才过了一天,若是妖族有异动,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恐怕是瀚海。 “干活了。”帝笙落一手牵着时蕴,一手提着酒坛,往屋内走去。 天域,东荒。 风起黄沙连朔漠,连绵万里绝人烟。偶有寒风沙上过,急雪如絮盖千山。 东荒,顾名思义是在天域东方的一片荒芜之地,这里有去往魔域的结界,有各种妖化、魔化的凶兽。这里的天气诡异又多变,前一阵还大漠无边,风沙滔天,下一秒就寒风凌冽,千里飞雪。 锋利的剑刃穿透血肉,鲜红的血迹刚落地就被沙土所掩盖。 路沅霄抬起血气缭绕的眼,黑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已,脸上也是血迹斑斑。幽篁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在黄沙风烟里迎风呼啸着。身后巨大的凶兽倒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奄奄一息。 它们本该是东荒里的霸主,好不容易看见了猎物,没成想如今却是自己倒在了地上。 “幽篁啊,这得打到何年何时,才能开辟出一块新的瀚海来?”路沅霄发出疲惫的感叹。 眼下镜月和天帝明里暗里周旋,那边的麻烦也一堆,这东荒,还得他一人来。哦,还有几只兽。 幽篁发出光芒回应,清脆的剑鸣在天地间回响:有本皇在,你还怕什么。 路沅霄提剑走向倒地的凶兽,剑尖抵在凶兽的咽喉处,惹得凶兽发出阵阵战栗。 “幽篁啊幽篁,你如今怎么变得和镜月一样骄傲自大了?” 最初遇见镜月的时候,他明明还是一个没人要的无家可归的可怜娃,如今回了天域,摇身一变成了战神,整日就提着他的银月戟嘚瑟。 “自大来自于实力。” “臣服还是死?”路沅霄笑着,语气如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平常,可幽篁的剑刃却在一寸一寸地进入凶兽咽喉处的血肉。 黑色的剑气仿佛将血肉一片片凌迟,巨兽恐惧地发出呜呜的兽吼,表示臣服。 “这才乖。” 路沅霄拔出剑,拍了凶兽脑门一巴掌,一个圆形的红色咒印融进了凶兽的脑袋。 一声响亮的口哨穿透云霄,远处传来几声兽吼,路沅霄对凶兽温柔道:“怕你回去的路上不乖,让你兄弟们来接你,好不好?” “也不知我这御兽的法子,极光宗里有没有人学会。”路沅霄提剑越走越远,渐渐地,风沙模糊了他的身影。 留在原地的凶兽眼泪涟涟,看着十几只比他实力还要厉害的凶兽:大哥啊,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入夜千家静,山枕清风醉明月。 “花开向晚卷帘风,前尘尽匆匆。人言西风瘦,明月照渠沟。” 夜色模糊了白温岚的面容,月色如银光平铺在桥边河流上波光粼粼。 之前总是觉得白温冉那些人吟诗作赋,不过是装腔作势,原来,只是她没有行至此路罢了。 “你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白温岚笑着转过身:“既是你叫我来,我必是要来的。” 伏薛于黑暗中露出身影,冷俊的嘴角微微勾起,眼里的神情在月色笼罩下看不真切。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我十四岁那年。我被欺负的那一日,唯独他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可怜。” 白温岚没有问伏薛叫她来做什么,只是望着远方自顾自说话。没有刻意模仿,此刻的她才有了几分自己的模样。 “第二次见他,是在白府。他远归回来,给白温冉带了一地的礼物。而我躲在角落里不断羡慕着,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样一份耀眼的偏爱呢?” 她收回视线看向伏薛的眼睛,蓦然轻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躲在屋内哭的痛快,大骂这世道不公。而我看见你在窗外,留下了一朵紫薇花,你说你会帮我。” “再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告诉我,谁惹我不愉快,杀了她就好了。” “再后来,你变成了我的姐姐,那个独受恩宠的皇后。” “你改变了我们的记忆,装作伏薛的样子,将白家上下利用了个遍,姐姐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白温岚笑着,风吹过她的发梢,那双时常充斥着狠毒的眼睛此刻居然有一丝清亮。 伏琼改变了他们的记忆,大家都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白孤送进皇宫的人不少,她想那些人大概最后恐怕进了伏琼的肚子。 而装作伏薛,恐怕也是为了更好地掌控她和白家。 “伏薛”拍拍手,身影开始变换。 伏琼勾着嫣红的嘴角,媚态横生:“你倒是比你那个母亲聪明的多。” 不远处,地面上敛息阵法在旋转,有两人安静站着,是帝笙落和伏薛。 “没有想到,皇后竟然是妖。”伏薛面色凝重。 他曾远远见过伏琼一面,所以记得她的样子。 帝笙落抱着胳膊看戏:“看来那妖怪确实有点本事,能改变所有人的记忆。也是她变成你的样子杀了白温冉,最后让白温冉含恨而终。” 伏薛看向帝笙落:“你如何得知我们的记忆有问题,又是如何让这只妖主动来找白温岚呢?” 他很好奇,此人的每一步都好像在不断地算计,好像每一种结果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到底是何人呢? 帝笙落的眼神紧锁着伏琼,闻言回答:“在白温冉的记忆里,是你联合白温岚杀了她,而我知你并不知情。所以要不是你有问题,就是白温冉的记忆有问题。” “程家附近有一户人家,我清楚的记得那个老人有个孙子,总是在程家门口跑来跑去,后来有好几日我都没有看见他,我觉得奇怪,便去问,可老人说他家从来没有什么小孩。” 伏薛皱眉道:“他们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帝笙落继续:“没错。白温冉的死必然和这只妖脱不了干系,不然也不会找不到丝毫证据。白家被流放,仇家整日上门欺辱。为了白温岚,温芙蓉一定会再次去找曾帮她掩盖痕迹的人,可是她找到了皇后。” 她曾在温芙蓉身上留了一张跟踪符,跟踪符失效的那一日,温芙蓉也正好死了。 “极大的可能就是她所找的那个人杀了她。我见过温芙蓉的尸骨,被吸干了全身血肉,显然是妖所为。” 伏薛接话:“所以是皇后杀了温芙蓉。而你之前就知道,温芙蓉会死。” 所以才让他很早之前就送了那一封不知什么内容的信。 “对,那只妖杀了温芙蓉,作为温芙蓉最爱的女儿,白温岚怎么会无动于衷呢?我猜测温芙蓉死后,有关的错乱记忆有可能会修正。我想,对于白温岚来说,无论这封信是你送,还是妖送,她都会来。” “她对你太熟悉了,所以她认出来了,那不是你。” “至于这只妖,她知道有人在请君入瓮,但她很自信。” 帝笙落看向伏琼,那只妖好像很自信,自信可以黄雀在后。 可到底谁是黄雀呢? “你既然想起来我是妖,也知道我杀了你母亲,为何还要来见我?不怕我吃了你的心脏用来给我补妖力?” 伏琼似乎从白温岚身上看见了和她妹妹伏洌一样隐忍又复杂的目光。改变记忆是有限度的,范围,修为等等都是影响因素,她吃了白温冉的心脏后,才恢复了些许妖力,改变了白府和一些人的记忆。 如今白府都倒了,这些记忆也无所谓了。更何况那个白孤整日在她面前烦她,她也不是什么心脏都吃。 白温岚道:“若是之前,我肯定会怕。可是现在,我不会怕了。” 于她而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像死了一样苟且活着。 “她今晚会死。”伏薛肯定道。 帝笙落道:“哟,你心疼了?” 伏薛好似瞪了她一眼,冷冷道:“怎么可能,她杀了冉儿,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我只是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罢了。” 帝笙落的眼睛有些泛紫,却在黑夜里显得更加漆黑,手指翻动间,灵力丝丝缕缕朝伏琼和白温岚方向掠去。 “听说有一种狐妖,生于丘泽,喜食人心,人心可以大大提升他们的妖力。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狐妖呢?” 第138章 异变 零星的灵气传入白温岚和伏琼脚下的阵法中,白温岚毫无察觉,伏琼却动了动耳朵,露出狡黠的笑容。 有人想要瓮中捉鳖,也有人想要螳螂捕蝉。 有人于今日送了一封信入皇宫,灵力纸鹤散发着浓厚的灵力,她知道,沧州的第一缕灵气已经到来,她潜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时机。 那人很可能是白温岚所说的从地狱回来的白温冉,她打听过那人叫程染。程染约她在殊桥见,字里行间请君入瓮之意很是明显,不过凭她的实力,又怎么会怕。 当初她对白温冉的魂魄下了禁制,白温冉的魂魄只会被困在尸体里,直到消散于天地间。此人既然能知晓白温冉的事,也知道她能篡改别人的记忆,定然有些本事。 既然白温岚说白温冉是从地狱回来的,她倒要看看此人是妖是鬼。 她来时,远远看到白温岚一人站在桥头,她便变换了伏薛的模样,企图套点话。 没想到,白温岚对那个程染的身份也不知情,不过那双眼里想要报仇的心思却很明显。 白温岚握紧手中的珠钗,一步一步向伏琼走近。 白家刚刚被流放后,她收到了伏薛送来一封信。彼时她还没有想起被伏琼篡改的记忆,还以为伏薛是送信来关心她,便急忙打开。 可那封信却只有廖廖几个字:十日夜,殊桥边。 落款只是一个字:薛。 当时她颇为欣喜,觉得伏薛肯定有话对自己说,甚至还对温芙蓉的好言相劝出言顶撞。 后来母亲死去自己的记忆恢复后,她想起来了,若送信的是伏薛,巴不得杀了她,哪会给她送信。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这结果也是她咎由自取,她现在想做的,就是为母亲报仇。哪怕她知道,自己自不量力。 帝笙落注视着白温岚慢慢地靠近,在离伏琼最近时勾唇,手指一动:“雪无尽,困杀。” 伏薛听见身旁人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不远处还在周旋的两人脚底下瞬间出现了一层雪,冰层像是有生命般爬上伏琼的腿腕,空气中也有零星雪花飞落,不断飞落在那两人身上。 心头的震撼难以形容,伏薛的目光也不停颤动。 白温岚此刻心里出奇的冷静,即使看到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没有分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伏琼。 趁冰层冻住伏琼脚的一刹那,她拿起珠钗,狠狠刺进伏琼的心脏。 伏琼用妖力抵御着坚厚的冰层,那些冰层坚硬又迅速,冻住了她的小腿。落在她身上的雪也隐隐有压制妖力的作用,她正要用力挣脱,蓦然间胸口一疼,一把珠钗插在了自己的胸口。 正是这一停顿,那些冰层迅速缠上了她的腰身。 低头看向那枚珠钗,她记得,那日温芙蓉来见她时,发髻上戴着这枚珠钗。 “呵。” 一声冷笑,伏琼毫不留情出掌,汹涌的妖力将白温岚震飞出去,在桥面上不停翻滚。 那一巴掌实在没留一分情面,白温岚躺在地上,嘴角血流不止,慢慢地没了生息。 视线最后停留的地方,是伏琼胸口那枚簪花珠钗。 母亲,我来找你了。 “白孤,当真是个好名字。”帝笙落朝伏琼走过去。 谁说不是呢?伏薛见状也抬步跟上。 “白温冉?”伏琼见到帝笙落的第一眼,就发出了疑问。 怪不得白家那对母女说让她找机会处理掉什么程染,那张脸果然和白温冉一模一样。 可是那气息可绝对不是那柔弱的白温冉。 “我不是白温岚。”帝笙落看着冰层已经蔓延到了伏琼的胸口,手腕一翻冰层便寂静下来。 这阵法可是她在伽蓝秘境里的大雪中受到的启发,此前又和潇湘一起研究了一番,这还是第一次使用,看起来还不错。 “那你是谁?”伏琼仍然笑得妖媚,语调勾人。似乎被困在这里她一点都不惊慌。 也不意外。 帝笙落知道,伏琼是在将计就计,引她出来。对方都已经主动入了瓮,她也不能不识趣不是。 大家都有计中计,就看谁更胜一筹了。 “我叫帝笙落。” 伏琼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名字很熟,熟的让她想起一些往事。 “尊上为何偏要我去沧州,不让我去瀚海?凭我的实力,那些人族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尊上不断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语气淡淡道:“瀚海有天域的封印结界,里面的人迫切想出去,想飞升。那就等他们打破天域封印结界好了。” “现在的瀚海离我们太远了,上次光是找妖域通道结界,就耗费了好些时间。倒不如等他们打破结界,他们离三千界越近,便离我们也越近。” “那通道结界我们自然能轻而易举找到。到时候,你再去报仇,不好吗?” 伏琼知晓这个瀚海好像在一个废弃之地,远离三千界,远离六域,但不知道与妖域到底离有多远。听尊上的语气,应当是非常之遥远。 “那我去沧州,要做些什么?” 尊上抬眸,黑色的宫殿空荡荡的,毫无生气,眼下妖域内,最熟悉了解他的人,恐怕只有伏琼一人了。 “等到沧州出现第一缕灵气,等一个人的出现。” “哦,什么人?” “帝笙落。” 伏琼虽不知此人是谁,但能听出尊上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的恍惚,就像是在回忆一般的恍惚。 伏琼心里猜测:难道是尊上的故人? “那她出现后,我要怎么做?” “你要杀她,但不能杀死她。等时机一到,我便接你回来。” 尊上伸手,一支艳丽的紫色星辰花飘到伏琼手中:“伏琼,此事事关妖域大计,我们千万年来的谋划,就在沧州了。” 伏琼收起那朵花,传闻说妖域是天域星辰的陨落之地,每当有星辰坠落,妖域便会开满星辰之花,浩瀚如星辰。 世人皆知妖域盛产星辰花,对妖族来说只是最常见的一种花,却很少有人知道,对于非妖族来说,星辰花能让其妖化。 伏琼眯了眯眼,尊上的故人妖化,对于妖域,有什么用呢? 伏琼的那双狐狸眼狡黠又美丽,狐狸自古狡猾,帝笙落一看就知道伏琼心里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棵梧桐树,也是你的?” 伏琼开口,毫不在意原本停滞的冰层又攀上了她的肩头。 帝笙落却没有回答,手指微动,空气中飘落的雪花便缓缓变成细细的冰针,离伏琼只有几寸之遥。 她的语气低沉又危险:“你如何来得了沧州,潜藏在沧州的妖族究竟有多少?” 什么妖,什么潜藏,伏薛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大概能猜出,她们都不是沧州人,甚至可以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寒气如附骨之蛆,不断地侵蚀自己的内腑,伏琼吸着凉气妖媚地笑:“你能来得了沧州,为何我来不得?” “这雪可以发散你的妖力,这冰是万年玄冰坚不可摧,此阵名困杀,入阵之人会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点流逝。没有修补妖力的来源,你若不说,就只能在这里成为冰雕了。” “挺好的,还省了棺材钱,你说是不是?” 帝笙落微笑,此妖以人心为食,早已残害了不少人族生命,既然不开口,那便杀了。 “困杀。” 话落,纤细的冰针刺破了伏琼的皮肤,鲜红的血珠一滴滴流出来,伏琼冷吸一口气,这阵法,当真折磨人。 “我说。” 伏琼咬牙切齿,在冰层冻住嘴之前开了口:“你先放开我,我告诉你。” “你要跑了怎么办?” 帝笙落摊手,表情很是无辜。 伏琼冷笑,此人就是在故意折磨她,奸诈小人。 第139章 江清月近人 “阁主,别来无恙。” 音玦看着眼前穿着黑袍的人,正是好久没有出现的天涯阁阁主。 如夜漆黑的黑袍笼罩在眼前人高大的身躯上,无故增添了很强的神秘感。 阁主转过身,银色的面具遮挡了他的面容,只露出光洁白皙的下巴,那双眼睛明明在直视,可音玦却能感觉到那眼神里上位者的威严。 “如今结界已破,瀚海倒是生机勃勃了不少。” 音玦无声点头,前所未有的浓郁灵气带来的,是普通人的改变。如今,瀚海的普通百姓,已经越来越少了。皇家开始向世家转变,尤其是中央域皇朝已经分散,三大皇家对峙之势已然不平衡,恐怕此后,皇家只会出现在瀚海的历史上。 他还记得此人第一次出现,是在他大伯将年幼的帝笙落送入极光宗那一日。 那一日帝笙落的幽冥瞳冲破了他大伯的封印,他大伯修为已然倒退至筑基,他也尚且无能为力。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是此人突然出现,告诉他若风的心头血可以压制幽冥瞳,还教给了他专门用来压制的封印术法。 此法果然可行,只是可怜他那已经被魔剑缠身的师弟,要不断地拿出心头血来压制幽冥瞳,也因如此,他们才会将帝笙落限制在剑道阵不得出去。 他们有了第一次的交易。 此人的条件是,派人入归墟,而他也指名道姓,帝笙落必须得去。 音玦并不知道为何偏偏一定要阿落入归墟,只是隐隐觉得此事与瀚海结界有关。他师父,他和若风,已经为此努力了百年,倘若这真的是时机,机不可失,他们就不能错过。 “我只要归墟内的一件东西。” “不知是何东西?” 那时候音玦不明白,为何阁主好似很相信,相信他们一定会平安从归墟归来。 “我要魔剑。” 若风心中不解,魔剑不是在若风身上,归墟内又哪里来的魔剑? 许是看出了音玦的疑惑,阁主道:“你师弟身上那把剑,是魔剑的剑魂,魔剑以他作为宿主养魂。几百年前是你与天道做了交换,天道将魔剑的剑魂送了过来,所以才有了那一剑之怒。可那把剑,现在还在归墟。” “阁主要那把剑有何用?”若是此人别有用心,那么瀚海将会是罪魁祸首。 而且,他的推演之术,在此人身上并不起作用,甚至还有什么在阻挡着他。 “呵,放心。只是他的主人想要那把剑回到她身边而已。我既然答应了她,自然会做到。” “若是你们成功拿回魔剑,你的师弟,我也可以帮忙。” 音玦一喜:“真的?” “我可从未说过假话。” 此人太危险了,宁可为友不可为敌,音玦答应了。 于是一道观天令散布五域,众人齐聚天涯阁。 他留了后手,在帝笙落身上留下了羽卿的印记,羽卿天生就有传送能力,若是他们在归墟遇到危险,羽卿可以将他们传送回来。 可这一后手,后来也被阁主发现了,再后来,他们发现留在阿落身上的印记已经不见了,他知道是阁主的手笔。 “我已经做到了阁主说的事,派人去了归墟,如您所愿,魔剑已经被你带走,阿落也融合了所缺的魂体。可是阁主答应我的事,可是一件都没有做到。” 打破结界是他瀚海拼命而为,若风的命也是阿落救回来的,这阁主答应他的事,可是一件都没做。 “呵呵。”阁主轻笑,开口道:“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我没有做。” “你以为镜月在天域帮助你们打破结界,天帝会不为所动?你以为仅仅凭借你们用弟子渡劫、以魂换魂的障眼法,就能掩盖住天道?你们是小瞧了天道,还是高估了你们自己?” 阁主语气里的自不量力之意很是明显,音玦一惊,可他们确实成功了。 “你以为是谁在挡着天帝,又是谁帮你们遮掩天道耳目?” “光凭你们自己,这一切或许还得再来千年也说不定。” 事情居然是如此吗?音玦叹气,瀚海还是得加强实力,方可自保安危。 “既然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那阁主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阁主直视音玦的眼睛,语气淡淡:“你也知晓最近妖族异动,而瀚海可能又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音玦心里叹气,结界的事一点眉目都没有,所以他们也不能提早设防。 “也不知为何,妖族会执意于瀚海。” 阁主却背着手,若有所指道:“你们当真以为,瀚海是三千界的废弃之地吗?” 音玦目色沉沉,师父离别前,也说了同样的话。可是镜月说过,瀚海一直以来远离三千界,天域也弄了一道结界,困住这里的人,将这里视为废弃之地。 难道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可为什么他推演天机却毫无所获呢? “如今瀚海结界被破,瀚海之人皆可以飞升,哦,除了你。”阁主好似微微一笑,“不过眼下可别忙着修炼飞升的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音玦警醒道:“何事?”他突然心脏扑通跳,升起几分不祥之感。 阁主背着手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音玦面前,他的身高比音玦还略微高些,音玦罕见地感受到几分压迫感。 “你也猜到此次的战场,不在瀚海。” 音玦道:“他们有调虎离山之势,想要群起而攻之,我必须万分小心,不能失之分毫。” 阁主道:“不是调虎离山,有天域的人对你们虎视眈眈,他们才不想和天域的人对上。” 音玦握紧拳头:“你是说他们的目标……” 银色的面具底下,阁主的嘴角轻轻上扬:“可是你们没有办法,因为除了那只狐狸,你们没有任何人能去其他界。看样子,那人,可活不久。” 音玦紧紧皱起眉头,眼里全是忧虑。据柒御澜所说,阿落只有魂体在那边,苍茫也没在她身边,若是阁主说的话都是真的,那阿落的处境可谓万分凶险。 “不知我家阿落与阁主之前是什么关系,令阁主要救她?” 不仅是救她,音玦也看出来了,此人与阿落有些渊源,准确来说是阿落的前世。 阁主嗯了一声,又轻轻重复了一句:“我家阿落?” “只是故人相逢,仅此而已。” 音玦意外,只是如此吗? “那我要如何做?” “九幽之人已经收到那只老凤凰的传信,正在寻找她。而你家那棵树,好似也已经找到了法子。那狐狸如今能传送几人过去,你也知道。眼下只有他们可以去,其他人就只能等待了。而你要做的,就是部署好到底是哪些人去,哪些人留。” 毕竟是腹背受敌,盯着他们的人,又何止是妖族。 音玦冷漠的眼睛里怒火中烧,难道他们只能无能为力吗? “别想了,只有神,能够随意穿梭六域三千界,连柒御澜那样的上神也不行。” 音玦隐忍着情绪没有爆发,反而问:“若是,若是阿落没有平安回来,你会怎么做?” 还想着试探关系? 阁主轻飘飘道:“那便灭了妖域,灭了三千界好了。” “而且,你不会让她回不来的,不是吗?” 音玦心里一惊,此人说的那样轻巧,仿佛灭了三千界于他而言好似就在翻手之间,他到底是谁呢? 天域,天涯阁。 “阁主,您为什么要对那个人族说会灭了三千界啊?” 金银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抬头看着阁主。 阁主已然换了一身衣服,白衣如雪,脸上还是那副银色面具。 金银知道他家阁主心怀苍生,从不会让一个世界陨落。 阁主垂眸笑道:“你来我这儿,有多久了?” 金银思索道:“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入了天道极境,我待在您身边,已经十万年了。” 阁主道:“那只老凤凰送你来的时候,你还未出世,如今不想回去看看?” 金银摇头,发髻上的流苏甩来甩去:“我不要。虽然他是我父亲,但我是跟着您长大的,我不要离开。” 她仰起头,眼里含泪:“阁主是要赶金银走吗?” 阁主有些晃神,好似好久好久之前,也有一人这样看着他,乞求他,可那时候他无动于衷。 阁主伸手,温柔擦去金银的眼泪,垂眸道:“我没有赶你走。若是我有一天,不再心怀苍生,完全失去情绪,你该如何?” 金银却笑道:“无论阁主变成什么样子,金银都相信您,都不会离开。” 阁主没有说话,只是嘴角轻扬。 曾经,他也是对一人真挚地说,他永远站在那人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他不曾食言,食言的,是那个人。 如今,他倒是明白了几分为何那人食言了。 他也不想再做回那个冷漠无情的人,不想再看见那人失望的眼神,大道为公,他想为私。 “阁主,”金银又开口:“天帝将那位的神魂沉入了西泽,我们要帮忙吗?” 她知道自家阁主一直很关照那位。 “不用。”阁主看向西方,那里有一片宽阔的湖水,碧绿色的湖水风平浪静,偶尔有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 “他有他的计划。” 而且若是他在,西泽会很开心的。 阁主看着那片水域久久不语。水流蓝色又忧郁,可也有人说过,每一朵激起的白色浪花,是他的情绪最热烈的表达。 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计划中顺利发展,可是他还是没有保护好她,若是那些老家伙还在,肯定会暴跳如雷,用九天玄雷劈他。 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现在的日子,很想回到过去。 第140章 溯源 世界初分,混沌初开,天地间没有万物,没有生命,没有光亮,只有几团还未成形的气团无边在黑气里无聊地飘荡。 又亿年,第一个气团扭扭捏捏,化了形。 那是一个什么东西呢,长长的尾巴如同连绵的山峦,翅膀一展遮天蔽日,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睛璀璨夺目,他仰头咆哮,天上那一轮和他一起出世的太阳发出炽热的光芒,这片黑气笼罩的荒芜大地第一次有了光明,也第一次有了白昼日夜。 只是这世间,只有他一个,他便闭上眼沉睡,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又万年,一团黑气发出光芒,天地间下了第一场连绵大雨,世界万物有了最初的源头。 沉睡的巨兽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拥有一头海蓝色长发的东西,那是一个无比好看的生物,好看的没有词语能够形容,一双眼睛是璀璨的深蓝,纤长的睫毛覆盖住的,是最温柔的神情。 “吾乃帝皇。”巨兽道。 “吾乃西泽。”西泽的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 又过去了不知多少年,一团紫色的气团飘着飘着,骤然化了形。 他变成了一只兽,有着九条毛茸茸的巨大绚烂的尾巴,身上雪白的绒毛好似初雪般纯净,他踏着茫茫飞雪,背后的天空之上满是璀璨的星辰。 “吾乃羽南絮。”他一步一步走近早已等待着的两人。 他出世后,世间便有了璀璨星空,有了大雪漫天,他是世间第一只妖。 世界太大太空旷了,只有他们三人。 帝皇栖息在浮云缭绕的雪山之巅,那是矗立在天地间的最高的山峰,是天空的尽头,是陆地的边缘。帝皇起了名字,叫天之涯。 西泽生于水,他有着和星空一样璀璨的尾巴,他住在自己挥手所化的大泽里,他叫自己住的地方为归墟,那里是万川河流世间生命的源头,也是归处。 而羽南絮自己随便找了一个地界,那里开满了如星空一样的璀璨花朵,就好像是流淌在地面上的星河。他漫步在无边花海间,是最神圣的精灵。 又万年,帝皇和羽南絮已经修成了和西泽那般的模样,他们都拥有了能够行走的双腿。 世界还是很荒芜,汪洋大海占了绝大部分地方,地面上全是烂泥石头,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帝皇闲来无事,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只是和这片世界一样,没有生命,只有茫茫大海。 他为什么不能创造生命呢?帝皇即使在郁闷,可看起来还是冷冰冰的,有点不怒自威的模样。 “我那里的星辰之花难道不是生命?” 羽南絮不满道。 他如星空绚丽的长发被毛茸茸的白色发带绑起来,裹着雪白的毛茸皮袄,那张脸魅惑无比,笑的时候就和星辰一般耀眼。 帝皇看了他一眼,那些花是羽南絮的神力所化,根本没有灵智,而他所说的生命,是和他们三人一样的生命。他出世的最早,三人里他实力也最为强大,也只有他能创造其他的世界,所以其余二人以他为尊。 他穿着皮质的软甲,小麦肤色的肌肉遒劲,黑色的长裤显得腿很是长,黑色的微卷长发披在脑后,额间有一块金色的印记,细细看去像是鳞片的形状,他用手撑着脸,刀削斧凿般冷俊的脸上全然是睥睨之色。 他是世界的主宰,是万物的共主。 他想要创造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眼前这个世界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他常常在想,若是他创造的世界都有了生命,那该是怎样的景象? 西泽很温柔,平时来说的话。毕竟他发起火来能淹了这个世界。他穿着水蓝色的丝质衣物,衣摆上全是闪烁的星星点点,深蓝色的眼睛好似可以包容万物,海蓝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被一根蓝色发带束在脑后,然后被风吹出水面涟漪般的弧度。 他的语气就像微风拂面,像雨水落在树叶上,动听极了。 “世间的水里已经孕育了微小的生命,我相信那些生命假以时日会成长起来的。” 即使很漫长,不过幸好等待有了期待。等吧,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三人正沉默着,突然听见远方天边传来一道轰隆隆的声音。 像是天空开裂,像是地面陷落,但更像是世界毁灭。 毕竟他们实力很是强大,常常会把握不住分寸,挥手间便有帝皇创造的世界承受不住而碎裂,这种声音,他们实在耳熟。 “难道又有什么东西出世了?”羽南絮撑着脸笑,天空之上,突然一阵噼里啪啦作响,带着席卷而来的威严。 羽南絮收起笑容,三人相视一眼,朝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去。 一片汪洋大海波涛汹涌,一朵七色彩莲花苞随波逐流,像摇篮般在雷电之下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它就这样摇摆着,以最惬意的姿势。 赶到的三人感受到了它的不平凡,它好似在孕育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气息和他们一样,带着混沌的气息。 花苞上空,天空越来越紫,水流也被映衬为紫色,好似整个世界,又变成了最初的混沌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在三人不动分毫的等待中,七色彩莲终于颤颤巍巍展开了花瓣,露出来两个巴掌大小的孩童,她们手拉着手趴在花蕊处紧紧相拥。花苞完全绽放的时候,整个世界开始发出喧嚣的颤动。 天空之上,一道紫色的雷电横穿整个天空,是紫色世界里的唯一的光亮。帝皇清楚地看见,那道雷电落在了彩莲之上,留下一团紫色的气体在不断蠕动。 雷电落下的瞬间,一个女婴孩睁开湛蓝如天空的眼睛,那双眼睛无与伦比的干脆纯净,像镜子,像天空,像雪花,像大海。她眨眨眼,嘴一瘪,清脆的哭啼声震醒了正在漫长沉睡的世界。 西泽动了动尖尖的耳朵,他感受到了土地的心跳,听见了天空的欢笑,他一向死寂的河流,也开始奔腾叫嚣,它在喜悦,在欢唱。 紫色的世界慢慢从三人的眼睛里倒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是从他们脚下,慢慢延伸出去的一片绿意。 万山芳菲,乱华如烟,山红柳绿,一颗颗草芽破土而出漫山遍野,风吹过,带来了生命的低喃之音。 “她带来了生命。” 一向不苟言笑的帝皇露出出世以来第一个开怀的大笑,生命的气息,当真好极了。 “皇,”西泽指着彩莲,“那个紫色的,也是个小家伙?” 不知何时,那团紫色的气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孩童,此时睁着圆溜溜的紫色眼睛,一动不动地歪着头瞧着他们。 “先带他们回去。” 除去那个男孩,那两个小姑娘和巴掌一样大,带来了生命的她们,可要平安快乐长大。帝皇大手一挥,连同七色彩莲,一同带回了天之涯。 天之涯。 “皇,”羽南絮感受着四面吹来的冷风,嫌弃地看着那个黑黝黝的山洞。 蓬松的雪花覆盖着山洞表面,洞内黑乎乎的,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有点寒酸。”羽南絮咂巴咂巴嘴嫌弃着。 他家皇作为兽类,一向随性,自然能够随地而栖,但是如今有小崽子要养,怎么着也要有一个好地方吧。 “不如……”羽南絮眼睛一亮提议,不如带去他那他来养崽子好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帝皇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 巨大的宫殿在雪山之巅拔地而起,四周云海飘荡开来,发出呼啸回声,金色的阳光照耀在那座华丽的宫殿上,神圣又庄严。 好家伙,万丈高楼平地起。羽南絮微笑着拍拍手,心里直道可惜。 帝皇拿出那朵莲花,对西泽眼神示意。 西泽默契地点头,带着神力的水流在宫殿旁形成一片不大的湖泊,还泛着点点星光。 彩色的莲花在那里有生命般扎了根,转眼间又长出几朵花苞,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花蕊里,小小的女婴仍旧哭着,哭声震天撼地,震耳欲聋。西泽刚刚幻化出来的湖泊,转眼又生长出来一片荷花。 天空之上不断霞光大放,西泽深蓝色的眼睛透过千山万壑看向整个世界,河堤绿色大放,河流里也出现点点绿色,发出细小又密集的气泡,他摊开手掌心,他的身上,满满都是生命的气息。 哭声不见小,反而越发悲伤,女婴好似在试图呼唤着什么,三人空有开天辟地的实力,此刻却只能默默忍受着一言不发,或许哭够了她就睡着了。 显然是三人想多了,女婴的声量半分不减,云层也越来越厚,帝皇抬头,难道要下雨了? 想法刚冒头,下一秒,金色的雨水就哗啦啦倾盆而下。 “这水,是金色的?”雨滴落在手心,带来极为舒服的气息,西泽弯了弯嘴角,这是有生命的水,与他死寂的水流不一样。 极为浓郁的生机之力在无数世界爆发,世间万物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生长、进化、繁衍。 万物更新,欣欣向荣。 他们三人自诩为神,眼里能看见无数世界,所以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各个世界的变化。 羽南絮惊讶地看着一只什么动物爬上了河岸,然后变成了其他模样。 树梢上有什么长翅膀的东西,飞来飞去后又变换了模样。 云层霞光万道,刚刚青草冒尖的土地,也鲜花绽放。 三人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变化中,只有紫眸的男孩听见了哭声里的悲伤,他举着白花花的胳膊,轻轻拉住了女婴的手。 哭声骤然减小,女婴看着男孩,有一声没一声的抽噎着。 另一个一直没醒的女婴微微动了动眉毛,慢慢睁眼,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血色的眼睛深邃又危险,仿佛汇聚了世上所有的黑暗和鲜血。 西泽眉毛一拧:“什么气息?” 他感受到生命的气息,在源源不断地消逝,就像被人毫不留情地剥夺掉。 三人纷纷皱起眉毛,只有蓝眸的女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帝皇闭眼,再睁开,金色的眼睛看向远方,那里黑雾蔓延,死气沉沉,充满了生命凋零的死寂感,与生机勃勃的气息截然相反。那里刚刚开放的花朵在枯萎,岩浆在喷发,河流在崩腾。 转眼间,阳光收敛进云层,狂风起又落,世界的绿意瞬间枯萎消退,流水不再欢呼,世界重新充满死寂。之前的繁花似锦,好似黄粱一梦。世界一半生机盎然,一半死寂沉沉。 “世间万物,阴阳双生。”帝皇看着女婴,金色的眸子如冰严寒却又有光芒涌动:“她们二人,一个幻化出万物苍生,代表了生命和至高至洁的品性,一个天生充满了死寂气息,幻化出了黑暗和邪恶,她们注定相生相克。” “那那个男孩呢,是什么?” 羽南絮不解问道。 帝皇感受到了无数世界的意识正在苏醒,隐隐约约的规则缠绕在他们三人和世间万物身上,他淡淡道:“他是伴随万物而生的万物规则,是天之道。” 第141章 黑白 巨大华丽的宫殿,永不熄灭的神火在琉璃瓦中燃烧,似会灼烧到地老天荒。 “要把她们分开吗?” 西泽看着紧紧拉着手的两个女婴,他们喜爱生命,可她们相生相克,待在一处他们害怕生命会被黑暗侵袭。 可帝皇却一笑,他哪里不知道其余二人的想法,可是一个孩子,和他们一样天生地养,有什么错呢。 “没有人天生是邪恶的,大道有形,所生的每一个生灵,都有它独特存在的理由,她也一样。即使她天生就是黑暗的化身,我也相信,她的心无比纯净。” “所以,何必杞人忧天分开她们。只要她们平安成长起来,这世界,就会平衡。” 西泽也温柔一笑,皇说的对,这是他们要亲自养大的孩子,要有信心,相信她们,也相信自己。 羽南絮迫不及待开口:“我们都有名字, 快给他们起个名字吧。” 帝皇温切地看着蓝眸的精致女婴,浅笑道:“她一降生,流水落花春去,天上人间喜乐,就叫她帝笙落吧,她是天生的万物之主。” 红眸的女婴警惕地握着帝笙落的手,好像在害怕,帝皇语气柔和道:“别怕。” 女婴这才放松了警惕。 “她出生时,万物凋零,寒风萧瑟。她是暗夜的化身,便以夜为姓,零潇为名。就叫她夜零潇。” 比起巴掌大小的帝笙落和夜零潇,紫眸男孩可是大了不少,帝皇还在想名字,羽南絮不安分地跳出来大喊:“这个名字我来取,我来!” 他是抢不过皇,却能抢得过西泽。 西泽只能无奈笑笑。 帝皇沉思一会后道:“那便由你为他起名。” 羽南絮摸着白皙的下巴,来回踱步。 末了拍手驻足:“他是天之道意,万物法则。此后世界三千,便皆有了自己的意识,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山不让尘,川不辞盈,愿他以悲悯之心包容万物生灵,创世海晏河清,如江流奔腾且自由。” “叫他江川辞,如何?” 羽南絮弯起眼睛笑着,他给予了男孩最真挚的祝愿。 时光荏苒,小小的婴孩早已经学会了跑步,在无边的桃林里跑着闹着,欢闹声在桃花瓣瓣中飞扬着。 桃花盛开的树下,西泽和帝皇在对弈,羽南絮躺在树枝上吃着桃。 “西山之上出了一窝花里胡哨的鸟,属性不一,能吐人言可化形,可要纳入神域?” 羽南絮咬一口香甜的桃,口齿不清的说着。 早在万年前,帝皇以天之涯为中心开辟了一处地界,叫作神域,也就是他们现在这个地界。 西泽仰头道:“他们生性孤傲,还非梧桐不栖,非雨露不饮,神域没有这些,想必他们是不会来的。” 帝皇没有抬头,仔细沉思落棋的地方,“让川辞去看看吧。” 二人了然,川辞是天道,也是不久前他们发现川辞的喜爱能落下天道祝福,也能赐万物生灵神位。 前几日有一条弯弯曲曲的什么动物陪着川辞玩,川辞一个高兴,那个动物就化形成神了,川辞还给他起名叫龙。 虽然如今神域没人,但也不能什么东西都往神域里塞,所以这几日他们便带三个小孩整日在桃林里玩乐。 西泽看了一眼不远处打闹的小孩,无奈地笑,也不仅是川辞的原因,这三个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阿落是万物生灵之主,是生命的化身,每当阿落前脚赐予万物意识,后脚阿潇就跟过去留下了万物萧条。阿落太单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留下的生命突然消逝,只会一遍又一遍的赐予生命和祝福,然后阿潇一遍又一遍地不经意走过去,无辜一笑,万物凋零。 连羽南絮远在天边的星辰花也遭了殃,昔日无边的花海变成了裂缝岩浆,他不免得叫苦连天。 “皇,求你了,带走这两个祖宗吧!” 帝皇笑着带走了两人,他的天之涯全是积雪,可没有两人霍霍的地方。 终于有一日,反射弧有点长的阿落反应了过来,哭声响彻整个神域。她一难过,天地间就会降下金色的雨滴,帝皇起了一个名字,叫泽世之雨。 金色的雨水一连几天,阿潇也不知所措了几天。唯独羽南絮看着因为泽世之雨重新生长发芽的星辰花笑得明媚。 “对不起。”阿潇扭捏着,终于道了歉。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要一起玩,可是她的能力好似只能带来破坏。 阿落又咯咯咯地笑,拉起了阿潇的小手。她们密不可分,就像生命和死亡的循环。 帝皇越来越像一个慈父,他摸着两人的脑袋,目光慈爱道:“今日我们去找川辞玩。” 川辞一直被西泽带在身边,那一日西泽听说在一片遥远的土地上出现了新的生命文明,不同于已经出现的动植物,他们会使用工具,有着不同寻常的智慧,他便赶过去看。 也是这时候,川辞在水域里抓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生物,它有着五个爪子,金色的身子,白色的胡须,和帝皇一样金色的眼眸璀璨如琉璃。 川辞抱着它,赐予了它天道祝福和神位。 等西泽回来的时候,巨大的金色五爪生物占据了他的归墟的一部分水域,它身上也发散着和他一样的气息,虽然比起他实在弱了太多。 川辞指着五爪生物,一板一眼道:“哥哥,龙。” 总归是神,西泽便带着龙和西泽去了神域。 “川辞是天道,没有善恶之分,他的行为是世界意识的驱使,天道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帝皇又在神域里开辟了龙潭,将它安置下来。 西泽指着那一片巨龙待过的水域:“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潜龙渊。” 他在那里发现了和龙一样的生命,帝皇挥手间便打通了神域龙潭和潜龙渊的通道,从潜龙渊可以直接到达神域龙潭。 “如此,归墟和神域,有了第一道通道。” “不下了。”帝皇面不改色放下白色棋子,那是由动物白骨磨成的棋子,如同玉石般莹润。 西泽失笑,高高在上神力滔天的创世神却会被一枚小小棋子打倒,真是很有反差。 看着帝皇温柔看着爬树摘桃的三个孩子,西泽道:“生命越来越强大,死亡和黑暗也迅速成长。遥远的土地上出现了新的生命,他们和我们一般的容貌,却没有我们的神力,也有地方天生灵气充裕,即使是一模一样的生命,实力却天差地别。” “我们期待的秩序文明,正在一步步实现。” 西泽好奇地看着帝皇,明明帝皇是最喜爱生命的,可是听到这个消息,帝皇并没有笑。 帝皇的声音并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他们的出现,不仅是生命的增长,他们也带着黑暗,戾气和死亡。阿潇的力量,已经开始慢慢外溢了。若非有阿落在她身边,她或许已经开始慢慢失去意识了。” 羽南絮也从树上跳下来:“阿潇是好孩子我们都知道。可是作为黑暗死亡的载体化身,那些黑暗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吞噬她。我们不想伤害万物生命,但也希望阿潇能平安无事。” 万物平衡,世上有了光芒生命,就得有黑暗死亡。他们做不了什么。 远处白发蓝眸的女孩站在树下用神力接着桃,弯眸笑得开怀。 黑发红眸的女孩飞身摘桃,嘴角上扬,挑衅地看着一旁黑发紫眸的男孩,两人暗自较劲。 想那么多干什么,帝皇轻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护他们平安。” 第142章 前兆 “除去我们这一界,还有三千界。” 羽南絮眨巴狐狸眼睛,看着帝皇用神力写写画画。西泽也注视着,那双温柔的眼睛无论何时看,都饱含深情。 金色的神力似光芒耀眼,在空中细细勾勒出每个世界的方向和形状。 帝皇是造物主,是创世神,他好似出世就带着某种使命和责任。 不仅是皇,他们三人都是。 “如今神域在这里,南絮那里是妖域,新出现的人族也在不断繁衍壮大,万物要平衡才能万古长存。” “还有些人族通过天道馈赠得以修习长生,便将此类人划进天域,位于神域之下。” 帝皇抬眸,看向二人的眼睛:“还有阿潇和阿落的事情,需要我们仔细商议。” 归墟。 “凤凰。”川辞指着落在梧桐树梢的漂亮又巨大的五彩飞鸟,惜字如金。 帝笙落蹦蹦跳跳拍手叫好,眼眸亮晶晶的:“凤凰!” “切。”夜零潇不以为意偏过头,可眼神却忍不住看向那只极为美丽的凤凰。 凤凰背上的羽毛好似火焰燃烧,在阳光下发着光泽。它好像极为喜欢帝笙落,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往帝笙落手边送,示意让帝笙落摸一摸。 帝笙落轻轻抚摸,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喜爱:“你叫柒御澜?” 凤凰清脆地鸣叫一声,似在回应。 帝笙落转头:“阿潇,你摸摸。” 夜零潇嘴硬道:“不就是只鸟?父君的重明,西泽的玄鸟哪个不好看?” 帝笙落好笑地看着夜零潇,她们心意相通,她自然知晓阿潇在想什么,她的阿潇也很喜欢凤凰,只是别扭地不想说出来。 “你怕。”江川辞抱着胳膊,眉目似有挑衅之意。 果然夜零潇暴躁起来:“我怕?这天底下就没有我怕的东西。不就一只鸟,我摸!” 就算是被赐予了神位又怎么样,还不是一只鸟! 夜零潇伸手过去,凤凰却后退了几步,好似在害怕。她便停下步子,向两人摊手道:“你看,明明是它怕我好不好?无聊。” 她转身走远,嘴里还骂骂咧咧,留下凤凰绕着帝笙落和江川辞盘旋飞舞。 可帝笙落清晰地看见了那一瞬间,阿潇眼里的落寞。 她知道阿潇很喜欢凤凰,川辞知道阿潇的脾气也故意激怒她,可是,她还是让阿潇不开心了。 “傻子,我才没有不开心。” 夜零潇一人踢着小石子走着,她也能感受到阿落难过了,在为她。她只是在想,为何她不像川辞和阿落一样,受到万物的欢迎呢? “哟,谁惹我们小公主不高兴了?” 夜零潇抬头,看见了抱着胳膊的羽南絮和满眼温柔的西泽,他们嘴角露着笑,眼神却是关切的。心里的难过蓦然减轻,她甜甜地笑:“羽哥哥,西泽哥。” 他们把帝皇叫父君,因为是帝皇把他们养大,按理说羽南絮和西泽教导他们,他们应当叫叔叔之类的,可是小时候阿落盯着盯着西泽的脸,一口叫出“哥哥。” 川辞都还冷了脸,他都没有被人叫过哥哥。 那时候她在一旁煽风点火,说:“西泽哥哥那么好看,要是你也长成西泽哥哥和羽哥哥那样的容貌,我和阿落就叫你哥哥。” 从那之后,她和川辞的梁子便结下了。也是从那之后,他们都喊羽南絮和西泽哥哥,看着川辞冷脸的样子,她心里头欢喜极了。 “谁惹你了?要是江川辞的话我回去就教训他。”羽南絮摸着夜零潇柔软的头发,心里头还感叹眼前的姑娘眨眼间已经齐腰高了,还记得当初还只是巴掌大小。 那双眼睛如血殷红,本该藏着杀戮黑暗和血腥,可如今只是一种纯净的红色,偶尔有几缕黑气涌动,可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些人族的出现,对他们每一人影响实在太大。西泽实力在慢慢地减少,羽南絮的璀璨发色也开始变得暗淡。 夜零潇摇头:“没人欺负我。”面对他们,夜零潇不再顽劣,脸上露出迷茫之色:“哥哥,为何他们都怕我?” 西泽和羽南絮相视一眼,“他们”自然指的是世间万物。 叹了一口气,西泽蹲下来,拉着夜零潇的手,眼里是似水的温柔:“没有人会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但总会有喜欢你的人,就像你父君,我们还有阿落川辞,都是喜爱你的。你不需要想着他们如何怕你,只需要想着我们如何爱你。” “他们怕你,是因为我们的阿潇太厉害了,但是我们很骄傲阿潇很厉害,这样就算我们不在你身边,阿潇也会平平安安的。” 羽南絮也道:“阿潇不要多想,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世界里只有一个阿潇,也只有一个我们,阿潇拥有世上独一无二的爱,不要怕,也不要质疑自己,阿潇一定要做自己好吗?” 夜零潇点点头,这世上,有人爱她,便足够。 另一边,帝皇牵着帝笙落漫步在天之涯的雪海间,一深一浅走着,像是最平常的父女。 一只火红色的凤凰在他们头顶盘旋飞着,是雪白里的一抹红。 “阿落。” 听见帝皇的声音,帝笙落不解地抬头,却见她的父君直视着前方,眉眼里带着一丝惆怅。 “若是要你和阿潇分开,你会如何?” 帝皇忍不住看了阿落一眼,小姑娘的头发像天之涯洁白的雪花一尘不染,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蓝色的眼睛,帝皇知道,那双眼睛,能看得见世间万物。 帝笙落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便平静开口:“父君要我和阿潇分开吗?” 两人停下步伐,面对面站着。 “你以为你做的一切能瞒过我和南絮还有西泽?” 帝皇叹气,蹲下来直视着帝笙落的眼睛。 他撩起帝笙落手腕上白色的衣袖,神力涌动后露出青青黑黑的斑点。 帝皇轻轻摸着那些斑点,他的阿落,表现的太过乖巧懂事,平时从来不让他们担心,学习永远是最认真的一个,为了制止阿潇魔气的外泄,便用自己的神力悄无声息地吸收着那些魔气。 她是天生的生命的化身,是万物的主宰,对恶念和魔气有抑制作用,可如今世间的恶念太多了,她还不能独当一面,哪里能遏制那些恶念黑暗呢。 他们三人明明知道,却不能直接开口,只能看着阿落自己痛苦地净化那些魔气。阿潇同样也是,明明知道如今神域的神力太过于浓郁,也知道阿落身上的力量会让她难受,会减弱她的力量,却还是和阿落寸步不离。 帝皇知道,阿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他们把她和阿潇分开。 可是如今,她们不得不分开了。 川辞的天道意识一日比一日强,规则之力也一日胜过一日,是规则要她们分开。即使川辞也尽力压制着,他也不想他们分开,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而川辞又是伴随着她们二人出世的,其中牵绊自然不浅。可是如今形势所逼,若是黑暗与光明仍然纠缠不分,世界便会失衡,重归混沌。 “父君不要生气。”帝笙歌甜甜地笑,羽哥哥曾说过,每次她露出这样的笑容,他就会不想生气。 “在你们未出世之前,我曾无比希望这个世界充满生命,为此我们可以等待数万年。” 帝笙落能看见帝皇眼睛里金光在闪动,她不自觉地喊:“父君。” “可是啊,你们出世了。荒芜的世界变得生机盎然,世间有了生命,有了死亡。可是如今,我却不喜欢那些生命了。” “他们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影响着万物法则的发展,影响着阿潇的情绪。可那是我们创造出来的生命,我们不能肆意剥夺。我想要你们都好好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孩子,我只想你们好好的。” 帝笙落低头道:“父君,我明白了。” 一声清鸣,二人均抬头,看见凤凰嘴角衔着一枝白色的花。 帝皇揉了揉帝笙落的头发:“它知道你在难过,来哄你开心。” 帝笙落接过来,对凤凰道:“谢谢你,凤凰。” 帝皇知道川辞为凤凰赐予了神位,可是只有西泽的归墟河畔有梧桐木,他便让凤凰们在那定了居。 帝笙落看着手中的花朵,雪白的花瓣纯净无比一簇簇开放着,她听见头顶传来帝皇的声音。 “这是丁香花,它意味着希望和爱。” 不知道为什么,帝笙落抬头道:“父君,我们把它种在这里好不好?” 可能是纪念这普通的一日,也可能是因为父君说,它代表了希望和爱。 “好。” 帝皇宠溺地答应,用神力包裹住这一束丁香花,让其落入白雪深埋的泥土里,有他的神力在,亿年万年过后,说不定真的会成长为一棵丁香树。 另一边,无人去管的江川辞百无聊赖坐了一会后,独自出去搜寻新奇玩意儿。 比如让天涯阁那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化了形,对着河边金色的石块赐下天道祝福,给一只三只脚的乌鸦赐予神位……… 那一日,空荡的神域突然多了很多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神,有些小世界多了很多可以修炼的人族和妖兽,对此江川辞只是道:谁让没人管他。 第143章 六域三千界 夜零潇身上的魔气一日比一日浓郁,神域的神力常常让她喘不过气。帝笙落为了减轻夜零潇的痛苦,偷偷以自己的身躯净化着魔气。帝皇三人也一直在想办法,可他们和这魔气,就像天生水火不容般相互克制。 终于有一日,江川辞再也压制不住天道意识的觉醒,天道规则大开,想要创建天道秩序。 帝皇无奈:“只能分开了。” 他们都是天生地养的神明,有着各自不可推卸的责任。 帝笙落拉着夜零潇的手紧紧不放,一向乖巧的她跪地乞求,乞求天道不要分开她们。 可江川辞哪里控制得了自己,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越来越高高在上,说话无时无刻透露着威严,有时候连帝皇都觉得比起他这个创世主,此刻的冷面无情的江川辞显然更称职。 大道无私,必须无情。 他们都早知道,也许江川辞那个小傲娇,会有一日变成没有温度的天道意识,无心无情,执掌天地秩序法则。 他们谁都阻挡不了。 毕竟连帝皇身上,都有了天道规则的约束。万物生长,生命繁衍,天地秩序井然,天道越来越强。 此时的江川辞已经长成大人模样,黑发如夜,紫眸冷淡无情,黑色的衣袍上紫色的流光闪动,他就那样安静飞在半空中垂着冷漠的眸子,身后是雷鸣电闪,天道的压制几乎让几人喘不过气来。 天道要打造规则,平衡秩序,要让死亡和生命泾渭分明,断然不会让世界重归混沌。 雷云在帝笙落头顶汇聚,可以摧毁天地的九天玄雷噼里啪啦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劈在帝笙落头上。 可帝笙落挺直了腰,丝毫不怕。她对上江川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早已经没了当初的情绪,她还是轻轻说道:“川辞,你曾说过,我们一家人,谁都不能分开的。” 可江川辞只是眸光轻轻闪动了一下,响彻天地的威严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世界要有秩序,离不开规则束缚。唯有黑暗光明势均力敌,万物才能有序,才有归处。” 顿了一下,他又道:“生命死亡交缠,世间生命无死无终,终有一日已经建立的秩序会崩溃。万物生灵,应当是生死循环。” 随着江川辞的话落,紫色的九天玄雷在云间如龙奔腾。 “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帝笙落目光无畏,握紧了夜零潇的手。 她知道,为了天地不重归混沌,为了大道,为了万界生灵,为了天地秩序法则,她们必须分开。 可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此一别,或许是会永不相见了。可生命和死亡不是注定就要纠缠的吗? 帝皇,西泽和羽南絮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九天玄雷可以轻易摧毁神魂,连他们也很忌惮。 夜零潇如同羽南絮一样,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就像一朵罂粟花,让人不自觉被吸引,被沉溺。 她看向拉着自己的那双手,纤细白皙,却好像拥有永不放开的力量。他们三人一起出世,一起长大,她也以为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再继续下去,他们都会受伤,甚至这个世界,都会变成之前混沌初开的模样。 而帝笙落,如同她雪白的头发一样,清冷如天之涯山顶的雪花,那一张无时无刻让人感叹的脸,无时无刻冷静仿佛运筹帷幄的脸,此刻有了慌张和害怕。 “阿落。”夜零潇轻唤 帝笙落抬眸,蓝色的眼睛对上红色的眼眸。 “我们终要别离,我们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帝笙落眼角落下一滴泪,天空之上乌云逐渐汇集。 “可是,若是分别,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天道想要的,就是她们偏安一方,界限分明。 “西泽哥哥不是说过,只要我们活着,一定会再见的。” 九天玄雷蠢蠢欲动,仿佛两人再不分开,雷电就会毫不留情劈下来。 帝皇手上神力涌动,他已经做好了阻挡天雷的准备。 帝皇的神力他们都太熟悉了,夜零潇道:“你看,父君要是为我们挡雷,会受伤的。” 她努力地露出笑容:“我们都不想让他们受伤,为我们难过,不是吗?” “你的宫殿里不是还放着我送你的溯回镜?你也可以在那里看见我。” 夜零潇掰开帝笙落的手指:“别哭,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下雨天。” 眼角的泪转瞬即逝,帝笙落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冷静:“我没哭。” 阿潇说的这些,她都懂,可是,她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吗? 她看着夜零潇坚决的眼神,心里渐渐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她是父君定下的神主,保护万界是她的责任,为了万界,为了父君他们,她知道不该为了私心如此任性。 “放心。”夜零潇笑道:“只要黑夜光明永存,我们就不会分开。” 仿佛下定了决心,帝笙落也露出笑容,眼里是不舍,也是坚定。 “好。” 最后的离别,要笑着。 那道雷终究还是没劈下来,因为夜零潇答应了,离开了神域。 帝皇他们亲自挑了一处最好的地方,那里离神域不远,有最美的山水,也能看见最美的星空。 夜零潇跟在他们身后,露出笑容。 她走在哪里,哪里都会万物凋零,可是有很多人在她心上种上了永不凋零的花,她的心里装着一个灿烂盛大的春天。 夜零潇离开的第一天,被神域神力压制的魔气冲天而起,她所待的那个山头,果不其然瞬间成了一片荒芜之地。 黑暗带来的,不仅是魔域的诞生,还有九幽鬼域的出现。生命有了轮回,万物有了循环,死亡之人也有了归处。 人,妖,魔,天,鬼,神六域,以神域为首,帝皇为尊,六域三千界,有了最初平衡的秩序。 空荡的宫殿内,帝笙落坐在桌前,一面流光涌动的镜子里,映照出自己的模样,雪白的长发,金色的神印,精致无比的面庞,还有一双蓝色的,悲悯忧郁的眼睛。 阿潇骗了她,这面镜子,能看见过去,看见未来,却不能看见阿潇。 刚进来的西泽不由得感叹,阿落越来越像真正的神明了,心怀苍生万物,可也渐渐地不再显露自己的情绪。和他们养大的川辞一样,逐渐地不再像自己。 可明明,小时候的他们那么活泼。 亲眼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变了模样,西泽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的责任要他们如此,只能无可奈何。 “阿落。” 收拾好心情,西泽笑着走进去,星光璀璨的青色衣衫如同世间最飘逸的风,最纯净的水。 帝笙落转头,看见来人站起身,眼睛一亮:“西泽哥哥。” “又偷偷哭鼻子了?”西泽摸了一把帝笙落柔软的头发,再一次感叹时光匆匆。 帝笙落摇头:“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没哭了。 西泽不相信,笑道:“那怎么刚刚又落了一场泽世之雨?” 帝笙落湛蓝色的眼眸微动,西泽便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万界,有一界,绿意盎然。 “有一界,生命陨落的很快,我便以神力,为他们降下泽世之雨。” 帝笙落微微一笑道:“如今,我可以用神力控制泽世之雨了。” 这样吗?西泽心里却有些失落,之前每一次的泽世之雨,都是因为阿落在难过,在哭泣,所以每次下雨,他们都会赶来哄她安慰她,如今,他们也不能通过这雨,感受到阿落的情绪了吗? “看。” 西泽掏出一片荷叶,上边卷着一汪流水,里边有两只鱼儿游来游去。 帝笙落好奇地看着,疑问写在脸上,这是什么? 西泽道:“这是在彩莲池中发现的鲤鱼,它们在刚刚的泽世之雨里出世,来自于一颗蛋,又出生在彩莲池,想必和你有缘,我便拿来让你看看。” 整日闷在这宫殿可是会把人闷坏的,倒不如想法子让阿落出去走一走。 帝笙落看着那两尾拳头大小的鱼,一只火红,一只海蓝。像她和阿潇,一起出世,形影不离。 “取个名字吧。”西泽温柔道。 取了名字,就有了羁绊。 帝笙落手指凝聚了一团神力,喂养给鲤鱼,她记得小时候父君他们就这样喂养他们三人的。 “叫它们朝阳,潮汐吧。” 日之朝阳和月之潮汐,每一次在地平线相见的时候,都是灿烂盛大的重逢。 第144章 各自沉浮 “想不到当初的一条小龙如今作为龙神倒是有模有样的。” 羽南絮抱着胳膊,身边站着帝笙落和江川辞。 潜龙渊可以直达神域龙潭,此刻龙潭里无数飞龙翱翔天际,最前方一只金色巨龙目光如炬,身后万龙在天空中齐飞,最后变成一座高不可见的龙桥。 今日是朝阳和潮汐越龙门的日子。 两只鲤鱼如小山般巨大,可比起那龙桥来说却是小了太多。 帝笙落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去吧。” 她为他们赐下了祝福,一朝化龙冲天起,遨游四海且峥嵘。 浮云如海,鲤鱼飞跃而上,仿佛流星穿越天际。 “近日有好些天域之人修习来到了神域,阿落还是要多出去多立威才好。” 两人目光注视着飞跃龙门的鲤鱼,羽南絮脑海里想起来几个不怎么安分的人。 他们这些远古神明只是平常不出现而已,还没有什么人能擅自挑战他们的权威。 皇和西泽如今还忙着其他的事情,这几日都在魔域为阿潇压制魔气,神域这边还得阿落亲自看着。 帝笙落还未答话,江川辞先道:“有我在,他们要是敢以下犯上,一道雷劈了便是。” 羽南絮好笑地看着江川辞,“那样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不就被打破了吗?” 江川辞一顿,板正道:“我给与他们最大限度的自由,但我绝不会让他们冒犯神主。” 如今的江川辞,更像是阿落的拥护者,对他也再没有喊过一声羽哥哥。 羽南絮放心了许多,他们之前还担心天道会不会独揽大权,如今看来他不仅是天道,他也是江川辞。 他心怀苍生万物,热爱每一个生命,却也不断创造着秩序。若是他真的狠心绝情,就不会任由魔神到处乱跑惹出各种乱子。帝皇和西泽过去,何尝不是收拾烂摊子。 帝笙落对羽南絮轻笑道:“放心,我可是神主。” 她是万神之主,是可以轻而易举湮灭灵魂的存在。 “还有魔域。”羽南絮沉了脸。 听见魔域这两个字眼,帝笙落和江川辞均转过头看向羽南絮。 “妖魔现世,正反难同。妖魔危害各界之事常有所闻,包括天域的修仙之人一直视除魔卫道为己任,如今众人皆言仙魔不两立。” 江川辞道:“世各有道,人心难测,争斗,邪恶,杀戮必不可免。” 帝笙落却想起那个虽然天生是魔,可内心纯净的姑娘。 阿潇,她好久没见了。 帝笙落道:“何谓仙魔?仙魔之念,皆由人心罢了。” 话落的一瞬间,天际深处传来一声龙啸,紧接着不同的龙啸声响彻天际,仿佛在欢呼,在祝贺。 “成功了。” “他们是你养大的,就这样放去龙域了?” 帝笙落看着一红一蓝不断穿过云层的朝阳和潮汐,她能感受得到他们的欢呼和喜悦。 “他们与樾晖一样,生来就该翱翔天际。” 群龙飞跃而下,绕着三人盘旋飞舞,万物都极为喜爱生命的气息,那些古早的神明也对帝笙落言听计从,她何尝不是造物主呢? 所以那些人或者生命,对帝笙落有着至高的信仰。 领头的樾晖长啸一声,率领龙群飞往龙潭,队伍的末尾一条红色的龙和蓝色的龙轻轻嗷呜一声,像在亲昵撒娇。 “那是什么?”天边有一块光芒落下,缓缓向他们飞来,羽南絮眯了眯眼辨认着。 “他们脱胎换骨化身成龙,想必这是他们的原来的鱼身。”看清了飞来的东西,羽南絮伸手接过那个东西。 是一块鲤鱼形状的圆形棕色暖玉,首尾相连,像阴阳两极。 暖玉发着暖意,握在手中很是温热。 羽南絮递向帝笙落:“这是他们留给你的礼物。” 帝笙落接过去,握在了手心。 她看向朝阳和潮汐,浅笑道:“礼物我收下了,快走吧,别让人家等得太久。” 又是一声嗷呜,这次却是道别。朝阳和潮汐深深看了一眼众人,转身飞走。 “我们也走吧。” 她还要去一趟凤鸣谷。 凤凰一脉由梧桐神树繁衍,想要子嗣的凤凰只需要在梧桐神树里留下一滴精血,梧桐神树便会孕育出新的凤凰。 如今凤鸣谷的凤凰越来越多,他们感受到帝笙落的气息时,争相清脆鸣叫起来。 “神主!” 一道少年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欣喜和愉悦。 帝笙落远远听到,放快了脚步。她一人独身而来,羽南絮很放心她,而江川辞则去亲自去整顿神域,有人不要命质疑天道,江川辞必然是要惩罚一番的。 凤鸣谷风景优美,举世无双,临近潜龙渊,帝笙落很喜欢这里漫山遍野的凤凰花。 “柒御澜。” 少年柒御澜生得一副好样貌,儒雅又有少年意气,高高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红衣如血,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神主,我今日刚涅盘回来。”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涅盘。 帝笙落笑了笑,道:“恭喜谷主了。” 两人随意坐在梧桐树下,看着漫山红遍。 柒御澜连忙挥手,耳朵通红:“神主。” 神主居然会揶揄人了。 帝笙落手里捏着一片梧桐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柒御澜待在旁边嘴角一直上扬,神主的气息可真是舒服极了。 “御澜。”帝笙落突然道。 嗯? 柒御澜转头。 帝笙落道:“你能看得见未来,能看见未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柒御澜不知神主为何突然这样问,语气也带着惆怅,不过他还是仔细道:“我看不见神的未来,但能通过物件看到未来之事。” “未来之事由天道规定,任何人都没有改变的能力,也无法改变。我有时候也常常苦恼这个能力,明明知道所有事,却无能为力。” 柒御澜很是苦恼,他之前去了一趟天域,碰到一个将要历劫的天域人,他一眼看出那人过不了此劫,便劝他不要去。 可那人不信,即使他好言相劝,最后那人还是去历劫了。 如今也没看见他归来。 帝笙落喃喃道:“无法改变吗?” 可她还是想要周旋。 她在溯回镜里看见了未来,她不愿意看见的未来。 “神主,你可知天域出现了一个人,他们叫他战神?” 柒御澜说起此人时,眼里全是艳羡和敬佩。 战神啊,帝笙落略有耳闻。父君说那是一个新的种族,叫灵族。虽然在天域,却生来就有神之力。 “战无不胜的战神坐镇天域,其他界人都不敢去天域了。” 帝笙落知道,如今六域三千界除去神域,其余的都在相互试探,谁也不允许别人对自己伸出爪牙,可他们自己却想着如何得到最大的利益。 只要不伤害万物生灵,造成世界陨落,天道是不会管这些的。 而众神要做的,就是聆听天地祈愿,保护万物苍生,维持天地秩序。 “我走了。” 帝笙落站起身,江川辞又在唤她。 在回神域大殿之前,帝笙落去了一趟天之涯。 那座帝皇创造的宫殿仍然华美精致,殿外那片彩莲池如今各色莲花开得繁密又娇艳,最中心有一朵彩色的莲花,每一片花瓣上都有金色流光在闪动。 仿佛感受到帝笙落的气息,彩莲晃了晃,就像每次回家时母亲在微笑着慈爱招手。 自从她正式和众神见过面后,她便一直住在神域那边,此地只有父君一人。小时候热闹的天涯阁,如今寂静如雪。 帝笙落凝聚一团神力,在神力的滋养下,彩莲开得更加娇艳。 “他们都说命运不可更改,天道不可违抗,注定的事情无法改变。” 站在天之涯,能看见远处群山云海翻腾,绿树掩映湖泊,帝笙落消失在原地,除了那朵彩莲,一句话轻的无人听见。 “可我偏不信,如果溯回镜中的未来真的会发生,那我会不惜一切阻止。” 彩莲又晃了晃,似在紧张,又似在害怕。 第145章 布局 “阿落这个神主,既不像你,也不像我。” 神域大殿上,羽南絮看着被万神簇拥的帝笙落,表情欣慰。 自魔域分立,九幽建立,他便以自己所在地界建立了妖域,如今他虽然被众人称为妖神,可众人却知道那是远古时代的神明。 西泽很怕麻烦,找了一个水界中人做了水神,自己倒落了个清闲。 只是这清闲日子,也没几日了。 如今的六域秩序井然,三千界互不干扰,万界以自己的规则和秩序运转着。这是他们期盼了数不清的年岁才盼到的万界。 西泽也注视着帝笙落,目光柔和。 自十万年前他们的阿落和阿潇离别后,便主动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神主。如今她身穿神服坐在宝座上,眼中是万物苍生,脚下是苍茫大道,目光微动便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远古神明,他们可不敢对抗。更何况,神主背后站着的,是天道。 而他们的阿潇,如今活的随性又自由,她自封魔神,掌管着魔、鬼两域,魔卫鬼魅无数,实力强大的她从不会感到害怕。金色的泽世之雨在魔域淅淅沥沥落了一遍又一遍,可荒芜的地面却没有长出绿草白花。 帝笙落不像他们任何一个,阿潇和川辞也不像。要是硬说最像谁,他们都沾了几分帝皇的影子,他们都是天生的上位者。 江川辞脸色冷漠,他站在帝笙落座位旁边,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他是天道,更是伴随神魔而生的天道。建立天道秩序是他的责任,可守护她们,是他的责任。 “走吧。”西泽对羽南絮道:“去找皇。” 羽南絮没有嬉皮笑脸,转身深深看了一眼帝笙落和江川辞,回答道:“好。” 神域宫殿内,帝笙落看着溯回镜里显示出的画面,目光深沉。 “溯回镜,可观前世今生,可观万物苍生。” 也只有她一人能看见。 清冷的声音如同高山之雪,帝笙落端详着镜中自己的脸,看向镜中倒映出来的另一个人。 江川辞躺在旁边的金丝镂刻的躺椅上闭着眼,被火光映照的轮廓格外柔和。有时候连帝笙落也分不清,眼前这个江川辞是之前的川辞,还是那个冷漠的天道。 “诸神黄昏,要来了。” 她知道他醒着。 江川辞闻言睁开眼睛,翻身坐起,紫眸冷光闪动。 “是。”他不想骗她。 “知道了。”帝笙落垂眸。 为了世间平衡,诸神黄昏来临,远古万神即将陨落。 远古神明实力太过强大,新的神明忌惮不已,其他五域不敢反抗,如今的神域,更像是万界的掌控者,掌控着他们的命脉和生机。 谁也不知道,神明会不会一怒之下,毁了万界。 天道要的,只是秩序和平衡,如今,秩序乱了。 “皇,诸神黄昏要来了,我们要怎么做?” 雪海皑皑的天之涯,有三人立于风中,看着天边朝阳,目光深沉。 他们这几个人,使命结束了,也该身归混沌长眠了。 只是,他们有些舍不得罢了。 西泽的眼神依旧温柔无比,湛蓝的眸子里倒映出朝阳的火红,仿佛深海开出的一朵花。 “我们生于混沌,归于混沌,也算,有所归处。” 羽南絮一言不发,初生时绚烂的长发虽然暗淡了些,却仍旧如天际的星河般迷人。白衣飞扬,举世无双。 他仿佛已经平和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如今他的妖域另有出色的掌管者,那也是他和西泽一手培养扶持上来的九尾皇族,他这个妖神,就算不在了,妖域仍旧在,万界也会在。 所以,平和接受自己的命运,不是一件坏事。 更何况,他们阻止不了。 几人的眼神对上,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十日后诸神黄昏,我们要将战场,转移到远离神域的地方。”帝皇开口。 天道必然会瞒着阿落,若是在神域,阿落怕是会以身涉险。 此事,还是由他们自己来吧,亦如他们悄然无声而来,终会毫无痕迹而去。 远在魔域的夜零潇躺在白骨宝座上,一旁穿着黑色铠甲的魔卫半跪在地掌着一盘葡萄。 “九幽发现了一块神阶玄铁,要不拿来给本座打造魔剑如何?” 魔卫点头,不论尊上想要什么,他们都会为她拿回来。 看见魔卫毫不犹豫点头,夜零潇没意思地吃着葡萄,当初是她一人实在无聊,便用魔气吸收了万物的恶念化成了魔卫,如今魔卫随着那些负面情绪越来越多,她想要什么东西只需要挥挥手,她这个魔神倒也过得很滋润,也懒散了不少。 不知为何,这几日她躺着总会想起天之涯,想起父君他们,夜零潇挥手让魔卫退下,这几日还是偷偷去一趟天之涯吧。 “为了不让我们涉险,父君他们一定会远离神域。” 帝笙落对着镜子说话,镜子里边,是她自己深思的脸。 “为了避免生灵涂炭,他们一定会找一个远离三千界,没有生灵的地方。” 帝笙落想起一个地方,那里远离六域三千界,没有灵力,那里几乎没有生命,只有岩浆裂域,是一个帝皇和所有人已经放弃的废弃之地,连天道也懒得管这里。 知父莫若女,帝皇想到的,也是那个地界。 脚下是岩浆在四溅,天空火红,毫无灵力和生命的气息。 这里太远了,灵力到不了这个地方。 神明有穿梭万界之力,帝笙落站在红色的山顶上,举目远眺处,尽是黑红。 雪白的神服是红色天地里的一片光,帝笙落手指翻转,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悄无声息地布下,不停地运转。 她是父君他们亲手教导培养长大的继承人的,自然知道如何让他们感知不到阵法的气息。 还有天道。 江川辞明明知道她不是安心等待的人,却主动透露诸神黄昏的消息,任由她离开神域来到这里,也许他也在赌,赌她能不能赢。 诸神黄昏,远古神明要身归混沌,这何尝不是天罚。 她是神主,她要对抗天命,她要保全他们,保全她的子民。 第146章 诸神黄昏 时间过得太快了,仿佛就是轻轻一眨眼。 万界之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何事,他们只能看见今日的天空是前所未有的黑沉。 神域有万神,远古之神占了半数,经历了漫长时间的他们早就看淡了生死。 死生不过一场循环,万物不可能一直存在,总会有新旧更替,日转星移,沧海桑田。 他们总要有归处。 所以,他们都在平静地等待。等待归于混沌,等待属于自己的结局。 远离六域三千界的一处小地方,此刻天雷滚滚,土地嘶鸣。 天空之上的紫色云层旋涡仿佛通往其他界的天路,一道道九天玄雷噼里啪啦作响,好似世界末日。 神威浩荡万里,仿佛不可战胜。 帝皇,羽南絮和西泽高高飞在空中,面无惧色。 两只巨大的飞鸟在天顶盘旋,一只深蓝,一只火红。那是帝皇和西泽的坐骑,玄鸟和重明。 他们要陪着主人,哪怕是对抗天罚。 三人身后,是远古众神。 他们自天地初开后相继出世,是远古的万物的自然化身,如今新的神明已经继位,旧的神明面临消退。 世间万物有生死,神也不应当有例外。 白色的九尾狐狸栖卧在红色山间,彩色的九条尾巴让紫色的天空生出星河,羽南絮一如平常慵懒,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前,脚下寒冰弥漫。 天空雷云阴沉的可怕,压抑地让人格外窒息。紫色的雷电逐渐汇聚成金色的雷电,不断闪烁照亮了一片天空。 “混沌天雷。” 帝皇眼里很是凝重,混沌天雷从混沌里凝聚了不知多少亿年,威力自然比九天玄雷大的多。 羽南絮也看出来了,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平静:“看来天道是狠了心要我们长眠于此了。” 水流裹着西泽梦幻的大尾巴,他的眼眸里泛着星星点点:“只有神明有死亡,这天地大道,才算真正的建立。天道想要的,是法则,是秩序,是谁也逃脱不了的生死循环。” 金色的雷霆仿佛要开天辟地,整个世界已经被雷电所掌控。 他们都未曾想过反抗,魂归混沌身化万古,是他们注定好的宿命,他们只能承受,也不得不承受。 所以在第一道金色雷霆狠狠劈下来好似贯穿整个土地时,他们不约而同都闭上了眼。 可是,想象中的神魂消散并没有到来,他们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座和天道对抗的法阵。 金色的法阵在天地间旋转 ,同样坚不可摧的神力从阵法散出,挡住了第一道天雷。 “那是?” “此地远离三千界,为何会有阵法?” 众神的眼睛里终于失去了平静,因为有人明显在为了他们抵抗天道。 帝皇三人波澜不惊的眼神也掀起了层层波澜,那看起来脆弱但实际很强大的阵法,像极了一个人。 “是阿落。” 那巨大的金色阵法,好似撑起了即将坍塌的天空。 帝皇不知道心里突然而来的是什么感觉,他只是感觉到了一点酸涩,还夹杂着一丝痛快。 他们表面是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可是,谁想变成一团混沌模样,被世界遗忘呢。 他们心底,都有不甘。 只是为了世界大道,他们将那一丝不甘化为平静,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我们早该知道,阿落那么聪明,瞒不住她的。” 西泽深深叹气,阿落以身涉险,如此,他们又该如何呢? “是神主!” “神主来救我们了!” “我还不想死呜呜呜。” “我也是,我还没有喝到酒仙的酒呜呜呜。” “神主!” “…………” 远古的众神平静的状态被打破,他们眼里有了一丝希望,一丝生的希望。 神明创造万物,护佑世间,凌驾于万物万界之上理所应当,神明万古长存,才能更好的护佑万界。为何天道,非要让神域陷入生死循环呢? 第二道天雷势如破竹,威力又大了许多,众神不再像第一道雷劈下来那样平静,而是紧紧盯着那道阵法,眼神发亮。 阵法很是强大,连第二道混沌天雷都抵挡住了,只是金色光芒暗淡了些。 众神心底那扎根的一丝丝希望,终于破土而出。 也许,他们会有一线生机。 神域。 帝笙落站在殿门口,江川辞挡在门口,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再次充满了威严冷漠。 她轻眨了一下眼,心中了然。川辞又被天道占据了意识,他来阻止她了。 “你救不了他们。” 江川辞冷漠开口:“世间的法则早已经印刻在他们身上,他们能做的,只有遵守天地法则。” 帝笙落嘴角上扬反问:“我也是远古神明,为何不让我也去尝尝混沌天雷,不让我也魂归混沌?” 江川辞道:“你是万物生灵之主,是世间的造物主,是天地神主,只有你存在,世间万物才不会凋零,大道秩序能存在。” 他走近几步:“好好待在我身边做至高无上的神主不好么?为何非要一心想着救他们?只有神明也难逃陨落,这世间生死才能平衡,不是吗?” 帝笙落道:“你不过是想要这世间所有都被你掌控罢了。” 江川辞温柔地笑,摸了摸帝笙落的头顶,指尖滑落缠绕着她雪白的头发,他们靠的很近,近的能闻见帝笙落身上清新的莲香。 “我亲爱的神主大人,只有他们的离去,你才能真正坐上神主的位置。你看看,如今整个神域,是听你父君帝皇的,还是听你的?” “他们不过是因为害怕你父君,才不得不对你毕恭毕敬,可真正服你敬你的,才有几人?” “你是和我一起出世的创世神,是要凌驾万物之上的。等大道秩序完全建立,便再也没有人能挑战你的威严。” 帝笙落抬眸盯着江川辞,湛蓝色的眼眸如天空,似镜子,瞳孔深处倒映出江川辞的模样。 “可是就算没有诸神黄昏,我也会是众神之主,也没人敢忤逆我。” 帝笙落睫毛轻颤:“川辞,你真的要养育你的人身归混沌?那些被你亲自赐予祝福的和你一起成长的神明,也要被你亲手送回去?” 江川辞眼里几经挣扎之色,最后又恢复淡漠。 他松开手中柔顺的白发,轻轻挥手,整座大殿被天地法则所笼罩,金色的符文在空气里如水幕流动,形成不可跨越的结界。 帝笙落轻笑:“你知道的,天地法则对我没用。” 江川辞退了几步,紫色的眼睛里看见的画面,是天之涯冲天而起的魔气。看来魔神,又要捣乱了。 “我自然知道,你和魔神,都不受天道的约束。” “不过这结界,能困住你,就连神魂也离不开。等诸神黄昏结束,我便放你自由。” 江川辞好似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画面,眼里的冷漠之色陡然少了几分。 他的身影逐渐变淡,声音清晰地传到帝笙落耳边:“至于那个魔神,也关起来吧。” 帝笙落用手触碰了一下结界,金色的符文有生命般进入她的神魂,带来一阵眩晕恍惚。 微红的嘴角勾起,帝笙落返回去坐在溯回镜旁。 天道似乎忘了,跟天道对抗的,还有江川辞。 川辞还有意识,他还没有完全变成无情的天道。他早已经下了注,他赌她赢。 无名指上一根金色丝线穿过溯回镜不知道被连接到了什么地方,帝笙落垂眸等待着,终于,丝线动了动。 最后丝线那头,传来一声很是意外的声音:“神主?” 帝笙落回答:“嗯,是我。” 天之涯,天涯阁。 夜零潇实在有些心慌,坐立难安的那种。虽然天道不让她和阿落见面,但她还是偷偷来了天之涯。 可是天之涯很空寂,没有看见父君的身影,连天涯阁外的彩莲池都有些无精打采。 给彩莲喂了一团魔力,夜零潇呢喃道:“为何他们都不见了?” 不止是父君,还有西泽哥哥和羽哥哥。 “你不在你的魔域当魔神,跑来这里做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夜零潇眯着眼怼回去:“腿长在我身上,我还不能散散步了?怎么,天道连我散步也要管?” 看着因为魔力而蔫蔫的彩莲,江川辞皱眉又喂了一团神力。 他转过身对夜零潇道:“魔神大人散步,我自然是管不着的。” “你可知你父君他们去哪了?” 夜零潇皱眉反驳:“那也是你父君。” 果然,不管是江川辞还是天道,她还是忍不住,一看那张脸她还是迫不及待想动手。 江川辞看了夜零潇的剑又问:“魔神大人哪里来的剑,看起来不错。” 夜零潇抱着剑抬着下巴道:“这可是我用本源之力炼化的本命魔剑,叫寂夜。” 恍惚中,江川辞脑海里多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有三个小人坐在桃花树枝上,各自说着自己想要的法器。 父君的法器是一把剑,名惊刹。听说是父君用自己的尾巴炼化的,可开天辟地。 而西泽不擅刀剑,羽南絮自己也用不上刀剑。 所以小小的三人都对那把惊刹剑艳羡不已。 “我以后也要一把剑,要以魔力炼化,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寂夜。” “为什么叫寂夜?”帝笙落歪着脑袋不解,听起来好孤寂。 夜零潇眨巴红色的眼眸:“我生于黑夜,黑夜寂静无声不是吗?” 江川辞道偏头:“难听。” 夜零潇给了江川辞一巴掌:“滚。” 她转身笑眯眯问帝笙落:“阿落想要什么剑?我可以为你起名字哦!” 帝笙落摸着下巴想,最后摇头道:“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感觉,我以后,会有一把剑的。” “那你继续散步吧。” 江川辞转身离开。 搞什么鬼(?◇?)? 夜零潇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结界内。 她微微皱眉,江川辞知道大道规则对她无用,便用神力结界来困住她,她的魔力被神力压制,有些难受。 天道什么意思? 蓦然心脏一疼,夜零潇眼睛瞬间红的可怕:“父君,阿落。” 第147章 反抗之路 在第十道混沌天雷的席卷之下,金色的阵法终于被击溃,变成无数星光消散。 天雷的余威令世界震荡不已,有些很是弱小的神明已经随风消散在了天地间。本就孤寂的红色世界开始流淌起悲伤又缠绵的气息。 帝皇手腕一翻,古刹剑的出现,令天地风云变色。 羽南絮闭上眼,再睁开,眼里似乎多了几分坚定。冰雪如刀,卷起尘埃,羽南絮甩了甩尾巴:“皇,也看不得她失望吧。” 他们原本不想挣扎,可他们看不得那人难过失望。 西泽抬头看着迎雷而上的帝皇,手中流水如练,声音似水温柔:“人族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可是,我不想听天命。” 如果天命注定他们要如此离去,他也想挣扎着搅动命运的狂潮,即使结局仍旧如此,即使他仍旧会身化万古,他还是想要争一争,争一争属于自己的结局。 众神看见帝皇拿出了古刹剑,曾经也是这把剑,开辟了三千界。 皇,要反抗了。 帝皇冷眸看着天空,愈加可怖的金色雷霆在汹涌酝酿:“有人在违背天命救我们,我如何能站着等死。” 金色的眼眸冷光乍泄,手中惊刹剑搅动着天地风云,剑尖指向雷霆:“不就是天道?我还不信,本皇堂堂天地创世神,会害怕一个比我出世晚的臭小子!” “规则束缚又如何,我是皇,三千界的皇。” 帝皇金色的眼眸里威严重现,他是世界的皇,是万物的太阳,是灿烂盛大的,是亘古照耀的,不该如此陨落。 “谁又会甘心放下这一切呢。”流水开始汹涌,冰雪开始肆虐。 “跟着皇,我要反抗!” “我自己的命运,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神主会来救我们的!” 众神坚定的,开启了反抗之战。 金色的雷霆占据了整片空旷天空,闪烁之际仿佛在嘲笑众神的无能。 没有人能脱离天道法则的束缚,神明也是。 天道挥手,毁天灭地的雷霆当头而下,似乎要湮灭整个世界。 玄鸟重明率先飞身而上,绚丽的翅膀好似要灼烧整片天空,蓝色红色的流火是天空之上的另一片星河,炙烤着整个世界。 金色光芒之下,玄鸟重明轻叫一声,他们以身躯挡下了雷劫,身躯如流星坠落随风消散在天地间,徒留地面上火焰不灭。 “玄鸟,重明。” 玄鸟重明本是天地神火,后来得了天道眷顾化形为鸟,跟了他们数万载,如今,却是身归混沌了。 混沌天雷,比起九天玄雷威力更大,光是九天玄雷就能灭了寻常众神的神魂。 “惊刹。” 惊刹剑裹着风云冲天而起,气势与天空雷云不遑多让。 帝皇手中惊刹剑身缠绕着天地风云,巨大的虚幻剑影于天空云层中出现,斜斜向天雷汇聚的地方砍去。 “世间万物既要生存,就必须按照事物发展的规律和秩序。生死轮回新旧交替本应是常态,为何人族如此,而神明就可以脱离六道轮回?” “如此,一方实力过强,万物就会失去平衡。为了天地秩序,本该如此,身归混沌是宿命,是不可逆转。” 天道的低沉的声音从天空中的金色风暴中传来,金色的雷霆已经压在地面之上,庞大的威压让众神纷纷弯下了腰。 本就是天道赐福而生的神明,与天道的羁绊早已经融入命运的丝线,他们不能反抗,也无力反抗。 第十一道混沌天雷,与惊刹剑相撞,与星辰雪海对敌,与万川河流喧嚣,群山崩塌,土地开裂,海水倒灌,星辰失色,世界的壁垒被撕裂,出现无数空间裂缝连接到不知名的其他地方。 帝皇周身神力翻涌,他们三人身上的天道规则束缚之力相对来说较小,是在天道出世后随着天道越来越强而附加在身。 “神明开创大道护佑万界,本该至高无上。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弱小而让自己陨落?” 帝皇嘲讽一笑:“万物是生灵,神明难道就不是生灵?我们因能力而承担使命职责,悲悯天地苍生,为何天地却容纳不了我们?天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怜爱苍生,所谓的公平正义?” 风起浪涌,流水逆流而上,西泽是柔和的,宽容的,此刻却是暴虐的,疯狂的。 “流水孕育了万物,创造了最古老的生命。连天道都在河流里飘摇而生,为何,流水的化身会令世界失衡?为何,海可以纳百川,而我却要永归黑暗?” “不公平的,天道。”羽南絮迎身而上,眼里是炫目的光辉,如同妖域里经久不变的星辰花, “世间本就呈弱肉强食之态,没有绝对的公平平衡。星辰聆听着万物最真挚的愿望,我们也在以己之力造福世间万物,可谁又聆听过我们的声音?” “不是我们依靠万物,而是万物来源于我们。” 雷霆消散,须臾,又开始汇聚。 羽南絮甩了甩雪白的爪子,那里沾染了黑烟,和血迹。 帝皇也甩了甩胳膊,电流麻痹的感觉还久久停留在神魂和躯体。 不过,好在身后的其他神明还无事。 金色的雷霆重新汇聚,黑色的云层旋涡像要裹挟走一切事物。 “远古神明的存在,影响了其他界。神明越来越强大,力量便会倾斜。我的任务,是开拓平衡,创建秩序,万物生灵,本应平等。万物皆可成仙成神,人也好,神也罢,谁也不能脱离六道轮回。而你们最好的归宿,是回本溯源。” 天道的声音冷漠无情,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他是最公平的规则执法者,最执拗的秩序维护者,他不能有失偏颇,不能有情绪,否则就是大道不公。 雷霆风暴势不可挡,像是愤怒。 惊刹剑再次冲天而起,云电相接,又一阵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连远离此地的三千界都受到了波及,地面震动,阳光暗淡。 “快看!河流在逆流!” “日月同昼,天地失色,大事不妙。” “为什么白天也能看见星星啊?” “天生异象,必有大劫。” 神域内,无数神明望向远方,只有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说,”众神随着声音瞥过去,看见一个神,红衣上红色的羽毛无风而动,他睁着火琉璃般的眼眸,笑道:“他们那些远古神明一直以来不都是我们的忌惮?如今他们要陨落了,我们不就谁也不怕了,为何要伤心呢?” “而且,只要他们陨落了,我们才能是真正的神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只小小三足乌,也敢说如此大话?”有神反驳:“皇是神域的开创者,还轮不到你来看他们笑话。烟琉,你的野心还是收在肚子里为好,还有神主在。” 烟琉咬牙,一只九头三足乌出现在众神视线里,全身燃烧着火焰,似太阳耀眼。 “星辰,不要以为妖神是你师父就可以如此不自量力。太阳陨落了,我也可以是另一个太阳。渺小的星辰之力,如何与日争辉。” “一个整日只会说着护佑苍生的神主,如何能带领众神站上万界之巅!” 星辰穿着黑色的衣袍,衣摆上仿佛群星璀璨。他黑色如夜的眼睛深邃无比。 “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神主生来就是万物之主,不是你有资格来指责的。你可是上次天道的九天玄雷没受够,还想要尝一尝?” 烟琉怒道:“不就是仗着有天道她才能坐稳这个位置?若是没有天道,她哪里来的资格能坐神主之位!” 有些神,尤其是飞升而来的神,虽然没有明说,心里却在赞同烟琉的想法,他们要经历百世轮回才能成为神明,为什么有些神明却生来是神? 一战一触即发,其余的神明立马劝架。 “别打了别打了,眼下还是诸神黄昏的事情要紧。” “有本事去救人啊,在这里吵什么吵!” 星辰垂眸盯着烟琉,寒气森森,却是忍住没有动手。他的星辰之力虽来源于妖神,却得道于天道,正因如此,满身大道规则的他才能脱身于这场神陨之难。 归墟内,龙神樾晖和柒御澜站在高地,看着万川倒流。 “龙族也来自远古,只不过出世于天道赐福,又另有地界,天道才放过了我们。” 龙神叹气,他们无能为力。 “凤族自有涅盘,何尝不是六道轮回?” 已是谷主的柒御澜已经脱掉了少年意气,浑身沉静又内敛。 “可是神主,她不会置之不理的。” 心脏跳的太不对劲,夜零潇抬眸继续挥剑想要突破结界,顿时魔气冲天。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真实,夜零潇眼里充满血腥之气,他们一定出事了。 神域,帝笙落在慢慢碎裂的结界中一步步走出殿门,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平静,但更像是平静的水面,只等一阵风,便会变成汹涌澎湃的海浪。 破掉这能囚禁神魂的结界,还是太麻烦了些。 帝笙落的身影消失在神域,无一人察觉。 只有天之涯上的彩莲,落下了一片彩色的花瓣,明明无风,一颗晶莹水珠却在花瓣上滚动随后落入水面。 混沌天雷劈在身上,是连神魂都要湮灭的刺痛。 九天玄雷还能用身体抗,可混沌天雷,入侵破坏的,是他们的神魂。 第十五道天雷被挡住,帝皇早已经变幻成巨兽的模样,金瞳仿佛太阳,也有些神明承受不住威压,被迫变回原形,有植物,有妖兽。 羽南絮甩甩尾巴,已然少了几条。混沌天雷十九道,最后的四道,他们一道都可能承受不住。 “又来了。”羽南絮笑的有些苦涩。 “即使身化万古,但是至少,我们没有坐以待毙。”西泽擦去嘴角的血迹,眼里神色翻涌。 第148章 因果循环 阿落说的对,他们都是家人,是千万年来一起生活的同伴,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今在混沌天雷之下,显得那么渺小。 我是天道,可我更是江川辞。 他们每日看见我的眼神,都是由希望再变成失望。 可我只能在黑暗里,如同被束缚的木偶人一样,一举一动都必须在规则秩序之内,不能逾越分毫。 因为我是天道,万界生灵聆听我的声音,遵循我的法则,我每一个多余的、私心的、不经意的举动,都有可能造成万界秩序的变动。 所以我的一举一动,都必须精准明确,必须不带任何情绪。 天道为何不能有情,难道一定要是冷漠的规则执行者? 小时候父君老是对我说,大道出现后,万物得到天道感召,以观测天道规则悟得修习道法,从此跻身修行,归于大道一统。 天道有情,便会有私心,便会变成大道不公。他们需要那个情绪分明的江川辞,而万物需要的,是最公平的天道。天道是天地法则秩序,要无悲无喜维护天地秩序。 可是我觉得,有情的天道才能看破苦难,护佑万物苍生。为何我不可以既是天道,又是江川辞? 父君也说天道不是神明,神明懂得是非黑白,能以悲悯之心护佑苍生,而天道应当将万物生灵一视同仁,无论黑白。 所以,即使他们看着我越来越冷漠,看着我逐渐没了之前的影子,哪怕是他们被大道规则缠身,也始终没有说过我一句,依旧待我如初。 他们说,每个神明出世都会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他们懂这是属于我自己的责任。 可我在心里恨极了我自己的无能为力。 天道是另一个我,而那个江川辞,以后恐怕会完全消失吧。 终究,天道越来越强,我的意识开始消退,所有情绪渐渐淡化,成为了人人恐惧、雷厉风行的天道。 明明那些都是因为我所喜爱而被赐予祝福的神明,可如今,却在我的金色雷霆之下瑟瑟发抖。 还有父君他们,他们被天道规则缠身,面临诸神黄昏,即将身归混沌。 还有,阿落和阿潇,我一直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们约好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可那一日,六域建立,界限分明,神魔两立,在那一跪中,即使她们不怨我,可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还是曾经那个江川辞。” 那一刻,我的神识是久违了的清醒,我在阳光中闭着眼,感受着陌生的自由,任由阿落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我不想让阿落卷入这场战争,可是,那一刻,我希望也有人可以来救救我,救救江川辞,我想变回小时候的川辞。 “诸神黄昏,要来了。” 她的声音格外冷清,听着有些寒凉。可只有我知道那冰雪之下孕育着无边绿色新芽,满是春色。 我点头,并没有隐瞒她。 大道规则随万物而生,聚集了万物规则,她的眼睛能看见万物苍生,自然也能看见大道规则。 这世间,只有我们三人,是共存亡的。 她可能并不知道,这一刻,是江川辞下了一个赌注,也是天道所留下的最后的机会。 我的意识又开始涣散,阿落的眼神似乎也开始暗下去。 真好,我很欣慰他们能一眼认出江川辞。 可我又成为了天道,诸神黄昏还是如期而至。 …… “看来那丫头,是被天道困住了。” 羽南絮艰难地笑,原本绚烂如星河的长发黯淡无光,额前发梢盖过狭长的眼睛随风而动,嘴角鲜红的血迹被有些随意擦去,他的脸色也有些惨淡。 看了自己灰朴朴的衣袖一眼,羽南絮心里叹气,自己出世了不知多少年,日日光风霁月,哪里有过这副狼狈模样。 本是世间最璀璨的星辰,如今沾了尘。 终究不得不感叹一句,天命难违。 帝皇仰天长啸,风起雷动。黑色的坚硬鳞甲坚不可摧水火难侵,可是却挡不住直击神魂的天雷。 金色眸子里,是坚毅和冰冷。 在他们的保护下,还有半数的远古神明得以幸免,可是,他的神魂出现了裂痕,这一次的天雷,连他都抵挡不住,其他人该如何呢? 看着雷电交加的天空,帝皇的金色瞳孔一闪,还要挣扎吗? 帝皇再一次仰天长啸,实在可笑,他开辟了万界,是万界的皇,却奈何不了天道,甚至,甚至想着在混沌里长眠。 西泽是流水的化身,是生命的起源,他听见了流水的焦急,流水里生命的悲鸣。漂亮的眼眸疲惫地眨了眨,浑身是孤寂的气息。 他已经反抗过了,仍然徒劳无功。 “来了。” 三人仰头,一道金色天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带着极为暴虐的杀伐之气,当头直直而下。 三人在风里沉默着、准备着,最后迎头而上。 “天地两仪生,六合照古今,引劫。” 一道淡淡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在四面八方传来,随风传进众神已经变成灰色的脆弱神魂。 金色天雷有一瞬间的停滞,继而如龙奔腾。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充斥在整个天地间,众神神色激动。 “神主!” “是神主!” “阿落。” 一声叹息被风吹散,帝皇冰冷的眼神有了一丝裂痕,露出软甲之下的柔软,流露着欣慰温情,还夹杂着些许担忧。 他不知道阿落如何逃离了天道的控制,只知道这肯定不容易,他的阿落一定费了很多力气,他也知道,他们的阿落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西泽和羽南絮总说阿落最是像他,其实不是的。若是如今身份相反,他站在阿落的位置,他可能会闭上眼睛,遵从天道意识置身事外,静静等待这一切的结束。 可阿落不同,阿落总会有办法,绝处逢生。 就像是冰天雪地里一丝绿色的嫩芽,无边黑暗里的一丝光亮,凛冽寒风里的篝火,有她在,就会有希望。 神域里的神明,很少有自己的情绪,他们高高在上,表情冷漠,心有大爱,护佑苍生。最初的神域很冰冷,大家都是神明,谁也不想理谁。 他们三人最初也是如此,可自三个小家伙出现后,他们三个无心无情的老家伙,滋生了不一样的情感。 亲情,友情,许多情绪终于在神域里出现,神域不再冰冷。 忐忑的众神看见天地间出现了两极阴阳,在金色雷霆和血色土地间旋转,黑白之色在旋转中逐渐融合,仿佛混沌本源。 “六合引劫大阵。” 西泽握紧手心,目色深沉看着黑白的阵法慢慢启动,挡在他们上空。 可帝笙落的身影还未出现。 “阿落曾说过她感悟了道法,创造了一个引劫大阵,可以将天劫以乾坤六合之力进行引渡。想不到居然有如此威力。” 天域之人成功经过凡间历劫飞升上神时,会经历天劫,只有心无旁骛脱离俗世牵绊、看透苦难之人,才会成功进入神域。 可是,凡间的苦难太多,即使是仙人,也会沉沦,也会沉溺。所以除了天道赐福的神明外,一直以来因历劫进入神域之人少之又少,而为了削弱天劫的力量,阿落才研究出这么一个阵法。 因为她觉得,心里有凡尘没有什么不好,只有经历过,才更懂得。 神域里的神除了聆听世间万物,日复一日完成自己的使命,便再也没有其他情绪。阿落不希望他们如此活着,因为她自己也不想如此活着。 他们虽是神明,可也是有心的生灵。 西泽眉毛皱的很紧,金色的雷霆穿透黑白的大阵并消失在他们眼前,明明这一击已经不会对他们造成危险,可他心里却安心不下来。 帝皇沉着脸:“看见阿落了吗?” 西泽和羽南絮齐齐摇头:“不曾。” 别说是身影,就连声音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身上的天道规则,减轻了。” 帝皇的声音如闷雷,穿过半边天空的翅膀轻轻扇动,连天色都明亮了几分。 在众神的喜悦里,只有西泽和羽南絮面色凝重,不仅是天道规则,就连混沌雷劫,也减轻了。 “我知道拦不住你。” 一处看不见天地只能看见璀璨星辰的地界,此刻有两个人,一站一坐。 帝笙落坐着,身上有无数玄奥阵法在旋转,进入她的身体,再出来。 阵法每出来一次,她的脸便白一分,身上的气息也浓郁一分。 看帝笙落没有说话,旁边站着的人蹲下来,细细看着帝笙落。 他有着最纯净的紫色琉璃眼眸,白皙的肌肤,清冷又凌厉的眉眼,金色的流火神印,长发如漆黑的夜幕披在肩头。 绣着金丝云纹的黑衣穿在他身上,庄严又肃穆,浑身散发着玄妙又深奥的规则气息,令人不敢直视。 那双紫色的眼睛颜色不断深浅变换,变浅的时候,便会露出温和的神情。 江川辞靠近了些,歪头低着声音:“阿落将因果之线连接在了未来,就为了能以身吸收大道规则,将自己也变成诸神黄昏的目标?” “你可知,从此以后,你便也会受天道束缚?你的命运,将会由天道来写,不可由自己做主了?” “你原本,是脱离六道轮回,永生不灭的。” 江川辞眼神闪烁,神情认真,像是斥责不听话的孩子。 帝笙落身上的天道气息越来越强,两人头顶上空也开始有雷声作响。 “那又如何?” “如此,万物都被你控制,都逃离不了生死循环,不好吗?” 帝笙落神色一如既往清冷,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川辞却弯起嘴角,真是叛逆的孩子。阿落这个人,如果真的生气怨恨他,怕是和他一句话都不说的。她谁都不怨,她只想靠自己找出救他们的办法。 叹了一口气,江川辞伸出指尖轻轻触及帝笙落额间如他一样的金色神印,那里的气息和他想象,是万物的气息,可此刻又沾染了几分规则的气息。 被天道规则缠身,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阿落想要自由,他便给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只是沾染上了大道规则,便意味着,她的命运,会发生更改了。 是好是坏呢? 阿潇也是,她生来就不是安分的主,她是该肆意生长的野玫瑰,所以阿潇一直都在他的庇佑之下肆意撒野。 “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只有他们的陨落,才能带来最后的规则秩序。” 帝笙落没有露出一丝痛苦,可江川辞知道,大道缠身的感觉并不好受,仿佛自己被锁链牵扯着,被逐渐束缚。 “我也想要冷眼旁观,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他们也是生灵,是生命,更是家人。而我的责任,是保护万界苍生,保护所有的生命。” 她只是想要保护家人,并没有不对。 两人的语气没有争锋相对,没有激烈对抗,只是如话家常一般,如风平淡平常。 江川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帝笙落看,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眼前雪白的身影,也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他并没有阻止,阿落的决定,他一向会不问理由的支持。 一旁的巨大红色因果树上缓缓长出来两颗新的一黑一红的因果,金色的丝线丝丝缕缕,不知连接在了何处。 我既然已经下了注,便相信你会赢,无论未来有何因果循环,我都会信你如今的决定。 帝笙落紧闭的眼中,能穿过万界看见帝皇那边的情况。 雷劫已经减轻,他们身上的规则之力也减少了很多,想必其他的四道天雷,威力会减少一半。 她最开始设置的防御阵法连通了两界,此界是天道极境,生长着通天的因果树汇集了天地因果和秩序。 这里,也是帝皇他们唯一找不到的地方。 那个防御阵法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六合引劫大阵,会将流转那边的规则束缚,传递到她身上。 她本身并不会受到天道规则的束缚,只能寻求契机,而这个契机,溯回镜替她找到了。 第149章 大道归一 金色的雷霆在头顶响起,江川辞紫色的眼睛转眼又深沉无比,仿佛紫色的深渊,诱人又危险。 空旷的地界只能看见满天星辰和一棵巨大无比的通天古树,星辰间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耀眼的太阳。 一道雷轰隆隆劈在帝笙落头顶却没有造成任何表面的伤痕,可她的脸色却又苍白了些。 “能够击碎神魂的混沌雷劫,是神明的天罚,一道便足以让普通神明灰飞烟灭,你要如何解?” 江川辞起身背着手,抬眸看向天空中再次孕育的雷霆,虽然还有三道,但仍旧不容小觑。 帝笙落身上吸收了远古神明半数的规则束缚,面临的劫雷,自然是加倍的。 那边是安全了,可这边呢? 江川辞想勾起嘴角笑,却发现眼角一颗泪啪嗒落下来,如平静的水面溅起无边的水花。 还在挣扎吗?天道不需要情,天道只能大公无私。 又一道金色雷霆劈下,帝笙落直直的身子终于有了一丝颤动,面色更加苍白。 遥远的地界金色雷霆散去,阴阳阵法也消散于风中,众神欢呼,帝皇三人的身影转瞬不见。 “找不到。” 西泽如画的眉眼全是担忧之色,他们找遍了六域三千界,都找寻不到阿落的气息。 他们最后在天之涯汇合,高耸的雪山之巅原来如此苍凉。 “父君!” 闻言望去,一团黑色的烟雾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妖冶的眉眼全是疲惫,红色的裙边像枯萎的血色玫瑰,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可眼睛里却满是喜悦。 帝皇一眼看出,阿潇使用魔力过度了。 “怎么回事?” 帝皇扶住夜零潇,他的神力不能为夜零潇疗伤,只能勉强为她续力。 夜零潇将天道困住她的事情告知了三人,她好不容易拼命破开结界,找寻了好久才发现帝皇的气息,连一步都没停便立马赶过来。 帝皇他们的神魂受损严重,夜零潇即使不问也明白肯定出事了。 又是天道。 “我们无事。”帝皇摸了摸夜零潇的头顶让她安心。 夜零潇终于放下心,却突然感觉的心脏一疼,连神魂都开始动荡。她几乎站立不住,若不是有帝皇扶着,必然会摔倒在地。 西泽紧张问:“阿潇,你哪里受伤了?” 夜零潇暗红色的眼眸瞬间被血气缠绕,夜零潇撑着帝皇的胳膊只是喃喃道:“阿落,阿落。” 夜零潇从未如此心慌过,就像有什么已经融入她神魂里的东西要离她而去,她难受至极,想哭却哭不出来。 “父君,”夜零潇紧紧抓住帝皇的手,红色的眼眸里全是悲伤,语气脆弱:“我们去找阿落。” 羽南絮安抚着夜零潇,对帝皇道:“我们寻遍六域三千界都寻不到阿落的气息,还有一个地方,但我们找寻不到它的入口。” 西泽眼睛一眨:“天道极境。” 那里是天道的起源地,能找见入口的,恐怕只有天道了。 “天道极境。”夜零潇失神的眼睛终于有了神色,她看着帝皇的眼睛:“父君,我能找到。” 三人眼里顿时充满了希望。 夜零潇又坚定道:“我能找到。” 他们三人一起出世,对天道来说,她和阿落是不同的,他们三人息息相关,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这世间,只有她和阿落,被允许进入天道的地界。 星辰无边无际,世间之人总是对着星辰许愿,星辰也以此获得力量。 神域里,星辰坐在一颗青色的巨石上,眺望远方金色云海翻腾。 旁边倏然来了一道气息,带着桃花的香味。 “云枕。” 星辰头也不回,却知道来者何人。 云枕穿着一袭青袍,腰间悬挂着酒壶,清冷又温润的眉眼沾染了几分醉意。 “你总是能发现我。” 云枕不满地躺下来,任由清风吹乱发梢。 星辰笑笑:“神域里,也只有你满身酒味了。不知明月仙子可知你又喝醉了?” 蓦然听见“明月”的字眼,云枕坐起身,嘟囔道:“她才不知道呢。” 云枕温润的眼睛里藏着思念,明月还是仙子,入不了神域,他也只能偷偷去看她。 “走吧,云枕上神。”星辰站起来看向云枕。 云枕眼睛里的醉态消失不见,迎步跟了上去。 …… “你能从星辰中推演大道规则,预见未来,可否为我算一卦?” 面容清冷的神主坐在星辰身边,浑身的气息就像天边柔软的云,飘逸又轻柔。她嘴角勾着笑,似是不经意又似是好奇。 两人一起并肩坐在圆润的青色巨石上,在铺天的朝阳中看着旭日东升,看洁白的云海被寸寸染上不属于它的色彩。 星辰看着太阳,神主总是喜欢朝阳初升的样子,也喜欢一直坐在这颗巨石上看日出,神主曾说,朝阳里,蕴藏着喷薄而出的希望与生命。 星辰是羽南絮收的第一个徒弟,从妖域的星辰花中出世,那时江川辞还小,去妖域玩时正巧捉到他进行了天道赐福。 从此他进入神域,成为了掌握星辰之力的神明。 既然神主想算,那便算吧。 星辰抬头看见满天星,白皙的指尖轻轻拨动,星子就缓慢挪动了位置。 很是遥远的一颗雪白的星星骤然一闪一闪的,与眼前一颗雪白的星子相互呼应。星辰蹙眉,面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 帝笙落突然轻笑了一声,使星辰回过神。 星辰看着神主的表情,神主的表情好似在期待,可是,怎么会是那样的结果呢? 星辰缓慢开口:“神主的未来,气息很是微弱,甚至极其不稳定。” 何止是微弱,若不是他神力浓郁,否则根本探查不出来那颗星辰,也探查不出来有神主的气息。 帝笙落撑着脸,好似不在意这个结果。可星辰看见更多的,是神主的不意外。 “无碍。”看出星辰眼里有散不去的忧虑,帝笙落又道:“好久不曾尝过云枕的桃花醉和梨花白了,星辰可能为我讨几罐来?” 神域无人不知神主爱喝云枕上神酿的酒,确实云枕酿的酒天下无双。云枕原本是天域里的酒仙,后来历劫飞升上神进入神域。 传言云枕当初飞升上神是失败了的,失败的原因好似是凡界一只桃花妖,可不知为何后来又进入了神域,连那只桃花妖也飞升成仙了。 “好。”星辰无奈答应。 云枕的酒寻常神仙可讨不得,也只有神主,他和凤鸣谷的柒御澜才能讨得几罐喝。 星辰的气息不见后,帝笙落看着远方,湛蓝的眼眸被绚烂的朝阳映衬着,染上橘黄。 她本来在六道轮回之外,不受天道约束,正常来说,星辰推演大道之术,是看不见她的未来的。她的未来,不被任何事物决定,包括天道。 可是,她的未来居然能从大道规则中推演出来吗? 那么,她是如何沾染上天道规则和因果,她的未来,又是如何那么微弱呢? 无人看见,那颗微弱的雪白星子身边,聚集着的暗淡星辰突然发起同样微弱的光芒,远远望去,像一只小小的雪白凤凰。 雪白的小小凤凰远离所有星海,好似自有一番天地。 帝笙落回到了神域里的宫殿,榻边躺着一个人,在闭眼小憩。帝笙落悄声走过去坐在溯回镜前边,从镜子里看着江川辞。 闭上眼,苍生瞳窥探万物苍生,窥探大道规则。 睁开眼,再次看向那熟悉又陌生的人,帝笙落叹气:“诸神黄昏,要来了吗?” 她已经知道,自己必然是做了什么,才会导致那样的未来。她向来,遵从自己的心意。 江川辞睁开眼睛,坐起身,侧身看向帝笙落,坦言:“是。” 他如何感受不到苍生瞳的力量,只是,他不想阻止罢了。 …… 最后一道雷,帝笙落又接下。苍白的脸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血,一道闷痛声传来,天道皱起眉头。 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天道叹气,最后的规则秩序还是没能建立,只能另找机会了。 可帝笙落手中突然结起复杂的阵印,天空之上星辰颤动着闪烁,整个天道极境开始震动。 “你做了什么?” 天道突然上前,用力捏住帝笙落的脖子,愤怒的眼睛紧紧盯着帝笙落湛蓝的眸子,为何,他感觉身上的天道的力量在消退,而另一个被深深影藏起来的意识不断地拍打牢笼,想要出来。 帝笙落呼吸困难,可手中动作不停。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温和的笑。 她要江川辞作为真正的天道,她要大道归一。 即使以身涉险,即使,她身陷因果,她也要彻底断绝诸神黄昏的可能。 天道的力量在两人身上不断流转,直到真正的息息相关,江川辞的眼睛的颜色一会深,一会浅,像是两人在挣扎。 天道的力量减弱,江川辞才能脱离天道控制,真正地做回自己。 天道手猛地一松,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帝笙落。 “即使如此,众神幸免,可那三人必须得魂归混沌,身化万古。” 天道压制着体内欲破体而出的意识,一字一句似在叮嘱,语气又似无奈:“万物循环轮回,无人能逃脱。天道,也是如此。” 帝笙落睁开眼睛,动作一顿。 天道继续:“这世间,只有生命和死亡才能亘古长存,而天道,也需要在生命和死亡的轮回中循环。” 他的眉眼似乎藏着其他的情绪,却拼命压制着。 “天道随万物而生,随万物而亡。世间每一个生命出生,都会给天道带来力量,而每一个生命死亡,天道便失去一份力量,天道就在生死轮回中平衡。可如今六域三千界,各有生灵,却只有一个天道。” 帝笙落垂眸道:“其实失衡的并不是万界,而是天道。” 她听明白了,天道顺应万物平等,可如今天道越来越强,凌驾于万物甚至神明之上,已然失衡。只有在混沌里孕育而出新的天道,各自掌管六域三千界,天道才能平衡。 天道的平衡,才是万物秩序的最后一道规则。 若是任由天道继续失衡,万物平等便没了意义,天地将彻底混乱,甚至重回混沌模样。 可是混沌,帝笙落湛蓝的眼睛一闪,这世间,带有混沌力量,从混沌里出世的,只有父君他们。 心,乱了。 大道规则还在两人身上流转,可帝笙落身上的神力已然不稳。本来神魂严重受损的她气息紊乱更是雪上加霜。无力控制天道规则,帝笙落只能痛苦地任由天道规则在身体里肆虐。 帝笙落抬眸注视着天道,如今,只剩一个法子,能平衡天道。 本来她想的,也是这个法子,能使江川辞重获自由。 第150 未雨绸缪 “星辰,我们要如何做?” 眼前是无尽的黑色,唯有头顶一片璀璨梦幻,深邃又寂寥,他们显得何其渺小。 云枕抬步走着,却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他不知道星辰有什么计划,只能跟着他漫无目的向前。 不过不管星辰做什么,他都会尽力帮忙的。 谁让自己欠他一个恩情呢? 星辰不疾不徐向前走,黑色的衣袍让他融于黑夜,可那双眼睛却无比明亮。 “天道极境,孕育着星辰海和因果树,星辰海是万界三千道,因果树是万物因果。我要在其中,找到神主的未来。” 他的职责是守护天道极境,守护着星辰海与因果树。如今诸神黄昏,神主必然有所作为,不论神主做什么,他都要找到那一丝微弱的未来。 他后来才知道,神主的未来不可预测,也无法预测,可偏偏他预测到了,这意味着,神主一定做了什么,所以承担沾染了因果。 他要找到神主是如何连接的因果,或许,神主微弱的未来会因此而改变。 云枕闻言心中一惊,神主居然也会被因果缠身吗? 咔擦。 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帝笙落感受到一缕熟悉的气息,像高山上傲雪凌霜的翠竹,即使被雪压弯了腰,也在不屈着向上。 是帝皇的气息,还隐约夹杂着其他人的气息。 她微微挺直了腰身,面容也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冷清从容,仿佛刚刚的痛苦脆弱,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天道自然也感受到了,他垂眸望着帝笙落不语,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要如何选择,还要看她。 世间从来没有两全其美两相不负的办法,世间更多的,是要有取舍的艰难选择题。 “阿落!” 夜零潇苍白着脸喘着气,空间里浓郁的神力压抑无比,甚至让她都呼吸不过来,可她依旧一步步向帝笙落的方向走去。 帝皇冷冷看了天道一眼,目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凉。 那些话,他们都听见了。 羽南絮看着满天星辰,这是他带给世间的礼物,星辰每一次的闪烁,都是对他的回应。 或许,他们该决定了。 帝笙落浑身的气息极为紊乱,夜零潇不好帮忙,只能担忧地看着。 “为何,她身上有天道规则?” 夜零潇如何感受不到,她转头质问天道,转而又看向帝皇、羽南絮和西泽。 “阿落吸收了众神身上的天道规则,才使我们幸免于诸神黄昏。” 西泽淡淡道,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担心和愧疚。眼前情况,就算阿落不说,他们也都猜出来了大概。 诸神黄昏?夜零潇失笑,她终于明白为何天道会将她困在天之涯,为何她到处都找不到父君他们,为何她会如此心慌难受。 原来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父君他们决然赴死时,她还在魔域当她肆意的魔神,阿落在布置一切时,也只有她是悠哉悠哉的魔神。 “阿潇。”知女莫若父,帝皇看出来夜零潇在想什么,他们本来不应该牵扯任何人的。 “可是,你们不该瞒着我的。”夜零潇低着头,旁人只能看见她垂着的睫毛,如鸦羽乌黑,却看不清红色眼眸里血气涌动。 “我是没有阿落聪明,没有江川辞强大,可我也是父君的女儿,为何,你们要瞒着我。” 夜零潇知道,他们都是为她好,可这种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她不需要。 “为父错了。” 帝皇走过去蹲下来给了夜零潇一个拥抱,说出了此生第一句抱歉,是他错了,或许他们之间的牵绊,比他想象的要深的多。 他们始终是一家人。 “天道,我们三人选择魂归混沌,如此,那些远古众神便不必再面临诸神黄昏。” 帝皇背对着江川辞,将神力注入帝笙落体内,引导着乱窜的神力。 他们都听见了天道的话,众神可以幸免,而他们,无论如何都会面临陨落。 无法改变了,所以为了天地秩序平衡,他们只能如此了。 天道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他们站在一起,似是坚不可摧的城墙。 可是他们是脆弱的,一击就碎。 帝笙落在帝皇说话的瞬间睁开眼睛,忍着天道规则在筋脉里横冲直撞,一字一句:“我不允许。” “别任性,阿落。” 羽南絮笑着,就像小时候他笑着给帝笙落一团星辰花束那样,温暖又柔和。 帝笙落湛蓝的眼睛没有一丝退让,像固执的小孩紧紧抱着怀里的玩具不让别人拿走。 “我不允许。” 声音固执又执拗。 西泽弯腰,也注入丝丝神力,如暖流一般的神力让帝笙落的痛苦减轻了很多。西泽是世间第一只鲛人,那颗蓝色的鲛珠是世界上最纯净之物,能消散所有苦痛。 只是他的话,让帝笙落的气息又隐隐紊乱起来。 “离别并不可怕,只要记忆存在,我们就还在,这世间万物,都会是我们。阿落,这是我们的使命。” “至少,”西泽露出一丝笑容,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柔色,似水平静,温柔又强大:“那些远古神明可以不必陨落了。” “阿潇,生死而已,你也明白的不是吗?” 夜零潇微微摇头,世间的生死、黑暗、负面情绪都能带给她力量,生死之事,她从来不去考虑,因为她以为,他们一直会亘古永存,从未想过他们会死别。 面对亲人的生死,她不是踩着鲜血微笑的魔神,她做不到勘探世间生死那样无动于衷。 为何他们要生别死离? 帝笙落用力压制着天道规则,浑身神力涌动,她想尽办法规划一切让他们有了反抗的意识,若是父君他们自愿陨落,无论她如何做,她都救不了他们。 身上的法阵还未结束,若是此刻停止,诸神黄昏还会继续。 怪不得,溯回镜中的未来,全然没有父君他们的身影。 原来,注定的命运真的不能被改变。 她主宰着世间万物生命,为何不能决定他们的生? “谢谢你,阿落。” 帝皇目光柔和慈爱,他的大手轻轻落在帝笙落头上,温柔的揉了揉。 那时候,他总是这样安抚帝笙落的情绪。阿落一直很乖,也是最早承担起责任的那个。 谢谢你们的出现,让孤寂的世界喧闹沸腾,让他们平静的湖面掀起波澜,也让他们懂得,这世间也有比无上神力更为强大的东西。 一道金色阵法落下,似牢笼般困住了帝笙落和夜零潇两人。 夜零潇不断拍打着无形的结界,眼眶湿润,声音嘶哑如小兽呜咽:“父君!” 为了找到天道极境的入口,她早已亏空了魔力,面对这坚固的牢笼,她只能用蛮力拍打。 可是,以爱为名的牢笼坚不可摧。 横冲直撞的天道规则渗透了帝笙落的神魂经脉,神力虽然不再暴虐,可她一动,就会有混沌天雷劈下来。 她布下阵法吸收了众神的天道规则,被混沌天雷锁定,如今,天道也可以束缚她。 “父君。” 帝笙落湛蓝的眼眸失去了颜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变得灰蓝空洞。 她以自身来承担天道规则,承担混沌雷劫,为何,他们还要自愿离她而去。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世间大道。 帝笙落看见帝皇他们的背影是如此说的。 帝皇微微一顿再没有回头,几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原地。 在那一声“父君”里,他听出来了她的失望和迷茫。 可是阿落,父君是你的父君,也是万界的创世神。就像你可以为了保住众神的生命而去转移雷劫一样,维护万界安稳,也是父君与生俱来的职责。有些小爱,注定要为大爱所牺牲,有一日,你也会懂得。 “不要。” 帝笙落的眼神如那日和夜零潇离别之日一样,带着乞求与可怜。结果也与那日一样,无法挽回。 金色的雨水沿着结界落下来,只是这次,不是用神力幻化的。 在天道的操控下,帝笙落动不了半分,她只能听见耳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毁天灭地。 第151章 浮世万千 后来被众神一直津津乐道的,是创世的三个远古神明身化万古,魂归混沌。 是天域里倏然出现的好似一潭死水的烟雾大泽。 是妖域遍地开满的星辰花千年万年如星璀璨。 是何其遥远的一颗星上突如其来诞生而出的生命。 是一场金色的磅礴大雨淅淅沥沥下了千年。 是冷血无情的天道突然转了性子。 是魔神一统九幽妖域,无数魔卫妖族散往三千界,天域魔域越来越势同水火。 是高高坐在神主宝座上、越来越冷清被天道束缚了的神主。 “阿落。” 江川辞卷起翠玉珠帘,探进半个身子。 紫色的眼眸早已经没了陌生的冷漠,反而充满了柔情。 帝笙落修炼结束,睁眼。 淡漠的眸子看了江川辞一眼便再无其他颜色。 江川辞怎么也没有想到,诸神黄昏之时,阿落早已经猜到并谋划好了一切,包括如何救他。 只是,父君他们,仍然陨落了。 天道是另一个他,和他一样,无论如何是不会伤害帝笙落的,所以聪明如阿落,早已经借此谋划了一切。 甚至是父君他们的诸神黄昏。 诸神黄昏结束,天道规则秩序真正建立,无数世界诞生了新的天道,世界终于平衡。 紧接着,他的意识得到了完全的自由。如今,大道终于归一。 可他还是安心不下来,就好像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阿落没告诉他的,心里谋划的,究竟是什么呢? “何事?” 现在的神主,沾了几分过去天道的性子。 “我在那个新世界修建了天涯阁,与神域的相差无几,连同宫殿也做了一模一样的,我也请了酒仙酿造了各种仙酒,你可想去喝一壶?” 江川辞看见了帝笙落湛蓝的眸色有些闪动。 那个世界是父君他们的陨落之地,后来又加上泽世之雨千年的浇灌,奇迹般诞生了生命,只是那里却没有天道。 江川辞想,也可能是父君他们并不想陨落之地也充斥着天道规则吧。 “那个世界,是叫瀚海?”帝笙落问道。 她也曾听星辰说过,那里叫瀚海。 江川辞回答:“是叫瀚海。” 新的世界诞生生命后,总归要有名字。这三千界,都是由他命名的。可这个新生的世界,他却不知叫何名。 他心里怨恨自己,怨恨自己让阿落阿潇分离,怨恨自己发动诸神黄昏,即使不是他所愿,可终究是他所为。 他并没有资格为父君他们的陨落之地命名。 那时候阿落待在宫殿闭门不出,阿潇也将自己封锁在魔域,可久久没有名字的世界入不了三千界。 偶然遇见不知从哪出现的两个神明,星辰和云枕。 他还记得星辰脸上所表现出来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星辰是大道规则钦定的神明,主宰万物的命运归途,掌控着星辰之力,是唯一被认为可以勘探天道规则的神明。 江川辞对他颇为亲切,说起此事。 星辰仰头看着星空,世间一切,何尝不是因果循环。因生果,果造因,不复往返。 他听见星辰的声音好似穿越了时间,苍茫又了然:“世间万物生于万川,终归瀚海,神陨之地何尝不是归处。所以,此界,便叫瀚海吧。” 那便叫瀚海吧。 那是诸神黄昏后的第一个百年,金色的泽世之雨不停,在阿落的眸子里,他已经看不出阿落是在难过还是在用神力。 想必自己才是最不应该出现的,江川辞去了瀚海,复制了天之涯,建立了天涯阁。 此时那里只有低等的生命,他也不知为何明明是神陨之地,可西泽和羽南絮却会化身在不同的地方。 还有帝皇,也不知化身为何。 这里好像就是一个十分平凡的世界,却又隐隐不同寻常,因为这里没有天道规则。 可以说是,无法产生天道规则。 诸神黄昏后的第一个万年,瀚海终于有了高等生命,人族。 与其他界的人族不一样,这里的人族天赋异禀,在没有天道规则的世界里掌握了修行大道。 因为没有天道,江川辞便经常自己来此界,或者拉着帝笙落一起。 当初的诸神黄昏,众神的反抗撕裂了此地的时空裂缝,瀚海与各地有着连接通道。 天域的天帝找到了江川辞,请求由他来看管瀚海。江川辞确实有些分身乏术,在天帝的百般说辞下,他答应了。 他没想到的是,天帝不仅将瀚海据为己有,还布下了结界,令瀚海之人不得飞升。 他是天道,他无法干涉世间因果,只能暗中降下天道规则,令此界之人能感悟大道,打破结界。 好在,又是几万年,此界出世了一个人,掌控了星辰所拥有的星辰之力。 路沅霄。 ……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帝笙落看向天道的眼睛。 天道侧躺在床榻上,闻言弯起嘴角:“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帝笙落挥手关闭溯回镜,转身靠近天道,垂眸:“若是我无法阻止诸神黄昏,可否在新的秩序建立后,归还他的自由。” 天道仰头看着帝笙落,他在神色淡漠的神主脸上,看到了一丝悲伤。 唉,拒绝的话终究停在了喉咙。 “神主难道不相信自己?” 他知道神主不是什么事尚未做就开始悲观的人。 帝笙落坐在床榻旁边,天道只能看见帝笙落完美无瑕的侧脸。 “我曾在溯回镜中看见了未来,一个我陌生的未来。” 帝笙落看向天道的眼睛:“如果溯回镜中的一切都会发生,那么意味着,我在这一战中,失败了。”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你,可也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 “若是,若是我失败了,就还他自由。” 起码,她能救一人。 天道撑起脑袋,长发披在脑后:“那神主殿下会付出什么条件呢?你知道的,要让天道改变命运,可不能是随便的代价。” 帝笙落无所谓道:“你想要什么,便拿去吧,就算是神主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 天道却说:“神主的位置有什么好的,多少神明觊觎的位置,于我们而言不过是枷锁罢了。不过我想要的,你确实能给。” 帝笙落道:“你想要什么?” 天道恶劣地笑:“他获取了自由,就意味着我失去了意识。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既然你想要天道有情,那就让神主无情好了。” 帝笙落眼神闪烁:“好。” 天道哈哈大笑起来,他倒想看看,若是神主如自己一般,会不会和自己做相同的事情。 …… 诸神黄昏后,江川辞的意识归来,天道归一,虽有情但公平。 帝笙落的感情却一日比一日淡薄。 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她早已经预料到的最坏的后果,可她还是很难过。泽世之雨落了千年,却在某一日停了下来。那一日,她失去了难过的情绪。 后来,她逐渐失去了其他的情绪,好似成为了另一个天道,她每日的事情,是为万界生灵祈祷祝福,可淡漠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好似在机械般完成自己的使命。 与天道略有不同的是,她知道她在等什么。 诸神黄昏后的几万年后,神域之人挑起神域之战,欲夺神主的位置。 帝笙落心里嘲讽,神主的位置,可不是想要抢夺就能抢到的。 终于,以烟琉为首的新神明开始摧毁小世界,减弱天道力量,以此来要挟她。 她等待着,终于,她等到了。 无人能看见的因果丝线在指尖亮起,帝笙落看着溯回镜歪头微笑道:“你也觉得我太优柔寡断了吗?” 脑海中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就像风般洒脱。 “您怜悯众生,心有大爱,毫无疑问。” 神主静静看着镜子,期待脑海声音的下文。 “我能感觉得到您的力量,刚刚那个神,不是您的对手。” 是啊,神主心中道,甚至轻而易举就可以让他陨落。 神主双手捂上耳朵,镜子里的她紧闭双眼,娥眉轻蹙:“我听到万物在哭泣,生灵在悲鸣,他们都在祈求神明的保佑,日日夜夜。若是我能答应他的条件,便能拯救他们。” 你若是我,该如何做呢?我要如何做,才能看见那一丝微弱的未来? 脑海中的声音好似在笑:“以你自己来换取众生?这就是神的悲悯苍生?你以为你这样做,沧海桑田后,最后有几人会记得你的取舍?” 神主抬起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若你是我,该当如何?” 神明的使命,生来就注定好了,她无法改变,无力改变。她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计划。 神主听见脑海中的声音,如风似云。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我懂你的意思了。” 脑海中的阿落可能以为,这是神主第一次见她,其实并不是,这是她们见面的第二次。 神主嘴角勾起,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这世间唯一能拉自己一把的,只有自己。 但她此刻不能让未来的自己猜出她想要做的一切,现在为时尚早,还不是时机。 神主在心里说:等你第二次见到我,你会明白。 第152章 溯回流光 “对我们来说时间是最不值得缅怀的东西,如今想来,自神域大战我跟着你来到了天域后,已经数十万年了。” “我的梨花白,也堆了很多了。” 天域的飞升台边,最前方站着两人。一人黑衣如夜,一人青衣似玉。 云枕感叹恍惚,当初神域之战后,神界封锁之际,星辰和他前往了天域。好歹是神明,天帝毕恭毕敬地迎接了他们。 那一日灵族战神尽数陨落在神域,而天帝却无视了这个消息,甚至大张旗鼓迎接他和星辰。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他和星辰早已经倒戈向天域,至少归墟里的那伙人是这样想的。 可天帝心里那些小九九,他们如何不知呢?能推演天道规则、预测未来的星辰神明,天帝如何不想招揽呢? 星辰目光紧锁着飞升台,飞升台四周是绕龙柱,雕刻着衔着金珠的金龙,云海翻腾处,前来的天域世家和仙人仙兵越来越多。 “喝酒之人不在,新酒佳酿也无人可尝。” 星辰记得有一人爱喝梨花白,如痴如醉。平常人都爱清新淡雅的桃花醉,唯独她一人喜爱后劲十足的梨花白。 云枕撇嘴道:“天道之前不仅将我酿的酒尽数拿走,还将我的梨花白改了名字,叫什么天涯引,我觉得还不如我的梨花白。” “之前在天道极境我还遇到一个人族小伙子,修为低的可怜,不过他也算懂酒,还曾给我讲故事听。” 星辰听云枕说过,那一日他于星辰海中游览万界,恰巧云枕来找他,替他守了一日的因果树,云枕向来风流潇洒,后来更是擅自赠予了因果。 虽无大碍,但终究还是结下了因果,只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星辰道:“瀚海有人飞升在即,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切莫被天域人抢先。 在星辰的目光中,云枕点了点头,他明白的。 最初来到天域,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吗? 整个天域,知道瀚海是曾经的神陨之地的,除了天帝,也只有他俩了。 云枕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诸神黄昏那一日,星辰以神魂在整个星辰海里穿梭,不知在寻找什么,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后,星辰才神色恹恹归位。 他听见星辰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却听的并不真切,似乎是什么“永劫”,“沧州”之类的。 他还未来得及仔细问,就遇见了迎面而来神色纠结的天道。 回过神来,云枕看见飞升台中雷电汹涌,飞升雷劫已至,这条成仙路,瀚海之人已经走了太久。 ……… 永劫界沧州。 当初伏琼被困,帝笙落原以为妖域之人会来的很快,可转眼间沧州已过二十载。 算算日子,瀚海才过了半载。 大师兄应该要飞升了。 二十年已去,时蕴已经长大成人,程舟夫妇发梢也已经染上了白霜。 时蕴并没有如程舟所愿当文人墨客,而是整日神秘兮兮沉迷探案,一心想要寻找迷案真相。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九品芝麻官韩清,也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走上了丞相之位,谏言纳策,辅佐新君王。 帝笙落躺在茂密高大的梧桐树荫下,悠闲地吹风纳凉。梧桐树已经长的很是高大,若是在树顶,就可以俯瞰整个沧州。 她手中把玩着一朵美丽的紫色花朵,花朵闪着光,璀璨如天上星。 不知为何,帝笙落看见这星辰花,就感到很亲切,温暖极了。 她将这一切归咎为神主记忆复苏的缘故,毕竟梦境里,大多都是神主的记忆。 只不过那是神主的种种,与她无关了。 那狐妖原本想要妖化她,可没想到这星辰花对她不起作用,她至今还能想起来那日狐妖震惊质疑的眼神。 不过再怎么震惊,也还是被她用阵法关起来了。 帝笙落又想起就在几年前的平常的一日,她的指尖突然被什么东西缠绕、拉扯、牵动。 一股熟悉的力量传来,帝笙落不可置信:“神主?” “我是。” “我今日的所为,使得因果缠身,造就了你的未来。” 这个神主的声音给帝笙落的感觉实在太不一样,比起那个在溯回镜中看见的懦弱的神主,这个神主感觉更为强大,自信,也更像她。 “这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你和我的第二次见面,所以不必惊讶。” 帝笙落明白了,她现在见到的,是比溯回镜中更早的神主。 所以,帝笙落眯眯眼,那个神主故意装成单纯懵懂的样子,就为了放松自己的警惕,因为没有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了。 因果吗,帝笙落透过紫色的星辰花看天上的太阳,照神主的话,自己的现在,是神主过去种下的因所结成的未来的果。 神主居然那时候就已经预料到未来之事了吗? 帝笙落想起来放置在神域宫殿内的溯回镜,也是,溯回镜通晓未来,她那时却没多想。 身缠因果,身化万物,神主就连自己还有未来都算计进去了,那么神主要想做什么呢? 帝笙落坐起身,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真难受,尽管算计她的人本质上是另一个她。 “姐姐!” 人未至,声先到。 从大门口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蓝衣少年,眉目张扬又清冽,一双凤眸清澈又明亮,浑身的气息就像被冬天暖阳照耀融化的雪。 “不是说去协助李捕快办案了,怎么回来的如此快?” 帝笙落瞧了时蕴一眼就继续盯着手中的星辰花。 李箜是皇帝从民间挖来的办案能手,各种听起来鬼影迷踪未办结的大案子他都能查出来,如今风头正盛。 时蕴却冷哼,那朵花有什么好看的。 他边走近边嘟囔抱怨:“真不知道那捕快那么蠢,皇上怎么还要提拔他。姐姐你不知道,明明是一桩互相杀妻案,那捕快硬要按着盗窃案查,我快要被气死了。” 帝笙落这才看着时蕴,能把时蕴气成这样,那个冷面李箜也是真有本事。 或许是从小就在这充满灵力的梧桐树下长大,时蕴虽无修行,身上也沾了灵气。再加上她也有教习一些不怎么损耗灵力的阵法,面对一些非正常现象也有用处,时蕴也才能跟那个无比挑剔的捕快办案。 只是,帝笙落想,这几年,沧州鬼物越来越多了。至少她当初刚来的时候,这里的人都不相信鬼神之说,也没有九幽的气息,如今百姓却也迷信起来,更是建了不少道观。 难道是九幽之人来到了这里的缘故? 也不知柒寒的劫,会是什么。 时蕴又摸头道:“今日,我们要出去吗?” 帝笙落收起星辰花,起身,“走吧。”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沧州城远郊,绿水环绕青山,紫色鸢尾花开遍满山。 一束鲜花被放上了墓碑台,时蕴也弯腰放下了一坛酒。 时蕴看着墓碑,有些感伤。 他自小就跟伏薛哥一起玩,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那么明朗的大哥哥,眼底却是死水一般的黑沉。 直到后来,他听见了伏薛哥和姐姐的谈话。 原来他心爱之人已故,他其实也不想独自活着,可他是伏家唯一的儿子,他若是离去,他的父母又该多么痛心。 后来伏薛母亲因病故去,伏恒丰也一病不起,双双离世。 安葬完父母后,伏薛来找了帝笙落。那时候他十七岁,躲在梧桐树后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帝姑娘,我想和她在一起。” 伏薛眼里全然没有害怕,只有高兴。 帝笙落看着伏薛,眼前的人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希望,眼里全是死寂。 “或许,她已经转世轮回,你找不到她了。” 她想,若是她是伏薛,必会带着白温冉的希望灿烂的活着,连同她的那一份,一起活出来。 伏薛笑笑,看到帝笙落的眼神,他就已经知道了帝笙落在想什么。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他只是个小小普通人,潇洒不起来的。 “无碍,我从未想过能不能遇见,只要她还存在,就算已经轮回我也心满意足。于我而言,活着是一种折磨罢了。” 这么多年,他每当夜深人静痛苦难耐时,也是靠着帝姑娘那张温冉的脸活下来。 每次看到帝姑娘,就好像温冉还活着一样。可是现实告诉他,梦,终究会醒。 帝笙落叹气道:“既然你已决定,我只能照办了。” 生命何其宝贵,可总有人为了其他东西不顾一切而牺牲生命,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伏薛轻松地笑:“还请每年帝姑娘为我送来好酒了。” 帝笙落扫了一眼梧桐树的方向,道:“放心,有人会给你送的。” 伏薛了然又笑:“尚品轩的佳酿最是不错。” 帝笙落垂眸看着墓碑,伏薛和白温冉两人应该合葬在一起,可是这里只有伏薛的尸体,而白温冉的,她还在用着。 那一日伏薛的魂魄是九幽使者来拘的,告诉她妖族异动,还特意教了她联系九幽的术法。 她时常在想,伏薛足智多谋,若是出生在修仙界,恐怕也是如潇湘一般的天之骄子。 “时蕴。”帝笙落突然出声。 正悲伤着的时蕴抬头:“啊?” “若是有一日,你有了喜欢的姑娘,你愿意为她放弃生命,放弃一切吗?” 时蕴不解姐姐为何这样问,虽然他确实帅气潇洒魅力无限,可惜他还没遇到喜欢的姑娘。 “我可是要成神的,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不会放弃生命的,我舍不得姐姐你们。” 时蕴嬉皮笑脸着。 自小姐姐就告诉他,这一世结束,他可是会成神的。所以他才会尽量让自己的人生过的灿烂些。 他们都知道的,他姐姐不是平常人,哪有平常人二十年不变样子的。 帝笙落屈指敲了一下时蕴的脑门:“世上的缘分都是注定好的,你现在这样想,也许以后就不会了。” “如果真的有那一日,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两道声音似乎重叠起来,瀚海最高的山上,雷云汹涌如海,潇湘擦去嘴角的血,挑衅般看着天空,手中陆离雷电大放,噼里啪啦作响。 几公里之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提心吊胆的看着。 已经十道天雷了,他们从未经历过飞升,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在防御上下功夫。 音玦和若风并肩而立,他们记得,师父飞升的那一天,是八十一道天雷。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第153章 凉雪远照 “师弟,我们到了吗?” 沈远照拽着白凉雪的衣袖,闭着眼。脚下已经平稳许多,之前的狂风也变成了微风,应该到了吧。 黑色的空间内时空乱流涌动,像风刃一样交叉肆虐纵横着。 白凉雪无视衣袖间传来的力道心想着师祖给的绝处逢生未免太不靠谱了些。路途颠簸就罢了,怎么还危险丛生呢?不过算算应该已经过了有好几日了,应该到了。 “师兄,睁眼,应该到了。” 话落,黑色的空间突然透进来些光亮,瞬间浮尘起舞。 白凉雪有些无奈,他这个志比天高、看谁都看不顺眼、还硬要比试两招的师兄却怕黑,他也属实没想到。 沈远照呵呵笑,松开手中被抓皱的雪白衣袖:“害,还挺快。” 绝处逢生已经到了定位主符处,两人显出身影。他们落在一处青山绿水处,悄无人烟,也感觉不到一丝灵力。 也不知道师祖如何能将定位主符安置在这么远的地界,白凉雪挥挥衣袖,褶皱处瞬间变得平整。 “走吧,先去找四师兄汇合。” 一白一黑的身影并肩向前走去。 大师兄飞升之事事关重大,天域之人很有可能设伏,再加上羽卿长老因为旧伤只能传送一人,所以极光宗更多的人都留守在了瀚海。 白凉雪向前走着,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神色翻涌,师祖啊,真是算尽了他们所有人。 凌晨越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落在一片湖泊岸边。 杨柳依依,春风绕指柔。 暗蓝色的鱼尾在水中随波飘摇,点点星光璀璨。 撑着胳膊坐起来,却发现四周无一点灵气,凌晨越看着手背上冒出来的层层鱼鳞,心里思忖:是个凡界? 是用灵力挣扎了一下,鱼尾巴还是没能恢复过来。 羽卿长老的传送术法虽然强大,但是此界与瀚海界间隔着多个其他界,他既要用灵力保护自己不被时空乱流砍伤,还要注意以免落错了地界,此刻灵力居然有些亏空。 吃了一把丹药,凌晨越脸上手上露出来的蓝色鱼鳞渐渐消退下去。 “我的好师弟,但愿你们能来的快些。” 鱼尾巴象征性挣扎了一下,凌晨越仰天长叹。 “啊!” “快看!” 熙熙攘攘的人群,多了很多刻意压低的声音。 沈远照自以为潇洒地笑,如愿看见小姑娘们红了脸羞涩地捂着脸笑。 “看到了吗?师兄我魅力还是不减当年。” 沈远照笑着嘚瑟,明媚的模样又惹得远处传来惊呼。 “想当年你还未入宗时,我可是和二师兄美貌齐名的,师弟师妹们都叫我玉面师兄的。” 只不过现在时代变了,和二师兄齐名的变成了被称为“冰雪美人”的八师弟,沈远照砸吧砸吧嘴摇头惋惜着。 白凉雪面无表情走着,对周围的调笑声充耳不闻,毕竟他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师兄爱不断显摆。 “还真是一朵高岭之花。” 沈远照看着不搭理自己的白凉雪皱鼻子,没意思,也只有一手厨艺好了。 还是三师兄好啊,表面笑嘻嘻,实则闷骚极了。他若在,想必可好玩。 程家大院内,高大的梧桐树上零星溢着金光,却又被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阻挡着不让向外飞散。 帝笙落在树下打坐,梧桐树周围的灵力旋转着进入她的身体,或许等回去后,她也该到了飞升的时候。 清亮的眼眸里担忧之色一闪而过,也不知大师兄如何了。 天域,飞升台。 “路沅霄。” 云枕顺着星辰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神仙,眼里的杀气还未退去,他提着一把同样漆黑的剑,满身血腥气息。身边除了战神镜月外,周围再无人敢靠近。 他听说过这个从瀚海飞升而来的修士,刚来第一天就被天帝派去镇守东荒,那里魔兽横行,连生存都是难事,不过看此人的气息,却是比当初强了许多。 也不知星辰为何跟他看起来很是熟稔。 路沅霄正在和镜月说话,听见有人叫他后也望过去,那人如夜里星空点亮的天幕,神秘又复杂。 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深沉,如夜的黑袍花纹繁杂,像是银河星辰。一头柔顺黑发披在脑后,额间一条冠状银色的抹额,点缀着颗颗珠玉,令人看不真切那银色的神印。 额前的碎发将他的眼睛半遮半掩,他的气息纯净又复杂,很是矛盾。 原来是星辰。 说到底,自己的星辰之力便来源于他。 那时他刚要和镜月出发瀚海,与瀚海修士共击结界。而这个传说中投靠天域的神明却先来东荒找到了他。 “我曾于星辰海中看见有一界如凤凰涅盘重生,想来便是你的故乡瀚海了。” 星辰身上的气息很亲和,但仍然很压抑,平常嘶鸣的魔兽也异常安分。 路沅霄忍着厚重的威压面不改色笑着:“仙君来我这里,到底要说什么?” 星辰收起威压,随手变出两坛酒。随意扔过去被路沅霄稳稳接住,他道:“好歹算起来也是我的传人,我来见见你难道不行吗?” 星辰打开酒坛,香味扑鼻,酒仙酿造的桃花醉,世间无二。 传人?路沅霄也打开酒坛,仰头豪爽一饮,确实是好酒。 “我本是神明,掌控星辰之力,能够推演大道规则,于世间万物的人生迷雾中探寻他们的一切。可万物的过去、未来,都已经被写好,谁能打破规则呢?” 连他也不能。 路沅霄立马就懂了,原来自己勘探大道规则才修行而来的星辰之力,源头竟然是眼前这个神明。 似乎看懂了路沅霄的眼神,星辰道:“选中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天道。” “瀚海的结界究其原因天道也有一分因,只是他不能自己出面,而是找到了一个人,能够参悟星辰之力,勘探大道规则,听懂他的言语。” “天道选了你,所以在那个天道规则不能渗透的地方,天道尽力给了你很多机缘不是吗?所以瀚海之所以能够打破结界,都是由你一手引导的。” “世间人叫你这种人为什么呢?好像是叫天道之子?或者气运之子?” 路沅霄终于明白,是天道在冥冥之中告诉他要打破结界:“既然是天道选择了我,为何阁下又说我是你的传人?” 星辰饮一口酒,雪白的手指虚虚搭在酒坛上,他斜着眼睥睨:“天道选择的传人另有其人,而你,是天道选择的继承星辰之力的人。” 他又道:“可是天道要做的,何止是要你打破结界那么简单。” “此话怎讲?” 星辰面带回忆之色,语气感慨:“很久很久之前,远古神明面临了一场诸神黄昏,神主为救他们沾染了因果,无法摆脱轮回。” “我曾查过,神主是借助了未来已经身陷因果的自己,才会被天道规则缠身。因为时间间隔太长,那时候我只查到那个未来的神主在沧州。后来神域之战,神主为救回被毁灭的世界和岌岌可危的天道,以身殉道,天道也想着让她回来。” “还有,她如今跟瀚海可密不可分,你会知道她是谁的。我来此,就是想要你再次见她的时候,告诉她,我们都在等她回来。” 星辰指尖轻点,玉色酒坛消失不见。神主想要谋划什么他并不知道,可他知道,她不能不回来,于所有人而言。他看见那人无比珍惜拥有的一切,可是她忘记了,也有人在等着她,千千万万年,坚定她会回来。 可是如今的她,不想回来。 路沅霄也仰头饮酒,神主? 所以那日结界破开,他看见有一人一席白衣,带着所有修士裹挟着冰雪冲天而起,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那个她是谁了。 星辰说过他想要神主回来,可那日他们一起站在屋脊上,那个小姑娘眼里涌动着开心之色,在夕阳中背着身轻轻问他:“瀚海那些无法轮回的魂魄,如今可以得以轮回了吧?” 那是独属于神的悲悯吗? 可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道:“掌门会禁锢你的翅膀,让你不能尽力飞翔。” 小姑娘却笑着说,她只需要保护好极光宗和瀚海就足够了。 或许,她的未来,也可以是极光宗最强的掌门,是瀚海新的第一人,而不是那个以身殉道的神主。 可那时候的他没有想到,最后这个小姑娘,还是去了沧州。 那个星辰说过去和未来相交的地方。 “你当真以为瀚海是三千界的废弃之地?”星辰的语气仿佛在嗤笑。 不是吗?至少在那日之前他也是那样以为的,后来他才知道,瀚海从来不是废弃之地,而是神陨之地。 “今日我会帮你们,不让飞升之人落入天域之手。” 星辰和云枕走近路沅霄,他如何不知路沅霄的私心呢? 可是神主不归来,神域就永远不会开启,神明得不到信仰,会逐渐消散,他并不担心神主不回来,神主会自己归来的。 镜月挥动银月戟,笑道:“那正好,让本座看看传说中的神明是如何强大。” 银色的铠甲战袍将那张原本娇艳的脸衬托变的冷冽了几分,半神的威压一放,周围的天兵天将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月月,好久不见怎么还是不能心平气和些。”云枕笑着打招呼。 镜月嬉笑,眼里却没有情绪:“酒仙怎么不与那桃花仙子叙旧,来这飞升台做什么?” 对于云枕他镜月就没有什么好印象,酒仙的酒名扬三千界,天涯阁的天涯引、凤鸣谷婚礼上的梨花白,他早就猜出来自于云枕的手。 小时候也是云枕骗他喝了一杯醉三生,他便昏睡了整整百年。还有那次,神域之战,也是因为他的酒,自己被灌醉留在了天域,结果他灵族无一人生还,再次醒过来就被天帝流放去了瀚海。 镜月眼里的冷嘲热讽确实明显,云枕摸摸鼻尖,站在星辰背后。 臭小子,要不是他和星辰,怕是他都活不了这么大,天帝又岂不知斩草除根的道理。 不过那酒的效果对于小孩子来说确实太过了些。 云枕正要解释些什么,忽然听见飞升台传来异动,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际,天钟长鸣,云海震荡,众人均看向飞升台,神色凛然。 天钟是上古神器,是远古神明的法器,多少万年来一直矗立在西泽岸边没有异动,如今居然发出嗡鸣,还是在有人飞升时刻,是巧合吗? 第154章 山山而川 “大师兄!” “潇湘!” 紫色的天雷仿佛神罚,将周围空地劈成弥漫着硝烟的废墟,最中心,站着一个人,黑色的身影于荒野中就像永远不会倒下的山石。 潇湘耳中听不见他人任何声音,唯有自己的心跳声,随着贯彻了身体的雷火轰炸般跳动。 手在颤抖连剑都拿不稳,幸好有陆离支撑着他的身体,他才不至于倒下。 黑色衣衫上流光闪烁,复杂的纹理彰显着它的华贵,可脸上身上露出丝丝血迹大大小小的伤口,在白皙的肤色上很是显眼。 最后的一道天雷了,潇湘运转自己所有的灵力,眼睛里透着疲惫和势在必得,这条飞升路,瀚海走了太久,他不可以倒下,他只能成功。 提剑而起,仿佛两道雷霆相撞,灵力风暴瞬间席卷向四周,护法的众人立马启动防御阵法,再回过神,只能看见灰黑色的风烟肆虐着,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潇湘如何了?众人提心吊胆,握紧了拳头。 若风以剑气荡开烟尘,冒着黑烟的废墟中,出现单薄又萧条的一个人,他撑着剑半跪着,像生在一个土坑中黑漆漆的小花。 “潇湘。” 若风轻唤,眼前的场景让他再次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海面,有个人眼里满是坚决,都没有说过一句道别。 天上飞升雷劫未散,他们也不能轻易过去,若是加重了雷劫怕更是没有生机了。 “大师兄!” “潇湘!” 众人大声呼喊着,那个沉默如雕塑的人仍然一动不动,发带衣衫被风吹的如草飘摇,众人的声音逐渐地带了哽咽。 音玦看着久久不散的雷云,雪白的头发似乎更白了些,被风吹过眼前的时候逐渐模糊了眼睛。 “掌门放心,我知道这次的飞升对于瀚海来说意味着什么。” 潇湘抱着剑,惬意地躺在彩色屋顶上,白色的发带随着乌发飞扬,眼底是远方的烟火人间:“我也知道飞升后面临的会是什么,掌门和师父不必为我担心,还是多派人去保护阿落吧。” 看着音玦的眼神很是深沉,潇湘又嬉笑道:“我可是极光宗的大师兄,瀚海五域榜的第一人,一个飞升雷劫而已,小意思啦。” 音玦带着斥责瞥了一眼:“什么小意思?那可是飞升雷劫,不是什么金丹、大乘的劫雷,不要漫不经心,而且.......” 而且飞升后,面临的敌人或许是天域之人。 说是斥责,可是音玦知道潇湘从来没有将此事不屑一顾,而是默默努力准备着。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想着入五域榜的潇湘了,而是极光宗的大师兄,自他回来那天起,便真正地扛起了剑道阵和极光宗的责任。 “那日我推演天机,得到的却是四个字。” “因果循环。” 音玦目色惆怅,紫色的身影在夕阳中越发单薄,像山崖边挣扎的老松,潇湘不自觉的有些忧伤。 为了瀚海,掌门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们都知道,早在决定打破那如牢笼一般的结界时,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向前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像岩石缝隙中也会开出花朵,一切总会有希望的。” 即使很微弱,即使无人观赏,也在绽放着。 音玦拍了拍潇湘的肩膀,转身离去。 潇湘看着身旁音玦留下的一堆东西无声笑了笑,什么防御法器、丹药,真是应有尽有。 就算希望再渺茫,那也是希望。 一丁点的希望,于他而言,便也足够了。 潇湘看着自己的一生,从出生,到进入极光宗,再到如今种种,以第三人的角度观赏自己的人生,这感觉很是新奇和感慨。 最后的最后,他又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界,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头顶却满是璀璨星河,是唯一的光。 除却那棵古老的巨树,这次又多了一片星辰海,他的目光一眼就停留在那颗巨大的雪白凤凰星海上。 它正打算扬起翅膀,乘风飞翔。 “那里正是瀚海。” 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潇湘回头,是那个赠与他好酒的老者。 “又见面了,小伙子。” 老者佝偻着背影,脸上全是褶子,眼里却十分清明。 “又见面了。”潇湘笑着恭敬回应。 老者走在了他的前边,目光注视着那个雪白的凤凰:“它原来待着的的地方可不是这里,而是很遥远很遥远的地界,那里除了它,再无星辰。” “如今,涅盘而生的小凤凰要展翅飞翔了。” “小伙子。”老者转身笑:“天地因果,无缘者不得,或许你之所求,便在其中。” “那么,如今你是否想好了,你之所求是什么呢?” 潇湘突然想起了那颗被尘封在储物戒里的红色果实,因果因果,原来当日是因,今日是果。 我之所求吗?潇湘目光迷茫,是让思乐回到他身边?还是让自己成功飞升? 潇湘摇摇头,他怎么记忆开始模糊了,好像快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了。 “潇湘。” 清脆的声音中,潇湘看见眼前的音思乐笑靥如花,一席红色的衣衫衬托的她更加明媚动人。 思乐,她不是已经? 潇湘努力想要再想想,却被打断。 “还愣着干什么,喝交杯酒了啊!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姑娘家家主动?” 音思乐虽然如此说着,可脸却是更红了些,似桃花醉人。 潇湘看着迷了眼,心里满是甜蜜,一直以来心里空缺的一部分好像已经补上了,他拿起鸳鸯酒杯,交杯对饮。 看着潇湘有些失神的模样,音思乐问:“怎么啦?可是还想着阿落下山的事情?” “都说啦,符阵宗的大师兄、御魂门的少主都在阿落身边呢,不用担心。阿落虽然还未筑基,但也不会被别人欺负了去。” 对了,潇湘想起来了,阿落不想上学堂,还想要吃什么糕点,今日参加完他的婚宴后就自己偷偷下了山,虽然有那二人的保护,可是阿落尚未筑基,还是有点危险。 潇湘眉毛又拧起,可是那二人与阿落是如何认识的呢?毕竟阿落一直待在极光宗。 脑袋有些晕,可是眼前的一切那么真实,他恍然生出一种做了好久好久的梦,才醒过来的感觉。 “这糕点可是凉雪师弟亲自做的,快尝尝!” 糕点入口即化,他却尝不到几分甜意。 “师父呢?”潇湘漫不经心问。 “三长老啊,”音思乐撑着脸回答:“你的灼华不是要幻形了?三长老和掌门喝完喜酒去秘境找天材地宝了呀?他们出发的时候不还让你好好盯着弟子们修行?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你怎么不记得了?” 潇湘觉得自己似乎是喝醉了,脑袋有些晕,好像是这样?听着音思乐的话,他的脑海里多了几段记忆。 “镜月呢?” 潇湘蓦然想起一个人,他总是穿着紫色的衣服,和他一起喝酒,在屋顶,在山间,在树下。今日是他的婚宴,按理说镜月应当闹一闹的。 “说到这个,”音思乐气呼呼一拍桌子:“今日群芳阁来了新的花魁,镜月非得去瞧一瞧这花魁有没有他好看。” 好像是镜月的作风,潇湘又摇了摇头,他好似醉了,眼前开始模糊了。他只能听见音思乐撑着脸笑,自顾自说着话,模糊中他看见了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发生了何事呢?你为何要哭? “潇湘啊。” 音思乐笑着,像思过崖永不败落的灼灼桃花,潇湘很是恍惚,她上次拿着霄蔷笑着闹着的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好久远了。 “回去吧,瀚海需要你,所有人都需要你。” “黄粱一梦,是执念亦是劫,你的未来,不该在此处的。” 他看见音思乐明明笑着,可那双眼睛那么通红,他伸出手,尚未触碰到那处温热,眼前的景象便轰然溃散。 脸上是湿润的,是他自己的眼泪吗? “思乐。”潇湘收回伸出的右手,神色有些黯然。 “大道通行天堑开,红尘俗世亦难求。汝之所求,到底是什么呢?” 空旷的声音传进潇湘脑海,好似荡开了他脑海里厚重的云海,顷刻间日新月异、阳光洒落、万物新生。 “原来是苍生道。” 厚重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又夹杂着几分悲凉。 大梦归离,潇湘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眼前是那个雪白的凤凰星海,像呼吸一样闪烁着光芒。 交杯酒的余味还似乎在喉咙里停留,在那个世界里,大家都过得很好,没有伤痕,唯有笑意。只是,他该醒了。 “我潇湘,不求过去已逝之事,不求现在所历之难,只求未来,我瀚海众人,不被天地困,不被劫难笼,当如涅盘之凤,振翅而上九重天,行万里路,见万里山河,拓万里疆土。” 谁都不能轻言其人生归途,他眼中的万物,应当有自己的宿命归途。 很轻的声音,似乎一缕风就能吹散,可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越来越坚定。 潇湘注视着凤凰星海,第一次完整见到瀚海的模样,在偌大的星辰海中,它那么渺小,是沧海一粟,林中芳草,可如今,它被群星环绕,星光闪烁,振翅欲飞,瀚海和瀚海所有人努力走的每一步,都作数。 老者背着手,紫色的灵气在他身上流转,一切突然变得很是违和,就像一棵枯草被种在华丽的器皿中。 无情有情均可为苍生,心中有道愿为苍生,苍生道,注定是一条付出大于回报的路。 曾经从混沌中出世了一个神明,他是世间第一个苍生道,最后却殉道于苍生。 “修士在飞升成仙时,会感悟天道规则,成者成仙,败者陨落。” 老者的声音不再,变成了一个极其温润的声音,如叮咚流水,如十里春风。潇湘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发生了微妙变化,只是没有转身。 可以说是被迫的,身后的气息太过于强大,令他不得动弹。 此人绝不是他当日遇到的老者。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感悟苍生道的孩子。” 看似暴虐的雷霆之下,其实藏着暖阳落花。 老者也注视着那只雪白凤凰星海,苍老空洞的瞳孔闪过怀念之色,像流水涌动:“他应该,也想回家吧。” “他是谁?”潇湘问道。 他听见身后的声音带着怀念和笑意,这感觉就像一个已经被忘了名字好久好久的朋友,蓦然记起了他的名字那一瞬间的无措和茫然。 “他啊,叫帝皇,是创世神。” “当初的诸神黄昏中,三位远古神明化身万古,身归混沌。西泽神君化身天域西泽,妖神化身星海,落于妖域星辰花。可唯有创世神帝皇,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万界之中,再无他一丝踪迹。” 云雾缭绕的大殿之上,天帝坐在高位上,白金色的帝袍,白玉帝冕。 一双冷眸漫不经心俯视着脚下低头的仙臣,低沉的气氛弥漫到整个大殿,无人敢言,只能垂耳听着。 天帝又道:“如今赫赫有名的瀚海,便是当初的神陨之地。” 第155章 神陨之地 此言一出,大殿内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一个小小世界,怎么会是神陨之地?” “难道也是如此,战神才会重新归来吗?” “神域被封已有千万年有余,神明的存在快要成为传说了。” “可是陛下,瀚海难道不是天域所管辖的一处小世界?又怎么说是神陨之地呢?” 若是真的神陨之地,为何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说过? 大多数的仙人都没有听说过当初的诸神黄昏,即使有听说过的,也不过是只言片语,所以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震惊。 自己随意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废物,某一日居然有人告诉你,这不是废物,而是无与伦比的宝物? 神陨之地的重要性众人不言而喻。就连仙人陨落后都会留下仙府,于修士而言可是取之不尽的宝物。 譬如西泽,坐落于天域西边,群鸟不得飞过,仙兽不能踏足,就连仙人都得远而敬之绕道而行。一旦沾染上,便是彻底灰飞烟灭了。西泽底下到底有些什么,都不得而知。可西泽湖面飘荡的浓郁灵气,是修炼的最佳场所。 还有妖域的星辰花,会不知不觉妖化非妖种族,若是瀚海真的是神陨之地,那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创世神帝皇又会不会在那里留下东西? 天帝慵懒撑着额头,嗤笑道:“若非是神陨之地,你们以为那道结界只是为了困住那群小蝼蚁?而妖族又为何会接二连三的去攻打一个小小瀚海?” 他真正想要困住的,是整个瀚海,是瀚海被他捏在自己手心。 他不相信,创世神的力量,会因为几道天雷消散于世间。 天帝? 不,他想要的,是成神。 天帝挥了挥手,声音穿透大殿:“今日瀚海有修士飞升,就算倾覆整个天域之力,也要将他带回天域!” 他不相信,一个失去双翼被困住的囚鸟,会没有借助其他力量而自己变成凤凰。 在那个灵气稀缺的地方,第一个飞升的人,必然不是俗人。 只是,天帝忘记了,第一个从瀚海飞升而来的,并不是今日的修士,而是一个看似碌碌无为被他遗忘已久的人。 “路沅霄!小小仙人居然敢抵抗天帝和仙门世家?” “哼,加上我如何?” 路远霄手中幽篁冲天而起,拿着剑的仙人顿时无法控制自己的佩剑,只能看着自己的剑随着那把诡异的黑剑冲天而去。 千万把仙剑簇拥着幽篁,像一道高高的围墙挡在众人和路沅霄之间。 “战神殿下,”天将墨羽执枪上前,金色的盔甲熠熠生辉,“天帝下令我等必要将飞升之人带回坤虚殿,战神殿下既是天域之人,理应听从天帝号令,何必为了一个外界之人和我们大动干戈?” 镜月乐呵呵笑,银月在空中缓缓对上了墨羽的长枪,虽无言,可已经表明了镜月的态度。 墨羽沉着脸,光战神一人便已经棘手了,再加上眼前可以控制仙剑的路沅霄,可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此战,或许损失颇多,但胜算终究属于他们。 当然前提是那两位神明不出手的情况下。 西泽河畔天钟突然响彻云霄,仙鹤飞舞而来,伴着金色霞光。 “去吧。” 你的苍生道,在等着你。 温润的声音消失,星辰海散作流萤。 黑色的废墟中,潇湘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睛。 顿时乌云退去,霞光满天,一缕金色的光芒照耀在潇湘身上,伤痕慢慢复原,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充斥着,一道银色的印记在额间一闪而过。 潇湘漂浮在半空中看向众人,他心中能感受到天地,神识所过之处甚至是整片瀚海。 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 是它的心跳声吗? 天边突然传来钟声,像雨滴敲打树叶,叮叮咚咚,令人心中清明无比。潇湘飞在空中被仙鹤围绕,春雨如酥,五彩霞光照在大地上,诞生了一片绿意。 飞升路,已经开了。 “潇湘他,成功了。” 音玦眼含热泪,若风欣慰地笑着。 “大师兄飞升了!” “大师兄!” 欢呼声惊天而起,喜极而泣,众人簇拥着,高喊着,他们亲眼看见了他们瀚海于一千多年后终于又有人飞升了。 “师父,掌门。” 潇湘握着陆离开口,他远比自己想象中平静,因为他能感受得到,在天空之上等着他的,并不是平静。 “我做到了。” 潇湘负手执剑微笑道,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曾经我们以为永远达不到飞升的境界,但是我们走出了自己的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如今在瀚海,飞升再也不是空幻,我会在天域,等待大家的到来。” “届时,把酒言欢,共话家常。” “当初那个顽劣的小屁孩,如今已经成仙了啊,长大了,长大了。” 奇兽谷长老柳鹤然擦着眼里止不住的热泪,他还记得潇湘小时候在奇兽谷里打闹的情形。 傅鸣儒背着手,俊逸的侧脸没有什么情绪,可他脑海里,却是潇湘第一次拿着灼华,挑战五峰的场景。那个扬言说要做新的五域第一人的少年,如今已经做到了,甚至比他们想象中做的更好。 若风嘴角也微微扬起,记忆里那个被鹅追赶的小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真正地到达了仙人境界。 身边的梨花抱着胳膊,一只雪白的小鹦鹉停在她的肩膀,她嘴里还念叨着:“下一个飞升的也不知道是谁?说不定是我们阿越呢。” 无人在意的角落,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天上的模糊黑影相拥着喜极而泣。 “潇郎,湘儿他成仙了。” ....... “哥哥,他飞升了。” 奇兽谷的森林内,一只雪白的狐狸跳来跳去,最后落在一人雪白的肩膀上甩着毛茸茸的尾巴。 那尾巴是很奇异的颜色,五彩绚烂如霞光,璀璨迷人眼。 羽卿看着东边天空彩色的霞光,嘴角微扬:“嗯。” 按照约定,他也应该去找那人了。 “还有一事,掌门,请务必保护好阿落。”潇湘郑重道。 音玦默默点头,他们早已经派了人过去,只是因为能力有限,过去之人并不多。 “飞升台开了!” 天域中,被路沅霄阻挡在外的仙人们看见飞升台荡起水波纹,就知道飞升台开了。 可是,仙人们看了拿着武器挡住他们的人一眼,面面相觑。 天帝啊,星辰可是神明,他们如何打的过呢。 第156章 千机 “所以你们二人就在沧州城游玩了整整两日,才想起来找我?” 凌晨越面无表情,身上冷气凉飕飕地直冒。 程府的客房内,几人正坐着,时颜端来茶水糕点,温柔地笑着,并用眼神示意帝笙落好生招待。 “你们聊,我先出去了,有事就叫我啊。” 末了还笑着关上房门。 众人微笑着送时颜出门。 “你干嘛?” 时颜刚关上门,就看见程舟撩着衣袍准备进去,便立马拉住程舟的胳膊小声说话。 程舟一脸疑问莫名其妙,却也压低声音:“来客人了,我不得去招待招待?” “那是阿冉的客人,你可就别管了。” 时颜拉着程舟慢慢离开:“你别说,那几个小伙子长的可俊可俊,万一有阿冉的心上人也说不定,咱们啊就别打搅了。” 程舟恍然大悟点头,说的也是。 沧州特有的西湖茶清新淡雅,令整个房间都飘着茶香味,只是几人的表情与这闲情雅致的氛围格格不入。 “咳咳。” 本是修士,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只不过是掩耳盗铃。 凌晨越咳嗽了一声,瞥了一眼不知在做些什么的帝笙落,又看向不断摩挲自己白皙下巴的沈远照,还有像透明人的白凉雪。 那眼神就像利刃,要把沈远照一刀刀凌迟。 “嘿嘿,师兄啊,我和你八师弟只是在城中多找了你几日,并没有玩乐,我发誓,真的。” 沈远照举手发誓,眼神无辜,表情诚恳。 看起来就像欢乐摇着尾巴直直看着你的的雪白狗狗。 “刚到此地我们便立马去找你,本想着以你的修为应当会平安落在城内,所以我们便在城里找,马不停蹄整整找了两日,直到今日,我们遇见了小师叔,才发现你在小师叔这里。” “不信你问八师弟!” 沈远照对着白凉雪眨巴眨巴眼睛,对吧? 白凉雪抬头,刚好与沈远照对视,还从沈远照眼中看出一丝威胁之意。 沈远照:你要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昨日做了什么印成册子发给所有极光宗弟子。 白凉雪:……… 他这师兄真的会如此做,所以面对凌晨越质疑的眼神,白凉雪选择了无声喝茶。 嗯,好茶。 凌晨越冷哼一声,鬼扯,他才不信。 见四师兄翻篇的样子,沈远照立马见好就收,转头看向一旁雕刻阵盘的帝笙落。 红色的阵盘上刻着不知名的仙兽图形,灵力为笔,一个又一个繁琐的图文慢慢浮现。 “小师叔啊,这是什么阵法?还有你是怎么遇到四师兄的?” 沧州城虽然比起中央域小了一点,却也挺大,他们又要保存灵力,还想着要找好久才能找到小师叔。 帝笙落手中动作未停,闻言道:“此阵名千机。” “至于凌晨越,时蕴说有百姓在河边发现了一副女尸,他去查探的时候发现了阴灵,怀疑是河底阴灵所为。那阴灵又颇为凶煞,以他的花拳绣腿还不能拔除,所以要我过去看看。” 谁知,她刚到河边,就感受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凡人感受不到,她便一人前去查探。 正好看到一幅美人鱼出浴图,实在颇为壮观。 凌晨越脸悄悄一红,他躺在岸边难免会被凡人发现,自己的尾巴还是没有变成双腿,便去了河流深处。 缓了一日,他的灵力慢慢恢复过来,他便变换身形,跃出水面的时候就发现一人蹲在草丛里,歪着脑袋瞧。 尽管样子变了,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此人绝对就是他那小师叔。 绝没有什么凡人看着赤身裸体的他还一脸看戏的表情的,丝毫不脸红。 “所以,他就跟我回来了。” 最后一笔,阵法大成。 “此地无一点灵力,居然会有阴灵?” 靠谱的白凉雪总能抓住关键词。 “不仅有阴灵,还有妖族,九幽之人,哦,还有我们修士。” “我初到此地时,此地百姓不信鬼神,如今却是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庙观。” 帝笙落掰着手指头补充。 “若说之前的沧州是世外桃源,如今看来却是已经和外边接轨了,或许与你们所说的妖族异动有关。” 凌晨越道:“按照掌门所说,妖族可能是想一石二鸟,可是妖族大军不能全部来沧州,他们只能和我们一样,派一两个过来。” “所以这几日还得注意有没有异动发生了。” 白凉雪道:“那只妖族不是还在这里?若妖族来人,必定要先和她汇合不是?” 那只狐狸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他们也都见过,她那副安然的样子,仿佛信誓旦旦。 沈远照道:“我们出发时拿了好多东西,师兄弟们更是恨不得掏空他们的乾坤袋,想来妖族来此地必然也会妖力受阻,硬拼硬也不一定能拼过我们。” 帝笙落浅酌清茶,眼底神色微动,道:“瀚海如何?” “我们出发时,大师兄还飞升在即。如今怕是已经飞升了。”白凉雪道,“凤鸣谷曾派来柒姯公主来助我们,我们出发时尚在宗内。二师兄如今丹剑双修大有所成,在替大师兄锻炼弟子们。” “若风长老已经突破合体后期,即将踏进洞虚境。” “各个宗门世家也已经严阵以待,以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哦,还有十师弟,他归墟历练中带回来一只紫色小兽,居然能进阶,小师叔你不知道啊,一只像鳄鱼一般的妖兽,居然会长成一头紫色狮子,还脚踩烈焰雷火的,可羡慕死我们一众弟子了。” 沈远照拨弄着刚刚做好的新阵盘,精妙绝伦,如此风格,不像是剑道阵的阵法。 “本来以为那个符阵宗的大师兄会吵着闹着要来沧州寻你,没想到他只是叮嘱了我们几句,便回了符阵宗。我们出发时,也一脚迈进合体期了。” 作为大师兄倒是像模像样了些,毕竟那时候看起来比他还不着调。 帝笙落一笑却没说话,离川虽然爱闹,却在大事上从不含糊,尤其是归墟一行后,越发有大师兄的模样了。 像他那么不甘心的人,怎么会让极光宗的大师兄等太久呢。 “千机,是因为里边有千种阵法的结合吗?” 沈远照摸着新阵盘爱不释手。 他向来喜爱剑道阵法,可惜若风又不随意收弟子,自己又因为灵根原因不能修剑和阵法,所以也不能做外门弟子,于是干脆做了炼器坊的外门弟子。 没事就去各地历练,有事就回来找林箬痕。 慢慢修习着,各技傍身,也天赋不小,做了极光宗的六师兄。 所以当初听说有一人拜在掌门门下,却还能修习剑道阵的术法,他才会那么嫉妒,想着要看看那人是什么天才能有如此待遇。 缠着闹着林箬痕才告诉他所谓的小师叔的事情。 起初还能和小师叔过过两招,如今,沈远照摸着阵盘,小师叔简直深藏不露。 帝笙落并指一动,千机盘像有灵识般挣脱沈远照的束缚飞回她手中:“所谓千机,乃是纵使九死一生,也有一线生机。” “而我,不要一线生机,我要死路变通途,不要绝处逢生,要生死尽在掌中握。” 第157章 川不辞盈 “你可知,她为何会在这里沉睡?” 金银摇摇头,看着白骨宝座上慵懒睡着妖娆的美人。 看不见的层层天道规则如城墙般保护着她,原本镇守在宝座旁边的黑色剑早已经不见,徒留一个仿佛永远沉睡的美人,就如此天荒地老下去。 宝座旁边,万川流水在这里汇聚,水潭中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灵力,从美人的身体里穿过,再流出。 远古的魔神,为何不想醒过来呢? 她为何任由灵力贯穿自己的身体,也不愿醒来呢? 金银并没有得到答案,她转头,看见将自己养大的那个强大存在目光冷冽,可她却能看出来,那眼神里藏着柔和,思念。 江川辞一席黑金紫衣,银色的面具被他随意搁置在一旁,他正垂眸,指尖拨动玉弦,琴音婉转,听起来就像有好多好多的话未说出口,如风似雪般琐碎漫长。 这样柔和的人,会变成他口中那个毁灭生命的人吗? 不过没事,金银火红的眼睛澄澈干净,眼里只有那一人。他在哪里,她就会在哪里。 琴音在时光中流淌,江川辞想起他们小时候,那时候他们总觉得这一辈子,他们一直会那样,在桃花树下打闹,听着父君的教诲,陪着西泽哥哥游历,和羽哥哥打闹。 那时候听说有一种神鸟喜爱乐音,阿潇想要捉一只来,他便和阿落想方设法取了绝无仅有的材料打造了这把九霄环佩,它能奏出世间最美的声音。 可惜如今弹琴人依旧,听的人却听不见了。一晃神,就好像已经过完了一辈子。 果然年少时想要的轰轰烈烈的未来,终是不能轻易实现。 生命、死亡、黑暗、光明,如同太极图,循环往复,不可分割。 而他,是存在于这黑白中唯一的界限,连接着黑白两面,像一个天秤,上边放置的,是生命死亡,是万物苍生,他代表了万物平衡。 可是掌管生命光明的那个人去寻了自己想要的自由,黑暗的力量过于强大,连天秤都开始倾斜,开始不平衡。 所以神域之战的那一日,阿落化身万物的那一日,阿潇早已经想好,为了不让天秤失衡,她选择以自己沉睡为代价,重新从世间汇聚阿落的神魂。 江川辞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害怕阿潇太过于孤寂,所以送她的神魂去了另一方世界,后来也将阿潇不断念叨的寂夜也送了过去。 如今阿落神魂已聚,她却不愿意醒来。 是害怕醒来后阿落尚未归来,而承载万物的他,会失衡吧。 琴音如流水,吸引了河流中发光的精灵汇聚。 阿潇,我知道那个位置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毅然决然以身殉道,化身万物,救回陨落的世界和即将选择消失的我。如同诸神黄昏后的那场泽世之雨将一个荒寂的世界变得充满了生命一样,万物生长,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我们都知,她不是为了自由而放弃自己的人,所以我们都在等。 可是阿潇,早在她纠缠因果保护诸神黄昏的众神时,那时的天道早已经写好了她的命运。无论她如何做,都在按照注定的命运走下去。 她终究是要回来的,命运纠缠般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的宝座上。 “阿潇,你知道吗,那个你想要拉入魔的人,和阿落一点都不像。” 沉默终于被打破,金银听的出来,她家主人提起另一个人时心情很好,语气里含着笑。 “你也陪她那么长时间,也知道这个倔脾气的丫头,怎么会认命呢。” 所以他怎么舍得重新获得生命的她,变成那个没有情绪的神主呢? 因果轮回,在当初的溯回镜中,帝笙落一行人用其他人的身体经历了一场神域之战。 “你说后世传言本座被神界永禁归墟?” 凤兮道:“传言如此。” 魔神不以为意:“这世间,没有人能困住本座,除非本座心甘情愿。” 可她怎会心甘情愿呢? “那神主呢?后世如何评价?” 凤兮沉默了一小会,只说了一句:“神主舍身化苍生,以身殉道。” 所以后来,夜零潇懂自己为何心甘情愿了。 天道和万物息息相关,万物逐渐陨落,天道的力量失衡,自己选择了消失。结局已定,所以神域之战前,夜零潇就将自己的一魂和彩莲绑在一起,她知道,这世间唯一能重新孕育阿落的,只有这株养育他们的彩莲了。 她无法左右阿落的决定,但是她会不顾一切保护她。 “还记得瀚海吗?那个因为三千年的泽世之雨滋润而充满生机的地方。天道之力无法进入瀚海,只有当初有人飞升时,我才渗入了一丝天道规则,瀚海出现了佛修,好让那里无法轮回的魂魄得以往生。” “也是如此,我才在瀚海留下来一丝神魂,将阿落那一神魂放在了瀚海,那里是离家人最近的地方。可她只有一丝丝神魂,小的就像这四周飘荡的灵力,在瀚海飘荡,万物苍生,都是孕育她的养料。我将她的魂魄放入那颗养育我们的彩莲里蕴养,直到她魂魄可以往生。说来也奇怪,那颗彩莲居然会出现在瀚海,可我知道其中有你的原因。” 江川辞停下来,看着沉睡的夜零潇,因为夜零潇留下的神魂,所以他知道彩莲在瀚海肯定是阿潇的原因。他自顾自说着,明知道对方不可能有回应,可他就是想说一说,即使无人倾听。 “瀚海结界之事,究其原因在我。那里的万物苍生,是她所化,由我庇护,我又怎么能视而不见。因果因果,有一人,应瀚海命运而生,我让他感悟了星辰之力,让他一步一步去打破瀚海的结界。我又选择了一人,让他感悟大道,学会了能呼唤我的术法,天道轮回。” “天道轮回,”江川辞说着突然笑了一声,像想起了什么趣事,“还记得这个术法是我当初创造出来,本来是让你们来呼唤我的。” 他想在她们需要时,及时赶到她们身边。 “后来,他成了世家,他的传人都学会了这个阵法,只不过用来与我做交易的代价确实沉重,逐渐落寞。我留在那里的神魂,以天涯阁阁主的身份生活着,天涯阁内我放了她最喜欢的酒,只等有一日,她再次踏进天涯阁。” 他曾经问过星辰,星辰说阿落会复生,她以身殉道,会从道中来。所以他一直等待着。 “直到有一日,天道轮回开启,我听到了有人在呼唤。” “开启天道轮回,你可想好了要交换的代价?” 江川辞听见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可一个修为可怜的垂髫老人,会有什么筹码呢? “我想让这孩子活过来,这孩子天生神瞳,是修炼的好苗子。如此逝去,着实可惜。” 国师在大道轮回阵法中以神魂与天道交谈,床榻上小女孩的身体逐渐冰冷,死人复活,他知道是逆天而行。可他们音家流传的天道轮回,就是逆天而行的术法。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小女孩,就觉得无论要什么代价,都要救她。 神瞳?江川辞挥手,天道之力丝丝缕缕通向九幽,他看见一抹小小的魂灵被拘在鬼门关,小小的,茫然的眨着眼睛,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她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她身上还隐隐约约留着阿潇的气息。 他一眼看出来,那是他一直等待的阿落。 最后那人付出了什么代价呢,好似是修为和生命。 “阿落复生了,那双属于她的苍生瞳被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所以你的那一缕神魂才能苏醒,你才会不断撺掇她入魔。可是我们都知道,她不会的。” “她是父君陨落后新的太阳,我们,万物都需要她。” 江川辞眼神忧郁,语气迷茫:“所以阿潇,如果让我再次选择,如同神域之战那日一样,我会选择消亡,而不是让她回来。可她不管是不是被迫。她都会回来的。” “若她不想归来,你可以继续沉睡,我,我可以选择消失。” “可是阿潇,”江川辞站起身,一手抱着九霄环佩,宝座上的魔神即使听了他很多话也没有醒过来,说不定在那个世界正玩的高兴呢。一根长长的蓝色凤凰尾羽像发饰般停在她的发髻上,流光溢彩。 “星辰说注定的命运不可更改,诸神黄昏、神域大战都是避无可避,我能做的,就是将所有人,引导向他们自己的结局。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也不能书写自己的命运,仔细想想,我们之中,只有你过得潇洒一些。” “你知道吗,瀚海,父君他们的陨落之地,本来他们的命运就是被天帝的结界所困,究其一生都无法脱离瀚海。可是这条注定的结局没有发生,它被阿落改变了。” 虽然他暗自做了许多,想让瀚海众人自救,可是他明白,他做的可能只是徒劳无功。 “他们告诉我,即使是看的见的结局,也有可能被改写。” “所以阿潇,我想再等一等。” 等一等她亲自站在我面前,告诉我,即使因果缠身,她的命运也会由自己去写。 第158章 风雨欲来 “大师兄,大师兄!” 离川挥剑,白色的道袍随着转身的方向划出完美的弧度:“何事?” 对面陪他练剑的阿花伸直着双臂,铁青色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一张符纸贴在他的脑门盖住了半张脸,却还是让跑进密室的弟子惊恐地咽了咽口水。 那张死人脸着实太有威慑力。 “是,是极光宗来消息了,说极光宗大师兄潇湘成功飞升成仙入天域了!” 离川脸上一喜,又瞬间收回去,如今五域各地都在严加排查,防止妖族混入,他身为符阵宗的大师兄更应该带领宗门做好一切事宜,所以潇湘飞升他并没有去护法。 “飞升了又如何,”离川擦着自己的剑,自信道:“你大师兄我很快就可以追上他的你信不信?” “信!” 弟子连连点头,大师兄如今已经合体期,飞升之日指日可待。 弟子走后,离川坐下来,一只蓝色的小蝴蝶在他指尖上飞呀飞。自他在剑岭得到新剑后,便刻苦修炼,如今堪堪到了合体期。 离川又掂了掂手中浅黄色剑柄的剑,连连叹气。 “浮沉啊浮沉,你说,我何时才能飞升呢?” 浮沉嗡鸣,似在回应。 “少主,少主。” 沧玄睁开双眼,一蓝一绿的异色双瞳分外妖异,仔细看去,那只绿色的眼睛夹杂着丝丝红色。 御魂停留在他头顶上方,剑格处琉璃似的双眼颜色仿佛和沧玄如出一辙,为了唤醒剑灵,他在尝试以魂养剑。 “极光宗大师兄飞升了!” 沧玄笑了笑,随即闭上眼继续养剑,潇湘已经飞升,他也不能落后太多,他要和他们并肩而立。 极光宗大师兄飞升的消息瞬间席卷了瀚海各地,连荒野游历的人,也听说了瀚海再一次出现了一个仙人。 有人欢喜有人忧,与瀚海欢喜的氛围不一样的是,主人公极光宗宗内一片平静。 弟子们该修炼的修炼,该打扫的打扫,该喂兽的喂兽,平静的风波之下,其实是极光宗的众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师兄飞升后面临的是什么。 他们不仅有妖族这个敌人,还有天域这个敌人。 “你说师祖应该会去接大师兄吧?不然天域里都是不知好坏的仙人,多可怕啊。” 咔嚓,咬苹果的清脆声音响起,景渡正坐在极光宗大门口台阶上啃苹果。 一只紫色的小兽在他脚边亲昵地蹭来蹭去。小兽看起来像是狮子的模样,四蹄踏雪,同样紫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是懵懂清澈,长尾一甩一甩的,听到主人的话停下来歪着小脑袋看景渡。 主人在说什么很可怕啊? “啊!” 冷不防脑门重重挨了一下,景渡委屈地叫出声。 小兽哒哒哒欢快地跑到来人身边,躺下露出雪白的肚皮,哼哼唧唧叫着。 “踏雪,真乖!” 苏罄弯起眼睛笑着摸摸踏雪的肚皮,又拿出一条烤好的鱼喂了踏雪吃。 “书书。” 景渡委屈着脸,捂着自己脑门,怎么一言不合又动手啊。 苏罄抱着胳膊垂眸看他,往常用竹木簪子挽起来的头发今日用玉冠高高竖起,温婉的样子淡去了几分,多了几分飒爽。 “我们要相信大师兄,也要相信师祖他们。我相信师祖他们一定会在那边等着大师兄,我们还是抓紧修炼,以防妖族异动。” 苏罄又坐在景渡旁边,双手撑着脸:“自掌门那日说完那场东海之战后,我第一次知道,思过崖和下边衣冠冢的由来,我也第一次知道,掌门曾经有个女儿,三长老曾经有个剑道弟子。” 景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苏罄柔和的侧脸,小巧的鼻梁,纤长的睫毛,眼尾有些红的小痣,光芒打在她的脸上,恬静温婉。可她说话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眼睛充满了忧伤。 “我来极光宗,当初只是为了自己的实力能够厉害一点、我们苏家的承影棍能名满五域而已。可是在极光宗的这十几年,看着小师叔二师兄他们为宗门四处奔波,看着大师兄成为弟子们坚固的后盾,我也想着我如何能像他们一样,保护宗门弟子,保护极光宗,成为他们真正的师姐。” 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些,反正宗门有大师兄小师叔在,她这个师姐只需要帮帮小忙跑跑腿就好。可是,如今她每日修炼为的,都是极光宗和瀚海,她也想成为弟子们坚固的后盾。 苏罄转头看向景渡:“我那日去找我师父,不小心偷听到了师父与掌门的对话。我才知道,那一场战争中,他们失去的,不仅是这些。” 那一日,大家都在准备大师兄飞升的事宜,掌门和大长老柳鹤然共同商议渡劫之地的事宜。 苏罄左手一只小老虎,右手一只小野鸡,她恶狠狠看着野鸡道:“今天你就准备做小小的晚饭吧!” 小小是那只肥胖的金渐层老虎崽子,晚饭野鸡挣扎地蹬蹬腿,却是徒劳无功。 刚快要走到师父木屋前,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仔细一听,嗯?师父?还有掌门? “潇湘飞升后,宗内的这些小娃娃,就该成长起来了。” 音玦点点头,道:“潇湘虽然要走了,但还有我们在。这么多年,为了不让东海之战一事不再发生,我们做了很多准备。” “可是,还不够。” 柳鹤然像看自家孩子一样看着音玦,音玦继任掌门那日,他就在一旁看着,除了梨花和若风,其余的长老都是路沅霄早就找好的长老,他们要做的,就是辅佐音玦做好极光宗的掌门。 如今时光荏苒,那个小小的孩子,肩上扛着重重的责任,他看着都有些心疼。 “大长老,你知道那次与妖域的结界通道我是如何关闭的吗?” 音玦笑着,语气很淡,却让柳鹤然不自觉地揪心。 “音家有一秘术,名天道轮回。实施此术之人,可以和天道做交易,天道完成施法者的心愿,可却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东海之上,我以自由,换了结界复原和那把斩灭东海妖族的魔剑。在蛊兽宗中,为了给思乐一个生机,我又与天道做了交换。” “代价是,永不飞升。” “怎么会!”柳鹤然心一揪,不自觉放大了声音。 永不飞升。 四个字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柳鹤然和偷听的苏罄身上。 修士这一辈子,将飞升视为修行的最高境界,大都以飞升为目标。飞升啊,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梦想。 “如今,我再也没有能够交换的代价了。” 除却他的生命和修为。 音玦笑着,眼里是安静和疲惫。 所以命运注定他与瀚海共存亡。 “所以,这一次,就要靠他们了。” “所以景渡,”苏罄拍拍衣裙站起身,伸出右手,“让我们做好极光宗的师姐师兄,和小师叔大师兄他们一样,成为弟子们坚固的后背吧。” 这一次,极光宗需要靠我们了。 景渡抬眸,看见苏罄脸上溢着笑,那双常常让他能看见烟雨的双眼里,似乎藏着某种期待,亮晶晶的。他不由自主伸手握了上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从此刻起,这是他们共同的约定。 “自归墟回来后,佑安便刻苦勤奋了不少,还与那时的阿落一般,每个峰都还要去看一看,杂七杂八也学了不少。” 梨花欣慰地看着在练武校场上和弟子对战的佑安,明明秋风带着凉意,可她仍然穿着露出雪白双肩的红裙,有些狂乱的风将她的衣裙飘带吹的翻飞,就像风中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 练武场上,佑安双手结印,空中落下滚滚火球,下一秒就突然手握匕首,几步移至对练弟子身边,直击要害。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发着亮光,宁月白也在其他弟子眼中看见过。 他点头同意道:“比起当初,他确实安分勤快很多,还会主动去做任务。” 而且佑安很有天赋,即使学的杂,可学的也精,也算真正做到了宗规中的“学无止境、全面发展”。 梨花笑道:“他最近还去跟着剑道阵的弟子学剑,可那把叫做风云的匕首,又如何与长剑相当呢?” 宁月白道:“剑法承载于剑才被叫做剑法,草木万物均可为剑,佑安以匕首使剑法,未免不可。” 理是这么个理,但愿佑安能这样坚持下去。 梨花微微偏头,眼神里透着揶揄的笑意:“话说那个凤凰公主去哪了?她不是整日黏在你身边?今日怎么不见?” 那姑娘生来豪爽,长的好看说话又从不拐弯抹角,情绪都写在脸上,她还挺喜欢那姑娘。 宁月白无奈地笑:“五长老说笑了。柒姑娘来极光宗是来帮我们查看妖族的,自然不会整日待在我身边。今日西域那边出现异动,应当是与西域形成的秘境有关。为了以防万一,柒姑娘还是打算亲自去看一看。” “话说西域那个秘境,早在阿落临走之前就有形成的征兆,如今已经快要形成,也不知道阿落赶不赶得及。” 两人转身往回走着,去往掌门殿的方向。 西域,苍怀山。 “这个秘境即将出世于苍怀山,所以我们叫它苍怀境。” 苍怀山像直直矗立着的五指,料峭山体高不见顶,只能看见几棵高大老松松松垮垮斜斜生长在黑色山崖边。 而通向山里的青石小道上,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旋涡正在不断汇聚,旋涡前汇聚了两队人马。 悟怀大师带领着一队佛修,看着柒姯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去消失了身影,片刻又走了出来。 柒姯出来后,走近悟怀大师身边,精致的眉眼写满了思虑不解:“奇怪,明明是已经形成的秘境,为何秘境入口你们人族修士却不得进去呢?” 可她为何能进去呢?难道是因为修为原因? 是了。自苍怀境出现后,便由西域参禅宗看守。如今秘境已经完全形成,可是秘境入口却好似阻挡着修士进入。他们各个境界的修士都尝试了一番,可是秘境入口还是紧闭。 难道还未达到进入秘境的契机? “阿弥陀佛。看来还得需要契机才能进入苍怀境。” 看来是这样,柒姯看着那道旋涡,目光深深,可是她心中那诡异的违和感是什么呢? “还请大师多派修士进行看守,此秘境不简单。” 悟怀大师点头:“好。” 第159章 烟络横林 “多亏有这棵梧桐神树,即使沧州没有灵力,我们也能依靠这棵梧桐树产生的灵气进行修习。” 梧桐树下,沈远照打了打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又叉腰扭扭腰。 “哎,小师叔,时蕴那小子呢?” 才短短几日,沈远照就已经和时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时常相互揽着肩膀出去玩。 光影斑驳,晨光熹微。 帝笙落正在调息打坐,闻言睁开了眼睛。深紫色的亮光在眸中一闪而过,仿佛是光阴的错觉。 白凉雪和凌晨越出去查探情况了,所以便留下沈远照一个无所事事静不下心走来走去。 “他跟着李箜去查案了,怎么,你也想出去?” 听到小师叔语气里的危险气息,沈远照连忙摆手:“哪能呢?我最喜欢和小师叔您一起修炼了,哈哈哈。” “昨日那只狐妖说等沧州出现第一丝灵气,妖域之人便会来沧州。可这梧桐树如今散发的灵力也不少,为何妖族还未有异动?” 沈远照随意凝聚了一团金色的灵力,轻吹一口,灵力又唰地随风散开。 那只狐妖被关在封妖阵盘中,自关起来后就只说了这一句话,任凭他们如何纠缠,也不开口了。 这妖族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帝笙落看着坐不住的沈远照又跑去黑瓦水缸边,用灵力当做鱼食喂着几条黑尾鱼。 她好笑道:“没有异动,未尝不是坏事。要是妖族真的有异动,你可还有时间这样躺着修习?还能这样闲情雅致地喂鱼?” 沈远照背着手,仰着头装模作样一本正经:“谁在喂鱼,我可没有。” 恍惚之中,帝笙落想起来自己做的梦,她平常并不做梦,只是到了沧州,不知为何,做梦的次数便越来越频繁。 而且大多都是莫名其妙从未见过的的,想来应当是神主的记忆。 梦中有两只鱼儿,有人也捏着灵力团如眼前的沈远照般在喂养,白皙的指尖划过水面,绽开的波纹中那两只鱼儿便跟着指尖的方向,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涟漪,水波纹一圈又一圈,刻画成时光的年轮。 梦中目之所及是一片紫色的星辰花海,在皎洁的月光下发着光芒,一个小女孩却在花丛里跑来跑去,一双白皙的手接过一捧星辰花环,像漫天星河闪烁。 “阿落。” 梦中有人亲切的叫她,让人忍不住回应。 梦中有一座高大的雪山,一只火红的凤凰像要融化所有的冰雪,火焰中能看见的,是一棵飘摇的小树。 有人在树边站着,大雪朦胧了身影。他也捏出灵力团,满树就都开满了雪白的花。 那花像千堆雪,像绣球万颗,团团如月。 那是一棵什么树呢? 梦中太模糊,记不清了。 帝笙落起身,如梦中那人般,手心中凝聚一团灵力,抛球般随意扔向梧桐树,梧桐树枝哗啦啦抖了抖,像含蓄的激动。 沈远照微微张嘴,这梧桐树成精啦?他居然从一棵树身上感受到了兴奋? 帝笙落见状又捏了一团,梧桐树又哗啦啦摇晃起来。 这棵梧桐树自种下以来,她时常在树边修行,修行时溢出的灵气也被它吸收,再加上这梧桐树种本就是归墟仙境之灵物,如今开了灵智,若是能好好修行,未来也说不定能踏入大道。 眼底的笑意逐渐淡去,帝笙落微微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狐妖的话可能不假,他们得做好所有准备,沧州可不止有沧州,还有整个沧州城。 平静的湖面或许湖底风波正在汇聚,或早或晚只是时间问题。 “六师兄和三师兄的家族一直以来都是世交,所以他们二人从小一块长大。三师兄从小聪敏,擅长机关术,在中央域很出名。后来二长老四处游历时偶然遇到三师兄,便将他撸过来做了首席弟子。” 繁华的沧州内城,亭台楼阁,绿水红船,骚人墨客,几步成诗。 白凉雪和凌晨越刚刚经过一条沿水的十里繁华小道,正说着话,蓦然间听见四起的呼喊声,双双抬头看去,正是一座很高的阁楼上传来的喧闹声音。 楼上的人群见两人转头,呦呵的越发起劲。 一时间满楼红袖招。 白凉雪不自然地掩嘴咳嗽一声,他记得这里。那日初来乍到,和六师兄一起不慎误入了这里,被里边的热情似火吓了一跳。 他虽说经常历练,可从未去过这种地方,又怎么知道这看似辉煌如茶楼般的楼阁,其实是凡人所津津乐道的风月之地呢。 凌晨越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此为何地,他漫不经心回头继续走着,仿佛自带隔绝结界,和喧嚣的众人是两个世界。 “然后呢?” 凌晨越漫不经心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人感到冷意,所以最初刚进极光宗的时候,在极光宗内部最不受欢迎奖上蝉联两届第一。 而当时的最受欢迎奖的第一,是二师兄宁月白。第二,就是眼前的这位冰雪美人白凉雪了。 至于小师叔?极光宗弟子们可不敢被小师叔拿着挑战符挑战。 白凉雪一笑后继续接上之前说的话。 “烟络横林,山沉远照,迤逦黄昏钟鼓。六师兄的父母原本取远照之意,是希望六师兄即使不能如朝阳光芒万丈,也能和落日余晖般偶尔在某个时刻也能耀眼人间。” “六师兄从小就比较淘气,相比安静的三师兄,六师兄很急躁,就喜欢上蹿下跳闹腾。他总觉得父母将自己比作落日余晖实在是太委屈自己,硬要说自己是朝阳初升时刻的日照金山。后来六师兄听说从小争锋相对的好兄弟被五域第一的极光宗带走做了徒弟,于是吵着闹着,在第二年的招生之日也来到了极光宗。” “后来因为灵根的问题,他不能修习喜欢的剑道,也不能修行术法,每次去奇兽谷都能和灵兽们打起来。若不是灵兽们知道这是极光宗的人,六师兄早就身陨兽爪之下了。” 凌晨越安静听着,偶尔有好笑的地方会微微弯起嘴角。 极光宗中,他平常接触的人不多,他从小也并没有什么朋友。极光宗是他的第二个家,他想要了解师兄师弟们都是什么样的。 两人在内城快要绕了一圈,而故事还没讲完。 “很多人都在说,没有灵根的人修行,路途会艰难千百倍。可那时候六师兄很犟,好像不知道放弃是是什么。可掌门却看六师兄很入眼,让六师兄做了二长老的外传弟子。所以虽然六师兄和三师兄同一个师父,待遇却自然是不同的。” “六师兄很厉害,虽然没有灵根,可他比谁都努力。我常常在夜里看他练剑,对着剑道阵的青石,整夜整夜。那时候大师兄尚未入宗,弟子们都说,白天见青石最多的,是五师兄,而晚上见青石最多的,是六师兄。” 凌晨越了然,从没有灵根的凡人,到如今实力强大弟子们高拥的六师兄,沈远照走的并不容易甚至更为艰难。 “三师兄机关术无人能比,得二长老教导后更是日益精进,炼器水平飞快增长。六师兄从小和三师兄攀比惯了,哪会坐得住。所以他开始下山去各处历练,时常不回山门。上一次出门是应该是二十九年前,直到击破结界前才回来。” 门环铜绿,梧桐枝丫伸出了墙外,俩人堪堪停下脚步,凌越晨率先去推大门,走过白凉雪身边的时候,微微停顿轻道:“如此,他们的过往我已经了解了。可师弟你,自始至终就像一团白雪。” 无论他怎么试探挖掘,露出来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白。 吱呀,大门被推开。 白凉雪笑着跟上去,他会有什么过去呢? 有人知道又能如何呢? 星辰花开遍山野的地方,流淌着血色的长河,像是象征生命的脉搏血网,只是停止了跳动,只等着有一天,再次复苏。 “尊上命我们去沧州,到底在图什么呢?” 他们都不信只是此举只是为了将伏琼接回来。 凛冬抱着胳膊,看着弥漫的星辰花海,倒映在眼眸里璀璨如星。 穆安没有说话,静静地与凛冬并肩而立。 曾经没人回答的时候,蓝琰便会抢着回答,如今他们只能听见风吹过发梢花海的声音。 直到此刻,他们还未曾习惯友人的远去。 “尊上派了他去,自然不只是接人那么简单。” 穆安暗红如血的瞳孔微微收缩,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天空之上风云突然变换,像是血海汇聚,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凛冬先转身:“走吧,出发了。” 一声叹息落下,穆安驻足看了一会星辰花海,转身跟上去。 他想起那日尊上看他的眼神,危险又冷漠,他像被毒蛇缠身,一点点开始窒息。 血海终归于平静,偶尔有风吹过,荡起星辰花海。 第160章 为何不敢? “星辰神君,云枕神君,我等奉天帝之命请此人去坤虚殿做客,神君如今既然归于天帝麾下,理应随我等一起,将此人带回坤虚殿。” 天将墨羽执长枪负手而立,身后是同样身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枪的天将,个个气势冲冲,有千军万马之势。 潇湘刚出飞升台,还未看清眼前形势,眼前一黑,就被一人快速带至一旁。 等再清醒过来,就看见眼前师祖路沅霄和镜月,还有一个黑衣人和青衣人的背影。 光是背影,就带着厚重的威严。 与他们对峙而立的,是数不清的天将,伴着金色祥云。 周围站着很多人,穿着华丽的,随意的,比比皆是,看起来像是仙门世家,或者确切说是围观群众。 只不过此刻各群众脸上都神情莫测,五彩缤纷,好似都在思量思忖着什么。 是在思虑该如何站队吗? 围观的仙门世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究天命不可违啊!” 有了一人带队,而且还是仙门望族,其余人纷纷摇着头走向天将那边。 “如今世间无信仰,神明的力量已然削弱,况且人之多寡早已注定。君王之怒,我等承担不起,还是站在天帝这边吧。” “我等若是背叛天帝,倘若神君战败,这天域恐怕再无我等容身之处。” “既然天帝都说此人来自神陨之地,为何我们不自己将他捉回去呢?” “不妥不妥,若让天帝知晓,我们怕是要魂飞魄散的。” “我等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 潇湘心中冷笑一声,这世间从来不缺乏见风使舵之人,天域也一样。 星辰只是轻微抬起眼帘,不以为意,毫无波澜。 这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墨羽长枪一挥:“我等奉命不惜一切代价带回此人,如此,便只能一战了。” 墨羽说话时底气很足,眼神坚定,声音透过云层荡起回音,可他心中却有些摇晃。 飞升台设在九重天,如今下三重天已经被战神镜月完全管辖,甚至连六重天和五重天,都面临着易主的危险。 对此天帝也派出了天兵天将试图阻挡,可奈何战神拥有半神之力太过于强大,天兵天将并不能阻挡太久。 后来天域的仙门世家、实力强大的仙人现身,才拖慢了战神攻略的进度。 更何况,墨羽的视线略过手拿黑剑,眼神嗜血的黑衣人。 路沅霄,一个刚飞升平平无奇,腆着脸笑,甚至会自愿镇守东荒的修士,如今给他的感觉,竟然完全不一样了。 此刻的他就像东荒嗜血的魔兽,全身都在戒备着,只为了一击毙命。 甚至那个刚刚飞升的修士,他手中的那把剑,产生的雷电之力将天空变得焦躁沉闷,带来隐隐约约的威慑感。 这一战,即使他们人多势众,也怕是杯水车薪。 只是,他既然听命于天帝,就得不顾一切,誓将此人带回去复命。 路沅霄抬起胳膊,手中幽篁发着慑人的黑光,他的眼神满是肆意和嘲讽:“那便战。” 潇湘刚抬眸,就看见路沅霄递过来的眼神,神采奕奕,自信飞扬,杀意蔓延。 “没问题吧。” 潇湘手腕一翻,陆离出鞘,紫色雷电奔腾,他勾起嘴角笑,浑身少年意气:“自然。” 他们都是敢违抗天命的人,也不在乎多一次。 镜月也手持银月长戟,偏头对着潇湘笑道:“又该到我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了,这一次,赌约是天涯引。”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赌约。 潇湘笑容明媚,紧跟着镜月动作迎上去,刹那间天地风云变色。 “既是君子有约,便舍命陪君子。” 路沅霄也提剑而上:“既是天涯引,我也赌一把!” “果然是年轻人,看起来可叫人怀念。” 云枕慢悠悠晃着刚从腰间取下来的酒葫芦,仰头优雅喝了一口。 酒葫芦脖子上绑着一根粉色的飘带,绣着朵朵桃花,他一身青衣,就像绿叶般,唯有一抹粉色,像初春的桃花。 星辰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额间银色神印微微闪烁,天道极境里的星辰海也似有感应般闪烁起来。 前方已经刀剑相撞的路沅霄微微一顿,手腕一翻,剑舞生风。 “您不想让她回来。” 星辰的语气很是肯定。 远处一处青绿大泽云雾缭绕,青鸟仙鹤振翅高飞,大泽深处似有一抹亮光被幽蓝的湖水笼罩着,却无人能看见。 登高望远,在天涯阁的六楼能一眼望穿西泽,甚至能看见再远处被云雾掩映的发着神圣金光的坤虚殿。 江川辞望着西泽湖面掠过的飞鸟,似叹气般道:“她有她的选择,我能做的,就是等待。” 星辰恭敬地往江川辞的酒杯中再添上酒,长长的睫毛低垂:“神主曾说被毁去的世界再次生机盎然,神域便会解除封印,如今,数十万年已过,生命早已恢复,按理说神域应当解封。” “樾晖痛恶神明,以龙魂封印了神域。神主一日不归,神域一日不出。如今,世间无人信仰神明,星辰树海警示,神域有坍塌的风险。” “神域因神主而存在,若神主再不回来,整个神域,包括樾晖的龙魂,都将湮灭。” 星辰终于抬眸看向江川辞,那个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现在就像西泽缭绕的烟雾,飘渺又沉重。 “诸神黄昏前,师父曾告诉我,要替他们,守好神域。” 那是他们共同生活了漫长岁月的家。 那时候羽南絮刚做了妖神,九尾皇族由此诞生。 第一任妖皇继承人是由羽南絮亲自点化而成的,那是一只浑身火红的九尾狐,满身火红的皮毛就像流动的火焰,耀眼夺目,好看极了。 他叫羽翼。 是妖神陨落后的第一个妖皇。 而星辰,诞生于一片火海。 羽翼贪玩,又天生带着神火之力,某日误闯入星辰花海,纵了火。 大火连绵不绝,几乎将整片星辰花海燃烧殆尽。幸好羽南絮及时赶到,以冰雪之力灭了火。 星辰就诞生在雪火交加的时刻,被羽南絮收作了徒弟。 他与羽翼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时常在神域闯荡,感情自是丰厚。诸神黄昏后,妖神羽南絮陨落,妖皇带领妖族避世不出,再后来,星辰就突然听到羽翼陨落的消息。 “我信仰神主,她是除了皇之外,世界上唯一的太阳。” 星辰与江川辞并肩而立,微风徐徐,带着烟雨的湿润。 “可我更不想神域覆灭,师父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所以,是我告诉柒御澜,要想让柒寒度过百劫中的最后一劫,需要以神主为引。” 江川辞这才偏头看了星辰一眼,这个他选中的星辰之力的传承者、天道的传话人,比表面看起来更有心思。 江川辞微微一笑,道:“所以,沧州之劫,其实不仅是柒寒的劫,更是她的劫。” “百劫成神,你早就算好了。星辰啊,我当真低估了你。” “可是,星辰。” 江川辞突然眼神狠戾,身上弥漫而出厚重苍茫的天道规则,如锁链般重重层层缠绕在星辰身上,压的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天之怒,如何承受。 “你算计瀚海也好,算计柒御澜也好,甚至算计天帝也好,可你不该算计她。” 星辰的脖子仿佛被人狠狠掐着,他半跪下来,额间青筋暴起。 沉重的压力泄去,星辰重重地喘息。 他抬起眼帘,眼睛似烟雨迷蒙:“算计吗?神主早已经将自己也算计进去,我只是遵从大道的指示,迎接她归来。” “她生来,就该在神域高高在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浮沙里挣扎。” 一阵沉默后,江川辞轻轻挥手:“去吧,有人要飞升了。” 第161章 阡陌难寻 “传说妖皇突然陨落后,只留下四位皇子。小皇子当时年纪尚幼,尚在襁褓之中,三人并非一母所出,其余三位皇子则为了妖族皇位发动了内乱。” “咱们的羽卿长老就是当年的妖族三皇子,如今的妖族尊上是大皇子,而二皇子则陨灭于那场争战之中。” “后来呢?”帝笙落撑着脸看着沈远照手舞足蹈的讲故事,听的津津有味。 白凉雪和凌晨越也喝着茶,垂着眼漫不经心听着。 时蕴也在一旁坐着,一脸认真,时不时再为喝茶的两人续上茶。 几人都知道时蕴就是那个传说中来历劫的凤鸣谷少主柒寒,反正迟早都是会回去的,所以说话也没刻意避着时蕴。 瀚海很少有妖域的消息,为数不多流传的消息都来自于望凤楼。也只有沈远照这个四海为家、和望凤楼关系匪浅的浪子,知道一些他们都不曾听说过的妖族秘闻。 “你们知道妖域有个暗营吗?”沈远照一脸神秘兮兮。 时蕴懵懂摇头:“不知。” 沈远照满意地继续讲:“妖域的暗卫百营,一营百人。暗卫营实行的是弑杀淘汰制,先是每一营中的百人在类似斗兽场的场地里相互厮杀,最后活着的一人与其他营的最后一人再次进行百人厮杀。” “最后角逐后剩六人,最厉害的那个被称为暗卫第一人,也叫百营长,其余的五人被称为暗营队长。” “这些被关起来的妖族,要么是地位低微的,要么是实力低下的,再要么,是被尊上发落的罪人。这也被叫作妖族清除计划,将无用之人灭杀,留下有用之人。” “好残酷。”时蕴一脸不可置信,其余的人都很淡定,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消息。 沈远照又道:“只有百营长陨灭后,暗卫营弑杀才会再次启动,而活着的暗营队长则会被投入下一次的百营弑杀。妖域历史上,暗营一共启动过十次。” “而我们的羽卿长老,是曾经的暗卫第一人,自离开妖域后,妖域再一次进行了百营弑杀,目前的暗卫第一人叫做穆安。” 这一次,两位淡定喝茶的人均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沈远照。 “可羽卿长老确实不像从暗卫营弑杀出来的第一人。”凌晨越疑淡饮清茶,语气随意。 在众人眼中的羽卿长老为人就和二师兄宁月白一样温润柔和,实在不像从百人中厮杀出来的样子。 沈远照又晃晃食指,“这可又说到另一个关于极光宗的秘闻了。” “哦?” 众人都来了精神,极光宗还有秘闻? “师祖路沅霄,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在何处修习。那是一个十分平常的一天,师祖好似横空出世般,带着一人在最混乱的中央域建立了极光宗。” “那时五域尚未分立,世间皇朝诸侯并立,割据争战,战火纷飞。那时的修士可以随意对普通人出手,甚至称皇称王。” “而师祖带回来的那人,正是羽卿长老。哦,还有一只狐狸,就是萌宝。” “师祖开辟山门后,就在乱世里收了弟子,也就是掌门和若风长老。后来从剑岭拿到幽篁,从此五域分立,终结了混乱。” “因为那时师祖每次出门羽卿长老都会跟在他身边,羽卿长老又生的如此好看,有好长时间众人都以为羽卿长老是咱们师祖拐来的小娇妻呢哈哈哈哈。” 沈远照笑着笑着捶了捶桌子,随即又露出一副有小秘密的样子:“当初我极光宗孕育有一棵七色彩莲,乃是掌门世家传承之物。随着掌门被师祖收为弟子被一同送进了极光宗。” 彩莲? 帝笙落看向沈远照,眼神稍微深沉了一点,她曾在梦中见过一朵巨大的彩莲,双头并蒂,漂浮在一片汪洋中。 “那彩莲乃是神物,传闻中能净化心魔,荡尽魑魅,接通阴阳。” 沈远照压低声音:“更能重新汇聚已逝之人的神魂,起死回生。” “我与他做了交易。” 山之遥,海之角,一棵巨大的柳树下,白衣飘飘站着一个人,他的肩膀上还趴卧着一只小狐狸,小狐狸彩色如星河的尾巴一甩一甩,阳光下倒映出几条摇晃的毛绒尾巴,活泼可爱。 “我请求他救回阡陌,作为代价,我将永远效忠于他,将灵魂也献祭于他,永生永世,为他而活。” 羽卿的语气到底是无奈的惆怅还是潜藏的诚心,对面的人已经猜不透了。 他只能看见那双狭长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恨意,有的只是信任。 他曾见过那人,生于沼泽,却有一双坚毅的眼睛。 虽说是交易,可眼前的人终究还是信任那人的,不是吗? “大哥,还好吗?” 一缕好似快要随风飘散的白色魂魄发出了声音,他的声音也如他的身形一样,飘渺如雾,却带着沉稳和柔和。 “他啊,”羽卿一下一下摸着羽阡陌的脑袋,任由羽阡陌在他肩膀上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打哈欠。 “我离开妖域已有千年,如今他好还是不好,我又如何知晓?不过他向来运筹帷幄,想必应该是挺好的。” “三弟。”羽寰叹气般摇头:“从小父亲就告诉我们,我们兄弟血脉相连,要齐心协力,如今我的神魂虽有这沼泽神树养着,可要真正的苏醒,还要千年万年。所以,你们兄弟三人,更应该相互照顾彼此,切莫有隔阂了。” 妖域最最北方,荒无人烟,只有一片沼泽,潮湿的泥地长满了青苔,沼泽最中心,有一棵高大的柳树,枝繁叶茂,四季常青。 妖族没有人知道这棵树来自哪里,只知道,这是一棵神树。柳枝条上绑满了一条又一条的红布,写着一句句最真挚的祈盼。 从远处看,就像满树朦胧红花,是情感肆意的缠绕。 “何况那事,那是我自……” “我知道是你自愿的。”羽卿打断羽寰要说的话,语气有些冷:“可你们不应该瞒着我,自导自演那一场你们自以为轰轰烈烈的大戏。” 羽卿看向羽寰,眼神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冰冷:“这于我而言,于阡陌而言并不公平。” “若非路沅霄用七彩神莲为他重聚了神魂,阡陌早已经神魂寂灭了。” “他所行事,只考虑妖族,呵,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可我们呢,他对我们可曾有一点兄弟之情义?” 羽卿说着神色激动起来,羽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你神魂几近湮灭,阡陌受到返祖诅咒,永远一副孩童模样,他可曾为我们考虑过半分?” 羽寰虚虚拍了一下羽卿的肩膀,惋惜道:“还有你啊。” 九尾狐失去了一条尾巴,就永远不能成为妖皇了。 妖域最重血统实力,九尾狐最为尊贵,只有九尾狐才能有资格,做妖域的皇者。 第162章 折竹横渡 “长老归长老,自己人我们暂且放一放。今日我们的正题,是妖域如今的暗卫第一人,穆安。” 沈远照敲敲桌子,在时蕴兴奋的眼神中欣慰地点点头。 好小子。 众人都凝神专注听着,穆安,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妖族人,仅有的传闻便是在东海之战上。 帝笙落开口:“我在极光宗藏书阁中见过此人的记录,在东海之战的战场上,书中记载,是此人带领着妖族人来到了瀚海。后来被若风长老击退至东海结界外。” “对。” 沈远照打响指:“听说当时是因为妖族暗卫营有一人叛变,导致原本的六人最后只剩下了两人回去,暗卫营大受重创。” 时蕴举手发言:“那个叛变的妖族,是谁呢?” 沈远照耸肩摊手:“谁知道呢?不过有记载说好似是一只红色鲤鱼妖,在穆安还未领军到东海之际,就已经倒戈。究竟是何原因,就无从得知了。” 极光宗书卷中曾记载,三百多年前的东海之战上,妖域举兵进攻瀚海,暗卫营全体出动,最后却因一人临阵倒戈,暴露了原本早早潜藏在瀚海的妖族,最后更是与妖族兵刃相见。 “不过此人在东海之战那日就已经当场陨落,与我们现在再无关系了。” “哦~” 众人齐齐点头。 历史流传下来的,无一例外都是第三人的客观话,褒贬是非都由后世他人定夺评判,谁又会知道,他为何倒戈,因何倒戈呢? 沈远照继续道:“如果妖族这次要出手的话,瀚海那边妖族肯定是要群起而攻之,可沧州又因为距离遥远,他们必然和我们一样,远赴此地的人必然不多。” “那么,正因如此,妖族尊上定会派信得过又实力强大的精兵强将来此,暗卫营必然首当其冲,穆安和余下的一人凛冬必在其中,此外必然还有其他的妖族。” “所以,极光宗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对付此人,还需我们小心为上。” 凌晨越挑着下巴,抱着胳膊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眼,冷冽的气息中又夹杂了几分慵懒:“所以,六师弟你难道有什么好办法?” 沈远照勾起嘴角,“当然了。我待在望凤楼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待的。” 自东海事件后,望凤楼就开始大肆搜寻有关妖域的消息,这在瀚海并不是什么隐蔽的事情。 望凤楼虽然不复以往辉煌,但它毫无疑问还是瀚海最大的消息传递中心。 “穆安,原形是一只红目重瞳黑翅鸢,通过百营弑杀成为如今的暗卫第一人,实力强大,如今应当和小师叔一样,是洞虚境界。此人擅长近身作战,身法还有攻击速度极快,天生重瞳却不轻易展示于人前,还未有人见过他的重瞳到底有什么能力。” “此外还有一人,名凛冬,合体期,原形未知,不过擅使剑法,能控冰雪,在东海之战中与若风长老对敌,不分上下。” 沈远照的表情忽然凝重,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气息全然不见,像突然出鞘的宝剑锋利无比:“还有未知的敌人我们并不熟悉,所以一旦动手,生死攸关。” 时蕴感受到逐渐压抑的气氛抿抿嘴唇,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虽然很想很想帮忙,但他一个普通人,这辈子活完了或许会成神,可那时候说不定沧州还有大家已经玩完了。 要不…… 正若有所思时,脑门突然一痛,他看见了帝笙落危险的眼神。 帝笙落握着拳头在时蕴脑袋旁边晃,语气低沉又危险:“停止你脑子里的想法。” “嘿嘿。” 时蕴眨眼装单纯:“好姐姐,我什么都没想。” “如果那一天到来,你的责任,”帝笙落重重拍着时蕴的肩膀,眼神认真:“就是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父母。” “有我们在,还轮不到你一个凡人出手。” “听见了吗?” 肩膀又被重重拍了两下,时蕴呆呆点头,道理他都明白的。 “别说丧气话。”帝笙落站起身,气势凛然,眼神锐利,语气傲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是什么鸟,来一只,捉一只,来一对,捉一双。” 她嫣然一笑,气势逼人,虽是白温冉的脸,众人却在她身上看见了绝代风华:“小师叔无所不能。” 咚咚咚。 突然传来轻缓又急促的敲门声,带着试探和焦急。 离门口最近的沈远照立马开门,“呀,伯母。” 时颜往里探着身子,焦急的眼神在接触到帝笙落的一刹那柔和下来,“冉儿,外边,好似变天了。” 时颜话里有话,眼神担忧,让众人不自觉地向门外看去。 明明晨光烂漫的夏日天气,可黑色的乌云正肉眼可见地快速翻滚移动着,眨眼间就覆盖了他们的头顶。 不对劲。 众人纷纷出了大门,黑色的乌云滚动似活物,狂风乍起,梧桐叶哗哗作响。 “阿落,好久不见。” …… “掌门,掌门!” 有一剑道阵弟子急匆匆跑入掌门殿,面色焦急。 “何事?” 音玦正在和五位长老商议事宜,大殿上观天仪正快速的转动着,像是在发出什么警示。 这个时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神经紧绷着。 弟子道:“启禀掌门,西域传来消息说苍怀秘境开了。” 若风皱眉道:“苍怀境三日前已开,西域说修士不得进入,怎么回事?” 五域皆知,苍怀境已经开了有些时日,只是秘境入口却总是好似被结界所掩映,修士想方设法都不得进入。 弟子道:“今日西域参禅宗又传来消息,说秘境已经完全打开,修士都可以进去了。” “可否派人核实?”音玦问道。 弟子点头:“接到消息之时,七师姐和九师兄就带着弟子去了西域,刚刚又传来灵鹤,说消息确切无误,秘境已开,五域目前已经有大批修士世家都在赶过去,其中包括符阵宗和御魂门。” “偏偏在这个时候。”音玦手指微动,观天仪也微微转动。 “泽水困,风水涣,天雷无妄,水风井,风雷益,水火既济。” 音玦眉头凝重起来,此前他推演秘境之时,总是浓雾笼罩,看不清半分,如今秘境已开,他却可以大致推演出吉凶。 也不知是好是坏。 “如何?” 大长老柳鹤然看着音玦紧皱的眉头,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忐忑不安起来。 音玦深呼一口气,道:“祸福倚伏,吉凶未定,知天命,顺天道,应天劫。” “那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大凶大吉之象,大凶之时,顺其自然,大吉之时,枯木逢春。” …… “离川师兄!这儿!这儿!” 苏罄站在高高的山石上跳着晃动胳膊,像一棵被风吹的飘摇的青草,企图让只能远远看见模糊身影的离川听见她的声音。 一旁景渡抱着胳膊看着,余光却时刻注意着苏罄站着的大石头。 舍命陪君子,他自是要来的。 离川正带着弟子们遥遥赶来,尚在查探地势之际,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喊叫。 带着兴奋和激动,听着像极光宗的弟子? 神魂一探,果真是极光宗的弟子。 离川脚下默默加快了速度。 “苍怀境已开,我等自然要来瞧瞧。极光宗掌门虽在十五日前就已经昭示五域妖族即将来犯,但如今仍旧风平浪静,说不定是那音掌门杞人忧天也说不定。秘境宝物众多,我等要是不来,未免会便宜了其他人。” 苍怀境的入口处,青烟缭绕,带着林中雾气的湿润。几路人马已经汇合,乌泱泱的看起来很是喧闹。 “若我记得不假,东海之战那日,许掌门逃的速度之快,令我等实在望尘莫及,怎么今日秘境开了,许掌门还是一如既往,跑的很快呢。几百年了,许掌门还是老当益壮呐?” “哈哈哈哈哈。” 四周传来一阵笑声,许忧的脸一阵通红,噎了半天未说出一个字。 浮云月轻笑一声,转身轻飘飘优雅离去,走向极光宗的方向。 五域四十二宗,八大世家,三大皇朝,外加一个鲛人族,但凡那日有半数人如极光宗般坚守阵地,结局也不会那么惨烈。 第163章 风生水起 “极光宗弟子为何都去往了西边?” 有修士看着天空一道道亮起的剑光,满脑袋疑问。 能御剑而行且有如此阵势的,必是极光宗无疑了。 难道有外敌来犯? 有人回答:“听说西域秘境已开,还是前所未有的大秘境,不知哪来的传言会出现绝世神器。” 有人点头附和:“神器少有,修士只能从各秘境或者极光宗剑岭内获得取得神器的一线之机。” “如今秘境已开,还有那样的传言。各个世家宗门都会前往,毕竟一旦拥有神器,便可以和极光宗争这五域第一了。” 有人回答:“且不说这神器如何,听说如今妖族又要折腾了,此时秘境开启,秘境之事自然须得万分小心。有极光宗前去,也会保险几分。” “听说带头的还是极光宗的两个长老,秘境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想必他们应该会很快回来。” 天空之上流光三千,坠往西域。 “应天劫,共渡厄。置之死地而后生。” 音玦话落,四周一阵寂静。 瀚海立于三千界,如今才是开始。 “神器之事,可属谣言?” 二长老傅鸣儒走上前,叹气道。 如今随着秘境开启的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秘境中会有神器出世的消息。 如今剑岭内五把神剑皆已出世,苍茫,陆离,潜渊,九霄,幽篁。 幽篁和陆离已经去往天域,苍茫和潜渊远在他界,九霄不知所踪。 当前的局面是虽有神器,却似无神器。 傅鸣儒想起大长老对他说的话,这一次可不能像上一次那样,掌门再也没有能够作为交易的代价。 所以虽有危险,却不得不闯。 观天仪缓缓转动着,像在人体内不断运行着的心脏,只等有一天,如同生锈的机械般,缓缓停止。 音玦缓缓摇头:“未知,却有可能。” 苍怀秘境是瀚海有史以来第二个大秘境,说不定会是和归墟一般的仙境。师祖路沅霄从第一个北域大秘境里将剑岭带了出来,苍怀境中自然也会有如剑岭般的仙宝神器。 虽然瀚海与归墟建立了传送通道,但是归墟有主,而苍怀秘境无主,里边的东西必然会惹得一番争抢。 打破结界一事虽然瀚海众人都一致对外,但在瀚海,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抢打斗却从未停止。 他转头看向若风,盯着若风淡漠疏离的琥珀眸:“秘境一事兹事体大,各宗门已然前往,或许秘境之内确有神器,足以抵御妖族。就拜托你带弟子前去秘境,有极光宗在,损伤也能小些。” 都说久利之事勿为,众争之地勿往。可若不往,连那一分机会也会失去。 若风点头,如今他已经恢复至合体后期修为,五位长老中,他的修为也最高,最适合前去。 “我也去。” 一旁的梨花举手开口,“我也去吧掌门。虽然我的大乘修为没有若风长老高,但也能派上用场。” 五长老梨花来自修仙隐世部落,传闻此部落自五域分立起便避世不出,栖山而居,自有天地。 也只能是开辟五域的路沅霄,才能让其出世了。 看着眉眼弯弯的梨花,音玦沉思了会, 他还是点头:“注意安全。” ……… “阿落,好久不见。” 梧桐树下,凭空出现的黑色裂缝撕裂了两个地界,周边冒着黑气,阴气森森。 裂缝的另一边,好似能依稀看见一片火红的花海。 随着轻柔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道红色的身影。 纤腰玉面,乌发轻垂。 即使穿着极致的红,却也透着一股清冷温婉的气息,又夹杂着上位者的高贵。 只是一双乌瞳,看起来有些许失神。 帝笙落浅笑着走上前,语气轻柔:“你来了。” 如同好友叙旧时的语气,让浑身戒备的沈远照收起了手中的剑,然后茫然的看着凌晨越。 哪来的这么个大美人? 凌晨越无奈摇头,离家多年的师弟还不知道家里又出现过一个小师妹呢。 “小师妹。” 凌晨越也点头打招呼。招生大会上,他见过她。他的师父梨花也一直想要收小师妹为亲传弟子,可师妹却一直未同意。 他一直在后院修炼,也很少见到这个师妹。 凤兮微笑着回话:“好久不见,师兄。” 沈远照倒是突然想起来极光宗弟子们那些叽叽喳喳的谈论,什么归墟仙境之行,他们的小师姐却没有归来,还哭的稀里哗啦的。 甚至在思过崖砌上了衣冠冢。虽然被小师叔一剑拆掉了。 当时他还想着这传闻中的师妹可能是陨落在了秘境,如今看看,那气息,那神情,怕是大有造化。 “原来是师妹,我是六师兄沈远照。” 沈远照立马跟上笑着打招呼。 凤兮对此人倒是没有印象,只是听说过几句,却也礼貌点头回应。 唯有白凉雪在一旁看着,眉眼温润如初,似雪纯净。 “你怎知我要来?” 凤兮略过白凉雪,看向帝笙落。 白凉雪察觉到凤兮微不可见的目光,只是微微点头一笑。 帝笙落道:“起初这沧州地没有鬼神,后来九幽使者来了这里,与我道妖族异动,之后这里的魂魄得以入九幽轮回,想必是九幽已经完全通了此界。” “我知有人会来,却不知是你。” 帝笙落伸出手,手指不出意料的穿过了凤兮的身体。 她曾听秦广王说过,并不是每个逝去之魂都会自愿去轮回。总有很多魂,会在岸边摇摆着,流浪着,徘徊着。 他们有执念,不愿去轮回,宁愿在根深蒂固的执念中慢慢消亡也舍不得放下。 凤兮便生于那些执念,却也因此被困于九幽彼岸。 “来的不止是我。” 她只是个传信的人罢了。 凤兮对帝笙落道:“还有妖族。” “难道这异象,是他们?”凌晨越皱眉道。 凤兮点头,对帝笙落道:“九幽自收到凤鸣谷的消息后,便一直在寻你所在的地界,自寻到你后,九幽使者便入了沧州引魂。” 帝笙落点头:“这里飘荡的魂魄,也终于入了轮回。他们还告知我九幽沟通之术,要我发现妖族后通知他们,他们便会来助我。” 只不过今日妖族刚到,九幽就来了人。 凤兮道:“凤鸣谷来不了此地,便让九幽来助你们,只不过九幽以魂入,此通道却也只能以魂入。秦广王镇压恶鬼魔兽,不得轻易离开九幽。转轮王掌世间轮回,也不得离开。如今九幽能来的,只有楚江王。” 而困于忘川彼岸的她,也无能为力。 天空之上的乌云已经席卷了整个视野,明明是夏天,却充斥着冬天的味道,莫名的萧瑟。 变天了。 …… “孩儿觉得那秘境很是诡异,起初我进入时只能看见茫茫大雾,如今我已经进不去了,可那些修士却能进去。” 柒姯擦着大金宝刀,水镜另一边出现的,是柒御澜的面容。 柒姯如今进不去秘境,便打算守在入口处。 只不过在瀚海虽然没有天道,却也有修为限制,她若动手,怕是会被立马带离瀚海。 另一边的柒御澜叹气道:“天域的战争无休无止,妖域对瀚海虎视眈眈,我等顺应天道无法置身其中,唯有尽力而为。” “但愿他们平安无事。” 不然他该如何跟她交代? 说到天域的战争,柒姯抬眸道:“既然天域星辰神君都参战了,按理说结束的应当很快才对,为何这一战会如此长久?” 水镜对面,柒御澜看向天空,谁会知道那里正有一场昏天暗地的战争在爆发。 不太清晰的声音传来:“神明,是不会轻易参战的。” 天域,坤虚殿。 “天帝陛下,星辰和云枕与我们对立,神明之力,我们如何抵挡?” 玉楼忧心忡忡看着天帝。 天帝撑着额头,黑漆漆的眼眸如暗夜旋涡,令人不敢直视。 “星辰不会参战的。” 玉楼问:“为何?” 天帝冷声道:“神域之战中,因为掌管世间万物的神明参战,各方世界秩序混乱,亿万生灵因此被灭,就连神主泽世之雨,都只能制止灾难祸世,却不能挽回那些逝去生灵。” “如今神主未归,星辰是天道的传话者,又主宰世间因果,他若参战,世间因果必然会混乱。” “神明自诩神爱世人,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玉楼又道:“那云枕……” 天帝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飞升上神的酒仙而已,尚有把柄在我们手中,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随意挥挥手:“飞升台已开,就让墨羽带天兵天将去吧。” 玉楼弯腰回答:“是。” …… “万物,化春。” 空旷的飞升台,五龙盘玉柱,一半天空雷鸣电闪 ,一半天空霞光大放。 “那是什么术法?” 有仙族看着半空中如龙而来的紫色雷电,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镜月挥动银月戟,庞大的神力掀飞几十个天将,他弯眸笑道:“那是剑法,你们可得看好了。” 就像下大暴雨时的雷鸣电闪,黑色的天空仿佛要覆灭整个空间,空间里满是清新泥土的芳菲气息。 是如同世界寂灭后的新生。 雷电噼里啪啦作响,潇湘的眼睛里透出雷电的颜色,他看着无数雷电巨龙从天而降,在天将中滚动翻腾。 陆离剑身在颤抖,也不知颤抖的是剑还是人。 如此大的动静,其他三千界却无人能看见,究其原因,是那一道将整个天域包裹起来的空间禁制。 而做出这禁制的人,正是从后边看着潇湘出剑的星辰。 星辰皱眉看了一眼远处的西泽,此人居然受了西泽的指引。 “神明出手,世界颠覆,你当真要去帮助路沅霄?” 来的路上,云枕就在问星辰。 他出手倒无所谓,毕竟他又不是那些远古自然神明。 星辰道:“我自然不会出手。” “那他们不就毫无胜算?” 云枕不知道星辰葫芦里卖什么药,他虽是上神,可比起真正的神明,还是差远了。 星辰反而笑道:“你以为天道选中的继承者,会那么弱?” “你说的,是那个去东荒的小子?可是天道要如何插手?” 星辰道:“虽不知天道如何插手,但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而我要做的,无非是确保他们的安全罢了。” 云枕点头:“也对。毕竟是她要守护的人,自然是要保护好的。” …… “阁主,他们打起来了。” 金银眨巴眼睛,看着不远处一片狼藉。 “虽然星辰神君在这边,但是他们好像都受伤了。”金银又道。 尤其是刚刚使出剑法的那个瀚海人,刚刚飞升就要大打出手,面对那么多仙人,现在还能站着也算奇迹。 面色苍白,瞧着都快要倒下去了。 就算已经飞升成仙了,却也只是仙族的初级境界而已,又怎么会是那些天将还有仙门望族的对手? 金银抬头看看戴着银面具的江川辞,天道不得干涉世间,阁主他要该如何插手呢? 第164章 围困 “水纵横,乱山围,天地为困。” 远处座座青山好似骤然亮起一瞬又熄灭,河流似乎也略微停顿,微风骤急。 以沧州城为中心的金色阵法以很快的速度蔓延展开,沧州城内之人都没有看见,一道透明的结界缓缓包裹住了大半座城池。 天空星宿闪动,如呼吸般与座座青山相对应。 “风生水起大阵。” 沈远照看着头顶薄如蝉翼却泛着金光的结界连连赞叹:“剑道阵概不外传的阵法,有幸得见,也算无憾。” 毕竟只是记载在秘卷上的阵法,在极光宗历史上,成功施展此阵法的修士寥寥无几。 风生水起,以群山星宿为眼,以流水为引,以风为媒介,借助自然的力量,天地围困,是一道只能出不能进的阵法。 绘制此阵,一是需要庞大的灵力,二是需要得到群山流水甚至微风的同意,能做到与自然通灵。 这世间,能与自然通灵的人,万中无一。 “沧州二十八年,一座天地阵法,小师叔辛苦了。” 白凉雪也温柔地笑着,沧州地界并没有灵力,如今所有的灵力都来自于那棵神奇的梧桐树,而一座如此庞大的阵法所需要的灵力,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储存下来的。 沉风卷残云,青山如墨。 梧桐树下一道小小的阵法在旋转,却牵引着天地星宿和青山流水。 帝笙落忽略沈远照炙热的眼神,收回结印的手势。二十八年来她确实每日都在绘制完善此阵,若真的与妖族动起手来,最先遭殃的会是沧州城中普通百姓。 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风生水起大阵。 “所以,我们要将他们引到阵外。”凌晨越又道:“只是,该如何引呢?” 众人纷纷看向帝笙落,妖族来此地,目的便是他们的小师叔,只是他们小师叔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妖族不惜一切来此地非要不可的呢? 还未听到回答,几人听见白凉雪突然说话:“下雪了。” 雪? 帝笙落眉头一皱,气温突然下降的厉害,零星雪花散落,空气里似乎夹杂着血腥气息。 凤兮出声道:“走吧,他们动手了。” 没有停顿,几道流光飞向暮云最深处。 他们已经将所有沧州百姓汇聚在阵内,虽然那些百姓都不信他们所说的,可奈何被沈远照几个术法吓唬住,乖乖地待在了阵法内。 “这个金圈圈真的那么神奇?” 有百姓指着地上一道金色的划线在质疑。 时蕴抱着胳膊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害怕百姓擅自溜出去,凌晨越还特意绘制了又一道阵法,画了一个超级大的金圈将沧州中心城围起来。 质疑的百姓呵呵笑:“没有没有,我怎么敢质疑神君呢。” 之前他们从不会信鬼神之说,可他们昨日亲眼看见那几个人挥手间便天色骤变,还能召唤金龙神兽。 那必然就是神君了。 时蕴摇摇头,只是那几个人的恐吓手段而已,却比皇帝老子更能让百姓们听话。他可见过沈远照心疼他攒的灵力的样子。 “所以,你知道他们是何人。” 身后传来肯定的语气,时蕴没有回头,稍顿后道:“自然。” 他没有必要隐瞒,反正待此世结束,他也是要回去的。 李箜顿时了然,怪不得每次办案时,时蕴身上总会发生奇怪的事情,可时蕴又偏偏觉得很正常。原来他身边的都是奇人异士。 他曾见过一次时蕴那个传说中没有出过门的姐姐,确是仙人之姿,与平常人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神。 她的眼睛清亮无比,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了万物,看一眼,就好似看见了世界。 李箜看向远处,零星雪花逐渐下落,可明明才是暑天。 但愿不要把整个沧州牵扯进去。 …… 瀚海西域,苍怀山。 苍怀秘境入口,像是一团不断旋转汇聚的乌云,仔细看又像吃人的野兽张大了嘴巴,只等着食物自动上门。 五域里想要分一杯羹的宗门世家散修如今都集结在入口处,包括刚刚到来的极光宗。 “各位掌门长老,如今妖族一事迫在眉睫,瀚海应当一致对外,此行还是小心为上,莫要有不必要的损失。” 若风御剑在半空中,眉眼低垂,神情清冷。 剑道第一人的威势力下,自是没人敢说话,只能齐齐颔首。 更何况若风的背后,站着极光宗几乎半数多的弟子。 他们心中都明白,这是让他们不要对向自己人。 可是,利益面前,谁会说的准呢。 若风冷冷抬眸,面向秘境入口,在大是大非面前,总会有一些蛀虫,他管不了的。 流光闪过,秘境前的无数人已经没了身影,仿佛被黑沉沉的乌云所吞噬。 极光宗思过崖剑岭外,桃花灼灼,梧桐花耀眼。 音玦与剩下的几个长老并肩站着,雪白的长发搭在肩头被风缓缓吹动着,和远处的云海一样在浮动。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大长老柳鹤然道:“此一步棋,掌门下的莫过于太凶险了。” 二长老傅鸣儒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如此,瀚海还有一丝希望。” 音玦看着远处云海山峦未语,妖族一事近在眼前,五域内已经发现了好几处异常。这秘境的出现太过于凑巧,他从观天仪推演出,这是危机却也是瀚海的机会。 所以,是他放出秘境有神器出现的消息,只为了让世家宗门进入秘境。他亲自经历过那一场东海的战争,瀚海几百年才恢复元气,可损失却也极为惨重,鲛人族几乎灭绝,百姓死伤无数,与妖族的战争,远比他们认为的更可怕。 而这一次,他没了能与天道做交易的筹码,只能要他们自己来。 与归墟虽说建立了结界通道,可是这都是看在阿落的面子上,瀚海的生死,于他们而言并无利益。那些人会保护极光宗,却不会保护瀚海。 瀚海,终究是要瀚海人自己去保护的。 “侵我瀚海者,虽远必诛。哪怕倾尽一切,我也会守护瀚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几人无话,他们陪着掌门在若风和极光宗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场戏,只希望能拖到最后一刻。神器的消息并不假,若他们能早日携神器归来,瀚海便会多一分胜算,倘若来不及,至少瀚海的半数希望还在。 ........ 星辰花漫山遍野,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过,一只雪白的狐狸在花海里跳来跳去,彩色的九尾在星辰花里流光溢彩。 遥望那座被银月笼罩的宫殿,羽卿轻声道:“二千年已过,景依旧,人不复。” 一步一步,羽卿向那座宫殿走去,步伐轻缓又坚定。 白色的身影一寸寸地暗下来,彻底融进了黑暗。 第165章 局势 “潇湘,你没事吧?” 镜月闪身过去扶住被一白发仙人打飞的潇湘,垂眸蹙眉望着潇湘肩头血淋淋见骨的伤口,右手银月戟狠狠一挥,半透明如弯刃般的神力如月华绽放,抵挡了白发仙人再次迎面而来的攻击。 潇湘拄着剑面色很是苍白,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白的可怕。 大拇指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缓慢站起身,漆黑如墨的眼睛冷冷看着对面的敌人:“无碍。” 潇湘的语气低沉的可怕,镜月松开手,看着潇湘战意迸发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意气风发的潇湘他见过,落魄伤怀的潇湘也见过,沉稳冷静的模样他也见过,可他从未见过眼前潇湘这个样子,就像濒死的饿狼无论如何也要义无反顾的撕下对方的一块肉来。 果然怎么样的人带出怎么样的人。 那个宗门里好像有好多这样的人。 脑袋有些重,刚刚飞升的潇湘脑子里充斥着很多杂乱的东西,就像一片汪洋在他脑海里澎湃汹涌,安稳不下来。 刚刚飞升之际,他于云海观五域,抬手间仿佛可以令天地变色。可是如今在这些天域天族人面前,又似乎是面对着高大的山峰,难以攀越。 这令他有一种山的那边还是山的迷茫错觉和落差感。 在天域仙人按照修为实力分别居住在天域九重天,刚飞升的仙人只不过是仙人的最低的等级,只能住在第九重天,越是往高,修为实力也越强大。 如今,天帝派来的天兵还有仙门望族,一重天的居多,他们原本就寡不敌众,如今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是落于下风。毕竟他们没有藏拙,而天族,却只是展示了凤毛麟角。 潇湘往四周看了看,云枕上神拿着一截桃花木在天兵群中动作轻松随意,眼神如饮酒后的迷醉。那截桃木隐隐散发出淡淡清香,仿佛置身于春日盛开的桃林之中。 而那位看起来最是神秘的星辰神君,却一直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好似孤身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倒像是观望众生的神明。 还有一些面露难色两边观望之人,大多数都是想要战队战神的仙族,他们也在等这一场战斗的结果。 手中陆离再次出动,顿时雷电噼里啪啦作响。 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袭去,远方顿时绽放出墨色的电花。 “幽篁,出。” 路沅霄与墨羽拉开距离,御着幽篁在空中攻击。幽篁黑色的剑身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无数剑雨落下,像陨落的黑色星辰。 磅礴的黑色剑如同像墨水洒落,斑驳的血色是黑色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以四人之力对抗本尊数不清的天兵和天族人,仿佛蜉蝣撼大树,不自量力。” 天帝坐在高高的白玉宝座上,神情威严。他正透过层云垂眸睥睨另一边好似已经看得出结果的战争,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他不明白,只不过是小小的人族修士,却想要螳臂当车,实在可笑。 “浴火涅盘生,朝阳当如灭,白昼永夜,阵起。” 墨羽微微皱眉,随后持枪率领众天兵天将结出阵法。 虽然眼前只有四人,实力却不容小觑。 战神镜月先不说,那飞升之人恍若神罚的剑法,还有路沅霄同样层出不穷的招数,都令他们大为震惊。 明明他们连进入九重天的资格都没有,却能和他们这些一重天的打的有来有回。 不愧是从神陨之地走出来的人。 那里,果然如天帝所说,不是寻常之地。 墨羽嘴角微微勾起,只不过,这才是刚开始的相互试探罢了,仙族世家还在观望尚未出手,不过也不会轮到他们出手。 “战神殿下,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且不说私自将路沅霄带回九重天,就是你之前扰乱天域重伤天将的事情,天帝陛下都可以既往不咎。” 金色的阵印在墨羽众人脚下展开,仿佛在召唤什么。 镜月闻言嗤笑一声,额前墨发轻拂过他的眼,却挡不住眼眸里翻滚的怒火。 “好一个既往不咎!” 灵族整族覆灭,自己被流放瀚海几千年,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既往不咎? “我灵族全族还在万剑山尸骨未寒,不得归家,他哪来的脸面要对我既往不咎!” 手中的银月戟闪烁着寒光,铺天盖地的威压荡入云层掀起波涛。 长戟向天一指,镜月怒目而视:“今日,就算反了这天域,他,又奈我何!” 远处的路沅霄嘴角微微上扬,天命?什么是天命?他们都是一群昂着首,不知也不想知天命为何的亡徒。 不知悔改,自不量力。 墨羽手中光芒大放,一瞬间,天空朝阳骤灭,白昼轮换。 在某一刻,黑白分明的天际线里,突然冲出一只巨大的浴火飞鸟,撕裂天空踏云而来。 那红色如血,仿佛要燃烧了整片天空。 火光肆意在天空蔓延,火红的飞鸟仿佛黑暗世界里新生的太阳。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火海。 “大罗朱雀。” 远处站立的江川辞平静注视着,暗紫色的眼眸里逐渐被染上浮云般的血红,丝丝缕缕蔓延。 金银撇嘴不以为意道:“同为远古神兽,凤凰一族自远古便在神域,而朱雀一族却没有被天道赐福进入神域。在神域大战时宁愿成为别人召之即来的契约兽,也要站在天帝那边对抗凤族。” “如此没骨气的神兽,果然进不得神域。” 自远古凤族和朱雀一族就在为了到底谁是百鸟之王而争斗。同样拥有涅盘之力,可最后,凤族却入了神域,永远压了朱雀一头。 “非也。” 江川辞紫色的眼眸闪烁着冷光,像夜晚月光照耀着的河水般波光粼粼。 “不是所有骄傲的人,都可以放低姿态。他们虽任人驱使,可骨子里,仍然是骄傲的。他们可以为了计划,而选择隐忍。” 金银不解道:“可若是凤族,只会依靠自己,哪怕自己湮灭陨落,也不会放低姿态去借助别人的力量。” 世间有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之人,也有小不忍则乱大谋之隐忍之人,无论什么人,他们都是在选择自己生活的姿态。 可他们生来就是骄傲的,断然不会有卑微的姿态。 江川辞没有再说话,平静的眼眸只是微微闪了闪。 有人也曾是骄傲的,也只会靠自己。 “就你会叫外援吗?” 镜月邪肆一笑,比浑身冒着煞气的路沅霄更似邪魔。 银光一闪,无数仙器神器如流星般在火海中闪烁寒光,悉数绕在镜月周围。 那是他从万剑山带走的灵族法器,他要为他们,亲手开辟出一条归家之路。 镜月抬眸看向路沅霄:“快将你这些年积攒的宝贝放出来透透气,不然它们要被闷坏了。” 朱雀的三昧真火可以灼烧灵魂,光是靠近就会觉得仿佛自己被火焰所要融化。 几人仿佛置身在大熔炉内,观望的仙族纷纷置出防御法器,远离了当前的战场。 在待下去,说不定他们也会受到波及。 路沅霄屈着食指,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穿透了重重火焰和茫茫云海,也好似穿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神魂,使神魂隐隐震荡。 远处东边,兽吼声四起,像是在唱响嘹亮的战歌。 “这是什么御兽术法?” 有仙门望族脸色凝重,虽然只是一声口哨,可其中却蕴藏着无法忽视的力量。 路沅霄眉眼肆意,镇守东荒的这千百年,他收服了数不清的魔兽,他们从不是孤立无援之人。 这无数岁月里的谋划,都早已经为未来铺好了道路。 远处的星辰嘴角微勾,既是他选择的人,又怎会只有如此? 指尖轻动,无边的灰色结界又厚实了几分。 …… “没有她的气息。” 凛冬收回手,掌心中一缕赤色狐毛逐渐消失不见,窗外大雪更盛,覆盖着点点新绿。 万物复苏的春季,洋溢鹅毛大雪,恍然是时间的倒退。 “看来是在那群修士手里了。” 穆安摆弄着手中的玉杯,杯子里盛的却不是清酒,而是红的发黑的血液。那双暗红的眼睛仿佛九幽不落的血月,诡异又绝美。 “无碍,他们会自己来的。” 穆安隔窗望向窗外天空,黑色的乌云翻滚,晶莹的雪花随风飘进窗户,落在一旁凛冬的手心里却神奇的没有融化。 “他呢?” 凛冬轻声问。 穆安偏头:“他?一个失去灵魂的躯体,再怎么强大,也不过是一具提线木偶罢了。” 第166章 溯回 浮世万千,心有万象所以世有万象,观众生方见真我。 苍怀秘境的开启,对于暗流涌动的瀚海来说,好似无浪水面上落下的一颗石子,点点涟漪晕开后层层涌向岸边,透着不可忽视的微弱力量。 瀚海如同往日一般平静,只是往边界各个方向涌动的人数却是多了起来,平静却不安静。 “前几日极光宗掌门号令五域各宗门世家共同建立了五域盟,如今这瀚海,早已经是极光宗的天下了。” “唉,如今五域第一宗非极光宗莫属,更何况是极光宗的小掌门带领众人斩开了这飞升路,而且极光宗如今又有刚刚飞升的大师兄,这第一,也理所当然了。” “不过眼下五域皇朝已成过去,这一宗独大的情况,着实有些不妥。” 自苍怀秘境出现,五域宗门世家有半数人进入后,在瀚海讨论最多的,便是如今一宗独大的极光宗。 所有人都对极光宗心存佩服和忌惮,但因为灵气浓郁后,也涌现出了很多后起强者,和五域榜一样,这五域第一的名号,谁不想争一争呢? “这些小子,下手也没个轻重。” 林箬痕抱着胳膊,好笑地看着龇牙咧嘴的弟子。 宁月白无奈摇摇头,包扎完伤口后又递给受伤弟子一品丹药。 “谢谢二师兄。” 受伤弟子肿着眼睛咧着嘴笑,搞得自己嘴角的伤口又被一扯:“三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外宗弟子知道我们挑战令的存在后,每天上山挑战的修士何其多,甚至还有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挑战极光宗的,若不是掌门下令不让师兄们接受挑战,他们怎会有机会走着出极光宗的大门?” 挑战令是当初帝笙落闲来无事之际绘制的一枚令牌,写上对方名字再融入灵力后双方便可进入令牌中的天地,主动认输以及受到致命伤害者才会被自动弹出令牌。虽然在挑战令中受到的伤害在现实中会极大的减轻,但也耐不过一直打擂台赛。 “不过按理来说这挑战令只在极光宗没有外传,也不知为何近日这令牌居然会在外界流通?”受伤弟子一脸迷茫。 宁月白咳嗽一声,简言意赅道:“技不如人,莫找借口。” 受伤弟子瞬间垂头丧气,确实是他们技不如人,要不是有好些师兄师姐们前往了秘境,也轮不上他们这些小弟子挨打啊! 目送受伤弟子蹒跚离去后,宁月白瞧着林箬痕,他这个师弟,明明看起来一脸正经,却腹黑的有些过分。 “那些令牌,是你流出去的?” 虽是问话,可答案宁月白早已经心知肚明了。 整个五域,也只有林箬痕可以完美地复刻出阿落的令牌了。 林箬痕微微挑眉,眉目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一枚令牌能换来那么多的灵石,而且他们也能得到锻炼,一举两得,我们赚了,不亏。” 宁月白揉揉有些酸痛的眉心:“如今大师兄不在,凌晨越他们去了秘境,掌门长老纷纷闭关,整个宗门只剩下你我二人要看着整个极光宗的弟子们,还是莫要惹出太大的乱子。”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箬痕看着闭目养神的二师兄,有些话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宁月白已经很累了,如今他是所有人的倚靠,既要处理宗门日常事务,还要围着弟子们转。 他何尝不是想要弟子们成长的更快些呢? “走吧。”宁月白睁开双眼,对林箬痕道。 二人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原地。 极光宗思过崖,曾经这里只有永远不落的桃花,眼下又多了夺目的凤凰花,惹人迷醉。 “又是一年了。” 两人看着思过崖下密密麻麻的墓碑,声音有些沉闷。 “嗯。”林箬痕俯身轻轻擦去一块墓碑上的花瓣,墓碑上边刻画着一朵朵蔷薇花。 “若是大师兄在这里,恐怕又要在这里宿醉一整日了。” 宁月白将手中酒坛高高抛起用灵力一震,水雾便如小雨般落在整片墓碑林,浓郁的酒香顿时蔓延开来。 “这是阿落私藏的月光醉?” 师兄弟几人里唯有林箬痕不擅饮酒,可也能闻得出来这是月光醉的味道。 毕竟,那几人最喜欢了。 宁月白点头,阿落向来藏酒不避着他,可能阿落也不会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二师兄会偷自己的酒。 令人沉醉的酒香味在斑驳桃花中逐渐消散,两人久久站着不曾离去。 ........................ 星辰花如星华绽放的地方,一座漆黑的宫殿在无边夜幕下高高矗立。 哒哒哒。 一阵一阵的敲击声从高处王座上传来,和心跳呼吸声保持着同样的频率。 “你倒是不怕死。” 王座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玩味。 羽卿清冷的目光直直注视着那张久违的脸,似乎要执着地看出些什么,末了,却无奈发出一声叹息。 “他,他们在哪?” 敲击声骤停。 本就空旷的大殿陷入窒息般的寂静。 危险又压抑。 羽冷的眼睛里墨色翻涌,淡淡道:“你来迟了。” “看来那位神机妙算的掌门,也有失算的时候。” 羽卿眸子里闪过一丝血色,眨眼消失不见。 他还记得和路沅霄的约定,路沅霄救活羽阡陌,而他则帮路沅霄做三件非他不可的事。 路沅霄从不吃亏,所以这三件事,数千年才完了两件。 一件是辅佐音玦成为这极光宗的掌门,护佑极光宗千年,二是救回帝笙落。如今,又要完成第三件事了。 “又是离心蛊,又是续命魂。这丫头当真是不要命了。” “不过倒也聪明,或许这就是若风此劫中的生机所在。” 不远处的空气中,隐匿着两个人的身影。 羽卿摇摇头:“那丫头性子倔,决定了的事我们阻止不了。” 他看向旁边的虚影,他知道那只是路沅霄的一道意识分身,却还是问道:“你打算如何救她?” 路沅霄很早就算出若风命有一生死劫,却也有一线生机,所以他才留下一道神识,只等时机到来时以护若风周全。 只不过等这道神识苏醒时,生死大劫已至。 想起星辰说的话,路沅霄道:“命魂之事无需担心,只是这心需要再来一次……” 他目光转向羽卿,与那清冷的目光相撞:“需要那颗。” 羽卿浑身一怔,拳头紧了又松,片刻后哑然道:“若这是你要求的第二件非我不可的事,我只能答应你了。” 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羽卿看向屋内汗珠不断落下的帝笙落,她蹙着眉,一副痛苦模样,原本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旁边,另一个自己则捏着帝笙落的命魂,面露犹豫之色,最后还是将手中的命魂放下了。 而另一个苍老的身影渐渐失去了生机。 叹气声消散于风中。 藏书阁。 羽卿看向最高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白色阵法,雄厚的生机不断散发。 最上方,是一颗血色心脏在缓缓漂浮着。 生机全然浸透了那颗心脏,仿佛下一秒,那颗心脏就会重新跳动。 羽卿站了很久,像一座安静的雕塑。 放弃换命魂,若风就会消散么?还有那颗心脏? “时光,溯回。” 轻薄如风的声音响起,就像微风吹过书本翻动一页页书页,直到某一页骤然停止。 蓦然间,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周围景色慢慢模糊,日月倒转,白昼飞逝。 昏暗的空间里,九条雪白的尾巴虚影,似乎也随着场景变换消失了一条。 “那藏书阁顶楼的那颗心脏不错,可否给我换上?” 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羽卿想起来那道消散的身影,也许只有路沅霄那个家伙敢如此逆天改命了。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也不知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但若是能救若风回来,那颗心脏,也算发挥了作用。 想必那人,也不会介意的。 羽卿微笑点头道:“好。” 殊不知,那颗心脏就是为她专门准备的。 故人的心脏。 “他向来不会失算的。” 羽卿很相信路沅霄,那人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羽冷道:“再如何神通广大,可天命难违。”他微微抬头看向天空天域的方向,“恐怕此刻,你那位掌门快身死道消了。” 毕竟那可是整个天域的围剿。 羽卿却微笑道:“不。” “我相信他。” 随着话语落下的,是羽卿浑身冲天而起的汹涌妖力,那双温和的眼睛早已经被血色竖瞳取代,巨大的尾巴虚影在他身后显现。他右手中持一节白玉骨鞭,通体莹白甚至看起来有些透明,此刻正散发着恐怖的寒气。 羽卿捏着鞭子,有些恍惚。 那是陪他一路从暗卫营中弑杀出来的,是他曾经那段不见天光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纪念。 “琉璃,你也很怀念吧。” 鞭子高高扬起,原本透明的鞭身就像饮血般逐渐染上血红,恍惚中,那个令整个暗卫营闻风丧胆的百营长又回来了。 宝座上羽冷面色凝重,挥了挥手后,大殿内瞬间涌入大批的妖兵,团团将羽卿包围的密不透风。 “杀。” 羽冷轻声开口,众妖蜂拥而上。 血色的骨鞭在妖群中兴奋般狂舞,似嗜血之蛇。 ....................... “天地阵法吗。” 穆安放下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座牢笼般的庞大阵法。 “此地没有灵力,也不知他们是如何绘制出如此庞大的阵法的。” 凛冬也连连感叹。 毕竟此界没有丝毫灵力涌动,那些修士来了此地攒着用恐怕都杯水车薪,哪还有余力绘制出将整个沧州围起来的天地阵法? 这绘制之人,倒是有些能耐。他们妖族生来就有妖力,并不需要灵力。所以此战,他们占着很大的优势。 “也不知是什么阵法。” 凛冬摩挲着下巴,浅蓝色的眸子层层分析着天空之上的阵法。 有趣,曾经在瀚海,他倒是和一人交过手,那人除了剑法外,阵法同样惊艳。 而眼前这道阵法,却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影子。 难道,是故人? “无论什么阵法,不要轻敌。” 穆安垂眸,望着手中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凛冬闻言眸色轻轻一闪,他们都知道,瀚海东海之战,蓝琰便是败于轻敌二字。 第167章 丁香雪 神域的天之涯,一朵丁香花种子,一团创世神的神力,再加上天道的眷顾,高高的雪涯之上,孕育出了一棵天生地养的丁香树。 “阁主,发芽了!” 那是不知多少岁月前的春天,面庞稚嫩的金银蹲着身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一棵嫩绿的芽尖,一脸欣喜。 “嗯。” 江川辞只是垂眸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很是平静。 可那眼底还是掀起来了一丝丝不曾被人注意到的波澜。 有人曾说,丁香代表了希望和爱。 如今,希望发芽了。 “要不是有阁主神力喂养,也不知何时才能发芽呢。” 雪花纷飞的地方,两道背影慢慢离去,那绿色的萌芽却在风雪中顽强生长着,是苍白世界里,蓬勃生长的唯一希望。 “阁主,开花了!” 金银也数不清到底是第多少次来这里了,反正从最开始的小芽,到如今一个人高的丁香树,已经过去无数光阴了。 这一次他们来,却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丁香树,如群星点缀般开满了雪白的花朵。 江川辞照常捏了一团神力来喂养,丁香树抖了一抖,似乎在兴奋。 见状,他嘴角微扬,父君的本源神力,再加上自己无数岁月的神力浇灌,这棵丁香树,早已经通了神性,若是能化形,说不定还能进入神域,成为真正的神明。 江川辞收回手,只可惜神域被封,连他,都不曾知晓里边的情况。 “天道。” 背后有声音传来,江川辞闻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并没有回应。 金银看见那人的身影,却是连忙跑到丁香树后藏了起来,偶尔露出半颗脑袋偷看又连忙收回去。 看到那并没有被完全遮掩住的火红色裙角,柒御澜摇头微微叹气一声。 是他这个父亲在金银刚出世后就将她送入了天道极境,没有付出一点父爱的他如今自然不敢再奢求什么。 柒御澜转而看向江川辞,一如既往深紫色的衣袍,他背着双手,像一座沉默的山。只是那高大的背影,让他生出几分恍惚之感。 曾经,眼前这人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也会因为没有人关注他而闹脾气。 也不知几时,变得这般沉稳了。 回过神来,柒御澜道:“此树与那界有缘。” 他能通晓未来,通过这树,他看见了很多模糊的未来。 他知道江川辞是天道,这事他自然知道。 可他却猜不出来眼前人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江川辞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微动,他是天道,他自然能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因果线连接着自己,也延伸到不知何地的远方,连接着身后站着的柒御澜,甚至穿越了空间。 如此庞大的因果,他的干涉,会改变很多东西。 那界? 他自然知道。 一个泽世之雨灌溉了几千年的神陨之地。 “顺其自然吧。” 听到天道的声音,柒御澜终于放下心松了一口气,他实在害怕天道将这棵树带到天道极境。 那样的话,未来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柒御澜后退一步就要离开,却听见江川辞轻声道:“你也忘记了吗?” 柒御澜面露疑惑,忘记什么? 见状,江川辞只低声道:“你走吧。” 一只火红的凤凰翱翔过雪白山涯,像坠落的火焰流星。 江川辞抬眸遥遥望了一眼。 你也忘记了吗? 那日如今日一般,你衔来了这棵充满了希望的种子,而他们亲手种下了未来。 万般皆因果。 .......... “你们知道吗,最近最高的那座雪山上出现了雪怪,上山的弟子们回来都说他们看见了那只雪怪,浑身冒白气,出手就能冰冻一切。还没看清是何模样就被风雪掩埋了。” “听说了听说了,符阵宗已经将那座雪山围起来了,只是他们好像也没有查探出什么。” “极光宗掌门也剑长老也出手了,不知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流言传了几日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原因是极光宗掌门说之所以会出现这个迹象,是因为有散修在山顶上布置了阵法,上山之人都会触发阵法。 难怪如此,众人连连点头,毕竟还没有人敢质疑极光宗说的话。 极光宗。 音玦看着眼前眼神澄澈如冰雪的少年,眉梢露出止不住的喜色。 “没有通知符阵宗就把他带回来了,没问题吗?” 大长老柳鹤然在白凉雪身边转来转去,连连咂舌。 树会变成人? 说出来都没人信。 掌门说是悟怀大师的师父菩济大师点化的,听起来玄之又玄。不过菩济大师本就参悟大道无数,拥有点化之术法也正常,反正只要不是什么邪祟就好。 只是就这样把符阵宗山上的人而且还是如此特别的人截胡带回来了,不太好吧? 音玦明显看懂了柳鹤然和其他长老的眼神,无所谓道:“有什么不好?各凭本事罢了。” 况且,音玦看着少年眼眸深深,少年一点都不局促,只是在好奇周围的人为什么如此看他。谁审视他,他就也回头看,澄澈的眸子倒是反过来把观察的各位长老看得不好意思了。 音玦只是觉得,自己冥冥之中就必须把眼前少年带回来。 观察了好一会的梨花此刻也收回眸子,对音玦道:“此人非同寻常,掌门还是小心为上。” 她居然看不透此人的修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也看不出来此人到底是何修为。 柳鹤然倒是突然想起什么,对梨花道:“梨花长老,你之前向我打听的韵灵石有消息了。” “真的?” 梨花闻言眼睛一亮。 柳鹤然点头,韵灵石虽叫此名,但不过一般是用来孵化灵兽的,因为只存在于至纯至净之地所以为数不多,十分罕见。 此番他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消息。 若是能成功拿到极光宗,那他奇兽谷那些尚未成功孵化的灵兽也许还有孵化的机会。 “在东海鲛人族的栖息地。” “鲛人族?”梨花轻轻呢喃,眸光闪动后眨眼消失了身影。 “哎?” 柳鹤然一脸茫然,他还尚未叮嘱那群鲛人生性残暴,这四长老已经走了。 真是任性。 不过以她的修为,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毕竟是隐世家族之人。 少年说他叫白凉雪,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以少年的资质,音玦本想将他放到法灵院,结果梨花一去不回,法灵院目前无人看管。 炼器峰长老傅鸣儒一直在剑岭铸剑,好几年才出来一次,而且这少年看着也不像对炼器有兴趣的样子。 那放在奇兽谷? 反正剑道阵是不可能了,他那师弟如今一心一意扑在那个顾瑾容身上,恐怕无暇顾及。。 结果白凉雪摇摇头,在剑岭随便提了一把剑,加入了外门弟子的行列。 音玦也摇摇头,只能由他去了。 此人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孩子,跟外门那群吵吵嚷嚷的弟子待在一块,或许还能学到一些人情世故。 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白凉雪对烹饪极为有兴趣,整日跟着食堂师父研究吃食。 慢慢的,对烹饪天赋异禀的白凉雪出师了,再加上实在惹眼的样貌和高冷的性格,“冰雪师兄”的称呼越来越响亮。 响亮到传到了某人的耳朵。 “冰雪师兄?冰雪美人嘛?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箬痕看着抱着肚子笑的沈远照,无奈地直摇头叹气。 顾师弟才不会像眼前人这般没个正行。 似乎笑够了,沈远照咧着嘴道,“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抢我的榜首?” 对了,今年的最受欢迎榜首成了白凉雪,而他这个往年的榜首“玉面师兄”,首次成了老二。 “我倒要看看,这个冰雪师兄是个什么鬼。” 林箬痕揉揉眉心,疲倦道:“最近你还是不要添乱了。” 若再添乱,他处理不过来了就。 掌门和掌门夫人要成亲了,顾师弟从剑岭带出来了阳春白雪仙剑,各域宗门世家不断来来往往,整个极光宗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忙不可开交。 而作为最大的师兄,许多压力便来到了林箬痕的身上。 不出意外的,沈远照还是没有听林箬痕的话,偷偷摸摸去找了所谓的“冰雪师兄”。 极光宗藏书阁有个天赋榜,记录着宗内弟子的天赋。更有一个金榜,只记录天赋前十并且是顶级天赋之人。 当前金榜上只有三人,排名第一的,是炼器峰首席弟子林箬痕,第二是剑道阵首席弟子顾瑾容,第三则是咋咋呼呼的沈远照。 每次招生大会后,天赋榜便会被刷新一次。 如今那卷金榜上,又不知不觉地添上了一人。 “喂!你是叫白凉雪吗?” 白凉雪直接漠视了眼前跟蚂蚱一样咋咋呼呼的人,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往练武场走去。 那边弟子很多,他喜欢弟子们吃他的糕点时,眼里散发出的神采。 而被忽视了的沈远照,不可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半晌,气极反笑。 奶奶的,他这个师兄这是被忽视了? 不死心的他继续追了上去,“你为什么忽视我?” “我好歹是你师兄!” “我入门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极光宗宗规第八十八条,要尊敬师兄师姐,你这是不守宗规!” “你怎么不说话!” 白凉雪瞥了一眼叽叽喳喳的沈远照,嗯,像只麻雀。 “喂!” 第168章 举杯邀明月 愤愤不平的沈远照最终还是屈服在了白凉雪的糕点上。 问就是太好吃了。 “沈师弟。” 夜幕之下,沈远照抬起流淌着汗水的脸,看着御剑而来之人一脸惊喜。 “顾师兄!” 正是顾瑾容。 “这是?” 沈远照疑问地看着顾瑾容怀里一只彩色斑斓的小家伙。 浑身彩色的羽毛,呆愣的大眼睛上面是一片秃秃的脑袋,仔细看却能看见细软的彩色绒毛。 小家伙歪着脑袋看着沈远照:啾? “哦,是奇兽谷的灵兽五彩秃鹫,今天刚刚被我收服。” 顾瑾容摸着五彩秃鹫,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 沈远照一脸羡慕。 瀚海虽然灵兽众多,但是能收服灵兽的人寥寥无几,除却蛊兽宗,也就极光宗灵兽最多,毕竟极光宗专门建了一座山谷来养着灵兽。 即使如此,极光宗能指挥灵兽的,只有奇兽谷的几人。如今,剑道阵居然也有如此人才了。 唉,沈远照垂头丧气,谁让他进不了剑道阵呢。 许是看出了沈远照低沉的情绪,顾瑾容安慰道:“能收服她也是因为师父,藏书阁有一御兽术法,我也是看了那本,才勉强勘悟一丝御兽之道。你也可以看看。” “谢谢师兄。”沈远照无奈笑笑。 极光宗谁人不知那本御兽术法,听说还是创派师祖路沅霄所创,但就是无人学会,不然也不会放的落了灰。 他早早试过,实在不行才放弃的。 真是,沈远照心里直摇头,人比人气死人。 顾瑾容也不知怎么安慰,虽然他基本不出剑道阵,和沈师弟见面少之又少,但也在师父嘴里听说过沈师弟。 没有灵根,却还能在金榜,靠的不是天赋,是毅力。 每日清晨,他总会在悟道石上看见除他之外的斑驳剑痕,他知道有人深夜练剑,彻夜未眠。 这让同样日日练剑的他不由自主惺惺相惜起来。 师父也格外欣赏沈师弟的毅力,并说这是极光宗弟子最为缺乏的。沈师弟的存在证明了,天赋并不代表一切。 你已经很厉害了,沈师弟。顾瑾容在心里说。 沈远照看懂了顾瑾容的眼神,转头继续练剑,不够,还不够。 看着杂七杂八的剑招,顾瑾容叹气,收回阳春白雪从半空中下来,道:“春水剑法,共三式。本是为我的阳春白雪双剑而创,你以单剑使此剑招,必然有所违和不能得心应手。” 沈远照停下动作挠挠头,一脸尴尬。 这个剑招还是他偷学的,他怎么就忘记原主人还在这里了。 “你得化为自己的剑招,只有适合自己的才会得心应手。” “明白了,师兄。”沈远照深深吐出一口气,垂眸看着右手中的剑沉思。 自己的剑招吗? 他的剑只不过是剑岭中普通的一把灵剑,也能蕴育出自己的剑招吗? 白凉雪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没有声响地一旁坐着。 怀中端着一盘糕点。 嗯,全宗就只有眼前的顾瑾容没有吃他的糕点了。 毕竟轻易逮不住。 沉迷练剑的两人直到一旁到处溜达的五彩秃鹫发出声响,才看见后边不知坐了多久的白衣少年。 月上柳梢头,斑驳竹影深。 顾瑾容疑问道:“白师弟?” 这是他俩第一次见面,师父跟他说过极光宗来了一个新弟子,已经上了金榜,虽然显示天赋不及他,但也不是平凡之辈。 沈远照挽了一个剑花,难得有几分正经样子,却突然看见了那一盘香喷喷的糕点,眼睛一亮大步冲了过去:“白师弟!” 朝着那碟子糕点。 白凉雪轻轻挪动了位置,一声轻哼。 他都等好久了。 沈远照却眼疾手快地已经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软糯的糯米,浓郁的桂花香,夹杂着微甜的酒味,沈远照不由感叹:人间美味。 “顾师兄,白师弟的糕点可是一绝,你尝尝。” 沈远照囫囵吞枣,声音有些含糊。 “白师弟也对练剑有兴趣?” 顾瑾容缓步走过去,拿着白凉雪连盘递过来的糕点放进嘴里,果然,传言不假。 白凉雪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走到悟道青石前面。 另外两人不明所以,还是跟在了后边。 边看边吃。 顾瑾容:他一直都这么高冷吗? 沈远照眨巴眼睛:哎,冰雪师兄,人如其名嘛。 青石很大,深浅不一的斑驳剑痕里蕴藏着玄奥的剑意。 尤其是最上边,最深的那一条。 白凉雪的目光就落在了那里,眸色翻涌。 他生来就是有使命的,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在碰见音玦,那个身上有祂的气息的人,他才会跟着回来。 如此看来,有祂的气息的,不止音玦。 看白凉雪一直盯着那道剑痕看,顾瑾容主动解释道:“那是师祖路沅霄所留,如今上边的剑意,依旧汹涌,不曾退减。” 路沅霄吗? 白凉雪端着干净的盘子沉思着缓慢走远。 “是个怪人。” 沈远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瑾容微笑道:“极光宗,从来不缺怪人。” 月光之下,两人继续练剑,剑气掠过竹林,下起一片落叶雨。 往后,白凉雪经常来悟道石,时常盯着剑痕发呆。 当然他的糕点从不缺席。 白天的顾瑾容,晚上的沈远照也慢慢的见怪不怪。 甚至强烈表示欢迎,毕竟白师弟的糕点可是排队都抢不上的。 后来三人又碰在一起,沈远照掏掏乾坤袋,拿出来几坛子月光醉,最终酣畅淋漓地醉倒在竹林中。 此后三天常常碰面,有酒有剑有糕点,好不痛快。 就连白凉雪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瞧吧,就是装的。沈远照笑得狡黠。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是知己,是至交。 ........ “掌门,五域不断传来求救信,说出现了不少奇怪邪祟。” “他们与人样貌相像,却拥有兽类一般的神力和人一样的思想!” “沿海区域海啸频发,尤其是东海,诡异程度看起来不像是天灾。” “听说东海海底最近也不太平,鲛人族最近也戒备森严。” 音玦听着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声讨论,眉眼疲惫。 师父临飞升前曾告诉过他和若风妖族结界的事情,如今局面,怕是结界不稳。 “目前之急,是受难百姓。如今内门弟子中,沈远照远在秘境归期未定,箬痕又不善战,只能由瑾容带领弟子去东海沿海疏散百姓。” 大长老柳鹤然道。 若风身旁站着的顾瑾容闻言走出来,面对音玦道:“掌门,疏散百姓一事就交给我吧。” 音玦看向若风,若风微微点头。 他知道若风在这个弟子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他自然相信顾瑾容的实力。 关于东海之战,白凉雪是不知道的。因为他和沈远照一同去了秘境。 当然是被沈远照吵着闹着拖着去的。实在拗不过,他才陪同。 秘境远在南域,名万千秘境。 秘境很大,危险重重,他和沈远照足足在里边待了两年。 等他们回到极光宗后,离东海之战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极光宗天翻地覆。 “要是我没去秘境就好了,我不该拉你去的。” 沈远照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崭新墓碑,上边都是熟悉的名字,逐渐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最前方,是掌门夫人顾惊鸿和剑道阵弟子顾瑾容的墓碑。 白凉雪用衣袖拂去墓碑上新落的桃花瓣,这些人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顾瑾容仿佛上一秒还在笑呵呵吃他的糕点,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块冰冷的小小石碑呢。 心里堵有点难受。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沈远照,只是在一旁站着,两个人的背影像两座沉默的白色雕像。 后来掌门有了一个女儿,取名音思乐。这时候距离东海之战,已经过了两百多年。 音思乐从小就调皮捣蛋,惹得极光宗鸡飞狗跳,但是最喜欢的就是粘着白凉雪,因为可以偷吃糕点。 因为偷吃,音思乐还长过好几次蛀牙。 音思乐是白凉雪和沈远照看着逐渐长大的,感情很是深厚。 “听说羽卿长老带回来一个弟子,天生剑骨,本来想送去剑道阵,结果若风长老不再收亲传弟子了。” “若风长老收了潇湘都已经让人意外了。” 剑道阵悟道石处,两个白色身影被竹林所掩盖。 酒香醉人时,沈远照恍然道:“如今,我终于不用在晚上偷偷练剑了。” 杯中酒横洒在地上,是在致敬故人。 白凉雪也一口饮下杯中酒,看着眼前景色,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师兄!” 两人同时转头,是音思乐。 音思乐扁着嘴巴,拿着一把断成两节的桃木剑,委屈道:“有人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啊,你那么暴脾气。” 沈远照乐呵呵笑着,平常都是音思乐欺负别人,别人哪敢欺负她。 音思乐跺脚,眼睛泛着泪水:“呜呜呜,连师兄你也欺负我!” “我可没欺负你,我说实话嘛。”沈远照嘻嘻笑。 两个人拌起嘴来。 白凉雪打断不断拌嘴的两人,问音思乐:“谁欺负你了?” 音思乐脸一会红一会白,吞吞吐吐道:“剑道阵,潇湘。” 她是应了潇湘的挑战,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说不,结果被潇湘用一个扇子就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连剑都断了。 耻辱! 潇湘啊,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 “输在他手下,也很正常。” 音思乐仰着下巴大声反驳:“师兄什么意思,我也很厉害的好吧。” 虽然如今的金榜第一是初出茅庐的潇湘,而自己却在第十垫底。 真的是,音思乐咬紧牙关,好丢人。 白凉雪知道潇湘,也曾见过一面,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就敢挑战五峰甚至难有敌手,天赋极为惊人,也是罕见。 当真少年可畏。 所以音思乐输在他手下,没什么好丢人的。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大师兄。 音思乐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好好修炼,终会有一天,潇湘那小子一定会在她脚下哭着求饶。 白凉雪和沈远照又走了,这一去便是十几年。 再回来的时候,又是物是人非。 瀚海结界,小师叔,归墟,神剑,又发生了好多好多新的故事。 思过崖也添了几座新冢,有音思乐的。 于天空之镜,他看见了远在异界的帝笙落,许多被他忘记了的事情,逐渐被唤醒。 第169章 使命 直到那一天,音玦递给他一个绝处逢生,他听见了路沅霄的声音。 久违的记忆如浪潮般铺天盖地而来。 白凉雪看着鹅毛大雪,逐渐收回思绪。纤长的睫毛轻眨,像翩飞的蝴蝶。 身后的沈远照依旧叽叽喳喳,一如从前。 “这里使用灵力受限,我们多备点防御法器是很有必要的。” 沈远照正在不断往身上绑着套着五花八门的法器,导致走起路来略显笨拙,又卸下来。 看起来十分可笑。 凌晨越走到白凉雪身边,拍掉他肩膀上的积雪。 他们面前是风生水起大阵阵法结界边缘,只要他们一步踏出,就再也进不来了。他们正沿着结界边缘,找寻那几个妖族。 他们一路从城内找出来,如今只有几处地方没有找了,正好是风生水起大阵的几处阵眼。 以为白凉雪在担忧,凌晨越道:“别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全力就是了。 “小师叔,还没回来?”白凉雪问道。 “嗯。” 沈远照在一旁点点头。 几人几日前探寻到妖族的气息,追过去却又消失了。也不知那些妖族躲在了哪里,他们找寻了几日也不得踪迹。 那些百姓,一如既往地生活着。 一切如寻常一样风平浪静。 就在昨日,他们跟随血腥的气息在远郊发现了几具百姓尸体,尸体完好无损甚至看不见一丝伤口,面色也是红润的,可就是和死尸一般没了呼吸。 那是沧州的百姓。 总有一两个不听话的百姓,不把他们的结界当一回事,非得跑出来。 “可若不是我们,妖族也不会在这里。 ” 沈远照的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丝愧疚。 众人哑然,确实如此。 若非他们来到沧州,那些妖族又怎会跟来? 这里本不该是是非之地。 可此地他们又非来不可。 帝笙落半蹲着检查尸体,紧皱着眉头,“奇怪。” “怎么了小师叔?” 凌晨越道。 “西域有一种灵兽,名噬魂。此兽拥有一种术法,可吞噬其他灵兽的魂魄。”帝笙落站起身看向几人,道:“而这几个人的样子,就像被噬魂兽吞噬了魂魄一样。” 白凉雪似乎想起什么,道:“奇兽谷之前不知噬魂的能力,还引进了一只噬魂兽,结果导致奇兽谷的灵兽突然暴毙。后来才查出是噬魂的缘故,掌门便将噬魂打入了剑岭,让它去看守浮沉剑。” 帝笙落拍拍衣摆站起身,随意笑道:“八百年前的往事,都是写在藏书阁的书简上的,你还是记性好,这都记得。” 白凉雪微微一笑:“藏书阁那些书闲来无事翻来覆去看几遍,也就都记住了。” 这倒也是。 帝笙落不再想这些,手里结了一个较为复杂的印,眼底紫色一闪而过。 阵印融入地上的两具尸体后,尸体血肉瞬间化成了一滩血水,只留下森森的黄白残骸散发着浓郁的恶臭。 几人纷纷后退一步,捂着鼻子看着尸体:“怎么回事?” 感受到眼底的灵力流动和身体里力量的横冲直撞,帝笙落下意识拂上眼眸,刹那又放下手握紧拳头。 不能再拖了。 帝笙落看了一眼道:“尸体完好只是表象,他们的魂魄早已经被吞噬了。” 白凉雪疑问道:“可曾经噬魂虽吞噬魂魄,如若让噬魂将魂魄吐出来,那些原本被吞噬魂魄的灵兽也会复原。就算不吐出来消化掉,尸骨也不会如此这般。” 顿了顿,他又道:“看来妖族这番,来了不得了的东西,能够吞噬凡人魂魄。” 沈远照咬牙:“利用血腥气味故意引我们到这里来,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啊。” “不过之前我还没听说妖族有什么能可以直接吞噬魂魄的妖怪。暗营那几个大妖也没有这种力量。” 沈远照翻遍了脑子里的存货,查无所获:“新的百妖弑杀应当还未开始才对,看来又是一个难对付的东西。” 额间凰羽亮了一瞬又熄灭,帝笙落看向沧州城的方向。 “是时蕴?” 凌晨越记得帝笙落说过,她额间的那个红色羽毛印记是一根凰羽,与时蕴息息相关。 帝笙落点头,每次凰羽有反应,就意味着时蕴那小子出什么事了。 说起来这根凰羽已经救了那小子无数次了。 毕竟时蕴那么能作。 思虑再三后,帝笙落看着凌晨越:“我去找时蕴,你们继续查探那几个妖族。这具身体虽然无法用弟子印记联系你们,但我可以用传音蝶联系你们。” “沈远照,还记得我教你的吧。” “当然啦。” 沈远照得意地拿着一只黑色的蝴蝶,蝴蝶轻巧散发着粼粼光芒。 瞧吧,只有我有。 沈远照得意洋洋,虽然他只学会了如何接受消息的术法,但也比那两人啥也没有强。 嘿嘿。 “我去去就回。” “说好去去就回,现在看起来就像唐僧取经一样遥遥无期。” 沈远照边走边抱怨,手中一根木棍随意抽打着路边的草丛,草丛可怜兮兮遭了殃。 “唐僧是谁?”白凉雪不解,他从未听过此人。 “那是话本子上的,”沈远照像个说书先生般造作:“那是一个远在最东边,却要去最西边取经的和尚,足足经历了八十一难才取到真经。” “我看小师叔也是取经去了。” “许是有什么事,还没赶回来。”白凉雪笑笑。 前边是一座青山,普普通通,却是风生水起大阵的一处阵眼。 “继续走吧。” “我看我也像取经的,为了保留灵力只能徒步,和唐僧不用孙悟空的筋斗云一个模样。只不过他是不想,我是不能。” 沈远照不停嚷嚷。 “什么悟空?…” ……… “姐,对不起。” 时蕴低着头红着眼,半跪在地握紧了拳头。 巨大的铁索链缠绕着一座黑色的巨型十字架,最中心却锁着一个小小的白影。 十字架底下,是用血迹绘制而成的复杂图纹,散发着无比血腥的气息。 黑红的鲜血缓慢流动着,染红了时蕴跪着的膝盖和衣摆。 时蕴只是愣怔看着十字架中心的那抹白影,眼睛失神。 白影的四肢都被钉在十字架上,血迹嘀嗒嘀嗒流下十字架,与地上的血迹混为一体。一把剑散发着寒气,穿透了白影的心脏,剑气将伤口冻住,那个小人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都怪我,都怪我。” 时蕴抱着脑袋,一直摇头,身形狼狈。 都怪他,如果不是要救他,如今在上面的就不是他的姐姐,而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这个累赘,姐姐怎么会被那几只怪物围杀,被一剑贯穿了心脏。 该死的是他才对,凭什么是他的姐姐! 他不甘心! “啊!” 时蕴脑袋沉重,一拳一拳重重砸在地上,整个手血流不止。 远处巨大的白色怪物扇动翅膀飞来,最后落在十字架上,猩红的眼睛盯着时蕴,像是注视自己的玩具。 它低头,一口咬下那具尸体的胳膊嘎吱嘎吱嚼着,似乎是不太满足,又歪着脑袋打算怎么下嘴。 而时蕴早已经目眦欲裂,眼底不断闪过血红之色,带着丝丝黑气。 “我叫你,放开她!” 时蕴握着拳头蹒跚冲向前,一条腿也少了半截,却因为高度对那只怪物奈何不得。 都怪他没能力,要是他强大一点就好了,要是他不是普通人就好了。 白色怪物看着时蕴身上不断出现的黑气,血红的眼眸里出现兴奋之色。 “有趣,这小子身上居然背负了如此庞大的魔气。” 穆安血红色的眼眸看着远方,而他的眼眸中,两个黑色的瞳孔在微微颤动。 是重瞳。 在他的重瞳中,时蕴逐渐陷入了深深的黑暗和绝望。 “怪不得要阻止他历劫。”凛冬想起尊上说的话。 “所以,你的重瞳是这么个能力?” “谁!”凛冬看向周围,他居然没感觉到有人混了进来。 穆安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若只是如此,姑娘还是太小瞧我了。” “不过姑娘的这八品阵法,叫我不知不觉想起一个熟人,那年东海之上,他可是一剑将整个妖族击退了呢。” “比起那个人,我倒是觉得姑娘的阵法更胜一筹。” 穆安眼睛直直盯着一个方向:“你说呢?” “看来这也是你的能力。” 空气中,帝笙落隐匿的身影突然出现,就在凛冬的旁边。 真是个危险的妖,帝笙落眼睛微眯,和她一样是洞虚境的实力。 “为什么找他?” 帝笙落刚刚赶到时蕴身边的时候,他就像是被梦魇魇住一样,浑身冒着冷汗,好似痛苦不堪,一直昏睡不醒。 问一旁照看的李箜,李箜说已经昏迷两天了。 李箜实在没办法,在时蕴大腿上捅了一刀,也没有把他叫醒。 好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帝笙落来了。 第170章 生死之道 “姑娘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其他的人可都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穆安似乎能看见另一边的情况,嘴角上扬,若有若无的笑着。 他的重瞳,能看见一切他想看见的东西。 帝笙落与他并肩站着,若有陌生人看见,定然会以为两人是好朋友。 凛冬也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的见面如老友叙旧般意外的平静。 明明他们互不相识。 “你的眼睛很特殊,”帝笙落转身,看向穆安那双血红的眸子,里面黑色的双瞳孔就像漩涡,深邃可怕。她笑着开口,语气像是小孩炫耀自己的玩具:“可是我的,也不赖。” 穆安闻言转眼就撞进那双淡紫色眸子,如星河流转般,他看见了白天昼夜,生命死亡,大千世界。 “原来如此。” 穆安回过神,平息自己狂跳的心脏。 在那双眼眸下,他们自然无所遁形。 那双尊上所说的,传说中能看见苍生万物的眼睛。 “你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你才会直接来找我。” 穆安语气笃定,他不是看不见身边人身上隐隐约约散发的妖气。 此人的身上,正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有趣。 旁边的凛冬也不知道穆安何时跟这个瀚海人这么熟了,打哑迷般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不过穆安自有他的道理。 “对啊,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想要什么。” 帝笙落直视着穆安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一切。 穆安笑:“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你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 “我猜,”帝笙落指着自己的胸口,轻轻点了点:“你想要它。” 那颗原本属于妖族的心脏。 这颗心脏被一直放在藏书阁最高层,光芒如灯盏般照耀着整个藏书阁。刚开始弟子们都还以为是什么妖兽的心脏,用来照明,后来才听长老们提及这是一颗妖族的心脏。 上面闪耀的,其实是一个封印阵法,妖族在遗亡时修为都会被融缩进他们的心脏,所以对妖族来说,心脏就是他们的本源力量,甚至有的妖可以凭借他们的心脏死而复生,封印阵法也是因为防止此妖再生。 那时候她却和所有弟子一样都以为是一颗普通的妖族心脏,毕竟东海之战中在剑岭内确实找到了两具妖的尸体,有一只还是狐族,四长老曾说是他故人的心脏,想来可能是那只狐族的。 听过沈远照说过关于四长老羽卿的故事后,帝笙落才知道这颗原属于四长老家人的心脏,源自于妖族皇族。 那天她醒过来看到这颗心脏的第一眼,就被上面所蕴藏的玄奥力量所吸引着,渴望着。 不过如今想想,哪有那么巧合,平时封印的心脏那日居然没了封印,还有那天醒来后奇怪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大酣畅淋漓的大梦。 怕是四长老做了什么。 她的身上,除了这双眼睛,也就只有这颗心脏能够让妖族不远万里来到沧州。 那颗心脏带给帝笙落的力量,远比她自己想的要大的多。自己的修为不断水涨船高,之前还可以勉强压制尚未完全觉醒的苍生瞳和幽冥瞳,如今随着她的修为渐长那双眼睛如抽丝剥茧般觉醒,她快要压制不住神主的力量。 她的身上也确实发生着某种变化,比如,她可以慢慢使用妖力。 合体期跨入洞虚境那天,她的渡劫雷劫中甚至夹杂着天罚的力量,她后来才知道,是那颗心脏的缘故。 所以她一直尝试将那股妖力化为自己的力量,却毫无进展。 “此外柒寒也是你们的目标,你们不想他成神。” 没有哪一域会盼望着凤族有神的出现,因为他们无神。 凛冬目光戒备,握拳成爪,空气瞬间冷冽下来。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穆安依旧笑笑:“你其实也在害怕,不是吗?” 帝笙落垂下眼眸,对啊,属于神主的力量越来越强,被人往前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是压制神主的力量,越是不能反抗,她也在害怕,害怕自己扛不过飞升天劫,害怕最后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 “妖族的心脏,凝聚着他一生修来的力量。” “况且,还是他的心脏。他一直比我们强,不是吗?” 黑色大殿内,两人直视着对方,一人一脸玩味,一人脸上满是血迹。 无数的尸体堆砌在一块,地面上血流成河。 粘腻的血腥气味久久不能消散,对羽卿来说,却是久违的味道。 羽冷缓缓道:“我记得一年前的归墟,曾经落下了泽世之雨,连天帝都知晓了她的存在。你还偏偏将那颗心脏给了她,那可是妖族的心脏。妖族成神,可是比人族难上千倍万倍,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想做什么?” “哦,”羽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想让她死在自己的飞升天劫上,让神明成为过去?亦或着,他们也想和我们一样,创造属于自己的神明,重启神域,掌控三千界?” 他又遗憾地摇摇头:“真可怜,生来就是被当做棋子的命,生死都由不得她。” “万千世界的神主,居然会沦落为这个样子,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站着的羽卿呵呵嘲讽一笑,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诉说着刚刚这一场战斗他打的并不容易。 那双眸子却还是精气十足,没有一丝疲态。 只是那握着琉璃骨鞭的右手,似乎轻轻颤动着。 羽冷瞧了一眼,无声的笑,强弩之末罢了。 “不是的。”羽卿眼里闪过一抹不可见的柔和,他似乎看见那人笑盈盈喊他四长老的模样,那么鲜活生动。 他掷地有声:“她不是任何人,她只是帝笙落。” “她不是什么神主,她只是瀚海极光宗的小师叔,是我们的帝笙落。” “她可以走任何一条路,但偏偏不会如你们所愿。” 他曾见过她的道,宇宙洪荒里,独一无二的生死之道,那意味着,她是全新的自己。 “你想要的,不就是让她成神重启神域,再一次掀起神域之战。妖神的心脏,你也用不了吧?” 鲜红的骨鞭如蛇吐信般高高昂起,羽卿右手一挥,骨鞭带着庞大的妖力朝羽冷袭去。 他语气狠戾:“所以,不要以为控制了整个妖域就可以控制所有人,天帝!” “你胆敢将他的神魂沉入西泽,我便也上了九重天,誓将你挫骨扬灰!” “成神于你,只能是妄想!” “羽冷”眸光一闪,骨鞭落下的刹那他的身上白色的光芒亮起,露出一张羽卿全然陌生的脸。 “天帝。”羽卿咬着牙,无奈看着天帝的身影逐渐消失。 他用尽全力,不过也只打散了天帝的一抹神魂分身。 神魂消失的最后,天帝笑道:“三皇子啊,你猜猜我会让我派去的妖族,去干什么?” 羽卿脸色苍白,刚刚最后一击用尽了他的全部力量,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不过好在,妖族尊上不在,妖域短时间内不会对瀚海出手了。 .... “没有被神域承认,就不是神,无一例外。” “连我,都只是修到了神身却没有被承认的半神,若是没有天道赐福,我凤族或许也会像大罗朱雀那般,任人驱使。” “神域,是创世神帝皇和天道规则的意识共同所化,可惜,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了。” 凤鸣谷内,柒御澜坐帝笙落和柒寒的躯体旁边,面前是一面水镜,镜内是柒姯的面庞。 柒姯依旧守着苍怀秘境,不曾离开半步。 已经一月有余,秘境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秘境甚有古怪,”柒姯压下心底一些涌上来的不安,对柒御澜道:“秘境入口一直未曾关闭,这些天也有进入的修士,也能进去。” 她知道平常的人族秘境,一般进入后就会自动关闭入口,等时间到了便会再次自动开启。 可这个秘境,入口一直开着,这也是为什么她寸步不离。 柒御澜摇摇头:“对于人族来说,秘境无外乎是大资源,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庞大的秘境,自然有风险。你且守着,等他们出来。” “相信他们,他们可是瀚海界的修士。” 如今名义上的三千界第一界是这个被战神带回来的瀚海界,又临靠归墟仙境,其他界就算有质疑也不会大动干戈,毕竟他们还在考虑站队,如今战神赫赫有名,似乎连天帝都奈何不得,这让有些人熄了动手的心思。 可巡视瀚海界的目光一直没有消失,毕竟实力上,他们还没有看出了瀚海界有多少上仙。 瀚海只飞升了两人,这是其他界的共识,比起他们飞升了不知多少的上仙,瀚海实在,弱的可怜。 人仙之别,可是天堑。 也就顾及归墟和那个战神,他们才迟迟没有动手。 第171章 三件事 “路沅霄,第三件事,我完成了。” 羽卿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血泊里。 黑暗的寂静宫殿,于血泊中绽放出的凄美白花,逐渐变得鲜红。 ... “怎么,叮嘱完你的两个弟子,还有阿落,现在轮到我了?” 极光宗有一湖心亭,看雪最佳。 只是如今却还没到看雪的季节,看雪的故人却在。 已经足够了。 路沅霄抱着胳膊,侧目看着羽卿,眉眼含笑:“怎么会?你知道的,我最放心的,便是你了。” “我们一同从妖域闯出来,一起建立五域和极光宗,你又守护我们极光宗千载,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路沅霄的语气诚挚,带着几分怀念当年的感慨。 羽卿也弯起嘴角。 是啊,时光匆匆,千年已逝。 话语一转,路沅霄又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如今瀚海终于打破结界,立于三千界之前,按照约定,他要归还羽卿自由。 当然还有自己的第三件事,迫在眉睫了。 羽卿眸色一沉,缓缓道:“等你回天域后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嘱咐月白,之后,等潇湘成功飞升,我便回去。” “你那么确信第一个飞升的,会是潇湘?” 路沅霄一直知道羽卿很聪明,毕竟是妖域的三皇子,曾经暗营的第一人。光凭他的一些布置,就可以轻易地猜出他的想法。 “难道不是吗?” 羽卿盯上路沅霄的眼睛,“她,只是个孩子。” “这世界很大很大,她还尚未历经山河,大任于她,犹如折翅。” 路沅霄叹气:“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所以他才没有把星辰对他说的话告诉阿落,他知道那是个好孩子。 可是,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 他曾推演出东海之战不可避免,也花了十年日夜不停固守结界,也只能将它推迟百年发生。 “让她自己选择自己的路吧。”路沅霄笑道:“世间之人往来一世,无非是追求那么几个瞬间,喜怒,哀乐,惧怖,最后泯灭于生死。世界之大,不过是一场生死造化的循环。我们都希望在有限的有生之年,活的热烈自由,活的不留遗憾,如此,虽后亡矣,甘心情愿。” “那孩子心性坚定,心有大道,不畏生死。不过生死之道,飞升之时亦需生死大劫。”他指了指天空:“那些人,不会无动于衷的。” 羽卿点头,所以那些人会在阿落的生死大劫上动手脚。 “不仅是他们,还有妖域。”路沅霄补充道,“你也猜测到你父君的死和你大哥的叛乱,必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表象易惑,唯有以心自证。” “你父君可是妖神陨落后的第一任妖皇,岂会突然陨落?还有你大哥,要是当时他真的想要置我们于死地,我们断然不会活着离开妖域。” “这些年,你也查的差不多了,不是吗?” 羽卿未语,二哥身死,阡陌重伤,自己被追杀,当初毅然决然跟着路沅霄走,是他无计可施唯一的抉择。他永远忘不了那时的痛苦和绝望,所以无论是何原由,他都不会原谅那个人。 可至少,他得亲自问清楚。 “放心吧,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两人并肩而立,微风徐徐,如同千百个当年。 “阿落!弟子们找你呢。”远处传来潇湘的声音,循声望去,一袭黑衣的潇湘正拽着生无可恋的帝笙落向练武场飞去。 羽卿轻笑道:“最近弟子们都在向阿落发挑战令,可不管阿落藏哪潇湘他都能找到。” “潇湘也是好孩子,天赋绝顶,心性颇佳,飞升那日,就得靠你了。” 他们都知道天域在伺机而动。 路沅霄点头:“当然,我早已经在天域东荒开辟了新的山门,只等有一日,我瀚海众人涅磐飞升。” 羽卿道:“会来的。” 那一天,迟早会来的。 ......... “听说了吗?妖域易主了!” “要变天了。” “听闻是那个曾经叛逃的三皇子,杀了如今的妖皇,取而代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知是好是坏。” “能将羽冷杀死,还是有些本事的。毕竟传言说是羽冷杀了上任妖皇羽翼。” “我等还是观望吧,听说那个三皇子来自那个地方。” “嗯....,神陨之地。” “那么天域,又要多一个外敌了。” “几日前,天帝陛下发动天兵,携带大罗朱雀,欲将从神陨之地飞升的修士抓回来,没想到硬是让他们逃脱了。” “这都能让逃?天兵也太没用了些。” “非也,实在是那几人太过强大,还能驾御东荒魔兽,又有星辰神君和云枕上神,天兵败了也情有可原。” “天域也并非完全败了,星辰神君并没有出手,只是幻出结界防止殃及他域。听说其中有一人被大罗朱雀重伤,大罗朱雀的玄火可是能烧灭神魂的,想必那人,此刻危在旦夕了。” “对,那几人,实则是落败而逃罢了。” “也不知天帝为何没有出手,若是天帝出手,他们又怎会逃脱呢?” “听闻那一日陛下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罕见地发了脾气,并没有出手。” 天域里的各个上仙们都在观望局势变化,所有人都在讨论着两天前的那一场战乱。 东荒。 “星辰神君当真没有办法?” 星辰摇头,道:“天地因果已是注定如此,他,注定要有此劫。” 镜月眼里的希望一点点熄灭,他转身看向榻上的潇湘,捏紧了拳头。 一旁的路沅霄眉头紧锁,手里握着一块黑色如焦炭的东西,半晌,道:“大罗朱雀的玄火来自远古,能炙烤神魂让其无法轮回。潇湘还有一丝气息尚村,已是奇迹。” 连星辰神君都没有办法,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的星辰之力,不也源自于这位星辰神君? 潇湘刚刚飞升,修为不稳,又经历了大战,体内灵力早已经水尽石枯,却还是咬牙没有倒下。 直到大罗朱雀的玄火袭来,他们再也无力抵抗,若不是有绝处逢生,他们可能已经被带到坤虚殿成为阶下囚了。 最紧急的那一刻,潇湘催动了绝处逢生,带走了他自己,他还有镜月,正因为催动绝处逢生,才让大罗朱雀的玄火乘机进攻了潇湘的神魂。 路沅霄垂眸看着手中紧握已经被烧的变形的绝处逢生,希望面对此劫,你也会绝处逢生。 星辰道:“只要他扛住,便会如涅盘之凤,直上九霄。” 毕竟,此人可是苍生道。 和那位的大道一样。 潇湘飞升之时,西泽河畔钟声长鸣,看来并不是意外。 矗立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天地钟,终于等来了新的苍生道。 第172章 生而绚烂 “想不到那个三皇子的修为,比表面上强大,看来传言有误。” 传言那位三皇子当初可是命悬一线重伤逃出妖域的。 看到天帝面色不对,玉楼又慌忙补充道:“不过还是只伤到了陛下一缕神魂罢了,不足为惧。” 天帝冷冷扫了胆战心惊的玉楼一眼,冷哼一声。 他确实低估了那位妖域三皇子,比起羽冷,确实有几分本事,宁愿再失去一条尾巴也要一鞭子劈散他的神魂,也是,毕竟是妖神羽南絮的后裔。 不过羽冷的神魂早已经沉入西泽,如今怕是已经烟消云散,那个三皇子如此一遭估计也油尽灯枯,不成大患,擅改天命的下场可远不止如此。 妖域这把刀他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就算此时羽卿暂时控制了妖域也无所谓。 一个没有实力的断尾狐狸,如何担当大统呢? 除非妖域再出现一只血脉纯正的九尾狐。 只可惜啊,妖域再也没有血脉纯正的九尾狐狸了。 他步步为营,暗筹谋划,成神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太久太久,并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 万幸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看到那场熟悉的泽世之雨时,出现了生机。 连他都不得感叹一句,泽世之雨,当真是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妖域那边按照原计划进行,通知天域各个世家,全力协助天域进攻东荒,若有违者,诛。” 对上天帝冰冷的眼神,玉楼欲言而止,一脸虽死无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吞吐道:“臣,臣领命。” ...... “那是什么?!” 有百姓看见天空之上巨大的黑影,目光惊恐。 实在太巨大了,像乌云一样席卷而来,却又能明显的看出是什么东西的形状。 “天狗......天鸟食日!!” 离得越近,越能看清楚那巨大的黑影,其实是一只巨大黑鸟的形状。 天色破晓,是日出,也是日落。 天,倏地黑了。 沧州城,乱了。 “看来小师叔的虚与委蛇打感情牌之法,并没有用。” 沈远照抱着胳膊摇头。 谁知道这妖族丝毫不念与羽卿的同乡之情呢? 难道四长老在妖族的威信并不高?不应该啊,别说三皇子的身份,光是暗卫第一人就已经名满妖域了。 凌晨越摊手耸肩,道:“和妖族谈感情,我能说你在异想天开吗?” 城内的百姓仓惶逃跑,一时间鸡飞狗跳,直到进入那个非常显眼的金黄色圈子,才安心的拍了拍胸脯。 等到喧闹声再次归于平静,那块巨大的黑影早已经遮天蔽日,漫天雪花带着窒息的冰凉缓慢落下。 “时蕴呢?” 帝笙落手中结印,开启阵眼,群山回应,万星闪烁。 白凉雪道:“刚刚百姓们哄乱的时候,他带着百姓们聚集到结界内,此刻正在安抚百姓。” 帝笙落这才放下心,眼神坚定,手中动作繁乱,风生水起大阵完全开启。 大半座沧州城被围在其中。 “是重瞳穆安。” 众人抬头看着黑影,黑影缓缓向前,头部的眼睛像是四轮炽热的太阳。 没有苍茫在手,帝笙落化冰为双剑,与几人并排,蓄势待发。 终究还是要打一架了。 几日前。 “姑娘可否将伏琼放了?那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穆安询问道。 可怜人? 帝笙落嗤笑道:“她杀了城中多少无辜之人,那些人也何其可怜,在我眼中,她死有余辜罢了。” “而且我们也是可怜人,为什么妖族非要不远万里来此地呢?与妖域的陈年旧怨,也是妖族攻击瀚海在前,我能说我们也不过是可怜人,你们会死心回去吗?” “唉。”凛冬叹气,“我们也是领命罢了,若是你放了伏琼,我便留你们一命,姑娘知道的,在这沧州城内,你们硬碰硬是以卵击石。” “哦,是吗?”帝笙落挑眉,“我可以放了她,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你们回答我,我便放了她,如何?” “什么问题?” 帝笙落掌心一翻,一朵蓝色的星辰花出现在她手中,灿烂的带着星光,如遗落在她手上的星子。 “伏琼手里的这朵花,到底作何用?” 帝笙落可不相信这只是简单的一朵花,毕竟伏琼那日看着这朵花对自己无用时,脸上的震惊做不得假,即使无水浇灌也不会枯萎,日复一日的耀眼。 就像天上璀璨的星星。 穆安看着那朵蓝紫色的五瓣小花,抬眸,仿佛能看见天空之上的璀璨星海,语气温柔。 “它叫星辰花,是妖域里随处可见的花,妖域后山有一片巨大的星辰花海,传闻远古妖神出现后带来了星空,每一只妖,都是祂的子民,也都是一颗星星,他们聆听着世间的愿望,给与许愿之人自己的力量。每当有一只妖死了,星辰就会坠落一颗,星空坠落变成星辰花。听说妖神陨落后,漫天群星自愿坠落,跟着妖神变成了妖域后山那一大片星辰花海。” “于妖族而言,星辰花不过是一朵普通的小花罢了,不过里边似乎蕴藏着某种力量,能让外界人变成妖。” “至于将这朵花带来有什么用,那是尊上交给伏琼的任务,我们不知道。” “而且她来沧州,是在三百多年之前,我们哪里知晓当时尊上的心思。” 看眼前情况,穆安和凛冬也知道这星辰花对眼前人并无用。 “远古妖神?” 帝笙落将星辰花收了回去,脑海里出现恍惚的场景,绚烂的花海里,毛茸茸的尾巴像最绚烂的星河扫过天际,有人温柔地喊着“阿落”,手里是一大束星辰花,他目光温柔,有着最灿烂的笑:“我把星星摘给你咯!” 有人无所谓笑着说着:“生而绚烂,死亦如是。” 有人摸着她的头:“阿落要不要试试向我许愿,很灵的哦?” 有人在月光下哭着一遍遍对着繁星许愿,“你是个骗子,明明不灵。” 又来了。 这种熟悉的恍惚感。 帝笙落很抵触神主的记忆,可自从来到沧州,神主的记忆慢慢复苏,有时候她也在怀疑,那到底是神主的记忆,还是自己的记忆。 她不是神主的转世,她只是一缕命魂。 她也只不过是极光宗的帝笙落,她有自己的意识。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是任何人的依附,她只是自己。 可是,她也会怕。 “看来此战不可避免了。”穆安笑着,带着凉意。 帝笙落也知道,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此行并不在乎伏琼。 她前来也只是为了柒寒而已。 帝笙落对上穆安的血色重瞳,两人眼中战意迸发:“如此,我们只有迎战了。” ......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帝笙落走后,凛冬疑惑地问穆安。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他们想要什么? 非要弯弯绕绕说那么多。 穆安挑眉:“怎么,直接告诉她,我们想要挖她的眼睛和心脏?再把她彻底封印?还想让那只凤凰堕魔,阻止它成神?” “或许为了沧州,她会答应?”凛冬不确定道。 毕竟那种人族自诩正义之士,不会牵连此地百姓。 穆安看向窗外,暮色苍茫,树影婆娑。 颇有一种孤寂荒凉的味道。 和如今的妖域一样。 可曾经的妖域多么盛大辉煌,妖也只不过是一种种族的象征,他们还没到令人望而生恶的地步。 反观如今,妖族就像是活在阴沟里的蛇鼠蝼蚁,不断挣扎,翻涌,死去,不断被人被世人厌恶,斩杀,驱逐。 他们也曾高挂天空之上,是最璀璨的存在。 所以他一直明白尊上的想法,让如今腐朽堕落的妖域,重新璀璨夺目。 凛冬等了很久,才等到穆安的回答。 他也不着急,他知道穆安就是话少罢了。 他听见穆安用一种很莫测的语气,像是玩味,像是提醒:“你猜,如今妖域里那位尊上,还是之前的尊上吗?” 凛冬脸色一变,嘴上说着:“莫要胡言。” 可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一种想法。 虽然有点大逆不道。 仔细想想,他也能从很多事情中看出一丝蛛丝马迹。 比如,百年之前的尊上攻打瀚海,是为了那座传说中被称为神陨遗迹的剑岭,可如今,派他们来此地,却是要夺眼挖心。 目标变了。 凛冬还是不理解:“可他为什么要此人的眼睛心脏?光是让那只凤凰堕魔,就足以引起几界大乱了。” 魔神早已经沉睡,如若那只凤凰成功堕魔,可会是新的魔神。 凛冬又自己猜测:“如果那不是真的尊上,那他又是谁?能与尊上实力匹敌的人不多,天域有几个,镜月战神算一个,九幽的那几位也不像是会生事的。” “人族更不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天域之人?” 凛冬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尊上说此人是神明转世,可若是普通神明,还不会让天域如此忌惮,甚至要不惜一切彻底封印。” 眼睛? “听说神主有一双眼睛,名苍生瞳。可观宇宙纵横,可观天地苍生。” 凛冬看向穆安,严肃道:“除非此人,是神主的转世,那双眼睛,是苍生瞳。” 穆安赞许地看了凛冬一眼。 凛冬很聪明,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凛冬语气是不曾有过的寒冷和严肃:“弑杀神主,有悖天道。” “祂是造物主,是生命的化身,穆安,我们不能动她。” 第173章 九乌 泯灭 穆安淡淡一笑,一手拍上凛冬的肩膀。 “可是凛冬,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尊上。” 有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决绝固执往前。而他,为了妖域,从不畏惧和后悔。 凛冬面色苍白,微微后退一步,蓝色如汪洋的眼眸瞬间变得灰暗。 他听懂了,穆安要弑杀神主。 “你疯了吗!”凛冬嘶哑着声音大声质问。 穆安笑道:“我很清醒,凛冬。所以我在邀请你,我们一起完成这大业,创造属于我们的神明,让整个妖域重归之前的光明璀璨,你难道不希望这样吗?” 凛冬大口喘气,握紧了拳头,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你真是个疯子。” “你可否想过,不成功的后果?” 远古传说中,神主可是和天道一同出世的。而穆安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在对抗天道? 穆安却道:“所以,我们想了一种办法,能让她和魔神一样沉睡,永远不再醒过来。” “而且,”穆安笑着开口:“你不也感觉到了吗?她身上,有妖力在外泄。”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在逐渐妖化毋庸置疑,而她马上,就要渡劫飞升成仙了,如果她还能安然无恙回到瀚海的话。” “妖族的飞升大劫,可是九死一生,想当年尊上也是差点身陨在妖族的紫霄雷劫,你猜猜,她能不能扛到那时候?” “她以前是神主,可现在不是了。神主,或许换个人当也不是不行。” 凛冬握紧拳头,垂眸不语。 穆安继续洗脑:“天域尊上说,神主的苍生瞳可是大道所化,蕴含了无穷的生命之力,神妖的心脏都是汇聚修为的地方,何况还是神主的心脏。” “如此,我们便能自己造神,创造出一个完全属于妖域的神。” “凛冬,很快,妖域又会是那个高悬天空之上的妖域。” 凛冬刚想反驳,转身回头却一眼撞进了穆安的那双血色瞳孔,身体顿时不得挣扎。 “你,你做什么?” 凛冬刚说完就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连说话也不能。 穆安一直都是他们几人中最为强大的,他一直知道。 “你还记得楼阙吗?” 楼阙?凛冬眨眨眼,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们一同从暗营厮杀出来,没想到最后他却背叛了妖域。 穆安缅怀道:“曾经我以为他和我一样,因为他眼里充满了愤怒,充满了不甘,与我当年一样。我视他为另一个自己,忍辱负重只为完成大业,可惜了,最后他却背叛了我们。” “所以,”穆安对凛冬笑道:“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再次背叛我。” 凛冬挣扎的眼神在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红色旋涡里越陷越深,最后彻底失去神采。 “凛冬,你要听我的。” 凛冬沉寂的眼眸晦暗无光,嘴里喃喃念道:“我是凛冬,我要听你的。” “要听你的......” 穆安微笑,双眼通红像嗜血的怪兽。 .......... 天空之上的黑影遮天蔽日,黑色的天空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血红色,两轮太阳诡异冰凉,如同世界末日。 “是妖境。” 如同修士的领域一样,人族修士洞虚境之上便会有机会悟道修成领域,而妖族的称为妖境。 沈远照面色凝重,手持一把橘黄弯刃,如夕阳余晖。 时蕴脸色惨白,眼前的景象,像极了那日的梦魇。 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阿姐。” 时蕴目光担忧,走到了结界边缘,伸出手触碰到结界壁垒,倏地面色一凝,更加惨白。 “阿姐!” 听到时蕴的呼喊,沈远照先转身,瞧见了时蕴无比苍白的脸。 也对,普通凡人哪里见过这场面,没有昏过去都已经很厉害了。 不过有他们留下的法器在,也能保得他们一时无忧。 沈远照灿烂一笑,举着刀刃挥挥手,像举着一片余晖:“放心啦,有我们在!” 转身后,沈远照灿烂的笑容转瞬不见,变得有些严肃,他转头看向左手边的帝笙落:“小师叔,时蕴刚刚喊你呢,你没听见嘛?” 沈远照满脸疑问,以小师叔的修为不该没听见才是。 帝笙落闻言只是余光微不可见地向后微微瞥了一眼,眼神迷茫,道:“刚刚人声嘈杂,我并没有听见。” 哦,沈远照没有继续过问。 因为天,下大雪了。 “还有凛冬。”沈远照看着天边的一抹白,紧皱着眉头。 “奇怪。” 听见凌晨越的声音,几人同时问道:“什么?” 凌晨越疑问道:“沧州并无灵力,而他们居然可以使用妖境,难道这对他们并无影响?” 凌晨越“啧”一声,“如果这样的话,情况就有些糟糕了。” 他们灵力可有限,金丹内的灵力一旦使用完,并不能马上得到补充。 “放心吧,四打一我们还是可以的好吧,而且我觉得小师叔一打二也没有问题,所以是五打二。” 沈远照比着耶,咧着嘴笑。 欠欠的样子让几人很手痒。 “九乌,泯灭。” 轻飘飘的声音好像从天空深处传来,压抑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天空云层如海翻涌,大地开裂如同深渊巨兽。 一座巨大的十字架从地面裂缝破土而出,如小草生长般很快高高矗立,仿佛撑天支柱。 时蕴的脸更白了。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梦境的再现 让他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十字架周围,是九个炽热的太阳,周围一片通红。 “卧槽,什么玩意?” 沈远照冷不防被地面烫得跳起来骂骂咧咧。 这么高的温度下,周围的雪居然没有融化。 “远古时期,天上曾有十个太阳,是三足金乌的化身。后来盘古后代巫族中出现了一人,名后羿,射杀了九个太阳,只留了一个。” 配合帝笙落施展阵法的白凉雪看着十字架,表情平淡如水,而地面之上一层寒冰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整个沧州城被冰雪围绕着。 恐怖的炙热气息立马消失了大半。 “听说那只留下来的三足金乌因为兄弟陨落而悲痛欲绝,发誓要化作太阳永远炙烤大地和万物生灵,并用自己的本源神力凝聚成一把神器,正是这座十字架。” “它名九乌,传说中能够代替太阳的存在,曾经在远古时期,各界干旱无雨,大地开裂,生灵尽绝,便是拜他所赐。后来还是一位于最初之水中孕育而出的远古神明,携一天地钟,带给了万界新生。” “不过传说中这把神器因为威力巨大,早已经被那位神明从太阳中分离出来,被一个三足金乌后人所得,应当在神域,如今怎么会被妖域所得?” “这些可不是我们现在要管的事。”沈远照躲过一颗火流星,指着地上被火球砸开的裂缝,委屈回头:“还是想想怎么保命要紧!” 第174章 心魔妖境 “或许为了沧州城,她也愿意自我牺牲?” “以整个沧州之人来威胁她吗?如此的话那个凤凰如何堕魔呢?”穆安兴奋道:“只有体会最极致的绝望,痛苦才会堕入深渊,她不会任人宰割控制的。” “而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修士罢了,我要让她成为妖,堕落在我的梦魇,我要打败她,得到她的力量成为妖族的新神明。” “疯子。” “谁又是真正的正常人呢?我们其实都是生而不自知的疯子。” ........... “小师叔。” 嗯? 帝笙落抬头冷不防对上凌晨越有些笑意盈盈的眼眸,像秋水盈盈。 地面之上,沟壑万道纵横,冰封万里。天空之上,火焰流星坠落,倒映在所有人的眼眸。 如同世界坍塌,沧州城的百姓们都闭门不出,战战兢兢待在阵法内,却还要偷偷观望。 “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一剑吗?” 帝笙落弯起嘴角,手中冰剑蓄力一击,燃烧着火焰的流星瞬间炸成了烟花,她转过身,烟火绚烂不及她半分风华。 “当然记得。” 那日的千人梯内,少年意气凛然临危不惧,高昂着下巴挥起剑:“这一剑,名千秋。” “再看一遍吧。” 凌晨越率先出击,潜渊在手中剑声嗡鸣似海呜咽。 磅礴的蓝色剑气恰如暴虐的海浪,带着要吞噬一切的力量,冲向十字架上的一轮太阳,就像细密的铺天大雨要浇灭燃烧的磅礴火焰。 如同那一日的剑气削掉了无数怪物的脑袋一样,依旧霸道又凛然。 潜渊是神剑,千秋的威力也更似从前,那轮太阳的光芒居然暗了一分。 目睹这一切的穆安只是抱着胳膊笑着摇头:“只是如此?” 他的九乌,可远不止如此。 “凛冬,该你上场了。” 他手指一动,无形的丝线伸向远方仿佛在操纵一副傀儡。 巨大的白色飞鸟落在十字架上,振动翅膀,无数的冰川冰雹从天而降。 刚刚炙热的气息,瞬间变得寒冷无比。 所有人不禁哆嗦起来。 “冰火双重天啊这。” 沈远照搓着自己的胳膊挥刃,剑气抵挡降落下来的冰川。 “寂寒阴火阵。” 帝笙落双手掐诀,神魂内一缕蓝紫色的火焰从她的额间飞出来,地面刹那间成为火海。 明明是火焰,却不炙热,反而带着丝丝阴凉,在触碰到那些冰川时将其融化殆尽。 “哦?” 穆安眯了眯眼:“居然是玄鸟神火吗?可惜灵智尚未觉醒,不然还能勉强与凛冬一斗。” 帝笙落抬眸,蓝色火焰倒映在眸子里熊熊燃烧。当初离川赠予她一丝神火,可惜,寂寒在她神魂中尚未生出灵智。 若是离川的寂寒,威力不止如此。 “在我的妖境内,你们,只是在负隅顽抗。” 天边传来穆安低沉的声音,几人站在不同的巨大冰块上,身影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在沧州城中的百姓眼里看来,几人就像小小的麻雀,几乎要淹没在风雪里。 一人一白鸟站在高高的十字架顶端,正高高俯视着他们。 “我的妖境,将会是你们的梦魇。” “屁话,有妖境了不起啊,等爷爷我突破洞虚境拥有大道领域后,你这就是渣渣!” 沈远照叉着腰骂骂咧咧。 岂有此理! 实在岂有此理! 太嚣张了! 穆安只是微微一笑,道:“那又如何?你拼尽所有的努力,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废人?突破洞虚?你如今停滞在大乘期已然数年,你的那些师兄弟一个个都在往前,只有你还在原地踏步。” “你,可是这群人里边最弱的。” 沈远照怒目而视,握紧双手,无法反驳:“你.......!” 是,他一直停在大乘期,就算他拼尽全力,还是没有一丝丝突破的迹象。而小师叔,仅仅十年便入了洞虚。就连其他的师兄弟,自瀚海结界击破后,都纷纷踏入了合体期。 只有他。 沈远照咬紧了牙关。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日许多弟子都慕名前往归墟历练,不是他不去,是因为他知道即使去了也没有什么用。没有灵根,他不可能突破大乘进入合体。大乘期,已然是无灵根之人所能修行到的巅峰了。 果然,即使他后来归墟走了一遭,依旧没有任何用。 “如同你的那把刀,余晖?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余晖散尽,终将黑暗。” 沈远照几乎将自己的手心掐破,平静的内心已然汹涌。 “沈远照,静气,凝神!” 帝笙落看向低头沉声的沈远照,丝丝缕缕红色的气息从四处而来,攀着沈远照而上,进入他的身体。 是穆安的重瞳!可以查探别人的内心,让人坠入梦魇,和那日的时蕴一样。 这妖境,更是加强了他的力量。 凌晨越大声喊:“沈远照!他只是在妖言惑众,想坏你修行之心,切莫生出心魔!” 穆安呵呵一笑,一字一顿:“我难道说的不对吗?沈,远,照。” 血红色的气息将沈远照缠绕起来,如同作茧自缚丝丝缠绕。 “他已经陷入了他的梦魇。” 穆安挥手,更多的血红色气息如血色蟒蛇般朝众人席卷而来,似要将他们吞吃入腹。 “沈远照!” 沈远照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真是无用。”“废人。” “怪不得没有长老收他做内门弟子,原来是没有灵根啊。” “余晖?果然只能永远活在别人的光芒之下。” “唉,恐怕无缘飞升啊。” “或许一辈子,都赶不上林家那个孩子咯。” “............” 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叽叽喳喳的声音,仔细听起来全是在说他。 沈远照无措地注视那些熟悉的陌生的人,可每个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他用力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用力挣扎,却堕入无边黑暗。 穆安轻蔑地笑,在这妖境内,一点点负面情绪的种子,都会被无限放大。而此人,是这群人中执念最深的。 人族这个种族,天生就是七情六欲的载体,情绪复杂多变,他们有最丰富的情绪,也拥有最脆弱的生命。 “心有执念,所生心魔。只有他自己突破内心的执念,才能继续向前。” “我们帮不了他,唯有相信他。” 帝笙落语气淡然,她曾见过自己的心魔,心关难破,唯有自破。 “沧州之难,命数如此。” 暗红的高墙内,是权谋暗斗,是深巷花柳。 不惑之年的皇帝看着恍如世界末日的天空,眼里满是惴惴不安。 旁边是焦躁的各个大臣,为首的韩清穿着红色的官服,面容依旧白净,只是岁月添纹。 “她说过的,祸不及沧州。”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白姑娘那日说的如此笃定,他只是相信她。 尽管沈远照绘制的金色的圈围住了整个沧州,他们也还是在不断恐惧,叫骂,哀怨,哭泣。 所有的负面情绪丝丝缕缕融入血色的妖境,穆安就像嗜血的恶魔,要将所有人吸食殆尽。 第175章 落日余晖 “万物,化春。” 明明是十分平淡的语气,却无端生出些许的压力。 天地无端生春风,血色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抹抹的绿意,如刀刃般的细密绿叶被春风裹挟着冲向穆安站立的方向。 所过之处,冰雪融化,白色的小花瞬间开了满地。 一瞬间,风雪骤停,已是春至,繁花似锦。 “哦?” 穆安眼里兴致盎然,昔日瀚海,他也曾远观过那一剑,同样的剑式,不同的是其中蕴藏的剑意。 那日千万星辰化成碎玉,连凛冬这个妖域内最擅长使剑的,也落败于此。 他手指轻挑,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连接在凛冬身上,巨大的白鸟歪歪头,下一秒化为人身,右手持一把同样的冰剑。 “故人交手,凛冬,这也是你想要的吧。” 昔日那一剑,留在凛冬心里的,是两者同样对于剑道的惺惺相惜。 寒芒凛冽,对上了那如龙似虎般咆哮的绿叶,两者相撞,散作了满天春风,零星冰渣散落在地,春寒料峭。 被操控的凛冬后退一步,两眼失神。 同样后退一步的帝笙落微微眯了眯眼,此一剑,必然不是那人的真正实力。 九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就像审判世间的十字架圣碑,无数的火球从那如孔雀尾羽般的太阳中四散而出,将大地砸出深深沟壑,将那道散发着莹莹金光的最外围结界砸出些许裂纹。 咔嚓,咔嚓。 结界上裂纹逐渐蔓延。 那是沈远照布下的防御结界,在风生水起大阵外边。 按照他的意思,他这些年自学阵法,也想试试看自己到底如何。 白凉雪不断地加固着那道结界,沈远照还未醒来,若是他醒来看见那结界没了,必然会更伤心。 凌晨越不断地击溃着那些巨大的火球,一剑又一剑。 十字架顶头,穆安抱着胳膊高高在上,沧州灵气微弱的可怜,这些修士灵力枯竭也是迟早的事情。 凛冬手中冰剑寒气更甚,仿佛要冻结整个世界。 帝笙落抬起剑,飞身而起,剑指凛冬:“千山暮雪。” 白色的飘渺雾气蒙蒙,如残雨笼晴后的湖面。 一只巨大的蓝白色冰凤凰呼啸着钻出那把小巧玲珑的冰剑,于漫天飞雪中径直冲向最高处的穆安。 而帝笙落自己,则对上了凛冬挥来的冰剑,两人交手数十回合,竟不分上下。 “呵。” 穆安眯眼,轻笑一声,挥手间无数的黑色羽毛出现在他周围,在即将落下的时候,帝笙落背后突然升起一股金芒,刺眼夺目。 穆安和凛冬下意识闭了闭眼。 “落日余晖。” 一道不小的声音传来,就像天边夕阳层层叠叠铺满千山万壑般柔和,却又不容置疑,不容躲避。 在刺眼的金芒下,冰凤凰结结实实撞在了穆安身上,将穆安冲撞出去,唯留一抹极致的寒久久氤氲在风中。 帝笙落也趁机向后弯腰躲开凛冬迎面而来的剑,脚尖轻点,旋身一脚横踢狠狠踢在凛冬的胸口,将凛冬击飞出去重重落在满是沟壑的地面。 同样落在地面的穆安站起身,擦了擦流血的嘴角,血红色的眼眸越发妖异。 他倒是小瞧了这个家伙。 冰凤凰消散时落下的冰雪,沾上了他的衣袍和发梢,悄无声息地入侵着。 “沈远照!” 凌晨越大喜,转身挥剑,火球炸裂。 “不错,合体期了。” 帝笙落看向依旧神采奕奕的沈远照,依旧如小太阳一般。 此后,心魔已除,大道通途。 沈远照笑着看着穆安,满脸的不屑之意。 两人平视着,穆安这种模样让沈远照心里不自暗爽。 让你装。 “你错了。” “我无灵根如何?不是亲传如何?是落日余晖又如何?我是极光宗的六师兄,是望凤楼的座上客卿,是百年来唯一一个踏入元婴的无灵根修士。不是日月般耀眼如何?萤火之威,亦可与日月同辉!” 沈远照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手中余晖发出刺眼夺目的剑气,冲向穆安。 “我沈远照,即使是落日余晖,也当是照耀天际,哪怕灿烂一瞬,亦无悔无愧!” 有的人生来肆意昂扬,有的人却抑郁孤寂,有的人生来高高在上,也有人生来低入泥沼。可站在远端之人也会沾染尘埃,沼泽挣扎之人也会直上云霄。 正因此,人族拥有最丰富的情绪,也拥有最为强大的生命,信念不死,亘古长生,乃至千秋万代,薪火相传。 “春水剑法。”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帝笙落和沈远照就像配合了很久般默契,于穆安幻出的黑羽中穿梭,一刀一剑,可斩天地。 那剑法很眼熟,那日,极光宗也有一人,拿着双剑,一把纯白,一把翠绿,最后与蓝琰同归于尽,血洒东海。 同样的剑招,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毅然决然。 是谓传承。 “血瞳,深渊。” 穆安却淡淡微笑,没有任何要还手的动作。 噗呲。 利器穿过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明显。 嗯? 周围什么时候如此静寂了? 帝笙落和沈远照两人相视一眼,眼前被刺穿的穆安,瞬间化成了一堆黑羽。 “障眼法。” 沈远照愤恨地挥手,将余晖插进那堆黑羽里。 “是妖境。” 帝笙落看向四周,空旷的世界一片黑色,看不见凌晨越他们,也看不见沧州城,寂静的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声音。 而天上,是两轮血红色的太阳,像盯着他们看的巨大眼睛。 “是穆安真正的妖境。” “我的重瞳,可以看到存在于世间的一切执念,执念根深蒂固,久而久之,固化成心魔梦魇。” 安静的空间内,穆安的声音响起,四周黑色沼泽地面上,一个接一个的黑影攀爬着站起身。 那是妖气幻化出的世间人的心魔梦魇。 帝笙落和沈远照背对着背,目光警惕。 “世间心魔梦魇至深浩瀚,邪恶之力就连魔族都不能幸免被影响了心智。” 穆安看着妖境里的两人,小小的,如蚂蚁般,而他就像纵观一切的天神。 “在我的妖境内,除非你们找到我杀死我,否则等你们灵力亏空耗尽,就只能被梦魇吞噬,身死道消。” “游戏开始了。” “该死。”沈远照咬牙,四周诡异的黑影源源不断地从地面冒出,像极了极光宗招生大会上的千人梯。 现在这个情况,别说找到穆安了,就连他们都自身难保。 “小师叔,怎么办?他就想消耗我们的灵力。” 沈远照握紧了剑,全身运转着灵力。 他没有灵根,能用来储存流转灵力的,不过那一颗小小的金丹。 恐怕,他要拖小师叔后腿了。 第176章 一式沧州雪 “小师叔他们被卷入穆安真正的妖境了。” 在众人眼中,穆安如刀刃般的黑羽落地便化成了一股股烟雾,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等他们能看清之后,就发现小师叔和沈远照已然被困在了那黑色旋涡之中,如同被深渊吞噬。 凛冬执剑,站在旋涡之前,像最忠诚的守卫。 “师弟,你先守着结界,我去会会他。” 凌晨越脚踏一颗碎裂的落石飞身而起,浑身涌动着磅礴的深蓝色剑气。 凛冬湛蓝的眼眸闪过一丝猩红,举剑,进攻。 是海水和冰雪的碰撞,海水寸寸结冰转眼又消融瓦解,磅礴的蓝色剑气强大,柔和,不可摧折,同样极致的冰寒席卷奔腾,气势汹汹,刹那铁马冰河。 几个回合下来,凌晨越握着潜渊的右手微微颤抖,额头汗水滴落,微微喘着粗气。灵力枯竭的感觉并不好受,像身体在不断老化腐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凉雪,白凉雪抵挡着一颗又一颗的燃火巨石,虽然看着游刃有余,身影飘逸无双,可凌晨越还是注意到了白凉雪苍白的嘴唇。 白凉雪的身后,是整个沧州城。 流光火石间,他独自守着那座城。 没有被白凉雪抵挡住的燃火巨石,一颗又一颗不顾一切地砸在泛着金光的结界上,然后碎裂。 凌晨越后知后觉,沈远照布下的那道结界早已消失。 那家伙,灵力也被消耗的太多了。 察觉到凌晨越的视线,白凉雪微微点头,他还撑得住。 收回视线,眼前的凛冬似乎不知疲倦,仍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提着剑,冷冷地看着他,蓄势待发。 蓝色的灵力流转在潜渊上,凌晨越眼眸微眯,一剑用力挥出。 这一剑波涛汹涌,用尽了凌晨越全部的余力。凛冬却又提剑而上,剑气与剑再次相撞,却是剑身寸寸碎裂。 蓝色的剑气击碎了凛冬的冰剑,连带着凛冬向后斩去,重重斩上曾晦暗了一分的九乌。那一片如孔雀尾羽般展开的太阳再次灰暗下去,好似还添了几道裂纹。 凛冬撞上九乌后又掉落下来,口吐鲜血。 “唉,原本还是想多撑一下的。”凌晨越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有些不争气说道。 眼前的凛冬与他一样皆是洞虚初期,而且未曾保留,他亦得全力以赴。 “阵起。” 随着凌晨越的声音落下,剑气在九乌留下的裂纹上,一个蓝色的阵法图案在上边缓缓旋转,最后变的如整个九乌一样巨大,直到完全覆盖了九乌,而凌晨越展开的左手手心中,一枚同样的缩小版的阵法图案正闪着光。 早在他使出千秋那一剑时,这个阵法便被他镌刻在了九乌之上。 凌晨越薄唇微勾,用力握紧手心,阵法开启。 “千机。”白凉雪看着阵法上熟悉无比的图案喃喃道。 毕竟帝笙落制造出那个千机阵盘时,他们都曾一一观赏过。 “死路变通途?那岂非是最后的绝招必杀技?”沈远照拿着千机阵盘仔细端详。 帝笙落却摇头:“非也非也。如今沧州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凌晨越道:“灵力。” 帝笙落点头:“若是在瀚海,灵力充沛,对上那几个妖族我们未免不会有胜算。可如今沧州灵力寥寥无几,若只靠你们金丹内那些灵力,又能够支撑多久?” “所以此阵,乃是产生灵气之阵。”帝笙落将千机盘接过来交到凌晨越手中,看着凌晨越,凌晨越曾经也在剑道阵修习过一段时间,是他们几人内除她之外布阵尚可之人。 “虽然有时间限制,不能源源不断,但也能解燃眉之急。至于能产生多少灵气具有多大的范围,就要看它所依附的东西所蕴藏的力量了。” “于人于物于兽,皆可依附?”凌晨越疑问道。 “皆可。”帝笙落饮茶,语气轻飘飘。 众人深吸一口气,逆天。 蓝色的阵法旋转片刻突然停顿,九乌也随之颤抖一瞬,磅礴的金色灵力从九乌上倾泻而出,整个空间内瞬间灵气充盈。 感受着体内的金丹雀跃的吸收灵气,筋脉间灵力流转,凌晨越弯起嘴角挑衅般对凛冬笑:“再来。” 剑气又起。 凛冬红色的眼眸内,倒映着迎面而来的寒芒,蓝色涌动一会后又变成了深沉的红。 他不知疲惫般,再次迎了上去。 远处的白凉雪看着结界凝固不少,也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旋涡,又飞身上去,击碎了一块巨石。 双手翻转间,浓郁的灵力汇聚在他手中,汇聚到极致时,他挥掌向天空。 和凛冬正在交手的凌晨越也被波及,向后退了几步。 他愕然看向白凉雪,众人皆知极光宗的八师兄厨艺极佳,未曾见过他出手的样子,都不知他的真正实力。 如今眼前这情况,只怕真是沈远照所说的,深不可测。 白凉雪的实力,绝对比一个正常的合体初期要高深的多。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凉雪挥掌向天空,白色的光芒冲向从九乌涌出的数不清的巨石,轻柔如风。冰霜却肉眼可见地寸寸攀爬上一颗颗巨石,熄灭了巨石上的火焰,所有巨石包括那如十字架般的九乌,都被冰霜包裹住。 全世界只剩下心跳声。 下一秒,轰然炸裂。 天地间,大雪纷飞,雪落满城。 一式沧州雪。 白凉雪微微仰头,墨发飞扬,白衣翩飞,如神明,可掌天地。 灼烧着火焰的九乌,此刻也偃旗息鼓,挣扎了几下之后彻底熄灭了光芒。 “咦?” 在妖境内的穆安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被黑暗包裹而挣扎的两人,突然察觉到了九乌异动,重瞳闪烁间,他了然地微笑:“居然还遗漏了一人,有趣。” “那就该他出场了。” 他看着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两人,道:“真期待啊,那只小凤凰堕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