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飞花》 第1章 濒死之际 洁白的雪花覆盖了一切,包括缩在石碑下的身影,石碑上刻着‘积德行善’四个鎏金大字,石碑之下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却不能驱散寒冷,他身上的鲜血蹭到了石碑上,看着石碑上的字凄惨一笑。 在意识模糊之际一点亮光在他眼前闪烁着,他想抓住,但却坚持不住寒冷失去了意识。 骤然睁开双眼,入目一片白光,有些刺眼,他缓了缓才看清四周。是一片空地,他面前有个破损的圆环,在空中飘浮。 “江星慕。”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江星慕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这是系统空间,我把灵魂带离了你的身体。”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神秘声音顿了顿说道:“我现在已经不算是系统了,我以前的代号是,现在应该已经作废了吧。至于为什么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请我帮忙?” “是的,我想请你帮忙,救一个人”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有什么能帮你的?”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 良久的沉默,还是那道声音打破了平静。 “别想了......你只要知道,只有你能帮我。”神秘声音的语气带着一丝乞求,“帮帮我吧......罢了,给你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 江星慕看向圆环,圆环上竟慢慢浮现出一幅画面。画面中,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之中。 江星慕闭了闭眼,有些难受。 几幅零星的画面在江星慕眼前浮现,不过与先前不同,画面上是一个男孩,他从家中逃了出来,被江归砚哄骗,本以为是有了希望却是入了骗局,一个由温暖织就的骗局,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却不自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最后那把带着恶意的剑刺破男人的身躯时,江星慕伸出手,不自觉呢喃出声:“不,不要。” 画面戛然而止,光芒闪烁着想要重新凝实,但却失败了。 “因为他,我来了。” 江星慕缓缓的蹲在地上,他捂住脸颊,眼眶泛红,整个人都透着悲伤,脑海里都是男人死去的画面。 “为什么选我?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改变不了,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他的结局?” “我观察了好多好多人,他们都不行,直到我看到了你,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任务,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改变结局江星慕。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但你是最后的希望,他的命运本不该这样。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也很痛苦,你难道不想回去,开启一段新的人生吗?”神秘声音循循善诱。 “我如果帮你,有什么好处吗?” 神秘声音犹豫了一下,不再开口。 江星慕主动打破了沉默:“没有好处对吗?你应该骗一骗我的,你就不怕我不答应?” “其实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我观察了很久,觉得不应该骗你。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你本就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你是唯一的生路。我只有一次机会,它不是一场可以随意重来的游戏,当然得谨慎一点。” “你说的回去是什么意思?” “这个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灵魂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但你如果选择帮我,一定会有惊喜等待着你的。” “好,我帮你。” “好的,我亲爱的最后一位宿主,我会送您归于完整,祝您健康顺遂,平安喜乐。在那里您会找到一切谜团的答案。” 一片白光闪过,江星慕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脑海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只是个…没…没用的…” “你怎么了?” “我…我的能量…耗尽了…”江星慕怔住。 “这么做值得吗?” “我…我…早就该…该这…这样了…只…是…是个…执念…而已…谢谢你…愿意…愿意…给我这个…这个机会…” ——滴——滴滴——系统能量耗尽——强制销毁中—— 随着声音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世界重归平静。 江星慕轻轻睁开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眼泪抹去,打量四周。 巨大的檀木桌案摆在殿中,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墙壁上绘着栩栩如生的神仙图,远处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汉白玉的栏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殿角的铜炉中香烟袅袅升起,宫灯上的流苏随风轻轻摆动。 一面铜镜静静地立在雕花木桌上,来到铜镜前,他停下脚步,目光瞬间被镜中的身影吸引。 他微微俯身,凑近铜镜,瞬间怔住。 镜中的人颜如渥丹,眸若灿星,十五六岁的样子,青色衣袍上绣着云纹与瑞兽,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镶嵌着璀璨的明珠,光华流转,衣摆处用金丝线勾勒出神秘的符咒。 除了衣服更让他惊讶的是镜中的脸跟自己长的有些像,但是看着比自己小一些。 还没等江星慕反应过来,轻轻的“叩叩”声响起。 “峰主,您在吗?” 江星慕(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惊,轻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青衣小厮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说道:“峰主,今日召开仙门大会,掌门问您要不要参加?” 江归砚呼吸有些急促:“我没兴趣,就不去了。” “是,峰主。”青衣小厮闻言,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身说道:“峰主,掌门说这次仙门大会非同小可,各个势力都在,您不在怕是有些不妥。” 江归砚背过身子说道:“我说不去。” 小厮连忙应道:“是,峰主,小的这就去回禀掌门。” 说完,他忙不迭地匆匆离去。 江归砚叹了口气,坐在榻上,呢喃道:“既然选择帮它,那就从现在开始。仙门大会,那个人就是在仙门大会开始的时候被诬陷进了地牢。” 想到这里,江归砚向门口走去,又猛然停了下来,走到桌边,抓起佩剑。 到了门前,犹豫了一下,紧了紧手中的佩剑,还是推开了门。 “带我去地牢。” 江归砚简短的一句话让门外的侍从一惊,但还是恭敬回答他。 第2章 救人 一路上,他想着先前在系统那里看到的江归砚的行事风格,思索强行闯入地牢的可能性。 “峰主,前面就是地牢。” “好,你先下去吧。” 终于来到监狱门口,只见两名守卫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 “见过江峰主。” 二人行礼,硬着头皮将他拦了下来。 江归砚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去,突然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见状他急忙越过二人,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其中一人拉住另外一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追。 地牢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昏暗的光线让江归砚的视线受阻。 他快速向地牢深处跑去,目光快速扫过两旁的监牢。 越接近声音来源,他的心跳就越发急促。终于,他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透过铁栏,他看到了一个被铁链束缚住的身影。 鞭子正往他身上抽,每一鞭落下,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疼得全身抽搐,却无法躲避,只能任由那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自己身上。 “住手!” 江归砚一把拉开牢门,那执鞭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吓得手一抖,鞭子差点掉落。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到江归砚,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江……江峰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执鞭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此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似乎有更多的人正往这边赶来。 江归砚快步走到被铁链锁住的人身前,他看着眼前之人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一滴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滚落。 江归砚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突然感觉有些自责,心中闷闷的,缓缓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的发,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只见那人面容憔悴,嘴唇干裂,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一丝光亮。 江归砚的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那光芒刺痛。 “是我来晚了,是我的错,对不起…”江归砚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却又怕弄疼了他。 陆淮临感觉意识渐渐模糊,看着眼前的人,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亲手把剑刺入我身体的人,怎会因为我落泪,又怎会露出这样的神情。陆淮临一口咬在了江归砚脖颈上,尖利的牙齿刺破了江归砚的皮肤,嫣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可就在刹那之间,陆淮临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走,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晕死了过去。 江归砚颤抖着双手,试图去解开那紧紧束缚着对方的铁链。不过他手抖的厉害,一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慌乱。 他俯身蹲下,艰难地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捡起刚刚因为惊慌落在地上的佩剑,仿佛握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将剑狠狠挥向那紧紧束缚着对方的锁链。只听“咔嚓”一声,锁链断了! 江归砚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赶忙伸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然而,还未等他松一口气,牢房外突然涌入一群侍卫。 江归砚将人轻轻抱起,冷着脸看着这群侍卫。侍卫们相互对视一眼,犹豫了起来。他们知道江归砚的身份特殊,不敢妄动。 江归砚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侍卫们纷纷让开道路。江归砚抱着陆淮临走出牢房,外面阳光明媚。 江归砚抱着陆淮临回到辞云峰,将他放在榻上。他坐在床边,为他擦洗身体,静静地守着他。 陆淮临睡的并不安稳,他的眉头紧皱,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呓语。 江归砚轻轻抓住他的手,灵力一点一点被输进陆淮临的身体。随着灵力的输入,时临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江归砚松了一口气,刚想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时临抓住。 江星慕突然到这具身体里,却没有继承记忆,仅有的也只是之前看到的那些零散的片段。刚才使用灵力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放松下来,倦意席卷。 江归砚坐在地上,倚靠在床边,将头枕在胳膊上,浅浅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淮临醒来,看到睡在旁边的江归砚,心中有些模糊的恨意翻涌起来。 他将手附上了他的脖颈,然而,就在陆淮临即将收紧的那一刻,看到了他脖颈上的牙印。 陆淮临皱了皱眉,将手收了回来,心想: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现在实力低微,如果现在将他杀了,后果我承担不起。 江归砚缓缓睁开双眼,摸了摸脖子,抬起头,看到陆淮临正静静地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江归砚笑了笑,试图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跌了下去,腿磕在床边上,整个人压在陆淮临身上,陆淮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 江归砚努力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可头晕的感觉让他使不上劲,缓了一会,连忙从他身上移开,坐在床边,看向陆淮临:“对不起,你还好吗?” “没事。”陆淮临冷淡地回答道。 “你的伤口都渗血了,你等一下。” 江归砚在一旁的柜子中翻找起来,找出一堆大大小小的白玉瓷瓶,堆在陆淮临面前。 “这些给你。” 陆淮临轻轻皱了皱眉,从刚才醒来就感觉到不对劲,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地牢里。江归砚也不对劲,他怎么会那么好心的给自己药,而且刚刚与他对视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这个人不是他的错觉。 “来人,准备热水和衣服。” “是,峰主。” 就在陆淮临愣神的时候,江归砚朝门口伸出手又快速缩了回来,吩咐道。 陆淮临发现了这个动作,定定的看着江归砚,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峰主,掌门在主殿等您。” “知道了。” 江归砚看向陆淮临:“我先走了,一会热水会送来。” 他走到门前时转头说:“对了,你记得擦药。” 陆淮临坐在床上看着江归砚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第3章 魂体融合 江归砚走在路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沿着记忆,扶着一旁的栏杆,一步步往主殿走去,终于,跨进主殿的门。 但是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南宫怀逸看见一个身影倒下,心中一紧,快步赶来。待看清是江归砚晕倒在地,他神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 “小师弟?小师弟你怎么了?”南宫怀逸轻轻摇晃着他,见他没有反应,一把将他抱起,快步向内室走去。轻轻地将江归砚放在床上,为他整理好衣物,盖好被子。此时的江归砚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南宫怀逸将神魂外放,感知江归砚的情况,神色一变。 “言礼,去药峰将老七请过来。”南宫怀逸超门口吩咐道。 江归砚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着。 冷汗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滑过脸颊,浸湿了枕头。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咽喉。 江归砚的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不自觉将自己蜷缩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划过脸颊。 南宫怀逸轻轻抓住江归砚的手,灵力缓缓注入江归砚体内,帮他梳理体内的紊乱的灵力。 瞧着江归砚的脸色好转了一些,才微微松了口气。 “大师兄,出什么事了?”白若安推门进来。 “快过来看看,小师弟晕倒了。” 白若安轻嗤一声:“整日遮遮掩掩的,最是惜命,他能出什么事?” 大师兄无奈地看向白若安:“老七,他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小师弟,总归是有情意在的,别这么说他。” 白若安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走上前,随意瞥了一眼江归砚,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神色猛的一变:“他这脉象怎么如此紊乱?像是梦魇,却又不是,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白若安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南宫怀逸在一旁也是满脸忧虑,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他近日里可有什么异常之举?”白若安缓缓开口。 南宫怀逸仔细回想,却摇了摇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老七,如今该如何是好? 南宫怀逸再次陷入沉思:“这段时间小师弟的生活与往常并无不同…等等,他昨日闯进地牢救了一人,或许与他有关。” “那我去问问,大师兄你留下看好他。” 南宫怀逸轻轻点头,回头看了看江归砚。 …… “如何?” 白若安朝南宫怀逸摇了摇头。 “那现在该如何做?” 白若安皱眉思索,手中折扇一下一下晃动,脑中灵光一闪,猛的看向南宫怀逸。 “大师兄,你还记得师父云游之前对我们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师父说过,小师弟天生神魂残缺,将来有一天或许会补全,让你我多留意,当时我还不信,这事难不成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白若安快步走到床前 ,将手搭在江归砚脉搏上,将神识放开,仔细去感应江归砚的神魂。随后,他惊讶的睁大双眼,深吸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回头看向南宫怀逸,最终点了头。 白若安面色凝重,缓缓说道:“大师兄,他的神魂确实有了变化。” 南宫怀逸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若小师弟的神魂真的在融合,那这过程中必然充满风险。必须有人时刻守在他身边,以防意外发生。” 白若安点头表示同意:“大师兄所言极是。不过,这神魂补全之事,我们也从未经历过,不知会出现何种情况。正好几位师兄都在,不如将师兄们都叫过来商议。” 南宫怀逸微微颔首,白若安立刻行动起来。他发出召集令,不多时,二师兄和五师兄赶来。 几人聚在辞云殿中,二师兄云叙白率先开口道:“老七,怎么回事?听言礼说小师弟出事了?” 白若安神色严肃地点点头:“二师兄,经过我的探查,他的神魂确实出现了变化。但我们都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五师兄凌岳突然站出来说道:“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神魂补全的记载。”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凌岳身上。 凌岳微微皱眉,回忆着说道:“那古籍中记载,在神魂补全之时,身体会很虚弱,且神魂波动剧烈,容易受到外界干扰。要尽量保持周围环境的安静稳定,避免其受到惊吓。” 南宫怀逸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白若安说道:“五师兄,那古籍中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凌岳继续说道:“还有,补全神魂之时可能会引发一些未知的反应,还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几人点头,心中稍微有了一些方向。 南宫怀逸将凌岳拉到一旁,“老五,其他人呢?” “他们几个,或许有事才没有来…” “老五,莫要帮他们遮掩。”南宫怀逸叹了口气。 几人按照凌岳所说的开始行动起来。 一刻钟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五个时辰过去… 突然,江归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白若安检查江归砚的身体,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怀逸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江归砚,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吩咐侍从取来最好的药材和滋补之物。 但众人不知道的,此刻是江归砚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意识。 …… 江归砚缓缓睁开双眼,嘴唇蠕动了一下,感觉嘴中发苦,手撑着床想要爬起来,动静惊醒了守在床边的顾言礼。 “小师叔,你醒了,我去找师父。” “等等。”沙哑的嗓音就连江归砚自己也吓了一跳。 顾言礼反应过来,连忙给江归砚倒水,一杯接一杯,倒了五杯,江归砚才示意他停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这是怎么了?” “小师叔,您都昏迷十几日了。”说完这句话顾言礼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几人走了进来。 江归砚刚想起身,就被南宫怀逸阻止。 “师弟,你身体虚弱,不必多礼。” “多谢师兄。” 第4章 身世之谜(一) 南宫怀逸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江归砚。“小师弟,你且安心养好身体,不用如此多礼。”几人也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暗处,观察着殿中情形。 金色的光团划过天际,直直的朝着辞云殿冲来。光球冲进殿中,飞到江归砚身边。 光团突然出现,几人顿时警觉起来,光球绕着江归砚转了一圈,金色的光芒如同灵动的丝带般在他身周舞动。 光团在江归砚面前停下,江归砚伸出手想要触碰。 “小师弟,小心。”南宫怀逸出声提醒。 “嗯。”江归砚应下,他缓缓将手放下,然而就在此时,那光团竟如闪电般倏地一下融进了的额头。 江归砚双目放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一颗眼泪从脸颊上滑落,落在手心里,看着那滴泪,他直接愣住了。 “小师弟,怎么了?” 他听到师兄的呼唤一下子反应过来,扯出一个笑来,抬起头,看着南宫怀逸。 “师兄,我没事。” “那就好,师兄还有事,就先走了。” “多谢师兄。” “不必如此客气。” 南宫怀逸愣了一瞬,随后回道,继而示意另外三人。 云叙白率先开口:“小师弟,我先走了” 白若安丢下一句:“药峰还有事,先走了,没事别找。” 凌岳在桌案上放下一叠厚厚的符箓,轻声开口:“小师弟,走了。” 江归砚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的掐着手心,这才忍住了眼泪。 房门被轻轻关上,殿中静悄悄地,一颗眼泪掉了下来。 他有些无措,这是什么?我怎么会?哭呢?眼泪一颗颗从脸颊滑落。 他呆呆的望着眼前,感觉心口闷闷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身体没了力气,任由自己倒在床上,口中呢喃:“…母亲…母亲…我想你…我好想你…我难受…” 江归砚缓缓将自己缩起来,终于忍不住,低声呜咽…… 辞云殿外,四人并排走着。 云述白:“大师兄,小师弟有些不对劲。” 白若安疑惑的问道:“大师兄,他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老七,小师弟也许并没有你想那么坏,他可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老五,你还帮他说话?你忘了他上次是怎么对你的!” 凌岳叹了口气:“老七,总归是我对不住他在前,他怨我,也是应该的。” “好了,我探查过了,没有夺舍,小师弟还是小师弟,至于之前的那些事,就莫要再提了。” 凌岳说道:“刚刚我好像看到他哭了。” “小师弟他应该是看到了一些伤心事,才会那么难过。既然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 …… 暗处的人走到窗边,安静的立在那里,他的脸庞已经清洗干净,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他静静的听着殿中的声音,良久转身离去。 在睡梦中江归砚梦到了母亲,他窝在母亲怀中,母亲跟他说了很久的话,他静静的看着她,听她说着将他送回九重仙宫,听她说着自己的身世,听她诉说着想念,最后将一柄长剑塞到他手中,轻抚他的脸颊:“孩子,你受苦了,好好睡一觉吧。” 江归砚睡的很安稳,嘴角微微上扬,呢喃着什么。 次日辰时,江归砚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一低头就看见手里抓着的剑,愣了一下,细细端详了一阵后将剑收起,下床后打开衣柜。 他之前看到了属于江归砚的零散记忆,可是亲眼看到衣柜中的一切,还是愣住了,小心翼翼的选了一套,用了很长时间才换上。 洗漱好后,问了侍从,便向膳堂走去,他走在通往膳堂的路上,走了好久。直到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面前才有了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小心翼翼的回问着那些向他行礼的弟子膳堂在哪里。 一些不认识他的弟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人是谁?为何从未见过?”认识他的弟子连忙示意身边的人不要说话。 一路询问着终于到了膳堂,他端着打好的饭菜,缓缓走向角落。那里相对安静,也能让他暂时避开那些或畏惧或好奇的目光。 那些弟子们低头吃饭,偶尔的交谈也是轻声细语,生怕引起他的注意。他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陌生的弟子正朝他走来。那弟子的眼神中带着犹豫和好奇,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对方的举动。那弟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那弟子默默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他独自坐在角落里。 江归砚克制着自己,减缓进食的速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小师弟,饿坏了吧。” 两碟菜被放在江归砚面前,南宫怀逸在一旁坐了下来。 江归砚将口中的饭咽了下去:“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去你殿中寻你,没找到,想着你可能在膳堂,便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找到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归砚面前的饭菜上,“这些饭菜可还合胃口?” 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吃”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江归砚微微一愣,随即轻声回应:“多谢师兄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快吃吧”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把桌子上的饭食全部吃完眼中流露出一抹欣慰之色。 “小师弟,你闯进地牢这件事,可要给我个解释?”江归砚听到这话,心中一紧,他看向南宫怀逸。 “师兄,我是为了救人,他是被诬陷的…我才闯进地牢…” “我已经查明,他确实是被诬陷的,但地牢乃门派重地,以后切记不可如此莽撞。” “我知道了,师兄。我…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想要留下他。” “整个辞云峰都是你的,自然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来问我。” “好。” 膳堂中的气氛也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有些微妙。那些弟子们虽然不敢靠近,但都时不时地偷偷看向他们,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敬畏,二人一同走出膳堂。 第5章 身世之谜(二) 二人在膳堂门口分别,江归砚沿着来时的路走,却走岔了路,看到莲池的时候,他的心突然狠狠的颤了一下,他捂住心口走向莲池,离莲池越近心悸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走到莲池边,他一眼就看到了池中那朵待放的金莲。 一旁站着的几人也看到了他,为首老者开口道:“云落山苏家苏景元,不知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江星慕对于这具身体只知道一点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辞云峰 江归砚。” “原来是江道友。”苏景元微微拱手,神色中满是恭敬:“不知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江归砚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朵金莲上,那金莲在吸引他,不是之前的他而是现在的他,他感觉那朵金莲就是因他而存在的,笃定的开口:“我要它。” 苏景元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苏景元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道友,这金莲被莲池阵法所护,取之怕是不易。而且……我等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有阵法守护之物,以免引祸上身。” 江归砚没再说话直接朝着莲池走去。 苏景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脱口而出:“这位道友,不可莽撞啊!这法阵神秘莫测,岂是能随意闯入的。”然而,江归砚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向前。 当江归砚靠近莲池阵法时,他毫无停顿地直接踏入莲池,阵法光芒冲天而起,脚下莲花纷纷开放,指引着他向金莲走去。 苏景元等人惊呆了,有人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能不拜就进去了?而且还引发了阵法这么强烈的反应。” 苏景元咬咬牙,对着莲池恭敬地行礼跪拜,然而阵法却毫无反应,甚至发出一道光芒将他逼退。他心中充满了无奈与羞恼,知道自己与这金莲无缘了。 江归砚站在莲池中,稳步走到金莲旁边,看着那含苞待放的金莲,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江归砚缓缓伸出手,轻轻地触碰金莲,金莲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着他。 金莲散发着神秘的光芒,那巨大的花瓣层层叠叠,宛如一个宁静的港湾。江归砚跟随心中的指引,缓缓躺进了金莲之中,莲瓣闭合。 几位师兄被金光吸引匆匆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苏家主,你可知是何人进了莲池?”南宫怀逸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苏景元问道。 苏景元面露尴尬之色,连忙拱手说道:“各位仙长,进入莲池之人乃是贵宗辞云峰一位名讳为江归砚的道友。” 凌岳有些担忧:“那他人现在何处?” 苏景元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江道友进入莲池后,金莲便突然有了异动,而后闭合。至于他的下落,我等也不知晓。” 众人向莲池中看去,莲池中灵力快速流向金莲,一道道金色阵纹亮起,耀眼的白色光圈笼罩住金莲。 一刻钟后,金莲绽放,躺在莲心上的江归砚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众人一下子怔住。 江归砚注意到金莲旁突然露出一个小脑袋,便低头看了过去,抱着匣子的小鱼妖直愣愣的看着他。 见她一直不说话,江归砚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小脸。清洛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蛋红扑扑的将匣子往江归砚怀里一塞,就想游走。 “小鱼,等一等。”江归砚连忙出声叫住她。清洛的身形顿了顿,转了回来。 “这个,是给我的?” “是你娘亲让我交给给你的。”属于孩童的稚嫩声音传来,清洛睁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江星慕。 江归砚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小鱼,你认得我娘亲?” 清洛摆动着鱼尾,在水中轻盈地转了个圈,那如宝石般的眼睛看着江归砚,脆生生地回答道:“嗯,你娘亲是我姐姐,她说如果你回来了就把它交给你。” 江归砚闻言,眼中满是惊讶。“你娘亲是我姐姐?”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清洛的话。 “小侄儿,你可不要小看我,我都二百岁了喔。”清洛摆动着鱼尾,神气地伸出两根手指,那如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骄傲。 “好了,小侄儿,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说完,她一甩鱼尾,快速地游走了。 江归砚惊讶地发现身上的衣服都被换掉了鞋子消失了。这奇怪的变化让他有些疑惑,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师兄。 看到江归砚的脸,三师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二师兄则微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抱着匣子提起衣裙,走向岸边。站在莲池前,回过头,那朵金莲瞬间缩小,而后飞到他的手中消失不见。 走到众人面前,见几人依然在盯着自己发愣,江归砚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师兄我脸上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吗?” “没,没有”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几位师兄刚准备离去,苏景元却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江道友,各位仙长,且慢。” 众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苏景元。苏景元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说道:“各位仙长,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这金莲。此金莲对我苏家有大用,还望江道友割爱,我苏家必有重谢。” 江归砚微微皱眉,眼神坚定地看着苏景元:“我的,不给。” 苏景元心中一急,再次拱手道:“江道友,我苏家真的急需此金莲,恳请您成全。若江道友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我苏家定当竭尽全力满足。” 南宫怀逸上前一步挡在江归砚身前,冷声道:“苏长老,莫要得寸进尺。这金莲既已被我小师弟所得,便是我小师弟之物,岂有让与他人之理?” 苏景元满脸无奈,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他咬咬牙,说道:“各位仙长,我苏家愿以珍贵法宝、灵丹妙药相换,只求江道友能将金莲让与我苏家。” 江归砚不为所动:“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不让。” 说完,江归砚不再理会苏景元,与众位师兄一同转身离去。苏景元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以对面这些人的实力,他根本无法强行夺取金莲,只能暗自叹息,带着苏家众人黯然离开。 第6章 身世之谜(三) 江归砚光着脚走在路上,虽说已是春天,可仍带着些许寒意,那冰冷的地面贴着脚掌,让他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 凌岳见状叫住了他:“小师弟过来。” 江归砚乖乖的走到凌岳面前:“怎么了?” 凌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清瘦的身形,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江归砚一慌,下意识地环住凌岳的脖颈,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说道:“师兄,我自己能走的。” 凌岳却仿若未闻,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声说道:“地上凉,莫要冻坏了自己。” 江归砚不再言语,只是把脸轻轻埋进凌岳的肩头,感受着师兄怀抱的温暖与安心。 飞在空中,江归砚紧紧的闭着双眼。 几人到了辞云殿,凌岳将江归砚放了下来,看着江归砚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容,“怎么了?” “恐高。”江归砚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穆清拿出一双鞋放在江归砚面前。 …… 南宫怀逸看向他,疑惑地问道:“小师弟,你方才所言何意?这朵金莲在池中已存百年之久,是我姐姐所留,为什么说是你娘留下的呢?” 惊鸿,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江归砚伸出手,一柄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往前递了递。 “师兄,是这个吗?” 南宫怀逸缓缓伸出手,仔细观察着惊鸿剑的剑身。 “小师弟,此剑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真的惊鸿折羽剑。”南宫怀逸笃定的说。 “小师弟,你今年几岁了?”凌岳突然开口。 “十九。” “十九?小师弟,你确定你今年十九岁?” 江归砚犹犹豫豫,缓缓开口:“十…十八?” 凌岳清楚的记得江归砚拜入师门的时候测过骨龄,是十三岁,这才三年过去,几位师兄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南宫怀逸率先开口:“小师弟,我是谁?” 江归砚一脸疑惑,但还是开口说道:“大师兄。” 南宫怀逸伸手指向云述白问道:“这个呢?” “二…二师兄?” 南宫怀逸伸手指向沐青梧:“这个呢?” “三…三师兄?” 沐青梧睁大眼睛开口道:“小师弟,你说我是谁?” 江归砚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无措的揪着衣袖,低下了头。 南宫怀逸的手搭上了江归砚的肩膀,看着他轻声说道:“小师弟,他到底是谁?说实话,师兄不会怪你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听到这话,南宫怀逸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南宫怀逸接着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进的宗门吗?”江归砚皱起眉头,在零碎的记忆寻找,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还记得别的什么吗?” 江归砚看向凌岳,说道:“这个师兄认识,是昨日见过的。” 听到一半,南宫怀逸微微松了口气,却被江归砚下一句话惊得愣住,叹了口气。 “小师弟,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大师兄南宫怀逸,号清阳。” “我是云述白,二师兄,号重楼。” “李重锦, 你三师兄,号丹青。” “林琼羽,四师兄,号月清。” 凌岳抱了抱拳,笑着说“老八,我是你五师兄,外号无忧。” 身着红色锦衣,手持桃花扇的沐青梧说道:“小师弟,沐青梧,六师兄,外号红尘。” 白若安轻轻哼了一声:“白若安,七师兄,号忘舒。” 南宫怀逸问道:“小师弟,都认得了吗?” 江归砚点了点头。 南宫怀逸又问道:“小师弟,你还记得令堂名讳吗?” 江归砚想了一下说道:“她叫池溪月。” “倘若小师弟的母亲就是姐姐,那便一切都说的通了。” “不如去问问太上长老,他老人家应该会知道。”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 “师尊。”顾言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南宫怀逸轻声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顾言礼迈步而入。 “师尊,云落城苏家苏景元携苏家小公子求见,说是与师尊说过了商议拜师之事。徒儿就做主将他们带到了辞云峰云雪阁侧殿之中。” 一行人出了寝殿,南宫怀逸笑着拉过沐青梧。 “大师兄,你该不会想让我收下他吧?” “老六,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更何况这位苏家小公子也是品行端正,天资聪颖,你不吃亏。” “总要先见见人,看看品行如何,既然是首徒,当然要斟酌一二,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到能成为本君的弟子。” 凌岳感觉被人拉住,一回头便看见江归砚抓住了自己的衣袖。察觉到他有些紧张,开口安慰:“小师弟别怕,会好起来的。” 凌岳伸出手,见他没有反抗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一起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云雪阁,只见一老者带着一个七八岁的清秀孩童等在侧殿之中。 老者和男孩连忙行礼。南宫怀逸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孩童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清脆的声音响起:“见过各位仙长。”那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丝毫不怯场。 这时苏惜时忍不住咳嗽起来,老者连忙解释道:“小公子天生体弱,并无大碍的。” 南宫怀逸皱了皱眉,随后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落座。他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便是苏家小公子?” “正是。” 老者在一旁微笑着开口:“小公子自幼勤勉好学,心地善良,若能得各位仙长指点,定能有所作为。” 南宫怀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嗯,不过,我九重仙宫可是很严格的,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南宫怀逸转头看向沐青梧,“六师弟,你意下如何?” 沐青梧围着苏惜时转了一圈:“嗯,容貌上乘,天资极佳,不错,不错。” “苏惜时,你可愿拜本君为师,成为本君弟子?” 苏惜时向沐青梧鞠了一躬,说道:“多谢师尊,弟子愿意。” “好!既然如此,那就择日举行拜师礼。” “对了师兄,老六经常不在宗内,他在琉璃峰内无人看顾,又该如何?”二师兄云述白问道。 “不如将他留在大师兄身边加以教导。” “不可,大师兄本就忙碌,不如留在老五身边。” 第7章 意料之外 趁着他们商量,苏惜时悄悄打量面前的几人,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目光停留在江归砚身上,眼神一亮。 江归砚坐在木椅上,轻轻的晃动着双腿。低着头发呆,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小手。 苏惜时轻轻碰了一下江归砚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江归砚俯下身去,苏惜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见江归砚点了头,苏惜时在随身带的小袋子中翻了翻,手中便多出了一支糖葫芦,塞到了江归砚手中,自己也坐到了江归砚怀里。凑到他耳边说道:“漂亮哥哥,你真好看。” 苏惜时的脸蛋红扑扑的,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纯真光芒。突然凑近江归砚,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一瞬间,江归砚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反应过来,脸颊泛红,苏惜时这个举动,如同一颗意外落入心湖的石子,在江归砚的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江归砚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平静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随后那笑容逐渐扩大,如同春日冲破云层的暖阳,温暖又明亮。 殿中的人早被两人吸引了目光,看到江归砚露出这样的笑容,先是一阵寂静,随后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看到江归砚露出这样的笑容,先是一阵寂静,随后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小师弟,你怕不是妖怪变的吧?若非如此你怎么会有如此惑人的笑。”云述白开口调侃道。 江归砚也不恼,只是伸手指轻轻戳了戳苏惜时的脸蛋。 沐青梧笑着看向苏惜时,开始介绍道:“这位是你大师伯,这位是你二师伯……最后,这个抱着你的是你小师叔。你可以在这几位师伯师叔里选一位跟随他修行。” 苏惜时在江归砚怀里抬起头来,看了一圈,又将转了回去,直勾勾的看着江归砚,开口说道:“我要跟着小师叔。” 几位师兄弟对视一眼,眼中有惊讶也有无奈。沐青梧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语气温柔道:“惜时,你可想好了?你小师叔他修行出了岔子,有许多东西都记不得了。你若是要跟着他,修行会艰难许多,你还要跟着他吗?” 江归砚微微下低头,那串糖葫芦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似乎都有些晃动。 他不敢直视苏惜时的眼睛,害怕从那纯真的目光中看到一丝犹豫。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紧紧抿着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苏惜时紧紧抓着江归砚的衣衫,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坚定无比,丝毫没有动摇之意。 “我要跟着小师叔,我们可以一起修习术法,小师叔就算暂时忘记了一些事,可我们可以重新学呀!我相信小师叔,他一定能做到的。”苏惜时的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江归砚听到苏惜时那毫不犹豫的回答,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小师叔,你留下我吧。” “好。”江归砚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江归砚看向沐青梧说:“六师兄,我想留下他。” 沐青梧看着苏惜时那坚定的眼神,又瞧了瞧江归砚,心中满是无奈,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罢了,就依这小鬼吧。小师弟,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就当是给你作个伴。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六师兄。” “好了,近日事务繁多,都去忙吧。” 众人离去,江归砚也牵着苏惜时来到了辞云峰,对侍从问:“辞云峰上还有闲置的院落吗?” 穆清拿来了地图,说道:“峰主,有的。除了您住的宫殿外,还有离您最近的竹月轩十几日前住进了人。除外,还余下九十九座院落没有住人。” “惜时,选吧。” “嗯,那我要选离小师叔近的漓玉轩。” “好,将漓玉轩收拾出来。” “是,属下告退。”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峰主,属下穆清。” 穆清领命退下后,便迅速安排人手去收拾漓玉轩。 没过多久,穆清回来禀告峰主,漓玉轩已收拾完毕。一应物品皆已换新,都已收拾妥当。” “嗯。”江归砚微微点头。 苏惜时听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拉着江归砚的袖子,晃了晃。江归砚见状,无奈地笑笑,拉着苏惜时往漓玉轩走去。 到了漓玉轩,苏惜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对新的居所十分满意。江归砚在一旁叮嘱道:“若是缺什么,便和穆清说。” 苏惜时拍着胸脯道:“小师叔放心,我自能照顾好自己的。” 江归砚缓缓蹲下身子,抱住了苏惜时,苏惜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颤抖像是一种无声的诉说。他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江归砚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能感觉到小师叔的异样,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只是轻声说道:“小师叔,怎么啦?是不是我选择漓玉轩让你为难了?如果是,我可以换一处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用。”江归砚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了苏惜时。 “小师叔,你眼睛怎么红了?”苏惜时睁大眼睛,满是关切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别过头去:“没什么,被风吹了一下。” 苏惜时有些不信,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好了,先去里面看看吧,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苏惜时点了点头:“好,小师叔,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和我说哦。” “嗯,快去吧。” 苏惜时嘿嘿一笑:“好嘞,小师叔。”说完便蹦蹦跳跳地朝漓玉轩走去,江归砚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泪光被笑意掩盖。 自从婆婆走了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他好了,那些人带给他的痛苦就像一道道深深的伤口,刻在他的灵魂上,久久不能愈合。 他早已习惯了,长久的冷漠与孤独让他几乎忘记了被人关心的滋味。 而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他依然带着那份防备,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自己受伤会有人安慰,这种被人在意、被人关心的感觉,已经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 第8章 又见陆淮临 江归砚深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江归砚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苏惜时消失在他视线里。转身向竹月轩走去,到了竹月轩,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走到屋门外,敲了敲门。门开了,陆淮临站在门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着这个有些熟悉但明显没见过的人,还是将他请进了屋中。 “你是?”陆淮临说道。 “你不认得我了?我们之前见过的。”江归砚自莲池出来还没照过镜子,自然不知道自己容貌的变化。 听着熟悉的声音,陆淮临猛然回神:“是你!”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探究,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恨。 “我师兄已经查清,之前的事你是被冤枉的,冤枉你的人已经受到处罚。我代宗门向你赔个不是,你要是有什么要要尽管开口,我会尽量满足。对了,我叫江归砚,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陆淮临。” “我能叫你阿临吗?””江归砚试探地问,眼中有一丝期待。 陆淮临眉头微微一皱,沉默片刻后才说道:“随你。” “哦,好吧,那我就叫你阿临了。哪个,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还要多谢江峰主救命之恩。”陆淮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心中疑惑不解。 突然,江归砚腰间的储物玉带亮了,察觉到不对的他连忙查看,将母亲留下的匣子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将匣子打开,发现其中一个储物袋在膨胀,好像承受不住要爆开了,急忙将其中大部分东西通过神识塞进了储物玉带中,但还是晚了。 江归砚看着那突然爆开的储物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在寂静的空间里投下了一颗惊雷。尽管速度已经够快,还是有几件衣物脱离掌控。 刹那间,几件衣服似挣脱了束缚的精灵,纷纷扬扬地向四周飞去,江归砚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 他快速地在衣物间穿梭,俯身捡起离自己最近的衣物,他脚步匆忙,在散落的衣物中快速移动,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衣服渐渐少了。待觉得差不多后,他把怀中的衣服一股脑地塞进储物袋中。 江归砚抬头,竟看到陆淮临手中正捏着一件肚兜,他就是再迟钝再无知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江归砚的脸瞬间红了,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眼中满是羞赧与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江归砚的目光紧紧盯着陆淮临手中的肚兜,脸上的红晕愈发浓重。慌乱之中,他猛地伸出手,手指抓住肚兜的一角,轻轻一拉。 可陆淮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依旧攥着肚兜,纹丝未动。江归砚的心跳如雷,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阿临…我的……”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音,像是一道电流,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氛围。陆淮临像是才意识到江归砚的窘迫。 他的嘴角微微一动,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松开了手,让江归砚拿回肚兜。江归砚一把将肚兜拽过来,胡乱地塞进储物玉带。 看到江归砚羞的面红耳赤的模样,陆淮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顿时生了逗弄的心思,随即开口:“江峰主好雅趣,不知是哪位佳人有幸能得峰主如此青睐,竟有这等特殊之物相伴。” 江归砚连忙摇头:“不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未出生时,阿娘以为我是女儿身,所以才绣了这肚兜……”江归砚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归砚抬头看了看陆淮临,眼中带着一丝祈求:“你能不能别说出去。” 时临看到江归砚的窘态,心下觉得越发有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故意逗他道:“这可不好说,若是有一天我心情欠佳,说不定就把这趣事当作解闷的谈资了。” 江归砚一听,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阿临,你……你不能这样。”说着,他竟不自觉地朝陆淮临走近了一步,眼中满是慌乱与无助。 江归砚抬手抓住陆淮临的衣角,轻轻摇晃:“阿临,我求你了。”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就像在狂风中飘摇的树叶,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击碎。 陆淮临微微一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产生一丝莫名的情绪,一把将他拉到身前,朝着江归砚的脖颈咬了下去。江归砚猝不及防,只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他瞪大了眼睛,却没有挣扎。 陆淮临咬得有些重,片刻后才松开。江归砚的脖颈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渗出了血液,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陆淮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何意。 陆淮临别过头,声音有些低哑:“扯平了,我替你保密。”他的心跳有些快,看到江归砚那慌乱又有些无辜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江归砚涨红着脸,慌乱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支糖葫芦,猛地塞到陆淮临手里,说了一句:“给你,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还没等陆淮临反应过来,江归砚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快步离开。他的脚步有些凌乱,差点被自己绊倒,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时临视线中。 陆淮临舔了舔牙上的血液,手中拿着糖葫芦,取下一颗放进嘴里。糖葫芦的酸甜在口中散开,可陆淮临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味道上。 陆淮临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轻声细语:“他好像变了。”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前世被江归砚所杀的记忆如影随形,本应恨之入骨,可如今这个江归砚,像是脱胎换骨。那递来糖葫芦时的慌张,脖颈上自己留下牙印的时候,和记忆中那个人大相径庭。 江归砚直到出了竹月轩,才稍稍放缓了脚步。脖颈处的疼痛隐隐传来,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那刺痛的脖颈,指尖沾上了血迹,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第9章 一饷贪欢 回到寝殿时,已然是未时。江归砚快速擦了药,仔细整理衣服,将那显眼的牙印严严实实地遮住。他神色有些不自然,顿了一下后,轻声唤道:“穆清。” 穆清闻声,立刻推开门,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峰主,属下在。” 江归砚目光微闪,问道:“五师兄现在在何处?” “您是说忘忧仙君吧,他现在应该在青霞峰。”穆清回答。 “带我去。” 江归砚随着穆清一同前往青霞峰。一路上,山风轻拂,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画卷徐徐展开。 到了青霞峰,被侍从领着走了进去,到了门前,侍从轻轻敲了敲门:“峰主,云宿仙君来了。” “进来。” 侍从打开门,待江归砚进去之后将门关上。 江归砚进来就看见五师兄在殿中研究阵法,四周静谧,唯有他偶尔翻动古籍的声音。 江归砚轻手轻脚地走到五师兄身旁,静静地看着那复杂的阵法图。忘忧仙君察觉到他的到来,停下手中动作,开口说:“小师弟,你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五师兄,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凌岳看着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小师弟,你失去了记忆,或许并非坏事。” “五师兄,我想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归砚在一旁坐下,看着凌岳:“我相信你。” …… 江归砚从青霞峰出来,神色复杂。他在路边走着,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他想着那个被描述得并不美好的自己,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恶劣,只是有些偏执, 不讨人喜欢。 江归砚在路上走着,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 此时,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如轻纱般渐渐散去,江归砚躺在床上,脑海中思绪纷杂,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有心事,便起身出去走走。披上一件披风,那披风的料子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灵池旁。 月光洒在灵池上,泛出粼粼波光,四周静谧得只听见泉池水流动的潺潺声,和偶尔微风吹过披风的簌簌声。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独特的池塘,这池塘规模甚大,一半是人工砌就的石台,那石台的石块严丝合缝,彰显着精致的工艺;另一半则是原生态的风貌,水草丰茂地肆意生长,水中的鱼儿偶尔穿梭其间。 江归砚沉浸在这片宁静中,并未察觉异样。然而不经意间的一次扫视,他的目光突然定格,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陆淮临。 在那水色深处,陆淮临静静地靠在那里,他那绚丽的鱼尾在水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宝石。陆淮临双眸紧闭,似在沉睡,却不知这是他的伪装。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池塘,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陆淮临的鱼尾。微风拂过,带起他的发丝,也让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此时,池塘里金色的锦鲤悠悠地游了过来,它们围绕在江归砚身边,鱼尾轻摆,似在与他亲昵,那金色的鳞片在月色下闪烁着微光,宛如流动的黄金。 静谧的氛围在池塘边蔓延,江归砚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陆淮临那美得令人窒息的鱼尾上,眼中满是惊叹与好奇。 就在他的手缓缓伸向那如梦如幻的鱼尾时,陆淮临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犹如深邃的海底漩涡,幽蓝中透着灵动的光。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江归砚的手。陆淮临的手劲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江归砚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江归砚不禁微微一颤。 陆淮临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恼怒,鱼尾猛地一摆,溅起大片水花,水珠在月光下如碎玉般四散开来,洒落在两人身上,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江归砚吃痛,试图挣脱陆淮临的束缚:“阿临,松手。” 陆淮临手臂猛地发力,竟将毫无防备的江归砚朝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扯。江归砚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噗通”一声,整个人被扯进了水里。 水花在他们周围高高溅起,形成了一片白色的水帘。江归砚的寝衣和披风瞬间被水浸湿,变得沉重起来,紧紧地裹在他身上。头发在水中四散开来。水泡不断地往上冒,像是一串串破碎的珍珠。 江归砚在水中剧烈挣扎,口中不断有水灌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朝着陆淮临喊道:“阿临…我……我不会水……” 看着江归砚在水中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扑腾,眼神中满是惊恐。陆淮临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无动于衷,仿佛江归砚的生死与他无关。 江归砚的挣扎愈发无力,眼神中开始出现绝望,“阿临……救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归砚的动作渐渐无力,身体开始下沉,一串串水泡从他嘴边冒出。就在江归砚快要彻底沉入水底的时候,陆淮临如鬼魅般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江归砚的衣领,将他拽出水面。 江归砚大口大口地吐出水来,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肺部像是被火烧一般难受。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陆淮临:“阿临…你……你为何?”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江归砚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刚刚溺水的恐惧仍萦绕在心头,他抱紧自己的双臂,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全天下都知道,江峰主居住在辞云峰,而辞云峰的灵池更是一大名池,江峰主不识水性?怕不是装出来的吧?”陆淮临面带嘲讽的看着江归砚。 “习水?住在水边就一定要习得水性吗?!我就是不会水又怎么样?!”江归砚眼眶泛红,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他紧紧盯着陆淮临的眼睛,缓缓站起身来,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寒意阵阵袭来。 江归砚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像是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陆淮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皱,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乱,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第10章 夜深人静 江归砚还没进殿,便被穆清看到了他这狼狈模样。 穆清先是一惊,赶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江归砚,“峰主,您这是怎么了?” 江归砚别过头,不想让穆清看到自己的脆弱,可泛红的眼眶和还未干透的泪痕,还有浑身湿透的衣袍无法掩饰。 他浑身湿透,衣服上的水不断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水渍。 穆清看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急忙取来干净的毯子,想要为江归砚披上。 穆清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可是有人欺负您了?您告诉我,我定不饶他。” 江归砚微微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你下去吧。”可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和眼神的黯淡却出卖了他。 穆清还想再劝,江归砚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江归砚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内室走去。 江归砚回到内室,猛地将门一把关上,背靠着门缓缓滑坐下来。他抱紧自己的双膝,身体仍止不住地颤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他脸颊上肆意流淌。 他的脑海里控制不住浮现出之前的记忆,那些人恶心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凌迟了一样。 江归砚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的黑暗似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那朵金莲突然从他体内飞了出来,悬于半空之中。金莲绽放出柔和的暖光洒在江归砚身上,像是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 然而,这暖光却像是打开了他情感的闸门,让他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他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 那哭声中饱含着委屈和伤痛的苦涩,面对陌生环境的无助和害怕在这寂静的内室里回荡,与金莲的暖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的哭声渐渐止住,他疲惫地靠在门边。 半晌,他缓缓起身,走向衣柜。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下了那身湿透的衣衫,将它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换好衣服后,江归砚走向床铺,轻轻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次日,江归砚在睡梦中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缓缓转醒。 刚一睁眼,便瞧见一个黑影矗立在床边,一只手正朝着自己的嘴伸来。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张口朝着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黑影吃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归砚坐了起来,看见是陆淮临站在床边便松了口。 陆淮临抽回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陆淮临。”江归砚率先打破沉默。 陆淮临一怔,看着江归砚,自从他重生回来之后,这还是江归砚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没有令人讨厌的语气,而是一本正经的叫他。 江归砚冷着脸说:“昨天晚上,是最后一次。我不知道之前有与你有什么恩怨。但是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有这样的举动,就离开这里,从我面前消失。” 江归砚伸出手指戳在陆淮临的心窝上,抬起头与他对视,一字一句的说:“你记住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留你。” “你欺负人。” “我就欺负人,怎么了?”江归砚恶狠狠的说。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说道:“昨天晚上,是我不对。” 江归砚轻抬眼眸,神色间已没了方才的强硬,他缓缓下了床,莲步轻移至梳妆台前。拿起一支粉白色的玉簪递给陆淮临,“帮我簪发。” 陆淮临微微一怔,在心里想: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却还是顺从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手有些僵硬地接过玉簪。 他的目光在江归砚的发间流连,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那如墨般的发丝,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倒是会使唤人。”陆淮临的眼神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复杂。 手指在江归砚的发丝间穿梭,不消片刻便完成了。 “好了。”陆淮临往后退了一步。 江归砚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的嗯了一声,打开衣柜,选了一件衣袍。 陆淮临越过他,拿出另一件,扔给江归砚。“这一件。” “哦,不许偷看。”丢下这句话,江归砚拿了衣服进了隔间。 隔间里传来了脱衣服的声音,人鱼的听力格外敏锐。那轻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陆淮临深吸一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往隔间方向瞟去。 江归砚换好衣服后,打开隔间的门。那一刻,陆淮临只觉得眼前一亮。但他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惊艳,眉头微皱,别过头去。 江归砚打开房门,在门口轻声呼唤:“穆清。” 然而门口没有穆清的身影,而是一道陌生的身影。 “禀峰主,今日并非穆统领当值,属下宋思羽听候差遣。” 江归砚眉头轻皱,他其实并不习惯这样使唤别人,可是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便缓声道:“我饿了,帮我拿些吃的来。” 宋思羽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江归砚又补了一句:“别太久,帮我把惜时也叫过来。”经历过昨晚的事,江归砚不太想跟陆淮临单独待在一起。 没过多久,宋思羽带着膳食回来了,他将菜肴一一摆放在桌上,“峰主,早膳已备好。” 江归砚微微点头,“有劳了。” 不多时,苏惜时的身影出现了,“小师叔,您找我?” 江归砚微笑着说:“快来,一起吃。” 苏惜时欢快地跑过来坐下,陆淮临顺势坐到了江归砚身旁。 江归砚有些生硬的说道:“惜时,他这是你临叔叔。” 苏惜时乖巧地抱拳,甜甜地喊道:“临叔叔好。” 陆淮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开始吃饭,江归砚拿起筷子,目光在满桌菜肴中搜寻了一下,夹起一块色泽诱人、泛着油光的红烧肉,轻轻地放到了陆淮临的碗中。 这一幕被苏惜时看在眼里,他那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江归砚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苏惜时碗中。又夹起一块香煎鱼,笑了一下,放到苏惜时碗中。 一转头便看到陆淮临在看着他。江归砚对上时临的目光,不知怎的心中莫名一紧,于是又夹起一块清蒸排骨,放到陆淮临碗中,江归砚这才开始吃饭。 第11章 祖孙相认 江归砚把自己面前的一盘菜吃的干干净净,便放下筷子乖乖的坐着等待。 陆淮临看着他,发现刚刚被江归砚吃空的是一盘分量有些少的菜,而其他的菜他一点都没动,他前世跟他相处了那么久多少知道一些他的习惯,之前他不会这样。 陆淮临心中疑惑,但面上不显,夹起一块排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放到了江归砚的碗里。苏惜时看到了,也给江归砚夹起了菜。 不一会儿,碗中的菜便堆成了小山。江归砚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菜,愣了一下,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轻咳一声,别过头去,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快吃,别浪费食物。” 江归砚只得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江归砚对苏惜时说:“惜时你先回去修炼,准备好拜师。” 苏惜时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小师叔,我会好好准备的。” 苏惜时蹦蹦跳跳地离开,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那模样就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鹿。江归砚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陆淮临欲走,却被江归砚拉住。 陆淮临被江归砚拉住,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他的语气仍有些冷淡。 江归砚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还是开口说道:“你能不能教我修炼,我控制不好灵力,你就在旁边指导一下我就行。” “哦?”陆淮临挑眉看着他。 “我不勉强你,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找别人的。” “好啊,我答应你,不过我要留在辞云峰,你不能限制我。” “好,我不会限制你出行,辞云峰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不过,你一日三餐都得来我这里吃。” 陆淮临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江归砚会提出这样的条件,看着江归砚说道:“不过,你最好别后悔让我留在辞云峰。” 江归砚一本正经的说:“我才不会后悔。那说好了,从明日开始,不许迟到。” “知道了。” 陆淮临转身离去,江归砚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江归砚也起身离开,前往藏经阁寻找太上长老,五师兄跟他说过藏经阁大致的位置,是在辞云峰的东面。 江归砚径直往东面走,心中有些后悔为何没有跟五师兄要一张地图,九重仙宫实在是太大了。 江归砚走着走着便迷了路,只得询问路过的弟子,虽然他改变了容貌,但取金莲那日有不少弟子看见,原本名声不显的他,因为这张脸在弟子间传开。 有些弟子见了他忙恭敬行礼。江归砚简单询问后,弟子详细地指明了道路。 江归砚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景色全然不似去往藏经阁的路,竟是误入了一片枫树林之中。 江归砚仔细一瞧,林间有一条小路,前面好像有几座木屋组成的院落,便拾阶而上,来到院落前,才看清院落全貌。 江归砚有些惊奇,没想到九重仙宫还有这种地方,全然不似九重仙宫其他宫殿,反而像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但是收拾的很干净,只用一圈木头制成围栏,围栏和门都不高,才堪堪到了江归砚的胸前。 江归砚往里面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正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便轻轻敲了敲用木制的门,敲了三下轻声唤道:“老人家,请恕晚辈冒昧打扰。” “进来。” 听闻此言,江归砚轻轻推开木门,走进小院,又轻轻将门关上,来到老者面前行了一礼,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慕容少禹先开口说道:“我这地方,绝非一般人能进来,你与我有缘。” 慕容少禹将目光投向江归砚,却是猛然一怔,有些激动,坐起身来,说道:“你走近些,让我仔细瞧瞧。” 江归砚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到慕容少禹近前,任由慕容少禹拉着他左看右看。 “真像啊,你娘她叫什么名字?”慕容少禹犹豫着问出这句话。 “她叫池溪月,老人家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是认识,她呀,可是我一手带大的。”慕容少禹一脸骄傲,拉着他的手念叨。 “你呀,该唤我一声阿公。真像啊,来,孩子,让阿公摸摸。” 江归砚一怔,顺从的蹲下身子,低下头任由慕容少禹抚摸着他的头。 “孩子,怎么这么瘦啊,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那个小丫头啊,小没良心的,之前有了孩子,都不告诉我,都怪那个臭小子…” 慕容少禹拉过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着,江归砚却已经听不进去了,愣愣看着慕容少禹,眼眶里蓄满了眼泪。 慕容少禹张开双臂,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来,孩子,让阿公抱抱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手臂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江归砚小心翼翼地靠近,抱住了慕容少禹,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胸膛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半晌才吐出两个字:“阿公……”这简单的两个字,承载了他多年来对亲情的渴望。 慕容少禹也红了眼眶,他紧紧地抱住江归砚,那怀抱温暖而有力,仿佛要把这些年缺失的都弥补回来。“好孩子,阿公在呢,以后有阿公护着你,再不让你吃苦。” 江归砚把头埋在老人的怀里,感受着那陌生又温暖的怀抱,慕容少禹轻轻抚摸着江归砚的背。 良久之后,江归砚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他看着慕容少禹布满皱纹的脸,那些岁月留下的沟壑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 “阿公。”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宛如冬日里破冰而出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悲伤,明亮得让慕容少禹有些晃神。 慕容少禹看着江归砚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走,咱们回家,阿公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好,我们回家。” 慕容少禹拉起江归砚的手,握的紧紧的,仿佛害怕一松开,江归砚就会消失不见。 他带着江归砚穿过庭院,脚下的石板路承载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时光,连接起过去与现在。 第12章 追寻往事 进了屋子,江归砚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屋子里的陈设古朴简单,每一处角落都散发着岁月的气息。 墙上挂着一些陈旧的画像,慕容少禹指着其中一幅明艳女子的画像,笑着对江归砚说:“这就是你娘年轻时的样子,你的眉眼很像她。” 江归砚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画像中母亲的面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眶渐渐湿润。 慕容少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些江归砚母亲小时候的物件,有旧的布娃娃,还有手工做的小风车。“这些啊,都是你娘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阿公一直留着呢。” 慕容少禹把木盒递给江归砚,眼中满是怀念。江归砚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捧着无比珍贵的宝物。 江归砚轻轻抚摸着木盒里的布娃娃和小风车,那些陈旧的物件仿佛带着母亲童年的温度。他低声说道:“阿公,这些东西一定承载了您和娘许多美好的回忆吧。” 慕容少禹微微点头,目光变得悠远,“是啊,每一件都有一个故事。就像这个布娃娃,你娘小时候睡觉都要抱着它,有一次弄丢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阿公找了好久才找到呢…” “阿公,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归砚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的问出这个问题。 慕容少禹缓缓走到椅子旁坐下,眼神变得柔和而温暖,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你娘啊,是这世上最善良、最可爱的姑娘。她从小就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娘还特别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她有主见,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就像她要保护身边的人,无论多困难都没退缩过。”说到这儿,慕容少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 江归砚静静地听着,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母亲的形象,那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存在,他对母亲的思念在慕容少禹的讲述中愈发浓烈,心中的形象渐渐清晰。 慕容少禹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他静静地看着江归砚,缓缓开口问道:“孩子,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这世间如此之大,你我能相遇,想必是命运的安排,但阿公还是想知道,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轻轻笑了笑:“阿公,我一直都在九重仙宫。” 慕容少禹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就在自己所在的九重仙宫之中。 作为九重仙宫的太上长老,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宫中之人多少有些了解,却没料到与小孙孙近在咫尺却浑然不知。 在九重仙宫,他向来是个闲人,对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从不上心,除了威胁到宗门根基这种天大的事,其他的他都不会去过问,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和江归砚在这宫中错过这么久。 “你在九重仙宫?为何阿公从未知晓?这些年,你在宫中过得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慕容少禹急切地问道,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阿公放心,我在辞云峰。” 慕容少禹微微皱眉,心中稍安:“在辞云峰也好,你说你在辞云峰?” 慕容少禹反应过来心疼地看着江归砚,“孩子,你定是之前在辞云峰受了不少委屈。阿公听说那辞云峰的峰主自私自利,为人刻薄,常欺压同门,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江归砚张了张嘴,正欲解释,慕容少禹又接着说道:“这样的人,就不该让他在仙宫继续为害。阿公虽不管琐事,但若是他敢伤你分毫,阿公定不饶他。” “阿公,不是真的,那些都是流言。”江归砚急切地说道。 慕容少禹却一脸严肃,“孩子,你不用为他说话。阿公知道你心地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哪怕那人曾对你不好,你也会为他遮掩。但这次,阿公不能不管,那辞云峰峰主如此恶行,绝不能轻饶。”说着,慕容少禹便要动身。 江归砚赶忙拉住慕容少禹,“阿公,“阿公,不是真的,我没有心狠手辣,也没有残害同门,那是个误会。” 江归砚有些哭笑不得,用手扶了扶额,心想:我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怎么就变成了心狠手辣,残害同门。 “阿公,我就是辞云峰峰主。那些真的只是流言。辞云峰现在除去侍从就只住了三个人,我真的没有办法残害同门。” 慕容少禹愣住,他仔细打量着江归砚,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分辨出话语的真假。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孩子,你说你是辞云峰峰主?可这传言……阿公也不想相信,但说得有鼻子有眼,阿公一时糊涂了。” 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公,我知道这传言太离谱,我本就喜静,常常闭关修炼或是独自钻研功法,甚少与外界接触,辞云峰人丁稀少,加上我总共就三个人,另外两个还是最近才来到辞云峰的。” “原来是这样,是阿公糊涂了,没先问清楚就听信了传言。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跟阿公说说你来这干什么?” “阿公,我想去藏经阁,最近我在修炼上遇到了问题,我想寻找控制灵气的办法,我还想找能让人恢复记忆的功法。” “控制灵气的功法藏书阁中倒是有几部。其中《灵气制衡录》就不错,详细记载了多种引导和控制灵气运行的法门。至于恢复记忆的功法,有一本《溯源心经》,传闻修炼此功法可回溯记忆,但这功法对心性要求高些。阿公可先为你取来这两部功法,你回去好好钻研,若有不解之处再来问阿公。” 江归砚面露犹豫之色,“阿公,藏书阁由太上长老看管,他若是不答应怎么办?” 慕容少禹哈哈一笑:“孩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太上长老只有一个,就是阿公我呀。再说就算没有阿公,你这个一峰之主,在藏经阁取几本书又有何不可?” 江归砚眼中满是惊讶与恍然,“阿公,原来您就是太上长老,难怪您对藏经阁如此熟悉。” 第13章 回忆 “阿公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稍等一下。”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江归砚面前。 不多时,慕容少禹拿着几部功法回来,走到江归砚面前,将功法递给他。 还没等江归砚开口,慕容少禹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塞到江归砚手里,“阿公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些。” 慕容少禹又掏出一个乾坤戒塞给江归砚:“还有这个,这是阿公给你的见面礼。” 江归砚看着手中的乾坤戒,“阿公,这太贵重了,我……” 慕容少禹轻轻拍了下他的头,“傻孩子,这是阿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江归砚感激地点点头,将乾坤戒收好,“谢谢阿公。” 慕容少禹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慈爱,“阿公现在去做午饭,屋子后面有个小园子,花开得正盛,你可以去逛逛,放松一下。阿公很快就好,咱们爷孙俩好好吃一顿饭。” 江归砚点头,看着慕容少禹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心中满是温暖。他依言走向小园子,只见满园繁花似锦,微风拂过,花朵轻轻摇曳,似在低声细语。他在花丛间漫步,思绪飘飞。 “阿公,我来帮您。”江归砚忍不住说道。 慕容少禹回头笑道:“不用,你这孩子,今天就等着吃阿公做的饭。” 不多会儿,厨房里传来了阵阵声响,香味也开始若有若无地飘来。 慕容少禹将正在发呆的江归砚轻声唤了回来。 江归砚跟着慕容少禹来到饭厅。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慕容少禹拉着江归砚坐下,不停地给他夹菜,“好吃吗?” 江归砚用力地点点头:“好吃,真的。” 慕容少禹给江归砚讲他母亲小时候的故事,江归砚认真听着,眼中闪着泪光,他能感受到阿公话语中的深情,仿佛通过这些只言片语,自己与母亲之间有了一种无形的连接,那是血脉里的羁绊,也是情感上的传承。 江归砚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吃着碗里的饭菜,一颗眼泪落了下来,砸在碗中。 慕容少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江归砚的头,说道:“她一直在你身边,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灵魂里,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嗯。”江归砚用力点头。 江归砚吃完了饭,帮着慕容少禹收拾完桌子,看着慕容少禹忙碌,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慕容少禹轻手轻脚地走近,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眉眼间的轮廓像极了池溪月,熟悉又亲切,慈爱之色在眼中满溢。 他轻缓地脱下自己的外衣,动作极轻地盖在江归砚身上,如同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不想让一丝冷风惊扰他的酣梦。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斑驳地洒在江归砚身上,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 慕容少禹静静地坐在一旁,思绪飘向远方。他在心底轻声对女儿说道:“月月你看,他是你的孩子,他在这儿呢。他很优秀,也很懂事,和你一样善良。爹爹向你保证,定会护他周全。” 微风轻轻拂过,携来一缕缕淡雅的花香,萦绕在四周,似是也在为江归砚编织一个温暖香甜的梦境。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恍惚。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看到慕容少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阿公,我睡了很久吗?”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没有很长时间。”慕容少禹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关切。 江归砚走到院子里,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阿公,今天的阳光真好。”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在这样的阳光里,仿佛能看到那些花草树木都在努力生长呢。就像我们人一样,无论经历过什么寒冬,都有重新焕发生机的时候。只要心中有阳光,就总有希望,就像这每一个春天都会按时到来。”慕容少禹慈爱地摸摸江归砚的头。 江归砚笑着点了点头。 慕容少禹将纸包和功法都放进乾坤袋中递给江归砚。 …… 江归砚告别了阿公,怀揣着不舍与眷恋,踏上了回辞云峰的路途。 江归砚嘴角上扬,这次与阿公的相聚,就像一场温暖的梦。 打开房门,江归砚站在门口,看到陆淮临后愣了一下,随后皱眉道:“你怎么在我房里?” “你忘记了?现在已经未时了!”见江归砚还是没想起来。 陆淮临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一日三餐,你说过在你这里吃。你不在,我便一直等,你让我来此用餐,自己却不知去向。” 江归砚面露愧疚之色,轻咳一声道:“是我的错,今日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知你。” 江归砚转身吩咐宋思羽准备饭菜,在储物袋中掏出一个果子递给陆淮临:“喏,先吃个果子垫垫,是我不好,让你久等了。” 陆淮临接过果子,眉头微皱:“你去哪了?” “藏经阁,我去找功法了。” 江归砚将阿公给的乾坤袋打开,往里一瞧瞬间惊住,乾坤袋中堆了许多东西,有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还装了许多吃食,甚至还有衣衫,灵石和凡俗的金银。 看到衣衫,江归砚突然想起母亲留给他的匣子,好像被自己落在陆淮临那里了,便回头看向陆淮临,将几块糕点放在桌子上。 江归砚眼中带着一丝急切:“阿临,我有个匣子落在你那里了,你能否还我” 陆淮临眉头微皱,似是在回忆:“匣子?哦,我想起来了,是落我那儿了” 他从储物法宝中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精致的匣子,放在桌子上。 看着江归砚欣喜的拿起匣子,陆淮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嘴角上扬。 江归砚一心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并未察觉陆淮临神色的异样。他轻轻打开匣子,手指温柔地拂过匣内的物件。 “峰主。”宋思羽敲了敲门。 将匣子收起来后,江归砚打开房门,看到宋思羽双手空荡荡的。 “启禀峰主,膳堂的师傅今日有急事,饭菜准备不了了。”宋思羽有些无奈地说道。 “您是否需要属下下山买一些吃食。” 第14章 小幼崽 “啊?不用,我可以做饭。” 他转头看向陆淮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阿临,今日我给你露一手,尝尝我的手艺。” 说罢,江归砚吩咐宋思羽带路,不一会儿到了小厨房,他找出了一些新鲜的食材,开始忙碌起来。 江归砚手法娴熟地处理着食材,洗菜、切菜、下锅一气呵成。 陆淮临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惊讶:“你会做饭?” “嗯,阿姐说的,学会做饭,不管走到哪儿,都能照顾好自己。” 陆淮临静静地听着,他看着江归砚专注的神情,开口说道:“你阿姐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真希望有机会能见见她。”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心中思绪翻涌,那些隐藏在仇恨之下的好奇和复杂情感悄然蔓延。 江归砚闻言拿锅铲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黯淡下来:“没有机会了,阿姐她……已经不在了。” 陆淮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又化为浓浓的惋惜:“抱歉,我不知道……” 江归砚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又摆上碗筷,招呼陆淮临坐下。陆淮临默默地吃着,气氛有些沉闷。 “好吃吗?” 陆淮临点点头,他看着江归砚沉浸在回忆中的模样,能感觉到他有些难过。 “你吃吧,我先出去了。”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难过,他也曾失去过亲人,可以理解他的感受。 殿外微风轻拂,吹起他的发丝,江归砚在花丛中的小径上停下脚步,蹲下身轻抚着一朵盛开的花,就像曾经的他轻抚阿姐的手。 “阿姐,我回家了。可是阿姐,我好想你。”他轻声呢喃,声音被微风吹散。 此刻悲伤如影随形,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振作起来。 就在这时,花丛中突然有了动静,一只酷似梨花猫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 它轻盈地跃到江归砚脚边,蹭了蹭他的腿,嘴里发出叫声,仿佛在安慰他。江归砚微微一怔,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猫的头,指尖触碰到柔软的毛发。 “小家伙,你的花色好奇怪,脸也不太像,你是猫吗?”江归砚低头看着小幼崽,“算了,就当你是吧。” 江归砚把小家伙抱在怀里,酷似梨花猫的幼崽也温顺地依偎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他抱着小猫在花丛边的石凳上坐下,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脊背,思绪渐渐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抱着猫起身往回走。他在殿外把小猫藏在怀里,带着点小坏心思,准备吓唬吓唬陆淮临。 回到殿内,他和陆淮临说着话,瞅准时机,微微松开手臂,让小猫探出头来“喵”了一声。陆淮临被这突然出现的小脑袋吓了一跳。 江归砚没忍住捂着偷嘴笑出声,将猫咪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看着猫咪。 陆淮临想要摸猫咪,刚伸出手,江归砚也正巧伸手去逗猫,两人的手在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像是有一股电流瞬间穿过。陆淮临触电般地收回手,江归砚倒是毫无察觉。 江归砚将猫抱了起来,看向猫咪,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阿临,伸手。” 陆淮临有些疑惑,但还是缓缓伸出了手。 江归砚直接将猫放在他手上,陆淮临稳稳接住,小猫柔软的身体在他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后,那只酷似猫咪的小家伙竟有些不喜欢陆淮临的触碰,委屈地叫起来,叫声里带着一丝不安,它在陆淮临的掌心扭动着身体。 陆淮临一转头,就看见江归砚在偷偷的笑,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体。 江归砚看着在一旁看着猫咪生闷气的陆淮临,悄悄走到他身前,双手在他手上捧起猫咪。 不知怎么,小家伙到了江归砚手中就安静下来。 陆淮临伸出手碰了碰猫咪,就将手缩了回来:“我是妖,你就不怕我吃了它?” 江归砚一愣,看着陆淮临问道:“你不是鱼吗?鱼吃猫吗?” 陆淮临眉头微皱,别过头去,“你又怎知我不会?别太天真了。我是鲛人不是鱼。” “鲛人?鲛人不是也是鱼吗?” 陆淮临一愣,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鲛人跟鱼的差别,只是眼神却不自觉地又看向那只猫咪,猫咪正歪着头看着他们,眼中毫无畏惧。 江归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你瞧,它都不怕你呢,看来它也知道你是个嘴硬心软的。再说了,妖又怎么了?只不过是称呼不同,除却这些,人和妖又有什么不一样?” 陆淮临嘴角微微一动,似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那眼中的冷硬似乎又少了几分,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幼稚。”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嘴角的笑意更甚,“幼稚就幼稚吧。”他边说边逗弄着怀里的猫咪,小猫舒服地蹭着他的手臂。 江归砚将猫咪举到眼前,小猫歪着头,眼睛清澈明亮,就那样懵懂地看着他,江归砚轻轻勾起嘴角。 陆淮临看着他和小猫亲昵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看向他们。 怀中的猫咪睡着了,江归砚将它轻轻放在软垫上,转头直勾勾看着陆淮临,陆淮临被盯着有些不自在。 “阿临,你长的真好看。” 陆淮临微微一愣,没想到江归砚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归砚站了起来,走到陆淮临面前才堪堪到他胸口,微微仰头:“阿临,你是真的很好看啊,我又没说假话。” 陆淮临眉头微皱,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江归砚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拧开露出白色的药膏,拉过陆淮临的手,陆淮临刚想甩开他的手,有些冰凉的药膏就被涂在了手腕上。 陆淮临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刮出一道小口子,嘴硬道:“小伤而已,又不疼,一会儿就愈合了,哪里用的着涂药。” “怎么会不疼呢?小伤也是伤,身体受伤了,心就会难过,身体也会难过。” “啰嗦。” …… 第15章 不眠夜(一) 申时已过,酉时将至。 辞云峰上树林旁,江归砚熟练地生起火,将红薯埋在火烬之中,不一会儿,红薯的香甜气息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阿临,你再等等,红薯马上就好啦。”江归砚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一边笑着对陆淮临说。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被火光照亮的脸庞,微微点头。 红薯烤好后,江归砚小心地将它们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拍了拍灰,然后递给陆淮临一个。 “烫,小心点。”江归砚提醒道。 陆淮临接过红薯,轻轻撕开外皮,金黄色的薯肉露了出来,热气腾腾。他尝了一口,软糯香甜在口中散开:“味道不错。”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吃红薯的样子,自己也拿过一个,轻轻扒开。 “这也是你阿姐教的吗?” 江归砚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我自己学的,以前学的。” “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江归砚低下头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善堂。” 陆淮临细细琢磨这个字眼,“善堂?那是什么地方?” 还没等江归砚回答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堂堂云宿仙君竟也会做这种吃食?辞云峰竟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火堆旁突然多出一个人,只见那突然出现之人身着一袭黑袍,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丝戏谑。 “阿临,是你朋友吗?” 见陆淮临摇头 ,江归砚看向黑袍人:“你是?” 见江归砚神色认真,黑袍人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江归砚,我,我苏渔呀!你不认得我?” 江归砚迷茫地看着他,眼中毫无相识的迹象:“苏渔?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也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呢?你叫江归砚,是九重仙宫辞云峰的峰主,之前在仙门大会上,你我还有过一战,这才多久,你容貌改变,就不认得我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在两人中间,将手放在沈确肩上。 “阿缺,不可无礼。” “江峰主,在下沈确。”与江归砚相互见礼。 “谁让你话都没听全,还跑的那么快。” 沈确没好气地给了苏渔一个爆栗,“就你话多。” 苏渔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着:“我这是怕你坏事,你倒好,还打我。” 江归砚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陆淮临在一旁也忍俊不禁。 “要一起吃吗?”江归砚刚刚问出这句话,苏渔就迫不及待的坐到地上,抓起一根红薯,红薯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烫得他左右手来回倒腾,嘴里还不停地呼着气,“呼,好烫好烫。”那模样像极了贪吃的孩童。 沈确看着苏渔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也在一旁坐下,接过江归砚递来的红薯,“多谢。”他轻轻剥开红薯皮,热气腾腾中,红薯金黄软糯的果肉露了出来,香气愈发浓郁。他咬了一口,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嗯,味道很不错。” 苏渔好不容易等红薯凉了些,大口咬下,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江峰主,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善堂?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就是很多孩子住在一起,被一个人管着。”江归砚大概形容了一下。 苏渔眨了眨眼睛,“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呢,大家住在一起,一定很热闹吧?” 江归砚微微摇头,眼神黯淡下去,“那里既不有趣,也不热闹。” 江归砚抿了抿嘴唇,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苏渔好奇心起,哪肯轻易放过,正准备再追问时,沈确眼疾手快地拿起一个红薯塞进了他嘴里,含糊地说道:“就你话多,吃你的红薯吧。” 苏渔被红薯塞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抗议。沈确朝江归砚歉意地笑了笑,“江峰主,抱歉,打扰了你的思绪,我们也该告辞了。”说着,他拉着还在努力咽下红薯的苏渔起身。 江归砚微微点头,“慢走,不送。” 沈确拖着苏渔渐渐远去,苏渔还不时回头看向江归砚,眼神中满是不甘,但在沈确的拉扯下,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看着沈确和苏渔离去的背影,陆淮临转头看向江归砚:“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意思?我可以知道吗?” 江归砚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下。 “阿临,我不想骗你。”江归砚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在善堂的回忆如同杂乱而锋利的荆棘,刺痛着他的心,每一根都扯出一段酸涩的过往,如果可以,他此生都不想将这段痛苦的往事宣之于口。 他害怕一旦说出口,那些好不容易被封印起来的痛苦、无助与绝望就会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陆淮临静静地看着江归砚,他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份纠结与挣扎。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在江归砚身边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树枝。火苗蹿了起来,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 夜晚,江归砚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来到桌案旁边,将阿公给的乾坤袋拿了出来,从中取出《灵气制衡录》,翻阅起来。 江归砚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书中,殊不知,一场危机正随着夜色慢慢向他逼近。 而陆淮临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那一直亮着的灯光,他的眼神复杂,直到子时。 他打不开那匣子,就在匣子上动了手脚,只要江归砚睡去,他就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 寝殿里,江归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蜷缩着睡了过去。 门开了,陆淮临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黑夜中的静谧,可实际上,他是不想让江归砚察觉。 陆淮临走到江归砚床前,看着他。床上的人睡的极不安稳,眉头紧皱,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陆淮临伸出了手,还未靠近。 江归砚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将自己紧紧蜷缩在床角。那声音如同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陆淮临已经混乱不堪的心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陆淮临的手缓缓攥紧,还是收了回来。 第16章 不眠夜(二) 就在这时,床上的猫咪被惊醒,它浑身的毛炸起,警惕地盯着陆淮临。 陆淮临一惊,担心这猫会把江归砚吵醒。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归砚,见他只是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并未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陆淮临周身灵气一震,匣子上的迷药扩散,按住小猫的头,压低声音说:“你安静点,别把他吵醒了。” 面对陆淮临暗戳戳的威胁,小猫不仅没有闭嘴还委屈的喵喵大叫,陆淮临没有想到小小的一只小猫崽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嗓门。 此时竟有些庆幸自己先激发了迷药,否则此时定会把江归砚吵醒。 陆淮临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静静地守着江归砚。小猫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他,陆淮临没有理会小猫。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归砚脸上,江归砚在睡梦中呢喃了什么,那模糊不清的话语随着陆淮临靠近渐渐清晰,终于听清了,是他在喊疼。 陆淮临闭上眼睛:你究竟经历过什么?在人前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一个人的时候却这样,我竟然有些不舍得杀你了。 江归砚的额头依旧渗着汗珠,陆淮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为他擦去。 看着江归砚不安的睡颜,陆淮临不再犹豫,缓缓伸出手抓住江归砚的手,调动体内的灵力。 灵力如丝线般从他的掌心流出,缓缓注入江归砚的体内。随着灵力的输入,江归砚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陆淮临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此时,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归砚,转身走向门口。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江归砚低低的呓语:“别走…别丢下我……” 陆淮临的身形猛地一僵,他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还是踏出房门,消失在逐渐明亮的晨曦之中。 …… 次日巳时即将过去,江归砚才悠悠转醒,只觉神清气爽,看到一旁慵懒趴着的小猫,伸手将它抱入怀中。 “喵~”小猫蹭了蹭江归砚的下巴,江归砚逗弄着小猫,他总觉得昨夜似乎有人来过,可又毫无头绪。 他起身洗漱,才知道已经这个时候了,陆淮临已经吃过饭,在前厅等着了,跟穆清说道:“今后若是我卯时还未起,就将饭食送去竹月轩。” “是,峰主。” 江归砚匆匆吃了饭,就去了前厅。 到了前厅,就看到陆淮临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见他来了,陆淮临放下茶杯。 江归砚赶忙上前,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阿临,我来晚了。” “我也刚到。” 二人一同朝着练功房走去。 来到练功房,这里空旷安静,江归砚寻了一个蒲团盘腿坐下,开始运转体内灵力。 陆淮临也在不远处坐下,江归砚则专心引导着体内灵力,试图将其梳理顺畅, 随着灵力的运转,江归砚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然而那光晕却时不时闪烁一下,他眉头紧皱,努力排除杂念,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要慌,放空心神,认真感受灵力,就像你的身体一样。” 江归砚听闻,深吸一口气,按照陆淮临的指导,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运转的灵力速度渐渐放慢。 “放松一点。” 江归砚依言而行,灵力在体内的运转变得更加自然。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渐入佳境,又道:“试着将灵力从指尖释放。”江归砚缓缓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从指尖渗出。只见一丝丝灵力如同银色的丝线,在指尖缠绕、延展。 “控制。”陆淮临在一旁注视着。 江归砚集中精神,尝试指挥灵力丝线在空中游动,它们就像听话的小蛇,随着江归砚的心意扭动、盘旋,在练功房内编织出一幅幅奇妙的图案。 江归砚额头上的汗珠渐渐消失,他沉浸在对灵力的掌控之中,随着对灵力丝线的操控越发熟练,江归砚开始尝试新的挑战。 他将灵力丝线分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璀璨的繁星般在练功房内闪烁。然后,他驱动这些光点,让它们组合成各种复杂的图形。 “召回。”陆淮临说道。 江归砚微微点头,集中注意力,引导那些光点缓缓向自己靠近。光点们像是受到了召唤,有序地朝他飞来,依次融入他的身体,每融入一个,他都能感觉到灵力变得更加醇厚。 当最后一个光点没入体内,江归砚长舒一口气,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兴奋。 意想不到的顺利,陆淮临没想到江归砚对灵力的掌控能力提升得如此之快。 “可以用剑了。” 江归砚微微一笑,手在腰间一摸,一把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剑便出现在手中。 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抽,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吟,在空旷的练功房中回荡。 陆淮临看着长离剑,袖中的手紧握,有些冷淡的说:“你就没有别的剑了?” “有的。” 江归砚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将长离剑收入剑鞘放了回去。随后伸出手,惊鸿剑出现在手中。 此剑剑身如秋水,剑刃上隐隐有流光闪动,仿若星辰在其中穿梭,剑柄处系着的红色剑穗随风轻摆,为这把剑增添了几分灵动。 陆淮临看到惊鸿剑,眼中闪过一丝吃惊,拿出自己的佩剑沧渊,示范起来。 江归砚专注地看着,模仿着陆淮临的样子,将灵力缓缓注入惊鸿剑。一开始,灵力有些紊乱,剑上的流光闪烁不定。陆淮临在旁指导:“稳住心神,想象灵力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江归砚依言而行,经过几次尝试,惊鸿剑上的流光逐渐平稳,与剑身融为一体。 “剑法,一招一式都要与灵力配合,剑出之时,灵力要在剑尖凝聚一点。” 陆淮临挥剑刺出,动作行云流水,剑尖灵力汇聚成一点寒芒,仿佛能洞穿一切。 江归砚跟着练习,初时有些生硬,但在陆淮临的指导下,他的剑法与灵力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惊鸿剑在他手中也开始展现出非凡的威力。 第17章 仙门大典(一) 随着江归砚剑法越发娴熟,他手中的惊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灵力的旋风,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那些原本在剑身闪烁的流光此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随着剑招飞舞、盘旋,在练功房内交织出一道道绚烂的光影。 江归砚收剑而立,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他看向陆淮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阿临。” 陆淮临轻哼一声,“不用谢我,你应该谢谢你自己,还有那只猫。” 江归砚一脸茫然,“阿临,这关猫什么事?” 陆淮临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江归砚一眼,眼神中含着几分江归砚读不懂的深意,随后便径直朝着房门走去。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的背影,满心疑惑。 陆淮临还没走到,房门突然被敲响,“峰主,您在吗?” “穆清,什么事?” 穆清推门而入:“禀峰主,今日是九重仙宫十年一度的仙门大典,苏公子也被安排在今天拜师。” “他现在在哪里?” “掌门说即使他已经定下了拜师六峰主,还是要走过登仙路,测过资质才能正式进入九重仙宫,现在大概在准备了,掌门问您要不要参加。” “去,怎么不去。” 江归砚抬脚就要跟着穆清往主峰走,又停住看向陆淮临,“阿临,你去吗?” 陆淮临点了点头,前世江归砚没有参加收徒大典,他想去看看。 穆清连忙拦住江归砚,提醒道:“峰主,您的衣服太不合适。” 江归砚拉着陆淮临回到寝殿,看着他说:“阿临,你帮我选。” 随后拉开衣柜,陆淮临的目光在众多衣裳中扫视,最后落在一件淡蓝色的锦袍上。这锦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淡金色的云纹,简约又不失高雅。 “这件较为合适,庄重得体。”陆淮临将衣服递给江归砚,语气平淡。江归砚接过衣袍,道了声谢,转身进了隔间。 不多时,江归砚从隔间走出,他身姿挺拔,那衣袍更显其气质出尘。只是他的发丝有些凌乱,江归砚略有些不自在地看向陆淮临,“阿临,帮我一下。” 陆淮临微微皱眉,但还是上前。他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拿起一根浅紫色的玉簪,玉簪通体晶莹,没有多余的雕饰。他轻轻将江归砚的头发捋顺,用簪子簪好。 “走吧。” 江归砚走在前面,衣袂飘飘,淡蓝色的长袍在阳光下似泛着微光,那浅紫色玉簪固定的发丝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陆淮临跟在后面,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江归砚身上,看着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路上,穆清站在江归砚面前飞行,他看着江归砚紧闭双眼,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臂,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直到双脚踩在地面上,江归砚脸色泛白,踉跄了一下,穆清连忙扶住他:“峰主,您还好吗?” “我没事。”他在外面缓了一会儿才进去。 江归砚看到最上面坐着大师兄。诸位师兄带着自己的徒弟分列两侧,还余下两个空位,中间坐着九重天宫各位长老。下面坐着的是九重仙宫附属宗门的各位掌门。 江归砚行了一礼,南宫怀逸轻轻颔首,用眼神示意他就到旁边来,江归砚照做,带着陆淮临坐到小师兄白若安旁边。 自从江归砚进门,和附属宗门的掌门们便炸开了锅般议论起来,长老们也有些惊讶。 “瞧这少年,面若美玉,唇红齿白,双眸似含星汉,真是好相貌,仿若仙人之姿啊。”一位女掌门轻声赞叹,眼中满是欣赏。 “如此年轻,竟能坐在那上面,定有非凡之处,说不定是哪位隐世大能的亲传弟子。”一位中年掌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哼,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谁知道是不是靠什么旁门左道才坐到那高处,这等殊荣哪是他能轻易承受的。”满脸横肉的冯掌门不屑地哼道,可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在江归砚身上打转,似乎想找出他名不副实的证据。 “能坐在那里的,不是身份显赫,就是实力强大,无论是任何一种原因,能坐在那里,就是我们惹不起的存在。”一位白发苍苍的掌门捋了捋胡须,说道。 “不管如何,南宫掌门让他坐在那里,自然他的有道理,上面其他六位,不是也没有反应,大抵也是默认了那一位坐在上面的,至于是何种原因,我们且看着便是。”一位较为沉稳的掌门开口,压下了一些越来越高的议论声,但众人的目光还是紧紧地锁在江归砚身上,充满了好奇与猜测。 随着收徒大典正式开始,一面水镜被呈了上来,放在宫殿正中央。 投射出一道画面,那是众人在爬千层梯。那千云梯仿若通往云霄,每一层都闪耀着神秘的光芒。 玉阶之上,有人步伐轻盈,如履平地,显然实力高强;有人则举步维艰,每迈出一步都大汗淋漓,满脸痛苦之色。有人在途中因支撑不住而滑落,眼神中满是不甘;也有人相互帮扶,彼此鼓励着向上攀登。在那长长的队伍中,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梦想和信念,向着那未知的顶端进发。 江归砚看到苏惜时也在其中,而且是在队伍前面,微微笑了笑。 主殿中的众人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可时间一长,便觉得有些无聊了。有的掌门开始小声地和邻座聊起家常,从仙宫的膳食到门下弟子的趣事,无所不谈;有的则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似乎这水镜中的画面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幻影;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掌门,偷偷地在袖中把玩着小物件,打发这闲暇的时光。只有少数几位目光一直紧锁在水镜上,不放过任何细节。 精美的糕点被端了上来。糕点形状奇妙,有似莲花、凤凰、如意的,散发着甜香,令众人垂涎。 一位附属宗门的掌门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形似莲花的糕点,放入口中,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如同在味蕾上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他不禁赞叹道:“此糕只应天上有啊!”其他掌门见状,也纷纷动手。 第18章 仙门大典(二) 江归砚也拿起一盘糕点,递到身后的陆淮临手中。 陆淮临接过糕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与此同时,江归砚由于早上没吃多少,再加上今天修行。他吃得有些急,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南宫怀逸站起身,端着两盘糕点,放到江归砚的桌子上,江归砚眼睛一亮,满嘴糕点嘟囔着:“多谢大师兄。” 他笑着说道:“你这小吃货,慢点吃,别噎着。还有不少呢,都是你的,一会儿还有正事。”江归砚用力地点点头,腮帮子依旧鼓鼓的。 江归砚有些疑惑,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道:“大师兄,我也要收徒吗?” 南宫怀逸笑着摇摇头,“你呀,不收徒。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哪能当师父。这次的正事是让你在一旁学着如何挑选有潜力的弟子,日后你若有能力了,再考虑收徒之事。” 江归砚眨眨大眼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看似平常的举动却让在场的附属宗门掌门们大为震惊。刚才江归砚坐在主位上的震惊还未消失,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位白须附属宗门掌门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都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主宗掌门会如此宠溺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这与他们印象中森严庄重的主宗形象大相径庭。 另一位年轻些的附属宗门掌门则是满脸惊愕地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里暗忖这个人到底是何身份,能得此特殊待遇。 一时间,场中弥漫着一种因震惊而产生的异样氛围。 在南宫怀逸之后,五师兄凌岳又给他端来两盘糕点。江归砚的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谢谢五师兄。” 凌岳看着江归砚那满是欢喜的模样,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轻声说道:“慢些吃,都是你的。” 这一举动让附属宗门的掌门们瞬间炸开了锅。 有的掌门满脸疑惑:“只听见他喊师兄,可从未听闻主宗又收了新徒啊,九重仙宫前掌门不是已经退位让贤,不再收徒,去云游天下了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位附属掌门捻着胡须,眯着眼说道:“你们说,这被主宗如此眷顾的小子,会不会就是传闻中的辞云峰峰主江归砚?”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是他?那江归砚我可有所耳闻,据说长得奇丑无比,犹如夜叉一般,而且品性恶劣至极,到处惹是生非。但你瞧上面这少年,面若美玉,目似星辰,唇红齿白,这般出众的相貌,当得起天下第一美人,也就只有那一位能与他媲美,和传言中的江归砚相差十万八千里。而且他看起来天真烂漫,毫无心机,怎么会是那恶名远扬之人?” “就是,就是,若他是江归砚,不把他逐出师门就不错了,怎会如此宠溺?”另一个附属掌门也附和道。 “嘘,都别说了,这里毕竟是九重仙宫,在这里说辞云峰峰主的坏话,不怕人家……”一旁还有人在小声劝阻。 江归砚听到这些话,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他歪着头,指着自己的脸问南宫怀逸:“大师兄,我是夜叉吗?” 接着又回过头,小声问陆淮临:“我长的有那么丑吗?” 这些议论声虽不大,但也传入了众位师兄的耳中。 南宫怀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正欲发作,凌岳却抢先一步,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江归砚,然后扫视着那些附属掌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莫要轻信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人言可畏,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诋毁我小师弟,休怪我不讲情面。” 那些附属掌门们面面相觑,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言。 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一位附属掌门打破沉默,干笑着说:“我们今日确实有些唐突了,南宫掌门的安排自然有其道理,我们不应胡乱猜测。”其他掌门纷纷点头,附和着说了些场面话。 表面上的和谐重新笼罩。然而,在这些附属掌门心中,那好奇的种子却已种下,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生根发芽。 收徒大典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爬过千云梯的新弟子们依次上前接受最后一道检验。阳光洒在古老的仪式场上,仿佛为这庄重的时刻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南宫怀逸坐在上面,神色威严又不失温和,他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随着前五十名被领进殿中,他们一个个既紧张又兴奋,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这些少年少女们整齐地排列着,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朝气。苏惜时站在前列,抬起头朝着江归砚笑了,江归砚也报以微笑。 大长老李维舟走出来,俯视着这些新苗子,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你们能站在这里,皆是佼佼者,但我宗收徒,不仅看天赋,更重品行。一个品行不端之人,即便天赋再高,于我宗而言也不过是祸根。” “我们需要的弟子,是在面对诱惑时能坚守本心,在看到弱小者受难时会出手相助之人。天赋能助你们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快,但品行才是决定你们能走多远的根本。”大长老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每一个人的灵魂。 “你们已经通过了所有考验,每一个人都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与坚韧,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品行经住了考验。”大长老微微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满意,“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宗的正式弟子。” 李维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记住,无论何时,都不可违背今日所立下的品行准则,不可辱没我宗之名。” “接下来,由各位师长挑选弟子。你们也莫要慌张,能成为你们师父之人,皆是慧眼如炬,自会看出你们的潜力。” 峰主们坐在上首,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这 五十名弟子。琉璃峰峰主沐青梧率先起身,只见他缓缓走下台阶,停在苏惜时身前朝他微微点头后说道:“此子骨骼清奇,灵力充沛且有一股不屈之意,我要了。”苏惜时听闻,赶忙跪地行礼。 众人一片哗然,琉璃峰峰主居然收徒了。 第19章 仙门大典(三) 那位满脸横肉的冯掌门当下便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朝着沐青梧拱手说道:“沐峰主,此次收徒,理应按名次先后挑选,我儿乃是榜首,资质才情皆是上佳,为何您却选了这苏惜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脸上满是愤懑。 沐青梧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本君选徒,岂容你置喙?名次不过是表象,我看中的是潜力与心性,此子的不屈之意和坚韧之姿,远非你那温室娇花般的儿子可比。” 冯掌门脸色涨红,“沐峰主这是强词夺理,我儿哪里不如他?论灵力强度,论知识储备,哪一点差了?” 这时,南宫怀逸微微皱眉,开口道:“够了,我师弟选徒有其考量,莫要再争。此次收徒大典,我等自有安排,若再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客气。” 南宫怀逸的话语带着威严,让冯掌门敢怒不敢言,只得愤恨地退下,眼神却仍阴鸷地盯着苏惜时,神色有些不正常,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苏惜时虽有些紧张,但仍挺直了脊梁,毫不畏惧。 冯掌门被南宫怀逸呵斥后,满心的不甘化作怨毒,眼中闪过一丝黑芒,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向苏惜时,阴阳怪气道:“哼,一个无父无母的野小子,能有什么好?别是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沐峰主吧。” 他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苏惜时。苏惜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抖动着却说不出话来。他最忌讳别人提及他的身世,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江归砚闻言顿时冷下脸来,眼中寒芒如刃:“这位掌门,说话可要注意分寸。” 冯掌门眉头一皱,面露不屑:“我说的有何错,他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杂种。能是什么好货色?” “冯掌门,注意言辞。” “你又是何人?敢来教训我?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冯掌门抽出大刀,眼看就要动手。 南宫怀逸将想往前走的江归砚拦住,“他不对劲。” “大师兄,怎么了?” 南宫怀逸传音给众位师弟:“冯掌门怕是被魔气侵蚀了心智,你们切莫冲动,先想办法制住他,再驱散魔气。” 众师弟神色一凛,纷纷点头。他们悄悄散开,将冯掌门围在中间,各自运转灵力,警惕地看着他。江归砚虽有些恼怒,但也知道此时不能莽撞,他紧盯着冯掌门,手中暗暗蓄力,准备随时出手。 冯掌门却仿若未觉,仍在那骂骂咧咧:“你们都想护着那小杂种?都别想好过!”他的眼神愈发凶狠,身上隐隐有黑色的魔气缭绕。 南宫怀逸传音给江归砚:“小师弟,惊鸿剑有驱除魔气的功能,你持此剑设法靠近冯掌门,我们掩护你。”江归砚微微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他悄然召唤出惊鸿剑,剑身发出微微的光芒,似是感受到了魔气的存在。其他师兄会意,同时施展灵力,一道道绚烂的光芒朝着冯掌门攻去,冯掌门见状,怒吼出声。 趁此混乱之际,江归砚身形如电,一道剑气朝着冯掌门冲去,惊鸿剑光芒大盛,如同一轮烈日,江归砚持剑刺入冯掌门周围的魔气之中。 刹那间,惊鸿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吸取周围的魔气,黑色的魔气如蛇一般扭动着被吸入剑身。 冯掌门发出痛苦的咆哮,他的眼神开始逐渐清明,身体却因魔气被抽离而瘫软下来。江归砚不敢大意,持续将灵力注入惊鸿剑,直至周围魔气被清除殆尽。 南宫怀逸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冯掌门。冯掌门清醒过来,满脸茫然与懊悔:“我……我这是怎么了?我都做了什么?” 江归砚看着冯掌门,眼中仍有怒火未消:“你被魔气控制,对于一幼童恶语相向,还想与我动手。” 南宫怀逸冷声开口:“冯掌门,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你被魔气侵蚀,你会酿成多大的祸端?” 冯掌门满脸懊悔,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身体虚弱又瘫倒在地,“我……我罪该万死,是我失察,让魔气趁虚而入,还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能弥补我的过错。” 几位附属掌门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青岩掌门率先开口,神色凝重:“此事太过凶险,冯掌门被魔气控制而我们却毫无察觉,若不是宗主等人机智应对,后果不堪设想。” 灵羽掌门点头附和:“是啊,这说明我们宗门的防护可能存在巨大漏洞,必须得全面检查,以防还有魔气隐藏在暗处。” 赤霄掌门眉头紧锁:“不仅如此,还要看看其他弟子有无异常,说不定已经有魔气在暗中影响众人了。这次的事件是对我们的警醒,我们不能再掉以轻心。”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冯掌门,眼中既有对他的担忧,也有对当前局势的忧虑,深知一场关乎宗门存亡的危机或许正在悄然降临。 南宫怀逸轻咳一声:“此事本君早已知晓,诸位不必惊慌。”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似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众人原本慌乱的心平静下来。 然而,危机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众人头顶,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仍是未知数。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位林姓掌门忍不住起身,朝着江归砚抱拳行礼后问道:“我是飞云宗宗主林书白 敢问这位小友,你是何来历?竟如此厉害?” 江归砚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道:“林掌门,下次说旁人坏话时,可要打听清楚再说,切莫轻信流言蜚语。否则不仅会冤枉别人,还可能给自己招来祸患。” “这位小友,这与此事有什么关系?” 林书白一脸疑惑,询问江归砚。 “林掌门,你确定还要同我再说下去吗?不听好人言,可是要后悔的。” 林书白还是一脸迷茫地看着江归砚。 凌岳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人好像缺根筋,小师弟都这么提醒了,还没听明白。 第20章 仙门大典(四) 江归砚认真看着面前的人:“林掌门,你觉得我长的像夜叉吗?” “阁下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刚刚我还听到有人说我长得奇丑无比,犹如夜叉一般,而且品性恶劣至极,到处惹是生非呢?林掌门,我说的对吗?”江归砚竹筒倒豆子般将这些人刚刚说他的坏话重复了一遍。 林书白顿时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小友,这……这只是些流言蜚语,当不得真,我等并未轻信。”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并未轻信?那林掌门为何刚才看我的眼神中还有几分疑虑呢?难不成您也在心里偷偷琢磨,我这张脸是不是真和夜叉有几分相似?” 林书白更加窘迫:“这位小友,我等并未说你,我等说的是……” 话还未说完,林书白被人一把捂住嘴,强行拽走。 那人朝江归砚笑了笑:“江峰主,林掌门运气不好,被雷劈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 大长老李维舟缓缓起身,他那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场上:“今日乃仙门大典,是我宗的喜事,切莫因些许误会伤了和气。江峰主的本事与品行,我们有目共睹,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说着,他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我们应关注的是这些有潜力的晚辈,他们是我宗的未来。” 众人听了大长老的话,纷纷点头称是。大长老又看向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江归砚领会,便也不再追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收徒大典。 江归砚牵着苏惜时走到沐青梧的身旁,将苏惜时交给他,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随后其他峰主也陆续挑选,他们或是看中弟子的特殊天赋,或是欣赏其独特气质。被选中的弟子自是满心欢喜,未被选中者则面露紧张,暗自祈祷能被长老们看中。 待峰主们选完,长老们开始行动。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走向一个文静内敛的少女,温和地问道:“你为何修行?”少女回答声音虽轻,但清晰坚定:“为护家人,为求正道。”长老微笑点头,“善,你便随我吧。” 最后才轮到那些附属宗门的掌门。他们看着剩下的弟子,虽也有不错的人选,但相比之前被挑走的,还是稍逊一筹,不过他们也不敢有怨言,认真地挑选起来。整个过程庄重有序,每个决定都影响着这些年轻弟子的命运。 在这些附属宗门掌门挑选弟子的过程中,江归砚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看着那些年轻弟子眼中闪烁的期待与紧张交织的光芒,心中泛起一丝感慨。 挑选结束后,新入门的弟子们在各自师父或掌门的带领下,整齐地站成几列。大长老再次站到前方,他神色严肃地开始讲述宗门的规矩和使命,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的心间,让这些年轻的面孔上多了几分凝重与坚定。 仙门大典结束后,江归砚怀揣着满心的不安,在人群中寻找南宫怀逸的身影。 终于,在找到了大师兄。江归砚几步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角嘴唇微微颤抖,他紧紧地盯着南宫怀逸的眼睛,仿佛要从其中找寻到最真实的答案,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大师兄,他们说的话,你会不会信?” “什么?” “你……你会不会信,然后将我赶出宗门啊?” 南宫怀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怜惜。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江归砚的头,轻声道:“小傻子,怎么可能呢?那些都只是旁人乱说的,师兄怎么会相信呢?” “那我刚刚那么说话,师兄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太冲动了?我实在是气不过才会那样说话。” 江归砚低下头,有些懊恼地揪着自己的袖子。 南宫怀逸微笑着把他的手拉下来,认真地看着他说:“不会,师兄还巴不得你那么说呢,你若一味隐忍,那些人只会愈发得寸进尺。你今日之举,让他们知晓你不是好惹的,日后行事自然会有所忌惮。”南宫怀逸的眼神中透着几分赞许。 江归砚微微一愣:“真的吗?我还怕给师兄和宗门惹祸。” 南宫怀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温和:“你呀,莫要小看了自己,也莫要高看了那些人的胆量。今日之事,看似风波,实则是给他们一个警醒。我们宗门屹立多年,岂会因几句闲言碎语就陷入危机?况且,你就算把天捅破了,大师兄也会帮你补上,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尽管放手去做,师兄和宗门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江归砚点点头,抱住南宫怀逸:“谢谢大师兄。” 南宫怀逸拍了拍江归砚的后背:“去吧,好好歇着,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江归砚松开手,冲南宫怀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转身走了。 江归砚拉着等在外面的陆淮临向辞云峰返回。陆淮临在空中御剑飞行,江归砚闭着眼睛,紧紧抓着的胳膊。 “放轻松些,别抓那么紧。” “不行,我怕死,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会摔成肉饼的。” “不会的,以你的肉身强度摔不成肉饼。” “那也很疼的!我也怕疼。”江归砚抱的更紧了些。 回到辞云峰,江归砚依旧紧紧的抓着陆淮临不放。 “到了,下去。” 江归砚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地面,小心翼翼的伸脚下去,还是不小心滑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住了陆淮临,陆淮临的心跳陡然加快。 江归砚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有力的心跳声,仿佛那声音要通过接触的身体传进自己的胸腔。 “阿临,你的心跳的好快。”江归砚抬起头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有些恼怒:“还不快松开。” 江归砚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头有些晕,脚有些软,还有点想吐。 江归砚闭着眼睛缓了一下,身体还在轻轻颤抖,有些站不稳。 陆淮临看着他脸色发白,有些疑惑。 第21章 爬房顶 江归砚松开陆淮临,却又抓住了他的手臂。 陆淮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他看向江归砚,眼神复杂:“以后注意点,别毛手毛脚的。” “嗯,我知道了。” 看着江归砚抓着自己的手臂,眉头微皱:“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江归砚靠在了陆淮临身上,陆淮临身体一僵,想要推开却又看到江归砚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终究是没忍心。 江归砚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头晕,站不住。” “你这家伙,真是麻烦。”陆淮临嘴上抱怨着,手却扶上了江归砚的手臂,试图让他靠得更稳些。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感觉好了一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身体:“抱歉,阿临,让你见笑了。” “这是什么病?能治吗?” 江归砚苦笑一声:“我这是恐高,从小就有,不用担心。” 陆淮临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江归砚见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是是是,你怎么会担心我呢,是我想多了。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江归砚说完,轻轻摆了摆手,便抬脚向前走去。 陆淮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 直到江归砚的身影快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忍不住微微转头,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心想:恐高,以后要是再遇到需要御剑飞行的情况,他要怎么办?罢了,这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事,还是想想后面要如何做。 …… 可没成想,江归砚在离开后,为了克服恐高,竟独自去爬了房顶。上去之后,他才发现这高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双腿止不住地颤抖,根本不敢挪动。他紧紧地趴在房顶上,额头满是冷汗,心中懊悔不已。 江归砚在房顶上又撑了一会儿,他试着呼喊穆清的名字,可四周一片寂静,穆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个多时辰过去,江归砚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此时,陆淮临在屋子里等江归砚一起用晚膳,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走出屋子,四处寻找,一抬头,就看到了房顶上那狼狈的身影。陆淮临又惊又怒:“江归砚,你在上面搞什么鬼?” 江归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阿临,快救救我,我……我下不来了。” 陆淮临话音刚落,身形一动,直接飞了上去。 “还能动吗?”陆淮临低声问。江归砚苦笑着点点头:“能,就是腿有点软。”陆淮临没再说什么,一手揽住江归砚的腰,带着他从半空缓缓飘落而下。 双脚落地后,江归砚长舒一口气,刚想说话,陆淮临却松开手,冷冷道:“再有下次,我可不会救你。”说完,便转身朝屋子走去,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刚才的紧张。 陆淮临走了几步,却发现江归砚没有跟上来,他回头一看,只见江归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没了血色,跌坐在地上。 江归砚苦笑一声:“阿临,我……我现在腿软得走不动了。” 陆淮临眉头一蹙,又折返回去,嘴上仍不饶人:“就你这点出息。” 说着,他直接将江归砚打横抱起,江归砚下意识地搂住陆淮临的脖子。 陆淮临抱着他往屋子走去,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有力的心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埋了一下。 到了屋子,陆淮临把江归砚轻轻放在椅子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陆淮临眉头一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多危险?要是我没发现你,你打算在房顶上待多久?” 江归砚低下头,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懊悔:“阿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只是想快点克服恐高,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累赘,没想给你添麻烦的。”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淮临倒了一杯茶,重重的放在江归砚面前,冷声说道:“喝茶。” 他有些恼怒,生气江归砚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 江归砚微微颤抖着手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流下,却暖不了他此刻有些慌乱的心。 “阿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心中复杂的情绪杂糅,只换来了一句:“吃饭。” 江归砚立刻乖乖坐好,陆淮临看着饭菜被一一摆上桌,看似不再追究,可那紧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仍未完全消散的情绪。江归砚偷偷看了陆淮临一眼,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地等着他也坐下。 陆淮临坐下后,给江归砚盛了一碗汤,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喝汤。” 江归砚接过汤,小声说道:“谢谢阿临。” 两人默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沉闷。 江归砚慢慢地喝着汤,突然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陆淮临眉头一皱,起身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后背:“你这家伙,吃个饭都能出事,还能做些什么?”说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归砚好不容易缓过来,眼中有些泪花,带着歉意说:“阿临,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归砚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地继续吃饭,这次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看着江归砚这样陆淮临更生气了,他眉头紧皱,语气生硬地说道:“你现在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吃饭都不会了?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别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江归砚眼中含泪,带着一丝委屈说道:“阿临,你好凶啊。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陆淮临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悔意,但嘴上仍不饶人:“哼,我凶?那也是你自找的。” “阿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还是你觉得我丑。”江归砚眼中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今天很狼狈,又给你添了麻烦,你肯定觉得我又蠢又难看。” 陆淮临眉头一皱:“我何时说过讨厌你,你不丑,别再妄自菲薄。” 想到什么 又加了一句,“别听旁人瞎说。” 第22章 亲笔信 江归砚点点头,两人继续吃饭。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在屋内回荡。 饭后,陆淮临起身,回了竹月轩。 江归砚看着饭菜被撤了下去,穆清也向他行礼退了下去。 打开窗子,看着天色渐晚,拿出母亲留下的匣子,那匣子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檀木所制,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雕刻的花纹古朴而神秘,似乎每一笔都藏着无尽的故事。 他轻轻摩挲着匣子表面,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书信,还有几个储物袋。 书信的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他颤抖着双手展开,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满是对他的爱与期许——信封上的吾儿亲启 吾儿星慕,当你打开此信,想必已历经诸多风雨,会到九重仙宫,而娘却未能伴你身旁,每念及此,痛心不已。 吾儿,为娘希望你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但逢良辰,顺颂时宜。 …… 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娘亲的小星星你要快乐。 勿念 ——池溪月亲笔 江星慕读了信看到自己的名字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说自己来到这里是回来而不是去,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氤氲,却被他强忍着,倔强地不让其落下。 他的手紧紧捏着信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仿佛要凭借这种方式,将母亲那满溢在字里行间的爱与思念,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成为他在这孤独世间前行的力量。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一个储物袋,轻轻闭上双眸,用神识探入其中。刹那间,法宝散发的灵力波动和丹药的芬芳气息传入他的感知。 他微微皱眉,又将目光投向另外几个储物袋。其中一个里面装满了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还有各种各样的功法和衣袍。而其余的储物袋中,则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甚至从中发现了人间的银钱。 这些银钱散发着一种质朴的气息,让他的思绪短暂地飘向了人间烟火。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选择摒弃修炼这条荆棘之路,这些财富足够让他在平凡人间无忧无虑地度过漫长一生。 他将储物袋仔细收好,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水,仙宫的建筑在月光下如梦如幻。 他将信件放在枕头下面之前偶然发现的暗格里,仿佛这样就能在睡梦中也感受到母亲的温暖。 他看了一会儿书,就睡下了。不过他睡眠很浅,猫咪跳了上来都险些将他吵醒。它迈着轻盈的步伐,在江归砚的枕边绕了一圈,随后蜷缩在他的手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江归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猫咪的温暖,这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略微舒缓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窗边。猫咪似乎也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伸了个懒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江归砚的手。江归砚缓缓睁开眼,看着身边这只可爱的狸花猫,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洗漱完毕后,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虽不奢华,但精致可口。有散发着清香的灵谷米饭,几碟用仙宫灵植炒制的菜肴,一些小鱼,还有一碗滋补的灵汤。 刚刚坐下,陆淮临就来了,一起用完了膳,最后陆淮临还用小鱼喂了猫咪。 “你不是不喜欢它吗?”江归砚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陆淮临笑了笑,看向那只吃得正欢的猫咪:“小猪。”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你这称呼倒是有趣,它不过是贪吃了些,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陆淮临走过去,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你瞧它这圆滚滚的样子,不是小猪是什么?不过这小家伙还挺有灵性。” 猫咪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谈论自己,喵呜一声,蹭了蹭陆淮临的手,接着吃。 陆淮临又说了两个字:“像你。” 江归砚一怔,随机反驳道:“哪有,我何时像它这般贪吃?” “还要我提醒?昨日仙门大典时……” “我那是饿了,才会那样。” 江归砚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心虚。 陆淮临见状,嘴角不自觉勾起。 江归砚发现陆淮临笑了,那笑容在阳光的映照下竟有几分耀眼,让他有些晃神,下意识地说道:“阿临,你笑起来真好看。” 陆淮临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别过头,避开江归砚的视线,手不自觉地把玩起腰间的珍珠饰品。 “对了阿临,你以后的一日三餐就回竹月轩吃。” 陆淮临面色一沉,心想:他这就装不下去了,果然,他还是那个他,之前那些都是装出来的。 陆淮临冷笑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了?还是你容不下我,这是要赶我走了?” 江归砚满脸茫然,眼中写满了疑惑,意识到陆淮临在说什么,连忙摆手,“阿临,你误会了,我是担心我自己时常起得晚,那样的话,你可能又会像昨日那般吃不上饭。你也知道,人一旦睡过头,就会耽误很多事,我不想你因为我的缘故饿肚子。” 陆淮临听到江归砚的解释,下意识松了口气,淡淡的回答道:“是我误会你了,以后会注意的。” 江归砚比划着说道:“你要是不想这竹月轩里吃,过来我这里也是可以的。我之前去竹月轩找你的时候,多亏了穆清带路,要不然我就迷路了。辞云峰实在是太大了,从这里到竹月轩要走好一会儿呢,这还是离的近的院落。所以我才说让你在竹月轩吃,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每天走那么多路了。” “不一样的,穆清带着你走,我是可以飞的,你可以放心。” “哦,那好吧。”江归砚点点头算是回应。 “我忘了你不会飞。”陆淮临微微皱眉。 江归砚有些气恼,轻轻哼了一声。 “不如我教你御剑如何?” “好啊,我倒想试试。不过,你可得好好教我,要是我学不会,你可不许笑话我。”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之前的气恼早已没了踪影。 第23章 挑战 “不会,不取笑你。” “一言为定。” 江归砚伸出小指勾住陆淮临的手指,他微微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笑着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淮临一脸茫然地看着江归砚伸出的小指,眼中满是疑惑。他不知道这是做什么,只是觉得江归砚的这个举动有些奇怪,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郑重。 在他的认知里,身边从未有过这样的行为,隐约记得好像是小孩子才会这样做。可看着江归砚那坚定又期待的眼神,便由着江归砚去了。 只得淡淡的说了一句:“幼稚。” 回应他的是江归砚抱起猫咪,走到了一旁,在陆淮临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笑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种幼稚的约定,也许是江归砚眼中的光芒太过耀眼,让他无法拒绝。 “走啊。”江归砚站在光里朝他招手。 二人一起出了辞云殿,寻了一处台子,江归砚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江归砚站在台子边缘,脸色有些发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的双腿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每一次试图向前的念头都会被内心的恐惧狠狠压下。 陆淮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风呼呼地吹过,吹起他们的衣摆,江归砚却感觉那风像是要把他从这里吹落,身体愈发僵硬。 “我们可以慢慢来,今天不行就明天。”陆淮临轻声说道,同时把手伸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江归砚摇了摇头,他不想轻易放弃。他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从高处坠落的可怕画面。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睁眼,眼中仍有恐惧,但多了一丝倔强。陆淮临的手刚刚伸到他后背,正要用力推。 江归砚颤抖着伸出一只脚,刚往前探了一点,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就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缩回脚,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陆淮临身上才勉强站稳。 陆淮临扶住他,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江归砚只是紧皱眉头,盯着那台子边缘,眼神复杂。 他站在台子边缘,脸色有些发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陆淮临,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坚定。 江归砚咬了咬牙,缓缓蹲下身子,试图让自己先适应这个高度。他的心跳如雷,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淮临见状,也在他身旁蹲下,低声道:“坐下,慢慢感受。” 江归砚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坐在台子边缘,双腿悬空,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陆淮临伸出手握住江归砚的手,那只手冰冷且满是汗水,他紧紧地握住,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抬头看。” 江归砚听话地将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许久,眩晕感渐渐退去,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江归砚转过头看向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恐惧褪去了几分,多了些感激。“我感觉好多了。”他轻声说道。 陆淮临也笑了,不过笑意不达眼底,松开了江归砚的手,“那我们再试试。”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台子边缘,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般慌张。他缓缓蹲下,双手撑在台面上,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陆淮临站在他侧后方,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似镇定地注视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但藏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江归砚一点点地挪动身体,试图更靠近台子边缘一些,每移动一寸,他都能感受到心脏剧烈地跳动。他额头上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强忍着不适。陆淮临见状,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江归砚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他猛地睁开眼睛,向前探出了一些,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突然,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涌上心头。 江归砚的身子晃得更厉害了,他的双手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就在他几乎要失去平衡的时候,他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跌坐在台子上。 江归砚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有惊恐后的余悸,也有未成功的沮丧。陆淮临这才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再来。”陆淮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好。” 江归砚再次起身,走向台子边缘,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但眼神中的坚定从未消散。风依旧凛冽,吹在他略显疲惫的身躯上。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地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抓住台面,试图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这个高度带来的恐惧。 然而,当他尝试再次向前挪动时,那熟悉的眩晕感再次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身子剧烈摇晃起来,尽管他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可还是向后倒去。 他再次起身,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每一次都在即将成功的边缘被恐惧拉回。他的衣衫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他没有放弃。陆淮临在一旁看着,眼中的复杂神色愈发浓重。 …… 临近午时,太阳高悬,炽热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江归砚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贴在后背,发丝也凌乱地贴在额头,他的眼神中仍有不甘,但身体的疲惫已经让他有些站立不稳,坐在了地上。 江归砚抓着陆淮临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却还想要再次尝试,陆淮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一把将江归砚抱起来。 江归砚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别动,不然你就别下去了,留在这里。” 江归砚听了陆淮临的话,身体一僵,停止了挣扎。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再加上陆淮临抱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江归砚被晃得有些头晕,扯过陆淮临的衣袖盖在脸上。 第24章 幻境 陆淮临感受到江归砚扯自己衣袖的动作,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用衣袖遮住脸,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让自己走得更稳些。 回到辞云殿,陆淮临轻手轻脚地把江归砚放在床上,刚想抽回被江归砚扯住的衣袖,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只是那眉头仍微微皱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陆淮临费了些力气才抽出衣袖,拉过被子给江归砚盖上。 江归砚睡得很浅,稍有动静就会不安地动一下。陆淮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便悄然离去。 江归砚缓缓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随后,记忆回笼,他想起了之前在高台的事,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他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体有些酸痛,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 盘腿而坐,试着运转灵力,灵力在身体里游走一周,舒服了许多,身上却出了很多汗。 江归砚问了穆清地方后,便拖着还有些疲惫的身子往浴池走去。一路上,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肌肉的微微拉扯,但他眼中透着一股急切,那汗湿的衣衫贴在身上实在难受。 到了浴池,江归砚拔下头上的玉簪,脱下衣衫。衣衫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缓缓踏入浴池,温热的水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酸痛的肌肉。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整个人没入水中,只留胸部之上在水面。 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江归砚伸手捧起一捧水,浇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他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手指划过肌肤,洗去汗水和疲惫。 突然,门口传来声音。门被推开,陆淮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在江归砚身上一扫,随后猛的关上门,将目光移开。 等江归砚回头的时候声音已经消失不见。 江归砚满心疑惑,他加快速度洗完,穿好衣物,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外面一片寂静,只有微微晃动的光影。他眉头紧锁,在周围寻找,可什么都没有。 房顶上的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有些不自在,见江归砚回了屋子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去。 用了晚膳,江归砚在房间里翻阅功法。突然,外面一阵骚动。他打开门,朝门外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将门关上。 突然,一阵奇怪的感觉传来。陷入幻境之中。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转过身向殿内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正往前走,却一脚踩空摔在了地上,将他砸醒。 江县眼眶泛红,一颗眼泪落了下来,紧接着的是另一颗眼泪。他攥着衣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空气。 路子君一回头,就看到江归砚坐在地上流泪,连忙帮他擦去眼泪,“你怎么哭了,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你别哭了,我最看不得别人哭了…” “你能不能让我再见一见她,一面就好。”江归砚看着路子君哀求道。 路子君摇了摇头,“不行。” “真的不可以吗?连一面都不可以吗?”江归砚坐在地上,看着路子君,眼神里满是无助。他的双手紧紧揪着衣服的一角,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你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东西,实在是没有办法。” 江归砚闻言,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 路子君瞬间慌了别过头,不忍直视他的目光,“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路子奕从门口进来就看见这一幕:“阿弟,你怎么将人弄哭了?” “哥,我……我也不想啊,他要见一个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人,我没办法帮他。”他边说边向路子奕投去求助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阵凌厉的风声呼啸而来,路子君和路子奕脸色一变。只见南宫怀逸和云述白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前。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师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南宫怀逸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手中的佩剑隐隐有光芒闪烁。 路子奕心中暗叫不好,他没想到会把这两位招惹来。一把拔出剑横在江归砚的脖子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慌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他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并不想真的伤害江归砚,只是想以此来威胁他们。 南宫怀逸和云述白顿时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愤怒与担忧。“你敢!若是他有丝毫损伤,我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南宫怀逸冷声说道,手中的剑光芒更盛,仿佛随时准备出击。 “放我们离开,我立马放了他。” 路子奕一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江归砚已经站了起来。心下一惊,出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刚刚。” 江归砚抬手擦掉眼泪,又快速出手打掉了路子奕手中的剑。 他看向路子奕和路子君,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们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设幻境迷惑我?” 路子君满脸懊悔,“我们只是想离开九重仙宫,不想和你们为敌,可又怕你们阻拦,才出此下策。” “我们是被人无意中带进九重仙宫的,并非故意闯入,还请各位恕罪,放我与兄长离去。” 南宫怀逸神色稍缓,“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该对我师弟下手。应光明正大通告,而非用这种手段。” 路子奕低下头,“我们担心仙宫不会放我们离开,而且我们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想欠人情,这次是我们鲁莽了。” 南宫怀逸看向他们,目光中仍有一丝疑虑,“你们虽有苦衷,但仅凭这些说辞,难以让我们完全相信。你们说被人无意中带进九重仙宫,可曾记得是谁?” 路子君忙回答:“是一位头戴斗笠的人,我们也不知其身份,他将我们带到此处后便消失了。” 南宫怀逸沉思片刻,“九重仙宫守卫森严,那人能将你们带入,定不简单。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开,但你们要留意那个人的踪迹,若有消息,必须告知我们。” 路子君和路子奕连忙点头,“多谢大人,我们定当留意。”说罢,两人拱手作别,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第25章 真相到底是什么? “是妖,他们俩个梦貘。”云述白开口说道。 “梦貘是什么?”江归砚问道。 “梦貘,以噩梦为食,也能制造幻境,将人困在虚幻的梦境世界。”云述白开口为江归砚解答。 “小师弟,你刚刚怎么了?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嗯,不太好,我看到阿娘了。” 云述白没有再问,在他的印象中小师弟从未提起过他的父母和其他亲人,师父也不许他们在小师弟面前提起。 “幻境虽假,但情是真的。小师弟,你若想聊聊,师兄在。”云述白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有未消散的哀伤:“二师兄,我没事的,我没见过她,所以本就没有多少感情,我只是有点想她。不用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云述白看着江归砚,知道他只是在故作坚强,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小师弟,既然你这么说,师兄相信你。这次我们就放过那两只梦貘,希望它们以后别再作恶。还有那个戴斗笠的人,需要仔细检查。” “小师弟,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江归砚微微点头,南宫怀逸和云述白两人转身离开。 江归砚就忍不住回头望向梦貘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在那幻境里看到阿娘的那一刻,心中的思念如泉涌般无法抑制,即便那是假的,也让他眷恋。 突然,灵魂深处强烈震颤,虽然只有一瞬,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江归砚盘腿坐到榻上,轻轻问了一句:“你还在,是吗?” 良久,就在江归砚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灵魂深处传出声音:“放松一些,你就可以进来了。” 跟随着声音的指引,江归砚进入了自己的神魂世界,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准确来说是有着他的样子,但却完全不一样的意识。 江归砚望着眼前这个“自己”,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这个和他有着相同面容的人,眼神中却有着他未曾有过的东西。 “你……究竟是谁?”江归砚鼓起勇气问道。 “我是你啊,准确来说我是你七魄之一的恶魄。我是也之前的你。”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自称是恶魄的“自己”:“恶魄?怎么会这样?我从未想过……” “哼,你从未想过的事多了去了。你以为你一直以来都是完整的自己吗?在你经历那些痛苦和磨难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滋生、壮大。”恶魄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怨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可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你?”江归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现在才苏醒,我还真得好好谢谢那只梦貘,要不然我也醒不过来。” 江归砚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你是说,是梦貘唤醒了你?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它们制造的幻境触动了你内心深处的情感,那些被你压制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之水,让我有了足够的力量冲破束缚。” 恶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而且,这是命运的安排,是在提醒你,不要一直逃避。” “你太天真了,江归砚。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本就是一体,你的愤怒、悲伤、仇恨,都是我的养分。现在我已经醒来,你已经无法再摆脱我了。” 恶魄猛地向前,一把抓住江归砚的肩膀,力量大得惊人,“和我一起吧,我们去追寻真相,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江归砚摇了摇头,“不。” 恶魄猛的退了回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恶魄重新来到江归砚面前,伸出手,一阵锁链声响起,江归砚才发现他手脚都被锁链束缚着。 “这是什么?你为什么会被锁起来?”江归砚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我为什么会被锁起来?还不是拜你所赐。” 恶魄把手伸出递到江归砚面前,锁链刺破皮肤,穿进血肉,在吸取着什么东西。 江归砚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能感觉到那些锁链似乎在从恶魄身上抽取着某种力量,而随着抽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你看到了吗?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恶魄的声音因痛苦而有些颤抖,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江归砚。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江归砚面露不忍。 “每一次你经历痛苦、愤怒、怨恨,这些东西就会强加到我身上。” 江归砚心中一阵刺痛,他从未想过事情会是这样:“我应该怎么解开这锁链?” 江归砚在锁链上摸索着,恶魄笑着说道: “没有用的,除非你心甘情愿,你把身体让给我。你愿意吗?” 看着江归砚犹豫的样子,恶魄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恶魄能感知到江归砚的想法, “你还真的想把身体让给我,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呢?我要你死,你去不去啊!啊?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却笑出了眼泪,:“凭什么你一回来,封印就解开了?啊?她封印的明明是你和我两个,凭什么你一回来,封印就解开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江归砚一脸无措的看着他。 “我忘了,你不知道,可是你凭什么不知道?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痛苦?你不是得到了一本《溯源心经》吗?修习了它,你就可以知道我所知道的的一切。看看你到时候还会不会这样。” 恶魄的身体被锁链向后拉去,转瞬之间消失在江归砚眼前。 “等等!你不能就这样消失,我还有很多问题!”江归砚急忙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 随着这个恶魄消失,江归砚从神魂世界中退了出来,他的额头满是汗珠,眼神中仍残留着惊恐与疑惑。 江归砚大口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刚刚恶魄说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他的心。 第26章 克服恐高 江归砚拿出那本《溯源心经》,轻轻翻开,每一页都散发着古老神秘的气息,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似乎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灵力波动。江归砚凑近细瞧,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闪烁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些跳动的文字,当指尖快要触碰到书页时,文字中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大盛,江归砚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等他再次看清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芜的古战场,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灵魂的痛苦和战争的惨烈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近窒息。 在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身着古老战甲,手持长枪,正与一群恶鬼激战。那身影的招式中竟隐隐有《溯源心经》文字的影子,江归砚瞪大了眼睛,难道这就是心经的来源?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模仿起那身影的招式。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灵力仿佛受到牵引,源源不断地朝他汇聚而来,竟与《溯源心经》中描述的灵力运行轨迹渐渐重合。 江归砚沉浸其中,一招一式愈发熟练,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在与古老的力量对话。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溯源心经》的理解在不断加深,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文字仿佛化作了清晰的指引,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古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江归砚从那奇异的状态中脱离,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 他重新翻开《溯源心经》,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开始按照新领悟的方法修习起来,他的周身渐渐泛起柔和的光芒。 这光芒如丝线般在他身体周围缠绕,缓缓渗透进他的肌肤,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 江归砚能感觉到《溯源心经》的力量在体内游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叩击着记忆的大门。 每一次叩击,都有微弱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可还没等他看清,就消失不见。他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引导着这股力量,试图让那扇大门敞开得更大一些,哪怕只是一条细缝,也要将丢失的记忆拽出一丝来。 江归砚修习了一整夜,没觉得累,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提醒他该吃早饭了。 他缓缓收功,那柔和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回他的体内,《溯源心经》也停止了自动翻页,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脑海中依旧是刚刚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他一边走向餐桌,一边在心中思索,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与他丢失的记忆有怎样的关联。 桌上简单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江归砚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他知道,这找回记忆之路才刚刚开始,而那部《溯源心经》就像是一把神秘的钥匙,正一点点开启他尘封过往的大门。 江归砚吃完早饭,便朝着高台赶去,陆淮临已经在那等他,“阿临,我来了。”江归砚轻轻唤了一声。 江归砚走上高台,风撩起他的发丝和衣摆。陆淮临转过身来,看着江归砚,微微皱眉道:“我听闻昨天晚上有人闯入你的寝殿,你没事吧。” “没事,是两只梦貘,已经离去了。” 江归砚没打算告诉陆淮临《溯源心经》的事,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那就好,开始吧。”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昨晚之事和高的恐惧,缓缓朝高台边缘走去。风愈发大了,呼啸着吹过,像是要把他推下高台,他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但目光依然坚定。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修习《溯源心经》带来的影响,他发现自己的恐高减缓了。 当他站在高台边缘,向下望去时,那种眩晕感虽仍有,但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强烈到让他几乎瘫倒。江归砚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江归砚尝试着又往前挪了一小步,风在他耳边呼啸。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轻抚,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溯源心经》上那些闪烁跳动的文字。 或许,这心经的力量不仅能挖掘记忆,还能强化他的心智,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远方,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在晨光的映照下如梦如幻。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栏杆的手,向着高台更边缘处走去,此时他距离高台边缘仅有一步之遥,风更大了,肆意地吹乱他的头发和衣衫。 江归砚微微眯起眼睛,他低头看向下方,曾经那个仿若深渊般能瞬间吞噬他理智的高度,此刻竟不再那么可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接着,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试图触碰那虚空,像是要与自己的恐惧彻底和解。 指尖感受到风的呼啸,凉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转头看向陆淮临,眼神明亮而坚定:“阿临,我做到了。” 江归砚笑了,那笑容如同破云而出的阳光般灿烂。他张开双臂,扑向陆淮临,紧紧的抱住了他,这个拥抱里有对克服恐高的喜悦,也有对陆淮临的感激。 陆淮临一愣,直接僵在了原地,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过了片刻,陆淮临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江归砚的后背,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你……你做得很好。” 江归砚没有察觉到陆淮临的异样,他松开怀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淮临:“阿临,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充满喜悦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走吧,我们下去。”江归砚说道,陆淮临点点头。 江归砚朝着高台之下走去,他的脚步轻盈,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第27章 新的开始 陆淮临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身影。只见江归砚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一般,一蹦一跳地沿着高台的阶梯往下走。那轻盈的步伐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韵律,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他感染,变得更加灵动起来。 江归砚眼睛亮晶晶的,他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陆淮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他看着江归砚的背影,思绪却飘远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归砚,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被驱散。 “阿临,走啦。” 江归砚回头看着陆淮临,小跑回来,拉起陆淮临的手就往高台之下走去。陆淮临只觉一股热流从相握之处蔓延开来,直抵心间。 陆淮临微微一怔,任由江归砚拉着自己,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 二人不知不觉便回到了辞云殿。江归砚松开了原本紧紧拉着陆淮临的手。 那一瞬间,陆淮临只觉得心中竟有一丝失落如丝线般缠绕,挥之不去。他有些怔愣地看着两人分开的手,仿佛刚刚那温暖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可如今却只余空气的微凉。 陆淮临微微皱眉,试图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然而它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怎么了?”江归砚看着愣神的陆淮临说道 。 陆淮临回过神来。“没事,不是要御剑?我们开始。” 江归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璀璨的星辰:“真的吗?阿临,那太好了!” 陆淮临带着江归砚来到了一片空旷之地,他抽出自己的佩剑,剑身寒光凛冽,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轻轻一跃,稳稳地站在剑上,衣袂随风飘动,宛如谪仙。“来,像我这样。”他向江归砚伸出手。 江归砚满心欢喜地握住陆淮临的手,学着他的样子踏上剑身。可刚上去,剑身就摇晃起来,江归砚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江归砚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陆淮临稳住身形,轻声说道:“我在。”他握住江归砚的手,开始教他如何控制剑身的平衡,如何运用灵力驾驭剑飞行。 江归砚认真地听着,眼中满是专注。在陆淮临的指导下,江归砚渐渐掌握了窍门,剑开始在空中平稳地飞行起来,他兴奋地呼喊着,笑声在空中回荡。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开心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可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江归砚在天空翱翔。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二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江归砚玩得有些累了,陆淮临带着他缓缓落地。 “今天很开心。阿临,谢谢你。”江归砚的额头有一层薄汗,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陆淮临认真的看着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说出来。 晚膳过后,江归砚回房休息,陆淮临却独自在庭院中踱步。他回想着这一天与江归砚相处的点点滴滴,从高台上他欢快的身影,到教他御剑时那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有那不经意间触碰的温暖。那股异样的感觉在心中盘旋不去,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难道……”陆淮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的想法驱赶出去。他是修仙之人,怎可被这莫名的情愫扰乱心境?况且江归砚还有他有仇。然而,他越是抗拒,江归砚的笑容就越发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另一边,江归砚躺在床上,却也没有睡着。于是他爬起来修习《溯源心经》。 一个时辰过去,模糊的记忆又多了一些,但还是看不清楚,那些画面就像被云雾重重笼罩的山峦,若隐若现。 江归砚心里很清楚,要想把那些丢失的记忆完完整整地找回来,如果按照他目前的进展来看,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让所有的记忆重归脑海。 既然如此,他并不急于一时,而是选择按部就班地朝着这个目标前行。 江归砚正沉浸在对记忆之事的思考中,突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后传来苏惜时软糯的声音:“小师叔,我能进来吗?”江归砚打开门,就看到苏惜时穿着可爱的睡衣,抱着他最爱的小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小师叔,我想和你一起睡。”苏惜时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说道。江归砚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 苏惜时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扑到床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师叔,快来。”江归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苏惜时凑过来,好奇地问:“师叔,你刚刚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江归砚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只是一些琐事。”苏惜时眨眨眼睛,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苏惜时突然坐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江归砚:“师叔,你知道吗?你可以叫我阿序的,姑姑姑父都是这么叫我的。这个名字是姑姑给我取的呢。” 江归砚看着他,微笑着点点头:“阿序,这是个好名字,姑姑一定很疼爱你。” 苏惜时用力地点点头:“嗯!姑姑对我可好了,就像小师叔对我一样好。” 苏惜时缠着江归砚给他讲睡前故事,江归砚便轻声讲起了故事。苏惜时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江归砚看着他恬静的睡脸,心中满是温暖。这个小家伙总是能在不经意间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这时,陆淮临却突然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他只是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江归砚脸上,看着江归砚笑着看向苏惜时,心中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月光透过门窗的缝隙洒在陆淮临身上,勾勒出他修长而略显孤单的身影。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为他停滞。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转身离开,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 第28章 初次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陆淮临深吸一口气,终于挪动了脚步。而屋内的江归砚,在哄睡苏惜时后,不经意间看向门口,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江归砚轻轻为苏惜时盖好被子,转身坐于榻上,开始继续修行《溯源心经》。他双眸微闭,很快进入状态,周围的灵气缓缓向他汇聚。 然而,他的心思却不像往日那般纯粹。陆淮临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江归砚眉头微皱,试图将杂念摒弃,运转《溯源心经》。 随着心法的运转,江归砚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他努力让自己沉浸在《溯源心经》的玄妙境界里,探寻着更深层次的奥秘。每一次灵力的流转,都像是在叩问古老的灵魂,找寻着丢失的记忆。 一夜过去,江归砚缓缓收功,那淡淡的光晕逐渐消散。他睁开双眸,眼中一片澄澈。 他看向仍在熟睡的苏惜时,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笑意。轻轻起身,走出房间,清晨的微风吹拂而来,带来丝丝清爽。江归砚来到庭院中,望着初升的太阳,感受着那蓬勃的生机。 他洗漱完毕后,回到房中,轻声唤着苏惜时。苏惜时睡眼惺忪,模样娇憨可爱,江归砚忍俊不禁。待苏惜时收拾好,一同用膳。 陆淮临早已在饭厅等候,见到江归砚和苏惜时,打了个招呼。 三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餐食,腾腾热气在晨曦中弥漫。 江归砚率先打破沉默,笑着对陆淮临说道:“阿临早啊。” “嗯,早。” 陆淮临低头吃了几口粥,看似不经意地说道:“昨夜可安好?” 江归砚心中一凛,却神色如常地回答:“一切尚好,你呢?” 陆淮临抬眸,目光深邃地看向江归砚,“我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很多模糊的身影,其中有个背影与你很像。” 江归砚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哦?只是背影像我?” 苏惜时在一旁听着,眨了眨眼睛,“说不定是你们之间有什么奇妙的缘分呢。”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也许吧,这世间的缘分总是奇妙莫测。” 陆淮临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归砚,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半晌,陆淮临放下碗筷说道:“今日集市有不少外地来的商队,据说有很多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我们去逛逛吧。” 苏惜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我想去!” 说着,苏惜时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江归砚的衣袖,左右晃晃,仰着小脸,嘟着小嘴,眼睛里满是渴望,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一心想让江归砚带他去集市。 “小师叔,我想去集市,你就带我去吧。” 苏惜时晃着江归砚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里肯定有好多好玩的,我都好久没去啦。” 江归砚看着他这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好,我们去,吃完饭就去。” 江归砚抬头看向陆淮临,“可是阿临,我不认得路,怎么办?” 陆淮临神色一怔,微微点头,“我知晓路线,无需担忧。” …… 从九重仙宫出来,江归砚、陆淮临和苏惜时仿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仙宫的仙气缭绕瞬间被市井的烟火气息取代。苏惜时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周围,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鲜有趣,与仙宫中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江归砚微微仰头,看向远方集市的方向,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的轮廓。陆淮临则走在前面,神色淡然。 逐渐靠近集市,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九重仙宫的一切都已让他震撼,而这宫外的景象更是全然陌生。那市井的烟火气息如同一幅绚丽画卷在他眼前展开,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仙宫的仙气缭绕瞬间被取代,这里有热闹的街道,街边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展示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苏惜时眨巴着大眼睛,兴奋地拉着江归砚的衣角,指着那些新奇玩意儿。江归砚被他带动得更加兴奋,每一处都想仔细看看。陆淮临走在前面,神色淡然,偶尔回头看看他们,眼中也有笑意。 江归砚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小物件,心中满是惊叹。路边有卖手工编织的五彩挂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折射出迷人的光彩。还有那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小灯笼,似乎比仙宫中的夜明珠还要有趣。他忍不住伸手触摸,感受着这些东西的奇妙触感。 集市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苏惜时像只欢快的小鸟,在人群中穿梭。路边有卖糖画的,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让苏惜时走不动道,江归砚笑着给他买了一个。 江归砚一边走,一边目不暇接地看着周围。街边有个老人正在捏泥人,那灵巧的双手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小泥人就出现在眼前,江归砚不禁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惊叹。 陆淮临见他如此着迷,走过来解释道:“这是民间艺人的手艺,用泥土塑造万物,很是奇妙。”江归砚连连点头,“真是不可思议,我还没见过。” 再往前走,是一家卖面具的小店。那些面具色彩斑斓,有凶神恶煞的鬼怪模样,也有温婉可人的仙女面容。 江归砚拿起一个狐狸面具,轻轻抚摸着上面精致的花纹,脑海中想象着戴上它会是怎样的情景。苏惜时在一旁也挑花了眼,最后选了一个可爱的虎头面具戴在头上,冲着江归砚扮鬼脸。 江归砚看着苏惜时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店家说道:“这狐狸面具我要了。”说着便从袖中掏出钱币递给店家。 他拿着面具,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看向周围,世界仿佛都变得神秘起来。 苏惜时凑过来,拉着江归砚的手晃了晃,“小师叔,你戴着这个面具好像故事里的神秘大侠呢。”江归砚伸手捏了捏他戴着虎头面具的脸蛋,“那你就是小老虎大侠了。” 第29章 花魁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一个挂满面具的架子旁,从中挑出一个造型别致的面具。 这个面具以白色为底,上面用银线勾勒出复杂而神秘的图案,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与神秘的符文交织在一起,周边还镶嵌着几颗淡蓝色的小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他走回陆淮临身边,对着陆淮临仔细比较了一下。江归砚付了钱,将那精美的面具递给陆淮临,眼中满是期待,“阿临,这个好看。” 陆淮临接过,轻轻戴在脸上,面具与他的脸庞贴合得恰到好处,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 苏惜时在一旁拍着手,“阿临哥哥好帅,小师叔你真有眼光!” 陆淮临笑了笑,伸手敲了敲苏惜时的虎头面具,“就你会说。” 此时,一阵欢快的锣鼓声从不远处传来,苏惜时兴奋地拉着他们的手,“快走,那边好像有好玩的。”江归砚和陆淮临对视一眼,被苏惜时拉着,朝着锣鼓声的方向快步走去, 三人随着锣鼓声来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戏台前,台上的艺人正表演着精彩的杂耍。一个身着彩衣的艺人将手中的火把舞得虎虎生风,火焰在阳光下依然耀眼,周围的观众不断喝彩。 江归砚看得入迷,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彩又惊险的表演。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很快接近了午时,三人便寻了一家客栈。 他们刚踏入客栈,热闹但有序的氛围便扑面而来。尽管他们戴着面具,店小二屡见不鲜,热情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要来三间上房,再准备些饭菜,动作快些。”陆淮临说道。 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说着,他转身快步走到掌柜的柜台前。 掌柜正在低头算账,店小二凑到掌柜耳边,小声说道:“掌柜的,来了三位客人,要三间上房呢,还点了饭菜。” 掌柜微微皱眉,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为难,“上房……你去看看还有没有上房空着?最近客人多,怕是不好安排。”店小二应了一声,又匆忙跑向后面去查看房间情况了。 店小二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脚步有些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他来到掌柜身边,带着几分焦急地说:“掌柜的,不好了,上房只剩一间了,这可咋办?” 掌柜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中满是无奈,他抬头看向江归砚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他们走去。 掌柜来到江归砚面前,满脸歉意地拱手道:“三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今日客人众多,上房只剩下一间了,不知……” 江归砚眉头一蹙,看向陆淮临和苏惜时。陆淮临神色平静,似乎在思考对策,苏惜时则一脸疲惫地拉着江归砚的衣角,小声嘟囔着:“小师叔,我不想再走啦。” 江归砚有些犹豫,陆淮临走上前来,“无妨,就要这一间吧。再给我们加一张床,快些准备吃食就好。” 掌柜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多谢客官体谅,小的这就去安排。”说着便指挥一旁的人去准备。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旁边几个在柜台结账的客人在议论。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满脸期待地说:“今日玉玲珑的花魁叶桐秋要露面了,可不能错过。” 旁边一个年轻公子点头如捣蒜,“是啊,叶桐秋虽是男子,但那才情与风姿,无人能及。上次他露面,一首《如梦令》,仿若仙乐,再加上他那绝世容颜,真是如同天人。在去年的倾城榜上,这位可是冠绝榜首。” 还有个老者也接口道:“此等人物,百年难遇,每次现身都能引起轰动,这次不知又有何惊喜。” 听到一旁人的议论,江归砚出声询问:“小二,我们刚听到那些客人在谈论叶梧秋,这叶梧秋究竟是何人?为何有如此大的魅力?” 小二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活计,兴致勃勃地说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叶梧秋可是咱们这儿的传奇人物。他是玉玲珑的花魁,虽为男子,但那模样,比女子还要俊俏几分呢!面若美玉,目似星辰,气质更是超凡脱俗。而且啊,他才华横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每次他露面,那玉玲珑必定是人山人海,都想一睹他的风采。” 陆淮临微微皱眉,问道:“那他为何会成为花魁?这花魁不应该是女子才对吗?” 小二笑了笑,继续说道:“客官,这您就不懂了。在我们这儿,这花魁之选,比的可不只是美貌,更重要的是才情。叶公子每次出场,总能以他的才华惊艳众人,他的诗词能让文人墨客拍案叫绝,他的琴音能让听众如痴如醉。所以啊,这花魁之位,他当之无愧。” 江归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你了。” 小二笑着回应:“客官客气了,您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瞧瞧,保证您大开眼界。您还是来的早了,要是再晚些,连这间房也不会有了。” 小二将他们领到二楼的雅间,小二引着他们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说:“客官,这房间虽只有一间,但十分宽敞舒适,保管您满意。” 打开房门,里面的布置确实精致,一张雕花大床占据中央,床帏是上好的丝绸,绣着淡雅的花纹。 床边有屏风,屏风后是洗漱的地方,还有一扇木窗,阳光透过木窗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角落里有软榻和桌椅,可供人休息喝茶。一旁还额外加了一张床。 等店小二离开,三人解下面具。 江归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集市的喧闹声隐隐传来,他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满是惬意。 苏惜时则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一会儿摸摸墙上的字画,一会儿又摆弄起桌上的茶具。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30章 逛集市 三人便开始用膳,苏惜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嘴角还沾着酱汁。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轻声说道:“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苏惜时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准备说话,江归砚微微皱眉,依然温和地说:“阿序,食不言,寝不语。先好好吃饭,吃完了咱们再聊。” 苏惜时眨眨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小师叔,我知道啦。”然后便专心地吃起饭来。 陆淮临在一旁看着他们,也拿起了筷子。 苏惜时专心吃饭的模样甚是可爱,他小小的手拿着筷子,有模有样地夹着饭菜,每吃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不一会儿,他的小肚子就微微鼓起来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小脸瞬间变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江归砚和陆淮临。 江归砚忍俊不禁,笑着递给他一杯水,“吃慢点,别撑着了。” 苏惜时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缓过劲儿来。 陆淮临看着他打趣道:“阿序这胃口,以后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苏惜时挠挠头,“阿临哥哥,这里的饭菜太好吃啦,我都控制不住我自己。” 吃完饭,苏惜时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小师叔,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呀?” 江归砚想了想,“就先在这附近看看,到时候再看看吧。” 陆淮临点头表示赞同,“嗯。”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有了些倦意。江归砚看着苏惜时和陆淮临,轻声说道:“逛了一上午,大家都累了,先休息一下。” 苏惜时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嘟囔着:“好困呀。”陆淮临也微微点头。 江归砚拉上窗帘,屋子里顿时暗了几分,变得静谧而温馨。 苏惜时爬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然进入了梦乡,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或许在梦中他还在回味着刚刚的美食。 陆淮临在软榻上躺下,闭目养神,神色放松。 江归砚也躺在床边,他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思绪万千,一会儿是上午集市里的热闹景象,一会儿是那花魁叶梧秋的神秘传闻,不知不觉,他也渐渐睡去。 …… 良久之后,陆淮临睁开眼,走到床边,眼神复杂的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还在睡,他的睡颜很美好,让人感觉很乖顺,但是眉头偶尔微微颤动,像是在梦中也有什么心事。 陆淮临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江归砚的发丝,但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苏惜时醒来,就看到这一幕。悄悄地走近。 苏惜时看到陆淮临的举动,小大人般地眨眨眼,压低声音说:“阿临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小师叔呀?” 陆淮临有些慌乱地回头,食指放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回应道:“别吵醒他,我没有。” “阿临哥哥,我也喜欢小师叔。” 他瞥了一眼苏惜时,“别胡说,我只是看他近日忙碌,怕他休息不好。” 苏惜时眨眨大眼睛,“阿临哥哥,你就别骗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淮临嘴角微微一抽,“你本来就是小孩子。 “哼,我才不信呢。”苏惜时双手抱胸,“阿临哥哥,你看小师叔的眼神和看其他人都不一样,就像我看到好吃的点心一样。” 陆淮临被他的比喻弄得有些好笑,“你就知道吃,这怎么能一样。” 床上的人似乎越睡越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额间有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他的身子轻轻动了动,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嘴唇微微抿着。 陆淮临拉着苏惜时走到外间,“这件事不许再提,否则我就不许他带你出去玩了。” 苏惜时一听,顿时有些着急,“阿临哥哥,我不说就是了,你可不能不让小师叔带我出去玩。” 陆淮临点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你若坏了我的事,以后有你好受的。” 苏惜时连忙点头,“我保证!小师叔最喜欢我了,要是他知道你欺负我,肯定会生气的。” 陆淮临轻哼一声,“就你机灵,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调皮,说不定就不喜欢你了。” “不会的!小师叔才不会不喜欢我。”苏惜时一脸自信,“阿临哥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缓缓醒来,先是皱眉,而后睁眼,目光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片刻后才回过神。 江归砚睡眼惺忪地看着陆淮临和苏惜时,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们醒了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陆淮临淡淡地瞥了江归砚一眼,“没醒多久,看你睡得沉就没叫。” 苏惜时在一旁附和着点头,眼中满是笑意,“对啊,小师叔。我们赶紧去逛逛吧。” 江归砚起身,“那就走吧。” 在周围逛了一圈,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像是给集市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纱。 “小师叔,那边好多人,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江归砚顺着苏惜时所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点头,三人便朝着那边走去。 越是靠近,人就越多,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汹涌的潮水。江归砚不过是稍微一分神,再回头时,陆淮临和苏惜时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江归砚心中一紧,他开始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 周围的人推搡着他,各种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有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他愈发慌乱。 他一边走一边呼喊着陆淮临和苏惜时的名字,可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喧嚣之中。他挤过一群围着杂技表演喝彩的人,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卖花的姑娘,连忙道歉。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眼中也有了一丝焦急。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充满了未知,心中有些不安。 第31章 被调戏了 江归砚漫无目的的寻找,在第三次被人故意搭讪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走到人少的地方,将狐狸面具戴上,才重新走入人群。 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江归砚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竟被挤入了一栋雕梁画栋的楼之中。 楼里热闹非凡,脂粉香气和嘈杂的声音让他一阵晕眩。他下意识地想往外走,可人群却将他朝着楼上推搡。 无奈之下,他只能随着人流往楼上奔去。好不容易到了二楼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他刚想喘口气,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迅速解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被解下的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一下,随后缓缓掉落。江归砚有些迟钝,但还是伸手接住。但与此同时,他的脸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 不知是谁突然提高了音量,那清脆的声音宛如夜莺啼鸣般穿透了喧闹的空气:“姐妹们,快看楼上。”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般,让周围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紧接着,她又用一种带着惊喜与赞叹的语调高呼道:“好生俊俏的小郎君!” 那“俊俏”二字被拖得长长的,像是要把这小郎君的风姿都融入其中。周围的姐妹们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像是被丝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朝着楼上望去,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惊艳的光芒。 女人们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二楼的江归砚。 场中原本嘈杂的声音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捂住,静了一瞬。但这安静转瞬即逝,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骚动起来。 离他最近的女子,也就是解开面具的女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贴了上来。周围的女子们见状,立刻如彩蝶般围了过来,就连楼下的人也一窝蜂的跑上来。 江归砚面色一红,急忙侧身避开,“姑娘莫要动手,在下只是被挤过来,无意在此停留。” 可那女子哪肯轻易放过他,依旧纠缠着,各种香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江归砚有些头晕目眩。 江归砚定了定神,看了看往上跑的人群,心下一横,转身朝着人少些的地方跑去。那些女子在身后呼喊着,紧追不舍,脚步声和嬉笑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江归砚越跑越急,却不想这看似通往出口的路竟是死胡同,眨眼间就被逼进了角落。那些女子的呼喊声越发逼近,情急之下,他看到旁边有一扇半掩的门,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迅速关上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布置简单雅致。江归砚靠在门上,心跳如雷,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和女子们的议论声,大气都不敢出。正庆幸暂时摆脱了纠缠,却听到里屋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起身的声音, 江归砚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发出动静的里屋方向。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出现在眼前。那男子身姿如松,气质清华,神色清冷。 他面若冠玉,眉似墨画,一双眼眸犹如寒星般璀璨深邃,鼻梁挺直,唇色淡红,似有似无的笑意让他整个人如春日暖阳般温暖又迷人。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似一幅绝世画卷,让人移不开眼。但在目光触及江归砚脸庞的瞬间,眼中闪过的诧异瞬间被深深的震惊取代。 叶梧秋不禁微微睁大双眸,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一般,目光在江归砚脸上流连。江归砚的容貌仿若精雕细琢的美玉,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那嘴唇似春日花瓣般娇艳却不失英气,肌肤在屋内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叶梧秋竟一时看得有些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阁下莫慌。”叶梧秋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此地是我私人居所,那些女子不敢贸然闯入,既是被她们追赶,在此暂避倒也无妨。” 江归砚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想要像往常一样表达感谢,于是抬手准备行礼,可比划了两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手在空中尴尬地停了一下,又赶忙放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小兄弟,莫不是来这玉玲珑逛的?看你这模样,说不定是在里面玩得太欢,惹了那些姑娘的心,这才被追着不放呢。” 江归砚急忙解释:“兄台可莫要逗我,我本是路过,不知怎么就被挤进去了,我对那些……那些事情没有兴趣的。” 江归砚越说越急,支支吾吾起来,眼睛和耳朵也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叶梧秋。 叶梧秋向前走了一步,瞧出他的异样,笑意更浓,“你这般模样,可更让人怀疑了。你若真是清白的,怎会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江归砚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就在江归砚被叶梧秋逼问得窘迫万分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叶老板这里倒是热闹,今日又是谁贪图你的美色跑进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归砚心中一惊,赶忙从袖间拿出面具遮住脸。 叶梧秋理了理衣襟,调笑道:“沐峰主,今日怎有闲情来我这?还是翻窗户来的?” 沐青梧却不理会他的提问,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微微一怔,感觉这人有些熟悉,却又忘记了在那里见过。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小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沐青梧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他朝着江归砚的方向迈了一小步,微微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江归砚,随后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位小友,怎么遮遮掩掩的?怎么不回话?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江归砚没有回话,耳朵却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面具。 “这位小友,怎么不说话?”沐青梧又问了一遍。 第32章 偶遇 “我还是走吧,就不打扰二位了。”江归砚轻轻说了一句。 听着熟悉的声音,陆淮临伸手拦住了他,“小友,还是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再说吧。” 江归砚心想:六师兄,你会后悔的。 江归砚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移开一半面具,那面具下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紧张,还有一丝安心。 他轻吸一口气,嘴唇微微开启,用仅能让面前之人听到的微弱声音,轻轻喊了一声:“六师兄。”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直直地钻进沐青梧的耳中。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沐青梧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复杂。江归砚只觉得尴尬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江归砚的脸羞的红彤彤的,烧的厉害,此刻他恨不得钻进地里。 “小师弟?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沐青梧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江归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师兄,我……我就是路过。”江归砚结结巴巴地说道,可这蹩脚的理由让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他怕沐青梧误会连忙接着解释,边比划边说:“六师兄,我……我本来是和惜时他们在一块儿的。”江归砚咽了下口水,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别处,“就……就是街上人太多了,挤着挤着,我……我就找不到他们了。”他挠了挠头,有些局促不安。 “然后我就到处找他们,可……可那些人一直挤我,我……我就被挤到这里面来了。”江归砚的手在衣角上反复揉搓着,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楼下的人太多了,我为了躲着她们……她们就往楼上走,等……等我上了楼,突然……突然有个人,我都没看清,就……就把我的面具给解下来了,然后……然后好多人追我,我……我就慌慌张张地跑到这儿了。”江归砚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沐青梧,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就是六师兄你看到的这样了。”江归砚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去看沐青梧的表情。 沐青梧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语气中却没有太多责备,“你这小鬼,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江归砚偷偷抬眼瞧了瞧沐青梧,小声说道:“六师兄,我真不是故意来这儿的,惜时和阿临可以证明的。” 沐青梧轻哼一声,“罢了,这次算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 “师兄,那你为什么会来这啊?还翻窗户?” 沐青梧脚步一顿,神色略显尴尬,轻咳了一声道:“我……我是来查点事情。翻窗户不过是为了图个方便,少些麻烦。” 江归砚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这是究竟是哪里?怎么如此……” 说到这里江归砚不由得脸颊一红,声音也低了下来。 一旁的叶梧秋轻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这里是玉玲珑,小公子,这里可是九重仙宫脚下里有名的温柔乡。” 他的目光在江归砚和沐青梧身上来回扫视,眼中满是戏谑。 江归砚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呐呐地说道:“我……我真不知道。” 叶梧秋笑出了声,“看出来了,不过你这师兄嘛,可就不一定了。” 沐青梧瞥了叶梧秋一眼,“叶老板,莫要胡言乱语,我只是为了查一些事情。” 叶梧秋挑了挑眉,“查事情?真的吗?沐峰主~查什么事情,需要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啊?” 沐青梧轻轻瞥了一眼叶梧秋,眼中满含深意,叶梧秋身子一抖,连忙点头称是。 沐青梧嘴角微微上扬,他走到叶梧秋身前,挡住了江归砚的视线,将手放在了叶梧秋的身上。 叶梧秋发出极轻的一声,像是在隐忍着什么,那声音几不可闻。 “师兄,你们这是……”江归砚满脸困惑,他实在没看懂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没什么,小孩子别管那么多。”沐青梧说道,试图含糊过去。 江归砚轻轻哦了一声,叶梧秋却撑不住了,靠在了沐青梧身上,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了什么。 “六师兄,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沐青梧脸上笑意蔓延,看了一眼江归砚,淡声道:“对,他受了点伤,你先在这里待一会,桌上的东西随便吃,我先送他去休息。” 江归砚虽仍有疑惑,但见沐青梧一本正经的说,也不敢再多问,看着沐青梧抱着叶梧秋进了内室。 过了好一会儿,内室传出动静,江归砚忍不住凑了过去。 轻轻敲了敲门,门里顿时安静下来。 “六师兄,还没好吗?” 屋内安静了片刻,沐青梧的声音才传来:“还没呢,小师弟,你再等一下,在房间里休息会,今日太晚了,你若是困了,便随意在周围寻一间屋子休息。对了,今日之事莫要与他人说起。” 江归砚有些犹豫:“六师兄,你们……真的没事吗?” 沐青梧语气加重了些:“没事,快走。” 江归砚无奈,只好转身离开。待他脚步声远去,屋内的叶梧秋才松了口气,紧紧盯着沐青梧,恶狠狠的开口说话:“堂堂仙君,撒起谎来竟然也面不改色,若是以后被他知晓,看你如何应对。” 沐青梧却笑盈盈的说道:“事急从权而已。” 江归砚回到之前的位置,看到了椅子,坐了下来,吃了几颗桌上盘子中的葡萄,想着沐青梧说的在旁边寻一间屋子休息,却又想起先前被一群姑娘追着的情形,顿时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沐青梧还没出来,就修炼起了《溯源心经》。 江归砚修炼着《溯源心经》,然而不知是今日之事太过费神,还是这心经有着奇妙的催眠之效,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睡了过去。 第33章 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将他惊醒。江归砚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从椅子滑落到了地上,模样有些狼狈。 一抬头,就看见沐青梧蹲在自己面前,于是朝沐青梧伸出了手,沐青梧握住江归砚的手,稍一用力将他拉起。 却见江归砚刚起身就一个趔趄,眉头一皱,有些痛苦:“嘶,师兄,我腿麻了。” 被沐青梧扶着坐到椅子上,他边捶腿边嘟囔着:“师兄,他是不是伤的很重啊?所以你们才在里面这么久?” 沐青梧轻轻咳了一下,含糊着应了一声。 “你困了,怎么没找房间睡觉,睡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不是的师兄,我本来是在这上面坐着修炼的,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才掉在地上了。” “怎么不寻个房间修炼呢?更舒服些。” 江归砚连连摇头:“师兄,我害怕,我不敢出去。” 沐青梧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就你这胆小样,还敢一个人在玉玲珑乱窜。那些姑娘能吃了你不成?” 江归砚苦着脸:“师兄,你是没瞧见,她们那架势,就像要把我给吃了,那种被一群人追着跑的感觉,太可怕了。” 等了一会儿,江归砚站了起来,沐青梧打开房门,江归砚悄悄的用衣袖将脸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见走廊上并无那些姑娘的身影,他才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刚走出门,就听到楼下传来阵阵娇笑声和脚步声。江归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拉着沐青梧的衣角,跟着沐青梧。 沐青梧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前,轻轻推开了门:“小师弟,今晚你就先住在这里,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去。”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房间,转头对沐青梧说:“师兄,你可别骗我,那些姑娘不会再来了吧?” 沐青梧笑着点点头:“放心,我已经在周围设下了一个简单的禁制,若有人靠近,我会知晓。” 江归砚这才放心地坐到床边,看着沐青梧准备离开,又喊道:“师兄,你也早点休息。”沐青梧应了一声,关上门。 江归砚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被姑娘们追赶的画面,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许久,直到后半夜,才在疲惫中渐渐睡去,梦中还时不时嘟囔着“别追我”。 沐青梧关了门,低下头笑了起来,他摇着头,心想这小师弟真是有趣又胆小。 另一边,被人群冲散的陆淮临找到了苏惜时。 他蹲下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有没有受伤?今日人太多了。” 苏惜时眼眶红红的,带着一丝哭腔:“临叔叔,我害怕,他们一直挤我。” 陆淮临轻轻拭去苏惜时眼角的泪花,轻声安慰道:“别怕,叔叔在呢。咱们先离开这儿。”说着,他抱起苏惜时,在人群中艰难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陆淮临眉头皱着,心中有些担忧。本是带着苏惜时出来玩,却没料到遇上这样混乱的场面,而且江归砚也不见了。 他一边安抚着苏惜时,一边寻找江归砚的身影,嘴里还念叨着:“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苏惜时在他怀里,也懂事地帮着看,可茫茫人海中,哪里有江归砚的踪迹。 直到回到客栈,也没有看到江归砚的身影。 苏惜时坐在一旁,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小声说道:“临叔叔,小师叔会不会有危险啊?” 陆淮临看着苏惜时担忧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你小师叔本事大着呢,不会轻易有危险。说不定啊,他是被什么好玩的事耽搁了,这会儿正在那儿逍遥呢。”话虽这么说,陆淮临还是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江归砚可能回来的方向。 “可我还是害怕,小师叔要是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苏惜时的眼睛里闪着泪花,一脸的不安。 陆淮临走回他身边,“放心吧,他很厉害的,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 “可是师父告诉我小师叔之前失忆了,从前的功法都要从重新学,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会了,会不会出事啊?” 陆淮临闻言,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你说什么?他失忆了?你师父说的?为何不早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苏惜时委屈地低下头:“师父不让说,我……我刚刚才想起来。” 陆淮临眉头一蹙,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你师父是不是弄错了?他怎么会失忆呢?” “师父说过,这是秘密,说出去的话,小师叔会有危险。” 陆淮临看着苏惜时委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是担心他,但这里是九重仙宫山脚下,有仙宫的灵气庇佑,周围也有不少高手。你小师叔就算失忆了,他的修为根基还在,不会那么轻易就陷入危险的。” 苏惜时眨了眨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真的吗?临叔叔,我真的好害怕小师叔出事。” “不会的,你小师叔可是峰主,他不会出事的。” 陆淮临摸了摸苏惜时的头,将他抱到床上。苏惜时紧紧拽着陆淮临的衣袖,眼中满是依赖与不安:“临叔叔,你别走,我睡不着,我想等小师叔。” 陆淮临轻轻拍了拍苏惜时的肩:“睡吧,他不会有事。” 苏惜时吸了吸鼻子,还是有些犹豫,陆淮临又道:“你不休息,明天怎么有精力等他?”苏惜时这才慢慢松开手。 陆淮临帮他盖好被子,看着他闭上眼睛,便起身走到窗边坐下。他望着外面的夜色,心里默默想着江归砚的事。 失忆了吗?如果是他师父说的,那应该不会有假。 陆淮临转头看了看苏惜时,躺在榻上继续想:他怎么会失忆?现在的他确实与记忆中有不同。他会在哪里呢?现在会不会有危险? 陆淮临眉头微皱,也许江归砚只是在某个地方躲着呢,说不定过会儿就自己回来了。 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中还是不断浮现出江归砚走丢后茫然无助的样子,这让他有些烦躁。 第34章 寻找 陆淮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江归砚不会有事,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念头。 他时而睁眼盯着房顶,时而又闭眼试图让自己平静,可心里那一丝担忧就像丝线般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却又被一些轻微的动静惊醒。他猛地坐起,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现只是窗外的风声后,才又缓缓躺下。这一夜,他就在这样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度过,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彻底清醒。 清晨,陆淮临在阳光的轻抚下醒来,他的眼中有一丝倦意,仔细看去,黑眼圈若有似无地挂在眼睑下,不那么明显却也暗示着他昨夜的不安。他轻晃了一下头,试图驱散残留的困意,然后快速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眉头微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而后他重新坐下,闭目凝神,引导灵力在体内经脉缓缓运行一周。待灵力归位,他感觉疲惫稍减,状态也好了些。 陆淮临走到苏惜时床边,轻轻拍了拍他:“醒醒,该起床了。” 苏惜时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到陆淮临,立马清醒过来,坐起来急切地问:“临叔叔,小师叔回来了吗?” 陆淮临摇了摇头:“还没有,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苏惜时快速跳下床,穿戴好衣物。陆淮临看着他,说道:“我们沿着昨天的路线再找找,你跟紧我,别乱跑。” 苏惜时用力地点点头,两人便出了门。一路上,苏惜时四处张望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 玉玲珑楼里,江归砚也刚刚醒来,他坐起身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回想起昨夜的折腾,他不禁苦笑,看向窗外。 突然他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地记起自己和陆淮临、苏惜时走散了。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自责与担忧涌上心头。 他匆忙起身,边整理边懊恼自己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他知道现在得尽快找到他们,万一他们也在焦急地寻找自己,或者遇到什么危险可就糟了。 他顾不上吃点东西缓解一下饥饿感,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刚要推门,又返回去拿上面具戴上。 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隙,观察着走廊,看到几乎没人走动,猛的推开门,嗖的一下窜到隔壁房间,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江归砚靠在门后,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这时,屋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师弟,起这么早啊。” “嗯,阿序他们可能还在找我,六师兄,赶快把我送回去吧。” 沐青梧点了点头,带着江归砚走向房间的后窗。他们轻巧地翻出窗外,沿着玉玲珑后院的小巷快速前行。一路上,江归砚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沐青梧则在前方开路。 出了小巷,便是热闹的街市,但此时的江归砚无心顾及这些。 他们穿梭在人群中,江归砚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走了一会儿,沐青梧说道:“小师弟,要不要我们飞高一点,看看他们在哪吧。” 江归砚轻轻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六师兄,能不能飞低一点,我有点恐高。” 沐青梧笑了笑,说道:“好,就低空飞行。”说罢,他施展灵力,带着江归砚缓缓升空。江归砚往下一看,人群如蝼蚁般大小,顿时觉得有些眩晕,他赶忙抓紧沐青梧。 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沐青梧客栈的大概位置,沐青梧向那边飞过去。 江归砚紧闭双眼缓了缓,再次睁眼时,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微风拂过,他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他却浑然不在意。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客栈,江归砚的心跳愈发加快,他既期待能马上见到陆淮临和苏惜时,又有些担心是自己看错了。 下方的街景不断倒退,就在快要接近客栈时,江归砚拍了拍沐青梧,“六师兄,他们在客栈前面的街上!”沐青梧降低高度,朝着江归砚所指方向飞去。只见陆淮临和苏惜时正在街边四处张望着。 落地后,江归砚迫不及待地朝着客栈前的街道快步走去。陆淮临和苏惜时正在街边四处张望着,江归砚的步伐越发急促,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他刚拐出小巷,苏惜时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转过头来,看到江归砚,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陆淮临朝着他奔来。 苏惜时拉着陆淮临跑到江归砚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带着哭腔说道:“小师叔,你可算出现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不好,不小心走散了,让你们担心。” 江归砚连连点头:“是我的错,不会再有下次了,你们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苏惜时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说:“我们倒是没遇到麻烦,就是担心你被坏人抓走了,或者受伤了。” 江归砚轻轻摸了摸苏惜时的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担心了。我们先回客栈,先休息一下,再回去。” 苏惜时从江归砚身上下来,牵住他的手。 陆淮临看着他,微微一愣:“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江归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想起昨晚沾上的脂粉,顿时有些尴尬,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昨晚不小心沾到的,先回去再说。” 这时,沐青梧从身后走了出来。苏惜时眼睛一亮,喊道:“师父!”苏惜时给沐青梧行了一礼,沐青梧笑着摸了摸苏惜时的头。 陆淮临看向沐青梧,微微点头示意。 “师父,你怎么来了?”沐青梧笑道:“我碰到你小师叔了,有些不放心你们,来看看情况。如今既然已经找到,我也该走了。” 说着,他看向苏惜时,眼中满是慈爱,“惜时,好好跟着你小师叔,莫要调皮。” 苏惜时乖巧地点点头:“师父,我会的。” 第35章 家被偷了 沐青梧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江归砚:“小师弟可要小心些,远离玉玲珑,莫要忘记昨晚上的那些姑娘。” 江归砚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眼神闪躲,嗫嚅着:“六师兄,你就别再提了,真是羞死人了。”他用手捂住脸,看见沐青梧走了之后才放下。 苏惜时一脸好奇地凑到江归砚面前:“小师叔,昨晚发生什么啦?玉玲珑是谁?那些姑娘又是怎么回事?”陆淮临虽然没说话,但也有些疑惑,静静地等着江归砚回答。 江归砚有些无奈地看着苏惜时,轻咳一声:“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了点小麻烦。” 苏惜时不依不饶地拉着江归砚的袖子晃了晃:“小师叔,你就说说嘛,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回去,回去再说。”江归砚加快了脚步,试图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在找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苏惜时撇撇嘴:“没有,我们一直在找你,哪有心思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小师叔,你就别想岔开话题啦。” 陆淮临看出江归砚有些难堪,便拉了拉苏惜时,轻声说道:“先别问了,我们回客栈后再听他讲。” 苏惜时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抓着江归砚的袖子,小声嘟囔着:“好吧。” 江归砚感激地看了陆淮临一眼,陆淮临微微点头。三人继续朝着客栈走去,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江归砚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和他们解释昨晚的事才不会那么尴尬。 回到客栈,江归砚看着苏惜时和陆淮临的眼神,“你身上的脂粉到底是怎么弄的?”江归砚没想到陆淮临会率先开口问他。 “我……我。”江归砚有些难以启齿,低下了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就是,走散了之后,我找你们,找不到人,就跟着人流走,被人挤进了玉玲珑,上了二楼之后,面具被人解开了,就被人追着跑了,然后就遇到六师兄了。” 苏惜时8岁,他似懂非懂地听着江归砚的讲述,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小师叔,玉玲珑是什么地方呀?为什么揭开你的面具那些姐姐们就追你呢?” 江归砚有些哭笑不得,他也是刚刚知知道这种事情,不知该如何向这个8岁的孩子解释青楼之事,只得含糊说道:“那是个很复杂的地方,至于追我,大概是那些姐姐认错人了。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 苏惜时乖巧地点点头,不过还是小声嘀咕着:“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弄清楚。” 陆淮临在一旁看着江归砚的窘态,有些想笑,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归砚见状,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就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面。 陆淮临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耳朵都变红了,“好了,不笑你了,快出来。” 江归砚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归砚的身体瞬间一僵,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尴尬的声音隔绝在外。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笑意更浓,但他还是努力憋住,轻咳了一声说道:“看来你的肚子可不想让你继续躲着,快出来吃点东西吧。” 江归砚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不要,你出去,我不饿。”可话刚说完,肚子又“咕噜咕噜”响了两下,就像在反驳他的话。 “小师叔,起来吧我们一起下去吃饭,我都饿了。” 江归砚又羞又气,却也无奈,只好起身往水盆走去。 他舀起一瓢水,“哗啦”一声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有几滴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烛光的映照下像细碎的水晶。他用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也让那恼人的羞意退散。 陆淮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唇角弯了弯。 江归砚拿过一旁的布巾擦干脸,朝陆淮临扔过去擦脸的布巾。 陆淮临轻松接住,走到江归砚身边,伸手帮他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好啦,别恼了,饭菜都要凉了,再磨蹭一会儿,你这肚子可得闹得更凶。” 江归砚哼了一声,别过头,但脚步却向着房门迈去,陆淮临和苏惜时跟在后面。 吃过饭,三人在路上走着,就听见周围有人在议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九重仙宫遭贼了,辞云峰主殿被翻乱,却什么都没丢。”一个弟子神色紧张地说道。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什么都没少,难道这贼只是来捣乱的?” “说不定是在找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没找到呢。” 江归砚走上前去拉住一个正在议论的人,“这位道友,你可知是什么时候发现辞云峰主殿被翻的?” 云彦见过江归砚的画像,所以认得江归砚,见他发问,忙恭敬地回答:“江峰主,是天刚亮时发现的。当时守夜的侍卫都不知怎么就昏睡过去了,毫无察觉。” 江归砚脸色一沉,“你可知道有什么特殊之处?气味、声响之类的?” 云彦摇头,“我也不知,您还是自己回去看看吧。” “好,多谢你了。” 云彦一愣,没想到江归砚会跟他道谢。 直到江归砚走远,同行的南意询问他,才反应过来。 “你为何对他如此恭敬?”南意一脸疑惑地看着云彦,眼中满是不解。 云彦微微皱眉,似乎对南意的问题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师妹,你有所不知,我前几日见过这位的画像,我爹告诉我,这位江峰主万万不可招惹,若是遇到要以礼相待,实在不行就绕着他走。只是没想到这位江峰主竟然生的如此貌美,流言还真是不可信。” 南意嘻嘻一笑,“师兄,你这一说,我都好奇他有没有心仪之人啦。这样的人,得是怎样的仙子才能配得上呢?” 云彦轻敲了一下南意的头,“师妹,莫要瞎想了,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咱们还是快些走,莫要耽误了行程。”南意吐吐舌头,跟在云彦身后,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江归砚离去的方向。 第36章 埋伏 江归砚眉头一蹙,和陆淮临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朝着辞云峰主殿赶回。苏惜时小脸上满是担忧,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回到主殿,只见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书籍画卷散落一地。江归砚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奇怪,这贼不偷东西,为何要把这里翻得如此之乱?” 陆淮临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面,“看这脚印杂乱,似乎对方在急切地寻找什么,而且人数不少。” 江归砚微微点头,“昨日我不在殿中,并未有什么特殊之物放置此处,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翻找,实在蹊跷。”说着,他也蹲下身子,查看那些脚印。 “这些脚印看似杂乱,实则有规律。”江归砚眉头紧皱,“这不是乌合之众,是有预谋的行动。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把风,有人负责搜索,而且从脚印的力度和深度来看,都是训练有素之人。” 陆淮临神色凝重,“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目标也很明确。只是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这辞云峰主殿,难道有什么我们自己都没发现的秘密?” 江归砚唤了一声:“穆清,昨日守夜之人是谁?” “禀峰主,昨日守夜的是宋思羽。现在已经醒了,需要把他叫过来吗?” 江归砚眉头微皱,语气却温和地说道:“去把他叫过来吧,我有些事要问他。” 穆清点头,说道:“峰主,掌门和星辉峰峰主、玄玉峰峰主刚才来了,现在在周围查看。”见江归砚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陆淮临看向江归砚,“你觉得他会知晓些什么?” 江归砚微微摇头,“现在还不清楚,但守夜出了事,他或许是个突破口。” 不一会儿,宋思羽来了,神色有些紧张和不安。江归砚走上前,“别慌。我只是想问问昨夜的情况,你是守夜人,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宋思羽见江归砚态度温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启禀峰主,昨夜一开始并无异常,只是后半夜突然有一阵声响,属下起身查看,就被人打晕了。” 这时,南宫怀逸和三师兄李重锦、四师兄林琼羽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听说辞云峰出事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刚回来,昨晚不在殿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归砚将宋思羽的话复述了一遍,南宫怀逸看向宋思羽,“你可还记得那阵声响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声音的方向、音色之类的?” 宋思羽赶忙回答:“启禀掌门,那声音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似乎是从主殿后方传来。” 江归砚皱了皱眉,“主殿后方?那不就是我的寝殿吗?” 南宫怀逸神色一凛,“你的寝殿?那更要去看看了。”说着,便率先往主殿后方走去,众人赶忙跟上。 到了寝殿,只见这里也有被翻动的迹象,衣物、被褥散落一地。江归砚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李重锦蹲下身查看,“奇怪,这里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被拿走,看来他们真的不是为财而来。”林琼羽在一旁点头,“他们在找的东西一定与小师弟密切相关,只是会是什么呢?” 江归砚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走到床边,将床褥掀起,打开暗格,看到匣子还在,微微松了口气。 他拿起匣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南宫怀逸等人围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江归砚打开匣子,里面是几个储物袋和一封已经有些泛黄的信。 林琼羽神色凝重,“看来对方并不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不过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呢?” 南宫怀逸沉思片刻,“不管如何,小师弟,你先将匣子收好。我们再仔细搜查一下寝殿,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 众人便分散开来,在寝殿的各个角落仔细查看,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江归砚将匣子小心地收好,也加入了搜查的行列。 南宫怀逸问江归砚:“小师弟,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江归砚再次环顾四周,仔细检查后摇了摇头,“什么都没丢,只是有些混乱。” 南宫怀逸眉头紧皱,“这就更奇怪了,若不是为财,那便是冲着东西或者是人来的。若非如此,何必冒这么大的险来辞云峰偷东西。” 南宫怀逸眼前一亮,“会不会是惊鸿剑?或者是那朵金莲?” “对,前几日小师弟当众取走金莲,又在仙门大会上用了惊鸿剑帮冯掌门破了魔气,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那些人才来辞云峰偷东西。” 林琼羽眉头一皱,“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的目的绝不简单。惊鸿剑和金莲都是重宝,若是落入歹人之手,后患无穷。” 南宫怀逸点头,神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这背后之人。小师弟取走金莲之事虽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人盯上,想必是我们仙宫有内鬼泄露了消息。” 三师兄李重锦脸色一沉,“内鬼?这可就麻烦了。若不揪出内鬼,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敌人知晓。” 林琼羽说道:“大师兄,我们或许可以按兵不动,守株待兔。既然他们以为惊鸿剑和金莲在小师弟这里,定会再次前来。我们加强防守,暗中设伏,等他们自投罗网。也许就在今晚,他们就会再来。到时候就可以一网打尽。” 南宫怀逸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道:“此计虽有可取之处,但风险不小。不过,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依你所言。” 李重锦点头,“那我们得赶紧布置,让弟子们如常巡逻,不可露出破绽。我们几个在关键位置埋伏,在周围设置一些预警的小法术,稍有动静我们便能知晓。”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夜幕降临,辞云峰看似平静如初,只是暗处多了几双警惕的眼睛。 李重锦设下的预警的法术被触发,面前的铃铛晃动,众人瞬间警惕起来。 第37章 杀生 只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朝着辞云峰主殿快速掠来,他们行动敏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到已经踏入了陷阱。 当黑影靠近主殿,正要潜入之时,南宫怀逸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刹那间,周围的隐匿法阵发动,将黑影困在其中。黑影们面露惊慌,试图突围,但四周已经被辞云峰众人团团围住。 黑影们眼见突围无望,竟默契地同时施展出诡异身法,朝着隔壁的漓玉轩方向奔去。南宫怀逸脸色一变,喝道:“不能让他们靠近漓玉轩!”言罢,率先追去,身形如电。 众人紧跟其后,一时间,半空之中衣袂飘飘。黑影们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接近漓玉轩。苏惜时在屋中听到动静,小脸满是紧张,却强装镇定。他虽然害怕,但手中仍紧紧抓着佩剑。 黑影们刚至漓玉轩门前,一道光幕乍现,挡住了黑影去路。黑影首领怒喝一声,挥掌击向光幕,却被光幕反弹之力震得后退数步。 黑影们疯狂地攻击着光幕,每一击都让光幕泛起阵阵涟漪。苏惜时躲在房中,小手捂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他牢记着师伯的话,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南宫怀逸看着黑影的疯狂举动,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苏惜时只是个孩子,若光幕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结阵!” 南宫怀逸一声令下,辞云峰众人迅速变换阵型,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强化着困住黑影的法阵。 然而,黑影们像是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加持,攻击愈发凶猛。 光幕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苏惜时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到这一幕,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知道这些可怕的人为什么要冲向自己住的地方,满心都是恐惧。 光幕在黑影们的猛烈攻击下,如破碎的琉璃般轰然崩塌。黑影们如恶狼扑食般冲向屋子,目标直指苏惜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归砚如一道屏障般挡在苏惜时身前。 趁江归砚不备,黑影从袖中弹出一道暗光,直击江归砚眉心。江归砚察觉到危险及时躲避,却不想,那道暗芒像是有意识,暗光击中他的瞬间,摄魂之力如冰冷的触手般钻进他的意识。 一道幽光闪过,江归砚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晕倒在地。 苏惜时看着倒下的江归砚,扑到他身边,“小师叔!”小小的手紧紧抓着江归砚的衣角,身体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江归砚毫无预兆地突然坐了起来,宛如被恶魔从地狱中唤醒。 黑影首领眉头紧皱,面露疑惑:“这小子怎么回事?他怎么坐起来了?难道是中了我们摄魂术的副作用?哼,管他呢,先把他解决了再说。” 说着,他一挥手,示意身旁的几个黑影上前。可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控制江归砚的是无比危险的恶魄,一场可怕的风暴即将在他们中间肆虐开来。 江归砚陡然睁开双眼,他原本清澈的眼瞳此刻全部变成了骇人的红色,他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离他最近的黑影已经到了江归砚面前,江归砚的动作快得惊人,黑影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手便如锋利的长矛一般,直直地捅穿了黑影的身体。 那黑影的眼神瞬间凝固,口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洒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随后像失去了支撑的人偶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陆淮临迅速移到苏惜时身边,一把捂住了苏惜时的眼睛。 南宫怀逸身形如电,眨眼间便来到江归砚身前,他猛地伸出双手,抓住了江归砚的手臂。“小师弟,你醒一醒!” 江归砚猛的甩开南宫怀逸,力量之大,让没有对江归砚设防的南宫怀逸瞬间向后踉跄了几步,又是一道灵力打向了他,南宫怀逸的手瞬间被灵力割出一道口子。 李重锦和林琼羽连忙护住南宫怀逸,向后退了几步。 江归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掐住了黑影首领的脖子,另外一只直直地捅穿了黑影的身体。黑影首领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如破败的麻袋般软了下去。 苏惜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他看着江归砚,抓着陆淮临的手,眼中满是惊恐。 陆淮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带着苏惜时悄悄后退几步。 江归砚面无表情,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抽出带血的手后,缓缓转身,看向其他的黑影,弯起了唇角。 江归砚却不打算放过他们,他身形如电,朝着黑影们追去。每一次出手,都有黑影倒下,惨叫之声此起彼伏。鲜血在空气中弥漫,刺鼻的腥味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江归砚转身看向南宫怀逸,眼中的红光闪烁着,带着浓浓的杀意朝着南宫怀逸冲了过去。 南宫怀逸严阵以待,可心中又满是不忍,他不想伤害江归砚。 江归砚瞬间便至,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南宫怀逸的咽喉袭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不!”随着这一声,江归砚眼中的红光瞬间溃散。 江归砚回过神来,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他的声音颤抖开口问:“为什么?” 江归砚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杀人?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他的声音逐渐拔高。 江归砚看着双手沾满了鲜血,等了等,没有人回答。 南宫怀逸与林琼羽对视一眼,南宫怀逸与林琼羽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就在下一刻,空气仿佛凝固,四周的温度急剧下降。在江归砚身后,缓缓凝成的魂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仿若镜子的两面,彼此对视。虽然那张脸一样,但是可以一眼分辨出不同,魂体眼睛全红,还有身上穿的衣服不同。 魂体眼中的冰冷杀意与江归砚的震惊、痛苦交织在一起。 江归砚转过身,看着他,努力平静下来,可是没有用:“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第38章 对峙 魂体转到他面前,猛的伸手掐住了江归砚的脖子,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他手腕上,他像是被烫到了,猛的松开手。 “哭了,你竟然会为了那种东西哭?怜悯之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是罪有应得,而你,还在这里为他们落泪?” 魂体靠近江归砚,凑到他耳边说:“你逃不掉的,这份罪孽你要永远背负。” 它的声音仿佛从虚无中来,却直直地刺进江归砚的心里。 魂体猛的一推,江归砚跌坐在地上,依旧紧紧盯着魂体:“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呀?我就是要让你愧疚,这些人全都是因你而死。你看看你的手,可是沾满了他们的血呢?” “再说了,杀个人而已,需要什么理由吗?我应该谢谢他的,我能出来还多亏了他的摄魂术呢。我总是要出来玩一玩的,你说是不是啊?” 南宫怀逸等人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怕刺激到魂体,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只能焦急地看着。苏惜时满脸泪痕,小声地抽泣着,他不明白小师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吗?我还挺喜欢你这张脸的,比我那张脸要讨人喜欢。我从前跟你是差不了多少的,我现在变成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痛苦吗?自责吗?这都是你应得的。” “不就是死了几个人,你至于这样吗?” 江归砚的身体颤抖着,猛的一巴掌甩在恶魄的脸上,恶魄被打得身形一晃,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江归砚会有这样的举动。 江归砚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嘴唇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魂体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原来你也会骂人呢?” 魂体咧开嘴角疯狂的笑:“刚刚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极了。” 紧接着凑到他眼前,挑起他的下巴:“你只能是我的,听明白了吗?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闭嘴!” 江归砚单手迅速结印,一道微光在他指尖闪烁,抬手指向魂体。魂体却不躲不闪, 江归砚口中念到:“锁。” 几道锁链从江归砚身前凭空出现,束缚住了恶魄,恶魄没有反抗,任由锁链将自己拉向江归砚。 恶魄笑了一声,“我就要消失了,你开心吗?” 随着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恶魄被江归砚收回了神魂之中。 江归砚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茫然。他缓缓抬起那沾满血迹的双手,眼神呆滞地看着,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一般。 他下意识地扯过一角衣衫,动作迟缓又机械地在手上擦拭着,一下又一下,可那干涸的血迹却顽固得很,只是在衣衫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擦痕,手上的血迹依旧醒目。 每擦一下,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紧一次,那血迹仿佛已经渗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眼中的痛苦与自责愈发浓烈,可手上的动作却停不下来,仿佛只要把这血迹擦去,就能稍稍减轻一丝内心那如洪水般汹涌的愧疚感。 随着擦拭血迹的动作,江归砚的眼眶终于承受不住那如潮般的痛苦,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在衣襟上,混着尘土,在他身前晕出一小片湿痕。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啜泣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那哭声中满是悔恨、自责与绝望,每一声都仿佛要将他的心绞碎。 手上的动作也因这汹涌的情绪变得毫无章法,只是徒劳地在血迹上反复摩擦,衣衫已被染红了大片,可他却浑然不觉。 南宫怀逸遮住手上那道伤口,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坐在地上流泪的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李重锦眉头紧皱,满脸担忧,他快步走到江归砚身边,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忍。 林琼羽则一脸凝重,看向江归砚的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不过那复杂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江归砚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那话语如同破碎的呓语,不断从他口中溢出。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伸出手想抓住大师兄的衣角,却又在即将碰到时缩了回去,像是害怕自己再一次伤害到对方。 苏惜时站在一旁,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他看着江归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脸色越发苍白,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似乎害怕江归砚下一刻就会失控向他扑来。 苏惜时眼中的惧意刺痛了江归砚的双眼,他的眼神中原本的痛苦又添了几分绝望,原本低垂的头更低了,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躲开那些让他心碎的目光。 太上长老慕容少禹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一闪身到了江归砚面前,南宫怀逸刚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太上长老从怀中掏出帕子。 江归砚抬头看见了慕容少禹,有些害怕,缓缓低下了头,轻轻闭上双眼,眼泪不停滑落,身体颤抖着,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却不自觉地想要将双手藏起来。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还如从前,可手上残留的血腥却无情地提醒着他,这是残酷的现实。 慕容少禹缓缓蹲下身子,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江归砚擦脸。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与责备,只有深深的怜惜。手帕拂过江归砚脸颊,拭去那一道道泪痕和血迹,慕容少禹轻声道:“乖乖别怕,不哭了。” 那温柔的擦拭动作,让他原本如惊弓之鸟般的心渐渐有了一丝安定,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打湿了慕容少禹手中的手帕。 慕容少禹握住江归砚的手,用一块湿布仔仔细细地擦着他手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轻声说:“乖乖不怕,阿公在这呢。那些伤害了别人的事,都不是你做的,别怕。阿公帮你,乖乖听话,不许再哭了,脸蛋哭花了就不好了,乖乖…” 第39章 安慰 江归砚听到慕容少禹的话,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可那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些许松动。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慕容少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慕容少禹擦尽了江归砚手上的血液后,将江归砚搂进怀里,紧紧抱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乖乖,哭出来吧,把那些痛苦和害怕都哭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江归砚耳边回响。 江归砚在这温暖的怀抱里,终于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那哭声里有恐惧、自责和委屈。 他的双手紧紧揪住慕容少禹的衣衫,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把脸埋在慕容少禹怀里,任由泪水浸湿对方的衣服。慕容少禹只是默默地抱着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周围几人都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南宫怀逸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没想到慕容少禹会对江归砚如此亲近,这与他印象中慕容少禹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而李重锦和林琼羽也是一脸疑惑,他们虽知道慕容少禹向来行事出人意料,但此刻这场景还是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淮临一脸惊愕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眼中满是疑惑,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暗自思忖:印象里慕容少禹可不会这样关心江归砚,两人怎么会如此亲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试图从他们的举动中找出一丝线索来解开心中的谜团。 江归砚渐渐停止哭泣,从慕容少禹怀里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慕容少禹则爱怜地看着他,伸手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南宫怀逸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小师弟,过去的事莫要再想,我们都在呢。” 他的眼神真挚而温暖,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江归砚微微点头,神色仍有些许黯然。 南宫怀逸俯身握住他的手臂,稍稍用力将他拉了起来。他的话语让江归砚混乱的心逐渐镇定下来。 他借力起身,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大师兄,我知道了。” 慕容少禹送江归砚回了寝殿,两人在房门口分别,殿中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出他孤单的身影在墙壁上晃荡。 他缓缓走到榻边坐下,灭了灯,连衣服都没换,脱掉了鞋,就脱力倒在榻上。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床榻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背对着墙壁,将自己蜷缩起来,怔怔看着面前。 突然,一只梨花猫跳上床榻,它那柔软的肉垫着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它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江归砚身边,蹭了蹭他的手臂,嘴里发出“喵喵”的叫声,似乎是在安慰他。 江归砚微微一怔,那只猫钻进他怀里,蜷缩成一团,就像一个毛茸茸的暖炉。江归砚能感受到它的体温,还有那规律的呼吸声。 江归砚感觉床上又跳上来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只白狐。它浑身的毛发如雪般洁白,没有一丝杂色,一双幽蓝的眸子宛如深不见底的湖水。这白狐先是看了看梨花猫,又将目光投向江归砚,眼中没有丝毫敌意。 梨花猫从江归砚怀里探出脑袋,“喵喵”地叫了两声,白狐缓缓靠近,在距离江归砚不远处趴下,它那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晃动,江归砚竟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江归砚没再管,只是轻轻闭上双眼,任由梨花猫在怀里继续窝着,感受着那毛茸茸的温暖。那只白狐见他没有驱赶之意,靠近一些,用它那柔软的鼻尖轻轻触碰江归砚的手指。 见江归砚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毛茸茸的身子挨着江归砚的手臂,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 江归砚不知不觉睡着了,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均匀平稳。梨花猫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也跟着睡去。 白狐也闭上眼睛,和江归砚、梨花猫一起沉浸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它那雪白的皮毛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就像给这小小的角落披上了一层银纱。 慕容少禹在殿外站着,直到看到殿中的灯熄了才转身离去。 南宫怀逸带着李重锦、林琼羽和苏惜时,陆淮临跟在后面,众人向前,恭敬地向慕容少禹行礼。南宫怀逸率先开口:“太上长老,您怎么来了?” 李重锦接着说道:“太上长老对江师弟如此挂怀,倒让我等有些意外。”说完又施一礼。 林琼羽也行礼后道:“或许太上长老有自己的考量。” 苏惜时小步上前,行礼后眨着大眼睛问:“太上长老,小师叔他没事吧?” 慕容少禹看向苏惜时,轻声道:“他已睡下,应是无碍了。你们也莫要在此久留,都回去吧。” 南宫怀逸应道:“是,太上长老也早些安歇。”说罢,再次行礼,慕容少禹微微颔首。 慕容少禹看向南宫怀逸,目光沉静如水,“怀逸,你随我来。”说罢,也不等南宫怀逸回应,便转身离开,留下几人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南宫怀逸微微一怔,随即向李重锦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各自散去,便赶忙跟上慕容少禹的步伐。 待走到一处静谧的角落,慕容少禹停下,转身看向南宫怀逸,“怀逸侄儿,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南宫怀逸看着慕容少禹,眼中满是疑惑,“太上长老,您和小师弟是什么关系?您今日的举动实在让晚辈费解。” 慕容少禹微微仰头,望向那片黑暗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现在他于我而言,已经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人了。” 南宫怀逸眉头紧锁,“可在门中,从未听闻您二位有如此特殊的关系。” 慕容少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有些情感,无需他人知晓。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平安开心的生活。” 南宫怀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晚辈明白了。” 第40章 床被占领了 翌日,房门被敲响,“小师弟,起床了吗?” 江归砚被吵醒,感觉身边好热,坐了起来。睁开眼睛,往旁边看了看,直接愣住,他的床上多了好多猫猫,还有两只狐狸。 只见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还在酣睡,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脚朝天地躺着,模样憨态可掬。江归砚有些头疼,不知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师弟?”门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江归砚赶忙应道:“大师兄,我……我这就来。” 江归砚想下床穿鞋,脚刚刚伸下去,脚下柔软的触感传来。江归砚低下头,对上三双眼睛,连忙把脚缩了回来。 此刻南宫怀逸推门进来,就看见江归砚跟狗狗大眼瞪小眼,也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师弟,这是什么情况?”林琼羽问道。 江归砚苦着脸:“师兄,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它们从哪儿来的,我一醒来就发现它们在这儿了。” 李重锦则在一旁数着:“一只、两只、三只……十二只。”一转眼看见江归砚怀里还有一只,“十三只猫?还有兔子?五只兔子,小师弟。怎么还有狐狸?” 江归砚一脸茫然地看向怀里的猫和周围的动物,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挂在窗户上的两只色彩艳丽的鸟的其中一只突然发出了嘹亮的叫声,那声音在屋内炸开,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 原本还在酣睡或安静的小家伙们瞬间被吵醒,猫咪们纷纷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四周;兔子们也停止了啃咬床单的动作,蹦跳着聚到了一起;狐狸们则“嗖”地一下躲到了江归砚的身后,只露出毛茸茸的大尾巴;狗狗们也“汪汪”地叫了起来,整个屋子瞬间喧闹无比。 江归砚怀里的猫忽然蹦起来,身姿矫健如闪电,一下子扑住了那只鸟。将它摁倒在了爪下,它顿时就不叫了。周围安静下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归砚赶忙伸手,轻轻摸了摸按住鸟的猫,下一刻,猫松开了爪子,鸟抖了抖身子,飞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林琼羽这一问,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江归砚挠挠头:“我真不知道,醒来它们就在这儿了。” 众人把目光投向那两只鸟,林琼羽又问:“你们呢?从哪儿来?”鸟儿却只是扑棱了几下翅膀,没有回应。 猫咪们蹭着江归砚的腿,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兔子们则缩在角落里,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狐狸们躲在江归砚身后,偶尔探出头来张望。狗狗们也安静地趴在地上,屋里一片安静。 “老五,就不要在意这些了,若是小师弟喜欢,养着就是了,刚好与小师弟做个伴,免得无聊。” 江归砚抓起小梨花,放在眼前:“是你叫过来的吗?” 小梨花“喵呜”叫了一声。 “陪我的?” 又是“喵呜”一声。 …… 等江归砚收拾好,几人围坐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归砚。 南宫怀逸小心地开口:“小师弟,昨日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归砚斟酌着说道:“呃,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自己说是我的七魄之一,前几日因为梦貘的法术苏醒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重锦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七魄之一?这怎么可能?世间竟有如此离奇之事。” 南宫怀逸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若真是如此,那定有缘由。小师弟,他可有说他是七魄中的哪一魄?” “是恶魄。””江归砚的话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南宫怀逸脸色一沉,“恶魄现世,恐生大乱。古籍有载,恶魄若脱离掌控,会逐渐侵蚀宿主心性,让人心生恶念,行事偏激。” 李重锦紧张地看向江归砚,“小师弟,你现在可有什么异常之感?”江归砚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林琼羽问道。 “他现在是受我控制的,我能感觉到他想脱离控制,但是好像没有用,而且他还说他要消散了。” 众人听闻,皆是一惊。南宫怀逸眉头紧锁,“恶魄要消散?这可非比寻常,其中定有蹊跷。小师弟,他可有说为何会如此?” 江归砚摇了摇头,“他没说,只是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在逐渐变弱,那种挣扎的感觉也越来越淡了。” 陆淮临思考了一下说道:“要不把他叫出来问问吧,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一丝犹豫。毕竟恶魄是未知的,把他召唤出来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 但江归砚咬了咬牙,“好,我试试吧。”说着,他闭上双眼,施法轻声念咒:“出。” 江归砚猛的睁开双眼,一只眼睛变成红色:“哼,找我何事?”神魂空间中,恶魄显出身形,带着几分不耐与嚣张。 “好好说话。” 恶魄:“哼,你以为你能控制我?别忘了,你我才是一体。” 江归砚:“我问你答,不许多说。另外你与我说的话旁人听的到吗?” 恶魄:“我没有控制身体,是在跟你说的,他们听不到,开始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江归砚问:“你为什么会出现,产生自我意识?” “不知道,下一个。” “你说你正在消散,是怎么回事?” 恶魄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才缓缓开口对江归砚说道:“哼,你我本是一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才分离。不过,我仅仅只是你力量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现在你回来了,我的力量在被你吸收,我无法抵抗,自然就会消散。” 江归砚眉头紧皱,“就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吗?” 恶魄自嘲一笑:“没有,我被你吸收是注定的,况且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这就是我的命。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有了意识,却要消散?就像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短暂得可笑。”他有些不甘的说。 江归砚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我们可以再找找办法,不能就这样放弃。” 第41章 结局已定 恶魄苦笑着摇头:“别天真了,从被唤醒的那一刻起,我的结局就已注定。你是主魂,强大而纯粹,我只是你分离出的一丝恶魄所化,如今重新回归你,是顺应天理。即使不被唤醒,结局也是一样。” “那你你甘心吗?” 恶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沉默片刻后道:“甘心?怎么会甘心呢?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在辞云峰三年的是我,我受了那么多苦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你一来就夺走了一切,现在还要把我吞噬,让我彻底消失,你觉得我会甘心吗?” 江归砚面露痛苦:“我……我并不知道这些,我也不想这样。” 恶魄眼中满是怨毒:“你不知道?哼,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抹杀我的一切?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我独自挣扎求生,我都挺过来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受人欺辱,能成为强大的存在。” 江归砚:“那我们可以试着分开,我不想让你消散,也不想夺走你的一切。” 恶魄狂笑:“分开?现在已经晚了。我们的灵魂联系越来越紧密,你根本无法切断。是你,亲手毁掉了我的希望!是你亲手杀死了我!……” 恶魄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已经没有用了,全部都没有用了。” 江归砚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恶魄平静下来,闭了闭眼,态度忽然变了,:“我倦了,也累了。你是无意的,但是这确实是你导致的。我也知道之前是我错了,我认命了,你走吧。” 恶魄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在神魂空间内那一道道散发着神秘力量的锁链却丝毫不留情,锁住了他,往阴影处拽去。 “你怎么了?你等等……” “另外我有名字的,我叫江遇…” 听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怔住了,愣在原地。 众人看着江归砚的那只眼睛颜色变了回来,他的神色变幻。 南宫怀逸呼唤一声,江归砚回过神来。 “小师弟,怎么样了?”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几分镇定,感受着江遇的反应,对南宫怀逸说道:“师兄,我没事,这是我体内力量的一点小波动,我自己可以解决,他也愿意。” 南宫怀逸眼中仍有担忧,但看到江归砚坚定的神情,他微微点头:“小师弟,若有难处,不要逞强,师兄们都在。” “大师兄,我知道的。”江归砚说完,揉了一下肚子。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南宫怀逸问。 江归砚有些尴尬,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大师兄,我饿了,想吃饭。” 南宫怀逸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转身吩咐人传膳。 等江归砚吃上饭,几人才起身告辞。 看着李重锦和林琼羽走远,南宫怀逸叫住了陆淮临,“这位道友,还请留步” 陆淮临转身,看向南宫怀逸。 “南宫道友,有什么事吗?” “我还真有一事相求,我这位小师弟,他刚刚经历了波折,虽无大碍,但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入门时间不长,我们这几位做师兄的,做的不好,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都有所疏漏。他之前失忆过,很多事都不记得了,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怕他出事。你现在住在辞云峰,我想让你多照顾照顾他,凡事护着他些,多教教他。” 陆淮临看着南宫怀逸真诚且担忧的眼神,开口答应下来:“我会的。” 南宫怀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有劳了,若他有什么异常,可去岐阳宫寻我。”说罢,南宫怀逸便匆匆离去。 陆淮临看着南宫怀逸的背影,回头看看正在吃东西的江归砚,转身离去,回到竹月轩陷入了沉思。 他坐在窗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时间流逝,到了晚上。江归砚在床榻上修习《溯源心经》,随着功法的运转,他的气息逐渐变得深沉悠长。然而,在他神魂空间的深处,恶魄江遇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江归砚在意识中低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江遇的苏醒,却并未慌乱。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江遇开口问道。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江归砚短暂怔愣后,于心底平静回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遇嗤笑:“你活了这么久,竟连自己都看不清?真是可笑。” 江归砚微微皱眉,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从前那些痛苦灰暗的日子如噩梦般缠绕着他,让他不敢轻易去剖析自己如今到底算怎样一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如江遇所想那般滔滔不绝地说出些什么豪言壮语或是自我剖析的话语。 “你很难过?为什么?你以前过的不好?”江遇感受到他的情绪,说道。 “嗯,是不太好。” “我感受得到,是很不好吧。那你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的吗?” 江归砚摇了摇头。 “是啊,你不知道,可是从前的我与你也差不了多少的。我没有你讨人喜欢,可是我也不想的。有谁不想被人喜欢呢?” “就连江归砚这个名字都是母亲因为你取的,那我呢?我是个什么东西?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封印的明明是你和我两个,凭什么你一回来,封印就解开了,我就要消失了。” 听着江遇的一声声质问,他低下了头,哑口无言。 “原来我连说句话都会讨人厌,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江遇的声音中满是自嘲与怨愤,恶狠狠的看着他。 “知道。”江归砚低声回应,“被厌弃的滋味,我知道的。”话语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江遇却突然扑向他,猛地伸手扯破了江归砚的魂体上的衣服。刹那间,江归砚那伤痕累累的身躯暴露无遗。只见他的肌肤之上,伤痕纵横交错,仿佛是曾经遭受过重创;有的已经结疤,却留下了难看的痕迹,诉说着曾经的痛苦。 江遇愣住了,原本满心的怨愤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他呆呆地望着那些伤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归砚的魂体竟会是这般模样,魂体受过的伤也就代表着他曾经的身体受过同样的伤。 第42章 解释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看着江遇愣住的模样,苦笑着说:“很惊讶吗?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那就看吧。” 江遇凝视着那些伤口,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并非要如此,只是……这与我想象中的你大相径庭。我原以为你一直顺遂,被命运眷顾,才会被众人喜爱,我没想过你……” 江遇把江归砚的魂体的上衣全部掀开,露出大片大片的皮肤,江归砚下意识躲了一下。但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口终究还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江遇眼前。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狰狞地扭曲着,有的则是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却也密密麻麻地布满肌肤。 江遇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缓缓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伤口时停住,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何会……遭受这么多?” “我们是一样的,不是吗?相同的境遇,我又怎么可能过得好呢?”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江归砚低下了头,眼神看向别处,轻轻吐出两个字:“死了。” 江遇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是如此简单而又沉重的答案。 江遇咬了咬牙,又缓缓松开,语气依旧带着些许愤懑:“可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个‘死了’,仿佛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难道就不觉得委屈,不觉得愤恨吗?” “委屈又怎么样?我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江遇一下子愣住,转过了头背对着他,心想:对呀,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乎了,不是吗? 他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江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解释:“我前日之所以杀了那些人,是因为他们与我有仇,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你的恶念压抑的太久了,我才会忍不住杀了他们,以后应该不会了。” “你好好活着吧。”说完最后一句话,江遇隐入黑暗。 过了一刻钟左右,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江归砚抬眼望去,只见苏惜时那小小的身影在门口踌躇。昨日他被江遇控制失控时的模样显然吓到了他。此刻,苏惜时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与犹豫,小手紧紧揪着衣角,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进来。 江归砚轻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阿序,进来吧。” 苏惜时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怔,这才慢慢挪进屋内。 “小师叔,我……我来看看你。”苏惜时小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颤抖。 江归砚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他走到苏惜时身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昨日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苏惜时摇了摇头:“小师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江归砚摸了摸他的头:“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两人坐到床上,有几只猫猫在床上。它们慵懒地舒展着身躯,或用脑袋蹭着江归砚的手,或在苏惜时身边轻巧地绕来绕去。 江归砚轻轻抱起一只浑身雪白的猫,挠了挠它的下巴,那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苏惜时看着这些猫,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只花猫的脊背。“师叔,这些猫好可爱,怎么之前没有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冒出来的,还有那里。” 苏惜时顺着江归砚手指的方向看到两只毛色鲜艳的鸟。 它们站在架子上,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苏惜时和江归砚。 苏惜时站起身,不禁走近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师叔,这鸟的羽毛颜色好特别,我从未见过如此艳丽的。” “嗯。” 苏惜时转身走到江归砚面前,扑进江归砚怀里,双手用力抱住江归砚的腰,抬起头看着他,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眼里满是娇嗔还带着些许困意:“师叔,我不想睡觉,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呢。” 江归砚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乖,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 苏惜时把江归砚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那师叔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哦,不然我睡不着。”江归砚笑着点头,“好好好,我给你讲。” 苏惜时脱掉了鞋子和外衣钻进被窝,江归砚坐在床边,轻轻掖了掖被角,防止冷风钻进去。苏惜时在被窝里滚了一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归砚,带着一丝期待:“师叔,快开始讲睡前故事啦。” “好。” 哄睡了苏惜时,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 江归砚见苏惜时只是吧唧了一下嘴,并未醒来,便缓缓起身,走到窗前。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运转体内灵力。 四周的灵气似受到牵引,缓缓向他汇聚而来,形成肉眼可见的淡淡光晕。 三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记忆碎片又多了一些。 江归砚缓缓收功,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 他走到床边,看着仍在熟睡中的苏惜时,无奈的笑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动作极为轻缓地躺了上去,生怕弄出哪怕一丝声响惊扰到身旁的小人儿。 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熟悉的气息,苏惜时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往江归砚这边蹭了蹭,小手还抓住了江归砚的一角衣袖。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握住那只小手,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渐渐沉入梦乡。 江归砚这一觉睡得较为安稳,也很安静。他醒的时候发现怀里多了一只熟悉的梨花猫,那猫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爪子还不自觉地蜷缩着。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生怕惊扰到怀中的小家伙,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猫背上,轻轻梳理着它顺滑的毛发。梨花猫似乎有所感应,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往江归砚怀里又拱了拱,继续呼呼大睡。 第43章 有人来找 过多久苏惜时也醒了,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小手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带着些许迷糊劲儿。江归砚见他醒来,笑着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小懒虫,快起来洗漱用膳了。” 苏惜时这才彻底清醒,一骨碌爬下床,跟着江归砚。 侍从将清水端了上来,苏惜时则站在一旁,学着江归砚的样子认真洗漱,水珠溅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却也不小心把水溅到了头发上,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模样甚是可爱。 洗漱完毕,用过了膳,苏惜时依依不舍的回了漓玉轩。 过了一会儿,穆清敲了敲门:“峰主,您在吗?掌门请您过去一趟。” 江归砚起身整了整衣衫,应道:“知道了,我即刻便来。”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打开门,见穆清正恭敬地站在门外。江归砚轻声问道:“可知掌门师兄找我所为何事?”穆清摇头,“属下不知,掌门只吩咐让您尽快过去。”江归砚略作思索,点头示意穆清带他过去。 江归砚随着穆清前行,进了主峰迎客厅,就看见一个腰悬长剑容貌俊秀的黑袍男子带着一群装束相同的人站在那里。 见到江归砚进来,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看到他的脸,为首的男子微微一怔,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似是极力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却又猛地停住,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紧接着,为首的男子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身姿挺拔而恭敬,:“属下,参见少主!” 江归砚瞬间呆住,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男子身后的一群人见状,也纷纷随之跪下,齐声喊道:“属下,参见少主!” 其声音高亢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笃定,在迎客厅内回荡开来。整个场面庄严肃穆,而江归砚却只觉如坠云雾,满心茫然。 就在此时,外面又涌进一堆人。为首的是一个齐宇轩昂的男子,待看清江归砚面容,他深邃的眼眸中蓦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他目光急切地看向江归砚,随即转头问先前的为首者:“是这一位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男子毫不犹豫,单膝下跪:“属下,参见殿下!” 江归砚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无措。 江归砚连忙去扶他们,想把他们扶起来,可这些人仿若磐石般坚定,单膝跪地纹丝不动,为首的男子说道:“少主若不答应,我等便长跪不起! 另外的为首的人也说道:“若殿下不答应,我等也长跪不起。” 江归砚抬头看向南宫怀逸:“大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南宫怀逸扶了扶额,无奈的叹了口气:“是真的,先认下来随后跟你解释。” 江归砚心中虽满是疑虑与困惑,但出于对大师兄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面向跪地的众人。犹豫片刻后,他轻声说道:“都先起来吧。” 众人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为首的男子高呼:“谢少主!” 另一位也说道:“谢殿下!”随即站起身来,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这人看了先到的首领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池玉,你这招可真损哪,为了先见到小殿下,竟给我下迷药。” “哼,那可是我家少主,自然是我先见了。再说了,我不过略施小计,让你多睡片刻,又未伤你分毫。如今少主已经见到了,你也莫要再计较这等小事。” 顾容与气的牙痒痒,他狠狠地瞪了池玉一眼,开口道:“池玉,你这滑头,就会使些旁门左道。什么叫莫要计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在小殿下面前抢风头。” 池玉不甘示弱,回怼道:“哟,顾容与,你可别冤枉我。我是真心急着见少主,哪像你,磨磨蹭蹭,我这是帮你加快速度。” “池玉,你就会使这些小手段,每次都这样,真该好好治治你这臭毛病。” 池玉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哎呀,容与,这不是着急见少主嘛,你就别计较啦。” 顾容与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江归砚:“属下顾容与,此前多有失态,还望小殿下恕罪。” “属下池玉,愿为少主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顾容与忍不住偷偷瞪了池玉一眼,池玉则回以一个略带得意的微笑。 江归砚连忙点头,表示同意,随即看向南宫怀逸问道:“大师兄,现在可以说了吗?”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缓缓开口:“小师弟,你可知你父母的名字?” 江归砚心中一怔,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记忆,却一无所获。 突然,他想起曾在母亲留下的书信之中似乎有提到他父亲的名字。 江归砚快速展开书信,目光急切地在信纸上扫视,终于找到了他父亲的名字——江砚尘。将信纸递给南宫怀逸,南宫怀逸看了看,说道:“那就没错了,你的父亲名唤江砚尘,是天武皇朝的沐辰王江砚尘,你的母亲名唤池溪月,是极地池家的掌舵人。”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天武皇朝?极地池家?大师兄,那都是什么地方?” 南宫怀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怜惜:“小师弟,你失忆了,这些事情自是不知,待我之后与你讲讲,先听听这两位想要做什么吧。” 玉率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愕与心疼,一个箭步冲到江归砚面前,急切地说道:“少主,您竟失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何人如此狠毒,对您下此毒手?”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怒火,仿佛只要找出幕后黑手,就要将其碎尸万段。 顾容与也,眉头紧锁,他缓缓走上前,轻声问道:“小殿下,您现在可还记得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话语中满是关切与担忧。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打量着江归砚,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举止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第44章 决定 “我没事,只是出了些意外。” “哦,那少主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极地继承家业?”池玉话锋一转改了话题。 “殿下自然是先跟我回天武,拜见陛下再说。”顾容与也连忙说道。 “哼,你们天武可别太心急,少主才刚与我们相认,还轮不到你们来左右少主的去留。”池玉皱着眉,话语中带着几分警惕。 “你这是何意?小殿下本就是天武血脉,回归天武继承大业是天经地义之事,你们莫要妄图阻拦。”顾容与神色严肃,语气强硬。 “天经地义?你们早干嘛去了?这么多年对少主不闻不问,现在刚相认就想把他带走,我们家族自然是要为少主考量,不能让他轻易陷入你们那复杂的宫廷纷争。”池玉不甘示弱,据理力争。 “我们天武自是有苦衷,如今陛下已年迈,小殿下必须尽快回归,熟悉政务,这关乎天武的未来与稳定,岂能小觑?”顾容与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我们只想让少主过得自在快乐,哪像你们?还要争什么帝位?麻不麻烦!” “简直是胡言乱语!天武的繁荣昌盛,本就是小殿下最大的荣耀与责任,你们休要再做无谓的阻拦。” “哼,我还就阻拦了,那又如何?更何况你们天武帝的子孙有好几个呢!我们池家整个都是少主的。”池玉满脸骄傲,带着一丝轻蔑看向顾容与。 “就算是池家,保不齐也会有二心之人,你能保证不会有人反对小殿下吗?” “有我在,有池家诸位长老在,谁敢反对少主?敢有二心?我打死他。” “少主您说,您想先回那里?是跟我回池家还是跟他去天武?”池玉将问题抛给江归砚 “我…我…” 见江归砚支支吾吾不回答,两人又吵了起来。 双方争执不下,都在为争取江归砚的去向而互不相让。 “他现在哪里都不去,就在九重仙宫待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慕容少禹晃晃悠悠地从门外进来了。 正被两人吵到不行的江归砚看见慕容少禹像是看见了救星。 “阿公,你来了。” 江归砚躲到了慕容少禹身后,看着池玉和顾容与。 慕容少禹目光扫过争吵的双方,眼神中带着一丝威严,“都莫要再吵,天武皇朝递了邀请函,两个月后就由阿砚代表九重仙宫去。至于池家,由乖乖自己决定。” 转而看向江归砚,眼神变得柔和且带着询问:“乖乖,阿公这般安排,你可愿意?天武的宴会去或不去,全凭你心意,阿公只是觉得天武帝毕竟是你的祖父,若你不愿,咱们也可回绝。还有池家这边,你若想与他们有所往来,阿公便帮你周旋,若不想,也无需顾虑。”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阿公,我想去。” “好,还就这样决定了。”说罢,他又看向池玉和顾容与,“你们也都听到了,一切皆以阿砚的意愿为主,若是强行逼迫,休怪我九重仙宫不讲情面。” 池玉微微皱眉,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拱了拱手说道:“前辈所言极是,我池家对少主一片赤诚,自然不愿见少主为难,方才也是心急,绝无逼迫之意。只盼少主日后能多与我池家亲近,知晓我等心意。” 顾容与则神色恭敬地行了一礼,“前辈放心,天武皇室虽重视血脉传承,但也尊重小殿下的意愿。此次宴会,仅希望小殿下能赏光莅临,增进天武与九重仙宫情谊,绝无半分强迫。待宴会之后,天武也会耐心等待小殿下对自身归属有更成熟的思考,绝不会贸然施压。” 慕容少禹微微点头,“如此便好。阿砚这孩子心思纯善,刚经历诸多变故,需时间安心调养。你们且退下,让他静一静。” 池玉和顾容与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暂且听从安排,随着侍从的带领住进了江归砚的辞云峰。 辞云峰上,灵雾氤氲,祥光隐现,奇花仙草漫山遍野,灵泉叮咚作响,宫殿楼宇皆由珍稀灵材构建,散发着古朴而强大的气息,彰显着九重仙宫深厚的底蕴与无上的威严。 池玉和顾容与带着各自复杂的心思,默默跟随着江归砚的侍从踏入辞云峰。一路上,他们被辞云峰的壮丽景色所震撼。只见山峦叠嶂,每一处峰石都仿佛蕴含着神秘的灵力,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云雾如轻纱般缭绕在山间,时而散开,露出隐藏在其中的古老建筑,雕梁画栋,尽显精致与奢华,那飞檐斗拱似欲展翅高飞,彰显着九重仙宫超凡脱俗的建筑工艺。 灵鸟在枝头欢快鸣叫,鸣声清脆悦耳,似在欢迎远客,又似在诉说着九重仙宫的辉煌过往。奇花异草漫山遍野,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娇艳盛开,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清新而又醉人,让人不禁沉醉在这天然的美景之中。 …… 待他们走了之后,江归砚从慕容少禹身后走了出来,微微松了口气,“阿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少禹看着江归砚,目光中满是慈爱与郑重,他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缓缓说道:“阿砚啊,此事并非偶然。是我写了书信告诉他们的,有些事情,你也该知晓了。天武帝是你的祖父,你身上流淌着天武皇室的血,你是要认下他们的。而池家,是你母亲留下的根基与牵挂,这些都是本就该属于你的,你总是要拿回来的。” 江归砚听闻这些话,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与犹豫,他低下头,轻声说道:“阿公,我虽明白您的意思,可我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于我而言太过陌生,突然要去面对这些,我心里实在没底。”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笑了:“小师弟,你现在已经是金丹期强者,这在凡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怎么还说这种话?” 第45章 实力 “金丹期,我吗?”江归砚眼中满是迷茫与疑惑,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感知体内那股力量,却又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对自身这强大的境界毫无真切的体会。 “那是当然了,你可是十六岁的金丹,绝无仅有的。”南宫怀逸说到此处,眼中满是自豪与骄傲,“想当年,你初入师门,便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与毅力,修炼之路可谓一日千里。短短三年便迈入金丹,若不是你名声不显,只怕这修仙界都会因你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呢?” “真的吗?我这么厉害吗?”江归砚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与一丝好奇。 “那是自然,否则师尊怎么会让你自己独占一峰成为一峰之主呢?”南宫怀逸笑着回应。 慕容少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乖乖,这下你放心了吧,那本功法在修习一段时间,就能找回记忆了,到时候就应当万无一失了。” “嗯,我会努力的。” 两个人看着他走远,南宫怀逸有些担心,叹了口气。 “放心吧,他不会再改变的,从前那个是他,现在这个也是他,以后可能都不会变了。” “您为什么这么说?” 慕容少禹摇头晃脑,神秘兮兮的说:“当然是老人家的感觉。” 看着南宫怀逸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我就是相信他是个好孩子,哪怕他曾经有诸多不是,但人总会改变。如今他失忆后,就像获得了一次新生的机会,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纯真的光芒。你莫要总是被过去的他所束缚,试着用全新的眼光去看待阿砚。” 南宫怀逸无奈地笑了,“是是是,您说的是,我们应该相信他。但是,咱们也不能全然放手不管,该有的提点和暗中的守护还是得有。我只是怕万一有个闪失,他这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扑灭。” 慕容少禹点头称是,“那是自然,咱们既不能让他察觉出我们的过度保护而失了独立成长的机会,又得确保他不会陷入绝境。这分寸的拿捏,可不容易。” 南宫怀逸望向江归砚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期许与忧虑,“只盼他能尽快熟悉自身力量,恢复些许过往的记忆,这样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江归砚刚回到辞云峰,就看见站在殿门口迎接他的两个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走了过去。 “少主,您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归砚不好意思说是自己飞的慢才回来的这么晚。 见江归砚不回答,池玉硬着头皮单膝跪在地上对江归砚说道:“少主,此地灵气逼人,不愧是九重仙宫的胜境。池家虽不及仙宫,但对少主的忠心可昭日月,日后少主若有所驱驰,我池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容与也是跟池玉一样的心思,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见池玉率先表明心迹,心中暗忖不可落于人后。 于是,他稳步上前,衣袂随风轻动,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洪亮:“小殿下,我等效忠之人皆为小殿下之父,小殿下所在之处,便是我等信念所依。只要小殿下一声令下,哪怕前方荆棘满途,我顾容与必定冲在前列,肝脑涂地亦无怨言。”言毕,他头颅低垂,态度恭顺,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盼着江归砚能对他青睐有加。 江归砚看着单膝跪地的池玉与顾容与,脸上露出几分无措之色。他下意识地轻咬下唇,眼神快速地在两人身上游移,双手微微抬起,似是想要搀扶却又觉得此举不妥。 片刻后,他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轻颤:“你们不必如此,在我面前,莫要再提那些,往后只称我为公子便可。”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似是对这般庄重的场景有些难以适应,又像是为自己未能及时回应而感到羞赧。 池玉和顾容与缓缓起身,池玉率先开口,声音中仍带着一丝恭敬:“公子,此乃分内之事,您身份尊贵,即便称公子,亦不敢有丝毫怠慢。”顾容与在旁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池玉所言。 江归砚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便由着他们去了。 顾容与和池玉出了殿门回了刚刚选好的相邻的院落,两人都没有察觉到身上各自有一抹光芒飞出。 在他们俩走后,江归砚正欲转身回屋,忽然,那空中游离的光芒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迅速地朝着一处汇聚而来。 光芒如同灵动的溪流,潺潺流淌间相互交融,最终凝聚成了一个璀璨的光点,静静悬停在江归砚的身前。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这光点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就在江归砚凝视之时,那光点忽然微微颤动起来,紧接着,他体内的金莲也泛起了同样频率的光芒波动,二者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只见那光点在共鸣的作用下,开始迅速变形,光芒拉伸延展,不多时,竟汇聚成了一只美轮美奂的灵蝶。 冰蓝色的光晕如梦如幻,恰似静谧深海中最纯粹的那一抹蓝,神秘而诱人。 它轻轻扇动翅膀,周围的空间似乎都随之荡漾起层层涟漪。 冰蓝蝴蝶微微颤动着翅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缓缓朝着江归砚飞来。江归砚下意识地伸出手,蝴蝶轻轻地落在他的手心。 然而,片刻之后,蝴蝶又振翅飞起,向着外面飞去。江归砚眼神一紧,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冰蓝色的蝴蝶悠悠飞起,江归砚赶忙追随其后。那蝴蝶仿若灵动的仙子,在风中翩翩起舞,带着江归砚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山谷入口。 山谷中,繁花似锦,犹如一片花的海洋。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红的似火,粉的像霞,白的若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姿。有的花朵娇艳欲滴,半开半合,宛如羞涩的少女;有的则完全绽放,花蕊吐露,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第46章 指引 冰蓝色的蝴蝶在空中划过一道幽冷的弧线后,缓缓朝着山谷中的一小块空地飘落。那空地宛如被繁花簇拥的神秘舞台,四周的花朵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语,似在迎接蝴蝶的降临。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片刻后,开始围绕着空地中央的一处,缓慢地飞舞盘旋,一圈又一圈,仿佛在向江归砚传达着某种信息。 江归砚心中虽满是疑惑,但还是缓缓走近。蹲下身子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地表的一层落叶与腐土,土地带着湿气与清新的气息。 他开始小心挖掘,每一次动作都极为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刨开,一个小坑逐渐成形。 忽然,江归砚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他心中一凛,动作愈发谨慎,加快了清理周边泥土的速度。不多时,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出现在眼前。 这匣子约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似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阳光的映照下,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归砚怀着忐忑又好奇的心情,轻轻拂去小匣子上残留的泥土,将它从土中捧出。 江归砚缓缓打开那精致的小匣子,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白色石头。 他心中一动,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当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道光柱自石上冲天而起,在他面前迅速展开成一幅如梦如幻的立体影像。 影像中,江归砚的母亲身着一袭飘逸的白色长裙,宛如仙子下凡般出现在这山谷之中。她的身姿轻盈优美,如弱柳扶风,却又带着一种坚韧的力量。 池溪月的双足轻点地面,开始翩翩起舞。她的舞步灵动多变,时而如行云流水般舒缓,时而似疾风骤雨般急促。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韵律。 她的长发随着舞动肆意飞扬,像是黑色的绸缎在风中飘舞。周围的花朵似乎也被她的舞姿所感染,纷纷摇曳生姿,与她相互呼应。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为她的舞蹈增添了一抹浪漫而唯美的色彩。 江归砚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的身影上,眼中满是思念与震惊,他从未想过会在此处看到她如此生动的影像,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她的身边。 江归砚沉浸在母亲那绝美的舞姿之中,眼神中满是眷恋与深情。然而,片刻之后,那栩栩如生的影像渐渐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缓缓消散于无形。 随着影像的消失,原本从石头中散出的光芒却并未随之褪去,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新的指令,开始迅速地向江归砚的身边聚拢而来。 光芒如灵动的精灵,围绕着江归砚欢快地跳跃、穿梭。他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且充满力量的能量所包裹,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身上原本穿着的衣物便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原本的服饰如同被光芒吞噬一般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浅粉色的衣装。那浅粉色清新淡雅,恰似春日初绽的桃花,晕染出一片温柔与祥和的气息。材质轻柔顺滑,仿若最上等的丝绸,轻轻贴附在肌肤之上,带来丝丝凉意。料子很舒服,只是这身衣服在现在的天气穿还是有些薄了。 江归砚下意识地低头查看,只见这身新衣没有丝毫繁复的装饰,简约的设计却更显大方与灵动。衣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而当他的目光移到脚下时,才惊觉自己已然赤足,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之上。 与此同时,江归砚忽感头部微微一沉,下意识抬手触摸,竟发觉头上不知何时已插着好几只簪子。 这些簪子无一不是精美绝伦的稀世之作。有羊脂白玉簪,簪头牡丹娇艳;黄金簪镶红蓝宝,凤凰造型华丽。 还有一只银质的簪子,簪身上刻满了精致的云纹图案,云纹连绵起伏,若隐若现,仿佛真的是云朵在飘荡,簪头垂着一串细碎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随着江归砚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江归砚望着这奇特装扮,先是惊愕,随后竟开心起来。他难得有此新奇体验。他欣赏自己,有些羞涩,但笑容灿烂。 他提着裙摆在空地上轻盈地旋转了一圈,浅粉色的衣袂随风飘舞,头上的簪子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江归砚猛地一惊,还未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惊扰中缓过神来,一声呼喊便远远传来。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谁在那里?” 江归砚的脸色瞬间一白,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运转起来。他的目光慌乱地四处搜寻,就在这时,不远处那一片繁花似锦的花丛映入他的眼帘。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本能地提起裙摆,抱着匣子身体迅速向一旁侧身,他的动作轻盈而又迅速,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一片飘落的花瓣,悄然无声地融入了那片花丛之中。 他缩进花丛深处,双手轻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紧张的呼吸声会暴露自己。眼睛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和茂密的花叶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只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年轻身影拨开花丛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面容俊朗,双眸明亮有神,另一个则带着几分俏皮,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笑意。 “老七,哪里有人?你分明就是看错了。”二师兄云述白双手抱胸,眉头轻皱,眼神里透着怀疑。 “怎么可能?我分明是看到一个女子在这里,穿着粉色衣裙,那模样绝对错不了,怎么这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七师兄白若安眼睛像探照灯般在周围扫视。 云述白轻笑一声,“即便是真有,此时也会被你吓跑了。” “老二,我确定我看到了,你还相不信我这双眼睛?” “是在下鲁莽了,姑娘可否现身?” 半晌等不到回应的云述白有些着急。 第47章 尴尬 江归砚躲在花丛中,暗自叫苦不迭。他万没料到七师兄会将自己误认成女子,此刻现身定会陷入无尽的尴尬与被调侃的困境,况且这身行头也难以说清。 他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身体使劲往花丛深处缩,祈愿茂密枝叶能将自己彻底遮蔽。 “你呀,肯定是一路上心心念念找星幽草,累得眼花缭乱,出现幻觉了。这山谷虽神秘,哪会平白无故有女子孤身在此。况且这是小师弟的地盘,我们应该先通报一声的。”云述白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真没看错!说不定那女子知晓这山谷中珍稀草药的所在,我们要是能找到她,或许就能找到那株难寻的星幽草了。”白若安目光坚定,带着一丝期待与执着,仍在四处探寻。 两人一边争论,一边在附近仔细寻觅。江归砚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只能在心底默默祷告,盼着两位师兄快快离去,好让自己摆脱这难堪局面。 忽然间,一只小梨花猫如灵动的精灵般从旁边的草丛中飞奔而出。 小梨花猫在距离两人几步之遥的地方刹住脚步,全身的毛微微竖起,耳朵向后紧贴着头,嘴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云述白和白若安被这突然出现的小猫惊得愣在原地,白若安率先打破沉默,轻声说道:“这小猫哪来的?模样倒是乖巧,只是此刻这般凶巴巴的。” 云述白则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小猫,越看越眼熟。 恰在此时,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幼崽仿若一道银色闪电,自旁边的树林疾掠而出。它的皮毛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好似冬日初雪般纯净。 四爪轻点地面,无声无息却又速度惊人,目标直取不远处那只小梨花猫。眨眼间便扑至猫咪身前,猫咪立刻警觉,弓背竖毛,作势抵抗。 实则它俩相识已久,常在一起嬉闹玩耍,此次不过是佯装争斗,意在引开众人目光,助江归砚脱离困境。 云述白见这白狐来势汹汹,又因不知它与猫咪的关系,只当是恶意来袭。当下心中一紧,不假思索地从腰间摸出一枚暗器,顺势朝着白狐甩去。 那暗器裹挟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恰似流星赶月般直刺白狐。江归砚在花丛中看得真切,大惊失色之下,哪还顾得上自身安危与此刻的尴尬处境。 他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白狐,顺势往旁边滚了一圈,想要避开暗器的锋芒。然而,那暗器来势太快,在他翻滚的瞬间,还是划伤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一道血痕立刻显现,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草地上,犹如点点红梅。 云述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眉头紧皱,有些懊悔,匆忙向前走了几步。 白若安也愣住了,眼睛眨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焦急,赶紧跟在云述白身后。 江归砚焦急地将白狐抓起来,仔细检查它是否毫发无损。 白狐先是哼唧了几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它那灵动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委屈,耳朵也微微耷拉着。 突然,白狐仰起头,发出一连串尖细的叫声,那叫声似泣似诉,在空气中回荡。 正此时,猫咪蹦了上来,三两下爬到江归砚肩头,伸出小爪子轻轻摁住白狐的头。 白狐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安静下来,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地转,可怜巴巴地望向江归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却也不敢再叫唤。 猫咪则眯着眼,冲白狐发出一声轻喵,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见狐狸没事,江归砚就将它放了下来。 这时,猫咪轻盈地跃到江归砚腿上,它的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手臂上的伤口,冲着伤口不停地喵喵叫。 “我没事,不用担心。倒是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他轻轻点了点白狐的鼻尖,又把猫咪从腿上抱起放在白狐旁边,坐着对它们说。 白狐耳朵紧贴着脑袋,眼睛盯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认错。 猫咪也不再喵喵叫个不停,它蹲坐在地上,尾巴绕在脚边,脑袋耷拉着,偶尔抬眼偷偷看一下江归砚。 江归砚努力板起脸:“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脱身,可是你们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江归砚又转向猫咪,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还有你这调皮蛋,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如果是在外面就被坏人煮了吃了。” 云述白看着江归砚吓唬两小只,心里有些自责,但面上不显。有些生硬的开口:“你还好吗?” “二师兄,我没事的。”江归砚回答道,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试图让云述白不要过于介怀。 然而,话虽如此,江归砚却感觉脑袋渐渐有些晕眩。他只好如实告知:“二师兄,我怎么感觉有点晕呢?” 云述白听闻,神色一紧,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递向江归砚道:“小师弟,这是解药,吃了。” 江归砚接过药丸,看也没看便放入口中嚼碎,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苦味在口腔中散开,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云述白一怔,看着江归砚那副模样,在云述白眼里,这无疑是对自己的嫌弃与抵触。 白若安轻哼一声,“怎么?连药都吃不下去了?” 江归砚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苦……”便被那浓烈的苦味噎得什么也说不了。 白若安转头看向云述白,挑了挑眉问道:“老二,你这药苦不苦?”云述白还没来得及回应,白若安便伸手拿过一颗药丸直接放入口中嚼了起来。 瞬间,他的脸也皱成了一团,五官几乎都挤到了一起,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呸呸几口吐掉残渣,“ 这什么玩意儿,苦得要命!老二你要严刑逼供吗?” 云述白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并非江归砚故意嫌弃,而是这药本身确实极苦。 第48章 嫁妆 江归砚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用力地嚼嚼嚼。随着咀嚼的动作,香甜的味道逐渐在口腔中散开,许久之后,那股子苦味才被糕点的香甜渐渐压制。他又反复咀嚼了几下,确定苦味不再那么浓烈,又咬了一口糕点,这才把丹药和糕点一同咽了下去。 长舒一口气后,江归砚苦笑着对两人说:“现在好了。” 云述白有些愧疚,欲言又止,白若安则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好了,苦尽甘来,晕眩可好些了?” 江归砚微微点头,“嗯,好多了。” “小师弟,你为什么会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 “呃……”于是江归砚就拾起匣子,对灵蝶跟他们俩解释。 “是灵蝶指引我来到这里的。” 云述白微微眯眼,打量着那只灵蝶,道“那刚才那道光柱呢?也是你引发的吗?” “呃,算是吧。”江归砚有些不自在。 “师兄,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干什么啊?” 云述白看了一眼白若安,然后回答道:“小师弟,我们听闻此处有星幽草现世。这星幽草极为罕见,其珍稀程度堪称绝世无双。” 江归砚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储物袋,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便从中拿出好几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草,问道:“是这个吗?” 云述白和白若安听到江归砚的话,立刻凑了过来。当看到那幽蓝光芒的草时,两人的眼睛同时一亮。白若安激动地说道:“没错,小师弟,这就是星幽草!真没想到,你还真的找到了。” 江归砚继续翻了翻匣子,里面除了留影石之外还有一打厚厚的纸,上面写着字。 江归砚满心疑惑,将这些纸递给了云述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我识字有限,这上面的字我认不全,你帮我看看写的是什么?” 云述白接过纸张,刚看了几眼,脸上就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不禁脱口而出:“是地契和田产,数量还颇为可观!天武皇朝和神武皇朝的顶尖势力的地契和田产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这等规模的产业,简直难以想象!” 白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呆立当场。 云述白继续查看纸张,发现上面频繁出现“小星星”这个名字,他抬眼看向江归砚,问道:“小师弟,你可知道这个‘小星星’谁?” 江归砚微微一怔,回想起信中母亲对自己的称呼,腼腆地回答:“二师兄,小星星是我,小名,是我母亲取的。” 待云述白翻看到最后一张纸时,他轻声念道:“此乃嫁妆。”云述白也不禁愣住了。 江归砚听到这几个字,如遭雷击,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上翘。 云述白满脸惊愕,对白若安说道:“小师弟你不是男孩子吗?怎会有嫁妆?” 白若安在一旁也忍不住说道:“小师弟,这嫁妆之事着实奇怪,你母亲此举定有深意,可为何会落在你身上?” “我母亲她,在我未出生之时以为我是女儿身,所以我才会有嫁妆。”江归砚微微抬起头。 白若安目光中闪烁着好奇,嘴角带着一抹浅笑,轻声问道:“小师弟,那除了这些地契和田产,那些女儿家的必备之物,可也在其中?” 江归砚的脸微微一红,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尴尬,他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自然是有的。” 白若安先是微微一怔,似乎在脑海中努力想象着那些精致的女儿家物件与江归砚联系起来的模样,随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江归砚反应过来:“小师兄莫要取笑我了。” 云述白将那一沓纸递给坐在地上的江归砚调侃道:“小星星,你的嫁妆。” 江归砚佯装恼怒地接过纸张,瞪了云述白一眼:“二师兄,莫要再拿我打趣。” 可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去。 白若安见状,走过来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好了好了,师弟,我们只是觉得此事新奇。” 江归砚因着先前的一番折腾,此时正毫无防备地坐在地上收拾着匣子,双脚赤着,未着亵裤的小腿和脚丫就那样直白地展露在空气中。 云述白本是与他交谈,目光随意流转间,却猛地被这一幕夺去了视线。他的眼神瞬间凝固,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归砚那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脚上,像是被什么奇异的魔力深深吸引,一时间竟无法自拔。 那眼神中,初始是纯粹的惊讶,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紧接着,一抹难以名状的慌乱与羞赧悄然浮现,可目光却仍不受控制地胶着。 此时,一旁的白若安也瞧见了这场景。他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好笑,但很快意识到不妥,轻咳了一声试图化解尴尬。 江归砚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感一道炽热而又异样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江归砚察觉到了云述白异样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自在。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见小腿和脚露了出来,便伸手扯了一下衣裙,将小腿和脚盖住。 同时,他微微抬起头,见师兄仍旧盯着他看,江归砚眉头轻皱,伸出手在云述白面前晃了晃,说道:“二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一直盯着我发呆?” 云述白被这一句惊得浑身一颤,仿若从一场迷梦中陡然惊醒。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脸上的神情先是空白,随后被浓烈的尴尬所占据。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轻咳,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慌乱地将视线移向别处,眼神游离不定,不敢再与江归砚对视,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师弟,我……我并非有意,只是方才一时失神,你莫要怪罪。” “我为何要怪罪你?”江归砚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困惑。 他对云述白的过度反应感到十分困惑,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身体暴露程度在人面前并无不妥。 江归砚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心中虽仍有些许疑惑,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第49章 小狼 江归砚正沉浸在对刚才尴尬之事的思绪中,心不在焉地一转头,刹那间,他的眼眸猛地睁大,只见原本静谧空旷的山谷中不知何时竟突然多了许多动物。那些动物形形色色,种类繁多。 梨花猫轻捷地跳到江归砚身前,灵动的双眸看了他一眼后,张嘴轻轻咬住江归砚的衣角。随后,它便开始向前跑去,江归砚只觉一股轻柔的力量扯动着自己,便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它的脚步。 片刻后,梨花猫在前方不远处的角落处停了下来,江归砚随之止步,抬眼便瞧见了眼前的景象。此处距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只见一只小狼瑟缩在角落里,它与江归砚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江归砚能清晰地看到小狼身上那灰黑相间的毛发中沾染的血迹,甚至能察觉到它因痛苦而微微起伏的身躯所带动的气流变化。 小狼的伤口触目惊心,后腿处的皮毛被撕裂开,露出里面粉嫩的血肉,有鲜血正缓缓渗出,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江归砚的心瞬间揪紧,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转头看向白若安,目光中带着一丝犹豫。 江归砚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小师兄,它受伤惨重,我想救它,你……可否给我些伤药?” “我记得之前让大师兄给你留的药呢?你没带着药吗?” “带着呢,但是小师兄,我……我不认得字,这药瓶上的字我都看不懂。我万一把它治死怎么办?” 白若安听闻江归砚的话,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难以理解江归砚竟不识字,随后想起江归砚失忆的事。看到江归砚那满脸的焦急与真诚,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归砚见白若安摇头,以为他不肯相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凌岳师兄曾说过自己以前做过不少错事,当下便以为小师兄还在记恨自己。 他的眼神中满是愧疚与不安,急忙向前一步,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小师兄,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若是有那里对不起你,我给你赔不是,任你处置。小师兄,你能不能先救救它。” 江归砚眼眶微微泛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望着白若安,那目光中满是祈求。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副等待受罚的模样,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白若安看着江归砚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往昔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曾经江归砚的肆意妄为,那些对自己的顶撞与冒犯,可如今眼前之人却如此谦卑诚恳,为了一只小狼不惜放下所有骄傲祈求自己。 “罢了,过去之事暂且不提。这小狼我自会救治,只希望你今后真能如你所言,走上正道。”说罢,白若安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小狼的伤势,开始着手施救,江归砚见状,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手臂就被云述白拉住,江归砚不解的看向他。 云述白什么话都没说,掌心泛起柔和的灵力光芒,轻轻覆在江归砚受伤的手臂上。那光芒如涓涓细流,缓缓渗透进伤口,江归砚只觉一阵暖意袭来,原本还在刺痛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后,肌肤如初,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云述白做完这一切,默默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轻咳一声,低声说道:“下次莫要这般莽撞,我也并非每次都能及时补救。”话虽带着几分责备,语气却没有多少严厉。 他转身走向一旁,看似在查看周围的动静,实则暗暗留意着江归砚的举动。见江归砚满心欢喜地蹲在小狼身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幅度极小,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云述白心里清楚,江归砚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也希望这个曾经误入歧途的小师弟能真正走上正道。 旁边爬过来一只很大很大的大乌龟,它的龟壳犹如古老的盾牌,布满了岁月的纹路,每一道痕迹似乎都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它慢悠悠地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所经之处,草地都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江归砚被这动静吸引,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白若安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那只乌龟。云述白则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这乌龟的来历。 这乌龟却似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径直朝着小狼所在之处爬来。待靠近后,它停了下来,脑袋微微抬起,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像是在审视小狼的伤势。 江归砚忍不住轻声问道:“这乌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白若安摇了摇头,同样一脸疑惑。 突然,乌龟口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然后缓缓伸出脖子,将脑袋凑近小狼的伤口。 三人皆惊,正欲阻拦,却见乌龟的口中吐出一股淡绿色的雾气,那雾气缓缓笼罩在小狼的伤口之上。 神奇的是,小狼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有力,伤口处也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愈合,那效果竟比白若安之前的救治还要显着。 梨花猫窜了出来,它那灵动的眼睛望着江归砚,随后轻盈地跳到乌龟旁边,伸着爪子在乌龟背上拍了拍,接着回头看向江归砚,指了指小狼,嘴里发出轻柔的叫声,示意江归砚把小狼放到乌龟背上。 江归砚思索了一下,见小狼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便将小狼轻轻放在乌龟背上。 “你是要我把它带回辞云殿吗?你知道路吗?我忘记怎么走了。” 他望向梨花猫,眼神中带着询问。梨花猫点了点头,慵懒地抬了抬爪子,指向一个方向。 还未等江归砚有所回应,狐狸也窜了出来,同样伸出小爪子指向另一边,与梨花猫所指完全不同。江归砚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困惑,他看看梨花猫,又看看狐狸,心中纠结不已。 “你们到底谁指的才是正确的路?”江归砚喃喃自语。 第50章 回去 于是,他转身走向白若安和云述白,微微低头,带着几分歉意与请求的语气说道:“小师兄、二师兄,你们知道怎么回去吗?我不记得回辞云殿的路了,可否烦请两位师兄带我等回去?” 白若安与云述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白若安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跟着我们走吧。” 说罢,他抬眼环顾四周,稍作思索后,神色镇定地指出一个方向,“应是此路,途中我等再仔细辨认,当可顺利返回辞云殿。” 江归砚面露难色,呐呐地对两位师兄说道:“小师兄、二师兄,我这身衣服不太合适,我如今身着女儿家的衣裳,这副模样若被他人瞧见,恐生误会,不知二位师兄可有什么能挡住脸的东西?” 白若安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块素色方巾,递向江归砚,“师弟,这方巾你且拿去。虽简陋了些,但可暂作遮挡。” 江归砚感激地接过,将方巾轻轻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若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由自主地说道:“小师弟,你本就生得一副绝色容颜,如今身着女儿衣裳,头戴精致簪子,更是如仙落凡尘,若在平日里,怕要让不少人看直了眼,这等风姿,当真是世间少有。” 云述白白虽未言语,但目光在江归砚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那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对江归砚此刻模样的意外与欣赏。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好了,莫要再谈论此事,我们还是尽快回辞云殿为要。”说罢,他转身向前走去,只是那背影似有几分匆忙,仿佛在掩饰自己内心刚刚泛起的一丝波澜。 白若安则又看了江归砚一眼,笑嘻嘻地跟了上去,还不忘小声嘀咕:“小师弟这模样,可真是有趣。” 江归砚听到云述白的夸赞,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两位师兄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嗫嚅道:“师兄,莫要再取笑我了,我是无意穿成这样,只是……” 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与窘迫,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般怦怦直跳。他心想自己本就因这身女儿家的装扮而局促不安,师兄们这般直白的夸赞更是让他不知所措,只盼着能快点回到辞云殿,将这身衣物换下来。 他边说着,边微微挪动着没穿鞋的双脚,脚趾不安地在草地上轻点。脚底传来的凉意与轻微的不适,让他愈发显得有些狼狈。江归砚心中暗自懊恼,今日这副模样被师兄瞧见,实在是难为情。 江归砚光着脚踩在路面上。春天的中午,阳光已带着几分暖意倾洒而下,但地面仍残留着清晨的微湿与凉意。他的脚底与路面摩擦,微微的寒意和偶尔的小石子硌触感交替传来,令他的步伐略显蹒跚。 草叶不时划过他的脚背,让他有些不适。江归砚只能尽量将脚抬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草丛,可这却让他的步伐变得有些怪异。 江归砚眉头轻皱,心中满是无奈与尴尬,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倔强,不愿轻易表露自己的不适。 就在这时,梨花猫轻盈地跃到江归砚面前,冲他叫了几声后,用爪子拍了拍龟背,又回头望着江归砚,示意他坐到乌龟背上。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乌龟背上。那只乌龟身躯庞大,龟背仿若一方宽阔的墨绿色石台,古老的纹路纵横交错其上。 江归砚小心地在龟背上寻了处位置坐下,小狼静静地卧于一旁,伤口几近愈合,毛色也有了些许光泽,气息平稳悠长。 这乌龟爬行的速度居然不慢,四肢稳健有力地交替划动,稳稳地跟随着白若安与云述白两位师兄的脚步。江归砚坐在龟背上,双脚随着乌龟的行进轻轻晃动,微风拂来,发丝在脸侧肆意飞舞。 几人很快就到了辞云殿,江归砚远远的就看到侍卫站在殿门口,连忙用衣裙遮住了脚。 那侍卫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当看到白若安和云述白两位师兄时,他们立刻恭敬地行礼问好,目光中满是敬重与熟稔。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坐在龟背上、身着女儿家衣裳的江归砚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惊讶。 不过他们并未多言阻拦,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江归砚心中松了一口气,可脸上仍忍不住泛起一丝红晕,微微垂首,随着乌龟的缓缓前行,穿过了殿门。 待江归砚从龟背上下来,稳稳站定后,白若安与云述白两位师兄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去。 江归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缓缓转身,将乌龟留在原地,手指着一旁的屋子,告诉梨花猫选屋子安置乌龟,自己先回寝殿。见梨花猫点头,便朝着自己的寝殿方向走去。 江归砚光脚踩在玉阶之上,温润的玉石贴着脚底,微微的凉意与细腻的触感,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轻咬下唇,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滑倒。江归砚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着,想要减少与玉阶的接触面积,却只是徒劳。 春日的微风轻轻拂过,撩动他的衣裳,衣袂飘飘间,几支簪子在发间闪烁着幽光。他身上的衣裳本就单薄,此刻在风中更显清冷。 江归砚目光时不时警惕地扫向周围,他深知自己这副模样,若是被人瞧见,必定不好解释。 不一会儿,江归砚便来到了寝殿门口。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顾容与和池玉正站在那里。顾容与身姿挺拔,一袭白衣胜雪,面容冷峻,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池玉则稍显随性,墨发束起,眼神中透着一丝不羁。此时,他们二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二人看到了江归砚却也没有理会。 第51章 打扮 江归砚脚步一顿,心中有些慌乱。他知晓自己这副模样与之前大相径庭,他们二人恐怕难以认出自己。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而顾容与与池玉似乎也未察觉到异样,依旧在专注于彼此的对话。 江归砚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可二人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继续自顾自地交谈,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怀疑与认出他的迹象。 江归砚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他光脚踩在玉阶之上,玉阶触手冰凉,带着丝丝寒意从脚底传遍全身。 江归砚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仰头,正欲开口说话,顾容与却先一步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轻声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江归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心中默默祈祷着这窘迫的局面能快点结束。 就在这时,江归砚突然感到脚底一滑,原来是刚刚在玉阶上行走时沾染的露水让他脚底失了些摩擦力。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倾倒。 顾容与和池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顾容与迅速伸手扶住江归砚, 江归砚惊魂未定,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不知是羞赧还是惊吓所致。他刚欲开口说话,池玉已先一步走上前,眼神里带着审视与疑惑,问道:“这位姑娘,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这可是辞云峰重地。” 江归砚心中一紧,眼神闪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微微低下头,避开两人的视线,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坦白身份,可看着他们毫无头绪的模样,又觉得太过尴尬。 江归砚他光脚站在玉阶上,寒意从脚底不断侵袭而来,身体也因紧张而微微颤抖,那模样既惹人怜惜又透着几分可疑。 此时,他整个人狼狈地半倒在顾容与怀中,双脚还在玉阶上,裙摆也因摔倒而有些凌乱。 江归砚急忙从顾容与怀中挣脱站起,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和头发,心中天人交战片刻后,终于咬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般将脸上的素巾往下扯了扯,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我。” 顾容与和池玉看到江归砚的面容时,皆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巴微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顾容与率先回过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调侃,他迅速转头,紧接着半跪在江归砚面前,轻咳一声说道:“公子,您这是……为何这番打扮?” 池玉也跟着跪下,一低头,就看见江归砚光着脚,“公子,您,您的鞋呢?” 江归砚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遭遇了些意外,此事说来话长。你们俩先起来,让我进去。” 顾容与和池玉闻言,赶忙起身,让出道路。江归砚匆匆推开殿门,迈进寝殿,那慌乱的背影在门后消失。 顾容与与池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与好奇。 而江归砚进入寝殿后,长舒一口气,那气息在静谧的寝殿中微微回荡。 他先是快步走向衣柜,木质的柜门在他的推动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目光在衣柜中快速搜寻,修长的手指在一件件衣物间翻找,终于选定了一套合适的衣裳。 接着,他转身背对空旷之处,手指轻抬,欲解衣衫,却因生疏而显得笨手笨脚,解了好半天才将衣衫解开些许。手指动作略显迟疑,好不容易解开束带,他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那白里透着淡淡的粉晕,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花瓣。 待衣衫缓缓滑落,那满身的伤痕令人揪心。 胸口处,一道深深的伤口犹如一道狰狞的闪电,直直地劈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伤口周围的肌肤微微红肿,泛着令人胆寒的色泽,仿佛在无声地呐喊着曾经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背上,十几道鞭痕如杂乱的蛛网,浅淡不一地交错纵横着。 可江归砚的眼神只是淡淡掠过,仿佛早已习惯,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慌忙将素色的锦缎长衫穿在身上。 他把褪下的衣衫仔细叠好,放置在床边的矮凳上。 接着,他抬手将发间的簪子一支支取下,动作轻柔而谨慎,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簪子,随后规规矩矩地将它们放置在一旁的妆匣之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江归砚将最后一支簪子取下,那如墨的发丝瞬间失去了束缚,如黑色的绸缎般从肩头滑落,丝丝缕缕地散落开来。 江归砚整理好衣服与鞋子,轻轻甩了甩头,任由发丝自然飘动。 他径直走向殿门,门扉开启,对池玉与顾容与轻声道:“进来。” 池玉与顾容与踏入殿内,目光在江归砚身上打量,虽有疑惑却未敢多言。江归砚轻咳一声,神色略显尴尬,缓缓说道:“此次我这副模样,是有原因的,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是……” 池玉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公子,您无需多言,我大概明白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江归砚微微抬眸,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期待:“哦?是什么?” 池玉微微低下头,笑了笑,“您的母亲,她从小就喜欢打扮,我也曾经被她打扮成女孩,我想您应该是动了她留下来的东西才会……” 江归砚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这样。” 池玉笑着打趣道:“公子这模样若是让旁人见了,定要惊掉下巴。”江归砚无奈地摇头苦笑。 此时,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江归砚微微抬头,对着门外轻声唤道:“穆清。” 池玉与顾容与听到江归砚的呼唤,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江归砚是在叫人。 两人的脸上均露出一丝诧异与好奇,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问:这穆清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们此前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有人存在。 池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第52章 二人的震惊 少顷,穆清那挺拔却不失灵动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一袭劲装,躬身行礼。 随后,穆清轻声问道,“峰主,有何吩咐?” “我饿了。” 穆清立刻应道:“遵命,峰主。我这就去膳房吩咐,定让您尽快用膳。”说罢,他转身如一阵风般离去。 待穆清离去,池玉与顾容与对视一眼,眼中的疑惑更盛。顾容与率先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这穆清何时在此候命的?我等竟丝毫未察觉。” “他不是一直都在吗?”江归砚微微挑眉,似有些诧异于他们的毫无察觉。 池玉与顾容与听闻,愣了一下,顾容与反应过来:“可能是我等修为低于他,才察觉不到他在周围。” 池玉也点头道:“看来我等还需勤加修炼,提升自身境界。” 两人刚刚听到“峰主”二字,均是一愣。池玉满脸疑惑地问道:“公子,他为何称呼您为‘峰主’,还望公子为我们答疑解惑。” 江归砚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反问道:“没人跟你们说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 “慕容老祖给我等的书信中只写了您在这里,其他的一字未提,我等自然不知。” 江归砚这才恍然大悟,缓缓说道:“原来如此。我如今是辞云峰的峰主,本以为阿公会向你们透露些许,却不想……” “公子!您竟然是峰主!”池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话语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与惊喜。 顾容与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忙问道:“公子,那您如今的修为到何种境界了?” “我现在应该是金丹期。” 池玉听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金丹期!那可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啊!公子竟能达到如此境界,实乃天纵奇才。” 顾容与也很惊讶,他不禁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江归砚,心中暗自思忖:如此年轻竟已是辞云峰峰主,还达到了金丹期境界,这等天赋与成就,绝非寻常修行者可比。他那原本镇定的面容上此刻满是钦佩与好奇,许久才回过神来。 池玉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好奇与惊讶,急切地问道:“公子,您竟如此厉害!那您今年贵庚啊?” 江归砚低头思索:“呃,我今年好像是16岁……” 此时穆清已带着几个侍从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匆匆赶来,屋内顿时弥漫起饭菜的香气,话题也暂时被搁置一旁。 江归砚暂时抛开思绪,专注于眼前的餐食。 然而,顾容与与池玉的心中却依旧波澜难平,他们时不时地用余光偷瞄江归砚。 江归砚很快就吃完了,见两人正盯着自己:“你们吃过了吗?”顾容与与池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怔,顾容与忙抱拳回应:“多谢公子关心,我二人尚未用餐。”江归砚微微点头,“既如此,如果不嫌弃的话,便一起吃一些吧。” 说罢,他轻轻招手示意侍从为二人添上碗筷和饭菜。池玉受大大方方地坐下,而顾容与则在一旁暗自打量着江归砚,心中对江归砚的行事风格又多了几分认识。 江归砚见他们入座,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坐在一旁,逗着梨花猫。 那梨花猫在他的轻抚下,惬意地打着呼噜,柔软的身躯不时蹭着他的手掌。顾容与与池玉虽开始用餐,但仍有些许拘谨,时不时偷瞄江归砚。 江归砚似有所感,抬眸看向二人,轻声说道:“不必如此拘束,放松一些就好。” 待二人吃完了饭,侍从收拾了碗筷。 陆淮临从殿门口进来就看见,江归砚坐在原位,一袭素色衣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几缕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未施粉黛的面容在略显凌乱的发丝间更显清俊,透着一种别样的慵懒与随性。 一只熟悉的梨花猫,它蜷缩在江归砚的臂弯间,眯着眼,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江归砚的手指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它柔软的背上轻抚着。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江归砚吸引住了,印象中那个总是一丝不苟、衣装整齐的江归砚如今这副模样实在少见,他不禁微微一怔。这般闲适随性的江归砚,与之前那个端庄持重的形象截然不同,让他有些回不过神。 而当他的视线随后移向旁边的池玉和顾容与时,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疑惑。这两人他从未见过,看这两人的装束应该不是普通人。 “阿临,你怎么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放下怀中的梨花猫,那猫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踱步到一旁。江归砚整了整衣衫,起身迎向陆淮临。 江归砚起身的瞬间池玉和顾容与也起身相迎。 江归砚顺着陆淮临的目光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眉头微微皱起,似在思索合适的介绍言辞。 他嘴唇轻动,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纠结,他一时语塞,只觉得无论怎样措辞都难以精准概括这二人的身份。 池玉见江归砚面露难色,心下了然,他身姿笔挺,一袭月白锦袍随风轻拂,袖口处精致的云纹刺绣若隐若现。 只见他从容抱拳向陆淮临示意,手臂抬起间,衣袂飘飘,仿若仙人临世。他微微昂首,神色平静而又自带一股不凡气度,主动开口,声如润玉击石:“极地池家,池玉。” 顾容与亦不甘示弱,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一身玄色劲装将其高大健硕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更添几分英武之气。见池玉已表明身份,他也随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虎目之中精芒一闪:“天武皇朝,顾容与。” 陆淮临听闻,仅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旋即淡声道:“幸会。”随即微微点头算是见过,开口回应:“陆淮临。” 三人交换了姓名,便齐齐落座。 江归砚待众人入座后,目光转向陆淮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轻声问道:“阿临,你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第53章 二人的请求 陆淮临微微抬眼,看了看江归砚,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下池玉和顾容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说道:“我在听闻你这里来了客人,心中好奇,想着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入了你的法眼,便过来一探究竟。” 他的语调轻松,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探究的犀利,似乎想要从江归砚的表情中挖掘出更多关于这二人的信息。 “哦,原来是这样。”江归砚微微点头,旋即转头看向池玉与顾容与,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那个你们俩个是来干什么的?” 顾容与领会了江归砚的意思,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公子,此次前来,实则还有一事相告。那一位我来之前曾吩咐我,此行若是不能将您带回,三日过后我还需回去禀告。” 江归砚眉梢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你所言的那一位是谁?为何我没听你提过?” 顾容与看了看陆淮临,又迅速将视线移回江归砚身上,犹豫了一下。 见顾容与迟迟不语,江归砚看着他说:“阿临不是外人,你说就是。” 顾容与见江归砚这般坚决,只得微微点头:“既然公子如此信任陆公子,那便依公子所言。” 顾容与神色恭敬而肃穆,对江归砚换了个称呼,沉声道:“小殿下,乃是陛下。陛下对小殿下的近况牵挂于心,特命臣前来,若不能迎小殿下回朝,也定要将详情回禀。” 陆淮临微微一愣,他心中暗自诧异,江归砚竟有着如此隐秘的身份,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三日后,属下回朝。公子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江归砚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此去山高路远,要小心些,我没什么想说的。不过,我在九重仙宫的身份你不可向旁人透露。” 顾容与抱拳行礼,应道:“公子放心,属下定会谨慎。待朝中事宜有了定夺,便会再传讯于公子。” 池玉随后说道:“公子,我是想问您什么时候回池家?我也好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江归砚问道。 “当然是准备准备将家主之位传给您啊!毕竟主子就您一个子嗣。” 江归砚听到池玉的话,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池玉,我从未想过要继承家主之位,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池玉急忙说道:“公子,您是主子唯一的血脉,这池家本就该由您来掌舵。池家上下一心,众人均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忤逆。这些年来,池家上下一直以为主子并无子嗣,家族事务暂由几位长老代管,得知您的存在,他们都要乐疯了,几位长老已在着手筹备迎接您回府的诸多事宜。” 江归砚面露难色,轻轻摇头:“池玉,我在这九重仙宫也有自己的修行与羁绊,并非能轻易割舍一切回归池家。况且我对家主之位毫无准备,恐难以担此大任。” 池玉仍不死心,继续劝道:“公子,池家不能没有您,您的母亲肯定希望您能延续池家的荣耀。您的母亲情况也同您差不了多少,如今您只需如她那般,在池家挂个名,当个甩手掌柜即可。只要您肯回池家,举行仪式继承家族便可。” 江归砚眉头轻皱,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诧异,说道:“这么草率吗?家主之位关乎池家兴衰荣辱,怎可如此轻易而定?我虽为母亲血脉传承,但对家族事务知之甚少,治理之能更是匮乏。若仅仅是挂个名,那岂不是对池家上下的不负责任?” 池玉连忙解释道:“公子误会了,仪式虽看似简单,实则背后是池家众人对您的赤诚忠心与坚定信念。这些年,家族在长老们的精心打理下井井有条,如今缺的只是您这位正统血脉的家主归来。平日里,各事务自有专人负责,您无需过多操劳,只需在重大决策时给予指引,便是对池家最大的护佑。”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心中纠结依旧:“我再好好想想吧,这决定太过重大,不能草率。” “阿临,怎么办?”江归砚转身拽了拽陆淮临的衣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与信任。 陆淮临微微顿了顿,思索片刻后说道:“对池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池家有一传统,向来极为重视血脉传承与家族荣耀的延续。你就放心去吧,不会有事的。” 江归砚听着陆淮临的话,心中的纠结稍有舒缓,缓缓道:“那好吧,池玉,我考虑好了就给你答复。” 池玉闻言,面露欣喜之色,赶忙行礼道:“多谢公子,池家上下必定耐心等候公子的答复。无论结果如何,池家对公子的忠心与敬意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池玉与顾容与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达成目的的欣慰。 池玉率先上前恭敬道:“公子,承蒙您愿考虑池家之事,属下定当将您的意思转达回去,池家定不负您的信任与期待。”言罢,缓缓起身,后退几步,才转身向殿门走去。 顾容与随后跟上,他抱拳拱手,弯腰行礼,说道:“小殿下,陛下所托之事,臣也会如实回禀,只盼小殿下早日做出抉择,以安陛下之心。”说罢,亦转身稳步离去。 随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门之外,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江归砚和陆淮临二人。 陆淮临剑眉微蹙,率先打破沉默,望向江归砚问道:“他们来找你,是怎么回事?” “呃,他们是我父母的人,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 “那你会走吗?离开很长时间?”他紧紧盯着江归砚。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我应该只是暂时离开。” 陆淮临不自觉地放松一些,江归砚见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不如你跟我一同前去?如何?” “什么?”陆淮临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轻声说道:“我没见过他们,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第54章 答应 “什么时候?”陆淮临问道 江归砚眸中闪过一丝期待,看着陆淮临:“两个月后。” 陆淮临轻轻点头,“两个月,时间还算充裕,我陪你去。” 江归砚眸中光芒更盛,脸上满是惊喜,忍不住再次确认:“真的?你陪我去。” “嗯,陪你去。”陆淮临应下,神色依旧淡然。 江归砚笑了,他看着陆淮临,眼神中满是真挚的感激与喜悦,轻声说道:“谢谢阿临。”江归砚抓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陆淮临垂眸,看着江归砚那只晃悠着自己衣袖的手, 江归砚看到陆淮临的目光,以为自己的举动惹得他不乐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讪讪。 他缓缓松开手,衣袖从指尖滑落,他仍旧笑着,不过笑容有些牵强。 江归砚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阿临,你吃饭了吗?” 陆淮临微微抬眉,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许无奈的口吻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自然是已经吃过了。” 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哦,那就好。” 又坐了一会儿,陆淮临起身开口说道:“我走了,明日我再过来。” 陆淮临转身,脚步沉稳而缓慢地离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江归砚的视线之中。 陆淮临并未真正离开,他只是佯装离去,实则悄然站在了窗边。他的身姿挺拔而修长,身影被窗框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他的目光如炬,静静地落在江归砚身上,眼神中交织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归砚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轻轻将那精致匣子放在桌上,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随之垂落,遮挡住了他此刻的神情。陆淮临看着他这般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泛起层层疑惑,不禁思索着江归砚这般举动背后的缘由,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江归砚缓缓地将手搭在精致匣子的锁扣上,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匣盖轻轻开启。他又从怀中拿出储物袋,目光在袋上停留片刻,随后在储物袋中翻动。 在一大堆东西之中,他的眼神突然定住,从中拿出一个用水晶精心雕琢而成的拨浪鼓。 江归砚把拨浪鼓抓在手里,眼中满是疑惑与好奇,轻声呢喃道:“这是什么?” 那拨浪鼓的鼓面是透明的,仿佛纯净的冰棱,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五彩的光晕。鼓身的木质把柄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与晶莹的鼓面相互映衬,显得既精致又有些许奇特。 江归砚轻轻晃动手中的水晶拨浪鼓,清脆的声音顿时响起,江归砚听着这清脆的声响,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微笑。那笑容起初只是微微牵动嘴角,似是被这拨浪鼓无意间触动了心底某根柔软的弦。 随后,笑意逐渐在他的眼眸中晕染开来,像是春日里破冰的湖水,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他笑得越发开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中的是纯粹的愉悦与童真。手中的拨浪鼓随着他的笑声有节奏地晃动,那空灵的声音仿佛也染上了他的快乐,在屋内跳跃盘旋,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陆淮临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微微一动,江归砚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照进了他心底最深处。 江归砚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头也泛起酸涩。 陆淮临的眉头轻轻蹙起,他在窗外静静地站着看,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见江归砚眼眶泛红、鼻头酸涩,他的内心泛起一阵涟漪,就那样伫立在原地,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袂,却丝毫不能吹散他对江归砚的专注。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看到江归砚这个样子,心中闷闷的。 江归砚微微低头,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浊气,把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生生忍了回去。 平复了一下心情,江归砚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微笑。 陆淮临就这么看着他,心中暗自思忖,突然觉得江归砚这人着实矛盾。时而似能坦然面对世间一切波澜,坚强得如同磐石,可时而又在这无人处悄然展露这般脆弱,仿若精美瓷器上的一丝裂痕,虽细微却让人无法忽视。 江归砚将拨浪鼓收了起来,又整理了一下其他的东西,将那一沓厚厚的纸拿了出来,纸张微微泛黄,带着陈旧的气息,却也彰显着沉甸甸的财富与底蕴。 他数了数一共有二百多张,江归砚轻轻叹了口气,把它们搁在一旁,对于这份未知的“财富”,他的思绪陷入了深深的混沌之中。 陆淮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随着江归砚的动作而移动。看到那厚厚的一沓地契,他不禁微微挑眉。 江归砚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不经意间一挥,桌上的一个盒子被碰到,瞬间倾倒,里面的珠子如断了线的珠链一般散落开来,颗颗晶莹的珠子四处滚动。 在地上四散滚动,发出清脆声响。有几颗珠子朝着窗边方向滚去,江归砚反应过来,蹲下身子,姿态乖顺,开始一颗颗捡起珠子,捡完了面前的珠子。 看到有几颗珠子滚到了窗边,他也不慌不忙地挪步过去。当他的手快要触碰到那几颗滚至窗边的珠子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窗外立着的陆淮临。江归砚动作顿住,微微抬眼,与陆淮临的目光交汇。 江归砚呆呆地站在原地,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稍作停顿后,缓缓将手伸出窗外,攥着手心里的珠子,把两颗颗晶莹的珠子递向陆淮临。 江归砚张开手心,珠子在他手心里安静地躺着,宛如被珍藏的星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的眼眸中倒映着陆淮临的身影,“阿临,给你。” 陆淮临被发现时,神色间有片刻的凝滞,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他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放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蜷起,又缓缓松开,似在悄然平复内心泛起的一丝涟漪。 第55章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淮临的目光在江归砚递出的珠子上短暂停留,却并未如江归砚所期望的那样接过珠子。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似是想要有所动作,然而最终只是整了整衣袖,随后从容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殿门走去。 江归砚见陆淮临未接珠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此时,窗边只剩下寥寥几颗珠子还在角落里“负隅顽抗”。 好在这几颗珠子滚落在较为开阔的地带,没有陷入刁钻的缝隙或是隐匿于复杂的角落,江归砚只需微微俯身,便能轻松将它们拾起。待将最后一颗珠子捡起,江归砚缓缓起身,走向放置盒子的桌案。 他轻轻打开盒盖,把手中的珠子一颗颗缓缓放入盒中,珠子与盒底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似是为这场小小的插曲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陆淮临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愫。 陆淮临看到了江归砚放在桌案上的地契,伸手点了一下,见江归砚没说什么就,拿起一张。 江归砚注意到了陆淮临的举动,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许了陆淮临的行为。 片刻之后,陆淮临终于将手中的地契看完,他轻轻合上,放回原处,抬眼望向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神中带着些许调侃与惊叹,缓声道:“你可真有钱。” 江归砚听到这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眨了眨眼,问道:“我这样就算有钱吗?” 陆淮临指了指放珠子的盒子,“你刚刚碰掉的是南珠,这几颗品相极佳,虽然比不上鲛人泪,但也是价值连城。这样还不算有钱吗?” 江归砚听闻,视线缓缓移向那放着珠子的盒子,眼神中仍残留着懵懂与困惑。 江归砚的目光再次回到陆淮临身上,眼神里带着些许探寻,“那这些地契都是什么地方的?阿临,你见多识广,能否为我解惑?”江归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与期待,坐了下来等待着陆淮临的回应。 陆淮临微微抬眸,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世间有六界,神界、妖界、冥界、魔界、人间界与仙界之分,人间界大的势力分别是天武皇朝和神武皇朝,还有池家,周边有其他小国。” “你的这些地契,涵盖了天武皇朝和神武皇朝京都的一多半的重要势力,而这些田产,则覆盖了大片沃野,那里河道纵横,土地肥沃,向来是赋税的重要来源;还有关隘附近的一些地块,虽地处边陲,却因商贸往来频繁,极具战略与商业价值;另有几处位于繁华京城的宅邸用地,其位置寸土寸金,周遭皆是达官显贵云集之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处地契的介绍都精准清晰,似是对这些地方了若指掌。江归砚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陆淮临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拥有这些地契,便如同掌控了两国京都的经济脉络与权力根基。” 陆淮临翻到最后一张,看着上面写着嫁妆的字样,不禁有些疑惑,眉心微微皱起。他仔细端详着这张地契,质地与其他无异,但所写内容却显得如此突兀。 他问道:“用地契当做嫁妆?这是你的?” 江归砚迅速从陆淮临手中抽走了那张纸,紧紧抓在手里。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一声,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与陆淮临对视,嘴里嘟囔着:“这……这不过是些私事,与眼下之事并无关联,就不必细看了。” 陆淮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目光在江归砚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也并未追问。 江归砚把地契和田产都收了起来,身子突然一顿,双眼瞳孔都变成红色,怔怔的看向陆淮临。 陆淮临眼眸骤缩,心中一惊,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的诧异,只是脚步微微一顿,脸上依旧维持着几分镇定。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江归砚,你的眼睛怎么了……” 江遇突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陆淮临的衣领,又松开了,他微微仰头,轻声问道:“陆淮临,在你眼中,从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从前的你,我……”陆淮临一愣,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江遇看着陆淮临认真的说:“我知道你认得我,从前就认得我,在他救你之前,我能感觉的到,我应该是对你做过什么,但是我为什么不记得…” 陆淮临感到一丝熟悉的感觉,身体紧绷,他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犹如寒潭深处的坚冰,直勾勾的盯江归砚那红色的双眸:“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你,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是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小人而已,品行低劣的江峰主也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吗?”陆淮临眼神中满是鄙夷与唾弃,毫不留情地数落着。 江遇默默地听着,眼眶里已泛起泪光,自嘲的苦笑一声:“是吗?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堪吗?还是,旁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戚:“其实,我也不想的。若不是……”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是不是一切就不会这样了……” “那他呢?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归砚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与复杂的情感,似乎想要从陆淮临对那个人的评价里找到一丝慰藉。 陆淮临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对着他笑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他和你不同,他很好……” 江遇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失落,喃喃道:“是啊,他很好很好,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我就不会这样,也不会……” 说到此处,江遇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哽住了喉咙,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 第56章 眼泪 江遇难受的捂住了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那气息中仿佛裹挟着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痛苦,良久,他缓缓放下手,“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伤害过你,但是以后应该不会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般模样,心中虽仍有怨恨,但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他皱了皱眉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过去的事已无法改变,但这并不意味着未来也会如此。你若真有悔过之心,便不该只沉浸在悔恨之中,而是要用行动去证明。” 江遇微微抬起头,望着陆淮临,“可是我没有未来了。陆淮临,如果我和他是一样的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陆淮临听到这话,眉头紧皱,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世上没有如果,你和他本就不同,你走的路是你自己的选择。” “可是我没的选,他同样也没的选。” 江遇缓缓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只是不想就这么离去,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如果,好可惜呀。你知道吗?他回来了我才看到差距,原来我连说句话都讨人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讨厌,我讨厌我身边的一切,可是这又不是我的错。那有人喜欢被人讨厌呢?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江遇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陆淮临看着他,心中的怨恨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江遇语气一变,接着说:“我做那些事,虽然是源于诅咒,但也是因为他。” 陆淮临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当初魔族入侵,留下来的。”江遇简短解释,“这个诅咒会放大恶念,影响人的神智,前几日我出来的时候你不是看到了吗?江归砚的恶念,不能说是恶念,应该说是他和我所受的痛苦叠加在一起,我失控杀了人,他很难过。” “你很在乎他?”陆淮临有些诧异,开口问道。 江遇苦笑一声:“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不完整的,我比他大了整整一千岁,在封印里,时间流速不同,但我一直在等他,我等了他整整一千年了!” 江遇歪着头看着陆淮临:“你试没试过这么等待?如今,他终于来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但我却害怕了,我也怕死,我怕我会消失,害怕没人记得……” “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他看着我的眼神,好疼啊!我差点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了,那样的一双眼睛,苦涩,痛苦,自责,难过……”江遇的双手紧紧揪着衣角,指节泛白。 陆淮临静静地听着,刚要开口安慰,江遇却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就是那双眼睛里独独没有恨,他怎么能不恨呢?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怎么能不恨呢?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他应该恨,他应该怨的,他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呢!?”江遇茫然的张开手,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扯了扯。 “我曾以为,只要他回来,我便能坦然面对生死。可如今,我竟也开始怕死了?”江遇怔怔的看着落在手心的眼泪,身躯轻轻颤抖。 “不过,这样也够了,起码我也鲜活过,不再是以前那样,冷冰冰的,没有感情,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恶念和恨,现在我已经很开心了。” “陆淮临,人生有苦,我却说不出、求不得。如果没有如果,该多好啊。你在乎他,很多人都在乎他。那我呢?又有谁会记得我呢?”最后几句话细若蚊蝇,却清晰的传进陆淮临耳中。 江遇缓缓坐在地上,闭上双眼,安静的待了一会儿。 江归砚突然睁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过脸颊,那晶莹的泪珠在微光中闪烁,恰似破碎的星芒。他转头看向陆淮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哽咽:“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怎么哭了?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陆淮临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与江归砚平视,“我并未欺他,只是这世事无常,他心中所念与眼前所见产生了巨大落差,就像飞鸟渴望着湛蓝晴空,却一头扎进了浓雾迷障,难免悲从中来。” 陆淮临轻轻抬起手,用衣袖的一角为江归砚擦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江归砚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的眼眸里倒映着陆淮临的身影,在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这凝重的氛围之中。 江归砚微微咬着下唇,努力平复着起伏的胸膛,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迷茫,他微微低垂着头,沉默了片刻后,用沙哑且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对陆淮临说道:“阿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陆淮临低头看着江归砚,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他起身走出殿外,走回竹月轩。陆淮临走在路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江归砚的感情他能深切感受到,可那人的反应却又如此难以捉摸。 陆淮临摇了摇头,他深知自己虽身为局外人,但也已被卷入这情感的风暴之中。 江归砚缓缓抬起头,眼眸中仍残留着未散尽的惆怅与迷茫。江归砚抬起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一片宁静的庭院,花草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可这宁和之景却无法抚慰他内心的波澜。 他就那样眼神放空静静的望着窗外,思绪似已飘远,坐在木椅上,将手伸出窗外,安安静静地坐着。 春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缕缕的暖意,似一双温柔的手,轻轻触碰着他的指尖。庭院中,几株桃花正绚烂地盛开着,那粉嫩的花瓣在风中轻舞,如诗如梦。 一只蝴蝶翩跹而来,停歇在他的指尖,翅膀上斑斓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江归砚微微一怔,这灵动的小生命似乎在提醒着他,无论内心多么惆怅,生活总会如这春天一般,蕴含着新的生机与希望。他缓缓收回手,蝴蝶振翅高飞,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 第57章 迷路了 他转身回到床边,在床榻坐下,双腿盘起,脊背挺直,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闭上双眼,开启了修炼之旅。 时间缓缓流逝,江归砚简单的吃了晚膳,便又修炼起来。 不知为何,他等了许久,今晚苏惜时没来,他心中虽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被修炼的专注所取代。 次日晨时,苏惜时敲响了江归砚的房门,“小师叔,我回来啦。看,给您带了个小玩意儿。” 苏惜时笑着走了进来,双手递上一只编织精美的花环。江归砚微微一愣,伸手接过,那花环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几缕发丝般的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晶莹的光。 “你这孩子,下山就为了这个?”江归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可眼神里却有藏不住的暖意。苏惜时嘿嘿一笑,“小师叔,我昨日下山,见这春日盛景,百花争艳,就想着编个花环给您。您整日修炼,也该看看这春日的美好。” 江归砚轻轻抚摸着花环,似是想起了往昔的某些片段,微微出神。“多谢你了,阿序。”他轻声说道。 苏惜时看着江归砚,心中满是欢喜,“小师叔,您快戴上试试,肯定好看,这可是我挑的最好看的花环呢?”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在苏惜时的催促下,缓缓将花环戴在头上。苏惜时拍手笑道:“小师叔,你可真好看!” 苏惜时拽着江归砚的衣袖,撒娇道:“小师叔,别总闷在屋里啦,今日阳光正好,咱们出去玩耍一番,就玩捉迷藏如何?”江归砚本想拒绝,可看着苏惜时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庭院之中,苏惜时兴奋地蹦蹦跳跳,“小师叔,您先闭上眼睛数五十个数,我去藏啦。” 说罢,便像只灵巧的小鹿般跑开。江归砚无奈地闭上双眼,开始数数。待数完后,他缓缓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宠溺的笑意,开始寻找苏惜时的踪迹。 他先在庭院的花丛中查看,只见五颜六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却不见苏惜时的身影。接着,他又走向那几棵古老的大树后,依然没有发现。江归砚装作不经意地说道:“阿序,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可就回去啦。” 话音刚落,便听到旁边的假山洞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他不动声色地走近,突然伸手一探,将藏在里面的苏惜时逮了个正着。苏惜时笑嘻嘻地看着江归砚,“小师叔,您可真厉害,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江归砚轻轻敲了敲他的头,“你呀,就会调皮捣蛋。”虽嘴上这般说,可眼眸中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两人玩闹一会儿,苏惜时提议去后面玩捉迷藏。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苏惜时像个灵活的小泥鳅,眨眼间就消失在江归砚的视线里。江归砚无奈地摇摇头,开始认真寻找起来。 江归砚一边寻找,一边轻声唤着苏惜时的名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与自己的回音。不知不觉间,他越走越远,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终于,江归砚发现自己迷路了,他感觉周围的院落都差不多。 绕来绕去,江归砚竟又回到了一处之前来过的庭院角落。他望着那熟悉的雕花石凳与爬满藤蔓的墙壁,心中越发焦急。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却又回到了原地。他无奈的坐在石凳上。 此时,日头渐渐高了起来。江归砚正满心焦虑,突然一抹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出,竟是之前的那只白狐。 那白狐在他脚边蹭了蹭,眼神灵动,似是知晓他的困境,扑进了江归砚怀里,嘤嘤的叫唤。 江归砚将白狐抱了起来,那柔软而蓬松的狐毛贴在他的脸颊,带来一丝暖意与慰藉。 江归砚抬起它的爪爪,问道:“我想回去,应该走这边?还是这边?” 白狐眨了眨它那晶莹的眼睛,歪着头看了看江归砚所指的两个方向,随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江归砚的手指,接着右前爪朝着左边轻点了两下。江归砚抱着白狐朝着左边的路走去。 一路上,江归砚不时和白狐低语几句,仿佛它真能听懂一般。白狐也时不时地在他怀中扭动一下身子,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耳朵却始终警觉地竖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江归砚顺着白狐指引的方向前行,不多时,便瞧见大师兄南宫怀逸和五师兄凌岳的身影出现在一片静谧的空地上。他心中一喜,刚欲上前,却又莫名地止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抱着白狐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江归砚微微探出头,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窥视着不远处的两人。 江归砚微微探出头,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窥视着不远处的两人。大师兄南宫怀逸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一袭月白色长袍随风轻轻摆动,剑眉星目间透着温润与睿智,他抬眼环顾四周,轻声说道:“也不知小师弟到底在何处,这山林虽不大,可真要找起来却也不易。” 五师兄凌岳站在一旁,他身形矫健,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他利落的线条,腰间佩剑剑柄镶嵌的宝石在斑驳的树影下闪烁着幽冷的光,他微微笑道,应道:“这小子,总是让人不省心,被小师侄带着乱跑,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 南宫怀逸微微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小师弟向来不出门,许是在这山林中迷了路。此次前来,除了寻他,还有一事与他相商。今年门派广纳贤才,新招弟子人数远超往昔,门派中诸位师长皆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知他愿不愿意接纳弟子入住辞云峰…” 凌岳双手抱胸,笑着说道:“什么弟子众多?大师兄,九重仙宫怎么会缺少住的地方?不过,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往小师弟那里塞人。只是不知小师弟心中作何打算,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而且他现在年龄尚小。收徒之事暂时搁置,但若只是安排些弟子住进辞云峰,他应该会答应的。” 第58章 被发现了 江归砚正全神贯注地偷听,怀里的白狐却突然扭动了一下身子,不小心碰落了一片树叶。那轻微的“簌簌”声在这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大师兄与五师兄警觉地同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江归砚藏身之处。 “谁在那里,出来!”大师兄南宫怀逸轻声喝道,惊得树上几只小鸟扑棱棱飞走。 就在此时,那只白狐率先从树后冒出头来,它那雪白的毛发在斑驳的光影下宛如一团雪球,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直转,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的两人。 紧接着,江归砚戴着精致的蓝色花环,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树后探出头。 随后整个身子缓缓从树后移出,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干净纯粹,仿佛能驱散周围树林里的阴霾。 江归砚走近了,看着两位师兄。 南宫怀逸眼中满是惊艳之色,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看着江归砚,被他的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本严肃的面容如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柔和的涟漪。 凌岳也一瞬不瞬的看着江归砚,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调侃:“小师弟啊小师弟,你这是打算用这副模样去魅惑那些新入门的小弟子吗?”话虽如此,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纯粹的打趣。 “五师兄,不许胡说八道。”江归砚佯装恼怒,气鼓鼓的对凌岳说道。他微微仰起头,那蓝色花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在脸颊边俏皮地飞舞。 凌岳见他这副模样,连忙笑着摆手:“好好好,师弟莫气,是师兄失言了。”可那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南宫怀逸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互动,也不禁哑然失笑,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了。小师弟,我们此次前来,除了寻你,确有要事相商。今年门派新招弟子众多,你也知晓,这其中不乏可塑之才。我与你五师兄商议过后,觉得你那里不错,打算让一些弟子入辞云峰,不知你意下如何?”南宫怀逸目光温和而期待地看着江归砚,等待着他的回应。 江归砚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手捏着衣角,眼神都黯淡了一些,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听大师兄的。”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的反应,轻轻叹了一声着说道:“小师弟,莫不是想歪了?” 江归砚呆呆地看着南宫怀逸,询问他:“啊?” “小师弟,师兄不是要你收徒,也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改变。放心吧,你只需要自由自在的做辞云峰的峰主,至于其他的,师兄们都会安排好的。” 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释然,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下来:“真的吗,大师兄?我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南宫怀逸微笑着点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你这小脑袋,整日里净瞎想。辞云峰不能没有你,你只要按自己心意生活就好,那些繁文缛节、门派事务,有我们几个师兄顶着。” 江归砚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扫之前的阴霾:“多谢大师兄,我知道了。” “嗯,那些弟子就下午由七长老给你送过去。” “七长老是?”江归砚有些茫然。 南宫怀逸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江归砚失忆之事,神色间多了几分怜惜,耐心解释道:“七长老名讳苏盛意,在门中主管刑罚之事,行事刚正不阿,素有冷面之称。然其内心公正,赏罚分明,于门派律例极为熟稔,且精于各类刑讯勘查之术,能从细微之处洞察真相。苏长老对此次为你挑选的弟子极为上心,亲自把关,所选皆是可造之材。小师弟可放心了?” 江归砚点点头,嗯了一声。 南宫怀逸从储物戒中拿出两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江归砚:“小师弟,这是我们九重仙宫的名册还有地图,这册子你且拿去,好好熟悉熟悉门派里的人和各处所在。名册之中详细记载了门中弟子、长老以及各类司职人员的信息,他们的姓名、修为、擅长功法与所居之处皆有记录。而这地图则涵盖了我们九重仙宫的每一处角落,从宏伟壮丽的正殿到隐蔽的灵脉修炼之地,从云雾缭绕的山峰到幽静的山谷溪流,一应俱全。” 江归砚将名册接了过来,入手颇有些重量。他抬起头,看着南宫怀逸,眼神中带着感激,将册子收了起来:“多谢大师兄,我会努力的。” 凌岳看到江归砚怀中的白狐,几步上前,亲昵地伸手挠了挠白狐的下巴,笑着说:“嘿,小家伙,怎么跑小师弟这儿来了?” 江归砚疑惑地说:“五师兄,你认得它?” 凌岳轻轻点了点白狐的鼻尖,抬眼看向江归砚,眼神里满是温柔:“嗯,这小狐狸我养了一年多了,估计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玩的。” “我前几日就看见它了。” 凌岳听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原来这小机灵鬼跑出来找你了。”说着,又轻轻摸了摸白狐的头,白狐欢快地叫了一声,从江归砚怀中跃入五师兄怀里。 “小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刚刚去找你,穆清说你不在,师侄也在找你。” 江归砚神色变得有些担忧,急忙对凌岳说道:“我迷路了师兄,多亏了它我才找到你们的。我本是与小师侄一同出来的,如今我迷了路,他恐怕还在四处寻觅我。我得赶紧去找他,不然他该着急了。” 南宫怀逸和凌岳、江归砚沿着蜿蜒的路匆匆而行,白狐乖巧地趴在凌岳肩头,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不多时,辞云峰主殿映入眼帘。主殿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庄严肃穆的大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地蹲踞着。 殿内,香烟袅袅,静谧祥和。 第59章 哥哥 江归砚的目光在殿内急切地搜寻着苏惜时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他正欲转身外出继续寻找,却听到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归砚心头一紧,急忙转身朝着殿门快步走去。只见苏惜时小小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他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小脸涨得通红,显然是一路焦急赶来。在他身后,陆淮临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眼神中透着急切。 苏惜时一眼看到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喊道:“小师叔,你可算回来了!”紧接着便如一阵风般扑到江归砚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带着哭腔说道:“都怪我,非要拉着你玩捉迷藏,害你走丢了,我找了你好久,差点以为……” 说到此处,声音已有些哽咽。江归砚连忙蹲下身子,轻轻摸着苏惜时的头,温柔地说道:“乖阿序,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是师叔自己不小心迷了路,不怪你。” 陆淮临走上前来,微微皱眉看着江归砚说道:“你这一失踪,可把这小家伙急坏了,我们几乎把整座山都寻遍了。” 江归砚低下头:“是我的错,让阿临费心了。” 陆淮临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哼,你也知道我费心。若不是这小团子哭着跑来求我,我才懒得管你。” 话虽如此,可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在江归砚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是被江归砚捕捉到了。 江归砚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是是是,阿临总是嘴硬,我自然明白你的好。” “你既然回来了,那我就走了。”说罢便不再理会江归砚,转身离去。 “小师弟,既然找到了,那我们俩也走了。”南宫怀逸也向江归砚告别。 江归砚对着他们的背影,说道:“多谢师兄,师兄慢走。” 凌岳潇洒地挥了挥手,与南宫怀逸并肩渐行渐远。江归砚低头看着身旁的苏惜时,牵起他的小手,说道:“小阿序,走,咱们也回房去。” 回到房中,江归砚坐在榻上,苏惜时依偎在他身旁。江归砚陷入沉思,看着眼前思索着。 苏惜时看着他,以为他不高兴了,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师叔,你别不开心了,我以后会乖乖的。” 江归砚回过神来,揉了揉苏惜时的脑袋,笑道:“我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事情。” 苏惜时紧紧地攥着小拳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师叔,我要回去刻苦修炼,以后保护你。” 江归砚看着苏惜时那稚嫩却无比认真的模样,心中既好笑又感动,他轻轻刮了刮苏惜时的鼻子,说道:“小阿序有此心意,我很是欣慰。不过修炼之路漫漫且艰辛,你可不能半途而废哦。” 苏惜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的,小师叔,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江归砚微笑着看着苏惜时,摸了摸着他的头,“好啊,那我等着小阿序保护我。” “那我回去修炼了,小师叔要记得想我。” 江归砚忍俊不禁,点头应道:“好,小师叔定会时常念着你。” 苏惜时乖巧地嗯了一声,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回头,几步跑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物件塞到江归砚手里。 原来是一个他亲手雕刻的小木雕,模样虽有些粗糙,却能看出是一只可爱的小兽。“小师叔,这个送给你,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啦。”江归砚收好木雕,“谢谢小阿序,我很喜欢。” 苏惜时告别江归砚后,迈着坚定的小步伐朝着璃玉轩走去。 江归砚将自己收拾了一下,拿出刚刚大师兄给他的册子,目光落在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无奈与迷茫。 册子上的画像倒是可以看懂,但是字却只有几个认得。 江归砚咬了咬牙,找来笔墨纸砚,决心照着册子上的字描摹一番。他紧紧握着毛笔,那生疏的姿势仿佛孩童初次拿起画笔。 笔尖刚一触及纸面,墨汁便不受控制地晕染开来,他的手微微颤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画出第一笔,那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一条在纸上挣扎的蚯蚓。 他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执拗。一个字写罢,江归砚看着那丑陋且不成形的字符,心中有些沮丧。 江归砚正对着那歪扭的字迹愁眉不展时,忽然,体内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悄然醒来。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你这字写得也太丑了吧!若你肯乖乖叫我一声哥哥,我便大发慈悲教你认字,如何?” 江归砚皱起眉头,进了自己的神魂世界,心中有些犹豫,看着眼前的江遇:“这样也可以吗?你我不是一体的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江遇抬起他的下巴,轻声说道:“那又怎么了,我可是比你大了整整一千岁,叫声哥又有什么的?乖,听话,叫声哥哥来听听。” “可……可这也太突然了,我从未这样唤过别人。”江遇却不依不饶,“有何突然?你既想识字,这便是最快的捷径。况且,你我缘分匪浅,叫我一声哥哥,以后我定会用心护你。” 江归砚内心纠结,一方面确实渴望识字,另一方面又难以克服这难为情的心理障碍。 江归砚的耳根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带着几分羞涩与难为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喊他了他一声:“哥,哥哥……” 江遇似乎怔了一下,旋即周身气息微微波动,换回了从前那张清俊且带着几分邪魅的脸。他身形挺拔,比江归砚略高少许,此刻微微低下头,靠近江归砚,那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江归砚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 江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中满是玩味与温柔,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小星星,你可真乖。” 江归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陡然加快,眼神慌乱地闪躲着,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嘛?” 第60章 挑逗 “怎么?别忘了你我一体,你见过的,我都见过。就算是你没见过的,我也是见过的。你这么害羞干什么?”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江归砚滚烫的脸颊,那指尖的温度与江归砚的温热相触,似有电流划过。 江归砚慌乱地偏过头,想要躲开这略带轻薄的触碰,嘴里嘟囔着:“你莫要如此…莫要如此轻浮…” 江遇却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捏住他的耳朵揉了揉,看着江归砚泛红的耳朵轻声笑道:“我与你之间,何必在意这些小节。” 江归砚的心跳如鼓擂,他还未与他人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江遇的肆意妄为让他有些无措。 江归砚看着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你既答应教我识字,便该正经些,莫要再这般肆意妄为。” 江遇看着江归砚那副佯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想要继续逗弄他的冲动。于是,他再次毫无顾忌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江归砚的脸颊,轻轻掐了一下。 不过片刻,江遇直起身,轻轻笑了几声,“放心,既已应了你,自不会食言。你且先放松心态,莫要这般紧张。”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眼神中仍带着一丝羞涩与不安,轻轻点了点头,意识就从神魂空间退了出来。 江归砚将手中册子翻开,随着一只眼睛瞳孔变红,江遇控制了一只手,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给他介绍册子上的人。 江遇耐心地讲解着,江归砚则全神贯注,随着恶魄所指之处,仔细辨认着那些复杂的文字。 江归砚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在心中记下,眼睛时而闪烁着好奇与敬畏的光芒,对这九重仙宫的人物体系逐渐构建起清晰的认知。 “各位师兄你都知道了,这是大长老李维舟协助大师兄掌管宫内事务,实力不详。” “啊?为何大长老的实力会不详呢?这在仙宫之中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江归砚疑惑地问道,目光中满是不解与好奇。 江遇轻轻摇了摇头,“这其中缘由鲜有人知。只听闻大长老行事低调,极少在众人面前展露身手。” 江遇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无需担心,有太上长老在,九重仙宫又没人敢伤害你。” “二长老凌道羽,以雷法闻名,其雷力霸道刚猛,可毁天灭地,有‘雷罚天尊’之称。他曾深入魔族遗迹,夺得绝世珍宝,借此突破境界,成为仙宫一大支柱。”江遇说道。 江遇指着画像说道:“三长老幽篁,擅长音律,看似儒雅温和,实则在音波仙术上的造诣深不可测。他能以一曲镇魂,亦能以乐音杀敌于无形,‘琴心剑魄’之名便是由此而来。其座下弟子虽不多,但个个都对音律与仙术的融合有着独特的领悟。” 说罢,江遇又指向名册上另一位长老的介绍,准备继续讲解,江归砚则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听着。 “四长老苍梧,擅长驭兽之术,他培育的灵宠个个实力非凡,在仙宫危难之时,常率灵宠大军御敌,‘灵御仙尊’的名号让敌手闻风丧胆。” “五长老赤焰,精研火行法术,性格火爆。他曾单掌覆灭一群妖邪之火灵,守护了凡间一座城池,自此声名远扬,人送外号‘炎魔长老’。”江遇继续介绍。 江遇又指向一位长老的介绍:“这位六长老素心,修习的是罕见的功法,她对灵植的培育堪称一绝,在她的打理下,九重仙宫的药园生机勃勃,珍稀仙草灵药不计其数。她生性善良温和,常以灵药救助受伤的弟子和凡人,故而被尊称为‘灵善仙妪’,别看她慈眉善目,若有人敢打药园的主意,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施展仙术,将敌人困于荆棘之中。” “还有幽影八长老主修刺杀之术与隐匿功法,来无影去无踪,是仙宫中最为神秘的存在。他执行过无数危险的秘密任务,清除了诸多仙宫的隐患与叛徒,‘暗影修罗’便是他令人胆寒的称号。” “怎么少了一个?七长老呢?” 江遇轻咳一声,郑重介绍道:“最后一位长老,七长老苏盛意。她虽是一介女修,却以冷厉公正闻名遐迩,人送外号‘冷面罗刹’。苏盛意目光如炬,能洞察秋毫,任何细微的违规之举都逃不过她的法眼。虽为女子,可她坚毅果决的行事风格,让仙宫上下,无论男女,都对她敬畏三分,不敢轻易触犯宫规。” 江归砚微微皱眉,“女子能在这仙宫刑罚之位有如此威望,定是经历诸多不易。” 江归砚哼笑一声,“在这九重仙宫,实力与公正才是立根之本,不分男女。她以自身实力与对律例的坚守,让众人信服,你现在身为峰主,亦当明白此理。”江归砚默默点头,将苏盛意的信息牢记于心,深知日后与之打交道,需格外谨慎。 江归砚忽然反应过来,之前大师兄说今天下午七长老苏盛意会来辞云峰给他送弟子。他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毕竟刚刚才深入了解到七长老苏盛意那令人敬畏的形象。 江归砚轻咳一声,不自然的问道:“哥哥,大师兄说七长老今天下午送弟子过来,我应该怎么应对?” 江归砚思索着说道:“我现在是峰主,峰主要怎么做呢?” 本来在思考怎么办的江遇突然照了照镜子,又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身体慵懒地往旁边一靠,双手随意地放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随便怎样都行呗。”江遇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中满是敷衍。 “啊?就这样就可以吗?”感受到江遇的反应,江归砚诧异的问道。 “你想得太多。这弟子来了,好的你就留下好好培养,若是差的,大不了日后再换。至于七长老,你以礼相待便是,她还能无故刁难你不成?毕竟你又不是我,没那么讨人厌。”江遇自嘲一笑。 第61章 习字 江归砚听了江遇这番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这话可真是奇特,我怎能与你相比,你行事随心所欲,我却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行事。” 江遇挑了挑眉,“哼,你本就身份不凡,虽在明面上是说是失忆了但峰主之名仍在,只要你行事不过于离谱,七长老自会尊重仙宫规矩。再者说,她此行目的主要是送弟子,又不是来找茬。你只需展现出应有的气度与谦逊,把接收弟子之事妥善处理好,其他无需过分担忧。” 江归砚微微点头,心中稍安,“希望如你所言。只是我对这接收弟子的流程根本不熟悉,万一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江遇白了他一眼,“能有什么差错?大不了就按照惯例来,先让弟子们自报家门,展示一下自身的灵力根基或者法术小成,你再根据他们的表现决定去留与后续的培养方向。你身为峰主,有自主抉择之权,不必畏畏缩缩。若是你不想那样,就全都收了就是。反正又不是收徒弟,管那么多干什么?” 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得轻巧,这关乎门派传承,怎能如此随意?” 江遇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好了好了,别愁眉苦脸的,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接着教你识字。你这字写的太丑了,不勤加练习可不行。” 江遇控制着江归砚的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今日先学这几个简单的字,我会先讲解笔画与读音,你可要仔细听。” 江归砚专注地点点头,眼神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笔。 江归砚一边写一边说道:“写字如同做人,一笔一划都有其规矩与韵味,你先看我写,然后自己试着临摹。” 江归砚依言而行,可那笔画在他笔下却显得生硬且歪歪扭扭。 江遇见状,轻轻控制江归砚的手,带着他的手在纸上缓缓书写,“感受这力度与节奏,不要心急。” 江归砚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思绪万千,却也努力集中精力去体会那写字的诀窍。 江归砚坐在书桌前,身姿笔挺,眼神中透着无比的认真与专注。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面前的宣纸之上,那上面是江遇刚刚写下的范字。江归砚手中紧紧握着毛笔,微微颤抖的笔尖悬在半空,江归砚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落下笔锋,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 每写一笔,他都会仔细对照范字,思索着自己笔画的长短、力度的轻重以及角度的偏差。他的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全身心沉浸在这识字写字的世界里。 此时,江遇感到了些许疲惫,教导江归砚很容易,但是他控制着身体很累。再加上他清醒的时间有限,便由着江归砚自己临摹,而他则是继续在神魂世界中陷入沉睡。 殿中只余下江归砚那认真临摹的轻微沙沙声在屋内回荡。 纸上的字迹已从最初的寥寥数个,逐渐蔓延开来,布满了大半篇幅。每一个字都是他全神贯注的结晶,尽管笔画仍显稚嫩,结构亦稍欠火候,可那一笔一划间蕴含的认真劲儿,却仿佛要将这宣纸穿透。 直至阳光变得炽热而浓烈,穆清敲了敲门,此时,已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 “峰主,该用膳了。” “我知道了。”江归砚回了一句,才终于搁下手中的笔。他缓缓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早已酸麻的脖颈和肩膀,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长时间的书写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手腕也传来一阵酸痛,可他的眼神中却不见丝毫疲惫,唯有满足与执着。 江归砚直起身子,微微歪着头,目光在那张写满字的宣纸上看着。纸上的字迹,笔画粗细不均,字体架构或松散或歪斜,的确难以称上美观。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眉心微微蹙起,似在思索着何处有所欠缺。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那张纸盖了起来。他知道,此刻的成果虽不尽人意,但这仅仅是开端。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有些酸麻的身体,随后踱步走向殿门。 江归砚将殿门推开,就看见穆清站在门口。 穆清见江归砚出来,恭敬地施了一礼,“峰主,今日厨房特意准备了您素日爱吃的几样菜肴,还有些新制的点心。”江归砚微微点头,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抹修长的剪影。 侍从将饭菜端了上来,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放于桌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江归砚的目光从沉思中收回,落在这一桌美食上。 色泽鲜亮的红烧肉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是清炒时蔬的翠绿欲滴,还有那炖得奶白的鱼汤,仿佛将整个春日的鲜美都汇聚其中。 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侍从便退了下去。 他疑惑的看着穆清:“你不跟我一起吃吗?我好像从没看到过你跟我一起吃饭?” 穆清微微低下头,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峰主,属下不敢僭越。您用餐之时,属下自当在旁侍奉,待峰主用完,属下再另行安排即可。” 江归砚轻轻皱了皱眉,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坐下,一起吃就好,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吃。” 说着,江归砚走到桌旁,为穆清添了一副碗筷,放置在旁边的座位前,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一丝真诚的邀请。 穆清听闻江归砚的话,心中不禁有些犹豫,他的目光在江归砚和那副碗筷之间游移不定。江归砚见他未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道:“穆清,在我这里不用如此拘礼,你坐下就是。” 穆清听了这句话,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缓缓放下抱拳的双手,轻声道:“峰主如此厚爱,属下惶恐。既如此,属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长久以来的习惯难以一时更改,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峰主海涵。” 说罢,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旁,慢慢在椅子边缘坐下,脊背依然挺直,双手也略显局促地放在膝上。 第62章 一同用膳 江归砚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抬手示意穆清动筷,“不必这般紧张,且尝尝这菜肴合不合口味。” 穆清应了一声,这才缓缓拿起筷子,开始用餐,只是动作仍略显生硬,时不时还偷偷瞧一瞧江归砚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渐渐自在了些。 江归砚先舀了一小碗鱼汤,轻抿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 待江归砚放下汤碗,才轻声说道:“这鱼汤是用山中灵泉所养之鱼烹制,颇具滋补功效,峰主可多饮些。” “吃你的,不用管我。” 江归砚夹了一筷子时蔬放入口中,清脆的口感伴随着淡淡的清甜…… 待江归砚用完了膳,穆清站起身吩咐侍从将东西收拾下去。 “穆清,你且安排人手将其他的院落收拾出来,大师兄给我添了一些弟子,等到下午的时候七长老会来送弟子入住辞云峰。对了其他峰的弟子们都是怎么住的?” 穆清微微躬身,思索片刻后回道:“峰主,九重仙宫的弟子由小到大分为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记名弟子、核心弟子和亲传弟子,不同的弟子有不同的安排。若是七长老送来的应该都是内门弟子,得到您应允之后便可称为您的记名弟子。若是说住所,以咱们辞云峰的院落为例,一个院落内有十个单独的小院落,而且都配备了聚灵阵也都设了偏房,所以一个院落住十个内门弟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江归砚微微颔首,“如此安排倒也合理。那这院落的分配,便先以每院八人左右为宜,给他们留出些许宽松空间,以便日后添置个人修炼所需之物。至于其他设施,也要确保一应俱全且状态良好。” 穆清应道:“好的峰主,属下这就去检查各院落相关设施,有损坏或不足的立刻安排修缮补充。另外,是否需要为这些新入门的记名弟子准备些见面礼,以表辞云峰对他们的欢迎与期许?” 江归砚略作思考,“其他师兄是怎么给的就怎么给吧。如果这样,弟子们的修炼资源会不会不够啊?” “峰主放心,除了亲传弟子,其他弟子们平时会自己做任务赚取修炼资源,宗门也会定期分发基础的修炼资源,并不依靠各峰修炼。再说了,我们辞云峰是不会缺少修炼资源的。”穆清笃定的说。 “哦,那你去吧。”江归砚有些摸不着头脑。 穆清抱拳行礼,“属下遵命,定会精心筹备,让新弟子们感受到辞云峰的厚待与重视。待七长老与弟子们到来,定能顺利安顿。”言罢,穆清转身匆匆离去,着手准备诸多事宜。 江归砚靠在榻上,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微微蹙着眉头,似在努力梳理这繁杂之事。 然而,他只觉思绪愈发混沌,仿若陷入一团迷雾之中,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他的头向后靠去,双眼缓缓闭合,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蜷在榻上睡着了。 榻边的香炉中,轻烟袅袅升起,幽微的香气弥漫在屋内。江归砚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面容在缭绕的烟雾中更显宁静祥和。 不大一会儿,穆清将诸多事务一一吩咐下去,条理清晰,指令明确,手下之人皆领命而去。待他忙完这一阵,赶回屋内,却发现江归砚已然睡了。 他瞬间收住脚步,动作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轻手轻脚地走近,生怕惊扰了江归砚的清梦。 穆清小心翼翼地走向窗边,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窗外微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他伸出手,握住窗棂,缓缓将窗子关上,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到靠在榻上睡着的江归砚。 随着窗子的闭合,殿内那袅袅轻烟的飘动也变得缓慢起来,光线略微暗了些许,愈发衬托出殿内静谧安宁的氛围。穆清推开门退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关好。 当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穆清再次来到江归砚的居所外,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屋内寂静无声。便靠在回廊边,将自己隐匿在暗处的角落,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散开。 未时,未正一刻的时候七长老苏盛意到了 未时,未正一刻的时刻悄然来临,午后阳光开始变得柔和,阳光的热度已开始缓缓下降。就在这时,七长老苏盛意带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弟子准时抵达。他们的到来,让原本静谧的地方热闹了起来,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隐隐传来。 那些弟子们从未见过江归砚,只是之前听闻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言,在他们的想象里,江归砚是个冷峻严苛、难以亲近的人物,名声似乎并不怎么好,故而此刻他们的眼神中,除了初到新地的好奇,更多的是一丝敬畏与忐忑。 穆清守在江归砚的居所外,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看着江归砚的睡颜,有些不忍叫醒他看着心中满是不忍打扰。 但外面七长老和弟子们的脚步声已经临近,他只能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江归砚的肩头,低声唤道:“峰主,七长老苏盛意带着弟子们到了,该起身了,咱们得出去了。” 江归砚的眉头微微皱起,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睛,眼神中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懵懂,轻声问道:“他们来了吗?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穆清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轻声回道:“峰主,未时一刻已至,是该去迎一迎了。” 他下了榻,穆清忙递上外袍,江归砚一边穿上,一边整理着思绪,试图让自己尽快从困意中彻底清醒。 待穿戴整齐,江归砚随着穆清缓缓步出居所,前往主殿。 刚一露面,那群弟子们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峰主。 第63章 他是绝色 江归砚一袭浅蓝色长衫,青丝如瀑顺滑垂落,肌肤白皙若玉,眉眼精致如画,琼鼻秀挺,唇若樱桃不点而朱,其容颜之绝美,仿若天人下凡,堪称绝色。 江归砚回忆着之前看到的画册,缓缓走到苏盛意面前微微抿唇,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口说道:“七…七长老,一路辛苦,诸位弟子,欢迎来到此处。”因紧张而说话有些磕绊。 七长老苏盛意前几日一直在戒律堂,并没参加仙门大会,不知晓江归砚如今在容貌与性格上的变化,只是听说了一些传言。 只见她英姿飒爽,眉如远黛,双眸透着英气,虽为女儿身,却因主掌刑法,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她听到江归砚的招呼,微微一怔,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记忆中的江归砚可不是这般模样,如今这副绝世容颜与青涩温和的神态,让她心中满是疑惑。她收起思绪,微微拱手施礼说道:“江峰主,别来无恙。此次我带新弟子前来,有事要叮嘱你。” 江归砚忙不迭地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敬畏与不安,那副模样任谁也难以将他与传闻中那个冷厉的形象联系起来。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七…七长老,一路辛苦,还先请坐。”苏盛意也不客气,点头致谢后便安然入座,随后江归砚看着苏盛意,静候她接下来的言语。 苏盛意见状,心中暗自思忖,这江归砚似乎与往昔大不相同,不仅容貌气质有了变化,连性子都好似温和了许多。当下也不再迟疑,将嘱托一一叙述,言辞间条理清晰,语气却不失柔和。 江归砚正专注听着苏盛意讲话,这时,池玉和顾容与快步走来。池玉面上带着热忱的笑意,眼神灵动,先一步抱拳行礼道:“公子,苏长老,我二人听闻苏长老前来,特来拜见。” 顾容与紧随其后,拱手行礼,身姿笔挺,冷峻的面容上透着一丝恭敬。 苏盛意眉头轻皱,看着周围有些散乱的弟子,高声说道:“都给我站好了,成何体统!”弟子们闻言,赶忙慌乱地调整站位,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前方。 苏盛意长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刚刚坐下的江归砚,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被池玉和顾容与一人一边按着肩膀按了下去。 池玉凑近江归砚说道:“公子,您不用站起来,坐着就好。” 苏盛意长老威名在外,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让他心底难免生畏。此刻在众人面前这般特殊对待,他只觉如芒在背。 池玉察觉到他的不安,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安抚:“公子,您身份尊贵。您是主,长老为客,此乃常理,无需忧虑。”江归砚轻抿嘴唇,点了点头。 江归砚悄悄抬眼,看着苏长老庄重的模样,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苏盛意继续交代江归砚:“江峰主,辞云峰许久未有新弟子大量涌入,诸多事宜还需您定夺。山中的修炼资源分配、弟子们的日常课业安排以及峰内的防务巡逻,都需您亲力亲为或妥善规划。” 江归砚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能微微点头示意知晓。江归砚心中一紧,面上却仍努力维持着温和之态,微微颔了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晓。苏盛意将事情细细交代完毕,便起身准备告辞。 苏盛意交代清楚之后,便起身告辞。 “江峰主,那我就先走了。”苏盛意轻声说道。 江归砚也起身,将苏盛意送到门口。 “苏长老慢走。” 待苏盛意走后,一众弟子整齐地排列着,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前方那道修长而略显青涩的身影上。尽管江归砚年纪比他们都要小上一些,但他那独特的气质与尊贵的身份,却令人心生敬畏。 只是,江归砚在江湖中的名声却不太好。传闻他性格乖张,行事全凭喜好,时而冷漠疏离,对门下弟子的教导与死活仿若不闻不问;时而又严苛至极,稍有不顺意便大发雷霆,令弟子们战战兢兢。更有甚者,言说他曾与邪派暗中勾结,虽无确凿证据,可流言蜚语如影随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拜见峰主!”弟子们齐声高呼,声音如洪钟般在山谷间回荡。他们弯腰鞠躬,动作整齐划一,然而每个人的眼神却各有深意。 有的弟子眼神中虽有敬重,但那一丝犹豫与疑虑仍清晰可辨,他们在心底暗自揣测,这位名声不佳的峰主是否真能引领他们走向修行正道;有的弟子则微微低着头,心中满是无奈与失落,原以为能投身名门正派,在贤明峰主的教诲下潜心修炼,却不想竟遇此情形;还有的弟子表面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复杂情绪,既有对未知的恐惧,又有对未来的迷茫。 江归砚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弟子。看着眼前这些朝气蓬勃却又心思各异的弟子,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试图展现出应有的威严,尽管那尚显稚嫩的面容与他努力做出的姿态略有一丝不协调,但这并不影响弟子们对他的审视与他自己内心所涌起的担当。 江归砚微微抬手,示意弟子们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既入我辞云峰,便是我的人。我先说明,若有谁不愿留下,可即刻离去,我不强求。” 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无人挪动脚步。 江归砚点点头,继续道:“既如此,往后便要遵循我辞云峰的门规。” 说到此处,江归砚不自觉地微微攥紧衣角,他虽面上竭力维持镇定,可内心却有些紧张。 江归砚顿了顿,转头唤道:“穆清,过来。” 穆清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迅速来到江归砚身侧,拱手行礼:“峰主,有何吩咐?” 第64章 责任 江归砚看着他,神色稍缓,说道:“你且将我辞云峰门规分发给诸位弟子。” 穆清领命,转身走向一旁存放门规手札的架子,取来一摞,开始依次分发给众弟子。 这时,人群中有十几个相熟的弟子正兴奋地窃窃私语。“看,那是池玉叔叔,我们极地池家的精英,我自幼便听闻他的传奇事迹,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没想到能在辞云峰见到他。” 一名弟子满脸崇敬。“旁边的顾容与将军也是了不起,我曾在天武皇朝的庆典上远远见过,威风凛凛。”另一名弟子眼中满是向往。 池玉和顾容与似有所感,目光扫来,认出了那些小辈,微微点头示意。 等穆清分发完门规,江归砚下意识地揪了揪衣角,才抬起头唤道:“穆清。”声音里带着一丝努力掩饰的紧张。 穆清很快来到江归砚身侧,拱手行礼:“峰主,有何吩咐?” 江归砚微微垂眸,避开穆清的视线,轻声说道:“穆清,你在这辞云峰的时间比我长,我想……我想麻烦你带着这些新弟子们去熟悉一下辞云峰。” “这有何难,峰主只管吩咐就好。另外新到弟子共五十人……” 江归砚轻轻点头,“如此甚好,你心思缜密,安排定然周全,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安排吧。”弟子们纷纷行礼,接着便有序地跟随着穆清,踏上熟悉辞云峰之路。 待江归砚说完话后,池玉和顾容与相视一眼,然后朝着那十几个弟子招手。那十几个弟子赶忙快步走到他们跟前。 “跪下。”池玉对那几个来自的池家弟子说。 那几个弟子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跪了下来。 池玉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你们可知,眼前这位江归砚峰主,与我池家渊源极深。他乃是我池家少主,虽此前经历诸多波折,如今归来,身份已然确凿。” 几个弟子听闻,面露惊色,不禁抬头望向江归砚。 池玉继续道:“你们作为池家子弟,更应率先向少主表达敬意与忠诚。从此以后,在这辞云峰,需尽心辅佐少主,谨遵他的指令,为我池家荣耀,全力以赴。” 此时,顾容与也在一旁附和道:“不错,江峰主年少有为,未来必成大器。你们今日能有幸追随,实乃天赐良机,莫要辜负家族期望。” 那几个弟子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涌起一股敬畏与激动,再次叩首道:“我等拜见少主,必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顾容与看到剩下的几个来自天武皇朝的弟子,面色一沉,喝道:“你们也跪下。”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满脸疑惑,其中一个胆大些的问道:“将军,为何要我们跪下?” 顾容与上前一步,目光威严地扫过他们,朗声道:“你们身为天武皇朝之人,应当知晓池家的主人乃是我天武皇朝沐辰王王妃。而眼前这位峰主,他既是池家少主,亦是我天武皇朝的小殿下。” 几个弟子听闻,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峰主竟有着如此尊贵显赫的身份。 在天武皇朝,沐辰王的威名如雷贯耳,其王妃所在的池家亦是与天武皇朝齐名的势力,而江归砚集两者光环于一身,这意味着他背后的势力与资源在人间界深不可测。 那几个弟子不敢再有丝毫迟疑,“扑通”一声齐齐跪下,恭敬地行礼道:“拜见小殿下,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为天武皇朝与辞云峰增光添彩。” 江归砚望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都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 “是,多谢小殿下。” “在这里不用如此称呼我,叫我峰主就好。”江归砚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几名弟子。 弟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赶忙齐声应道:“是,峰主。” 江归砚微微点头,继而说道:“你们既入了辞云峰,就莫要因我的身份而心生拘谨。我们正常相处就好,还有,你们不许在旁人面前提起我的身份。” 众弟子连忙应诺,态度甚是诚恳。江归砚见状,说道:“你们初来乍到,先去熟悉一下吧。” 等弟子们退出了主殿,江归砚悄悄松了口气,坐在主位上,他实在是不习惯被众人簇拥着毕恭毕敬对待的氛围。 他本就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奈何现在的身世背景赋予他的地位与责任,如同隐形的枷锁。江归砚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这什么是个头啊?” 池玉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面露担忧之色,轻声说道:“公子,您若是回到家里,这种情况还是要尽快适应。毕竟家中的宗族长辈、亲眷侍从众多,礼仪规矩更是繁杂。” 顾容与在一旁微微点头,附和道:“池玉所言极是。公子如今的身份地位,无论是在这辞云峰,还是在天武皇朝和池家之中,都备受瞩目。家中众人皆会以最高的礼仪相待,您必须学会应对自如,方可在日后处理诸多事务时更加顺遂。” 江归砚微微苦笑,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抵触,“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面。我会努力适应的,你们不用担心。” 池玉和顾容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说罢,江归砚起身望向殿外,目光落在一片繁花盛景之上,思绪却飘向远方。 池玉提议道:“公子,莫要在此徒增烦恼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江归砚略作思索,点头应允。 三人步出殿门,沿着玉阶缓缓而下。 池玉走在前面,时不时地折下一根树枝,拨弄着路边的花草。他正兴致勃勃地给江归砚介绍辞云峰的灵秀之处,“公子,你看这花儿,红得像火,我给它取名叫焰灵花。” 顾容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稳重地说道:“池玉,莫要随意给花草取名,这花在典籍中早有其名,休要在公子面前闹笑话。”池玉一听,立马转过身,吐了吐舌头,“顾容与,你就知道扫兴,我取的名儿多形象。” 江归砚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65章 膳堂 就在此时,穆清突然找过来了。只见他神色匆匆,脚步急切,衣袂在风中飘动。他快速穿过花丛,沿着小径直奔江归砚等人所在之处。 “峰主,可算找到你了。”穆清一边喘气一边说道,额头上还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带着几分焦急与凝重,显然是有事情相告。 穆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说道:“峰主,膳堂那边出状况了。您也知道,这些弟子们都是突然前来辞云峰的,咱们根本没时间提前准备。原本预定好的几位厨师,家中突发急事,一下子都来不了了。我本想赶紧另找厨子,可时间太仓促,这附近能胜任的厨师又太少,我几乎把周边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却还是没能找到足够的人手。照目前这情形看,今晚恐怕是吃不上一顿像样的饭菜了,这可如何是好?弟子们修炼辛苦,这可是他们在辞云峰的第一顿饭。若是连顿饭都供应不上,怕是会影响他们的士气啊。” 江归砚听闻,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先别慌乱。你且去将膳堂现有的食材盘点清楚,看看能拼凑出些什么简单的餐食。虽无法如往常那般丰盛,但总不能让弟子们饿着肚子。” 穆清点头称是,却又面露难色:“峰主,各峰都是有膳堂的,山下也是有膳堂的,可是这是他们来辞云峰的第一顿饭,总不能让他们下山去吃。原来咱们辞云的小厨房只需要给几个人准备膳食,现有的食材有限,只够几个人吃的。” “那你先带人去采买些食材,越快越好。” 穆清领命,迅速召集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卫,匆匆往山下奔去。 三人匆匆赶往膳堂。路上,江归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侧头问池玉和顾容与:“你们二人可会做饭?”池玉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回道:“公子,我虽厨艺不精,但简单做些饭菜还是不在话下。 顾容与则微微摇头,苦笑道:“我对厨艺实在是一窍不通,只能帮忙打打下手。不过你是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到了膳堂,池玉自告奋勇地走进厨房,准备大展身手。他看着案板上的食材,心中构思了一番,便开始动手。先是生火,他用力地拉扯着风箱,炉灶里的火苗呼呼乱窜。接着,他倒油入锅,可那油似乎不太听话,刚一入锅就溅起了油星子,池玉吓得往后一退。 随后,他手忙脚乱地将切得乱七八糟的食材一股脑儿地倒进锅里,瞬间,锅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如同鞭炮炸开一般。 伴随着翻炒,厨房里的烟越来越大,先是一缕缕地袅袅升起,很快就弥漫开来,变成了一大团浓雾。 那烟浓得刺鼻,熏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池玉在烟中被呛得咳嗽连连,眼泪直流,手中的锅铲也挥舞得毫无章法。 江归砚和顾容与在外面看到这情形,急忙冲进厨房,只见池玉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还在顽强地翻炒着,嘴里嘟囔着:“这火怎么回事,这菜怎么这么难炒。” 顾容与无奈地喊道:“池玉,快别弄了,再这样下去,膳堂都要被你给烧了。” 江归砚和顾容与等待的时候,陆淮临来了,坐在江归砚旁边。 等到烟尘散尽,池玉将做的饭菜端上了桌,江归砚和顾容与看着那盘卖相不佳的菜肴,面露犹豫之色。 顾容与见状,先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硬着头皮将菜咽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顾容与咬着牙说道:“好吃,真好吃啊!” “真的吗?”池玉像是没发现顾容与的阴阳怪气,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真的!”顾容与回道。 江归砚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轻轻咀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艰难地咽下后,说道:“池玉,你这厨艺……实在是独特,这味道,有些难以形容。”说完将盘子推给陆淮临。 陆淮临看着被推到面前的盘子,嘴角微微抽搐,目光在那盘卖相不佳的菜肴上停留片刻,缓缓拿起筷子,夹起一小片菜叶,犹豫再三后放入口中。 刚一咀嚼,他的眉头便紧紧皱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好不容易等到江归砚等人的视线稍有转移,陆淮临赶紧侧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口中那团难以下咽的食物吐掉。 池玉尴尬地挠挠头:“不好吃吗?我看他们都是这么做的呀?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不一样了呢?” 就在这时,穆清带着几个侍从风风火火地买食材回来了。只见他们个个肩挑背扛,手中满满当当都是各类新鲜食材,有鲜嫩的青菜、肥美的鱼肉、饱满的谷物等。穆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峰主,食材已采买齐全,幸不辱命。” 江归砚看着这些食材,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他说道:“今天晚上的饭我来做吧。” 说罢,便撸起袖子,朝着厨房走去。池玉、顾容与、穆清和陆淮临听闻,皆好奇地跟了进去。 江归砚刚踏入厨房,转身便将池玉、穆清几人往门外推,一边推一边说道:“你们几个,门外候着。” 池玉还欲争辩:“公子,我也想帮忙,说不定能弥补之前的过错。” 江归砚坚决地摇摇头:“你那厨艺,还是先歇着吧,莫要再把这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穆清也笑着说:“峰主说得是,我们在外面静候佳音便是。” 顾容与则拉着池玉,把他带出了厨房。 江归砚无奈地笑了笑和厨师商量了一下,就在厨房中忙碌起来。 他先将各类食材分类整理,清洗干净,随后有条不紊地切菜、配菜,点火起锅,一时间,厨房中只闻得见食材在锅中翻炒的滋滋声和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 只有陆淮临仍旧坐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正在忙碌的江归砚。 江归砚手法娴熟,与厨师配合默契,他将切好的青菜迅速倒入热油锅中,锅中瞬间发出欢快的“滋滋”声,青菜在锅中翻滚几下后便褪去了生涩,变得油绿鲜亮。接着,他又把处理好的鱼肉放入另一口锅中,煎至两面金黄,鱼皮微微翘起,香气四溢。 第66章 饭食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专注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了丝丝涟漪。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道道菜肴逐渐成型,有鲜美的鱼汤、清炒时蔬、香酥的点心等。 厨子将做好的菜一一装盘,那精美的摆盘让人看了便食欲大增。此时,厨房外的池玉早已被香味勾得垂涎欲滴,不住地在门口探头探脑,盼望着能早日开饭。 然而,江归砚很快意识到,即便这些饭菜做得再精美,对于五十多个人的食量而言,仍是远远不够。江归砚略作思考后,果断决定改变策略。 他立刻指挥厨子将剩余的食材重新整合规划,选用了大量的大米、土豆、白菜以及一些耐煮的干货。 吩咐穆清搬来一口巨大的铁锅,放置在炉灶之上,熊熊火焰舔舐着锅底。 江归砚先倒入足量的油,待油热后,将葱姜蒜等调料爆香,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随后,他把切好的土豆块和白菜依次下锅,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食材都裹上油香。接着,加入清水,水面很快没过了食材,随着水温升高,锅中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江归砚又将大米倒入锅中,用长柄勺子不停地搅拌,防止米饭粘锅。此时的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坚定而专注。陆淮临几人见状,也不再只是旁观,主动帮忙递食材、添柴火,一同为这五十多人的餐食努力着。 随着时间推移,锅中的大锅饭逐渐成型,米饭吸饱了菜香与汤汁,变得饱满而富有光泽,土豆软糯,白菜也融入了各种食材的风味,变得鲜美可口。江归砚又根据经验适量地加入了一些盐和调味料,再次仔细搅拌均匀,让味道分布得更加均衡。 厨子俞怀照在一旁帮忙的过程中,对江归砚的钦佩又多了几分,他惊叹于江归砚的厨艺,更讶异于这个年轻人对食材特性的精准把握与烹饪节奏的巧妙掌控。俞怀照深知,这看似简单的大锅饭,实则极难驾驭,稍有差池便会导致锅底焦糊或米饭夹生,而江归砚却能如臂使指般将每一个环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在忙碌中,江归砚抽空问道:“还不知道师傅大名?”俞怀照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爽朗地回答:“我叫俞怀照,在这膳堂做饭也有些年头了。” 他好奇地问道:“年轻人,你厨艺如此了得,师从何人啊?”江归砚只是笑笑,并未作答,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俞怀照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越发用心地协助着。 随着锅中香气愈发浓郁,俞怀照忍不住说道:“小哥,您这厨艺,莫说在咱们这小地方,便是放到那些知名酒楼,也定能成为招牌大厨。”江归砚谦逊地笑了笑:“俞师傅过奖了,不过是些平常手段,今日情况特殊,我才这么做的。” 说话间,大锅饭已接近尾声。江归砚揭开锅盖,瞬间,氤氲的热气裹挟着诱人的饭香弥漫开来。那米饭粒粒饱满,与鲜嫩的青菜、软糯的土豆相互交融,色泽诱人。 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俞怀照可以准备盛饭。俞怀照赶忙拿来大盆与饭勺,一边盛饭一边暗自琢磨,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不仅厨艺精湛,衣着华丽,身上还透着一种不凡的气质。他决定等忙完这阵儿,定要找机会好好跟他聊聊。 待将大锅饭全部盛好,江归砚与俞怀照一同将饭菜端出膳堂。 盛好饭后,江归砚率先端了一碗走向陆淮临他们所在之处。 江归砚将碗和筷子递给陆淮临,说道:“阿临,尝尝。” 陆淮临接过,尝了一口:“嗯,好吃。” 江归砚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被认可后的欣然,轻声说道:“你喜欢就好。” 池玉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可又不好失了礼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江归砚,小声嘀咕:“公子,我也馋得紧了。”江归砚见状,笑着为池玉和顾容与也各端上一碗。 池玉和顾容与在一旁也迫不及待地接过江归砚递来的饭碗,池玉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公子,这可比我做的好吃太多了,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向公子学习厨艺。”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聚集在膳堂周围的弟子们也闻到这诱人的香味,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期待与欣喜。江归砚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稍感欣慰,庆幸这顿饭总算是没有辜负大家的等待。 这时,几位路过的弟子看到江归砚,立刻恭敬地行礼,齐声喊道:“峰主!”那声音清脆响亮,在膳堂周围回荡。 原本正忙碌着的厨子俞怀照听到这称呼,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呆呆地望着江归砚,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片刻后,俞怀照才回过神来,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江归砚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诚惶诚恐地说道:“小人不知是峰主大驾,多有冒犯,请峰主恕罪。”江归砚连忙扶起他,温和地说道:“俞师傅不必如此,你何罪之有?今日你也帮了大忙,辛苦你了。” 俞怀照站起身来,仍有些拘谨,说道:“峰主厨艺精湛,还如此亲和,是小人的荣幸。” “俞师傅不必如此拘谨,跟刚才一样就行。” 俞怀照微微抬起头,看着江归砚那温和的面容,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几分,但仍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说道:“峰主,您身份尊贵,小人……小人实在不敢造次。” 江归砚轻轻拍了拍俞怀照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俞师傅,人与人之间并无贵贱之分。品德贵重,便是值得尊重之人。平日里你为我准备的膳食,我都吃了,都很好吃我很喜欢。” 俞怀照听了江归砚这番夸赞,原本紧张的神色逐渐缓和,脸上泛起一丝感激与自豪的红晕,说道:“峰主谬赞,小人定当更加用心,不辜负峰主的期望。” “俞师傅,日后,膳堂之事还需你多多操劳。”江归砚跟他说道。 第67章 差距 江归砚微微歪头,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切问道:“对了俞师傅,你为什么不坐下一同用餐?”此语一出,原本喧闹的膳堂仿若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安静下来。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在江归砚与俞怀照之间游移。 俞怀照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闪躲,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绞动,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只是膳堂的厨子,在这等级分明的门派中,与峰主同席而坐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想法连在脑海中闪过都觉得僭越。 这时,穆清见气氛尴尬,赶忙开口打圆场:“俞师傅,你且去忙后面的收尾之事吧,这里有我们就好。”俞怀照如蒙大赦,匆匆向江归砚行了个礼,便转身快步走向膳堂后厨。 江归砚望着俞怀照离去的背影,微微低下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在这门派之中,身份地位的差异犹如一道无形的鸿沟,即便自己无心之举,在他人眼中却可能是打破常规的逾矩。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能为力与苦涩,也明白自己改变不了这根深蒂固的观念。 江归砚沉默着,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缓缓端起面前的饭碗,却仿若有千钧之重。 那原本美味的食物此刻也失了几分滋味,可他仍快速地吞咽着,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任务。 很快,碗中的饭菜见了底,他放下碗筷,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试图将心中的沉闷一同吐出,然而那股压抑感却依旧萦绕不散。 江归砚默默地起身,逃避着众人的目光,向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后,便独自一人转身踏上回寝殿的路。 陆淮临一直在观察着他,江归砚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江归砚进了寝殿,那熟悉的环境并未给他带来丝毫慰藉。他径直走向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广袤的领地,心中五味杂陈。 一直到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许久未动,唯有那轻轻起伏的衣袂,透露出他内心仍在翻涌的波澜。 陆淮临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心乱如麻,脑中全都是江归砚的脸上的神情。直到他站在江归砚寝殿外不远处,透过门缝瞧见江归砚独自站在窗边的孤寂模样。 月光下,江归砚仿若与这尘世隔绝。陆淮临心中猛的泛起一阵疼惜,他强忍着推门而入的冲动,却又没有立场这么做,但是也不想就这么离去。于是,他背靠着寝殿的门廊立柱,目光始终凝望着那扇透着微弱光亮的门缝。 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陆淮临却仿若未觉。 月光渐渐偏移,时间悄然流逝,陆淮临的双腿逐渐麻木,可他的依然站在那里,与寝殿内那道落寞的身影共同熬过这漫长而寂静的夜。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那么站到半夜。一直站着,直到江归砚从视线里消失。 他缓缓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僵硬的双腿,关节处传来的酸痛让他微微皱眉。他望着江归砚寝殿的方向,那扇窗户已不再有光亮透出,整个寝殿被黑暗笼罩,静谧得如同沉睡的巨兽。 他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往自己的住所走去。一路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是他内心在纠结。 回到房中,他躺在床上,却依然无法安然入眠,江归砚那落寞的背影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一团乱麻所缠,越理越乱。江归砚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如同一把把细密的钩子,深深地嵌入他的心底。他辗转反侧,床铺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淮临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归砚独自站在窗边时,那被月光勾勒出的清瘦而孤寂的轮廓。他清晰的感觉事情到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直至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晨鸟开始啼鸣,他才在疲惫与困惑的双重侵袭下,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睡。然而,即使在睡梦中,江归砚的身影依然若隐若现,仿佛在他的梦境深处无声地诉说着那些未曾言说的忧愁与烦恼,让他的睡眠也变得不安稳起来。 次日,江归砚醒来,瞧着那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的斑驳阳光。他起身,洗完漱,用了早膳,便开始修炼。 这几日江归砚哪里都没去,只有池玉和顾容与辞行的时候见了他们,其余的时间都在寝殿中修炼。 穆清有时候会进来汇报弟子们的情况,他每次踏入寝殿,都能感受到那股浓郁且专注的灵力波动。江归砚沉浸于修炼之中,周身仿若被一层无形的光晕笼罩,整个人显得越发深邃难测。 穆清汇报时,江归砚只是微微点头,简短回应,目光未曾有过多偏移,依旧紧紧锁定在前方那灵力汇聚之处。 直到几日后的一天晚上,江归砚调动全部神识,如在幽暗中摸索的行者,终于将那散碎如星屑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刹那间,属于江归砚的记忆猛的全部融进他的脑海。他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整个人急速沉入自己的神魂世界。这里,是江归砚灵魂深处最隐秘也最真实的所在。 江遇此刻正被幽冷的锁链紧紧束缚。那锁链之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每一道锁链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之中,丝丝缕缕地抽取着恶魂的力量。 江遇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呜咽,似是在痛苦地挣扎,又似在无力地求饶,那声音幽微却直刺江归砚的灵魂深处,令他身躯轻颤,满心悲凉。 江归砚缓缓睁开双眸,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猛地一揪,酸涩之感如汹涌潮水瞬间漫过心田。 江归砚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当他终于站定在江遇面前时,一滴晶莹的泪珠,挣脱了眼眶的束缚,直直地坠落。 第68章 苦涩的味道 江归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安慰江遇。然而,就在他的手搭在江遇肩上的瞬间,江遇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与愤怒。那眼神犹如受伤的野兽,虽被困厄却依然充满了不甘与倔强。 紧接着,江遇用尽全身仅存的力量,猛地甩开江归砚的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你哭什么哭!” 江遇的声音在这神魂空间中回荡,带着几分嘶哑与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他的身体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摇晃不定,锁链也随之哗哗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将他那本就脆弱的灵魂扯得粉碎。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和抗拒震得呆立原地,泪水却愈发汹涌。“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哀求,仿佛生怕再刺激到眼前的江归砚。 江归砚的双手无助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那模样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面对他人的愤怒,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无措。 江遇听到他的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力量的流逝。 他转过头去,不再看向江归砚,那被锁链穿透的身躯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愈发凄凉。“你走,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恶魂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利箭,直直地刺向江归砚的心窝。 江归砚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江归砚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看着江遇,灵力在体内涌动,丝丝缕缕的金线从江归砚的魂体内涌出,江归砚亲眼看着金线涌向江遇,心中有些忐忑。 属于江星慕的记忆,化作一道道幽光,如潺潺溪流般流向江遇。每一道光芒的传递,都像是在撕裂他心中那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漓。 江遇在江星慕记忆涌入的瞬间,有了片刻的凝滞。他那虚幻的身形开始剧烈颤抖,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着灵魂深处。 江遇在接收完江归砚那满是苦难与挣扎的记忆后,起初的沉默被一阵汹涌的怒火瞬间打破。他的周身猛地爆发出一阵浓烈的黑暗气息,原本就阴森的神魂空间仿佛被墨汁浸染,变得更加压抑暗沉。 “你为何要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江遇的声音如雷鸣般在江归砚的脑海中炸响,它双眼圆睁,死死地瞪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谁让你如此狼狈,谁允许你过得如此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怨愤。 江遇转过身,恶魄转过身,身形瞬间欺近江归砚,他那虚幻却带着强大压迫力的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抓住江归砚的胳膊。江归砚只觉一阵剧痛传来,却也没有丝毫挣扎。 江遇将江归砚猛地一拽,使得江归砚不得不靠近自己,而后他微微仰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怒视着江归砚。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把自己活死了,你真是蠢死了,把自己活成这个鬼样子!我之前是过得不好,但我好歹没让自己受过这样的罪!”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那紧紧抓着江归砚胳膊的手,竟似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他所宣泄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隐藏在深处的别样情绪。 江归砚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会训斥他,他只是想让他好受一些,才把记忆给他看的。 “你怎么又生气了,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一些。我才……”江归砚的眼神中满是不安。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脸颊上,更衬得他面容苍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委屈与难过。 江遇转过身,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他看着江归砚那低垂着头的样子,心中的恼怒更盛几分。只见江遇猛地伸出手,修长而冰冷的手指如同一把钢钳,精准地揪住了江归砚的耳朵。 江遇稍稍用力一拧,江归砚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之色,他被迫抬起头,与江遇那满含怒火的双眸对视。 江遇气的不轻,咬着牙说道:“为了让我好受些!?你就这般懦弱?这般轻易地被命运摆弄?你可曾想过,你所遭受的一切,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江归砚的耳朵被揪得通红,他眉头紧皱,眼中有痛苦,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在这僵持的片刻,江归砚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委屈,轻轻地唤了一声:“哥哥,对不起…我没办法……”伴随着这一声呼唤,江归砚的眼泪啪嗒一声滑落。 那一声呼唤,似有魔力,让江遇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怒火也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些许,只余下无尽的复杂情绪在眼底翻涌。 江归砚的话语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刺向江遇心中最柔软的角落。江遇的手微微一松,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无措。 他看着江归砚滑落的眼泪,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江归砚见江遇的神情有了变化,心中稍感宽慰,抽噎着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如此痛苦。我想,如果让你了解我的过往,或许你能释怀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擦去眼泪,可那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江遇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想要为江归砚拭去泪水,却又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停住,手在空中微微颤抖。江遇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江归砚滚烫的脸颊,微微颤抖着,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江归砚微微一怔,抬眼望向江遇,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泪花,却多了几分惊喜与感动。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感受着江遇难得的温柔,心中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汇聚起来,眼泪不停的掉。 第69章 记忆 江遇什么都没说,看着面前不停流泪的人,被内心深处某种强烈的情感驱使,猛地向前一步,轻轻地抱住了江归砚。 江遇的身躯微微颤抖,他将头有些僵硬的靠在江归砚的肩头,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受着江归砚的存在,又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江归砚先是一愣,随后缓缓地抬起手,回抱住江遇,他的脸颊贴在江遇的肩膀上,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神魂世界里,那跳动的节奏仿佛是他们之间情感交融的旋律。 “谢谢哥哥。”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在这寂静且充满灵力波动的神魂世界中,这句感谢显得格外真挚而纯粹。江遇只是微微收紧了双臂,没有言语回应,仿佛任何话语在此时都显得多余。 过了片刻,江遇松开了怀抱,他的眼神中依然残留着复杂的情绪,但那愤怒与暴躁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关切。他抬手轻轻抚过江归砚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江归砚抬起头,望着恶魄,那红肿的双眼满是信赖与依赖。 江遇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温和:“不许再哭了,听到没有?”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连忙点头应道:“嗯,我不哭了,哥哥。”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却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坚定一些。江归砚抬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花,那原本颤抖的身躯也渐渐平稳下来。 江遇看着江归砚乖巧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想要露出一个微笑,却又不太习惯这样的表情,最终只是那冷峻的面容稍微缓和了些。 江遇轻轻捏住江归砚的下巴:“从今往后,你都得高高兴兴的给我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在不许让自己受欺负。听见了没有!” 江归砚鼻尖微红,带着些许哭腔应道:“嗯,我知道了。”他微微仰头,努力不让泪水再次滑落,眸中映照出江遇的影子。 江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微微皱眉,轻声问道:“你看到我的记忆了?” 随后,他的目光稍稍移开,像是陷入了沉思,缓缓开口道:“我在这世间游荡许久,长久以来都是形单影只。我这一生都像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活着。” 江归砚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轻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白术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们曾一同经历诸多事情,我以为……” 江遇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眼神中透着无尽的落寞,缓缓说道:“我能感觉到的东西太少了,情感于我而言,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在与他们相处之时,我只能依照着看到的其他人相处的模样,生硬地模仿着。他们或许很在意我,但是那时候的我只能感受到一点点,一点点的情感……等到后来我就不想与他人交谈了。” 江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长久以来的孤独与迷茫。 停顿了一瞬,江遇别扭的说道:“还有他不是,不只是我,而是我们,他们应该是我们的朋友。” 江归砚听到江遇的纠正,微微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哥哥说得对,他们是我们的朋友。” …… 江归砚独自一人缓缓步出寝殿。他的眼眸中满是落寞与惆怅,心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闷得难受。他在记忆融合的时候知道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这件事情就连江遇也不知道。因为一些原因,江遇承受着他所有的恶念,这也是之前的他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侮辱都生不出恶意的原因。 他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灵池边。灵池的水在微风的轻抚下泛起层层涟漪,平日里那灵动的波光此刻在他眼中却满是哀伤。他静静地坐在池边,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另一边,苏惜时满心欢喜地去找江归砚睡觉。此前,穆清按照惯例,在晚膳时分前来敲门,轻声唤道:“峰主,晚膳已备好。”然而,屋内却毫无动静。穆清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又提高了声音再次呼唤,可回应他的依旧只有一片寂静。 他轻轻推开房门,入目之处空无一人。穆清顿时神色一紧,峰主向来作息规律,此时不见踪影实在反常。他迅速在寝殿内四处查看,床铺整齐,没有丝毫有人用过的迹象。穆清焦急地在殿内踱步,思索着江归砚可能的去向,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却又一一被他否定。 穆清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召集了附近值守的弟子,简短而严肃地吩咐他们在峰内各处仔细搜寻江归砚的踪迹,自己则率先朝着平日里江归砚常去的几个地方奔去。 苏惜时来到江归砚的寝殿外,见穆清正神色匆匆地指挥着侍从们,心中一沉,忙上前问道:“穆清,发生何事?我小师叔呢?” 穆清看到苏惜时,眉头皱得更紧,快速说道:“苏公子,峰主不见了,我正四处找寻。”苏惜时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与此同时,陆淮临信步闲游至灵池边,本想赏一赏这池中的月色。却未料,竟看到了江归砚的身影。 他先是一愣,随后便注意到江归砚那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双肩。待陆淮临走近,江归砚缓缓抬起脸,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在月色的映照下,宛如受伤的星子。 那眼中的哀伤与无助,让陆淮临的心猛地一紧,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江归砚。 江归砚察觉到有人靠近,匆忙侧过脸,抬手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花,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可那红肿的双眼和还带着哽咽的呼吸,又怎能轻易瞒过陆淮临。 第70章 恶念 陆淮临正凝视着灵池幽微的波光,心下还在思忖江归砚此前的悲戚从何而来,就听到江归砚带着一丝沙哑与迷茫的声音传来:“阿临,你说如果一个人的恶意全部压在另外一个人身上,那会是什么样的?” 陆淮临不禁微微一怔,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江归砚,只见江归砚的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眉头轻皱,似乎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 陆淮临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恐怕会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沉重负担。被恶意笼罩之人,仿若行走于荆棘丛中,每一步都可能被刺痛,心灵或许会被那源源不断的恶意侵蚀,逐渐失去原本的光彩,陷入自我怀疑与痛苦的泥沼。但若是意志足够坚韧,也许能在这恶意的风暴中寻得一丝安宁,守住所珍视之物,只是这过程必定万分艰难。” 江归砚静静地听着陆淮临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那本就破碎不堪的心上。他的眼眸中,痛苦与自责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难以抑制。 当陆淮临的话音落下,江归砚只觉鼻尖一酸,那本来已经忍住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看着江归砚止不住的泪水,陆淮临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坐到了江归砚身旁看着他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 江归砚听到陆淮临的询问,却只是沉默,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轻轻靠在了陆淮临身上。 陆淮临身体一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背, 江归砚的侧脸紧贴着陆淮临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紊乱而沉重的心跳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很快洇湿了陆淮临胸前的衣衫。 江归砚的一只眼睛瞳孔变红,江遇强行夺取身体的控制权,江归砚的嘴中便蹦出了凶巴巴的呵斥:“哭一下午了,你眼睛不要了?” “哥哥…”江归砚带着哭腔的声音微弱地响起,他缓缓从陆淮临怀里起身,身体还止不住地一抽一抽,每一次抽噎都伴随着身体的轻轻颤动。 他的眼睛哭得红肿,泪水划过那微微泛红的鼻尖,滴落在衣衫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江遇猛地掌控着身体,那只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带着几分生硬与决然。手指微微颤抖着,一点点靠近江归砚满是泪痕的脸颊,指腹触碰到那温热且湿漉漉的肌肤时,江遇似乎有片刻的停顿,但很快,便用力地擦去了那一道道泪痕,动作略显粗暴,在江归砚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抹微红的擦痕,与那依旧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相互映衬。 江遇用力擦去江归砚脸上泪水的动作,让江归砚的皮肤泛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眉心处微微隆起一道浅痕,喉咙里像是有话在涌动,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又难受了?”江遇的声音从江归砚口中传出。 “嗯。”江归砚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也不许再哭了,听到了没有。你个小孩子天天哭什么哭?”江遇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尽管语气凶巴巴的。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反驳道:“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江遇说道:“我现在的年龄就算是一千零一十六岁。” 江遇转头看向陆淮临,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呢?你多少岁?” “我快满一千岁了。”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淡淡的回答。 江遇听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听到了吗?我一千零一十六岁,他快满一千岁了。你现在多少岁了?” 江归砚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说:“我不知道是十六还是十九。” “那还不是小孩儿?”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们不应该是一样的年龄吗?” “之前应该是出了些岔子,分离出了我还导致了你沉睡,在沉睡时是不算年龄的,但是我是一直醒着的,自然得算上。” “哦。” 江归砚的双眼瞳孔都逐渐变成了红色,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淮临在组织语言想要对他说什么:“你…” “你甘心吗?” 却被陆淮临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江遇痴笑一声:“甘心吗?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其实,我本来想过与他争抢的,可是看着那双眼睛,我根本就争抢不起来。再说了,我本就争不过他。还说什么甘不甘心呢?我就是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陆淮临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江归砚那泛红的双眸,轻声说道:“或许命运对你不公,但你的存在也并非毫无意义。” “或许吧。是有意义的,至少我现在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江遇说道。 江遇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释然与疲惫,“陆淮临,我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但在此刻,我只希望他往后能平安顺遂。” 江遇看着陆淮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我拜托你,在我消逝之后,用心照顾江归砚。” “为什么你要托我照顾他?你不是……” “是啊,我从前不是这样想的。我原以为我受的苦已经够多了,直到我看到了他的记忆,我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于哪里。” 陆淮临专注地听着,眉头微皱。 江遇继续说道:“他所经历的孤独与绝望,并不比我少。我虽满心怨恨,可当看到他的那些过往,心中的仇恨竟也渐渐消散。我已无力改变过去,只希望他未来能被温柔以待。而你,陆淮临,我能感觉到他很信任你,所以我只能将他托付于你。” 良久的沉默,江遇轻声开口:“我若是死了,会有人为我难过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会因为我难过吗?会像今天这样因为我哭鼻子吗?” “如果是他的话,会的。”陆淮临犹豫了一下说道。 第71章 俞师傅 江遇微微苦笑:“我曾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如今却这般纠结。也许这就是命运对我的捉弄,让我在最后还在奢望一份本不该有的情感回应。” 江遇安静了一会儿,江归砚的双眼瞳孔都变了回来,疑惑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陆淮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江归砚。片刻后,陆淮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江归砚皱了皱眉头,显然并不相信这个回答。看着陆淮临说道:“我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 陆淮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真的只是些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江归砚将信将疑,但看到陆淮临的态度,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他继续低下头默默伤心,陆淮临察觉出来他的情绪不对,开口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俞师傅。”江归砚闷闷的说。 “你还记得呢?”陆淮临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原以为江归砚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没想到他竟还记挂着。 “嗯,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我没想到那句话会让他那么难堪。”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自责的模样,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当时也只是无心之失。俞师傅在这辞云峰多年,想必也能体谅你的莽撞。” 陆淮临抬头望了望已经完全被墨色浸染的天空,繁星闪烁,却好似并不能驱散此刻江归砚心头的阴霾。 陆淮临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后轻声说道:“天都黑了,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等明日再去思量应对,也为时不晚。” 江归砚默默点了点头,两人缓缓站起身来,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回走去。还没踏入庭院,就见穆清带着一群侍从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不安的面容。 与此同时,苏惜时那小小的身影也在人群中穿梭,嘴里不停地呼喊着:“小师叔,小师叔,你在哪里呀?”稚嫩的童声里满是担忧与急切。 穆清一眼瞧见江归砚,急忙快步迎上前来,施了一礼后说道:“峰主,您可算回来了,大家都十分担心您。苏公子听闻您不见,硬是拉着我一同出来寻找。” 江归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原本郁结于心的烦闷似乎也淡去了些许。他微微弯腰,轻轻摸了摸苏惜时的头,柔声道:“小阿序,师叔在这儿呢,让你们担心了。” 苏惜时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小师叔,您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您遇到什么危险了,我可不能没有您。” 江归砚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苏惜时对自己的依赖,轻声说道:“我没事的,只是有些心事出去走了走。” 穆清在一旁轻声说道:“峰主,天色已晚,您也劳累了,要不先回房休息?” 江归砚点了点头,牵着苏惜时的手向房间走去。一路上,苏惜时叽叽喳喳地说着山中近日的趣事,试图让小师叔忘却烦恼。江归砚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回到房间,江归砚坐在床边,看着苏惜时然一脸担心的模样,笑道:“小阿序,你不用担心了,我真的没事,快睡吧。” 江归砚与苏惜时一同躺在榻上。苏惜时虽不再言语,却紧紧挨着江归砚,似在无声给予安慰。江归砚轻轻揽过他,感受着那小小的身躯传递来的温暖,心中渐渐平静,缓缓睡去。 次日清晨,洗漱用完早膳之后江归砚前往膳堂。膳堂中一片忙碌景象,俞师傅正在灶台前挥汗如雨。江归砚寻了个空房间坐着,静静等待。待俞师傅忙完手中诸事,江归砚才让穆清前去请俞师傅过来。 俞师傅听闻峰主有请,赶忙整理了衣衫,略带紧张地来到江归砚面前。江归砚起身,微微欠身,神色诚恳:“俞师傅,前几日是我的不是,还望您莫要介怀。” 俞师傅惶恐地摆手:“峰主言重了,小的哪敢有丝毫怪罪之心。” 江归砚轻轻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散发着幽光、香气馥郁的丹药,递向俞师傅:“俞师傅,这颗丹药名为‘养元丹’,可以增强体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俞师傅见状,面露惊愕之色,急忙推辞:“峰主,这等珍贵之物,小的万万受不起。” 江归砚上前一步,将丹药轻轻放入俞师傅手中说道:“俞师傅,你收下吧。若你不收我心中有愧,就别拒绝了。” 俞师傅握着丹药,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感激地说道:“是,峰主大恩,小的铭记于心。” “你不必如此……”江归砚微微抬手,似是想要安抚对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轻声叹了口气,又轻声叮嘱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膳堂回到寝殿。 一路上,他思绪飘飞,一只眼瞳变成红色,一道声音从脑海深处传出:“别想太多了,我教你剑法。” 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的慌乱被一丝欣喜取代,他加快脚步回到寝殿后的僻静庭院。 江归砚下意识将惊鸿剑拿了出来,恶魄一怔出声制止:“且慢,不要用惊鸿剑,换成长离剑。” 江归砚的动作一顿,心中满是疑惑:“为什么要换?” “长离剑不仅是身份象征,还与你我心意相通,以后别冷落了它。” “好。” 江归砚将长离剑召出,轻轻握住长离剑的剑柄,将其抽出剑鞘。剑身寒光凛冽,似有冷冽的月华在剑刃上流淌,剑柄处传来丝丝凉意,却又仿佛带着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沁入他的掌心,令他不禁微微一怔。 “好漂亮的剑。”江归砚轻声赞叹道,随后手腕轻抖,挽了一个剑花。长离剑在空气中划过,发出清脆的鸣响,似是在回应他的夸赞。 第72章 练剑 “现在,按照我所说的心法,凝神静气,以剑为引,调动体内气息。”恶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江归砚收敛心神,依言而行。他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气息的流动,试图将其与长离剑的力量相融合。起初,气息略显紊乱,但在长离剑的引导下,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先从基础的剑式练起。”那道声音落下,江归砚便感觉自己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中的剑仿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缓缓出鞘。他的身体开始舞动,一招一式虽略显生涩,但在恶魄意识的引导下,也逐渐有了几分模样。 “出剑要果断,不要犹豫,剑的轨迹应如流星划过夜空。”随着他的的教导,江归砚手中的剑速度渐快,带起阵阵风声。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一套基础剑法演练完毕,江归砚长舒一口气。 感受到江归砚的疑问,恶魄开口说道:“力量源自你的意志与对剑的领悟。用心去感受剑,与它融为一体。你虽然看到了我所有的记忆,但是对有些东西了解的还是不够深入。” 江归砚沉思片刻,再次提剑。这一次,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注入剑中。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流畅自然。 随着练习的深入,江归砚能感觉到自己与他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仿佛他们的灵魂正在通过这剑法相互交融。 江归砚沉浸在这奇妙的练剑感悟中,剑招愈发凌厉,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能撕裂空气。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那只红色的眼瞳却渐渐黯淡了一些。 “不错,你已渐入佳境。接下来,我要传授你一套独门剑法——‘破风幻影剑’。”恶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期许。江归砚心中一凛,他知晓这套剑法定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刹那间,江归砚的脑海中涌入无数剑招的影像,他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脚步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手中的剑化作一道道光影,在庭院中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剑风呼啸,吹得四周的花草树木沙沙作响。 然而,这剑法对体力与精神的消耗亦是有些大的。江归砚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咬牙坚持着,不愿停下。 “不错,但是不要勉强,剑法的修炼需循序渐进。”恶魄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关切。江归砚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剑身上的光晕渐渐消散。 “嗯,我知道了。谢谢哥哥。”江归砚微微一笑。 “我累了,先休息了,你自己练吧。”恶魄的声音渐渐沉寂,江归砚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自己独立操控着身躯与长离剑。 江归砚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哥哥好生休息。”言罢,江归砚紧了紧手中长离剑,深吸一口气,重新沉浸于剑术的修炼之中。 江归砚在庭院中,全神贯注地继续练习那套“破风幻影剑”。只见他身形如电,剑影闪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凌厉的剑气撕裂,发出轻微的呼啸声。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滚落,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专注。 突然,一名弟子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那弟子像是在躲着什么,脚步慌乱间并未留意到江归砚正在练剑。 江归砚此时正处于剑招的关键之处,收势已然不及。他心中大惊,只能拼尽全力将剑招的方向强行偏移。那剑贴着弟子的衣衫划过,剑气竟将弟子的一缕头发削落。弟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江归砚急忙收剑,一个箭步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是哪位师兄的弟子,为何突然闯入?可有受伤?” 程彬这才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下,颤抖着说道:“江峰主,弟子……弟子自知犯下过错,心中懊悔不已。前些日子,弟子在主峰膳堂帮厨之时,因一时贪嘴,偷偷藏起了几块珍贵的灵玉糕,本想着找个无人之处独自享用。却不想被膳堂的执事师兄偶然发现,弟子害怕被重罚,便趁执事师兄转身之际,匆忙逃离。谁料那执事师兄极为恼怒,定要追拿弟子回去受罚,弟子无奈,只得在门派中东躲西藏。慌不择路间,才误闯到此处,惊扰了江峰主练剑,还请江峰主恕罪。”弟子说着,头低得更低了,身体也因害怕和愧疚而瑟瑟发抖。 江归砚正欲开口,那追来的主峰膳堂执事弟子也已赶到。此人一脸严肃,气喘吁吁,看到江归砚后忙行礼道:“弟子方云烁,见过江峰主。” “他怎么了?为什么要追他?”江归砚不解的问方云烁。 “禀江峰主,这外门弟子他趁着帮工之时公然在膳堂行窃,绝不能轻饶,我需即刻将他带回按律处置。” 江归砚的目光落在那犯错弟子身上,只见他虽满脸惶恐,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倔强与急切。江归砚轻声问道:“你为何要偷拿灵玉糕?如实道来。” 程彬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哽咽着说:“江峰主,弟子家中母亲病重,已多日水米未进。我听闻这灵玉糕有滋补气血、延年益寿之效,想着若能拿给母亲吃,或许能让她病情好转。弟子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并非为了自己贪吃。”言罢,泪水夺眶而出,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江归砚听后,安静了一瞬,他凝视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程彬,知其孝心可嘉,虽犯门规却事出有因。他转头对膳堂执事弟子说道:“此事我已知晓,他虽触犯门规,但念在其一片孝心,且未造成严重后果,不宜严惩。” 方云烁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江归砚抬手示意他先莫要争辩,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些灵石递给那外门弟子,说道:“这些灵石你拿去,为你母亲购买所需药材和食物,好好照料她。至于这糕点之事,我会与长老商量,再行处罚。” 第73章 灵玉糕 程彬又惊又喜,连连磕头谢恩:“多谢江峰主大恩,弟子定当铭记于心,改过自新,日后必为门派肝脑涂地!”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他起身。 江归砚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仍带着泪痕的程彬,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今日之举,虽情有可原,但门规森严,不可肆意践踏。这一次,我念你孝心纯善,且是初犯,特予宽容。然切记下次不可再犯,门派乃众多弟子的修行栖息之所,秩序井然方能长久兴盛。” 江归砚微微顿了顿,继续告诫道:“你需将此次教训铭记于心,日后行事定要光明磊落,不可再存侥幸。努力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与品德,方不负门派的培育之恩。若你母亲知晓你因她而犯错,想必心中也会愧疚难安。你要用正当的方式为她谋取福祉,以你的勤勉与成就,让她为你感到骄傲。” 就在这时,戒律堂长老齐严观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他身着一袭黑袍,上面绣着代表戒律堂的独特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衣袂随风轻轻飘动,更显其威严庄重。 齐长老的面容冷峻,眼神犀利如鹰隼,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与罪恶。他站定后,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醇厚,宛如洪钟在庭院中回响:“江峰主此言极是。门规乃门派之根基,如参天巨树之主干,支撑着门派的枝叶繁茂。然人情亦不可全然不顾,在严守规矩的同时,能体恤弟子的特殊境遇并加以引导,此乃真正的明辨是非、心怀大善。” 齐长老转头看向程彬,目光中虽仍有严厉,却也多了几分审视:“你这小辈,今日得江峰主开恩,实乃万幸。莫要辜负了江峰主的良苦用心,当以此次之事为鉴,洗心革面,在门派中潜心修行,日后若有违背,戒律堂定不轻饶。” 程彬赶忙再次拜倒,诚惶诚恐地说道:“弟子谨遵江峰主与长老教诲,绝不再犯。” “好了,起来吧,别一直跪着。”江归砚说道。 程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江归砚看着他,轻声说道:“程彬,你先回住所吧,好好照顾你母亲。” 待程彬离去,江归砚望向齐长老,微微皱眉道:“齐长老,这灵玉糕究竟有何奇特之处?竟引得那弟子不惜犯险偷拿。” 齐长老微微抬起头,目光深邃,缓缓说道:“这灵玉糕,说起来其材料十分珍贵,价格也昂贵。其制作工序颇为繁杂,需将灵玉磨成细腻粉末,再与千年雪莲的花蕊、灵谷米等物混合,以特殊的灵力烘焙之法精心烹制。且其中火候与灵力的把控极为关键,多一分则焦糊,少一分则不成形。故而,在门派之中,能够熟练制作灵玉糕的人并不多。它虽不能助人突破境界,但对滋养身体、恢复灵力却有着颇为不错的功效,尤其适合身体虚弱者食用,故而在膳堂之中也算是一道难得的佳品。” 齐长老顿了顿,又接着道:“灵玉糕因制作不易,数量有限,向来只供应掌门还有各位峰主和长老。其他人若是想吃,需得完成门派立下的特殊功绩或者在特定的门派庆典活动中表现优异,才有可能获得品尝的机会。毕竟” 江归砚听后,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 齐长老又与江归砚商讨了几句之后,便拱手告辞离去。江归砚望着齐长老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片刻后,江归砚转身,缓缓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他的衣袂。 江归砚回到寝殿,侍从将午膳摆在桌子上,看着桌上的午膳,指着其中的一盘糕点:“穆清,这盘糕点叫什么名字?” 穆清顺着江归砚所指的方向看去,先瞧了瞧第一盘糕点,说道:“峰主,这盘乃是芙蓉酥,是用新鲜的芙蓉花瓣与精细的米粉制成,口感酥脆,带着淡淡的花香。 穆清顿了顿,又指向第二盘糕点,“这第二盘名为冰晶糕,是取后山寒潭深处的冰莲之芯,混合着特质的糯米粉与冰糖水,经冰镇凝结而成。吃起来清凉爽口,在夏日食用最能消暑解热,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寒之气。” “这第三盘是灵玉糕,其选料苛刻,用料皆是取自门派灵地中的珍稀食材,经多道复杂工序精心烘焙而成,且需数位擅长厨艺的执事精心烹制。” 江归砚目光落在第三盘糕点上,说道:“原来这个就是灵玉糕。”说罢,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一块灵玉糕。 那灵玉糕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江归砚将其缓缓送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刹那间,一股独特的香甜气息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糕体的绵密与细腻超乎想象,仿佛每一丝纹理都蕴含着灵地的精华。 江归砚看着桌上的午膳,心中忽然一动,换了一双筷子,夹了几块芙蓉酥,轻轻放在一旁的空盘子里,将桌子其他的糕点都夹了几块,又取了几块灵玉糕放入放入盘中,将盘子堆的满满的。 这时,他才对一旁的穆清说道:“穆清,麻烦你了。帮我把这些糕点给一个名叫程彬的外门弟子送过去,就说是我送给他母亲的。” 穆清赶忙上前,先拿出一个精美的食盒,然后将江归砚挑选出来放在盘子里的糕点小心地放入食盒中,确保糕点不会有丝毫损坏。放好后,穆清盖紧食盒,说道:“峰主,不麻烦的,我已妥善放好。”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思索一下对穆清轻声说道:“穆清,你去给他送这些糕点时,切不可告诉他这些糕点本是我的午膳。我怕他知晓后会心生负担,不肯收下。” 随后,穆清微微停顿一下却没应声,只是行了一礼,便拿着食盒走出寝殿。 穆清此前与程彬素不相识,更不知其住所。他在仙宫中一路问询,才知晓程彬住在门派边缘一处庭院,路途遥远且曲折。他沿着小径匆匆而行,两旁花草随风舞动,他却无心观赏。 第74章 小孩子 许久之后,穆清终于抵达程彬居所。那是一间颇为朴素的房舍,穆清上前轻叩房门,轻声道:“程彬,程彬可在屋内?”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扉开启,程彬面露惊愕与疑惑。 “你可是程彬?” 穆清递上食盒,说道:“我是辞云峰穆清,我家峰主命我送些糕点过来给程彬的母亲。” 程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闪躲,嗫嚅着:“我……我之前犯了错,江峰主为何还……” “这里面可是我家峰主的午膳,我家峰主本来是不让我说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穆清一脸严肃,目光紧紧盯着程彬。 程彬听闻,眼眶泛红,双手颤抖着接过食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江峰主大恩大德,多谢穆清大哥。我程彬定当以命相报,刻苦修炼,绝不再行差踏错。” “不必行此大礼,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你犯了什么错,但你莫要辜负他的心意,我家峰主他是个极好的人,若是有一天让我发现你是在骗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穆清审视的看着程彬。 程彬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与诚挚:“穆清大哥放心,我程彬今日在此起誓,若有半分辜负江峰主之心,必遭天打雷劈,魂飞魄散。峰主于我而言有再造之恩,我纵死也难报万一,怎会欺骗于他。” 穆清微微颔首,神色稍缓:“如此便好,我且先回峰主身边复命。你当知晓,我家峰主日理万机,却仍记挂着你,此等恩情,世间罕有。”言罢,穆清转身走了。 程彬依旧跪在地上,许久之后才缓缓起身,他抱紧食盒走进屋内,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他打开食盒,看着那些糕点,心想:这等珍贵之物,自己以前从未奢望能品尝。 程彬暗暗告诫自己,从此刻起,每一日的修炼都不能懈怠,定要在这九重仙宫脱颖而出,成为江归砚麾下得力之人,以报答这份厚重的恩情。 穆清沿着蜿蜒的山路匆匆赶回辞云峰。一路上,他心中都在思索着程彬的反应,暗自揣测着自家峰主与这外门弟子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 回到辞云峰峰主殿时,江归砚正站在窗前,似在凝望着远方的山峦沉思。穆清轻步上前,行礼道:“峰主,糕点已顺利送至程彬处。” 江归砚微微转身,轻轻点头:“他都说什么了?” 穆清如实回禀:“程彬感激涕零,跪地立誓定当刻苦修炼,不负峰主大恩,绝不再行差踏错。只是……” 江归砚微微挑眉:“只是什么?” 穆清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见他神色惶恐,似有难言之隐,且他也提及曾犯过错,我虽不知详情,但已告诫他莫要辜负峰主信任,若有欺瞒,我定不会轻饶。” 穆清顿了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道:“峰主,恕属下冒昧,这程彬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为何您要如此帮他?还将自己的午膳赐予他,这其中缘由,属下实在费解。” 江归砚闭了闭眼,片刻后缓缓睁开,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穆清,你有所不知,程彬偷糕点是为了他的母亲。他只是外门弟子,却始终未忘尽孝,为母亲偷东西情有可原。倘若他是为了自己贪嘴,我不会如此帮他。一个人若是没有了父母,就像是漂泊在茫茫大海中的孤舟,失去了最重要的方向,那种滋味不好受。我不想让他因此而走上绝路,若能拉他一把,或许他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能让他的母亲有所依靠。” 穆清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疑惑解开渐渐。他微微低下头,双手抱拳,语气诚挚地说道:“峰主宽厚,属下明白了。” 穆清行礼后,缓缓退出房间,心中对江归砚的敬意又添几分。 此时,屋内一片静谧。江归砚靠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 不多时,他便悠悠转醒,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衫的褶皱,随后起身,走到殿外空旷处,召出长离剑,握住剑柄,轻轻抽出剑身,刹那间,寒芒乍现,江归砚身姿挺拔,衣袂随风而动,他快速挥出几剑,剑尖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咻咻声。 正练剑间,大师兄南宫怀逸翩然而至。南宫一袭青衫,气质超凡,他悄然立在一旁,目光专注地看着江归砚练剑,眼神里透着欣赏。 江归砚察觉到南宫怀逸的到来,却也未停,将这一套剑法练完,回眸看向南宫怀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说道:“大师兄。” 南宫怀逸浅笑盈盈,几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递向江归砚。江归砚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几串色泽诱人的糖葫芦。“小师弟,我下山的时候看到街边有卖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一些。”南宫怀逸的声音轻柔温和,似一阵春风拂过。 江归砚笑了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多谢大师兄。”说罢,才轻轻拈起一串糖葫芦,放入口中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这时,一直跟在南宫怀逸身后的四师兄林琼羽走了出来,林琼羽温润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促狭,调侃道:“大师兄,你这独独给小师弟带了糖葫芦,若是被其他师兄弟知晓了,怕是要闹喽。” 南宫怀逸无奈地摇头轻笑,回驳道:“莫非几位师弟还要跟小孩子抢吃的?” 林琼羽轻轻一摆手,洒脱地笑道:“大师兄此言差矣,并非是为了这几口吃食,只是见你对小师弟如此偏爱,难免心生羡慕。” 江归砚听着他们的对话,愈发不好意思,忙说道:“四师兄若是喜欢,这串便给你吧。” 林琼羽摆摆手制止他,“小师弟莫要当真,我不过是与大师兄说笑罢了,并非是想要。” 林琼羽说罢,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师弟,你日后可要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大师兄对你的期许。”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四师兄放心,我定会努力。” 第75章 见色起意 南宫怀逸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他看了看江归砚,缓缓开口道:“小师弟,我本想多留片刻,只是主峰那边还有诸多事务亟待我去处理,实在不能久陪了。这还有些小玩意也是给你的。”说罢,他转头望向四师兄林琼羽,“四师弟,此次之事也需你一同前去商议。” 林琼羽微微点头,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温声道:“小师弟,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江归砚接过南宫怀逸递过来的风铃:“很漂亮谢谢大师兄,两位师兄慢走。” 待南宫怀逸与林琼羽二位师兄离去后,江归砚将南宫怀逸给的风铃放在桌案上,手中还握着那串未吃完的糖葫芦。他微微仰头,将剩余的几颗山楂缓缓送入口中,轻轻咀嚼,那酸甜的滋味在味蕾间散开。 吃完这串,江归砚仔细地将剩下的糖葫芦包好,放在殿内的桌案上。他心里想着苏惜时那可爱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阿序喜欢这些,等到晚些时候给他。”他轻声自语道。 他走出殿外,在殿前寻了一块空旷之地,继续练剑。 时间流逝,随着最后一式落下,江归砚收剑而立,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更添几分英气。 陆淮临恰在此时走了进来,敲了敲门进了寝殿。他眼神随意地一扫,便瞧见了放在桌案上的几串糖葫芦。 拿起一串,陆淮临想了想将糖葫芦塞进嘴里,嘎嘣咬下一颗,糖衣破碎的清脆声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江归砚看到陆淮临,跟着他走了进来。听到动静,就看到这一幕,几步上前,带着些许无奈说道:“阿临,那是我留给小阿序的,你怎么给吃了?” 陆淮临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渍,笑着问道:“怎么?他吃得,我就吃不得?”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那无赖模样,想了想说:“那倒也不是……罢了,你吃就吃了吧。反正还有呢?本来是大师兄给我的,我只是想着他会喜欢。” 说完这句,他微微侧过身,小声地嘀咕道:“阿临怎么跟小孩子抢吃的。” 陆淮临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江归砚的低语,笑着问道:“你在说什么?” 江归砚身体一僵,脸上迅速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转过头来,眼神有些闪烁,轻咳一声说道:“呃,没什么。” 陆淮临盯着江归砚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更浓,似乎并不相信他的敷衍之词,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江归砚则暗暗松了口气,把其他几串糖葫芦收了起来。 陆淮临信步走到桌案旁,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干净的纸张之上。 江归砚瞬间警觉起来,心里暗叫不好,只因那叠纸张之中,藏着他刚刚开始习字的成果,那天写完之后就忘记了,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实在是难以入目。 他的脸微微一热,快步走了过去。江归砚试图用身体挡住陆淮临的视线,同时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说道:“阿临,这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些杂乱的纸张罢了。” 陆淮临却像是察觉到了江归砚的慌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逗他:“你怎么这般紧张,莫不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归砚的心跳陡然加快,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哪……哪有什么秘密,只是些随手涂鸦,见不得人的。” 陆淮临挑了挑眉,越发觉得其中有蹊跷,他仗着自己身高,一侧身便绕过江归砚,作势要去拿那纸张。 江归砚眼疾手快,在陆淮临侧身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探身,抢先一步拿起纸张,慌乱地将其藏到身后。 “真的没什么,你别乱看。” 陆淮临见状,心中的好奇更盛,他微微眯起眼,紧紧盯着江归砚,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探寻出更多端倪,陆淮临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收回了手,他轻哼了一声,似是妥协,又似是不甘。 “罢了罢了,既然你如此在意,那我不看就是了。不过,你既已开始习字,若有困惑,我倒可以指点一二。” 江归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真的吗?阿临,你肯教我?”陆淮临点点头,伸手取来一支毛笔,蘸了蘸墨汁。 江归砚将手中的纸张放在一旁,走到陆淮临身侧。 陆淮临微微俯身,手中的笔悬在纸上方,写了几个字江归砚在一旁专注地看着。 陆淮临将笔递给江归砚:“你来试试。”江归砚接过笔,模仿着刚才陆淮临的动作,陆淮临在一旁看着,悄悄地往江归砚刚刚放纸张的地方走去。 陆淮临轻轻抽出那张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笔画松散,结构失衡,像是孩童的涂鸦。有的字笔画粗细不均,有的字甚至难以辨认出原本的模样。 陆淮临本来以为那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看到这般“惨不忍睹”的字迹,不禁一愣然后哑然失笑。 江归砚正专注于笔下的练习,不经意间一抬头,恰好看到陆淮临手中自己之前写的那张字。 “阿临,你说好了不看的。” 他哼了一声,走过去将纸从陆淮临手中抽了出来,小声嘀咕:“就知道你会笑话我,我本就不想给你看。” “是我的不对,我帮你好好练习,定会让你的字大有长进。” 江归砚抬眼瞅了瞅他,这才消了些许气,把纸重新铺平,说道:“那你可得用心教我。” 陆淮临微微点头,拿起毛笔,站到江归砚身侧。他靠近江归砚,开始耐心讲解笔画的要领。 江归砚专注于笔下,并未察觉两人间逐渐缩短的距离。陆淮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归砚的存在,他身形微微一侧,目光便会扫到江归砚那认真的侧脸。 “阿临,这个怎么写?” 片刻后,江归砚似是遇到了困惑,一转身,抬头望向陆淮临询问。 第76章 十六岁 因着身高差,江归砚才到陆淮临的胸口,两人挨的很近,这个距离让江归砚有些不适应,他不着痕迹地后退小半步。 陆淮临微微低头,目光带着审视,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局促的沉默,问道:“江归砚,你今年多大了?” 江归砚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声回应:“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今年 16 岁。” 陆淮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又很快消散,只是那语调里莫名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16 岁,太小了。” 语罢,他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江归砚听着陆淮临的话,有些疑惑:“小?哪里小了?16岁跟习字有什么关系吗?” 陆淮临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江归砚的嘴唇上。那粉嫩的唇瓣微微开启,又轻轻闭合,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一种炽热而又隐秘的欲望如野草般在心底悄然滋生。 可就在这瞬间,他的脑海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随即仓促地移开视线。 “阿临,怎么了?” 陆淮临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底的思绪压下去,重新看向桌上的宣纸与毛笔,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我们继续练字。”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却未察觉到陆淮临内心的异样。 陆淮临微微俯身向前,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归砚那纤细且骨节分明的手。江归砚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并未挣脱。 他稳稳地操控着江归砚的手,毛笔在宣纸上缓缓落下,留下一道墨迹。 陆淮临试图集中精力,可江归砚身上散发的气息,那不经意间的动作,都如丝丝缕缕的细线,不断缠绕着他的思绪,偏偏江归砚还一脸懵懂地沉浸在对书法的学习中,对周遭的情况一无所知。 陆淮临一边带着江归砚运笔,一边在心中告诫着自己江归砚才 16 岁,试图以此来让自己那有些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可手中那细腻的触感却又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克制力。 他抓着江归砚的手,笔下写出的字也因此显得有些别扭,笔画歪歪扭扭。 江归砚也察觉到了异样,微微偏头,疑惑地看向陆淮临,却只看到他深邃眼眸中那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陆淮临轻咳一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松开了江归砚的手,站起身来,背对着江归砚,望向窗外的庭院。 “今日可能是有些倦了。”陆淮临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干涩。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虽觉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峰主,该用晚膳了。”穆清敲了敲门, 屋内的江归砚微微抬眸,应了一声:“进来。”穆清轻推房门,垂首而立。江归砚放下手中毛笔,从桌案旁走了过来,陆淮临也跟着他走了出来,目光在江归砚身上短暂停留后移开。 侍从将一道道佳肴依次摆上桌,两人坐了下来,江归砚的目光被一道雕花蒸鱼吸引,正欲伸筷,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旁训练有素的侍从眼疾手快连忙上前。 他身姿轻盈地俯下身,手中的动作极为娴熟,用精致的餐具小心翼翼地将鱼肉与鱼骨分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轻柔,生怕破坏了鱼肉的完整。不一会儿,剔除了鱼刺的鲜嫩鱼肉便整齐地码放在江归砚的餐盘之中。 江归砚微微点头致谢,然后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鱼肉鲜嫩爽滑,入口即化,鲜美的滋味在舌尖上绽开。 陆淮临也开始用餐,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江归砚,心中思绪仍有些纷乱。 江归砚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问道:“阿临,怎么了?” “没事,你吃吧,我吃好了,就先走了。”说罢,陆淮临起身离开。 陆淮临心想若是再待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禽兽到那种地步,只是感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事情有些不受控制。 江归砚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他没有出声挽留,只是手中的筷子悄然放下,思绪开始飘散。陆淮临的异常表现让他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但他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片刻后,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菜肴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着。他专注于眼前的食物,让那美味在舌尖散开,忘却了刚刚的小插曲。 饭后江归砚坐在榻上修炼,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苏惜时那清脆的呼喊声:“小师叔,小师叔!”江归砚闻声,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开门。 苏惜时站在门口,小脸因跑动而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小师叔,我来找你睡觉啦。”他带着一丝撒娇的口吻说道。 江归砚看着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小阿序来了,进来吧。” 江归砚转身走向屋内桌旁,拿出了之前收起来的糖葫芦。那糖葫芦是今日大师兄送来的,一颗颗饱满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他转身递给苏惜时,“小阿序,这个给你。” 苏惜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双手接过糖葫芦,开心地笑道:“谢谢小师叔,小师叔最好了!”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江归砚看着他吃得开心,也开心起来。 苏惜时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师叔,这糖葫芦真甜,您也吃一口。”说着,便将糖葫芦递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苏惜时眨了眨眼睛,又大口咬了下去。 江归砚拿出手帕,轻轻为他擦拭干净掉在衣裳上面的糖渍。 “慢点吃,别噎着。”苏惜时乖巧地点了点头,可手中的动作却没慢下来。不一会儿,一串糖葫芦就吃光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第77章 礼仪 次日一早,江归砚在梳妆的时候,感知到身体内部有一股力量在缓缓苏醒。 “抬头。”江遇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归砚下意识地服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脖颈挺直。 “坐好。”江遇的声音再度响起。江归砚只觉身体像是被重新塑形一般,原本有些松垮的坐姿瞬间端正,脊梁笔直,双肩平齐且微微后张,腰身也挺直了,只是有些不太自然。 “这样可以吗?”江归砚在心中轻轻发问,话语里带着一丝期待与些许不安。他察觉到江遇在体内短暂地静思,像是在细致地考量他此时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江遇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尚可,但还需保持住,莫要懈怠。” 江归砚微微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喜悦的光芒。他专注地保持着身姿,腰背依然挺直,却不再那么僵硬,双肩自然地舒展,给人一种从容优雅的感觉。 “你现在是辞云峰的峰主,一言一行皆代表着辞云峰,更是九重仙宫的脸面,在仪态方面要多注意一些。” 江归砚轻轻应了一声,“嗯,我明白了。” 江遇稍作停顿,继而又道:“往昔之时,辞云峰未有弟子,我亦不曾研习过管理峰中事务之法,然如今你既为峰主,便不可不学。诸如峰内弟子的调度安排、大小事务的统筹规划以及资源的合理分配等事宜,各峰都是由长老安排,穆清与穆霜也会在旁帮衬,可你仍需略通一二,万不可全然不知。当然,你若无意于此,不愿去学,倒也无妨,毕竟这些事务无需你亲自操劳,长老会应该会另行派遣长老前来管理。” “那处理这些东西需要写字吗?”江归砚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道。 江遇无奈的说:“呃,我忘记了,你的字……现在还是算了,等以后你什么时候把字练好再说吧。” “好吧……” 江归砚打开衣柜拿了一套衣裳出来,有些不解的问道:“哥哥,为什么这里的衣裳有一半都是浅色的,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江遇一怔,微微低下头:“我不喜欢…” “哦…” 江归砚应了一声,不再纠结,将身上的寝衣换掉,又在梳妆盒中取出一只玉簪将上半头发挽起固定,下半头发仍散着披在后面,他的动作略显生疏却很认真。 “哥,你看这个发型……这样可以吗?”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期待被认可的意味。 江遇抬眸,用江归砚的眼睛看向铜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哼,勉强看得过去吧,也不算太丑。” 江归砚听闻,微微松了口气:“不算太丑,那就好。” 江遇看着江归砚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别过头去轻哼了一声:“你这般在意作甚,不过是个发型罢了。不过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若是出去被人瞧见,丢的也是我的脸。” 说着,江遇控制着江归砚的身体挺直了腰杆,似乎想要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慌乱。 “罢了罢了,我且再教你些走路的仪态,莫要像个刚学步的孩童,让人笑话。”说罢,江遇便开始指挥江归砚的行动,一步一步,试图让他的步伐沉稳而大气。 江归砚依言照做,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可总是显得有些生硬。 江归砚有些别扭,回头看着铜镜着的自己。 江遇虽嘴上强硬,心里却悄然泛起一丝涟漪,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江归砚,却见他正专注地对着铜镜打量自己,那认真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江遇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为了掩饰,他提高了音量:“你别光顾着自我欣赏,赶快。” 江归砚忙点头称是,刚要迈步,江遇又突然道:“且慢,你这衣衫有些素净,却也太过单调,需得搭配个香囊才好。” 说着,也不等江归砚回应,便控制着身体自顾自地在屋内翻找起来,不一会儿,找出一个绣着精致花纹的香囊,系在腰间,而后满意地打量着,口中念念有词:“这样才勉强算有个样子。” 江归砚看着江遇控制着身体做出一系列举动,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只得任由他摆弄。 江遇的声音在江归砚的脑海中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按照要求去做。一步,两步,江归砚渐渐找到了些许感觉,脚步不再像最初那般生硬。 他的脚步一步一步稳稳落下,那步伐竟出奇地顺利。 江遇在江归砚的识海里,语气带着一丝惊讶与欣慰:“哼,没想到你学得还挺快,悟性不错。”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我有了之前的记忆,再加上有你悉心教导,自然事半功倍。” 说罢,他加快了些许步伐,在房间里悠然地走了个来回。 江遇在他意识里回应:“莫要懈怠,日后需用之时方不会慌乱。” 江归砚微微点头,踱步至桌前,坐下后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轻抿一口,感受着甜丝丝的茶香在舌尖散开。 “穆霜是穆清的弟弟。”江归砚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江遇沉默片刻,在江归砚的意识里回应道:“对,穆清与穆霜是一对兄弟。穆清行事沉稳,穆霜则略显莽撞,我还记得穆霜那性子,总是毛毛躁躁。再说,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倒是觉得他还挺可爱的。”江归砚垂眸,声音低低地说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只是他过几日就回来了,我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对他而言,我是个陌生人。之前你与他的交集,于我而言,只是记忆片段,我不知该如何承接这份情谊,又该以何种姿态开启与他的相处。” “你我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等我……”江遇的话猛然顿住,静了一瞬说道:“放心吧,你到时候就会了。” 江归砚微微咬唇,眼神中仍有一丝迷茫:“可我还是害怕会让他失望,害怕他察觉到异样。” 第78章 想 江遇轻斥:“你若这般畏缩不前,才是真的会让他失望。勇敢些,去面对他,时间会慢慢弥合这中间的缝隙。”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似在给自己鼓劲,可那紧攥的衣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我真的可以吗?”江归砚微微低下了头。 “你当然可以,我们血脉与灵魂深处的联系不会断。你身上有着我的影子,”江遇信誓旦旦的说。 “你可知道?我以前是没有太多情感的,就像是一潭死水。你回来之后我才渐渐有了感觉,我会疼、会难受、也会委屈,我开始变得鲜活起来。我之前看到的只是一小块灰暗的世界,想到的也只是旁人对我的恶……”江遇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感慨。 “之前的我不也跟他相处的好好的,你就别再担心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进来。”江归砚整理了一下神色,说道。 穆清带着侍从将早膳摆在桌上,江归砚在桌前坐下,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他看着这些美食,轻轻嗅着那诱人的香气,竟一时有些愣神。江遇在他脑海里不满地催促:“看什么,还不快吃!” 江归砚这才回过神来,他先夹起一块软糯的糕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糕点的香甜瞬间在味蕾散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接着,他又尝了些清爽的小菜,每一口都吃得极为认真,仿佛在品味世间罕有的珍馐。 待江归砚用完早膳,侍从将桌子收拾了。 江归砚坐在榻上与江遇闲聊了一阵,门又被敲响了。 门缓缓推开,穆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他先是恭敬地向江归砚行了一礼,随后说道:“峰主,太上长老传来消息,他研制出了一个阵法,想让几位峰主都前去一试,时间定在明日巳时,特命我来告知您。”穆清的眼神专注而认真,言语间尽显对江归砚的敬重。 “而且他还说了,其他峰主可以不来,但是您一定要到,这个阵法是专门为您研制的。” 江归砚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阿公特意关照的感激,又有对这专门为自己研制阵法的疑惑与隐隐的不安。 “阿公他可有说这阵法是何用途?为何独独为我研制?”江归砚问道。 穆清摇了摇头,“太上长老并未提及,只是表情颇为严肃,似乎这阵法至关重要。” 江归砚微微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穆清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后转身退下。 江归砚独自在屋内,久久伫立,思绪如潮。他深知阿公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样的安排,这阵法背后必定隐藏着某种深意或目的。 江归砚在内心的纠结与困惑中挣扎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将纷繁复杂的思绪统统抛诸脑后,不再去想那令人费解的阵法之事,转身踱步至平日里修炼的蒲团前,安然坐下,准备继续修炼。 他双腿盘起,脊背挺直,双手于丹田前结出修炼的法印,渐渐进入修炼的定境之中。四周的灵气似受到感召,缓缓朝他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若有若无的灵力气旋。江归砚沉浸在修炼的世界里,试图在灵力的周天循环中寻求内心的宁静与力量的突破,浑然未觉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 而此时,在他灵魂深处的江遇,却独自默默承受着即将消逝的命运安排。那股无形的力量正缓缓侵蚀着江遇的存在根基,恶魄凝视着江归砚修炼的背影,眼神中交织着不舍、欣慰与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 几个时辰过去,江归砚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望着窗外渐渐强烈的阳光,心中默默为明日做着最后的准备。 在吃午膳的时候,穆清禀告道:“峰主,过几日便是星辉峰峰主的生辰了,属下想着该提前筹备贺礼,不知峰主可有什么打算,或是想要送什么特别的物件?” “三师兄的生辰?我送什么好呢?”江归砚询问江遇。 江遇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思索,缓缓开口道:“咱们在这山上苦思冥想,也未必能寻得合适之物。倒不如下山去逛逛,说不定能在尘世中觅得机缘。” 江归砚闻言,心中瞬间明了,带着些许打趣地说道:“哥哥,你想去吗?” “是,我想出去走走。在辞云峰三年了,还没出去逛过,我想看。” 江遇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渴望与期待,那被禁锢许久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急切地想要冲破牢笼,去拥抱外面的世界。 江归砚心中泛起一丝柔软,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江遇内心的渴望。当下不再犹豫,转身便呼唤穆清。 见到穆清后,江归砚轻轻说道:“穆清,我有事需下山一趟,晚些时候回来,晚膳不必等我吃了。” 穆清微微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抱拳行礼道:“峰主放心,只是峰主此去,不知是否需要属下安排些人手随行护卫?山下尘世繁杂,多有不便。”穆清恭敬且关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对江归砚的忠诚与担忧。 江归砚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必,此次下山我自有考量,不欲兴师动众。你且安心在山中主持大局便是。” 江归砚轻轻颔首,转身回到自己的静室。此时他与江遇在体内默默交流:“哥哥,我们这便出发。” 言罢,江归砚调动体内灵力,只见周身光芒一闪,其身影在玉阶上渐行渐远,衣袂随风舞动,似是与这景色融为一体,又似即将踏入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穆清望着江归砚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缓缓转身,去安排事情。 江归砚来到喧闹集市,有了前车之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面轻薄如蝉翼的面纱,面纱上隐隐有着精致的灵纹闪烁,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他轻轻将面纱覆在脸上,瞬间,那绝世容颜被遮掩了几分,却又因这面纱的朦胧,更添了一抹神秘而诱人的气息。 第79章 面纱 江归砚那独特的气质,即便隔着面纱,也引得周围不少人投来好奇与倾慕的目光。有几个年轻女子,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窃窃私语,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江遇在江归砚体内调侃道:“你这模样可真是容易招人,现在还有人跟着呢。” 江归砚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回应江遇:“哥哥,莫要再调侃我了,本想低调行事,却还是这般引人注目。”他加快了脚步,试图甩掉身后那些好奇的目光。 “哥哥,我还没有给别人送过礼物,你说三师兄会喜欢什么呢?”江归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恼与期待。 江遇在他体内懒洋洋地回道:“我哪能知晓那家伙的心思,你且在这集市里碰碰运气吧,说不定哪样物件就入了他的眼。” 江归砚听了,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在集市中四处游移,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心中满是纠结。 他在集市中穿梭,路过一个摆满古玩字画的摊位时,江归砚的目光被一幅画卷吸引住了。画上描绘的是一片浩渺的星空下,巍峨的山峦若隐若现,山间有一条奔腾的溪流,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银光。江归砚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拿起画卷仔细端详。 “哥哥,这画不错,你看能否当做礼物送给三师兄。” “这画倒是可以,你想要就先买了。若是之后遇到更合适的,再买就是,反正你有钱,买多少都可以。”江遇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摊主是一位老者,见江归砚对这幅画感兴趣,便热情地介绍道:“公子,您可真有眼光。这画可是我从一位云游道士手中所得,据说这画有凝神静气之功效,而且这星空山川的意境,世间少有啊。” 江归砚微微点头,询问价格,就将灵石递给摊主。 还没等摊主接过灵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这幅画我要了,老板,开个价吧。” 江归砚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带着几个侍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江归砚眉梢微微一蹙,视线在那华服公子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其神色傲慢,便知今日这画的归属恐要费些周折。 江归砚微微皱眉,抱紧了手中的画,说道:“这位公子,此画我已先看中,且即将成交,你还是另寻他物吧。” 叶绍川却全然不理会江归砚的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轻佻地笑道:“本公子想要的东西,还从未得不到过。这画嘛,不过是个由头,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 江归砚心中涌起一股不喜与警惕,冷冷地回应:“这位公子,请你自重,我与你素不相识,莫要胡言乱语。” 叶绍川却不以为意,上前一步,伸手欲揭江归砚的面纱:“你遮遮掩掩,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模样?让本公子瞧瞧。” 江归砚身形一闪,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怒色:“公子这般无礼,就不怕遭人诟病吗?” 叶绍川身后的侍从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江归砚,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江归砚生得极美,那精致的面容即便被面纱遮掩,仍难掩通身的灵秀之气。双眸似星子闪烁,澄澈中透着疏离,眉如远黛,不点而朱的唇瓣微微抿着,面纱边缘露出的一段下颌线条柔美流畅,肌肤白皙胜雪,仿佛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身形虽然有些清瘦却不失英气,一袭淡雅长衫随风而动,腰间束着的丝带更衬得他身姿纤细。 此刻,面对叶绍川的无礼纠缠,他虽面有怒色,却更如一只被惊扰的灵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也让那公子哥的觊觎之心愈发浓烈,誓要揭开这面纱,一窥真容。 江遇在江归砚体内冷哼一声:“这小子好生无礼,莫要与他客气,若他敢强夺,定叫他知道厉害。” 江归砚暗自摇头,示意江遇莫要冲动。他抱紧画卷,淡声道:“公子,此画我已买下,你若想要,可去别处寻觅。” 他轻抿薄唇将灵石放在摊主手中,对摊主说道:“老板,此画是我先看中的,现已钱货两讫。” 叶绍川一听,顿时脸色一沉,上前几步,盛气凌人地说道:“老板,这画我出双倍价钱,将它卖给本公子!” 江归砚虽有些不高兴,但仍尽量保持着风度,他看向摊主道:“老板,是我先来的,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摊主面露难色,望着江归砚与叶绍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叶绍川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本公子看上的东西,还从未失手过。” 说罢,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归砚的面纱,“你为何遮着脸?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模样,若是你摘下面纱让本公子瞧瞧,这画我便不再争抢。” 江归砚心中恼怒,他不喜与人争执,但这公子哥这般无理,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叶绍川看着江归砚的模样,心中起了轻薄之意,硬是要江归砚将面纱摘下。“哼,你这遮遮掩掩的模样,倒叫本公子越发好奇了。今日你若不摘下面纱,休怪我不客气。” “公子,这画我是不会让的,我的面容也与你无关。” 周围的人渐渐围拢过来,都想看这场纷争如何收场。 江归砚自是不愿因叶绍川的无理要求而摘下面纱,当众展露容颜。 可叶绍川却不依不饶,冷笑道:“哼,你说得轻巧,本公子偏要你摘下面纱,给本公子瞧上一瞧,看你能奈我何?”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侍从便欲上前想要抓着江归砚。 江归砚眼神一凛,周身气息微微流转,虽不想在这集市中显露身手,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就在侍从们即将碰到江归砚之际,他轻轻侧身,巧妙地避开了。 江归砚目光清冷,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公子这般行径,莫不是仗势欺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强取豪夺,就不怕坏了自家名声?” 叶邵川哪肯罢休,脸色一沉,怒喝道:“给我上,把他抓住,本公子今天定要得到他!”侍从们闻言,又欲蜂拥而上。 第80章 谢君辞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道身影翩然而至,谢君辞身姿挺拔,一袭浅黄色锦袍,墨发如瀑,面容俊朗,温润如玉的气质中透着一股不凡。 他稳稳地挡在江归砚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叶绍川,淡声道:“叶兄,且慢。” 叶邵川一怔,随即冷笑:“谢兄,你这是何意?莫要多管闲事,这人与我今日有缘,我定要带走。” 谢君辞轻轻摇头,拱手说道:“叶兄,你我皆为彼川城人士,出门在外,当以礼义为先。这般在集市上强抢他人,若是传扬出去,恐有损你叶府颜面,也会让旁人笑话我彼川城的公子哥毫无教养。” 叶绍川不屑地哼了一声:“谢兄,你莫要拿这些大道理来压我,你我都清楚,在这世上,强者为尊,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谢君辞微微皱眉,眼神却依旧坚定:“叶兄此言差矣,世间万物皆有其理法,并非仅凭武力与权势便可肆意妄为。” 叶绍川与谢君辞对视片刻,心中虽恼怒,但也知晓谢君辞在彼川城亦颇有威望与实力,不好轻易得罪,一时之间,场面陷入僵局。 可叶绍川骄横惯了,被谢君辞当众阻拦,面子上实在挂不住,短暂的权衡后,他还是决定继续动手。只见叶绍川一挥手,示意侍从们再次冲向江归砚。侍从们得令,呐喊着冲了上去。 谢君辞轻轻叹了口气,脚下步伐轻点,如同一缕清风般迎向那些侍从。他身姿灵动,侧身避开一名侍从挥来的拳头,同时右手快速探出,精准地捏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扭,那侍从便吃痛地蹲下身子。 紧接着,谢君辞一个转身,左腿顺势扫出,绊倒了另一名冲上来的侍从。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慌不忙,面对侍从们杂乱无章的攻击,总能巧妙化解并予以回击。 几个回合下来,侍从们被谢君辞的高超武艺弄得晕头转向,纷纷败下阵来,或倒在地上,或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叶绍川见状,知道今日已无胜算,又恐谢君辞反击自己,心中满是不甘与畏惧。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谢君辞,随后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匆匆逃离了现场。 江归砚望着叶绍川消失的方向,将画收进储物玉带,对着体内的江遇说道:“哥哥,这还是我第一次与人争抢。如今事情闹得这般模样,要不要先回去。” 江遇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放心,此地终究是九重仙宫的地界,谅他也不敢肆意妄为,公然颠倒黑白。况且,他意图可不是这幅画,而是在争抢你。若是下次再遇到他,别放过他。” 谢君辞转身,看向江归砚,温和地说道:“公子受惊了,这集市人多眼杂,公子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江归砚正欲开口道谢。谢君辞却又微笑着发出邀请:“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知晓附近有一处静谧的酒楼,那里的菜肴颇具风味,想请公子一同前往,权当为公子压惊。” 江归砚心想这人刚刚帮了自己,若直接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况且他也对谢君辞有几分好奇与好感,于是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谢君辞见江归砚应允,心中一喜,侧身抬手,优雅地为江归砚指引道路,两人一同向着那酒楼走去。 一路上,谢君辞与江归砚闲聊起来。谢君辞温文尔雅,言辞间尽显才情与修养,他指着街边的一些特色小铺,向江归砚介绍着此地的风土人情。 江归砚静静聆听,偶尔也会轻声回应,面纱后的面容虽不可见,但眼眸中透着专注与温和。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那处酒楼。酒楼隐匿于一片翠竹林后,木质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走进酒楼,店内布置典雅,桌椅摆放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菜肴的香气。 谢君辞引着江归砚来到二楼的一个雅间,雅间临窗,可俯瞰楼下的小园景致。两人入座后,谢君辞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吩咐小二取来一壶上好的美酒。 “公子,这酒楼的招牌菜乃是这道‘香酥乳鸽’,鸽肉外酥里嫩,入口即化,还有这‘翡翠虾仁’,虾仁鲜滑,配上翠绿的蔬菜,色香味俱全,定能合公子口味。”谢君辞微笑着介绍道。 江归砚微微欠身:“多谢公子费心,公子如此熟知此地美食,想必是常来?” 谢君辞轻轻摇头:“并非常来,只是我每到一处,总爱探寻当地的美食佳酿,感受不同的烟火气息。” 谢君辞看着江归砚,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我还不知公子从何而来?” 江归砚微微一顿,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自山上来,只为寻些东西,不想今日竟惹来这般麻烦,还要多谢你了。” 谢君辞笑道:“公子气宇不凡,那等无赖之人自是会觊觎,日后公子行走在外,还需多加小心。” 说话间,菜肴陆续上桌,江归砚看着面前的美食,因戴着面纱进食多有不便,微微踌躇。 谢君辞似是察觉到他的难处,贴心地说道:“公子,此处并无外人,若公子觉得面纱碍事,不妨暂时取下,在下自会守口如瓶。” 江归砚思考了一下,将面纱轻轻摘了下来,如瀑的秀发顺势滑落肩头,一张绝美面容展露无遗。 谢君辞瞬间呆住,眼中满是惊艳与倾慕,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江归砚见他这般模样,微微垂首,轻声道:“见笑了。” 谢君辞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公子天人之姿,实乃谢某生平仅见,失态之处,还望公子海涵。”说罢,他为江归砚斟了一杯茶,以作赔罪。 “公子说的山上是九重仙宫吗?”谢君辞问道。 江归砚轻轻点头。 谢君辞眼中满是惊喜与急切,“公子竟去过九重仙宫,实乃非凡。我谢某对那仙宫一直心驰神往,听闻公子所言,更坚定了我前往的决心。”言罢,他目光炽热地看向江归砚,其中的倾慕之意愈发浓烈。 第81章 六界尽知,唯一人不知 江归砚微微垂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情绪,他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问道:“不知公子去九重仙宫是要做什么?” 谢君辞抱拳,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说道:“公子,九重仙宫有令,凡修行者达到灵启境巅峰,便可入其外门为弟子。我苦修数载,又得机缘,自觉已触灵启境巅峰之境,只差些许机缘与磨砺,便可筑基。我听闻仙宫之中,功法秘籍浩如烟海,修炼资源亦极为丰富,若能成为外门弟子,于那等环境中修炼,必可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江归砚轻轻点头,接着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公子,我久居……别处,对凡界的修行境界划分知之甚少,你可否为我详细说说?” 谢君辞微微一怔,随后耐心解释道:“公子,在凡界,初涉修行者从锻体开始,而后依次是淬体、练筋、破骨、练精、开脉、引气、化气、聚魂、灵窍、灵启、纯阳、真君、尊者,待突破至筑基期,便是凡界修行者所能抵达的终点。我如今处于灵启境巅峰,相当于凡界即将突破至仙界练气的临界点,故而想去九重仙宫寻求突破与机遇。” 江归砚若有所思,“原来有这么多境界,从前也是这样的吗?” 江归砚坐的凳子有些高了,他坐在上面脚底刚刚好碰到地面上,往里挪了挪,江归砚轻轻晃动着双腿。 谢君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开口:“不是的,相传千年之前,天地间灵气充盈,浓郁非常,那个时候人人如龙。只可惜一场莫名灾变骤临,灵气被悄然抽离,日渐稀薄,修炼之途日益艰难。” 谢君辞顿了顿,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再加上百年之前,魔族大举入侵凡界,来势汹汹,凡界和仙界的通道也被打开,就算是现在也未曾关闭。正是生死存亡之际,仙界与人间界那最为顶尖的一众大能,挺身而出,以自身筑起一道结界。终是惨烈非常,那一批顶尖大能,皆壮烈牺牲,自此仙界与凡界元气大伤。” “也就是在那场大战之中,牺牲了很多人,最后天是武皇朝定国军由祈愿剑主率领,打退魔军。不过那些定国军却没回来,同时失踪的还有惊鸿剑主、祈愿剑主和他们的孩子。据我所知现在仙界仅存的最强者是化神期,就在九重仙宫之中。” 江归砚听到这番话,身形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慌乱。“你说的可是真的?惊鸿剑主是不知所踪?” 江归砚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中五味杂陈,整个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抽走了部分灵魂,只在原地呆呆地坐着,等待着对方进一步的回应,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好似与他隔绝开来。 谢君辞见江归砚这么大反应,他那好看的眉峰轻轻蹙起,眼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虽全然不知其中缘由,但仍温言说道:“是,江公子不知道吗?这是六界尽知的事情啊。那大战过后,仙界格局重塑,化神期强者便仅存于九重仙宫之中,而惊鸿剑主与祈愿剑主的失踪,更是成为了一桩悬案,诸多传闻在六界之中肆意流传,我以为江公子早有所闻,不想竟会如此震惊。” 江归砚轻轻闭了闭眼,缓了口气。从震惊中脱身:“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君辞看着江归砚的反应,缓缓说道:“江公子不必客气,这只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已。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归砚轻轻咬住下唇又松开,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刚刚说惊鸿剑主和祈愿剑主是夫妻,他们还有孩子?”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印证自己的猜想,但却又有些害怕,害怕谢君辞的回答不是自己心中所想。江归砚的手紧攥着,身体微微颤抖。 谢君辞给江归砚耐心的解释:“惊鸿剑主是祈愿剑主的王妃,惊鸿剑主是池家家主,祈愿剑主是天武皇朝的沐辰王,他们俩是夫妻。” 江归砚微微松了口气,低下头,垂下眼睫,掩盖住他眼中的神色。 谢君辞状似不经意的说:“对了,同公子说了这么多,还不知公子姓名,我总不能一直公子公子的叫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武皇朝彼川城谢家谢君辞。” 江归砚思索一瞬,想起五师兄跟他说过以后可以这么跟陌生的人介绍自己,便说道:“九重仙宫江归砚。” “‘江’乃天武皇朝国姓,江公子可是天武皇朝的皇室?” 江归砚踌躇了一下,说道:“呃,我应该…” 谢君辞微微一怔,见江归砚卡壳,心中虽对江归砚的身份存疑,但也明白有些事情不便多问。 他轻轻笑了一声,赶忙出言解围:“是我唐突了,身份不过是个虚名,江公子来自九重仙宫,定有非凡之处。”说着,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江归砚,那眼神似有星辰闪烁,带着丝丝倾慕与期待。 谢君辞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轻声问道:“江公子,你是九重仙宫的弟子吗?” 他的声音柔和且富有磁性,悄悄地看着江归砚,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江归砚听到这个问题,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发丝随之微微晃动,在周围灵气的映照下,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那一瞬间,谢君辞不禁有些愣神,心中对江归砚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可又不知该不该继续追问,只是呆呆地望着江归砚,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饭菜的热气渐渐散尽,谢君辞抬眸望向江归砚,温润的面容上带着期许的浅笑,轻声说道:“江公子,此刻用过饭食,山下集市现在甚是热闹,其间不乏灵物奇珍,公子若得空,可愿与我同往一游?”江归砚略作思忖,便点头应下。 集市内,人流如织,喧闹声此起彼伏。谢君辞身姿优雅,如清风朗月般伴在江归砚身侧,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第82章 暖玉 两人款步慢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一个卖扇子的摊位前。 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扇子,谢君辞目光轻轻一扫,便一眼看中了一把折扇。 那折扇静静躺在众多扇子间,扇骨精致,扇面或绘有淡雅墨竹,枝叶在微风中似有摇曳之姿;或题有飘逸诗词,字迹灵动仿若要破纸而出。 “江公子,此折扇扇骨精奇,扇面书画跟公子倒是极为相衬。” 言罢,他从容地付了灵石,将折扇递与江归砚。江归砚推辞几番,见他眼神诚挚,只好接过,道了谢。 谢君辞在拿出灵石的时候还拿出了一枚用绸缎仔细包裹着的暖玉,将它拿在手中。 时光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夕阳的余晖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纱,天色渐晚。谢君辞心中纵有千般眷恋,面上仍保持着和煦的笑意,温声道:“江公子,暮色已至,我送你回九重仙宫山脚下吧。”归途之中,两人轻声说着话。 行至山脚下,谢君辞顿住脚步,凝视着江归砚,良久,才缓缓开口:“江公子,别再公子公子的叫我,唤我一声阿辞可好?” 江归砚看着他那有些紧张的模样,心中微动,轻声唤道:“阿辞?” 这一声呼唤,仿若一阵春风拂过谢君辞的心间,他的耳朵瞬间红透,如染了胭脂一般,他低垂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谢君辞耳朵红透,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轻声说道:“江公子,我既得你唤我阿辞,我……我也想唤你一声阿砚,可好?” 说罢,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归砚,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江归砚本只是对谢君辞有些好感,但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他心里微微一滞,感觉有些不适应。可看到谢君辞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又不忍拒绝,犹豫了一瞬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君辞见状,脸上顿时绽放出如春日繁花般绚烂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用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唤道:“阿砚。” 这一声呼唤,在静谧的山脚下回荡,江归砚倒是感觉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多少有点不太适应。 谢君辞轻抬眼眸,那如星子般的双眸中流转着好奇与探究,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却难掩其中的亲近之意,轻声问道:“阿砚,君辞冒昧,心中实在好奇公子年岁几何?瞧公子这超凡脱俗之态,高深莫测之能,该不会是那隐匿于世、修炼经年的老怪物吧?”言罢,他浅笑着打趣,似是想以这轻松之语化解可能的唐突。 江归砚闻此,只是浅浅一笑,想了想,神色淡然地回应:“我快十七岁了。” 谢君辞仿若遭逢电击,整个人瞬间僵住,他面容上满是震惊之色。他呆呆地望着江归砚,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之前听江归砚自己说是从九重仙宫出来的,虽然只有一瞬,但也怀疑过他是修为高隐藏了自己的年龄,毕竟有些修为高深的前辈喜欢把自己扮成少年在世间行走。 但是他就是他感觉江归砚不是那样的,之后在与他交谈中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还有些稚嫩。 他一开始觉得江归砚比自己矮了不少,因为走在一起的时候看着他只到自己胸口左右,知道他年龄小,可是从没想到江归砚才十六岁。 他既为江归砚如此年轻却有这般卓越风姿而惊叹不已,又不禁暗自谴责自己。他想,自己竟对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心生爱慕之意,这是否太过孟浪,有失君子风范? 况且他还是男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还会不会同他这样讲话。 遇见他到现在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究竟只是见色起意还是喜欢。 谢君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自责,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试图以此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片刻后,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只是那笑容中仍带着些许不自然,说道:“阿砚年少有为,君辞着实钦佩。方才言语如有冒犯,还望阿砚海涵。”言辞间满是愧疚与不安,仿佛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没事,我没觉得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不必太在意的。” 江归砚的声音很好听,脸上也带着笑意,可谢君辞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他的目光躲闪着,心里像是被一团乱麻缠住。“阿砚宽宏大量,是我多心了。” 谢君辞低声说道,有些紧张,脚下的步子微微挪动,手中捏着那块暖玉。 江归砚微微歪头,看着谢君辞这般模样,心中虽有些疑惑,但也未再多问。“若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了。”江归砚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 “阿砚,等等。”他的眼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嘴唇微微颤动,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叫住江归砚,声音中带着些许紧张与迫切,仿佛这一声呼唤,是他在内心挣扎许久后才发出的最后的挽留。 江归砚被叫住,转过身看着谢君辞,脸上带着礼貌性的浅笑,“怎么了?还有事吗?”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谢君辞微微欠身,衣袂随风轻动,尽显温润之态。他的眼眸中满是期待,却又极力维持着那份淡雅与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似是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而含蓄,让人难以拒绝。 江归砚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谢君辞脸上短暂停留,随后温和地说:“我也不知,但有缘自会相见。” 谢君辞轻颔了颔首,“阿砚所言极是,既如此,我便静候与君重逢之日。愿君此去,诸事顺遂。”言罢,他抬起手,作了个送别之礼,动作优雅舒缓,仿佛一幅古画中的雅士,虽心中满是不舍,却也不愿失了风度。 谢君辞望着江归砚离去的背影,嘴唇紧抿,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可内心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第83章 耍无赖 谢君辞知道,有些秘密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不知何时便会破土而出,将一切都改变。而他只能在这秘密的漩涡里,小心翼翼地周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将那脆弱的平衡打破。 谢君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中仍旧拿着那块暖玉。 玉的温度透过掌心,丝丝缕缕地传入心间,却暖不了他此刻纠结的内心。他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江归砚离去的方向,思绪飘远。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暖玉上精致的纹路,仿佛在探寻着解开谜题的密码,许久,他温柔的笑了,将暖玉小心收起,转身离去。 另一边,江归砚在路上走着,总是感觉有人跟着自己。连忙加快脚步,等他回到寝殿,独坐在榻上,谢君辞的话如回声般在他耳畔不断盘旋。 江归砚在心底默默思忖:娘亲与爹爹当年只是失踪,并无任何人目睹他们的遗体,既无确凿证据,便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尚在人世。想当年,自己与爹娘一同卷入那场战争后失踪,如今自己还活着,如此想来,爹娘或许同样安好。 念及此处,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这一丝希望的曙光,在他心间悄然点亮,驱散了些许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江归砚褪去外衣,换上柔软的寝衣,正欲吹熄烛火入眠。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江归砚打开房门,看到陆淮临站在门口。他有些诧异:“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陆淮临的目光在江归砚的寝衣上一扫而过,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常态。 “下午去哪了?我之前来寻你,没寻到你人。穆清说你出去了。” 陆淮临盯着江归砚悠悠的说,迈步进了寝殿中,江归砚侧过身子让他进来。 “穆清说过几日是三师兄的生辰,我没有什么能送的,就下山看看,碰碰运气。” “哦?是真的吗?” 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江归砚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浅笑。他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问道:“那今日是有何事,让你这般高兴?” 江归砚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心中对爹娘之事的推测,此时竟觉得难以轻易出口,仿佛一旦说出,那丝希望就会如泡沫般破碎。 陆淮临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中隐隐有了一丝不悦,缓缓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江归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碰到了桌案边缘,身体微微后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后握紧。 陆淮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不悦如潮水般蔓延。 他其实从江归砚回到九重仙宫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一路默默跟在他身后,自然也看到了谢君辞望向江归砚的眼神,那眼神中似有别样的情愫,让陆淮临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他冷哼一声道:“莫不是今日出去见了什么特别之人,才让你如此开怀?” 江归砚有些不解,微微歪着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地问道:“你说阿辞?” 陆淮临听到这个称呼,声音中夹带着寒气说道:“阿辞阿辞,叫得这么亲密?” “谢公子是我下山时才认识的,他刚才帮了我,我才跟他一起走的。”江归砚解释了一句。 江归砚疑惑的问道:“阿临,你看到了?” 陆淮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他的眼神紧紧地锁在江归砚身上,似要将其看穿。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陆淮临那炽热而又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没有作声。 陆淮临见江归砚沉默不语,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逼问道:“是有秘密不能告诉我?” 江归砚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纠结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并非秘密,只是我此刻尚不能确定,说出来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陆淮临眉头皱得更深,刚要开口继续追问,江归砚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了两人过于相近的距离。 江归砚在榻上坐下,见陆淮临仍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执拗与不甘,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阿临,你莫要这般,我只是心里有些乱。” 陆淮临缓缓走近榻前,凝视着江归砚。忽然伸手拽住了江归砚的袖子,微微低下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大概已经摸清江归砚是什么性子了。 江归砚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阿临,实不相瞒,此事是关于我父母的。我今日下山,似得到了一些与他们相关的线索,但线索太过模糊,我不敢确定真假,所以才这般模样。” 陆淮临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江归砚微微别过头,轻声说道:“阿临,今日我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陆淮临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句话就说了出来:“今晚我要在你这里睡。” 江归砚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阿临,小阿序偶尔在我这里睡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于理不合。” 陆淮临全然不顾江归砚的话语,径直在江归砚旁边坐下,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脱下外衣,那动作一气呵成,紧接着将鞋子甩到一旁,身形一滑便钻进了被窝。 江归砚直愣愣的看着,直到陆淮临整个身子都已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江归砚才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先是愣了片刻,有些难以置信:“阿临,你…你…” 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江归砚走到烛台前,轻轻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烛火上轻轻一挥,那跳跃的火苗晃了几下,终是熄灭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他缓缓转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如同一片轻柔的羽毛般缓缓躺进了被窝。 第84章 头发丝 江归砚尽量往床边靠了靠,试图与陆淮临拉开些距离,身体也略显僵硬,心里头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满是不自在与紧张。 江归砚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许久之后,他察觉到身旁的陆淮临没了动静,似乎是睡着了。 江归砚很小声的叫了他一声:“阿临,你睡着了吗?” 江归砚心中泛起一丝好奇,在黑暗中微微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陆淮临的脸,手指轻轻戳了戳那温热的脸颊。 陆淮临努力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继续装睡。 江归砚见陆淮临毫无反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转过身体,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慢慢闭上双眼,不多时,呼吸便逐渐变得平稳,浅浅睡去。 陆淮临缓缓睁开双眼,在朦胧的夜色中,他的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他的睡颜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宁静,与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看着江归砚恬静的睡颜,忍不住缓缓伸出手,轻轻捏住江归砚一缕柔顺的发丝。 那发丝如黑色的绸缎般在他指尖滑过,他好奇地将其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 陆淮临玩着江归砚的头发,渐渐被困意侵袭。那原本明亮的眼眸缓缓合上,手中还缠绕着几缕发丝,呼吸也变得均匀而悠长。 待晨曦初照,江归砚先一步醒来,他只觉脑后有轻微的牵扯感,微微转头,便发现陆淮临仍在酣睡,而他的手正抓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江归砚轻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试图将那缕头发从陆淮临手中抽出。 可陆淮临抓得有些紧,江归砚的动作反倒弄醒了他。 陆淮临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瞧见江归砚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松开了手。 江归砚起身下床,从衣柜中拿出一套衣裳进了隔间换上。 陆淮临也跟着坐起,目光随着江归砚的身影移动,看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愫。 他下了床,等江归砚换好了衣服,走到他身后,轻声说:“我帮你。”江归砚刚想拒绝,陆淮临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发间,理顺了那缕被弄乱的头发。 江归砚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任由他拿起梳子将自己的头发梳开,又用一根白色发带束了起来,其余的头发依旧散着。 “阿临,不必如此……”江归砚低声说道,声音里虽有几分抗拒,却更多的是无措。 他不明白陆淮临今日为何有些反常,是出于对自己提及父母之事的同情与安抚,还是别有他意。 陆淮临似乎没有察觉到江归砚内心的纠结,将手中的事做完,问道:“这样,好看吗?” 江归砚微微抬眸,他的目光在陆淮临打理的头发上稍作停留,那发丝被整齐地束起,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后面的头发披散着。 江归砚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轻声说道:“好看,我很喜欢,谢谢阿临。” 洗漱完毕,陆淮临嘴角勾了勾:“吃饭?”江归砚微微点头,二人一同坐了下来。 等待宋思羽布菜,菜上完了。用餐时,气氛略显安静,江归砚很快就吃完了饭。 待侍从将碗筷收住,穆清推门进来,“峰主,已经到辰正之时了,您该动身前往藏经阁了。” 陆淮临微微一怔,他事先并不知道此事,不禁转头看向江归砚,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江归砚轻咳一声,向陆淮临解释道:“是我阿公,邀我此时去藏经阁。他老人家研制出了新阵法,邀请各峰主前往藏经阁,我也不清楚具体所为何事,但此事应该与我有关。阿临,你要去吗?” 陆淮临说道:“我去。” 于是,二人随着穆清一同向藏经阁走去。一路上,江归砚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阿公此次叫他究竟所为何事,还有那个阵法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踏入那方庭院,江归砚一眼便看到几位师兄皆已安然就座,慕容少禹则端坐在庭院正前方的古朴石椅上,犹如岁月沉淀下来的智者,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场散发开来。 江归砚快步走向慕容少禹,脸上带着一丝期待:“阿公,我来了。” 慕容少禹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江归砚坐下,目光在触及陆淮临时,微微顿了一下,却也并未多说什么,江归砚在阿公身旁的空位坐下。 太上长老微微点头,目光在陆淮临身上停留片刻,却未多言,只是那眼神中似乎藏着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陆淮临随之微微欠身,以示敬意,随后在江归砚侧后方的石凳落坐。 江归砚心中满是疑问,却不敢贸然开口,他既对阿公此番召集众人的目的满心好奇,又隐隐担忧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即将发生,尤其是陆淮临的到来,不知阿公会作何感想。 此时,还有三位师兄未到,庭院里一片寂静祥和,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形成一片片光影。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爽,也轻轻撩动着众人的衣袂。 四周静谧得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地碎金,却未能驱散江归砚心底的疑惑与不安。 他的目光在周围几位师兄脸上轻轻掠过,大家都沉浸在这凝重的寂静之中,似乎在等待着一场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风暴。江归砚的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后,终是没能忍住内心的焦灼,轻轻地拽了拽慕容少禹——他那令人敬重的太上长老的袖子。 那拽动的幅度极轻,仿若一片羽毛飘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撒娇的意味。 慕容少禹缓缓转过头,眼神中带着询问与慈爱,江归砚抬眸望向阿公,那眼神里有迷茫,有期待,却又在触及阿公目光的瞬间,微微低下头,嗫嚅着:“阿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为何召集我们来此?”声音虽轻,却在这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可闻,引得几位师兄的目光也悄然投来。 第85章 阵法 慕容少禹微微叹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凝重却又透着一丝坚定:“乖乖,此次是我设下的心魔阵法。九重仙宫各峰峰主修行之路漫漫,心魔若隐若现,如芒在背。我之目的,便是让你们于此直面心魔,将其彻底打败。此阵虽险,却也可控,我已做万全准备,断不会让其失控。” 江归砚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看着阿公坚毅的面容,心中那丝慌乱渐渐平复。他深知阿公既如此说,定有其深意。 慕容少禹顿了顿,接着道:“心魔之扰,犹如修行途中的荆棘,若不除之,迟早会深陷其中,功亏一篑。诸位峰主肩负各峰重任,若能借此阵法冲破心魔桎梏,日后修行之路必将更为顺遂,也能引领各峰弟子走向更高境界。” 几位师兄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 待云述白、白若安和沐青梧到了,南宫怀逸上前一步,抱拳道:“太上长老深谋远虑,我等定当全力以赴,不辜负长老一番苦心。” 慕容少禹微微点头:“待阵法开启,你们需沉心静气,莫要被心魔所呈幻象迷惑,坚守心中正道,以自身之力破开心魔之障。记住,此阵因人而异,你们进入后所遇之境皆为心中最惧、最不愿面对之物。唯有直面本心,方可得脱身之法。” 南宫怀逸神色一凛:“多谢太上长老,小侄知道了。” 江归砚站在即将开启的阵法前,望着那闪烁着幽光的阵眼,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地靠近慕容少禹,手指轻轻揪着慕容少禹的袖子,那细微的颤抖还是透露出了他内心的害怕。慕容少禹察觉到了外孙的异样,侧头看去,只见江归砚的额头已冒出些许冷汗,平时坚定的眼神此刻也有了一丝慌乱。 江归砚微微咬着下唇,声音略带一丝颤抖地说道:“阿公,这心魔之阵听起来那般凶险,我……我心里有些没底。” 慕容少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目光中满是慈爱与鼓励:“乖乖莫怕,有阿公在,不会出事的。这阵法本就是给你准备的,放心去吧。” 江归砚的目光缓缓从慕容少禹身上移开,带着一丝下意识的寻求慰藉,看向了陆淮临。 陆淮临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微微点头。江归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只是那揪着慕容少禹袖子的手,稍稍松开了些许。 随着慕容少禹手势挥动,阵法光芒大盛,他神色凝重,双手缓缓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随着他手势的挥动,那阵法顿时有了反应,光芒如潮水般涌起,紧接着,八道光柱齐刷刷地亮起,每道光柱都像是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七位师兄眼神交汇,相互点了点头,看向江归砚,江归砚也点点头,随着南宫怀逸先进入阵法,其余诸位师兄陆续迈向各自的光柱,身影转瞬被光芒吞没。 其中,属于江归砚的那道光柱最为独特,在他刚要迈入阵法的瞬间,柱身之上竟毫无征兆地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蜿蜒盘旋,似乎在窥视着江归砚内心深处的恐惧。 江归砚望着那雾气弥漫的光柱,脚步微微一顿,一丝犹豫在眼中闪过,但他随即想起慕容少禹的叮嘱,以及自己肩负的使命,还是咬了咬牙,坚定地踏入其中。在他身影没入光柱的刹那,雾气瞬间将他包裹,而后一同消失在阵法的光辉里。 慕容少禹虽然之前没怎么了解江归砚,在他的认知里,江归砚生性纯善,从看到他的那天起自己就觉得他是一个好孩子,就算是现在他依然这么觉得。 其余七位峰主踏入的光柱皆明亮而通透,唯有江归砚的那道光柱,不仅在他迈入的瞬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蒙蒙雾气,而且随着他身影的逐渐没入,那光柱竟开始迅速暗淡下来。 在这古老的阵法中,光柱越暗代表着进入者身上的恶念越重,可这样的情况出现在江归砚身上,实在是让慕容少禹难以置信。 他不禁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震惊,心中暗自思忖:“乖乖虽然与我相熟时间不长,但他是个好孩子,这光柱怎会如此?这其中定有蹊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逐渐黯淡的光柱,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试图探寻出这异常现象背后的真正原因。 江归砚置身于阵法之中,周围光影变幻,仿若踏入了一条时光回廊,往昔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起初,他看到了小时候在善堂那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自己弱小的身躯瑟缩着,周围是那些恶童狰狞的面容和无情的打骂。他试图反抗,却因年幼力薄,只能默默承受。 场景陡然转换,长大后的他容颜越发漂亮,却也因此招来了诸多祸端。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将他围堵在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之中,对他拳打脚踢,只因为他不肯屈服于他们的恶行。 他们如恶狼般一拥而上,拳头如雨点般朝着江归砚砸去。江归砚虽奋力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他被一脚踹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紧接着,无数的拳脚无情地落在他的身上,每一下都像是被炽热的烙铁灼烧,钻心的疼痛让他几近昏厥。 江归砚紧咬着牙关,眼神中透着不屈,即便鲜血从嘴角溢出,他也未曾低头。 突然,画面又一次切换,他看到了阿婆那慈祥的面容。那是他唯一的温暖。记忆中,他满心欢喜地将那碗粥端到阿婆面前,却未曾想到,那竟是一碗毒粥。 阿婆喝下后,脸色逐渐变得青紫,缓缓倒下的身影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江归砚的心底。他的双眼瞬间瞪大,痛苦与自责如汹涌的波涛将他淹没。 他急忙跑向她,却不慎跌倒,却仍旧向前爬去,伸出颤抖的手触碰她冷冰冰的身体。 江归砚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自责。 第86章 悲戚 哀鸣 小时候在善堂的遭遇如噩梦般缠绕着他,那些被打骂的屈辱记忆,让他内心深处的敏感脆弱被无限放大。而阿婆的死,更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尽管他深知那碗粥中的毒并非自己所放,可善良的他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曾将毒粥端给阿婆的行为。 “我本应保护好阿婆,是我害死了她。”江归砚喃喃自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感觉自己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可怕的瞬间,周围的黑暗似要将他吞噬。 “阿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他跪在地上轻轻摇晃着阿婆的身体,一个劲的道歉,江归砚的声音在这虚幻的空间中回荡,他仿佛又一次经历了那噩梦般的场景。此时,心魔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智,试图将他彻底拖入绝望的深渊。 阿姐那倒在血泊之中、毫无生气的模样,突兀地从他的记忆深处钻了出来。一瞬间,他的面色如死灰般惨白,双手紧紧揪着心口的衣衫,痛苦与绝望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脑海中,那两个曾鲜活的身影缓缓倒下,他们的离去皆因自己而起。这如山般沉重的罪孽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好似要费尽全身的力气,艰难无比,好似下一秒就要窒息在这无尽的自责之中。 他陷了进去,痛苦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上演,几乎要将他逼疯了。 于此同时,江遇的意识逐渐被拉回到往昔的痛苦回忆里。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他小时候流浪的凄惨画面。那时的他,衣衫褴褛,身形瘦弱,在满是尘土与垃圾的街头巷尾艰难求生。 常常与野狗争抢那少得可怜的食物,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哪怕被野狗抓伤、咬伤,也绝不退缩,只为了能在这残酷的世间多存活一刻。 好不容易,他被一个小村庄的好心人收留。在村子里度过了几年相对安稳的时光,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善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告别那黑暗的流浪生涯。然而,命运却对他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突然有一天,一个邪恶的修士如恶魔降临般闯入了村子。刹那间,平静的村庄被血腥与惨叫所笼罩。熊熊大火燃烧起来,房屋在烈火中崩塌,村民们惊恐地四处奔逃,却被邪修无情地屠戮。 江遇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经给予他关怀与照顾的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生命在瞬间消逝。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悲痛中缓过神来,他自己便被邪修发现并抓走。只因为他的体质特殊,对邪修修炼邪恶功法有着极大的助力。 在那阴暗潮湿的邪修巢穴里,他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那个邪修一次次地挖取他的心头血,剧痛如万箭穿心,让他生不如死。 那个邪修抓了很多很多的孩子当作他炼制血傀儡的容器,各种邪恶的符文和阵法被强行刻在他们的肌肤之上,每一道符文的铭刻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灵魂的震颤。 然而,邪修的法术未达预期后,恼羞成怒,只见那邪修满脸狰狞,目露凶光。他大手一挥,一条布满尖锐倒刺的长鞭便出现在手中。 邪修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江遇,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压迫感,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起来。随着他手臂的挥动,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狠狠地抽在了江遇那单薄的背上。 江遇的身体猛地一震,稚嫩的肌肤瞬间被长鞭上的尖刺撕裂,一道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鲜血如泉涌般渗出,迅速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 江遇紧咬着嘴唇,试图用坚强的意志抵御这钻心的疼痛,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 邪修见状,冷哼一声,手中的长鞭再次高高扬起,如雨点般密集地抽打在江遇小小的身躯上。 江遇无处可逃,只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他的双臂本能地护住头部,可手臂上也很快布满了一道道交错的血痕。 那鞭打声、邪修的怒骂声以及江遇压抑着痛苦的低吟声,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交织回荡,构成了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最终,画面定格在村子被屠后的废墟之上。他跪在满是鲜血与灰烬的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无助与无尽的仇恨,那哭声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仿佛是对这残酷命运的最强烈控诉,而此刻,心魔正利用这些痛苦的回忆,不断冲击着他的心智防线,试图将他彻底拖入黑暗的深渊,让他永远沉沦在这痛苦与仇恨之中,成为被心魔掌控的傀儡。 倘若在往昔,江遇或许能麻木以对,可如今他已与江归砚心意相通,有了更为丰富的情感世界。 当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如汹涌潮水般袭来时,他的内心防线被无情地冲击着。每一道伤痕带来的不仅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有情感层面的折磨。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只知承受,而是在痛苦中挣扎,心中既有对这无端折磨的愤懑,又有对往昔遭遇的悲戚,种种情绪在心底翻涌交织,让他在这无尽的苦难中几近崩溃。 江归砚与江遇仿佛被无尽的绝望所吞噬。 江归砚的眼眸里盈满了痛苦的泪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声声悲痛的嘶吼声从他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那声音起初还只是低沉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幼兽在黑暗中独自哀嚎,饱含着对命运无常的控诉和对自身过往的悔恨。 随着内心的痛苦如汹涌潮水般不断上涨,他的哀伤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穿透阵法的重重禁制,在空旷的四周回荡。 江遇亦沉浸在那仿若深渊般的悲伤里,他的灵魂像是被无数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着。那源自心底深处的哀痛化作了一声声令人心碎的悲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沧桑与悲凉,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的孤寂与折磨。 这悲号与江归砚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怆的交响乐,让阵法之外的人不禁为之动容,他们虽无法真切知晓阵内的情形,却能从这穿透而出的悲痛声音里,感受到江归砚正经历着一场足以将灵魂撕裂的磨难。 第87章 云开雾散 时光缓缓流逝,仿若涓涓细流悄然淌过。在这静谧又充满未知的等待中,几位师兄已陆续从阵法中走出。他们或面色凝重,或若有所思,显然在心魔之境中历经了一番考验与磨砺。 然而,江归砚所对应的那道光柱,却在时间的无情推移下,呈现出令人揪心的变化。其色泽宛如被黑暗的潮水逐渐侵蚀,起初还只是略显黯淡,到后来竟越来越深,直至近乎浓重的黑色。 江归砚的眼眸中满是迷茫与痛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无助,轻轻唤了一声:“哥哥。”这微弱的呼唤声,却似一道穿透黑暗的曙光,直直地钻进了江遇的意识深处。 江遇原本沉浸在自己那痛苦的回忆旋涡之中,被这一声呼唤猛地拉回了些许理智。 江归砚看着周围那令他几近绝望的幻境,心中满是惶恐,他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哥哥,我们要怎么办啊?” 江遇虽未言语,但他的意识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向江归砚传递着一种决绝的做法。 江归砚感受到那股意识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他明白似乎已没有别的出路。他缓缓抬起手,召出了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惊鸿剑,剑身微微颤动,似在呼应主人内心的波澜。 与此同时,江遇也召出了长离剑,那剑上仿佛萦绕着往昔的仇恨与哀伤,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两人都闭上眼睛,皆从对方眼中感应到了深深的难过与坚定。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剑,而后猛地挥出,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啸之声,四周的景物在剑风的肆虐下开始破碎、消散,可令他们绝望的是,两人周围的幻境却并未散去,依旧如鬼魅般紧紧缠绕着他们。 江遇的意识再次传来信息,并且轻轻说道:“你可想好了?若是此事不成,就是你陪我去死。” 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后咬了咬牙说道:“我陪你。” 说罢,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将剑刃缓缓靠近自己的脖颈。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可心中的决然却让他们的眼神无比坚定。在剑刃划过肌肤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们的衣衫。 而就在这一刻,那笼罩在光柱上如同浓重墨汁般的黑色,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堡垒,在一瞬间溃散开来,化作了无数只蝴蝶。 这些蝴蝶的翅膀上,流淌着绚烂而奇异的光芒,红的似火,燃烧着他们对命运的不屈;蓝的像海,承载着过往的痛苦与悲伤;紫的若梦,编织着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舞盘旋,轻盈的身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那些蝴蝶振翅高飞,带着两人内心深处的痛苦与解脱,向着远方飞去,渐渐消失在这片曾经被黑暗笼罩的空间之中。 刹那间,明亮又耀眼的光芒从蝴蝶群的缝隙中如汹涌的潮水般喷薄而出,那光芒炽热得如同烈日当空,纯净得好似九霄银河。它以势不可挡之势,直直地冲向天际,将那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彻底撕裂开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恐惧,仿佛在向天地宣告着一场新生与救赎的到来。 慕容少禹一直紧盯着那代表江归砚的光柱,心中满是忧虑与疑惑。当看到光柱上的黑色瞬间溃散化作蝴蝶,明亮光芒直冲天际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欣慰。他那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喃喃道:“这孩子,终究是闯过来了。” 七位师兄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此刻见此变故,亦是面露释然之色,他们深知那心魔之阵的凶险,江归砚能成功破阵,实属不易,心中对他的坚韧与勇气不禁多了几分钦佩。 而陆淮临也暗自松了口气。 随着阵法的光芒渐渐消散,江归砚与江遇二人皆无力地跌坐在地。江归砚的脸上,泪痕交错,在那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尤为刺目。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的情绪,随后双手撑地,站起身来。尽管身形仍有些摇晃,他还是朝着江遇伸出了手,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千斤之重。他以为,这只是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并未期待会得到回应。 然而,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的江遇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江遇的目光坚定而清澈,他借力站起,顺势将江归砚拉了起来。随后,他背对着众人,那挺拔的身姿宛如一道屏障,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他的视线只落在江归砚一人身上,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时无言。 江遇的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愈发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有些无力。江归砚敏锐地察觉到,江遇身上的力量正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面色瞬间惨白了几分。 “哥哥,你要走了吗?”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江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的责备:“你别哭了,我不值得。” 说着,他轻轻抬起手,用指腹擦掉了江归砚脸上的泪痕。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笑着看向几位师兄还有慕容少禹,那笑容明媚又灿烂,是从前没有过的。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释怀。 几位师兄看到江遇回头,脸上皆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们怎么也未曾料到,回头的竟是这张脸。这个曾经与他们关系疏离甚至交恶的人,如今竟会向他们投来如此明媚灿烂的笑容。 南宫怀逸一向沉稳,此刻也不禁微微瞪大了双眼,眼中的诧异如涟漪般荡漾开来,那严肃的面容在这瞬间有了一丝松动,嘴唇轻启,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愣愣地看着江遇,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真的是小师弟。 云述白和白若安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88章 消逝 李重锦性子较为直率,直接脱口而出:“小师弟,你……”,话语戛然而止,他挠了挠头,脸上的惊讶慢慢转化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眼神中仍带着疑惑与好奇,似乎在努力思索是什么原因让现在的小师弟和从前的小师弟同时出现。 林琼羽则是眉头轻皱,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对江遇这突如其来举动的不解。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江遇身上,像是要从那笑容里探寻出个中缘由,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原本对他的疏离感在这一刻被这意外的笑容冲击得有些动摇。 凌岳则看了看江遇,又看了看江归砚,张了张嘴:“你们这?是个什么情况……”他的声音里满是疑惑与不解,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一旁的慕容少禹,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上长老,此刻也不禁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他那历经岁月沧桑却依旧深邃睿智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难以置信。只见他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惊得一时语塞。 他的目光在江遇和江归砚之间来回游移,试图从他们的神情或气场中找到一丝线索,来解开心中这团乱麻般的困惑。 慕容少禹纵横江湖多年,自认为见多识广,可如今这般匪夷所思之事,却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让他这位一向沉稳笃定的老者也陷入了深深的惊愕之中。 江遇挺直了脊梁,双手缓缓抬起,交叠于胸前,而后恭恭敬敬地弯腰,对着太上长老和几位师兄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 他的动作一板一眼,没有丝毫的马虎与懈怠,额头轻垂,目光专注地看着地面,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在诉说着他此刻的虔诚。 行完礼,江遇的目光落在凌岳身上,冲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坦然与豁达,似是已将过往种种恩怨都抛诸脑后。 凌岳被这笑容弄得微微一怔,刚要开口,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江遇又回过头来,目光再次聚焦在江归砚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底。 江遇故作轻松的说:“我在灼华封印中等了你一千年,如今你回来了,我也该解脱了。” 江遇微微抬起手,轻轻放在江归砚的头顶,他的手指缓缓穿过江归砚的发丝,带着一丝丝不舍。 “小星星,我走了。你要快乐,也要好好活下去。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要记住我,记住你曾经有个哥哥,我的名字是江遇,江水的江,遇见的遇。” 接着,他将手缓缓伸向江归砚,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于虚空之中轻轻一点。刹那间,江遇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犹如水中倒影,微风拂过便会消散。 江归砚瞪大了双眼,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江遇,可指尖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江遇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如繁星般飘浮在空中,它们闪烁着、舞动着。而后,这些光点又迅速汇聚成一个耀眼的光团,如同一颗流星,带着决绝的气势,猛地窜进江归砚的脑海中。江归砚只觉脑袋一阵轰鸣,身体也不禁微微一晃。 江归砚目睹江遇化光入体,心中痛意与震撼交织,仿若灵魂被狠狠撞击。他陡然闭住双眼,双腿顺势一盘,席地而坐。其面容冷峻,眉头紧锁,周身气息开始紊乱地波动起来。 慕容少禹见状,心中一凛,深知此刻情况危急。他目光如电,身形瞬间闪动,宽大的衣袖一挥,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将凌岳等众人笼罩其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股力量飘移,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已被带到了安全的远处。慕容少禹不敢有丝毫耽搁,脚下轻点,如同一道流光折返而回。 他衣袂飘飘,迅速在江归砚周围布下一道道防御禁制。只见他双手快速舞动,结出一个个复杂而精妙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在江归砚身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 光罩上符文闪烁,隐隐有龙形光影盘旋,散发着强大的威压,将江归砚与外界暂时隔离开来。慕容少禹神情凝重,眼睛紧紧盯着江归砚,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为他护法。 刹那间,四周的灵气似受到一股强大引力,从四面八方奔腾汇聚。灵气如汹涌潮水,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将江归砚层层包裹。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整个人沉浸在浓郁灵气的光辉之中。 随着灵气不断涌入,江归砚的身躯微微颤抖,体内的灵力仿若江河决堤,疯狂奔涌、扩张。他的修为如同火箭蹿升,气息节节攀升,经脉也在磅礴灵力的冲击下,发出沉闷的低鸣,似在艰难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 然而,这般逆天的修为暴涨,引来了天道的警觉与制衡。乌云迅速遮蔽天空,天地间瞬间暗沉如夜。 云层中,紫黑色的雷劫闪烁游走,仿若择人而噬的巨兽在蛰伏蓄势。“咔嚓!”一道水缸粗细的雷电无视慕容少禹的金色光罩率先劈落,如开天利剑,直直冲向江归砚。 江归砚连忙抬手抵挡,他咬牙坚持,嘴角已渗出血丝。 他抬头看天,却看到了一些令他难以想象的事情,他缓缓睁大了双眼。 眼看第二道劫雷就要来临,江归砚双手快速结印,在身前撑起一道灵力护盾。雷电轰在护盾上,激起刺目光芒与震耳轰鸣,护盾剧烈摇晃,几近破碎。 紧接着,数道雷劫连环劈下,每一道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力。江归砚施展出浑身解数,身形在雷劫间穿梭躲避,同时不断加固灵力护盾,抽空反击。 终于,最后一道雷劫挟着无尽威压落下,江归砚以肉身硬扛部分雷劫之力,同时引导灵力将其化解。 雷劫消散,江归砚成功撑过,境界升至元婴中期。但他体内伤势过重,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第89章 突破元婴 慕容少禹一直全神贯注地守护在旁,这位一向沉稳淡定的老者,此刻满心都是对江归砚的担忧。 见江归砚重伤吐血,他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冲破自己设下的防护禁制,身影如电般疾掠而至。在江归砚摇摇欲坠的瞬间,慕容少禹稳稳地伸出双臂,一把扶住了他。那双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江归砚微微抬起眼帘,瞧见阿公满脸的焦急与关切,他苍白的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试图宽慰老人。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手在空中轻晃,带着几分无力,想要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然而,他的手臂才刚刚抬起一半,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径直晕了过去。 江归砚双眼一闭,身体软绵绵地倒在慕容少禹怀里,失去了意识。慕容少禹心急如焚,他轻轻将江归砚打横抱起,快速回到众人所在之处。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平放于地上,一边焦急地检查着他的伤势,灵力缓缓输入江归砚体内,试图稳定他紊乱的气息。 随着灵力的探查,慕容少禹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了些许。原来,江归砚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在破境之时遭受雷劫冲击,体内经脉有所损伤,且灵力过度消耗,才导致昏迷不醒。 只需静心调养些时日,待经脉自行修复,灵力恢复充盈,便可痊愈。慕容少禹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心中的巨石这才落了地。 几位师兄既焦急又疑惑,匆忙之间衣袂飘飘,和陆淮临一同迅速围了上来,将慕容少禹层层环绕其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慕容少禹,其中南宫怀逸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关切,率先开口问道:“阿叔,这是怎么回事?小师弟他为什么突然就突破了?还是在阵法散去之后,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有些担心小师弟的状况。 一旁的师兄们也纷纷附和,有的面露忧色,有的则是满脸的不解,大家都在等待慕容少禹的回应,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气氛有些凝重。 慕容少禹微微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稍显疲惫却仍带着几分沉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地说道:“不必担忧,归砚他身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心修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说罢,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继而又道:“只是关于此次他在阵法散去后便突然突破的情况,实不相瞒,老夫我也未曾见过。这其中的缘由,恐怕还得等归砚醒过来,亲自向他问询,方能知晓。” 慕容少禹的话语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虽暂时安抚了众人的焦虑之心,但那未知的谜团仍如一团云雾,萦绕在众人心头。 众人默默无言,凌岳将江归砚抱回寝殿。安置妥当后,众人围坐在床边,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周围安安静静。 突然,江归砚所在的床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只见江归砚的手指微微颤动了几下,紧接着,他的眼皮缓缓抬起,那原本紧闭的双眸之中,逐渐恢复了清明的光彩,眼神中有些茫然,没过一会儿,他便彻底清醒过来,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关切注视着他的众人。 江归砚坐直身子后,南宫怀逸递上一杯热茶,轻声说道:“小师弟,你可算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江归砚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喉咙。 慕容少禹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斟酌着用词说道:“乖乖,你在阵法散去后,之前的你和现在的我同时出现,将身体里的力量给了你,然后你就突破了,只是当时遭受雷劫冲击,体内经脉受损,灵力也消耗过度,才昏迷至今。” 江归砚解释了一句:“阿公,这个我知道,我也看见了。” 江归砚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处传来阵阵刺痛,他皱了皱眉:“那我这伤……” 慕容少禹摆了摆手:“无妨,只需静心调养些时日,待经脉自行修复,灵力恢复充盈,便可痊愈。这几日你且好好休息,莫要再操心其他。” 江归砚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陆淮临问出了众人都想问的问题:“那你还记得他吗?就是在阵法消散的刹那,与你一同现身的那个人。” 江归砚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低着头回应:“我只记得他在我头顶点了一下,然后他就消失了。” 一旁的南宫怀逸听闻,追问道:“那他与你是何关系?你知道吗?” 江归砚的神情变得有些低落,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他和我是同一个人。” 凌岳在一旁听到这个惊人的回答,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同一个人是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 江归砚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些许苦涩:“他和我本是一体,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很久之前,最初的我的灵魂分裂成了他和我两个独立的个体,准确来说他是我的一部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脱离了身体,直到一个月前才……” 白若安星眸微闪,满是探究之色,遂轻声问道:“灵魂分裂此等罕事,会对你们产生何种影响?” 江归砚闻之,头颅缓缓垂下,似是不堪承受那回忆的千钧之重。少顷,他才以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诉说:“我不会流泪,仿若被抽离了泪腺的人偶,无论遭受什么,都无法落下一滴泪来,且即便被伤害至深,亦不会滋生丝毫恶念以伤人。而他,是我的恶魄,他天赋异禀,却被一种莫名的厌世情绪笼罩,从浅入深,对身边的一切都心生厌恶,不愿与人相处,会受到恶念的影响,而且恶念压抑的久了还会失控。我们到缺乏感情,虽能感知到周围的喜怒哀乐,却无法真正地融入其中,常常看着他人因情而喜、因情而悲,心中却只有一片空洞的回响。他亦是如此,那厌世的眼神背后,是对情感的麻木与疏离。” “其实我也想过改变的,可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是不想与你们亲近,而是受到恶念的影响,才会讨厌身旁的一切……” 第90章 忐忑不安 江归砚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修长的手指在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仿佛是用寒玉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温度。 林琼羽柳眉轻挑,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追问道:“那在九重仙宫度过这三载春秋的,究竟是他还是你?” 江归砚微微抬眸,眼神中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影,缓声道:“这三年在九重仙宫的,是他而非我。但如今,是我们。” 他又低下了头,有些忐忑的问道:“如今这个才是真正完整的我,你们还能接受吗?” 那语调中的不安如同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让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凝重。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唯有那偶尔偷瞥向众人的目光,泄露了他心底深处对肯定回答的一丝渴望。 慕容少禹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温柔而慈爱地落在江归砚身上。此刻,见江归砚如此忐忑,他微微向前迈了一小步,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那声音低沉而醇厚,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与力量,犹如一阵暖人心扉的春风,轻轻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乖乖,莫要这般惶恐。”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那宽厚的手掌,似是想要隔空安抚江归砚,“你只需知晓,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无论这灵魂经历了怎样的波折与变化,你都是阿公的乖乖。自你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份羁绊就已深深扎根在阿公的心底,任它沧海桑田,也永远都不会有丝毫的动摇。如今你寻得完整的自己,阿公只感到欣慰与欢喜,又怎会有不接受之理呢?” 言罢,他的眼神中满是疼惜与坚定,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给予江归砚最可靠的依靠。 南宫怀逸一直默默关注着江归砚的神情变化,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地询问,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惜与疼惜交织的复杂情绪。他向前走上几步,身姿挺拔而修长,一袭白衣随风轻轻飘动,更衬出几分潇洒出尘的气质。 南宫怀逸微微抬起头,目光坚定而诚挚地直视着江归砚,随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有力,宛如洪钟大吕,在空气中回荡着令人安心的韵律:“小师弟,你且放宽心。这段日子以来,你的每一分努力、每一丝改变,师兄们都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你要知道,你就是你,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回忆与深厚的情谊,继续说道:“从你踏入九重仙宫的那一刻起,命运之绳便将我们紧紧相连。你成为了辞云峰的峰主,扛起了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荣耀。无论这灵魂的轨迹如何变幻,无论你经历了怎样的脱胎换骨,你始终都是我们的小师弟。所以,莫要再有疑虑,师兄们永远都会站在你身旁,不离不弃。” 见南宫怀逸表了态,其他几位师兄纷纷附和,一时间,温暖与接纳的声浪此起彼伏。 他们的眼神中都没有迟疑,白若安虽然表面有些嫌弃他,但是还是跟江归砚说自己接受他了。 凌岳眼中虽然有些迟疑,但是他想到了江遇消散之前看着他的眼神,他读懂了他眼睛里的含义,江遇原谅了他。 凌岳安慰着江归砚,其他几位师兄点了点头,相互对视。 陆淮临亦微微点头,他那深邃而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江归砚略显紧张的身影。 慕容少禹眼中有的只是对江归砚的关切与支持。 江归砚坐在床上,心中的忐忑在众人的安慰与支持下渐渐散去,可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声不合时宜地从他腹中传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凌岳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展颜笑道:“小师弟,你可是饿了?这一番灵魂的变故还有突破元婴,想来定是耗费了你不少精力。”其他几位师兄也纷纷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相互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我就先在此恭喜小师弟了,十六岁就突破元婴期的,在仙界你可是第一人。”林琼羽说道。顷刻间,寝殿内传出一阵笑声。 慕容少禹眼中的关切更盛,他快步上前,轻轻拉住江归砚的胳膊,说道:“乖乖,走,阿公这让人去做些美味佳肴,给你好好补补。”江归砚抬眼看向阿公,那眼中还残留着些许羞涩,但更多的是对美食的期待。 李重锦微微挑眉,带着一丝调侃说道:“小师弟这一饿,倒让这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江归砚微微侧身,试图将双腿移到床边,想要起身下床。他的动作才刚刚开始,慕容少禹便一个箭步上前,坐在了江归砚床边,坚定地拦住了他。 慕容少禹那饱经风霜却依旧有力的手臂横在江归砚身前,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容置疑:“乖乖,你且好好歇着,莫要乱动。”说罢,他朝着门外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几个侍从鱼贯而入,他们手中端着精美的食盒,小心翼翼地将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食物摆放在床边的矮桌上。菜肴的热气袅袅升腾,瞬间让整个房间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慕容少禹亲手盛了一碗汤,端到江归砚面前,柔声道:“乖乖,先喝些汤暖暖身子,补补元气。” 旁边还有几位师兄和陆淮临,几位师兄正七嘴八舌地说着打趣的话,陆淮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慕容少禹佯装严肃地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几个,别在这儿围着了,乖乖需要安静进食和好好休息,都先出去吧。” 南宫怀逸笑着说:“那好吧,小师弟,你先安心用餐,我们改日再来探望你。” 说罢,几位师兄依次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慕容少禹重新坐回江归砚床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他轻轻为江归砚整理了一下衣衫,柔声道:“乖乖,现在没人打扰了,慢慢吃。 陆淮临则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眼神中透着一丝若有所思。 待江归砚用完餐,慕容少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乖乖,你先歇会儿。” 第91章 妖界太子 随后,慕容少禹站起身来,看向陆淮临,微微扬了扬下巴,说道:“你随我来,老夫有话与你说。” 陆淮临微微一怔,旋即起身,默默跟在慕容少禹身后。 江归砚看着两人走出房间,他们的身影沿着静谧的回廊前行。 慕容少禹的脚步沉稳而缓慢,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听我家乖乖说,你叫陆淮临?” 陆淮临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慕容少禹。但见对方眼神平静,并无恶意,才缓缓放松下来,低声应道:“是的,前辈。” 慕容少禹微微转过头,目光在陆淮临身上轻轻一扫,仿佛能穿透他的衣衫看到那隐藏在人形之下的鲛人特征,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并无加害于你的意思。我活了这许多岁月,见过的生灵数不胜数,你身上那股子来自深海的鲛人皇族的独特气息,虽被你极力掩饰,却还是难以逃脱我的感知。况且老夫对这种气息也是很熟悉的,你长的倒是与你父亲很相像。” “若是老夫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现在的妖族太子吧。自从鲛皇与凤皇成婚后已经过了整整一千多年了,老夫称呼你一声妖界太子,倒是也不算太过。” 陆淮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前辈既然已经知晓,为何……”慕容少禹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在我看来,种族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要心存善念,皆可为友。我只是好奇,你身为妖族太子,为何会涉足修仙者的世界,又与我家乖乖有着怎样的交集?” 陆淮临抬起头,望向远方,思绪仿佛飘回了往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道:“这说来话长,前辈。我本在鲛人海域附近修炼,却突遭不明身份者偷袭,重伤昏迷后被擒。他们将我秘密押送至这九重仙宫的地牢,意图不明。我在那地牢中受刑之时,是江公子闯入救下了我,将我带到辞云峰的。” 慕容少禹听后,微微皱眉,说道:“竟有此等事,偷袭?这背后定有阴谋。” 慕容少禹思索着说道:“既然如此。这样吧,老夫与你父亲有旧,这么说起来老夫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就先在辞云峰上住着。你既与归砚这孩子相熟,我也不便多做干涉。在九重仙宫不会出事,但出去时候要小心些。这仙界表面上太平,有九重仙宫镇着,实际上波谲云诡,人心难测,你身为妖族太子,身份特殊,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觊觎。你与归砚相处,需得加倍小心,莫要让他陷入险境。”慕容少禹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说道。 陆淮临恭敬地抱拳行礼:“前辈教诲,淮临铭记于心。我定会倾尽全力护江公子周全,绝不让他因我而遭受半分伤害。我在仙界虽时日尚浅,但也知晓其中利害,定不会鲁莽行事。” “嗯,你有此心便好。我且问你,你如今在仙界可有何打算?我也曾听你父亲说过妖族继承者满一千岁便可继承帝位,我看你也快到年龄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海洋?” 慕容少禹目光深邃地看着陆淮临,似在考量他的决心与能力。 陆淮临微微垂首,沉思片刻后坚定地说道:“前辈,我在这修仙界尚有事情未了结。我要先找到陷害我之人,如此方能堂堂正正地回归海洋。我预计在五年后,待诸事皆定,便会回到海洋继承帝位。这五年间,我会继续在修仙者中探寻真相,提升自身实力,也会守护在江公子身旁,以报他救命之恩与相伴之情。” 慕容少禹微微点头:“五年时间,不长不短。希望你能达成所愿,只是这期间,你需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与责任,莫要被这仙界的虚华迷了心智。” “前辈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我虽对修仙之法好奇且有所追求,但从未忘却自己身为妖族太子的身份与海洋的使命。”陆淮临目光灼灼,神色间满是坚毅。 慕容少禹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渐渐虚化,一阵清风拂过,便已消失不见。陆淮临望着慕容少禹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迈入寝殿,只见江归砚仿若木雕泥塑般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地凝望着一处。 陆淮临心下一沉,忙疾步上前,挨着江归砚坐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温声问道:“你怎么了?” 江归砚仿若大梦初醒,缓缓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轻声问道:“阿临,一千年是多久,是不是要很久很久?” 陆淮临略作思忖,应道:“大约是从我出生至今这般长久。” 江归砚听闻,微微颔首,面上却浮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陆淮临敏锐地察觉到,江遇千年的等待与最终的消逝,总归在江归砚心底投下了一抹难以消散的暗影。 “他在灼华封印里等了我一千年,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就那么被困在那里,困了好久好久……” 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 “这并非你之过,莫要再自责了。况且,如今你们现在已经合二为一了。你就替他好好活下去吧,想来,这亦是他心底所愿。” 江归砚微微颔首,神色中仍残留着一丝黯然。 “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陆淮临轻声说道,说罢,便缓缓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行至门前,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江归砚。 寝殿内,江归砚躺在榻上,小声的说着:“哥哥,没人说你不值得,你永远值得。” 陆淮临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竹月轩,一路上,他的思绪都被江归砚的话紧紧缠绕。踏入竹月轩的那一刻,他径直走向那把平日最常坐的椅子,缓缓坐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沉思。回想起江归砚提及之前在九重仙宫的人是江遇时那复杂的神情,陆淮临心中便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波澜。 还有江归砚说江遇因为恶念缺乏感情,所以不愿意与人交谈,还会讨厌身边的人,甚至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这说这是不是说明他前世做的那些恶事是身不由己的? 第92章 阴谋 难怪这段时间以来,他总觉得江归砚的举止和气质与前世有所不同,仿佛有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在悄然影响着他。 “定是在这中间出了某些差错,才致使他又回到九重仙宫。”陆淮临喃喃自语道,声音在静谧的竹月轩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梳理着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从前世与江归砚的相遇的经历,到后来所遭遇的一系列事件,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可越是深入思考,他越觉得这其中迷雾重重,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将真相深深掩埋。 一切都变了,为什么会这样?江归砚他究竟是什么人?前世的江归砚明明跟惊鸿剑主没有任何关联。但他在江遇出现的时候说过从前的自己是不完整的,江归砚只是七魄之一的恶魄,现在魂魄回归。难不成跟这个有关系? 自从他在地牢中救下我,先是激发莲池中的金莲变换容貌,并且拿到了惊鸿剑,后来又认回了他的外祖父九重仙宫的太上长老慕容少禹。 那么这样是不是说明只有完整的他才能激发金莲,并且拿到惊鸿剑,所以现在才与前世不一样了。怎么越来越乱了? 陆淮临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一些。他深知,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或许不仅仅关乎江归砚一人,更可能牵扯到整个仙界乃至妖界的局势。而他,作为妖界太子,现在已经卷了进来,现在想离开也已经晚了,此时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他起身在屋中踱步,月光伴着竹叶透过斑驳的窗子洒在地上,映出他修长的身影。陆淮临思索着,会不会是九重仙宫内部的权力争斗,有人蓄意利用江遇与江归砚的关系,设下了一个精妙的局。可又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在江归砚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操纵这一切? 不过,据江归砚所言,其灵魂分裂之事发生于许久之前。且灼华封印内的时间流速迥异于外界,封印中历经千年,外界不过百年而已。而百年之前,江归砚才刚刚出生不久。这般悬殊的时间差,令此事愈发扑朔迷离。 彼时恰逢魔族大举入侵,江归砚理应由其母惊鸿剑主携于战场之上,彼时众人均一心对外御敌。九重仙宫之人于情于理,皆不应在此时有所图谋。况且,究竟何人有此等通天彻地之能,竟敢在惊鸿剑主的眼皮子底下,对其襁褓中的幼子暗中下手? 何况灵魂分裂之事前所未闻,惊鸿剑主身为九重仙宫太上长老的义女,那些与她并肩征战的修士皆为其亲信,自是毫无理由与立场行此恶事。 彼时,九重仙宫内部局势稳定,并未出现权力纷争与更迭。宫中诸位长辈皆与惊鸿剑主情谊深厚,自幼看着她长大成人,对她关怀备至。于情于理,他们都绝无可能对惊鸿剑主的孩子下手。 至于当下九重仙宫之人是否会对江归砚不利,陆淮临压根未曾往这方面思量。莫说九重仙宫的宗主乃是江归砚的大师兄,单论其余六位峰主,虽说以往对江归砚并无好感,彼此间关系也较为疏离,但江归砚纵有惹人厌烦之处,其脾性亦未恶劣到招人蓄意加害的地步。 陆淮临眉头皱得更紧,他深知此事远非表面这般简单。若不是九重仙宫之人所为,那背后黑手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处心积虑地设计江归砚的灵魂分裂,还将江遇困于灼华封印千年? 他的思绪飘回到前世江归砚的一些反常举动,似乎在前世,江归砚曾有过一些异常的行为,在前世,起初陆淮临刚踏入九重仙宫之际,江归砚大体还算得上正常,言行举止虽偶有任性,却也不失几分少年的意气与纯真,只是有些时候说话有些不对。 但是不知为何,九重仙宫的弟子们提及江归砚时,话语中满是鄙夷与不屑,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诋毁之辞。他们窃窃私语,说他性格乖张,行事离经叛道,仿佛他是九重仙宫中的一抹污痕。在这众口铄金之下,江归砚的声名日益狼藉。 渐渐地,他的身影愈发鲜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曾经偶尔还会在仙宫小径、演武场等地瞥见的那道身影,直到将自己彻底隐匿于重重宫墙之后。 他好似一只受伤的孤兽,默默躲回自己的巢穴,独自舔舐着内心的伤痛与孤寂,任由外界的流言蜚语如汹涌潮水般将他淹没,而他与九重仙宫众人之间的距离,也被这无形的力量拉扯得越来越远,直至仿若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他常常将自己封闭于寝殿之内,仿若与世隔绝。沉默寡言,拒绝与他人交流,只是一个人修炼。 除非遇到万不得已的状况,否则他决然不会现身参与宗门举办的各类活动,似是对那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与热情,只沉浸在自己那一方狭小且充满阴霾的世界里,独自行走于内心的孤寂幽径。 然而,随着时光缓缓流淌,江归砚仿若被一股隐匿于暗处的阴霾悄然侵蚀。 他会毫无征兆地突然生气,那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被怒火充斥,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任谁也难以安抚。更为蹊跷的是,他还时常毫无缘由地晕倒。 每一次晕倒都像是陡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身体软绵绵地倒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好似随时都会消散。而在这一次次的变故之后,江归砚的性情逐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他的言辞从最初的平和渐渐变得尖酸刻薄,话语如锋利的刀刃,不经意间便能割伤他人。那原本平和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暴躁阴郁。 他仿佛被无尽的恶念紧紧缠绕,一点点地失去自我,曾经那个有着几分阳光的少年身影渐行渐远,徒留一个被黑暗笼罩、令人心生畏惧的躯壳,在九重仙宫的回廊与庭院间徘徊,似是被命运无情摆弄的提线木偶。 陆淮临回忆着前世,他渐渐感觉到一丝怪异,江归砚的变化似乎有些突兀,就像是被人刻意操控了一样,这倒是跟江归砚刚刚说的一般无二。 第93章 帝位 被恶念影响心神,由浅入深,一点一点蚕食理智,被恶念影响到逐渐控制,然后失控,跟江归砚说的倒是很符合。 陆淮临的思绪在回忆的旋涡中不断打转,只觉精神上疲惫不堪,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他眉头紧锁,越深入思索前世江归砚的种种异常,越发觉其中的蹊跷之处如芒在背,那突兀的变化绝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倒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巧手,按照某种既定的阴谋,精心编织着江归砚命运的丝线,一步步将他引入黑暗的深渊。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中烦闷不已。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将这些扰人的思绪暂且抛却。 毕竟前世已如过眼云烟,无论曾经如何波谲云诡,都已消散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他的神魂已经回归,恢复了正常,对他也不一样了。 此刻的江归砚已与前世判若两人,他拥有了新的开始,而自己也应将目光聚焦于当下,思索应对之策才是当务之急。 陆淮临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前世那惊心动魄的水域遇险。直至生命的最后,他才惊觉那隐藏在暗处、狠下毒手的凶手,竟然是自己的至亲姑姑与姑父。 姑姑本是祖父从旁支过继而来的孤女,在父母双亡的绝境下被祖父收留,本应感恩戴德,与家族同心同德。 却不想,她那心中的野心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偏执地认定是陆淮临的父亲害死了自己的双亲,于是,在仇恨与欲望的驱使下,她与姑父狼狈为奸,妄图将陆淮临置于死地,进而夺取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这一段家族秘辛,如同沉重的枷锁,每每想起,都让陆淮临的内心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年幼时,父帝与母神双双飞升神界,自那以后,便是姑姑看着自己长的。若不是凭借前世的记忆,自己绝不可能料到,姑姑竟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忍心对他痛下杀手。 陆淮临在思考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在梦中,他又回到了往昔与姑姑相处的温馨场景,姑姑手把手教他习字,那时的笑容与关爱仿佛还在眼前,可一想到如今姑姑的狠辣绝情,他的心中便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 突然,一阵阴寒的气息将他笼罩,场景陡然一变,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不远处,隐隐传来姑姑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淮临,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世间,阻我的路。” 陆淮临握紧双拳,冷冷的回应:“为何你要如此执迷不悟?”然而,只有回声飘荡,不见姑姑身影。 正当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时,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道寒光如闪电般穿透浓雾。陆淮临的瞳孔急剧收缩,只见姑姑手持利刃,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他面前。那利刃闪烁着森冷的光,带着死亡的气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利刃已无情地扎进他的胸膛。 一阵剧痛袭来,他的眼前瞬间被鲜血染红,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陡然惊醒,大汗淋漓,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那利刃入体的剧痛,眼神中残留着无尽的冷意。 天色还早,陆淮临却睡不着了。他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如刀刻般清晰,姑姑那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动作,让他遍体生寒。 陆淮临在心底暗自思索,面上却并未显露出过多担忧之色。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妖族太子,身份尊贵且正统。 只要他一天不死,那妖族的帝位就如同一颗牢牢镶嵌在王座上的明珠,旁人休想染指。 况且,妖族那些位高权重、资历深厚的老家伙们,决然不会允许姑姑一个旁支血脉轻易继承大统。他们对族中的规矩和血脉传承极为看重,断不会在这件事上有所妥协。 而此刻,自己身处九重仙宫,这里戒备森严、仙法庇佑,谅姑姑也不敢在此处明目张胆地对自己有所企图。 再说,自己现在处于失踪状态,他们根本无从知晓自己的所在之处。九重仙宫与妖界相隔甚远,且有仙法隐匿气息与踪迹,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深知,自己只需耐心等待,熬过这五年光阴,便可直接回去继承帝位,届时一切阴谋诡计都将在他的威严与权势面前土崩瓦解。 想到此处,陆淮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然而,陆淮临心中也明白,不能过分依赖这份“安全”。他决定利用在九重仙宫的这段时间,潜心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靠在榻上微微闭目,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许久,天色将明,江归砚起来了,动作利落的收拾好自己。简单用过膳后,便来到了寝殿外的空地之中。 江归砚心意微动,长离剑瞬间出鞘,凛冽的剑气仿若实质,在剑身周围萦绕盘旋。 一套剑法堪堪练完,江归砚收剑而立,气息微微起伏。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左顾右盼的反复确认后,才缓缓踏进了辞云峰的山门。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左顾右盼地反复确认后,才缓缓踏进了辞云峰的山门。 穆霜出去了一个半月,回来的时候发现原本人烟稀少的辞云峰突然变得热闹起来,路过演武场,还有好些个人在切磋,他不认识这些人。 他深知辞云峰往日的清冷孤寂,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让他有些不适应,在心中暗自揣测他们的身份。 穆霜看着演武场中陌生的身影,心中焦急万分,脚下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倒。他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只想赶紧找到江归砚。 “怎么这么多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峰主会不会有危险?”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出了人群,他又懊恼自己刚刚太过莽撞,万一惊到了什么重要人物可就不好了。但这种想法转瞬即逝,他现在满心都是尽快见到哥哥,弄清楚这一切的缘由。 第94章 穆霜 他一路小跑着冲向穆清的住所,心急如焚地呼喊着哥哥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屋内不见穆清的踪影,物品摆放整齐,丝毫没有打斗或异常的迹象,这让穆霜稍稍松了口气,可疑惑却更深了。 他没时间多想,立刻转身,风风火火地朝着江归砚的寝殿奔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穆霜心急如焚,一头冲进了江归砚的寝宫。 见一道身影闯了进来,江归砚抬眸看了过去。那人的面容轮廓、眉眼神态与穆清极为相似,江归砚乍一望去,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被疑虑所取代。 入目之处,只见一男子手持长离剑卓然而立在殿外,那剑的模样他绝不会认错,可眼前之人的面容却有些陌生。穆霜瞬间警觉,大声质问道:“你是谁?为何手持我家峰主的长离剑?我家峰主又在何处?” 江归砚微微一怔,旋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穆霜,我就是你家峰主。” 穆霜怎会相信,在他心中,江归砚的容貌早已深深印刻,眼前之人定是居心叵测。当下,他也不再多言,怒喝一声,直接提剑攻了上去。 江归砚连忙解释道:“我真的是江归砚,我只是因故变换了容貌,所以你一时认不出我来。” 穆霜却根本不信,咬牙切齿道:“你莫要妄图欺骗于我,你绝非我家峰主!”言罢,挥剑便刺。 穆霜虽有些毛毛躁躁,但身手亦是不凡,剑招凌厉,直刺江归砚要害。江归砚见他攻来,微微摇头,脚下轻点,身形灵动地避开攻击。 穆霜一击未中,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招术,剑影闪烁,密不透风。然而江归砚从容应对,长离剑在他手中仿若游龙,轻松化解穆霜的攻势。 几个回合下来,江归砚瞅准时机,猛地一挥剑,剑柄精准地击中穆霜手腕,穆霜只觉手腕一麻,手中剑哐当落地。江归砚顺势一个箭步上前,瞬间制住了穆霜,穆霜虽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穆清听见打斗声,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刚踏入院子便看到这般场景,心中暗叫不好。“穆霜,莫要冲动!”穆清大声喊道,同时快步上前,以防他再有过激举动。 穆清转身面向江归砚,微微抱拳行礼,说道:“峰主,穆霜不知您容貌变换之事,才会有所冒犯,还望您恕罪。” 江归砚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制住穆霜的手,说道:“无妨,是我未曾提前告知他,才引起这场误会。” 穆霜揉了揉手腕,一脸茫然地看着穆清,又看了看江归砚,问道:“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家峰主呢?你为何称他为峰主?” 穆清这才将江归砚变换容貌的缘由一五一十地告知穆霜,穆霜听后,脸上露出懊恼之色,连忙向江归砚赔罪。 江归砚温和地说道:“无妨,不知者不怪。” 穆霜仍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峰主,我这急性子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差点酿成大错,您罚我吧。” 江归砚笑了笑:“不必了,你毕竟也是为了护我周全。” 穆清见江归砚都这么说了,拉住穆霜没在让他说下去。 穆霜心怀敬畏地向江归砚深深行了一礼,随后,穆清轻轻扯了扯穆霜的衣袖,将他拉着往殿外走去。 穆霜满心疑惑,刚踏出殿门,便迫不及待地凑近穆清,低声问道:“哥哥,峰主他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才离开一个半月,这辞云峰怎么就像变了个样,什么时候如此热闹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解与好奇,眉头也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穆清看了看四周,确保无人偷听后,才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峰主前些时日遭遇了一场神秘的变故,这才换了个容貌。” 穆清顿了顿,神色稍缓,耐心地向穆霜解释道:“至于你刚才看见的那些人,他们皆是掌门塞给峰主的。不过,你莫要多想,掌门实乃好心。掌门与峰主师出同门,且身为峰主的大师兄,对峰主向来关爱有加。” 穆清看着穆霜那懵懂又好奇的模样,轻轻拉着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缓缓说道:“还有更令人激动的消息呢。太上长老,你可知是谁?他老人家乃是咱们峰主的外祖父。而前任惊鸿剑主,那可是咱们峰主的母亲啊。” 穆霜听闻,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脸上满是惊讶之色,脱口而出道:“那咱们峰主是惊鸿剑主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穆清无奈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穆霜的脑壳,佯嗔道:“想什么呢?咱们峰主是惊鸿剑主与沐辰王的亲生孩子,实打实的天武皇朝的皇嗣,太上长老的孙子,未来的池家家主。这身世背景,在咱们仙界可也是极为显赫的存在,只是峰主之前不知,近期才知道的而已。” 穆霜捂着被敲的脑袋,嘿嘿傻笑着,眼神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自豪:“原来咱们峰主还有这样的身份,怪不得他总是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穆清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峰主天赋异禀,又兼皇室血脉与修仙世家的底蕴加持,修炼之路自是一日千里。昨日更是突破元婴期,成为绝无仅有的十六岁元婴期修者。只可惜,他肩负的使命与责任也比常人更为沉重。如今这辞云峰的种种变化,或许只是一个开端,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我们。” 穆霜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哥哥,不管怎样,我们定会追随峰主,不离不弃。” 穆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们兄弟二人与峰主共进退。眼下,我们先做好手头之事,莫要辜负了峰主的信任。” “哥,知道了,我会努力修炼保护峰主的。” 穆清微笑着点头,随后兄弟二人便回了住处,穆霜兴致勃勃的跟自家哥哥说着一路上的见闻。 穆清去膳堂拿了些吃食,给穆霜安排事务。 第95章 团团圆圆 另一边江归砚练剑被穆霜打断也没了心思练剑,顿时觉得有些无聊,就想到处走走,刚走到偏殿看到了之前救下的小狼和那只特别大的乌龟。 小狼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瞬间警觉起来,毛发直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江归砚停下脚步,轻声安抚,小狼似乎认出了他,渐渐平静下来,眼睛里却依然透着野性与警惕。 那只大乌龟则依旧慢悠悠的,趴在角落,对周围的动静毫不在意。江归砚缓缓走近,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小狼。 它的伤势已经全都好了,身形也比之前壮实了些,江归砚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狼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江归砚又看向大乌龟,这乌龟来历神秘,身上的龟壳纹路奇异,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他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龟壳,大乌龟这才缓缓探出脑袋,绿豆般的眼睛看了江归砚一眼,又慢吞吞地缩了回去。 江归砚不禁哑然失笑,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乌龟身上传来,心中一惊,难道这乌龟并非普通生灵? 也对,这么大的乌龟少说也活了许多年了,不太可能是一般的乌龟。 正思索间,一只梨花猫轻盈地跑了出来。江归砚一眼便认出了它,这猫咪也极为亲近他,见他在此,便亲昵地蹭着他的脚踝,嘴里发出轻柔的“喵喵”声。 江归砚看到猫咪出现,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轻声说道:“怪不得这几日都没见到你,原来你在这儿呀。”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猫咪顺滑的脊背。猫咪舒服地弓起身子,用脑袋蹭着江归砚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江归砚弯腰将猫咪抱起,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在他手臂上轻轻摆动。 江归砚看着怀中的猫咪,又瞧了瞧一旁的凛风和大乌龟,心想这偏殿还真是热闹。他抱着猫咪缓缓踱步,思索着这乌龟灵力波动之事。 猫咪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思,伸出爪子在他手上抓了抓,像是在提醒他不要过于忧虑。江归砚微微一笑,暂时将疑惑放下,专注于与猫咪的互动。他用手指逗弄着猫咪的爪子,猫咪调皮地扑来扑去,一时间,偏殿里充满了别样的温馨与和谐。 江归砚仔细端详着它的眼睛、脸和胡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思索片刻后,他嘴角上扬,温柔地说:“以后就叫你团团怎么样?你这毛茸茸、圆滚滚的模样,像个可爱的团子。” 猫咪像是听懂了自己的新名字,“喵呜”叫了一声,声音清脆而欢快,仿佛在回应江归砚的命名,小小的爪子在江归砚的手臂上轻轻抓了抓,像是在表达对新名字的满意与喜爱。 小狼在一旁看着江归砚与猫咪的互动,眼神里透着一丝羡慕,它轻轻凑上前,用鼻尖蹭了蹭江归砚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那模样仿佛在诉说着自己也渴望拥有一个专属的名字。 江归砚察觉到小狼的意图,不禁哑然失笑,他蹲下身子,与小狼平视,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宠溺,问道:“既然它叫团团了,那我叫你圆圆怎么样?” 小狼像是能听懂人话一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还高高地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地后又围着江归砚不停地打转,嘴里呜呜叫着,声音中满是愉悦与开心,似乎对“圆圆”这个名字极为满意。 江归砚看着兴奋的小狼,用力揉了揉小狼的头。此时,那只大乌龟似乎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所感染,慢悠悠地朝他们爬了过来,绿豆般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好奇。 团团在江归砚怀里不满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抗议小狼抢了风头。江归砚赶忙安抚着猫咪,轻声说道:“团团莫气,你在我心中自是独一无二的。”小狼圆圆却不管不顾,依旧围着江归砚蹦跳撒欢。 见小狼这般闹腾,原本在江归砚怀里惬意蜷缩着的猫咪顿时来了精神。它先是微微抬起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小狼的一举一动,随后灵动地从江归砚怀里探出头来,整个身子都往前倾了倾,前爪迅速伸出,精准地按住了小狼的脑袋。 那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是一位威严的长者在教训调皮的晚辈。小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制住了,原本上蹿下跳的身子瞬间僵住,就连欢快摇晃的尾巴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立马安静了下来。 它抬眼望着猫咪,眼神里虽有一丝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敬畏,似乎在猫咪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江归砚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轻轻拍了拍猫咪的背,说道:“团团,你可真是厉害,一下子就把圆圆制服了。”猫咪像是听懂了夸奖,收回爪子,优雅地舔了舔毛,又窝回江归砚怀里,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江归砚笑着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小狼圆圆虽然被按了一下脑袋,却也不恼,只是乖乖地趴在江归砚脚边,眼睛时不时瞅瞅江归砚,又看看猫咪,那模样像是在思考着如何与这个“厉害”的伙伴相处。 江归砚的目光在小狼和猫咪之间来回流转,心中欢喜。 江归砚站起身来,抱着团团走向一旁的石凳坐下。圆圆也跟了过来,乖巧地趴在他的脚边。 江归砚看着眼前的它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在这九重仙宫之中,虽远离尘世喧嚣,但有这些生灵相伴,还有师兄们和陆淮临陪着,更重要的是他还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倒也不觉孤寂。 “日后,咱们便在这好好生活。”江归砚喃喃自语道,他开始憧憬起未来的日子。而此刻,阳光正好洒在偏殿的庭院里,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他站起身来,朝着偏殿的庭院走去,小狼和猫咪默契地跟在身后。 庭院中,几株梨树亭亭玉立,江归砚踱步到梨树下,梨花似雪纷纷扬扬飘落。 第96章 跳舞 一片梨花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与清香,更多的花瓣则洒在他的肩头。 江归砚微微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接住那一片片飘落的花瓣,眼神中满是沉醉与痴迷,一片梨花悠悠飘落,先是轻触他的指尖,如蝶落花瓣,继而滑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拢,将那片梨花拢在手心。 他轻轻呢喃道:“这里真的好美呀。” 小狼圆圆似乎感受到了江归砚很开心,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围着江归砚转了几圈。 而猫咪团团则在一旁的石桌上优雅地踱步,偶尔用爪子拨弄一下飘落的梨花。 江归砚将那片梨花小心地放入怀中,随后轻轻起身,衣袂随风而动。他的脚步开始缓缓移动,身姿轻盈得如同在水面滑行的水鸟,想着母亲的动作跳起舞来,刚开始还有些僵硬,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动作逐渐自然起来。 小狼停止了环绕,蹲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归砚,那眼神中满是好奇与专注。猫咪也停下了踱步,卧在石桌上,脑袋随着江归砚的舞动而轻轻转动。 江归砚的舞姿渐趋灵动,旋转时,他的发丝飞扬,似与梨花共舞。他时而抬手,似在承接那漫天的梨花雨;时而俯身,仿若在与大地诉说着温柔的情话。 他的身体仿佛与这梨园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契合着风的韵律、花的节奏。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他的舞蹈所感染,弥漫着一种宁静而又美妙的气息,仿佛时间都为他的舞蹈而停滞,只留下这一方天地间的绝美画面。 梨园之中,梨花似雪纷纷扬扬洒落。江归砚闭目沉浸于内心的旋律,足尖轻点,身形翩跹而起。他的双臂舒展,如风中摇曳的柳枝,轻柔且富有诗意;腰身灵动扭转,仿若与自然的呼吸同频。 陆淮临本是路过,却被这一幕牢牢吸引,悄然隐匿于一丛梨树之后。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身影,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讶异,更多的是深深的迷恋。 江归砚旋转时,衣袂飘飞,恰似一朵盛开在风中的梨花,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美得如梦似幻。 江归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未觉陆淮临的存在。随着最后一个音符仿佛在心中落下,他缓缓停住,胸脯微微起伏,脸上泛起一抹因舞动而产生的红晕。 片刻后,他似是脱力一般,缓缓屈膝坐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脸颊,更衬出一种别样的清秀与娇弱。 陆淮临依旧静静地站在树后,没有现身打扰,仿佛怕惊破了眼前这一幅绝美的画面,只是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久久难以平静。 在那片梨花飘飞的幽美之地,江归砚全然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 江归砚一袭白衣胜雪,靠坐在这梨花飘飞的天地间。他微微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醉人的浅笑,那笑容似春日暖阳,驱散了四周的清冷。 此时,一片片洁白的梨花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似一群轻盈的精灵在空中嬉戏。江归砚轻轻抬起那修长而白皙的双手,手指微微分开,宛如在迎接一场神圣的馈赠。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一片梨花,那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朝着他而来。当花瓣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手掌轻轻合拢,将那片梨花温柔地拢在掌心,仿佛握住了整个春天的美好。 陆淮临躲在树后,目光紧紧跟随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看到江归砚微微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又伸出双手接住落下来的花瓣,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穆霜匆匆赶来。他前来唤江归砚回去用午膳。他脚步急切,眼神却在踏入梨园的瞬间被陆淮临吸引。 见陆淮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峰主,穆霜心中警铃大作。想起以往那些心怀不轨靠近江归砚的人,他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陆淮临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淮临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与质询:“你是谁?为何在此处窥视我家峰主?” 陆淮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惊得回神,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穆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说道:“在下陆淮临,是江峰主的朋友。” 穆霜听闻,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陆淮临,只见面前之人气质不凡,一袭青衫随风而动,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双眸深邃有神,但仅凭这一面之词,他又怎能轻易相信。穆霜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仍带着一丝戒备:“朋友?我在峰主身边许久,却从未听闻峰主提起过你。” 陆淮临轻轻一笑,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还在不远处坐在梨树下的江归砚,缓声道:“我与他相识于偶然,相交时日尚浅,你不识得我倒也正常。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他。” 穆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暗自思量,不知眼前这人所言是真是假,可看他神态自若,倒也不像是在说谎。 穆霜心中虽仍存疑虑,但见陆淮临这般镇定自若,言语间也颇具诚意,一时也不好再多追问。 此时,江归砚似是终于玩累了,他带着满身的梨花花瓣,抬脚朝这边走来。 看到穆霜与陆淮临站在一起,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阿临,你怎会在此?还有穆霜,你们这是……” 穆霜赶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峰主,这位陆公子自称是您的朋友,我见他一直看着您,担心有失,便多问了几句。” 江归砚轻轻摆摆手,笑道:“穆霜,无妨,他确实是我的朋友。” 穆霜这才放下心来,上前一步,恭敬地对江归砚说道:“峰主,属下已备好午膳,就等您回去了。” 江归砚看向陆淮临:“阿临,要一起吃吗?” “好啊。” 陆淮临并不扭捏,直接应下。 说罢,两人并肩而行,穆霜则默默跟在身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位陆公子与自家峰主的关系究竟有多深。 第97章 绣球花 三人一同沿着路向外走去。江归砚走在中间,时不时低头看看路径两旁的绣球花,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对绣球花的关注,不禁轻声问道:“你喜欢这种花?”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目光仍停留在那一团团簇拥的绣球花上,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点点头回答道:“嗯,我很喜欢。” 穆霜默默跟在后面,看着江归砚对绣球花神情专注,终是忍不住上前问道:“峰主,您不是一向喜欢海棠花吗?” 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反问道:“海棠花很美,可是绣球花也很漂亮,难道我不可以都喜欢吗?” 穆霜听后,不禁有些赧然,低头道:“峰主恕罪,是属下唐突了。” 江归砚轻轻摆手,“没事,不过是喜好不同而已,海棠花我也是喜欢的,这两样我都喜欢。” 陆淮临听到江归砚对绣球花这般深情的夸赞,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醋意。 他轻咳一声,走上前去,目光在绣球花上短暂停留后,看向江归砚说道:“这绣球花虽美,却也只是路边之景,你如此厚爱,倒叫我好奇,是这花的哪般特质,竟比那春日盛绽的繁花还要更胜一筹?” 话语间,虽尽力保持着平和,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不甘。 江归砚并未察觉陆淮临话中的那一丝醋意,他只是浅笑着回应:“阿临,我之前养过绣球花。” 江归砚跟陆淮临比划着,“它小小的一盆,很漂亮,生命力很顽强的……” “我只是问,你是只喜欢这种花吗?旁的呢?就不喜欢了吗?” 江归砚这才意识到陆淮临的异样,他略带疑惑地看了陆淮临一眼,心中虽有些不解,但也并未多想。只是那目光再次落在绣球花上时,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不是啊,我不只是喜欢绣球花,我还喜欢梨花、杏花,还有芍药、月季……不过我之前没见过,只是听阿婆说过,只养过这一种,我就只见过几种花,现在见到这么多的花心中自然欢喜。” 陆淮临静静地听着,看着江归砚眉飞色舞地描述那些花朵,心中的情绪渐渐平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阿临,它真的很漂亮啊,这么多,一路上都是绣球花。你不高兴吗?”江归砚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淮临,里面仿佛盛着一整个花海。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见你这般喜欢,一时有些出神罢了。”江归砚得到回答,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周围的花还要明艳几分。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穆霜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峰主,陆公子,快到用时辰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江归砚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倒是有些饿了,阿临,我们先去吃饭吧。” 陆淮临点点头,三人便走向江归砚的寝殿,殿内,珍馐佳肴摆满了一桌。 江归砚坐在陆淮临旁边,见陆淮临在发愣,就唤了一声:“阿临,吃饭。” 陆淮临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安静地夹菜,他吃饭时很是安静,动作不疾不徐。 一旁的穆霜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说道:“峰主,我早就吃过了,你们慢用。” 说罢,便在殿内踱步,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摸摸那。不一会儿,穆霜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说:“峰主,我出去看看,你们先吃着。” 言罢,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一时间,屋内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两人虽未言语交流,但偶尔的目光交汇中。直至桌上的饭菜渐少,江归砚轻轻放下碗筷,陆淮临也随之停下动作。 静谧的宫殿内,江归砚与陆淮临刚刚安静地用完餐食,正欲起身之际,忽然,那只雪白的梨花猫团团如同一团柔软的雪球般,风风火火地领着小狼圆圆跑了进来。 小狼圆圆一踏入殿内,目光触及到陆淮临的瞬间,毛茸茸的身子明显一僵,耳朵瞬间耷拉下来,眼睛里满是惊恐与不安,四爪下意识地往后缩,被陆淮临身上的气息所震慑,一心只想退出去。 然而,身旁的团团却不依不饶,它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圆圆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仿佛在警告圆圆不许逃跑。 圆圆被逼无奈,只能可怜巴巴地呜咽一声,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随着团团慢慢挪进殿内,每一步都走得极为不情愿,眼睛还时不时偷瞄着陆淮临,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让人忍俊不禁。 小狼圆圆硬着头皮进来后,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它紧紧贴着梨花猫团团,试图从它那里汲取一丝安全感。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地面,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陆淮临,偶尔偷瞄一眼,又迅速地移开目光,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似乎在向团团诉说着自己的害怕。 江归砚看到这一幕,不禁轻声笑了出来,他弯下腰,朝着圆圆伸出手,温和地说道:“圆圆,过来。”声音里满是安抚的意味。 圆圆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江归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步一挪地朝江归砚靠近,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警惕地观察着陆淮临的反应。 陆淮临看着圆圆胆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将自己的气息收敛一些,以免再吓到这只胆小的小狼。 当圆圆终于蹭到江归砚身边时,江归砚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圆圆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一些,尾巴也轻轻地摆动起来,但还是时不时地用余光瞟向陆淮临,生怕他突然有什么动作。 而一旁的团团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子旁,跳上椅子,开始用爪子拨弄着桌上的碗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似乎在宣告着它对这里的熟悉和毫无畏惧。 陆淮临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这小家伙是从何处而来?我此前似乎未曾见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殿内缓缓回荡。 江归砚直起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圆圆,耐心解释道:“前些时日,我偶然遇到它,当时它受了伤,我便带回来了。” 第98章 凤笙 说罢,江归砚又蹲下身子,轻轻地挠了挠圆圆的下巴,圆圆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看起来十分享受。 陆淮临微微点头,目光在圆圆身上停留片刻,说道:“如此,倒也是桩善事。只是这小狼好像有些胆小,怕是需要些时日才能适应这里。”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尽管表情依旧冷峻,但语气已较之前温和了许多。 江归砚轻轻抓着圆圆的爪子,疑惑的说:“没有啊?你看它和我相处的明明很好啊?” 陆淮临看着圆圆,小狼顿时一动也不敢动。 江归砚松开手站起身来,轻声说道:“真的哎,它怎么不动了?不过倒也无妨,有团团陪着它,想必会快些适应。” 正说着,团团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桌上跳下来,跑到江归砚脚边,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又跑向圆圆,用脑袋顶了顶它,像是在向它展示自己的领地,模样十分俏皮可爱。 陆淮临的目光落在那只正围着小狼圆圆打转的梨花猫身上,迟疑地开口问道:“这猫它叫团团?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展眉笑了起来,看向那只猫咪,轻声说道:“对呀,团团圆圆。不好吗?我上午才起的。” 说话间,他弯腰将团团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白毛,团团也十分乖巧地窝在江归砚的臂弯中,眯着眼睛,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此时,原本瑟缩在一旁的小狼圆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小心翼翼地靠近陆淮临,用鼻子轻轻地嗅了嗅团团,眼中的恐惧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与亲近。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从他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他轻声开口,话语中却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取名的本事,倒是简单直白得很。” “怎么了,不好吗?”江归砚看着陆淮临说道。 陆淮临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没有,这名字起的倒是贴切,与它很是相称。” 陆淮临的视线在那只活泼灵动的梨花猫和畏畏缩缩的小狼身上来回移动,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薄唇轻启,带着些许疑惑与好奇问道:“这猫叫团团?那小狼叫圆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质感,在这寂静的宫殿中缓缓传开。 江归砚闻声,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柔和的光,轻轻点了点头,笑着回应:“对呀。本来想叫它球球的。不过有好几只猫,怕叫乱了,就改叫叫团团了” 陆淮临看着圆圆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再次轻轻招了招手,声音放柔了几分:“球球?小家伙,过来。”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温和,试图安抚圆圆紧张的情绪。 圆圆站在原地,耳朵紧张地贴在脑袋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睛警惕地看着陆淮临,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半天都没有挪动一步。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陆淮临蹭过去,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似乎在随时准备逃跑。 江归砚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鼓励的神色,轻声说道:“圆圆,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有了江归砚的安慰,圆圆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前进的速度也稍微快了一点点,但仍然是小心翼翼的。 终于,圆圆磨蹭到了陆淮临的脚边,它蹲坐在地上,尾巴紧紧地夹在两腿之间,脑袋低垂着,不敢抬头看陆淮临,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活脱脱一副紧张到了极点的模样。 陆淮临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圆圆毛茸茸的脑袋上。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轻轻地抚摸着圆圆的头,暗戳戳的轻声威胁道:“圆圆别怕,乖一点。” 圆圆身体一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所打动,身体渐渐不再颤抖,它偷偷地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陆淮临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江归砚见状,笑着走过来,也蹲下身子,和陆淮临一起逗弄着圆圆,一时间,宫殿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陆淮临和圆圆互动间,宫殿内温馨满溢。突然,一阵喧闹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紧接着,一位神色匆匆的侍从匆匆入殿,跪地禀报:“峰主,宫外来了一位自称是陆公子旧识的神秘人,说是有要事求见,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陆淮临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江归砚,说道:“不知是何人,我去看看。”江归砚点头示意,陆淮临便随着侍从向外走去。 此时,殿内只剩下江归砚和两只小家伙。江归砚轻轻抱起圆圆,走到椅子旁坐下,目光透过殿门,望向陆淮临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团团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像刚才那般调皮,它轻轻跳上江归砚的膝盖,安静地趴下,偶尔用脑袋蹭蹭江归砚的手。 殿外,陆淮临见到了那位神秘人。此人一袭黑衣,面容冷峻,眼神深邃,见到陆淮临后,单膝跪地:“殿下,属下来迟,请殿下恕罪。” 陆淮临目光一凛,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低声说道:“凤笙,起来说话,此来何事?” 凤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恭敬地答道:“殿下,您这失踪毫无音信,可急坏了族老们。” 陆淮临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意:“之前我被人偷袭,好在并无大碍。此次前来,想必是族老们派你来的吧?” 凤笙微微抬头,面露忧色:“殿下,族中上下皆心系您的安危,您此番失踪,引得诸多猜测,还望您能随属下回去,以安众心。” 陆淮临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你回去告诉族老们,我如今已无性命之忧,让他们放心。此次的事情,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至于回族中,还需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眼下我尚不能离开。” 第99章 旧伤未愈 “可是殿下,族人们都在期盼着您的归来,还望您能早日做出决定,是否惩戒叛徒。”凤笙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陆淮临的思绪。 陆淮临说道:“我旧伤未愈,还不能离开,九重仙宫很安全,起码不会出事。你先回去,切勿让他人知晓你来过此处,我会尽快想办法。” 凤笙听闻陆淮临这番话,不由得一怔,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与疑惑交织的神情。他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殿下,您何时受伤了?为何不告知属下!”话语中满是关切与焦急,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查看陆淮临的伤势,但又因尊卑之礼而生生止住了脚步。 片刻后,凤笙稍稍冷静下来,意识到陆淮临不让他人知晓他受伤之事必有深意,于是咬了咬牙,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殿下,既如此,属下这就回去。但请殿下务必保重自身,若有任何差池,属下万死莫赎。属下会严守秘密,绝不透露半分来此寻殿下之事。”说罢,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坚定与担忧,紧紧地盯着陆淮临,等待着他的回应。 陆淮临轻轻摇头:“我没事,你且回妖界,告知族老们我平安无事,让他们莫要担忧。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回族中。” 凤笙欲应道:“属下遵命,殿下在此处也要多加小心。”说罢,再次行礼,起身退下,很快便消失在山林之中,赶回妖界向族老们复命,只愿陆淮临能早日解决心事,回归妖界。 陆淮临站在原地,望着凤笙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风吹过,衣袂猎猎作响,他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江归砚走了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与疑惑。他的目光在四周搜寻一番后,落在陆淮临身上,轻声问道:“阿临,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陆淮临微微一顿,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笑道:“没事,一位故人,带来些族中琐事。” 江归砚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陆淮临,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许不自然,追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要瞒着我?” 陆淮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敷衍道:“真的没事,只是些家里有些小事需要我去处理,我自会解决。” “真的只是家里的小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淮临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目光瞥向江归砚,轻声问道:“你听到了多少?从哪里开始听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冷意。 江归砚脸上露出些许歉意,说道:“我真的就听到了一点点,就是你说旧伤未愈那会儿。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出来寻你,恰好听到这一句。”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眼睛坦然地与陆淮临对视,试图让他相信自己所言非虚。 陆淮临紧紧盯着江归砚,声音平缓:“你为何不早说?” 江归砚微微一怔,面露无奈:“我本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故意窥探,只是担心你,才出来询问。” 陆淮临沉默片刻,神色缓和了些:“此事你莫要插手,是我妖界的内务。”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坚定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吧,那你小心一点,若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陆淮临微微点头,转身望向远方,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在江归砚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情,同时又有些担心自己的状况会否给江归砚带来危险…… 江归砚突然想起来陆淮临说自己旧伤未愈,忙问道:“你刚刚说你旧伤未愈?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陆淮临,眼神中满是担忧。顿了顿,他快步走上前,微微抬起手,轻轻地戳了戳陆淮临的胸口,同时开口问道:“是这里吗?还是这里?”他又指了指陆淮临的肩膀。 见陆淮临没有回答,江归砚愈发着急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头,绕着陆淮临缓缓转了一圈,眼神不停地在陆淮临身上扫视着,试图透过那层衣物发现伤口的蛛丝马迹。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拳,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然而,一番查看下来,并未发现任何异样,这让江归砚更加困惑和担忧。 “在哪呢?没看出来啊……”江归砚轻声呢喃道。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陆淮临的胳膊,目光再次锁定在陆淮临的脸上,眼神中满是执着与关切,追问道:“你到底伤在哪里了?阿临,你别瞒着我。”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让陆淮临感受到他的担心,从而坦白伤情。 他有些担心,一心想要确认陆淮临的伤势究竟如何,脑海中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他解开陆淮临的衣衫查看,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诫他此举实在不妥。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既有担忧又有一丝难为情。 江归砚眉头紧皱,眼中的担忧如浓雾般化不开,他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放在了陆淮临的衣领处。 指尖微微触碰到那衣料的瞬间,陆淮临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一般。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又直勾勾地看着江归砚。 而江归砚的手就那样停留在陆淮临的衣领上,手指微微弯曲,似乎下一秒就要解开那束缚,一探究竟。 但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太妥帖。他的手嗖的一下收了回来,不自觉地紧紧握住,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 他偏过头,嘴唇轻启,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闪躲地说道:“阿临,我……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并无他意。”说话间,他的耳根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陆淮临微微抬起头,深邃的双眸紧紧锁住江归砚的眼睛,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每走近一步,江归砚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的气息,那气息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期待与试探。 第100章 你在关心我? 陆淮临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地问道:“江归砚,你在关心我?” 他轻轻的叫他的名字,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看着这样的陆淮临,江归砚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被陆淮临的问题给问住了。 他微微别过头,避开陆淮临那炽热的目光,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过了片刻,江归砚才重新看向陆淮临,眼神中带着一丝坦然,回答道:“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尽量保持着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至少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这是他们之间最恰当的关系定义。 陆淮临听到这个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那失落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执着的神情。他闭着嘴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藏在口中的犬齿。 他微微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近到江归砚甚至能感受到陆淮临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陆淮临紧紧盯着江归砚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深情,再次开口问道:“我们就只是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那还能是什么?”江归砚眨着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直勾勾的看着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细细品味‘朋友’这两个字眼。 江归砚被陆淮临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怎么了?阿临,我说的不对吗?” 陆淮临神色一暗,一言不发地紧紧握住江归砚的手腕,拉着他快步向寝殿走去。一路上,他的眼神坚定,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进入寝殿后,陆淮临迅速转身关上了门,那扇门被关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让江归砚的心跳陡然加快。 陆淮临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缓缓牵起江归砚的手,他的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江归砚的手慢慢伸进自己的衣裳里。 江归砚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涌起一抹红晕,那红晕像是天边的晚霞,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和耳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想要抽回手,却被陆淮临紧紧握住。 “摸到了吗?”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别样的蛊惑。江归砚的头偏向一边,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手指在慌乱中轻轻触碰到了陆淮临的伤口。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手指却不自觉地停留在伤口周围,感受着那微微凸起的疤痕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边缘。 陆淮临见此,不再犹豫,双手缓缓抬起,将上半身的衣裳脱了下来,一道已经快愈合的伤口呈现在江归砚眼前,伤口的边缘已长出粉嫩的新肉,周围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粉色,只有中间一条淡淡的红线,显示出曾经受伤的痕迹。 江归砚眼中的担忧稍减,但仍带着心疼,轻声问道:“阿临,这是怎么弄的?” 陆淮临神色淡然,语气平稳地说道:“前些日子外出时,不小心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已经快好了,你看,都不怎么疼了。”他边说边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江归砚却还是不放心,凑近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伤口确实如陆淮临所说的那般快要痊愈,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陆淮临的眼睛,认真地说:“即便快好了,也不能大意,这几日还是要好好休养。” 陆淮临紧紧的盯着他,“嗯,听你的。” 江归砚这才满意地笑了,他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陆淮临心中的些许阴霾。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温馨。陆淮临突然觉得,这小小的伤口,能换来江归砚这般的关心,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江归砚的脸颊本就因为之前的种种举动而泛着红晕,此时他像是突然从某种懵懂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怯,连忙将头转向一旁,不敢再直视陆淮临那袒露的上身。 他的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也变得急促而有些结巴:“阿……阿临,你快把衣服穿好。”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可爱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好”,陆淮临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在心中暗自思量:这孩子还小,现在才十六岁,还有些单纯懵懂,现在挑明心意恐怕会吓到他,无妨,日子还长,我便慢慢地追,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里。 待陆淮临穿好衣服,江归砚才像是稍稍缓过神来,他偷偷地抬眼瞟了瞟陆淮临,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感才略微减轻了一些。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自然:“阿临,你以后可要小心些,莫要再受伤了。” 话语间,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担忧,那副模样让陆淮临越发觉得心动不已。 陆淮临微微倾身,他身姿挺拔。随着他的靠近,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那气息轻轻拂过脸颊,让江归砚的心跳陡然加快。 陆淮临的薄唇几乎要触碰到江归砚的耳垂,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撩人心弦的温柔,轻声说道:“你可真好。”那声音仿佛被赋予了魔力,一字一句都直直地钻进江归砚的心底,使得他的耳根迅速泛红。 江归砚有些慌乱地微微别过头,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他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揪住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过了片刻,江归砚才结结巴巴地回应道:“阿……阿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我不过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你别靠我这么近,我不太适应…” 第101章 朋友? 江归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话语间带着一丝不知所措,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 陆淮临又凑了过来,微微低下头看着江归砚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陆淮临继续凑近,让江归砚愈发紧张,江归砚只能强自镇定,提高了些音量重复道:“我说,我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你别靠这么近了,我不太习惯。” 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陆淮临却似乎故意为之,依旧保持着近距离,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陆淮临轻笑一声,往后走了两步,目光却始终锁在江归砚身上,像是要将他此刻的窘迫模样深深印刻在眼底。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眼神里却透着别样的情愫,“我不过是靠近了些,你便如此紧张,怎么,平日里那些沉稳自持都到哪里去了? 江归砚微微别过头,脸颊上泛起的红晕还未褪去,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莫要打趣我,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这般突然。” “哦?突然吗?”陆淮临微微挑眉,又向前走了一步,不过这次没有靠得太近,“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无需这般小心翼翼。还是说,你心里,对我有着别样的心思,所以才这般慌乱?”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连忙矢口否认:“你莫要乱说,我怎会有那样的心思!我们是朋友,自然该有朋友的分寸。”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急于辩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但也没再继续逼问,转身出了寝殿。 陆淮临心中想着:朋友?只是朋友的话,可不会如此待你。他承认自己对他心动了,那么好看的人儿,整日在他面前晃,还让自己给他簪发、选衣裳,自己若不是知道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恐怕自己也就认为他也对自己有意思了。 他不是之前的那个人,现在的江归砚不讨厌他,不会对他说恶毒的话,不会骗他,也不会伤害他。 但他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会不会被吓跑?刚刚自己只是逗了他一句就脸红,那倘若是…… 陆淮临将念头打散,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陆淮临在江归砚的侧殿中修炼,过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他才起身,吃过晚膳。 月色如水,洒在陆淮临回院落的小径上,树影婆娑,似是他心底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 他独自踏入房间,周遭静谧得只余自己的呼吸声,可脑海中却全是江归砚的身影,那眉眼、那浅笑、那落寞,反复纠缠,令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起身朝着江归砚的寝殿走去。 寝殿内,烛火已熄,唯有几缕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宛如银霜。江归砚已睡去,背对着墙侧卧于床榻内侧,身姿微微蜷缩,他的长发如墨般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边,更添几分楚楚之态。 陆淮临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床边,目光落在江归砚的睡颜上,只见他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均匀而轻柔,平日里那清冷疏离的气质此刻皆化作了乖巧温顺。 不经意间,陆淮临的视线扫到江归砚因翻身而露出的一角亵衣,那一抹白皙晃入眼帘,他心头猛地一颤,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将目光瞥向一边,像是怕亵渎了这方宁静的美好。 片刻后,他定了定神,轻轻伸手,拉起滑落一旁的被子,盖在江归砚身上,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陆淮临仍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情愫却在暗夜里悠悠蔓延生长。 不经意间,陆淮临瞥见江归砚的怀里似乎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微微颤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猫,想来便是江归砚平日里时常提及的团团。那小猫蜷缩在江归砚的臂弯之中,只露出一个小巧的脑袋,眼睛半眯着,惬意地打着盹儿,身上的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仿佛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陆淮临心中忽生一股念头,想要逗弄一下这只可爱的小家伙,于是他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捏住小猫的后颈,试图将它从江归砚的怀里拉出来。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小猫柔软的皮毛时,江归砚的眉头微微一蹙,身子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臂也跟着收紧了些许,将小猫抱得更紧了。 陆淮临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他紧紧地盯着江归砚,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的这个小小的举动会将他惊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短暂的寂静。 他无奈地看着缩在江归砚怀里的团团,仿佛在无声地说:“你这家伙,倒是会找地方躲。”可那只手却停在了半空,不敢再贸然行动。 过了片刻,见江归砚只是动了一下,又睡了过去,陆淮临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手也慢慢地收了回来。他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江归砚和那只依然窝在他怀里的小猫,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也许是陆淮临刚刚的动作惊扰到了它,小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碧绿的眼眸在月色下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它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带着些惺忪的睡意,当它看清眼前的人是陆淮临时,轻轻地“喵”了一声,小小的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像是在和他打招呼,又像是在对他刚刚的举动表示不满。 陆淮临见状,轻轻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小猫不要吵醒江归砚。小猫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重新窝回江归砚的怀里,只是那双眼睛却依然睁着,静静地看着陆淮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与亲昵。 他想着白天江归砚逗弄团团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第102章 爬床 陆淮临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团团拉出来的想法。 他的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他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的脑袋,手指在它柔软的毛发间穿梭,动作轻柔而缓慢,生怕再次惊扰到这一人一猫的宁静。小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享受着这温柔的抚摸。 陆淮临轻手轻脚地脱了鞋,掀起被子一角,缓缓地在江归砚身旁躺下。他侧身朝向江归砚,手臂下意识地想要环住对方,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地搭在了床边。 小猫团团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睁开眼睛瞅了瞅陆淮临,又往江归砚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继续睡去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一首轻柔的摇篮曲。陆淮临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的睡颜,呼吸逐渐与他同步,仿佛这样就能更靠近他一些。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困意渐渐袭来,陆淮临的眼皮也越来越沉,终是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薄的窗帘,轻柔地洒在屋内,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纱幔。窗外,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仿佛在催促着人们迎接崭新的一天。 此时,穆清站在门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峰主,该起床了。已经到辰时了,该用早膳了。”穆清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关切。 屋内,江归砚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敲门声,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好…” 他稀里糊涂的应了一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但是感觉被子有些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江归砚歪了歪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看到怀里的团团,还觉得没什么。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向身旁时,瞬间瞪大了双眼。只见陆淮临安静地睡在旁边,清晨柔和的光线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而俊朗的轮廓,平日里那股让人难以捉摸的气质此刻也添了几分宁静与柔和。 江归砚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睡醒,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过了片刻,他再次睁开眼睛,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想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觉醒来陆淮临会出现在自己的床上。 愣了一下后,江归砚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眉头也轻轻皱起。 江归砚戳了戳陆淮临的手臂,陆淮临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惺忪与迷茫。 江归砚触电般收回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阿临,你……怎么会在我床上?我记得昨晚上明明是我自己睡的…”江归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淮临揉了揉眼睛,听到江归砚的话,动作顿了顿,似乎也在努力回想。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带着几分无辜:“昨天晚上我过来找你,见你睡了,就没打搅你。不知怎的我就睡着了,睡的有些沉了,醒来就已经是早上,这才发现没走成。” 江归砚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轻咳一声道:“那你也该叫醒我……这,这算怎么回事。”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晚入睡之前的画面,暗自庆幸没有什么失态的举动被陆淮临看到。 陆淮临坐起身来,身上的被子滑落些许,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放心,我什么都没做。不过,你昨晚睡得倒是挺香,还说着梦话。” 江归砚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紧张地问道:“我说什么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不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明摆着让陆淮临调侃自己吗? 陆淮临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告诉你。”说完,便起身开始整理衣服。江归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为这尴尬的局面而窘迫,另一方面又有些贪恋此刻清晨的宁静与陆淮临在身边的这份安心。 “那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江归砚小声说道,声音里却莫名带着一丝不舍。陆淮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多想。” 门被轻轻关上,江归砚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全是陆淮临的身影和那句未被揭晓的梦话,久久无法平静。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起身洗漱,看着铜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忍不住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待用过早膳,江归砚在院落中练了会儿剑,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剑气四溢,引得院中的花草簌簌作响。 收剑定式后,他正擦拭着剑身,穆清匆匆走来,恭敬行礼后说道:“峰主,掌门师兄邀请众位峰主去主峰,说是有客人到了。” 江归砚微微挑眉,心中暗自揣测是何方神圣能让大师兄如此郑重其事。他将剑收入鞘中,整理了一下衣袂,便随穆清往主峰而去。 一路御剑飞行,江归砚虽然飞的还是慢了一些,但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还未踏入主峰大殿,便感觉到一股强大而又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归砚眼神一凛,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待走进大殿,只见殿中站着一位蓝袍男子,身姿高大挺拔,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严,正是冥君叶迟雨。 江归砚朝着南宫怀逸喊了一声大师兄,又向其他几位师兄问好,之后就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南宫怀逸神色平静,下巴微微上扬,轻点了下头,继而抬手示意,向江归砚介绍道:“小师弟,这位乃是来自冥界的冥君,叶迟雨叶道友。” 南宫怀逸又向叶迟雨介绍道:“叶道友,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我的小师弟。” 江归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迟雨,而叶迟雨似乎也有所感应,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第103章 叶迟雨 待看到江归砚的时候,叶迟雨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一怔,双眼微微睁大,紧紧地盯着江归砚,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叶迟雨围着江归砚转了一圈,但叶迟雨觉得江归砚有些不对劲,他只见过江归砚两次,可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容貌发生了变化,周身的气质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他的灵魂也发生了变化,虽然之前自己就发现他的灵魂就不对劲,好像少了些什么,可是现在他的灵魂更不对劲了,多了些什么,竟然让自己看不透了。 随即叶迟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附身抬手行了一礼:“江峰主,好久不见。” 江归砚还礼,轻声说道:“叶道友,好久不见。”那声音温和有礼,恰似山间清泉,叮叮咚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快落座吧。” “好的,大师兄。”江归砚乖巧的应了一声,就转身准备坐下。 叶迟雨在江归砚转身的时候,迅速出手,精准地击中了江归砚的后颈,江归砚瞬间身子一软,被叶迟雨接住,直接晕倒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几位师兄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疑惑与震惊。 “叶迟雨,你这是何意?”南宫怀逸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声音中带着质问。 其他几位师兄也纷纷围拢过来,神色各异,有的警惕,有的愤怒,皆将目光聚焦在叶迟雨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叶迟雨却神色平静,只是眼神中透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他缓缓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江归砚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一丝熟悉的感觉,手指轻轻搭在江归砚的脉搏上,片刻后才站起身来,面对几人的怒火,不慌不忙地说道:“诸位莫急,我此举并非恶意。方才我与江峰主见面之时,便察觉到他的魂魄不对劲。之前还好,我现在也看不透他的魂魄了,他是不是被那个老怪物夺舍了?” 几位师兄有些无语,刚刚南宫怀逸正说到江归砚的事情,还没解释完,叶迟雨见到江归砚便误会了,直接将人打晕了。 此时,南宫怀逸上前一步,满脸无奈地说道:“迟雨,你这也太性急了些。我也想到你会看出来,正欲向你说明情况,我小师弟他并非被夺舍。只是之前魂魄不全,现在魂魄齐全了而已,至于你为何看不透他的魂魄,也是因此。” “啊?世间竟有有此等事?”叶迟雨一脸疑惑的看着南宫怀逸。 “是,我等亲眼所见。叔叔(太上长老)也在场,还是他亲手给疗的伤。” 叶迟雨听到南宫怀逸的解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窘迫,说道:“看来是我鲁莽了,只是这灵魂之事关乎重大,我这段时间正在练习这方面的功法,看见江峰主变化如此明显,难免有些草木皆兵。” 他微微侧身,目光避开几人审视的眼神,心中暗忖自己今日这行事确实太过急躁,在这几位面前怕是失了些颜面。 南宫怀逸将江归砚抱到一旁的榻上,几人坐在一旁静候。叶迟雨寻了个角落默默坐下,眼神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屋内的陈设,实则心乱如麻。他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的冲动,作为冥界冥君,如此行事实在有失稳重,此刻只盼能寻得机会弥补一二。 屋内一时静谧无声,唯有江归砚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良久,叶迟雨缓缓开口打破僵局:“南宫阿叔,还望你能详细说说江道友这灵魂补齐之事,我虽略通灵魂之术,但这般奇特的情形却也闻所未闻。” 南宫怀逸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缓,轻轻点头道:“此事说来话长。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 南宫怀逸跟叶迟雨解释了一下事情大概。 “原来是这样…”叶迟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叶迟雨看着躺在榻上的江归砚,心中疑窦丛生,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像他姑姑池溪月,忍不住问道:“阿叔,这孩子怎么瞧着这般眼熟?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我姑父,他不会是我姑父的私生子吧?但是他的眉眼又像极了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怀逸神色一怔,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迟雨,此事本不该瞒你,如今你既已起疑,我便如实告知于你。他的确是溪月姐姐的骨肉。” 叶迟雨听闻此言,脸上的震惊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错愕与疑惑。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想要与这个惊人的消息拉开距离,嘴巴微张,嗫嚅了几下才出声:“你说的可是真的?他……他真是姑姑的孩子?会不会是认错了?可是他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啊?!这怎么可能呢?” 南宫怀逸微微摇头,神色笃定地说道:“不会错的,迟雨,我知晓此事太过离奇,可千真万确。那孩子身上流淌着溪月姐姐的血脉,况且,惊鸿剑已经认他为主了。” 叶迟雨听闻“惊鸿剑”三字,更是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惊鸿剑乃姑姑的佩剑,向来只认至亲,怎么会……”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心中翻涌着无数猜测与疑问。 南宫怀逸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当年的事,错综复杂。有人做了什么,我们也无从查起,他应该是被封印了。” 他神色一凛,目光在江归砚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道:“况且,他能出现在此,本就是蹊跷。当年仙魔大战惨烈,溪月姐姐和姐夫战死沙场,连尸身都未能寻回,我们都以为他也一同遇难,可如今他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南宫怀逸沉重地点了点头,叶迟雨的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姑姑的形象,那个总是温柔地对他笑,会在他调皮时佯装生气的姑姑,怎么会……叶迟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满心的酸涩难以言表。 第104章 二哥 南宫怀逸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或许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才致使这他幸存下来,但是他当时太小了,恐怕也是不知道缘由的。” “这倒也是,当时姑姑是怀着他的上战场,那场大战之前才生下他,刚刚降世的孩童确实记不得什么。” 叶迟雨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说道:“等等!他是姑姑的孩子,那岂不就是我的弟弟!”话音刚落,他便一个箭步冲到江归砚的身旁。 在他们交谈期间,江归砚的意识渐渐清晰,眼皮缓缓抬起,刺目的光线涌入眼帘,让他不禁又眯起了眼睛。片刻后,他才完全清醒过来,眼神中满是茫然,坐了起来呆呆地看向四周。 此时的江归砚刚刚醒来,眼眸中还带着些许惺忪与迷茫,整个人尚有些懵懂。 叶迟雨却顾不得,双手轻轻地抓住江归砚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起来,神情急切而又激动,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喊道:“来,阿弟,快叫我一声,我是你哥,我是你二哥啊!你听到了吗?”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他眉头轻皱,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人,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未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还没能从这混乱的状况中回过神来。 他只觉脑袋还有些昏沉,混沌的思绪渐渐回笼,回想起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击,瞬间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对着叶迟雨说道:“刚才你,你打我?” 叶迟雨有些尴尬,但眼神中满是急切,上前一步说道:“哎呀,先别管那些,那些都是误会,是我的不是。我是你二哥,这才是重中之重,快叫我一声。”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期待,恨不得立刻让江归砚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亲属关系,双手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迫切地想要从江归砚口中听到那一声“二哥”。 江归砚面露疑惑,将信将疑地看向南宫怀逸,向南宫怀逸求证这件事的真伪。 南宫怀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庄重而严肃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小师弟,此事并非玩笑。叶迟雨的确是你的二哥,你之前不是也知道你母亲的身份了吗?他是你母亲的亲侄儿,确实是你的二哥。” 叶迟雨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向前跨了一步,身体微微颤抖,双眼紧紧地盯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渴望。 “阿弟,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过突然,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叶迟雨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似乎这样便能缓解他紧张的情绪。 “我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从知道你的存在起,我就想着能有机会照顾你、保护你。如今你就在我眼前,你就叫我一声二哥吧,好不好?就一声,叫我一声。”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多年来压抑情感的宣泄,此刻的他,满心都期待着能与江归砚相认,补上这些年缺失的亲情。 江归砚看着叶迟雨那溢于言表的激动神情,又瞧了瞧南宫怀逸一脸的笃定,心中虽仍有疑虑与懵懂,但也不禁有些动容。 江归砚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二哥”,那声音轻如蚊蝇,却似一道电流击中了叶迟雨。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哎!”叶迟雨忙不迭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江归砚,却又似害怕吓到他般停在了半空,“阿砚,这些年二哥找你找得好苦。” 南宫怀逸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我就说,血浓于水,这亲情是怎么也割不断的。” 他走上前,拍了拍叶迟雨的肩膀,“如今你们兄弟相认,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江归砚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位陌生却又感觉亲近的二哥,心中那些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心。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叶迟雨抢了先。 “阿砚,以后有二哥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二哥会把这些年缺失的都补给你,带你去看你未曾见过的风景,吃遍天下美食。”叶迟雨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思念和计划一股脑儿地都倒出来。 江归砚眼眶也微微湿润,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二哥。”这一声呼唤,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与信任,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温情,仿佛多年的隔阂与陌生都在这一声声呼唤中渐渐消融,只留下这血浓于水的亲情在空气中流淌。 叶迟雨紧紧地盯着江归砚的眼睛,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紧张,嘴唇微微颤抖着,缓缓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你以前的名字吗?”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知道。” 叶迟雨不禁眉头一蹙,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他迅速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南宫怀逸,眼神中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问道:“你告诉他的?” 南宫怀逸神色平静,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不是。” 叶迟雨满心狐疑地转过头来,再次看向江归砚,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与急切,追问道:“你当时还那么小,你怎么知道?” 江归砚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悠远的回忆,仿佛陷入了往昔的岁月之中,他微微咬了咬嘴唇,缓缓说道:“我以前叫江星慕。” 叶迟雨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喉咙间涌起的复杂情绪哽住,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在他的脑海中汹涌翻腾。 叶迟雨的眼眶瞬间红了,那原本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弥漫着一层水雾,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第105章 江星慕 叶迟雨一字一句地问他:“那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江归砚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些许迷茫,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柔顺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辜与好奇。 叶迟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坐到江归砚旁边缓缓开口说道:“在你还未出生之前,姑姑跟我讲,她满心期许,要让你活成连星星都羡慕的孩子,所以才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 说到此处,叶迟雨的声音渐渐哽咽,他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可那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结果没想到……”后面的话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悲痛的抽噎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的双肩微微颤抖着,每一滴落下的眼泪都饱含着这些年对江归砚的思念与愧疚,以及对命运弄人的无奈与痛心。江归砚坐在榻上,看着叶迟雨如此悲痛,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酸涩,尽管他对父母没什么记忆存在,但此刻的氛围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深沉的情感。 江归砚望着叶迟雨那因悲伤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他犹豫了一瞬,随后缓缓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叶迟雨。 他的手掌轻轻地在叶迟雨的背上拍了拍,那动作生疏却又充满真诚,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叶迟雨在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微微一怔,随即也抱住了江归砚。 江归砚用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般的声音说道:“二哥,别哭。”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生涩,却饱含着真挚的关切与心疼。 叶迟雨深吸一口气,极力抑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随后从衣袖中抽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按在眼角,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沉浸在回忆的旋涡中难以自拔。 过了片刻,他放下手帕,抬起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江归砚,目光在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上一一扫过,像是要从这张脸上找寻往昔岁月的痕迹。 “你跟她长得真像,”叶迟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充满了温柔与眷恋,“尤其是这双眼睛,明亮而澄澈,跟姑姑年轻时一模一样。还有这鼻子,挺翘的弧度,就像是上天精心雕琢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江归砚的脸庞,但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微微蜷缩,最终缓缓放下。 “真好看,”叶迟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姑姑当年也是这般模样,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如今看到你,就好像姑姑又回到了我身边。”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恍惚,仿佛透过江归砚看到了记忆中那个熟悉而又遥远的身影,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在他的心头涌动,那些美好的、痛苦的片段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中再次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叶迟雨的脸上原本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此刻却像是被一束光照亮,瞬间阴霾尽散,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哥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啊!” 说罢,他跑了出去,同时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传音灵蝶,那灵蝶在他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似乎也在应和着他此刻雀跃的心情。叶迟雨小心翼翼地将传音灵蝶捧在掌心,集中精力,将想说的话录入灵蝶之中,给远在冥界的叶晨希传了过去。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轻声说道:“哥哥,我是迟雨。你知道吗?我找到星慕了!我们的阿弟,他还活着,现在就在我眼前!你快过来!”叶迟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饱含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喜悦,仿佛要通过这传音石,将自己所有的快乐都传递给冥界的兄长。 在叶迟雨跑出去的时候,江归砚和众位师兄面面相觑。大家都被叶迟雨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南宫怀逸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又略带打趣的笑容,说道:“他就这样,一激动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平日里看着挺沉稳冷静的一个人,一旦碰上和家人有关的事儿,就完全乱了分寸。” 江归砚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迷茫与惊讶,他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问道:“大师兄,我二哥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南宫怀逸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笑着回答:“是啊,你还不知道,当年你们刚失踪那会儿,他整个人都魔怔了。没日没夜地四处寻找,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燃起希望,然后又在失望中继续坚持。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你,他这心里的高兴劲儿,怕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江归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他对过去的事情还知之甚少,但从师兄们的话语和叶迟雨的表现中,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深沉而真挚的亲情。 叶迟雨回来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他抬眼看见几人都围在一起,江归砚也从榻上起来坐到了一旁,正安静地听着几位师兄说话。 “都在聊什么呢,这般热闹?”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归砚身上,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温柔。 江归砚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是叶迟雨,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略带拘谨地说道:“二哥,你回来了。” “阿弟,坐着就好。”他刚想站起身来,却被叶迟雨阻止。 叶迟雨也坐到几人给他留的位置上,南宫怀逸见叶迟雨回来,将话题转移到了林琼羽的生辰宴的安排上。 “老三今年满一千岁,这次的生辰宴可得好好准备。” 叶迟雨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表示同意:“林兄乃九重仙宫的峰主,生辰之喜,自当好好准备。” 第106章 生辰 众人便开始商讨起生辰宴的安排事宜,江归砚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 叶迟雨悄悄靠近江归砚,仔细地打量着他,仿佛要确认他在自己离开的这一会儿有没有什么变化。 叶迟雨小声的说:“我刚刚去给哥传音了,他得知你平安无事,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就飞过来见你。” 江归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禁有些好奇,于是轻声问道:“二哥,那是谁呀?”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温柔与耐心,他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解释道:“傻孩子,我是你二哥,叶晨希是我哥哥,自然也是你哥哥。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你那时还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你只要知道我们一直都很挂念你,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寻找你的下落。” 叶迟雨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柔和且专注地凝视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疼惜。他的嘴唇轻轻抿了抿,似是在斟酌着用词,随后轻声问道:“阿砚,你今年多大了?”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少年。 江归砚抬起头,迎上叶迟雨的目光,眼中透着一丝拘谨与纯真,稍作犹豫后,他轻声回答:“我今年十六岁。” 叶迟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而略带苦涩的笑容,思绪仿佛飘回到了过去。“姑姑在你出生之时,特意给我传过讯息,那时候的场景至今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悠远的怀念,“我自然也记得你的生日,是春天的最后一天,对不对?你的生辰也快到了,可有什么想要的?”他的声音里饱含着期待,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似乎已经在脑海中想象着为江归砚挑选礼物的画面。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衣角。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摇了摇头说:“二哥,现在已经很好了,我没什么想要的。” 他的声音虽轻,但却透着一股坚定。或许是多年的漂泊生活让他学会了知足与珍惜,又或许是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已经让他觉得无比珍贵,那些物质的东西在这一刻显得不再重要。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眼中的疼惜更甚。他知道,这个孩子在过去的岁月里一定吃了不少苦,才会如此懂事与内敛。“阿砚,你这孩子……” 叶迟雨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些年你受苦了,如今回到了家人身边,二哥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若是一时间想不到,也没关系,等你想到了,随时告诉二哥。” 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执着,仿佛要用今后的所有时光来弥补江归砚曾经缺失的一切。 江归砚听着叶迟雨的话,心中泛起一股暖流,微微点头应道:“嗯,谢谢二哥。” 就在这时,穆清匆匆入内,神色略显焦急,行礼之后,附在江归砚耳边说:“峰主,不好了,飞羽峰和辞云峰的弟子们不知为何吵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几位长老都快压不住了。” 江归砚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布满了疑惑之色,他微微睁大双眼,眼中满是不解与惊讶:“什么?他们怎么会?” 穆清的进入打破了殿内原本的氛围,南宫怀逸问道:“穆清,出什么事了?” “启禀掌门,辞云峰和飞羽峰的弟子吵起来了。是因为那还未正式公布的百花榜,如今这榜的设立者正在发放调查问卷以确定排名,两峰弟子在调查中起了争执。都不肯相让,都认为自家峰主应是魁首,结果就吵起来了。” 南宫怀逸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关切与疑惑交织的神情,轻声说道:“穆清,你且在前头引路,我们一同去瞧瞧。”语气温和却不失掌门的威严,让人无法违抗。 几位峰主听到大师兄的话,也都纷纷起身,整理好衣摆,稳步跟在南宫怀逸身后。江归砚和叶迟雨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着些许无奈,接着便也加快脚步,随着众人一同前行。 这一行人鱼贯而出,平日里各自忙碌于修炼与峰内事务的掌门和峰主们鲜少这样一起露面,刹那间,各峰弟子都被这一幕惊到了。他们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奇景一般,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抽气声。 “哇,是掌门和各位峰主啊!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一个年轻的弟子忍不住小声地向身边的同伴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同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 短暂的寂静后,有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弟子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悄悄地跟在了后面。他们的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弟子跟了上去,形成了一支颇为壮观的队伍,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期待与好奇,而那股莫名的紧张气氛也在人群中悄然蔓延开来。 当南宫怀逸率领着众人快步走向喧闹之处时,沿途的弟子们都不禁被这难得一见的阵仗吸引了目光。 人群中,江归砚静静地跟随着,他身姿修长却又透着几分清瘦,一袭白衣胜雪,墨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更衬得他眉眼如画。 南宫怀逸和白若安皆是一派成熟稳重、仙风道骨的模样,其他几位峰主各有各的美,相较之下,江归砚在身高上矮了一些,却丝毫不影响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他的美,并非那种张扬浓烈的艳丽,反而是像是误入凡尘的天上仙,只需轻轻一眼,便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周围的弟子们虽然多但是绝大多数都不认识江归砚,但这样一张陌生而绝美的面容出现在掌门和峰主们身旁,自是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暗自揣测。 有的弟子忍不住悄声向身边的同伴打听:“那一位是谁?怎么生的这么好看,以前怎从未见过?还有在旁边的那一位,生的也极好,也是没有见过。你见过吗?” 第107章 江峰主,国色天香 弟子们皆摇头表示不知,目光却依旧紧紧地黏在江归砚身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 随着南宫怀逸等人的靠近,争吵声愈发清晰可闻。待到了地方,只见辞云峰和飞羽峰的弟子们分成两拨,还在争论不休。 几位长老在中间劝阻,却收效甚微,现场一片混乱嘈杂。 南宫怀逸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虽有无奈,但目光依然温和。他上前一步,双手微微抬起,带着安抚的意味说道:“安静。”声音不高,却如春风拂过,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 原本喧闹的场面渐渐安静了些许,弟子们虽仍有些愤愤不平,但也不敢再大声喧哗,纷纷看向掌门和诸位峰主。 一位辞云峰的弟子见掌门态度温和,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回掌门,是因为这百花榜的调查问卷。弟子们都希望自家峰主能在榜上名列前茅,故而言语间起了争执,一时冲动,还望掌门恕罪。” 南宫怀逸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容:“我明白你们维护自家峰主的心意,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榜单,切不可因它伤了同门的和气。” 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掌门南宫怀逸身上时,辞云峰的一名眼尖的弟子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一旁的江归砚。刹那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惊喜与自豪交织的神情。 他激动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还在气鼓鼓的飞羽峰弟子,下巴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炫耀之意,提高了声调说道:“嘿!你瞧瞧,这位就是我们家峰主!” 那名飞羽峰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江归砚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一袭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般垂落在身后,几缕碎发随意地散落在白皙而光洁的额前,眉如远黛,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浅淡却透着几分温润。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着,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又出尘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辞云峰的弟子看着同伴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心中的得意更甚,他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骄傲的笑意,继续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们江峰主的风姿无人能及吧!这还只是平日里的样子,即使不打扮,这百花榜榜首的位置,也必然是我们江峰主的囊中之物!”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与笃定,眼神里闪烁着对自家峰主的崇敬与仰慕之光,仿佛江归砚已经站在了那榜首之位,接受众人的赞叹与敬仰。 一时间,“这就是我们家峰主”这一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人群中传开,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只见一个辞云峰的弟子满脸涨得通红,鼓足了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江峰主!”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热忱与尊崇,瞬间划破了现场的寂静。 这一声呼喊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其他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火苗,纷纷跟着呼喊起来:“江峰主!江峰主!”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声浪,在空气中震荡回响,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江归砚原本正静静地站在一旁,思绪有些游离,突然被这阵响亮而整齐的呼喊声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那个最先喊出“江峰主”的弟子见江归砚看向这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再次扯着嗓子喊道:“国色天香!”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仿佛要将自己对江峰主的赞美之情传递到九霄云外。 周围的弟子们听到这声独特的夸赞,先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找到了新的口号,一个个涨红了脸,扯着喉咙跟着喊道:“国色天香!国色天香!”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坚定,仿佛在这一刻,江归砚就是那倾国倾城、冠绝群芳的存在,值得他们用最美好的词汇去赞美、去歌颂。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一片对江峰主的赞美声中,难以自拔。 江归砚听到夸赞后,微微一愣,羞赧的低下了头,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那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至耳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众人见此更加疯狂,呼喊声愈发响亮,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要冲破云霄。 江归砚被这汹涌澎湃的热情浪潮冲击得有些窘迫,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此刻已消失不见,双颊的红晕愈发鲜艳,恰似天边的云霞。他的眼眸中满是羞怯与无措,慌乱地扫视着周围狂热的人群,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喧闹与狂热达到顶点之时,江归砚像是找到了一处避风港,侧身一闪,迅速躲到了二哥叶迟雨的身后。他的动作略显急促,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拽着叶迟雨的衣角,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庞,眼神中带着几分祈求,希望二哥能帮他挡住这铺天盖地的热情。 叶迟雨感受到身后江归砚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又略带调侃的笑容。他挺直了脊背,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的身躯为江归砚筑起一道屏障,同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说道:“好了好了,大家莫要再这般激动,吓到你们江峰主了。” 然而,弟子们的热情岂是这般容易平息,虽呼喊声稍有减弱,但那一双双炽热的目光仍紧紧地锁定在叶迟雨身后的江归砚身上,仿佛在期待着他再次露面。 刚刚带头的弟子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竭尽全力地扯着嗓子继续喊道:“我们江峰主是不是魁首!” 那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充满着激情与执着,在空气中嗡嗡作响,仿佛要将内心的信念通过这声声呼喊传递给江归砚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围的弟子们像是被这声呼喊点燃了新的火焰,纷纷响应道:“是魁首!是魁首!”呼声如雷,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第108章 生辰宴 弟子们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兴奋,身体随着呼喊的节奏微微晃动,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非要让江归砚成为这百花榜的魁首不可,场面愈发沸腾,气氛也愈发高涨,几乎要将这片天地都淹没在这热烈的呼喊声中。 这时,南宫怀逸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又温和的神情。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下,轻柔地压了压,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从他掌心溢出,如同一缕缕柔和的清风,缓缓拂过众人。这灵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使得狂热的呼喊声渐渐平息下来。 南宫怀逸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孩子们,莫要再这般激动了。百花榜不过是供大家娱乐的,我们身为修仙之人,当以修炼正道、团结同门为重,切不可因这等小事伤了和气,失了风度。” 他的声音平和而温暖,如同春日暖阳,洒在每一个弟子的心上,让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弟子们渐渐冷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纷纷低下头,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对着一位峰主大喊大叫,虽然是在夸赞他,但是这样的行为确实是很不妥的。 南宫怀逸继续说道:“大家也闹够了,散了吧,各自回去好好修炼。” 其他几位峰主也纷纷出言劝导,弟子们这才逐渐散去,一场因百花榜而起的风波,在南宫怀逸和各位峰主的温和劝解下,终于平息。 见众位弟子散去,江归砚从叶迟雨身后出,面带歉意的看向南宫怀逸。 “大师兄,我是不是又惹祸了?” “阿弟,倘若你这也算是惹祸的话,那我们每个人可是都闯下过天大的祸事了。”叶迟雨笑着跟他说道。 南宫怀逸说道:“小师弟,你且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日之事切莫放在心上,老三生辰宴的事情就交给师兄们,放宽心,这不是你的错。” 江归砚轻轻的应了一声,在穆清的陪伴下回了辞云峰。 南宫怀逸正欲带着几位师弟和叶迟雨回到主殿。凌岳皱着眉头,悄悄靠近叶迟雨问道:“我刚刚在主殿中听到了你和小师弟的谈话了,不过有些地方没听清楚,你能告诉我小师弟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吗?” 叶迟雨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反问道:“他什么时候生辰,你不知道吗?” 白若安面露疑惑,轻声说道:“小师弟来九重仙宫只有三年,我没见过他过生辰,他也快过生辰了吗?” 听到他们的话,叶迟雨像是突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直接愣在当场,难以置信的问:“你们没问过他什么时候过生辰,一次都没有吗?”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与愧疚。叶迟雨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心中有些自责与懊悔,他后悔现在才找到江归砚。 “我……我以为会有别人知晓,毕竟这三年来,大家一同修炼、生活……我们都忘记了他一个人。”沐青梧嗫嚅着,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泛起红晕,羞愧地垂下了头。 林琼羽亦是面露尴尬,轻咳一声道:“我也未曾留意,只当小师弟还小,生辰之事不急。” 南宫怀逸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坚定:“从今日起,我们定要将这疏忽弥补回来。小师弟这些年在这仙宫之中,本就因资质出众而遭人嫉妒,受了不少委屈,我们身为师兄,却连他生辰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不知晓,实在不该。” 凌岳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切,看向叶迟雨,轻声问道:“叶道友,我家小师弟的生辰究竟是哪一天啊?咱们之前实在是太过疏忽,可是如今,这些该有的关怀可不能再少了。” 叶迟雨身形微微一怔,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他的生辰,是在春天的最后一天。” 云述白听到这话,不禁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随后说道:“那岂不就是老三生辰的四天之后?这时间挨得倒是挺近。”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起头,像是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众人听闻此言,也都露出了各异的神情。有的像是在懊恼为何以前从未关心过这些,有的则是在思索着如何在这临近的生辰里,为江归砚好好操办一番,以弥补这些年来的缺失。 主殿内,气氛凝重又带着几分期待。凌岳率先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说道:“老三和小师弟的生辰近在眼前,咱们这次可得好好筹划一番,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粗心大意了。”说罢,他眼神坚定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求众人的支持与建议。 白若安轻轻点头,接着说道:“老三,他不是爱喝酒吗?咱们寻些世间罕有的佳酿来。还有我,我觉得咱们可以在生辰宴上多准备些小师弟爱吃的糕点,之前我见他似乎对芙蓉糕颇为喜爱……”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摩挲着下巴,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生辰宴上的菜品模样。 云述白则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片刻后提议:“宴会上的布置也不能马虎,依我看,老三的生辰,便在生辰宴上添些他钟爱的墨竹元素,小师弟的生辰在春天末尾,紧接其后,咱们就以春日繁花为主题,用桃花、杏花等装饰大殿,营造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既不失连贯,又能彰显各自生辰的独特。”众人听着他的描述,都微微点头,似乎已经能想象到那美轮美奂的宴会场景。 林琼羽一直沉默不语,此时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最重要的是心意。我们要让老三和小师弟知道,从今后,我们这些师兄定会时刻将他们放在心上,生辰宴只是一个开始。”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决心,仿佛在为过去的疏忽暗暗发誓弥补。 众人纷纷应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细节,从宴会的节目安排到邀请的宾客名单,都逐一商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认真与专注,仿佛这两场生辰宴是此刻最为重要的事情。 第1章 濒死之际 洁白的雪花覆盖了一切,包括缩在石碑下的身影,石碑上刻着‘积德行善’四个鎏金大字,石碑之下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却不能驱散寒冷,他身上的鲜血蹭到了石碑上,看着石碑上的字凄惨一笑。 在意识模糊之际一点亮光在他眼前闪烁着,他想抓住,但却坚持不住寒冷失去了意识。 骤然睁开双眼,入目一片白光,有些刺眼,他缓了缓才看清四周。是一片空地,他面前有个破损的圆环,在空中飘浮。 “江星慕。”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江星慕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这是系统空间,我把灵魂带离了你的身体。”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神秘声音顿了顿说道:“我现在已经不算是系统了,我以前的代号是,现在应该已经作废了吧。至于为什么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请我帮忙?” “是的,我想请你帮忙,救一个人”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有什么能帮你的?”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 良久的沉默,还是那道声音打破了平静。 “别想了......你只要知道,只有你能帮我。”神秘声音的语气带着一丝乞求,“帮帮我吧......罢了,给你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 江星慕看向圆环,圆环上竟慢慢浮现出一幅画面。画面中,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之中。 江星慕闭了闭眼,有些难受。 几幅零星的画面在江星慕眼前浮现,不过与先前不同,画面上是一个男孩,他从家中逃了出来,被江归砚哄骗,本以为是有了希望却是入了骗局,一个由温暖织就的骗局,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却不自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最后那把带着恶意的剑刺破男人的身躯时,江星慕伸出手,不自觉呢喃出声:“不,不要。” 画面戛然而止,光芒闪烁着想要重新凝实,但却失败了。 “因为他,我来了。” 江星慕缓缓的蹲在地上,他捂住脸颊,眼眶泛红,整个人都透着悲伤,脑海里都是男人死去的画面。 “为什么选我?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改变不了,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他的结局?” “我观察了好多好多人,他们都不行,直到我看到了你,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任务,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改变结局江星慕。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但你是最后的希望,他的命运本不该这样。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也很痛苦,你难道不想回去,开启一段新的人生吗?”神秘声音循循善诱。 “我如果帮你,有什么好处吗?” 神秘声音犹豫了一下,不再开口。 江星慕主动打破了沉默:“没有好处对吗?你应该骗一骗我的,你就不怕我不答应?” “其实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我观察了很久,觉得不应该骗你。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你本就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你是唯一的生路。我只有一次机会,它不是一场可以随意重来的游戏,当然得谨慎一点。” “你说的回去是什么意思?” “这个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灵魂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但你如果选择帮我,一定会有惊喜等待着你的。” “好,我帮你。” “好的,我亲爱的最后一位宿主,我会送您归于完整,祝您健康顺遂,平安喜乐。在那里您会找到一切谜团的答案。” 一片白光闪过,江星慕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脑海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只是个…没…没用的…” “你怎么了?” “我…我的能量…耗尽了…”江星慕怔住。 “这么做值得吗?” “我…我…早就该…该这…这样了…只…是…是个…执念…而已…谢谢你…愿意…愿意…给我这个…这个机会…” ——滴——滴滴——系统能量耗尽——强制销毁中—— 随着声音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世界重归平静。 江星慕轻轻睁开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眼泪抹去,打量四周。 巨大的檀木桌案摆在殿中,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墙壁上绘着栩栩如生的神仙图,远处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汉白玉的栏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殿角的铜炉中香烟袅袅升起,宫灯上的流苏随风轻轻摆动。 一面铜镜静静地立在雕花木桌上,来到铜镜前,他停下脚步,目光瞬间被镜中的身影吸引。 他微微俯身,凑近铜镜,瞬间怔住。 镜中的人颜如渥丹,眸若灿星,十五六岁的样子,青色衣袍上绣着云纹与瑞兽,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镶嵌着璀璨的明珠,光华流转,衣摆处用金丝线勾勒出神秘的符咒。 除了衣服更让他惊讶的是镜中的脸跟自己长的有些像,但是看着比自己小一些。 还没等江星慕反应过来,轻轻的“叩叩”声响起。 “峰主,您在吗?” 江星慕(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惊,轻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青衣小厮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说道:“峰主,今日召开仙门大会,掌门问您要不要参加?” 江归砚呼吸有些急促:“我没兴趣,就不去了。” “是,峰主。”青衣小厮闻言,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身说道:“峰主,掌门说这次仙门大会非同小可,各个势力都在,您不在怕是有些不妥。” 江归砚背过身子说道:“我说不去。” 小厮连忙应道:“是,峰主,小的这就去回禀掌门。” 说完,他忙不迭地匆匆离去。 江归砚叹了口气,坐在榻上,呢喃道:“既然选择帮它,那就从现在开始。仙门大会,那个人就是在仙门大会开始的时候被诬陷进了地牢。” 想到这里,江归砚向门口走去,又猛然停了下来,走到桌边,抓起佩剑。 到了门前,犹豫了一下,紧了紧手中的佩剑,还是推开了门。 “带我去地牢。” 江归砚简短的一句话让门外的侍从一惊,但还是恭敬回答他。 第2章 救人 一路上,他想着先前在系统那里看到的江归砚的行事风格,思索强行闯入地牢的可能性。 “峰主,前面就是地牢。” “好,你先下去吧。” 终于来到监狱门口,只见两名守卫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 “见过江峰主。” 二人行礼,硬着头皮将他拦了下来。 江归砚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去,突然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见状他急忙越过二人,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其中一人拉住另外一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追。 地牢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昏暗的光线让江归砚的视线受阻。 他快速向地牢深处跑去,目光快速扫过两旁的监牢。 越接近声音来源,他的心跳就越发急促。终于,他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透过铁栏,他看到了一个被铁链束缚住的身影。 鞭子正往他身上抽,每一鞭落下,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疼得全身抽搐,却无法躲避,只能任由那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自己身上。 “住手!” 江归砚一把拉开牢门,那执鞭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吓得手一抖,鞭子差点掉落。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到江归砚,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江……江峰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执鞭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此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似乎有更多的人正往这边赶来。 江归砚快步走到被铁链锁住的人身前,他看着眼前之人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一滴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滚落。 江归砚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突然感觉有些自责,心中闷闷的,缓缓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的发,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只见那人面容憔悴,嘴唇干裂,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一丝光亮。 江归砚的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那光芒刺痛。 “是我来晚了,是我的错,对不起…”江归砚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却又怕弄疼了他。 陆淮临感觉意识渐渐模糊,看着眼前的人,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亲手把剑刺入我身体的人,怎会因为我落泪,又怎会露出这样的神情。陆淮临一口咬在了江归砚脖颈上,尖利的牙齿刺破了江归砚的皮肤,嫣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可就在刹那之间,陆淮临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走,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晕死了过去。 江归砚颤抖着双手,试图去解开那紧紧束缚着对方的铁链。不过他手抖的厉害,一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慌乱。 他俯身蹲下,艰难地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捡起刚刚因为惊慌落在地上的佩剑,仿佛握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将剑狠狠挥向那紧紧束缚着对方的锁链。只听“咔嚓”一声,锁链断了! 江归砚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赶忙伸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然而,还未等他松一口气,牢房外突然涌入一群侍卫。 江归砚将人轻轻抱起,冷着脸看着这群侍卫。侍卫们相互对视一眼,犹豫了起来。他们知道江归砚的身份特殊,不敢妄动。 江归砚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侍卫们纷纷让开道路。江归砚抱着陆淮临走出牢房,外面阳光明媚。 江归砚抱着陆淮临回到辞云峰,将他放在榻上。他坐在床边,为他擦洗身体,静静地守着他。 陆淮临睡的并不安稳,他的眉头紧皱,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呓语。 江归砚轻轻抓住他的手,灵力一点一点被输进陆淮临的身体。随着灵力的输入,时临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江归砚松了一口气,刚想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时临抓住。 江星慕突然到这具身体里,却没有继承记忆,仅有的也只是之前看到的那些零散的片段。刚才使用灵力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放松下来,倦意席卷。 江归砚坐在地上,倚靠在床边,将头枕在胳膊上,浅浅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淮临醒来,看到睡在旁边的江归砚,心中有些模糊的恨意翻涌起来。 他将手附上了他的脖颈,然而,就在陆淮临即将收紧的那一刻,看到了他脖颈上的牙印。 陆淮临皱了皱眉,将手收了回来,心想: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现在实力低微,如果现在将他杀了,后果我承担不起。 江归砚缓缓睁开双眼,摸了摸脖子,抬起头,看到陆淮临正静静地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江归砚笑了笑,试图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跌了下去,腿磕在床边上,整个人压在陆淮临身上,陆淮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 江归砚努力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可头晕的感觉让他使不上劲,缓了一会,连忙从他身上移开,坐在床边,看向陆淮临:“对不起,你还好吗?” “没事。”陆淮临冷淡地回答道。 “你的伤口都渗血了,你等一下。” 江归砚在一旁的柜子中翻找起来,找出一堆大大小小的白玉瓷瓶,堆在陆淮临面前。 “这些给你。” 陆淮临轻轻皱了皱眉,从刚才醒来就感觉到不对劲,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地牢里。江归砚也不对劲,他怎么会那么好心的给自己药,而且刚刚与他对视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这个人不是他的错觉。 “来人,准备热水和衣服。” “是,峰主。” 就在陆淮临愣神的时候,江归砚朝门口伸出手又快速缩了回来,吩咐道。 陆淮临发现了这个动作,定定的看着江归砚,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峰主,掌门在主殿等您。” “知道了。” 江归砚看向陆淮临:“我先走了,一会热水会送来。” 他走到门前时转头说:“对了,你记得擦药。” 陆淮临坐在床上看着江归砚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第3章 魂体融合 江归砚走在路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沿着记忆,扶着一旁的栏杆,一步步往主殿走去,终于,跨进主殿的门。 但是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南宫怀逸看见一个身影倒下,心中一紧,快步赶来。待看清是江归砚晕倒在地,他神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 “小师弟?小师弟你怎么了?”南宫怀逸轻轻摇晃着他,见他没有反应,一把将他抱起,快步向内室走去。轻轻地将江归砚放在床上,为他整理好衣物,盖好被子。此时的江归砚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南宫怀逸将神魂外放,感知江归砚的情况,神色一变。 “言礼,去药峰将老七请过来。”南宫怀逸超门口吩咐道。 江归砚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着。 冷汗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滑过脸颊,浸湿了枕头。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咽喉。 江归砚的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不自觉将自己蜷缩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划过脸颊。 南宫怀逸轻轻抓住江归砚的手,灵力缓缓注入江归砚体内,帮他梳理体内的紊乱的灵力。 瞧着江归砚的脸色好转了一些,才微微松了口气。 “大师兄,出什么事了?”白若安推门进来。 “快过来看看,小师弟晕倒了。” 白若安轻嗤一声:“整日遮遮掩掩的,最是惜命,他能出什么事?” 大师兄无奈地看向白若安:“老七,他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小师弟,总归是有情意在的,别这么说他。” 白若安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走上前,随意瞥了一眼江归砚,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神色猛的一变:“他这脉象怎么如此紊乱?像是梦魇,却又不是,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白若安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南宫怀逸在一旁也是满脸忧虑,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他近日里可有什么异常之举?”白若安缓缓开口。 南宫怀逸仔细回想,却摇了摇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老七,如今该如何是好? 南宫怀逸再次陷入沉思:“这段时间小师弟的生活与往常并无不同…等等,他昨日闯进地牢救了一人,或许与他有关。” “那我去问问,大师兄你留下看好他。” 南宫怀逸轻轻点头,回头看了看江归砚。 …… “如何?” 白若安朝南宫怀逸摇了摇头。 “那现在该如何做?” 白若安皱眉思索,手中折扇一下一下晃动,脑中灵光一闪,猛的看向南宫怀逸。 “大师兄,你还记得师父云游之前对我们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师父说过,小师弟天生神魂残缺,将来有一天或许会补全,让你我多留意,当时我还不信,这事难不成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白若安快步走到床前 ,将手搭在江归砚脉搏上,将神识放开,仔细去感应江归砚的神魂。随后,他惊讶的睁大双眼,深吸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回头看向南宫怀逸,最终点了头。 白若安面色凝重,缓缓说道:“大师兄,他的神魂确实有了变化。” 南宫怀逸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若小师弟的神魂真的在融合,那这过程中必然充满风险。必须有人时刻守在他身边,以防意外发生。” 白若安点头表示同意:“大师兄所言极是。不过,这神魂补全之事,我们也从未经历过,不知会出现何种情况。正好几位师兄都在,不如将师兄们都叫过来商议。” 南宫怀逸微微颔首,白若安立刻行动起来。他发出召集令,不多时,二师兄和五师兄赶来。 几人聚在辞云殿中,二师兄云叙白率先开口道:“老七,怎么回事?听言礼说小师弟出事了?” 白若安神色严肃地点点头:“二师兄,经过我的探查,他的神魂确实出现了变化。但我们都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五师兄凌岳突然站出来说道:“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神魂补全的记载。”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凌岳身上。 凌岳微微皱眉,回忆着说道:“那古籍中记载,在神魂补全之时,身体会很虚弱,且神魂波动剧烈,容易受到外界干扰。要尽量保持周围环境的安静稳定,避免其受到惊吓。” 南宫怀逸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白若安说道:“五师兄,那古籍中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凌岳继续说道:“还有,补全神魂之时可能会引发一些未知的反应,还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几人点头,心中稍微有了一些方向。 南宫怀逸将凌岳拉到一旁,“老五,其他人呢?” “他们几个,或许有事才没有来…” “老五,莫要帮他们遮掩。”南宫怀逸叹了口气。 几人按照凌岳所说的开始行动起来。 一刻钟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五个时辰过去… 突然,江归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白若安检查江归砚的身体,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怀逸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江归砚,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吩咐侍从取来最好的药材和滋补之物。 但众人不知道的,此刻是江归砚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意识。 …… 江归砚缓缓睁开双眼,嘴唇蠕动了一下,感觉嘴中发苦,手撑着床想要爬起来,动静惊醒了守在床边的顾言礼。 “小师叔,你醒了,我去找师父。” “等等。”沙哑的嗓音就连江归砚自己也吓了一跳。 顾言礼反应过来,连忙给江归砚倒水,一杯接一杯,倒了五杯,江归砚才示意他停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这是怎么了?” “小师叔,您都昏迷十几日了。”说完这句话顾言礼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几人走了进来。 江归砚刚想起身,就被南宫怀逸阻止。 “师弟,你身体虚弱,不必多礼。” “多谢师兄。” 第4章 身世之谜(一) 南宫怀逸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江归砚。“小师弟,你且安心养好身体,不用如此多礼。”几人也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暗处,观察着殿中情形。 金色的光团划过天际,直直的朝着辞云殿冲来。光球冲进殿中,飞到江归砚身边。 光团突然出现,几人顿时警觉起来,光球绕着江归砚转了一圈,金色的光芒如同灵动的丝带般在他身周舞动。 光团在江归砚面前停下,江归砚伸出手想要触碰。 “小师弟,小心。”南宫怀逸出声提醒。 “嗯。”江归砚应下,他缓缓将手放下,然而就在此时,那光团竟如闪电般倏地一下融进了的额头。 江归砚双目放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一颗眼泪从脸颊上滑落,落在手心里,看着那滴泪,他直接愣住了。 “小师弟,怎么了?” 他听到师兄的呼唤一下子反应过来,扯出一个笑来,抬起头,看着南宫怀逸。 “师兄,我没事。” “那就好,师兄还有事,就先走了。” “多谢师兄。” “不必如此客气。” 南宫怀逸愣了一瞬,随后回道,继而示意另外三人。 云叙白率先开口:“小师弟,我先走了” 白若安丢下一句:“药峰还有事,先走了,没事别找。” 凌岳在桌案上放下一叠厚厚的符箓,轻声开口:“小师弟,走了。” 江归砚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的掐着手心,这才忍住了眼泪。 房门被轻轻关上,殿中静悄悄地,一颗眼泪掉了下来。 他有些无措,这是什么?我怎么会?哭呢?眼泪一颗颗从脸颊滑落。 他呆呆的望着眼前,感觉心口闷闷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身体没了力气,任由自己倒在床上,口中呢喃:“…母亲…母亲…我想你…我好想你…我难受…” 江归砚缓缓将自己缩起来,终于忍不住,低声呜咽…… 辞云殿外,四人并排走着。 云述白:“大师兄,小师弟有些不对劲。” 白若安疑惑的问道:“大师兄,他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老七,小师弟也许并没有你想那么坏,他可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老五,你还帮他说话?你忘了他上次是怎么对你的!” 凌岳叹了口气:“老七,总归是我对不住他在前,他怨我,也是应该的。” “好了,我探查过了,没有夺舍,小师弟还是小师弟,至于之前的那些事,就莫要再提了。” 凌岳说道:“刚刚我好像看到他哭了。” “小师弟他应该是看到了一些伤心事,才会那么难过。既然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 …… 暗处的人走到窗边,安静的立在那里,他的脸庞已经清洗干净,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他静静的听着殿中的声音,良久转身离去。 在睡梦中江归砚梦到了母亲,他窝在母亲怀中,母亲跟他说了很久的话,他静静的看着她,听她说着将他送回九重仙宫,听她说着自己的身世,听她诉说着想念,最后将一柄长剑塞到他手中,轻抚他的脸颊:“孩子,你受苦了,好好睡一觉吧。” 江归砚睡的很安稳,嘴角微微上扬,呢喃着什么。 次日辰时,江归砚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一低头就看见手里抓着的剑,愣了一下,细细端详了一阵后将剑收起,下床后打开衣柜。 他之前看到了属于江归砚的零散记忆,可是亲眼看到衣柜中的一切,还是愣住了,小心翼翼的选了一套,用了很长时间才换上。 洗漱好后,问了侍从,便向膳堂走去,他走在通往膳堂的路上,走了好久。直到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面前才有了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小心翼翼的回问着那些向他行礼的弟子膳堂在哪里。 一些不认识他的弟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人是谁?为何从未见过?”认识他的弟子连忙示意身边的人不要说话。 一路询问着终于到了膳堂,他端着打好的饭菜,缓缓走向角落。那里相对安静,也能让他暂时避开那些或畏惧或好奇的目光。 那些弟子们低头吃饭,偶尔的交谈也是轻声细语,生怕引起他的注意。他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陌生的弟子正朝他走来。那弟子的眼神中带着犹豫和好奇,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对方的举动。那弟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那弟子默默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他独自坐在角落里。 江归砚克制着自己,减缓进食的速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小师弟,饿坏了吧。” 两碟菜被放在江归砚面前,南宫怀逸在一旁坐了下来。 江归砚将口中的饭咽了下去:“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去你殿中寻你,没找到,想着你可能在膳堂,便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找到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归砚面前的饭菜上,“这些饭菜可还合胃口?” 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吃”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江归砚微微一愣,随即轻声回应:“多谢师兄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快吃吧”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把桌子上的饭食全部吃完眼中流露出一抹欣慰之色。 “小师弟,你闯进地牢这件事,可要给我个解释?”江归砚听到这话,心中一紧,他看向南宫怀逸。 “师兄,我是为了救人,他是被诬陷的…我才闯进地牢…” “我已经查明,他确实是被诬陷的,但地牢乃门派重地,以后切记不可如此莽撞。” “我知道了,师兄。我…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想要留下他。” “整个辞云峰都是你的,自然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来问我。” “好。” 膳堂中的气氛也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有些微妙。那些弟子们虽然不敢靠近,但都时不时地偷偷看向他们,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敬畏,二人一同走出膳堂。 第5章 身世之谜(二) 二人在膳堂门口分别,江归砚沿着来时的路走,却走岔了路,看到莲池的时候,他的心突然狠狠的颤了一下,他捂住心口走向莲池,离莲池越近心悸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走到莲池边,他一眼就看到了池中那朵待放的金莲。 一旁站着的几人也看到了他,为首老者开口道:“云落山苏家苏景元,不知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江星慕对于这具身体只知道一点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辞云峰 江归砚。” “原来是江道友。”苏景元微微拱手,神色中满是恭敬:“不知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江归砚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朵金莲上,那金莲在吸引他,不是之前的他而是现在的他,他感觉那朵金莲就是因他而存在的,笃定的开口:“我要它。” 苏景元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苏景元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道友,这金莲被莲池阵法所护,取之怕是不易。而且……我等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有阵法守护之物,以免引祸上身。” 江归砚没再说话直接朝着莲池走去。 苏景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脱口而出:“这位道友,不可莽撞啊!这法阵神秘莫测,岂是能随意闯入的。”然而,江归砚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向前。 当江归砚靠近莲池阵法时,他毫无停顿地直接踏入莲池,阵法光芒冲天而起,脚下莲花纷纷开放,指引着他向金莲走去。 苏景元等人惊呆了,有人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能不拜就进去了?而且还引发了阵法这么强烈的反应。” 苏景元咬咬牙,对着莲池恭敬地行礼跪拜,然而阵法却毫无反应,甚至发出一道光芒将他逼退。他心中充满了无奈与羞恼,知道自己与这金莲无缘了。 江归砚站在莲池中,稳步走到金莲旁边,看着那含苞待放的金莲,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江归砚缓缓伸出手,轻轻地触碰金莲,金莲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着他。 金莲散发着神秘的光芒,那巨大的花瓣层层叠叠,宛如一个宁静的港湾。江归砚跟随心中的指引,缓缓躺进了金莲之中,莲瓣闭合。 几位师兄被金光吸引匆匆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苏家主,你可知是何人进了莲池?”南宫怀逸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苏景元问道。 苏景元面露尴尬之色,连忙拱手说道:“各位仙长,进入莲池之人乃是贵宗辞云峰一位名讳为江归砚的道友。” 凌岳有些担忧:“那他人现在何处?” 苏景元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江道友进入莲池后,金莲便突然有了异动,而后闭合。至于他的下落,我等也不知晓。” 众人向莲池中看去,莲池中灵力快速流向金莲,一道道金色阵纹亮起,耀眼的白色光圈笼罩住金莲。 一刻钟后,金莲绽放,躺在莲心上的江归砚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众人一下子怔住。 江归砚注意到金莲旁突然露出一个小脑袋,便低头看了过去,抱着匣子的小鱼妖直愣愣的看着他。 见她一直不说话,江归砚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小脸。清洛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蛋红扑扑的将匣子往江归砚怀里一塞,就想游走。 “小鱼,等一等。”江归砚连忙出声叫住她。清洛的身形顿了顿,转了回来。 “这个,是给我的?” “是你娘亲让我交给给你的。”属于孩童的稚嫩声音传来,清洛睁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江星慕。 江归砚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小鱼,你认得我娘亲?” 清洛摆动着鱼尾,在水中轻盈地转了个圈,那如宝石般的眼睛看着江归砚,脆生生地回答道:“嗯,你娘亲是我姐姐,她说如果你回来了就把它交给你。” 江归砚闻言,眼中满是惊讶。“你娘亲是我姐姐?”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清洛的话。 “小侄儿,你可不要小看我,我都二百岁了喔。”清洛摆动着鱼尾,神气地伸出两根手指,那如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骄傲。 “好了,小侄儿,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说完,她一甩鱼尾,快速地游走了。 江归砚惊讶地发现身上的衣服都被换掉了鞋子消失了。这奇怪的变化让他有些疑惑,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师兄。 看到江归砚的脸,三师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二师兄则微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抱着匣子提起衣裙,走向岸边。站在莲池前,回过头,那朵金莲瞬间缩小,而后飞到他的手中消失不见。 走到众人面前,见几人依然在盯着自己发愣,江归砚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师兄我脸上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吗?” “没,没有”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几位师兄刚准备离去,苏景元却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江道友,各位仙长,且慢。” 众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苏景元。苏景元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说道:“各位仙长,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这金莲。此金莲对我苏家有大用,还望江道友割爱,我苏家必有重谢。” 江归砚微微皱眉,眼神坚定地看着苏景元:“我的,不给。” 苏景元心中一急,再次拱手道:“江道友,我苏家真的急需此金莲,恳请您成全。若江道友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我苏家定当竭尽全力满足。” 南宫怀逸上前一步挡在江归砚身前,冷声道:“苏长老,莫要得寸进尺。这金莲既已被我小师弟所得,便是我小师弟之物,岂有让与他人之理?” 苏景元满脸无奈,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他咬咬牙,说道:“各位仙长,我苏家愿以珍贵法宝、灵丹妙药相换,只求江道友能将金莲让与我苏家。” 江归砚不为所动:“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不让。” 说完,江归砚不再理会苏景元,与众位师兄一同转身离去。苏景元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以对面这些人的实力,他根本无法强行夺取金莲,只能暗自叹息,带着苏家众人黯然离开。 第6章 身世之谜(三) 江归砚光着脚走在路上,虽说已是春天,可仍带着些许寒意,那冰冷的地面贴着脚掌,让他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 凌岳见状叫住了他:“小师弟过来。” 江归砚乖乖的走到凌岳面前:“怎么了?” 凌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清瘦的身形,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江归砚一慌,下意识地环住凌岳的脖颈,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说道:“师兄,我自己能走的。” 凌岳却仿若未闻,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声说道:“地上凉,莫要冻坏了自己。” 江归砚不再言语,只是把脸轻轻埋进凌岳的肩头,感受着师兄怀抱的温暖与安心。 飞在空中,江归砚紧紧的闭着双眼。 几人到了辞云殿,凌岳将江归砚放了下来,看着江归砚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容,“怎么了?” “恐高。”江归砚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穆清拿出一双鞋放在江归砚面前。 …… 南宫怀逸看向他,疑惑地问道:“小师弟,你方才所言何意?这朵金莲在池中已存百年之久,是我姐姐所留,为什么说是你娘留下的呢?” 惊鸿,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江归砚伸出手,一柄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往前递了递。 “师兄,是这个吗?” 南宫怀逸缓缓伸出手,仔细观察着惊鸿剑的剑身。 “小师弟,此剑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真的惊鸿折羽剑。”南宫怀逸笃定的说。 “小师弟,你今年几岁了?”凌岳突然开口。 “十九。” “十九?小师弟,你确定你今年十九岁?” 江归砚犹犹豫豫,缓缓开口:“十…十八?” 凌岳清楚的记得江归砚拜入师门的时候测过骨龄,是十三岁,这才三年过去,几位师兄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南宫怀逸率先开口:“小师弟,我是谁?” 江归砚一脸疑惑,但还是开口说道:“大师兄。” 南宫怀逸伸手指向云述白问道:“这个呢?” “二…二师兄?” 南宫怀逸伸手指向沐青梧:“这个呢?” “三…三师兄?” 沐青梧睁大眼睛开口道:“小师弟,你说我是谁?” 江归砚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无措的揪着衣袖,低下了头。 南宫怀逸的手搭上了江归砚的肩膀,看着他轻声说道:“小师弟,他到底是谁?说实话,师兄不会怪你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听到这话,南宫怀逸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南宫怀逸接着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进的宗门吗?”江归砚皱起眉头,在零碎的记忆寻找,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还记得别的什么吗?” 江归砚看向凌岳,说道:“这个师兄认识,是昨日见过的。” 听到一半,南宫怀逸微微松了口气,却被江归砚下一句话惊得愣住,叹了口气。 “小师弟,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大师兄南宫怀逸,号清阳。” “我是云述白,二师兄,号重楼。” “李重锦, 你三师兄,号丹青。” “林琼羽,四师兄,号月清。” 凌岳抱了抱拳,笑着说“老八,我是你五师兄,外号无忧。” 身着红色锦衣,手持桃花扇的沐青梧说道:“小师弟,沐青梧,六师兄,外号红尘。” 白若安轻轻哼了一声:“白若安,七师兄,号忘舒。” 南宫怀逸问道:“小师弟,都认得了吗?” 江归砚点了点头。 南宫怀逸又问道:“小师弟,你还记得令堂名讳吗?” 江归砚想了一下说道:“她叫池溪月。” “倘若小师弟的母亲就是姐姐,那便一切都说的通了。” “不如去问问太上长老,他老人家应该会知道。”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 “师尊。”顾言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南宫怀逸轻声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顾言礼迈步而入。 “师尊,云落城苏家苏景元携苏家小公子求见,说是与师尊说过了商议拜师之事。徒儿就做主将他们带到了辞云峰云雪阁侧殿之中。” 一行人出了寝殿,南宫怀逸笑着拉过沐青梧。 “大师兄,你该不会想让我收下他吧?” “老六,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更何况这位苏家小公子也是品行端正,天资聪颖,你不吃亏。” “总要先见见人,看看品行如何,既然是首徒,当然要斟酌一二,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到能成为本君的弟子。” 凌岳感觉被人拉住,一回头便看见江归砚抓住了自己的衣袖。察觉到他有些紧张,开口安慰:“小师弟别怕,会好起来的。” 凌岳伸出手,见他没有反抗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一起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云雪阁,只见一老者带着一个七八岁的清秀孩童等在侧殿之中。 老者和男孩连忙行礼。南宫怀逸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孩童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清脆的声音响起:“见过各位仙长。”那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丝毫不怯场。 这时苏惜时忍不住咳嗽起来,老者连忙解释道:“小公子天生体弱,并无大碍的。” 南宫怀逸皱了皱眉,随后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落座。他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便是苏家小公子?” “正是。” 老者在一旁微笑着开口:“小公子自幼勤勉好学,心地善良,若能得各位仙长指点,定能有所作为。” 南宫怀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嗯,不过,我九重仙宫可是很严格的,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南宫怀逸转头看向沐青梧,“六师弟,你意下如何?” 沐青梧围着苏惜时转了一圈:“嗯,容貌上乘,天资极佳,不错,不错。” “苏惜时,你可愿拜本君为师,成为本君弟子?” 苏惜时向沐青梧鞠了一躬,说道:“多谢师尊,弟子愿意。” “好!既然如此,那就择日举行拜师礼。” “对了师兄,老六经常不在宗内,他在琉璃峰内无人看顾,又该如何?”二师兄云述白问道。 “不如将他留在大师兄身边加以教导。” “不可,大师兄本就忙碌,不如留在老五身边。” 第7章 意料之外 趁着他们商量,苏惜时悄悄打量面前的几人,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目光停留在江归砚身上,眼神一亮。 江归砚坐在木椅上,轻轻的晃动着双腿。低着头发呆,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小手。 苏惜时轻轻碰了一下江归砚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江归砚俯下身去,苏惜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见江归砚点了头,苏惜时在随身带的小袋子中翻了翻,手中便多出了一支糖葫芦,塞到了江归砚手中,自己也坐到了江归砚怀里。凑到他耳边说道:“漂亮哥哥,你真好看。” 苏惜时的脸蛋红扑扑的,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纯真光芒。突然凑近江归砚,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一瞬间,江归砚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反应过来,脸颊泛红,苏惜时这个举动,如同一颗意外落入心湖的石子,在江归砚的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江归砚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平静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随后那笑容逐渐扩大,如同春日冲破云层的暖阳,温暖又明亮。 殿中的人早被两人吸引了目光,看到江归砚露出这样的笑容,先是一阵寂静,随后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看到江归砚露出这样的笑容,先是一阵寂静,随后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小师弟,你怕不是妖怪变的吧?若非如此你怎么会有如此惑人的笑。”云述白开口调侃道。 江归砚也不恼,只是伸手指轻轻戳了戳苏惜时的脸蛋。 沐青梧笑着看向苏惜时,开始介绍道:“这位是你大师伯,这位是你二师伯……最后,这个抱着你的是你小师叔。你可以在这几位师伯师叔里选一位跟随他修行。” 苏惜时在江归砚怀里抬起头来,看了一圈,又将转了回去,直勾勾的看着江归砚,开口说道:“我要跟着小师叔。” 几位师兄弟对视一眼,眼中有惊讶也有无奈。沐青梧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语气温柔道:“惜时,你可想好了?你小师叔他修行出了岔子,有许多东西都记不得了。你若是要跟着他,修行会艰难许多,你还要跟着他吗?” 江归砚微微下低头,那串糖葫芦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似乎都有些晃动。 他不敢直视苏惜时的眼睛,害怕从那纯真的目光中看到一丝犹豫。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紧紧抿着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苏惜时紧紧抓着江归砚的衣衫,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坚定无比,丝毫没有动摇之意。 “我要跟着小师叔,我们可以一起修习术法,小师叔就算暂时忘记了一些事,可我们可以重新学呀!我相信小师叔,他一定能做到的。”苏惜时的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江归砚听到苏惜时那毫不犹豫的回答,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小师叔,你留下我吧。” “好。”江归砚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江归砚看向沐青梧说:“六师兄,我想留下他。” 沐青梧看着苏惜时那坚定的眼神,又瞧了瞧江归砚,心中满是无奈,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罢了,就依这小鬼吧。小师弟,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就当是给你作个伴。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六师兄。” “好了,近日事务繁多,都去忙吧。” 众人离去,江归砚也牵着苏惜时来到了辞云峰,对侍从问:“辞云峰上还有闲置的院落吗?” 穆清拿来了地图,说道:“峰主,有的。除了您住的宫殿外,还有离您最近的竹月轩十几日前住进了人。除外,还余下九十九座院落没有住人。” “惜时,选吧。” “嗯,那我要选离小师叔近的漓玉轩。” “好,将漓玉轩收拾出来。” “是,属下告退。”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峰主,属下穆清。” 穆清领命退下后,便迅速安排人手去收拾漓玉轩。 没过多久,穆清回来禀告峰主,漓玉轩已收拾完毕。一应物品皆已换新,都已收拾妥当。” “嗯。”江归砚微微点头。 苏惜时听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拉着江归砚的袖子,晃了晃。江归砚见状,无奈地笑笑,拉着苏惜时往漓玉轩走去。 到了漓玉轩,苏惜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对新的居所十分满意。江归砚在一旁叮嘱道:“若是缺什么,便和穆清说。” 苏惜时拍着胸脯道:“小师叔放心,我自能照顾好自己的。” 江归砚缓缓蹲下身子,抱住了苏惜时,苏惜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颤抖像是一种无声的诉说。他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江归砚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能感觉到小师叔的异样,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只是轻声说道:“小师叔,怎么啦?是不是我选择漓玉轩让你为难了?如果是,我可以换一处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用。”江归砚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了苏惜时。 “小师叔,你眼睛怎么红了?”苏惜时睁大眼睛,满是关切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别过头去:“没什么,被风吹了一下。” 苏惜时有些不信,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好了,先去里面看看吧,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苏惜时点了点头:“好,小师叔,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和我说哦。” “嗯,快去吧。” 苏惜时嘿嘿一笑:“好嘞,小师叔。”说完便蹦蹦跳跳地朝漓玉轩走去,江归砚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泪光被笑意掩盖。 自从婆婆走了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他好了,那些人带给他的痛苦就像一道道深深的伤口,刻在他的灵魂上,久久不能愈合。 他早已习惯了,长久的冷漠与孤独让他几乎忘记了被人关心的滋味。 而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他依然带着那份防备,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自己受伤会有人安慰,这种被人在意、被人关心的感觉,已经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 第8章 又见陆淮临 江归砚深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江归砚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苏惜时消失在他视线里。转身向竹月轩走去,到了竹月轩,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走到屋门外,敲了敲门。门开了,陆淮临站在门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着这个有些熟悉但明显没见过的人,还是将他请进了屋中。 “你是?”陆淮临说道。 “你不认得我了?我们之前见过的。”江归砚自莲池出来还没照过镜子,自然不知道自己容貌的变化。 听着熟悉的声音,陆淮临猛然回神:“是你!”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探究,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恨。 “我师兄已经查清,之前的事你是被冤枉的,冤枉你的人已经受到处罚。我代宗门向你赔个不是,你要是有什么要要尽管开口,我会尽量满足。对了,我叫江归砚,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陆淮临。” “我能叫你阿临吗?””江归砚试探地问,眼中有一丝期待。 陆淮临眉头微微一皱,沉默片刻后才说道:“随你。” “哦,好吧,那我就叫你阿临了。哪个,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还要多谢江峰主救命之恩。”陆淮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心中疑惑不解。 突然,江归砚腰间的储物玉带亮了,察觉到不对的他连忙查看,将母亲留下的匣子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将匣子打开,发现其中一个储物袋在膨胀,好像承受不住要爆开了,急忙将其中大部分东西通过神识塞进了储物玉带中,但还是晚了。 江归砚看着那突然爆开的储物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在寂静的空间里投下了一颗惊雷。尽管速度已经够快,还是有几件衣物脱离掌控。 刹那间,几件衣服似挣脱了束缚的精灵,纷纷扬扬地向四周飞去,江归砚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 他快速地在衣物间穿梭,俯身捡起离自己最近的衣物,他脚步匆忙,在散落的衣物中快速移动,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衣服渐渐少了。待觉得差不多后,他把怀中的衣服一股脑地塞进储物袋中。 江归砚抬头,竟看到陆淮临手中正捏着一件肚兜,他就是再迟钝再无知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江归砚的脸瞬间红了,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眼中满是羞赧与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江归砚的目光紧紧盯着陆淮临手中的肚兜,脸上的红晕愈发浓重。慌乱之中,他猛地伸出手,手指抓住肚兜的一角,轻轻一拉。 可陆淮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依旧攥着肚兜,纹丝未动。江归砚的心跳如雷,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阿临…我的……”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音,像是一道电流,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氛围。陆淮临像是才意识到江归砚的窘迫。 他的嘴角微微一动,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松开了手,让江归砚拿回肚兜。江归砚一把将肚兜拽过来,胡乱地塞进储物玉带。 看到江归砚羞的面红耳赤的模样,陆淮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顿时生了逗弄的心思,随即开口:“江峰主好雅趣,不知是哪位佳人有幸能得峰主如此青睐,竟有这等特殊之物相伴。” 江归砚连忙摇头:“不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未出生时,阿娘以为我是女儿身,所以才绣了这肚兜……”江归砚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归砚抬头看了看陆淮临,眼中带着一丝祈求:“你能不能别说出去。” 时临看到江归砚的窘态,心下觉得越发有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故意逗他道:“这可不好说,若是有一天我心情欠佳,说不定就把这趣事当作解闷的谈资了。” 江归砚一听,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阿临,你……你不能这样。”说着,他竟不自觉地朝陆淮临走近了一步,眼中满是慌乱与无助。 江归砚抬手抓住陆淮临的衣角,轻轻摇晃:“阿临,我求你了。”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就像在狂风中飘摇的树叶,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击碎。 陆淮临微微一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产生一丝莫名的情绪,一把将他拉到身前,朝着江归砚的脖颈咬了下去。江归砚猝不及防,只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他瞪大了眼睛,却没有挣扎。 陆淮临咬得有些重,片刻后才松开。江归砚的脖颈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渗出了血液,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陆淮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何意。 陆淮临别过头,声音有些低哑:“扯平了,我替你保密。”他的心跳有些快,看到江归砚那慌乱又有些无辜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江归砚涨红着脸,慌乱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支糖葫芦,猛地塞到陆淮临手里,说了一句:“给你,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还没等陆淮临反应过来,江归砚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快步离开。他的脚步有些凌乱,差点被自己绊倒,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时临视线中。 陆淮临舔了舔牙上的血液,手中拿着糖葫芦,取下一颗放进嘴里。糖葫芦的酸甜在口中散开,可陆淮临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味道上。 陆淮临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轻声细语:“他好像变了。”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前世被江归砚所杀的记忆如影随形,本应恨之入骨,可如今这个江归砚,像是脱胎换骨。那递来糖葫芦时的慌张,脖颈上自己留下牙印的时候,和记忆中那个人大相径庭。 江归砚直到出了竹月轩,才稍稍放缓了脚步。脖颈处的疼痛隐隐传来,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那刺痛的脖颈,指尖沾上了血迹,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第9章 一饷贪欢 回到寝殿时,已然是未时。江归砚快速擦了药,仔细整理衣服,将那显眼的牙印严严实实地遮住。他神色有些不自然,顿了一下后,轻声唤道:“穆清。” 穆清闻声,立刻推开门,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峰主,属下在。” 江归砚目光微闪,问道:“五师兄现在在何处?” “您是说忘忧仙君吧,他现在应该在青霞峰。”穆清回答。 “带我去。” 江归砚随着穆清一同前往青霞峰。一路上,山风轻拂,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画卷徐徐展开。 到了青霞峰,被侍从领着走了进去,到了门前,侍从轻轻敲了敲门:“峰主,云宿仙君来了。” “进来。” 侍从打开门,待江归砚进去之后将门关上。 江归砚进来就看见五师兄在殿中研究阵法,四周静谧,唯有他偶尔翻动古籍的声音。 江归砚轻手轻脚地走到五师兄身旁,静静地看着那复杂的阵法图。忘忧仙君察觉到他的到来,停下手中动作,开口说:“小师弟,你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五师兄,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凌岳看着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小师弟,你失去了记忆,或许并非坏事。” “五师兄,我想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归砚在一旁坐下,看着凌岳:“我相信你。” …… 江归砚从青霞峰出来,神色复杂。他在路边走着,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他想着那个被描述得并不美好的自己,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恶劣,只是有些偏执, 不讨人喜欢。 江归砚在路上走着,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 此时,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如轻纱般渐渐散去,江归砚躺在床上,脑海中思绪纷杂,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有心事,便起身出去走走。披上一件披风,那披风的料子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灵池旁。 月光洒在灵池上,泛出粼粼波光,四周静谧得只听见泉池水流动的潺潺声,和偶尔微风吹过披风的簌簌声。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独特的池塘,这池塘规模甚大,一半是人工砌就的石台,那石台的石块严丝合缝,彰显着精致的工艺;另一半则是原生态的风貌,水草丰茂地肆意生长,水中的鱼儿偶尔穿梭其间。 江归砚沉浸在这片宁静中,并未察觉异样。然而不经意间的一次扫视,他的目光突然定格,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陆淮临。 在那水色深处,陆淮临静静地靠在那里,他那绚丽的鱼尾在水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宝石。陆淮临双眸紧闭,似在沉睡,却不知这是他的伪装。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池塘,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陆淮临的鱼尾。微风拂过,带起他的发丝,也让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此时,池塘里金色的锦鲤悠悠地游了过来,它们围绕在江归砚身边,鱼尾轻摆,似在与他亲昵,那金色的鳞片在月色下闪烁着微光,宛如流动的黄金。 静谧的氛围在池塘边蔓延,江归砚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陆淮临那美得令人窒息的鱼尾上,眼中满是惊叹与好奇。 就在他的手缓缓伸向那如梦如幻的鱼尾时,陆淮临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犹如深邃的海底漩涡,幽蓝中透着灵动的光。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江归砚的手。陆淮临的手劲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江归砚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江归砚不禁微微一颤。 陆淮临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恼怒,鱼尾猛地一摆,溅起大片水花,水珠在月光下如碎玉般四散开来,洒落在两人身上,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江归砚吃痛,试图挣脱陆淮临的束缚:“阿临,松手。” 陆淮临手臂猛地发力,竟将毫无防备的江归砚朝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扯。江归砚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噗通”一声,整个人被扯进了水里。 水花在他们周围高高溅起,形成了一片白色的水帘。江归砚的寝衣和披风瞬间被水浸湿,变得沉重起来,紧紧地裹在他身上。头发在水中四散开来。水泡不断地往上冒,像是一串串破碎的珍珠。 江归砚在水中剧烈挣扎,口中不断有水灌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朝着陆淮临喊道:“阿临…我……我不会水……” 看着江归砚在水中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扑腾,眼神中满是惊恐。陆淮临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无动于衷,仿佛江归砚的生死与他无关。 江归砚的挣扎愈发无力,眼神中开始出现绝望,“阿临……救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归砚的动作渐渐无力,身体开始下沉,一串串水泡从他嘴边冒出。就在江归砚快要彻底沉入水底的时候,陆淮临如鬼魅般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江归砚的衣领,将他拽出水面。 江归砚大口大口地吐出水来,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肺部像是被火烧一般难受。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陆淮临:“阿临…你……你为何?”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江归砚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刚刚溺水的恐惧仍萦绕在心头,他抱紧自己的双臂,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全天下都知道,江峰主居住在辞云峰,而辞云峰的灵池更是一大名池,江峰主不识水性?怕不是装出来的吧?”陆淮临面带嘲讽的看着江归砚。 “习水?住在水边就一定要习得水性吗?!我就是不会水又怎么样?!”江归砚眼眶泛红,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他紧紧盯着陆淮临的眼睛,缓缓站起身来,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寒意阵阵袭来。 江归砚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像是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陆淮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皱,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乱,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第10章 夜深人静 江归砚还没进殿,便被穆清看到了他这狼狈模样。 穆清先是一惊,赶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江归砚,“峰主,您这是怎么了?” 江归砚别过头,不想让穆清看到自己的脆弱,可泛红的眼眶和还未干透的泪痕,还有浑身湿透的衣袍无法掩饰。 他浑身湿透,衣服上的水不断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水渍。 穆清看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急忙取来干净的毯子,想要为江归砚披上。 穆清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可是有人欺负您了?您告诉我,我定不饶他。” 江归砚微微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你下去吧。”可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和眼神的黯淡却出卖了他。 穆清还想再劝,江归砚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江归砚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内室走去。 江归砚回到内室,猛地将门一把关上,背靠着门缓缓滑坐下来。他抱紧自己的双膝,身体仍止不住地颤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他脸颊上肆意流淌。 他的脑海里控制不住浮现出之前的记忆,那些人恶心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凌迟了一样。 江归砚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的黑暗似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那朵金莲突然从他体内飞了出来,悬于半空之中。金莲绽放出柔和的暖光洒在江归砚身上,像是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 然而,这暖光却像是打开了他情感的闸门,让他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他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 那哭声中饱含着委屈和伤痛的苦涩,面对陌生环境的无助和害怕在这寂静的内室里回荡,与金莲的暖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的哭声渐渐止住,他疲惫地靠在门边。 半晌,他缓缓起身,走向衣柜。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下了那身湿透的衣衫,将它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换好衣服后,江归砚走向床铺,轻轻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次日,江归砚在睡梦中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缓缓转醒。 刚一睁眼,便瞧见一个黑影矗立在床边,一只手正朝着自己的嘴伸来。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张口朝着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黑影吃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归砚坐了起来,看见是陆淮临站在床边便松了口。 陆淮临抽回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陆淮临。”江归砚率先打破沉默。 陆淮临一怔,看着江归砚,自从他重生回来之后,这还是江归砚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没有令人讨厌的语气,而是一本正经的叫他。 江归砚冷着脸说:“昨天晚上,是最后一次。我不知道之前有与你有什么恩怨。但是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有这样的举动,就离开这里,从我面前消失。” 江归砚伸出手指戳在陆淮临的心窝上,抬起头与他对视,一字一句的说:“你记住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留你。” “你欺负人。” “我就欺负人,怎么了?”江归砚恶狠狠的说。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说道:“昨天晚上,是我不对。” 江归砚轻抬眼眸,神色间已没了方才的强硬,他缓缓下了床,莲步轻移至梳妆台前。拿起一支粉白色的玉簪递给陆淮临,“帮我簪发。” 陆淮临微微一怔,在心里想: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却还是顺从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手有些僵硬地接过玉簪。 他的目光在江归砚的发间流连,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那如墨般的发丝,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倒是会使唤人。”陆淮临的眼神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复杂。 手指在江归砚的发丝间穿梭,不消片刻便完成了。 “好了。”陆淮临往后退了一步。 江归砚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的嗯了一声,打开衣柜,选了一件衣袍。 陆淮临越过他,拿出另一件,扔给江归砚。“这一件。” “哦,不许偷看。”丢下这句话,江归砚拿了衣服进了隔间。 隔间里传来了脱衣服的声音,人鱼的听力格外敏锐。那轻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陆淮临深吸一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往隔间方向瞟去。 江归砚换好衣服后,打开隔间的门。那一刻,陆淮临只觉得眼前一亮。但他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惊艳,眉头微皱,别过头去。 江归砚打开房门,在门口轻声呼唤:“穆清。” 然而门口没有穆清的身影,而是一道陌生的身影。 “禀峰主,今日并非穆统领当值,属下宋思羽听候差遣。” 江归砚眉头轻皱,他其实并不习惯这样使唤别人,可是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便缓声道:“我饿了,帮我拿些吃的来。” 宋思羽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江归砚又补了一句:“别太久,帮我把惜时也叫过来。”经历过昨晚的事,江归砚不太想跟陆淮临单独待在一起。 没过多久,宋思羽带着膳食回来了,他将菜肴一一摆放在桌上,“峰主,早膳已备好。” 江归砚微微点头,“有劳了。” 不多时,苏惜时的身影出现了,“小师叔,您找我?” 江归砚微笑着说:“快来,一起吃。” 苏惜时欢快地跑过来坐下,陆淮临顺势坐到了江归砚身旁。 江归砚有些生硬的说道:“惜时,他这是你临叔叔。” 苏惜时乖巧地抱拳,甜甜地喊道:“临叔叔好。” 陆淮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开始吃饭,江归砚拿起筷子,目光在满桌菜肴中搜寻了一下,夹起一块色泽诱人、泛着油光的红烧肉,轻轻地放到了陆淮临的碗中。 这一幕被苏惜时看在眼里,他那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江归砚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苏惜时碗中。又夹起一块香煎鱼,笑了一下,放到苏惜时碗中。 一转头便看到陆淮临在看着他。江归砚对上时临的目光,不知怎的心中莫名一紧,于是又夹起一块清蒸排骨,放到陆淮临碗中,江归砚这才开始吃饭。 第11章 祖孙相认 江归砚把自己面前的一盘菜吃的干干净净,便放下筷子乖乖的坐着等待。 陆淮临看着他,发现刚刚被江归砚吃空的是一盘分量有些少的菜,而其他的菜他一点都没动,他前世跟他相处了那么久多少知道一些他的习惯,之前他不会这样。 陆淮临心中疑惑,但面上不显,夹起一块排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放到了江归砚的碗里。苏惜时看到了,也给江归砚夹起了菜。 不一会儿,碗中的菜便堆成了小山。江归砚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菜,愣了一下,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轻咳一声,别过头去,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快吃,别浪费食物。” 江归砚只得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江归砚对苏惜时说:“惜时你先回去修炼,准备好拜师。” 苏惜时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小师叔,我会好好准备的。” 苏惜时蹦蹦跳跳地离开,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那模样就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鹿。江归砚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陆淮临欲走,却被江归砚拉住。 陆淮临被江归砚拉住,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他的语气仍有些冷淡。 江归砚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还是开口说道:“你能不能教我修炼,我控制不好灵力,你就在旁边指导一下我就行。” “哦?”陆淮临挑眉看着他。 “我不勉强你,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找别人的。” “好啊,我答应你,不过我要留在辞云峰,你不能限制我。” “好,我不会限制你出行,辞云峰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不过,你一日三餐都得来我这里吃。” 陆淮临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江归砚会提出这样的条件,看着江归砚说道:“不过,你最好别后悔让我留在辞云峰。” 江归砚一本正经的说:“我才不会后悔。那说好了,从明日开始,不许迟到。” “知道了。” 陆淮临转身离去,江归砚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江归砚也起身离开,前往藏经阁寻找太上长老,五师兄跟他说过藏经阁大致的位置,是在辞云峰的东面。 江归砚径直往东面走,心中有些后悔为何没有跟五师兄要一张地图,九重仙宫实在是太大了。 江归砚走着走着便迷了路,只得询问路过的弟子,虽然他改变了容貌,但取金莲那日有不少弟子看见,原本名声不显的他,因为这张脸在弟子间传开。 有些弟子见了他忙恭敬行礼。江归砚简单询问后,弟子详细地指明了道路。 江归砚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景色全然不似去往藏经阁的路,竟是误入了一片枫树林之中。 江归砚仔细一瞧,林间有一条小路,前面好像有几座木屋组成的院落,便拾阶而上,来到院落前,才看清院落全貌。 江归砚有些惊奇,没想到九重仙宫还有这种地方,全然不似九重仙宫其他宫殿,反而像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但是收拾的很干净,只用一圈木头制成围栏,围栏和门都不高,才堪堪到了江归砚的胸前。 江归砚往里面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正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便轻轻敲了敲用木制的门,敲了三下轻声唤道:“老人家,请恕晚辈冒昧打扰。” “进来。” 听闻此言,江归砚轻轻推开木门,走进小院,又轻轻将门关上,来到老者面前行了一礼,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慕容少禹先开口说道:“我这地方,绝非一般人能进来,你与我有缘。” 慕容少禹将目光投向江归砚,却是猛然一怔,有些激动,坐起身来,说道:“你走近些,让我仔细瞧瞧。” 江归砚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到慕容少禹近前,任由慕容少禹拉着他左看右看。 “真像啊,你娘她叫什么名字?”慕容少禹犹豫着问出这句话。 “她叫池溪月,老人家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是认识,她呀,可是我一手带大的。”慕容少禹一脸骄傲,拉着他的手念叨。 “你呀,该唤我一声阿公。真像啊,来,孩子,让阿公摸摸。” 江归砚一怔,顺从的蹲下身子,低下头任由慕容少禹抚摸着他的头。 “孩子,怎么这么瘦啊,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那个小丫头啊,小没良心的,之前有了孩子,都不告诉我,都怪那个臭小子…” 慕容少禹拉过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着,江归砚却已经听不进去了,愣愣看着慕容少禹,眼眶里蓄满了眼泪。 慕容少禹张开双臂,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来,孩子,让阿公抱抱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手臂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江归砚小心翼翼地靠近,抱住了慕容少禹,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胸膛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半晌才吐出两个字:“阿公……”这简单的两个字,承载了他多年来对亲情的渴望。 慕容少禹也红了眼眶,他紧紧地抱住江归砚,那怀抱温暖而有力,仿佛要把这些年缺失的都弥补回来。“好孩子,阿公在呢,以后有阿公护着你,再不让你吃苦。” 江归砚把头埋在老人的怀里,感受着那陌生又温暖的怀抱,慕容少禹轻轻抚摸着江归砚的背。 良久之后,江归砚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他看着慕容少禹布满皱纹的脸,那些岁月留下的沟壑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 “阿公。”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宛如冬日里破冰而出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悲伤,明亮得让慕容少禹有些晃神。 慕容少禹看着江归砚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走,咱们回家,阿公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好,我们回家。” 慕容少禹拉起江归砚的手,握的紧紧的,仿佛害怕一松开,江归砚就会消失不见。 他带着江归砚穿过庭院,脚下的石板路承载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时光,连接起过去与现在。 第12章 追寻往事 进了屋子,江归砚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屋子里的陈设古朴简单,每一处角落都散发着岁月的气息。 墙上挂着一些陈旧的画像,慕容少禹指着其中一幅明艳女子的画像,笑着对江归砚说:“这就是你娘年轻时的样子,你的眉眼很像她。” 江归砚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画像中母亲的面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眶渐渐湿润。 慕容少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些江归砚母亲小时候的物件,有旧的布娃娃,还有手工做的小风车。“这些啊,都是你娘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阿公一直留着呢。” 慕容少禹把木盒递给江归砚,眼中满是怀念。江归砚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捧着无比珍贵的宝物。 江归砚轻轻抚摸着木盒里的布娃娃和小风车,那些陈旧的物件仿佛带着母亲童年的温度。他低声说道:“阿公,这些东西一定承载了您和娘许多美好的回忆吧。” 慕容少禹微微点头,目光变得悠远,“是啊,每一件都有一个故事。就像这个布娃娃,你娘小时候睡觉都要抱着它,有一次弄丢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阿公找了好久才找到呢…” “阿公,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归砚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的问出这个问题。 慕容少禹缓缓走到椅子旁坐下,眼神变得柔和而温暖,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你娘啊,是这世上最善良、最可爱的姑娘。她从小就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娘还特别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她有主见,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就像她要保护身边的人,无论多困难都没退缩过。”说到这儿,慕容少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 江归砚静静地听着,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母亲的形象,那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存在,他对母亲的思念在慕容少禹的讲述中愈发浓烈,心中的形象渐渐清晰。 慕容少禹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他静静地看着江归砚,缓缓开口问道:“孩子,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这世间如此之大,你我能相遇,想必是命运的安排,但阿公还是想知道,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轻轻笑了笑:“阿公,我一直都在九重仙宫。” 慕容少禹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就在自己所在的九重仙宫之中。 作为九重仙宫的太上长老,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宫中之人多少有些了解,却没料到与小孙孙近在咫尺却浑然不知。 在九重仙宫,他向来是个闲人,对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从不上心,除了威胁到宗门根基这种天大的事,其他的他都不会去过问,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和江归砚在这宫中错过这么久。 “你在九重仙宫?为何阿公从未知晓?这些年,你在宫中过得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慕容少禹急切地问道,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阿公放心,我在辞云峰。” 慕容少禹微微皱眉,心中稍安:“在辞云峰也好,你说你在辞云峰?” 慕容少禹反应过来心疼地看着江归砚,“孩子,你定是之前在辞云峰受了不少委屈。阿公听说那辞云峰的峰主自私自利,为人刻薄,常欺压同门,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江归砚张了张嘴,正欲解释,慕容少禹又接着说道:“这样的人,就不该让他在仙宫继续为害。阿公虽不管琐事,但若是他敢伤你分毫,阿公定不饶他。” “阿公,不是真的,那些都是流言。”江归砚急切地说道。 慕容少禹却一脸严肃,“孩子,你不用为他说话。阿公知道你心地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哪怕那人曾对你不好,你也会为他遮掩。但这次,阿公不能不管,那辞云峰峰主如此恶行,绝不能轻饶。”说着,慕容少禹便要动身。 江归砚赶忙拉住慕容少禹,“阿公,“阿公,不是真的,我没有心狠手辣,也没有残害同门,那是个误会。” 江归砚有些哭笑不得,用手扶了扶额,心想:我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怎么就变成了心狠手辣,残害同门。 “阿公,我就是辞云峰峰主。那些真的只是流言。辞云峰现在除去侍从就只住了三个人,我真的没有办法残害同门。” 慕容少禹愣住,他仔细打量着江归砚,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分辨出话语的真假。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孩子,你说你是辞云峰峰主?可这传言……阿公也不想相信,但说得有鼻子有眼,阿公一时糊涂了。” 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公,我知道这传言太离谱,我本就喜静,常常闭关修炼或是独自钻研功法,甚少与外界接触,辞云峰人丁稀少,加上我总共就三个人,另外两个还是最近才来到辞云峰的。” “原来是这样,是阿公糊涂了,没先问清楚就听信了传言。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跟阿公说说你来这干什么?” “阿公,我想去藏经阁,最近我在修炼上遇到了问题,我想寻找控制灵气的办法,我还想找能让人恢复记忆的功法。” “控制灵气的功法藏书阁中倒是有几部。其中《灵气制衡录》就不错,详细记载了多种引导和控制灵气运行的法门。至于恢复记忆的功法,有一本《溯源心经》,传闻修炼此功法可回溯记忆,但这功法对心性要求高些。阿公可先为你取来这两部功法,你回去好好钻研,若有不解之处再来问阿公。” 江归砚面露犹豫之色,“阿公,藏书阁由太上长老看管,他若是不答应怎么办?” 慕容少禹哈哈一笑:“孩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太上长老只有一个,就是阿公我呀。再说就算没有阿公,你这个一峰之主,在藏经阁取几本书又有何不可?” 江归砚眼中满是惊讶与恍然,“阿公,原来您就是太上长老,难怪您对藏经阁如此熟悉。” 第13章 回忆 “阿公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稍等一下。”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江归砚面前。 不多时,慕容少禹拿着几部功法回来,走到江归砚面前,将功法递给他。 还没等江归砚开口,慕容少禹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塞到江归砚手里,“阿公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些。” 慕容少禹又掏出一个乾坤戒塞给江归砚:“还有这个,这是阿公给你的见面礼。” 江归砚看着手中的乾坤戒,“阿公,这太贵重了,我……” 慕容少禹轻轻拍了下他的头,“傻孩子,这是阿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江归砚感激地点点头,将乾坤戒收好,“谢谢阿公。” 慕容少禹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慈爱,“阿公现在去做午饭,屋子后面有个小园子,花开得正盛,你可以去逛逛,放松一下。阿公很快就好,咱们爷孙俩好好吃一顿饭。” 江归砚点头,看着慕容少禹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心中满是温暖。他依言走向小园子,只见满园繁花似锦,微风拂过,花朵轻轻摇曳,似在低声细语。他在花丛间漫步,思绪飘飞。 “阿公,我来帮您。”江归砚忍不住说道。 慕容少禹回头笑道:“不用,你这孩子,今天就等着吃阿公做的饭。” 不多会儿,厨房里传来了阵阵声响,香味也开始若有若无地飘来。 慕容少禹将正在发呆的江归砚轻声唤了回来。 江归砚跟着慕容少禹来到饭厅。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慕容少禹拉着江归砚坐下,不停地给他夹菜,“好吃吗?” 江归砚用力地点点头:“好吃,真的。” 慕容少禹给江归砚讲他母亲小时候的故事,江归砚认真听着,眼中闪着泪光,他能感受到阿公话语中的深情,仿佛通过这些只言片语,自己与母亲之间有了一种无形的连接,那是血脉里的羁绊,也是情感上的传承。 江归砚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吃着碗里的饭菜,一颗眼泪落了下来,砸在碗中。 慕容少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江归砚的头,说道:“她一直在你身边,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灵魂里,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嗯。”江归砚用力点头。 江归砚吃完了饭,帮着慕容少禹收拾完桌子,看着慕容少禹忙碌,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慕容少禹轻手轻脚地走近,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眉眼间的轮廓像极了池溪月,熟悉又亲切,慈爱之色在眼中满溢。 他轻缓地脱下自己的外衣,动作极轻地盖在江归砚身上,如同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不想让一丝冷风惊扰他的酣梦。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斑驳地洒在江归砚身上,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 慕容少禹静静地坐在一旁,思绪飘向远方。他在心底轻声对女儿说道:“月月你看,他是你的孩子,他在这儿呢。他很优秀,也很懂事,和你一样善良。爹爹向你保证,定会护他周全。” 微风轻轻拂过,携来一缕缕淡雅的花香,萦绕在四周,似是也在为江归砚编织一个温暖香甜的梦境。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恍惚。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看到慕容少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阿公,我睡了很久吗?”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没有很长时间。”慕容少禹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关切。 江归砚走到院子里,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阿公,今天的阳光真好。”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在这样的阳光里,仿佛能看到那些花草树木都在努力生长呢。就像我们人一样,无论经历过什么寒冬,都有重新焕发生机的时候。只要心中有阳光,就总有希望,就像这每一个春天都会按时到来。”慕容少禹慈爱地摸摸江归砚的头。 江归砚笑着点了点头。 慕容少禹将纸包和功法都放进乾坤袋中递给江归砚。 …… 江归砚告别了阿公,怀揣着不舍与眷恋,踏上了回辞云峰的路途。 江归砚嘴角上扬,这次与阿公的相聚,就像一场温暖的梦。 打开房门,江归砚站在门口,看到陆淮临后愣了一下,随后皱眉道:“你怎么在我房里?” “你忘记了?现在已经未时了!”见江归砚还是没想起来。 陆淮临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一日三餐,你说过在你这里吃。你不在,我便一直等,你让我来此用餐,自己却不知去向。” 江归砚面露愧疚之色,轻咳一声道:“是我的错,今日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知你。” 江归砚转身吩咐宋思羽准备饭菜,在储物袋中掏出一个果子递给陆淮临:“喏,先吃个果子垫垫,是我不好,让你久等了。” 陆淮临接过果子,眉头微皱:“你去哪了?” “藏经阁,我去找功法了。” 江归砚将阿公给的乾坤袋打开,往里一瞧瞬间惊住,乾坤袋中堆了许多东西,有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还装了许多吃食,甚至还有衣衫,灵石和凡俗的金银。 看到衣衫,江归砚突然想起母亲留给他的匣子,好像被自己落在陆淮临那里了,便回头看向陆淮临,将几块糕点放在桌子上。 江归砚眼中带着一丝急切:“阿临,我有个匣子落在你那里了,你能否还我” 陆淮临眉头微皱,似是在回忆:“匣子?哦,我想起来了,是落我那儿了” 他从储物法宝中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精致的匣子,放在桌子上。 看着江归砚欣喜的拿起匣子,陆淮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嘴角上扬。 江归砚一心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并未察觉陆淮临神色的异样。他轻轻打开匣子,手指温柔地拂过匣内的物件。 “峰主。”宋思羽敲了敲门。 将匣子收起来后,江归砚打开房门,看到宋思羽双手空荡荡的。 “启禀峰主,膳堂的师傅今日有急事,饭菜准备不了了。”宋思羽有些无奈地说道。 “您是否需要属下下山买一些吃食。” 第14章 小幼崽 “啊?不用,我可以做饭。” 他转头看向陆淮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阿临,今日我给你露一手,尝尝我的手艺。” 说罢,江归砚吩咐宋思羽带路,不一会儿到了小厨房,他找出了一些新鲜的食材,开始忙碌起来。 江归砚手法娴熟地处理着食材,洗菜、切菜、下锅一气呵成。 陆淮临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惊讶:“你会做饭?” “嗯,阿姐说的,学会做饭,不管走到哪儿,都能照顾好自己。” 陆淮临静静地听着,他看着江归砚专注的神情,开口说道:“你阿姐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真希望有机会能见见她。”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心中思绪翻涌,那些隐藏在仇恨之下的好奇和复杂情感悄然蔓延。 江归砚闻言拿锅铲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黯淡下来:“没有机会了,阿姐她……已经不在了。” 陆淮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又化为浓浓的惋惜:“抱歉,我不知道……” 江归砚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又摆上碗筷,招呼陆淮临坐下。陆淮临默默地吃着,气氛有些沉闷。 “好吃吗?” 陆淮临点点头,他看着江归砚沉浸在回忆中的模样,能感觉到他有些难过。 “你吃吧,我先出去了。”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难过,他也曾失去过亲人,可以理解他的感受。 殿外微风轻拂,吹起他的发丝,江归砚在花丛中的小径上停下脚步,蹲下身轻抚着一朵盛开的花,就像曾经的他轻抚阿姐的手。 “阿姐,我回家了。可是阿姐,我好想你。”他轻声呢喃,声音被微风吹散。 此刻悲伤如影随形,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振作起来。 就在这时,花丛中突然有了动静,一只酷似梨花猫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 它轻盈地跃到江归砚脚边,蹭了蹭他的腿,嘴里发出叫声,仿佛在安慰他。江归砚微微一怔,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猫的头,指尖触碰到柔软的毛发。 “小家伙,你的花色好奇怪,脸也不太像,你是猫吗?”江归砚低头看着小幼崽,“算了,就当你是吧。” 江归砚把小家伙抱在怀里,酷似梨花猫的幼崽也温顺地依偎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他抱着小猫在花丛边的石凳上坐下,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脊背,思绪渐渐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抱着猫起身往回走。他在殿外把小猫藏在怀里,带着点小坏心思,准备吓唬吓唬陆淮临。 回到殿内,他和陆淮临说着话,瞅准时机,微微松开手臂,让小猫探出头来“喵”了一声。陆淮临被这突然出现的小脑袋吓了一跳。 江归砚没忍住捂着偷嘴笑出声,将猫咪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看着猫咪。 陆淮临想要摸猫咪,刚伸出手,江归砚也正巧伸手去逗猫,两人的手在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像是有一股电流瞬间穿过。陆淮临触电般地收回手,江归砚倒是毫无察觉。 江归砚将猫抱了起来,看向猫咪,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阿临,伸手。” 陆淮临有些疑惑,但还是缓缓伸出了手。 江归砚直接将猫放在他手上,陆淮临稳稳接住,小猫柔软的身体在他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后,那只酷似猫咪的小家伙竟有些不喜欢陆淮临的触碰,委屈地叫起来,叫声里带着一丝不安,它在陆淮临的掌心扭动着身体。 陆淮临一转头,就看见江归砚在偷偷的笑,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体。 江归砚看着在一旁看着猫咪生闷气的陆淮临,悄悄走到他身前,双手在他手上捧起猫咪。 不知怎么,小家伙到了江归砚手中就安静下来。 陆淮临伸出手碰了碰猫咪,就将手缩了回来:“我是妖,你就不怕我吃了它?” 江归砚一愣,看着陆淮临问道:“你不是鱼吗?鱼吃猫吗?” 陆淮临眉头微皱,别过头去,“你又怎知我不会?别太天真了。我是鲛人不是鱼。” “鲛人?鲛人不是也是鱼吗?” 陆淮临一愣,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鲛人跟鱼的差别,只是眼神却不自觉地又看向那只猫咪,猫咪正歪着头看着他们,眼中毫无畏惧。 江归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你瞧,它都不怕你呢,看来它也知道你是个嘴硬心软的。再说了,妖又怎么了?只不过是称呼不同,除却这些,人和妖又有什么不一样?” 陆淮临嘴角微微一动,似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那眼中的冷硬似乎又少了几分,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幼稚。”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嘴角的笑意更甚,“幼稚就幼稚吧。”他边说边逗弄着怀里的猫咪,小猫舒服地蹭着他的手臂。 江归砚将猫咪举到眼前,小猫歪着头,眼睛清澈明亮,就那样懵懂地看着他,江归砚轻轻勾起嘴角。 陆淮临看着他和小猫亲昵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看向他们。 怀中的猫咪睡着了,江归砚将它轻轻放在软垫上,转头直勾勾看着陆淮临,陆淮临被盯着有些不自在。 “阿临,你长的真好看。” 陆淮临微微一愣,没想到江归砚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归砚站了起来,走到陆淮临面前才堪堪到他胸口,微微仰头:“阿临,你是真的很好看啊,我又没说假话。” 陆淮临眉头微皱,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江归砚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拧开露出白色的药膏,拉过陆淮临的手,陆淮临刚想甩开他的手,有些冰凉的药膏就被涂在了手腕上。 陆淮临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刮出一道小口子,嘴硬道:“小伤而已,又不疼,一会儿就愈合了,哪里用的着涂药。” “怎么会不疼呢?小伤也是伤,身体受伤了,心就会难过,身体也会难过。” “啰嗦。” …… 第15章 不眠夜(一) 申时已过,酉时将至。 辞云峰上树林旁,江归砚熟练地生起火,将红薯埋在火烬之中,不一会儿,红薯的香甜气息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阿临,你再等等,红薯马上就好啦。”江归砚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一边笑着对陆淮临说。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被火光照亮的脸庞,微微点头。 红薯烤好后,江归砚小心地将它们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拍了拍灰,然后递给陆淮临一个。 “烫,小心点。”江归砚提醒道。 陆淮临接过红薯,轻轻撕开外皮,金黄色的薯肉露了出来,热气腾腾。他尝了一口,软糯香甜在口中散开:“味道不错。”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吃红薯的样子,自己也拿过一个,轻轻扒开。 “这也是你阿姐教的吗?” 江归砚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我自己学的,以前学的。” “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江归砚低下头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善堂。” 陆淮临细细琢磨这个字眼,“善堂?那是什么地方?” 还没等江归砚回答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堂堂云宿仙君竟也会做这种吃食?辞云峰竟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火堆旁突然多出一个人,只见那突然出现之人身着一袭黑袍,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丝戏谑。 “阿临,是你朋友吗?” 见陆淮临摇头 ,江归砚看向黑袍人:“你是?” 见江归砚神色认真,黑袍人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江归砚,我,我苏渔呀!你不认得我?” 江归砚迷茫地看着他,眼中毫无相识的迹象:“苏渔?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也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呢?你叫江归砚,是九重仙宫辞云峰的峰主,之前在仙门大会上,你我还有过一战,这才多久,你容貌改变,就不认得我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在两人中间,将手放在沈确肩上。 “阿缺,不可无礼。” “江峰主,在下沈确。”与江归砚相互见礼。 “谁让你话都没听全,还跑的那么快。” 沈确没好气地给了苏渔一个爆栗,“就你话多。” 苏渔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着:“我这是怕你坏事,你倒好,还打我。” 江归砚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陆淮临在一旁也忍俊不禁。 “要一起吃吗?”江归砚刚刚问出这句话,苏渔就迫不及待的坐到地上,抓起一根红薯,红薯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烫得他左右手来回倒腾,嘴里还不停地呼着气,“呼,好烫好烫。”那模样像极了贪吃的孩童。 沈确看着苏渔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也在一旁坐下,接过江归砚递来的红薯,“多谢。”他轻轻剥开红薯皮,热气腾腾中,红薯金黄软糯的果肉露了出来,香气愈发浓郁。他咬了一口,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嗯,味道很不错。” 苏渔好不容易等红薯凉了些,大口咬下,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江峰主,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善堂?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就是很多孩子住在一起,被一个人管着。”江归砚大概形容了一下。 苏渔眨了眨眼睛,“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呢,大家住在一起,一定很热闹吧?” 江归砚微微摇头,眼神黯淡下去,“那里既不有趣,也不热闹。” 江归砚抿了抿嘴唇,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苏渔好奇心起,哪肯轻易放过,正准备再追问时,沈确眼疾手快地拿起一个红薯塞进了他嘴里,含糊地说道:“就你话多,吃你的红薯吧。” 苏渔被红薯塞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抗议。沈确朝江归砚歉意地笑了笑,“江峰主,抱歉,打扰了你的思绪,我们也该告辞了。”说着,他拉着还在努力咽下红薯的苏渔起身。 江归砚微微点头,“慢走,不送。” 沈确拖着苏渔渐渐远去,苏渔还不时回头看向江归砚,眼神中满是不甘,但在沈确的拉扯下,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看着沈确和苏渔离去的背影,陆淮临转头看向江归砚:“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意思?我可以知道吗?” 江归砚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下。 “阿临,我不想骗你。”江归砚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在善堂的回忆如同杂乱而锋利的荆棘,刺痛着他的心,每一根都扯出一段酸涩的过往,如果可以,他此生都不想将这段痛苦的往事宣之于口。 他害怕一旦说出口,那些好不容易被封印起来的痛苦、无助与绝望就会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陆淮临静静地看着江归砚,他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份纠结与挣扎。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在江归砚身边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树枝。火苗蹿了起来,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 夜晚,江归砚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来到桌案旁边,将阿公给的乾坤袋拿了出来,从中取出《灵气制衡录》,翻阅起来。 江归砚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书中,殊不知,一场危机正随着夜色慢慢向他逼近。 而陆淮临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那一直亮着的灯光,他的眼神复杂,直到子时。 他打不开那匣子,就在匣子上动了手脚,只要江归砚睡去,他就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 寝殿里,江归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蜷缩着睡了过去。 门开了,陆淮临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黑夜中的静谧,可实际上,他是不想让江归砚察觉。 陆淮临走到江归砚床前,看着他。床上的人睡的极不安稳,眉头紧皱,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陆淮临伸出了手,还未靠近。 江归砚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将自己紧紧蜷缩在床角。那声音如同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陆淮临已经混乱不堪的心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陆淮临的手缓缓攥紧,还是收了回来。 第16章 不眠夜(二) 就在这时,床上的猫咪被惊醒,它浑身的毛炸起,警惕地盯着陆淮临。 陆淮临一惊,担心这猫会把江归砚吵醒。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归砚,见他只是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并未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陆淮临周身灵气一震,匣子上的迷药扩散,按住小猫的头,压低声音说:“你安静点,别把他吵醒了。” 面对陆淮临暗戳戳的威胁,小猫不仅没有闭嘴还委屈的喵喵大叫,陆淮临没有想到小小的一只小猫崽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嗓门。 此时竟有些庆幸自己先激发了迷药,否则此时定会把江归砚吵醒。 陆淮临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静静地守着江归砚。小猫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他,陆淮临没有理会小猫。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归砚脸上,江归砚在睡梦中呢喃了什么,那模糊不清的话语随着陆淮临靠近渐渐清晰,终于听清了,是他在喊疼。 陆淮临闭上眼睛:你究竟经历过什么?在人前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一个人的时候却这样,我竟然有些不舍得杀你了。 江归砚的额头依旧渗着汗珠,陆淮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为他擦去。 看着江归砚不安的睡颜,陆淮临不再犹豫,缓缓伸出手抓住江归砚的手,调动体内的灵力。 灵力如丝线般从他的掌心流出,缓缓注入江归砚的体内。随着灵力的输入,江归砚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陆淮临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此时,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归砚,转身走向门口。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江归砚低低的呓语:“别走…别丢下我……” 陆淮临的身形猛地一僵,他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还是踏出房门,消失在逐渐明亮的晨曦之中。 …… 次日巳时即将过去,江归砚才悠悠转醒,只觉神清气爽,看到一旁慵懒趴着的小猫,伸手将它抱入怀中。 “喵~”小猫蹭了蹭江归砚的下巴,江归砚逗弄着小猫,他总觉得昨夜似乎有人来过,可又毫无头绪。 他起身洗漱,才知道已经这个时候了,陆淮临已经吃过饭,在前厅等着了,跟穆清说道:“今后若是我卯时还未起,就将饭食送去竹月轩。” “是,峰主。” 江归砚匆匆吃了饭,就去了前厅。 到了前厅,就看到陆淮临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见他来了,陆淮临放下茶杯。 江归砚赶忙上前,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阿临,我来晚了。” “我也刚到。” 二人一同朝着练功房走去。 来到练功房,这里空旷安静,江归砚寻了一个蒲团盘腿坐下,开始运转体内灵力。 陆淮临也在不远处坐下,江归砚则专心引导着体内灵力,试图将其梳理顺畅, 随着灵力的运转,江归砚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然而那光晕却时不时闪烁一下,他眉头紧皱,努力排除杂念,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要慌,放空心神,认真感受灵力,就像你的身体一样。” 江归砚听闻,深吸一口气,按照陆淮临的指导,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运转的灵力速度渐渐放慢。 “放松一点。” 江归砚依言而行,灵力在体内的运转变得更加自然。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渐入佳境,又道:“试着将灵力从指尖释放。”江归砚缓缓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从指尖渗出。只见一丝丝灵力如同银色的丝线,在指尖缠绕、延展。 “控制。”陆淮临在一旁注视着。 江归砚集中精神,尝试指挥灵力丝线在空中游动,它们就像听话的小蛇,随着江归砚的心意扭动、盘旋,在练功房内编织出一幅幅奇妙的图案。 江归砚额头上的汗珠渐渐消失,他沉浸在对灵力的掌控之中,随着对灵力丝线的操控越发熟练,江归砚开始尝试新的挑战。 他将灵力丝线分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璀璨的繁星般在练功房内闪烁。然后,他驱动这些光点,让它们组合成各种复杂的图形。 “召回。”陆淮临说道。 江归砚微微点头,集中注意力,引导那些光点缓缓向自己靠近。光点们像是受到了召唤,有序地朝他飞来,依次融入他的身体,每融入一个,他都能感觉到灵力变得更加醇厚。 当最后一个光点没入体内,江归砚长舒一口气,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兴奋。 意想不到的顺利,陆淮临没想到江归砚对灵力的掌控能力提升得如此之快。 “可以用剑了。” 江归砚微微一笑,手在腰间一摸,一把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剑便出现在手中。 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抽,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吟,在空旷的练功房中回荡。 陆淮临看着长离剑,袖中的手紧握,有些冷淡的说:“你就没有别的剑了?” “有的。” 江归砚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将长离剑收入剑鞘放了回去。随后伸出手,惊鸿剑出现在手中。 此剑剑身如秋水,剑刃上隐隐有流光闪动,仿若星辰在其中穿梭,剑柄处系着的红色剑穗随风轻摆,为这把剑增添了几分灵动。 陆淮临看到惊鸿剑,眼中闪过一丝吃惊,拿出自己的佩剑沧渊,示范起来。 江归砚专注地看着,模仿着陆淮临的样子,将灵力缓缓注入惊鸿剑。一开始,灵力有些紊乱,剑上的流光闪烁不定。陆淮临在旁指导:“稳住心神,想象灵力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江归砚依言而行,经过几次尝试,惊鸿剑上的流光逐渐平稳,与剑身融为一体。 “剑法,一招一式都要与灵力配合,剑出之时,灵力要在剑尖凝聚一点。” 陆淮临挥剑刺出,动作行云流水,剑尖灵力汇聚成一点寒芒,仿佛能洞穿一切。 江归砚跟着练习,初时有些生硬,但在陆淮临的指导下,他的剑法与灵力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惊鸿剑在他手中也开始展现出非凡的威力。 第17章 仙门大典(一) 随着江归砚剑法越发娴熟,他手中的惊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灵力的旋风,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那些原本在剑身闪烁的流光此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随着剑招飞舞、盘旋,在练功房内交织出一道道绚烂的光影。 江归砚收剑而立,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他看向陆淮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阿临。” 陆淮临轻哼一声,“不用谢我,你应该谢谢你自己,还有那只猫。” 江归砚一脸茫然,“阿临,这关猫什么事?” 陆淮临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江归砚一眼,眼神中含着几分江归砚读不懂的深意,随后便径直朝着房门走去。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的背影,满心疑惑。 陆淮临还没走到,房门突然被敲响,“峰主,您在吗?” “穆清,什么事?” 穆清推门而入:“禀峰主,今日是九重仙宫十年一度的仙门大典,苏公子也被安排在今天拜师。” “他现在在哪里?” “掌门说即使他已经定下了拜师六峰主,还是要走过登仙路,测过资质才能正式进入九重仙宫,现在大概在准备了,掌门问您要不要参加。” “去,怎么不去。” 江归砚抬脚就要跟着穆清往主峰走,又停住看向陆淮临,“阿临,你去吗?” 陆淮临点了点头,前世江归砚没有参加收徒大典,他想去看看。 穆清连忙拦住江归砚,提醒道:“峰主,您的衣服太不合适。” 江归砚拉着陆淮临回到寝殿,看着他说:“阿临,你帮我选。” 随后拉开衣柜,陆淮临的目光在众多衣裳中扫视,最后落在一件淡蓝色的锦袍上。这锦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淡金色的云纹,简约又不失高雅。 “这件较为合适,庄重得体。”陆淮临将衣服递给江归砚,语气平淡。江归砚接过衣袍,道了声谢,转身进了隔间。 不多时,江归砚从隔间走出,他身姿挺拔,那衣袍更显其气质出尘。只是他的发丝有些凌乱,江归砚略有些不自在地看向陆淮临,“阿临,帮我一下。” 陆淮临微微皱眉,但还是上前。他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拿起一根浅紫色的玉簪,玉簪通体晶莹,没有多余的雕饰。他轻轻将江归砚的头发捋顺,用簪子簪好。 “走吧。” 江归砚走在前面,衣袂飘飘,淡蓝色的长袍在阳光下似泛着微光,那浅紫色玉簪固定的发丝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陆淮临跟在后面,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江归砚身上,看着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路上,穆清站在江归砚面前飞行,他看着江归砚紧闭双眼,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臂,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直到双脚踩在地面上,江归砚脸色泛白,踉跄了一下,穆清连忙扶住他:“峰主,您还好吗?” “我没事。”他在外面缓了一会儿才进去。 江归砚看到最上面坐着大师兄。诸位师兄带着自己的徒弟分列两侧,还余下两个空位,中间坐着九重天宫各位长老。下面坐着的是九重仙宫附属宗门的各位掌门。 江归砚行了一礼,南宫怀逸轻轻颔首,用眼神示意他就到旁边来,江归砚照做,带着陆淮临坐到小师兄白若安旁边。 自从江归砚进门,和附属宗门的掌门们便炸开了锅般议论起来,长老们也有些惊讶。 “瞧这少年,面若美玉,唇红齿白,双眸似含星汉,真是好相貌,仿若仙人之姿啊。”一位女掌门轻声赞叹,眼中满是欣赏。 “如此年轻,竟能坐在那上面,定有非凡之处,说不定是哪位隐世大能的亲传弟子。”一位中年掌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哼,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谁知道是不是靠什么旁门左道才坐到那高处,这等殊荣哪是他能轻易承受的。”满脸横肉的冯掌门不屑地哼道,可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在江归砚身上打转,似乎想找出他名不副实的证据。 “能坐在那里的,不是身份显赫,就是实力强大,无论是任何一种原因,能坐在那里,就是我们惹不起的存在。”一位白发苍苍的掌门捋了捋胡须,说道。 “不管如何,南宫掌门让他坐在那里,自然他的有道理,上面其他六位,不是也没有反应,大抵也是默认了那一位坐在上面的,至于是何种原因,我们且看着便是。”一位较为沉稳的掌门开口,压下了一些越来越高的议论声,但众人的目光还是紧紧地锁在江归砚身上,充满了好奇与猜测。 随着收徒大典正式开始,一面水镜被呈了上来,放在宫殿正中央。 投射出一道画面,那是众人在爬千层梯。那千云梯仿若通往云霄,每一层都闪耀着神秘的光芒。 玉阶之上,有人步伐轻盈,如履平地,显然实力高强;有人则举步维艰,每迈出一步都大汗淋漓,满脸痛苦之色。有人在途中因支撑不住而滑落,眼神中满是不甘;也有人相互帮扶,彼此鼓励着向上攀登。在那长长的队伍中,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梦想和信念,向着那未知的顶端进发。 江归砚看到苏惜时也在其中,而且是在队伍前面,微微笑了笑。 主殿中的众人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可时间一长,便觉得有些无聊了。有的掌门开始小声地和邻座聊起家常,从仙宫的膳食到门下弟子的趣事,无所不谈;有的则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似乎这水镜中的画面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幻影;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掌门,偷偷地在袖中把玩着小物件,打发这闲暇的时光。只有少数几位目光一直紧锁在水镜上,不放过任何细节。 精美的糕点被端了上来。糕点形状奇妙,有似莲花、凤凰、如意的,散发着甜香,令众人垂涎。 一位附属宗门的掌门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形似莲花的糕点,放入口中,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如同在味蕾上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他不禁赞叹道:“此糕只应天上有啊!”其他掌门见状,也纷纷动手。 第18章 仙门大典(二) 江归砚也拿起一盘糕点,递到身后的陆淮临手中。 陆淮临接过糕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与此同时,江归砚由于早上没吃多少,再加上今天修行。他吃得有些急,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南宫怀逸站起身,端着两盘糕点,放到江归砚的桌子上,江归砚眼睛一亮,满嘴糕点嘟囔着:“多谢大师兄。” 他笑着说道:“你这小吃货,慢点吃,别噎着。还有不少呢,都是你的,一会儿还有正事。”江归砚用力地点点头,腮帮子依旧鼓鼓的。 江归砚有些疑惑,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道:“大师兄,我也要收徒吗?” 南宫怀逸笑着摇摇头,“你呀,不收徒。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哪能当师父。这次的正事是让你在一旁学着如何挑选有潜力的弟子,日后你若有能力了,再考虑收徒之事。” 江归砚眨眨大眼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看似平常的举动却让在场的附属宗门掌门们大为震惊。刚才江归砚坐在主位上的震惊还未消失,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位白须附属宗门掌门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都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主宗掌门会如此宠溺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这与他们印象中森严庄重的主宗形象大相径庭。 另一位年轻些的附属宗门掌门则是满脸惊愕地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里暗忖这个人到底是何身份,能得此特殊待遇。 一时间,场中弥漫着一种因震惊而产生的异样氛围。 在南宫怀逸之后,五师兄凌岳又给他端来两盘糕点。江归砚的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谢谢五师兄。” 凌岳看着江归砚那满是欢喜的模样,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轻声说道:“慢些吃,都是你的。” 这一举动让附属宗门的掌门们瞬间炸开了锅。 有的掌门满脸疑惑:“只听见他喊师兄,可从未听闻主宗又收了新徒啊,九重仙宫前掌门不是已经退位让贤,不再收徒,去云游天下了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位附属掌门捻着胡须,眯着眼说道:“你们说,这被主宗如此眷顾的小子,会不会就是传闻中的辞云峰峰主江归砚?”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是他?那江归砚我可有所耳闻,据说长得奇丑无比,犹如夜叉一般,而且品性恶劣至极,到处惹是生非。但你瞧上面这少年,面若美玉,目似星辰,唇红齿白,这般出众的相貌,当得起天下第一美人,也就只有那一位能与他媲美,和传言中的江归砚相差十万八千里。而且他看起来天真烂漫,毫无心机,怎么会是那恶名远扬之人?” “就是,就是,若他是江归砚,不把他逐出师门就不错了,怎会如此宠溺?”另一个附属掌门也附和道。 “嘘,都别说了,这里毕竟是九重仙宫,在这里说辞云峰峰主的坏话,不怕人家……”一旁还有人在小声劝阻。 江归砚听到这些话,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他歪着头,指着自己的脸问南宫怀逸:“大师兄,我是夜叉吗?” 接着又回过头,小声问陆淮临:“我长的有那么丑吗?” 这些议论声虽不大,但也传入了众位师兄的耳中。 南宫怀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正欲发作,凌岳却抢先一步,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江归砚,然后扫视着那些附属掌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莫要轻信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人言可畏,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诋毁我小师弟,休怪我不讲情面。” 那些附属掌门们面面相觑,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言。 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一位附属掌门打破沉默,干笑着说:“我们今日确实有些唐突了,南宫掌门的安排自然有其道理,我们不应胡乱猜测。”其他掌门纷纷点头,附和着说了些场面话。 表面上的和谐重新笼罩。然而,在这些附属掌门心中,那好奇的种子却已种下,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生根发芽。 收徒大典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爬过千云梯的新弟子们依次上前接受最后一道检验。阳光洒在古老的仪式场上,仿佛为这庄重的时刻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南宫怀逸坐在上面,神色威严又不失温和,他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随着前五十名被领进殿中,他们一个个既紧张又兴奋,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这些少年少女们整齐地排列着,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朝气。苏惜时站在前列,抬起头朝着江归砚笑了,江归砚也报以微笑。 大长老李维舟走出来,俯视着这些新苗子,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你们能站在这里,皆是佼佼者,但我宗收徒,不仅看天赋,更重品行。一个品行不端之人,即便天赋再高,于我宗而言也不过是祸根。” “我们需要的弟子,是在面对诱惑时能坚守本心,在看到弱小者受难时会出手相助之人。天赋能助你们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快,但品行才是决定你们能走多远的根本。”大长老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每一个人的灵魂。 “你们已经通过了所有考验,每一个人都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与坚韧,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品行经住了考验。”大长老微微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满意,“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宗的正式弟子。” 李维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记住,无论何时,都不可违背今日所立下的品行准则,不可辱没我宗之名。” “接下来,由各位师长挑选弟子。你们也莫要慌张,能成为你们师父之人,皆是慧眼如炬,自会看出你们的潜力。” 峰主们坐在上首,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这 五十名弟子。琉璃峰峰主沐青梧率先起身,只见他缓缓走下台阶,停在苏惜时身前朝他微微点头后说道:“此子骨骼清奇,灵力充沛且有一股不屈之意,我要了。”苏惜时听闻,赶忙跪地行礼。 众人一片哗然,琉璃峰峰主居然收徒了。 第19章 仙门大典(三) 那位满脸横肉的冯掌门当下便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朝着沐青梧拱手说道:“沐峰主,此次收徒,理应按名次先后挑选,我儿乃是榜首,资质才情皆是上佳,为何您却选了这苏惜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脸上满是愤懑。 沐青梧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本君选徒,岂容你置喙?名次不过是表象,我看中的是潜力与心性,此子的不屈之意和坚韧之姿,远非你那温室娇花般的儿子可比。” 冯掌门脸色涨红,“沐峰主这是强词夺理,我儿哪里不如他?论灵力强度,论知识储备,哪一点差了?” 这时,南宫怀逸微微皱眉,开口道:“够了,我师弟选徒有其考量,莫要再争。此次收徒大典,我等自有安排,若再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客气。” 南宫怀逸的话语带着威严,让冯掌门敢怒不敢言,只得愤恨地退下,眼神却仍阴鸷地盯着苏惜时,神色有些不正常,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苏惜时虽有些紧张,但仍挺直了脊梁,毫不畏惧。 冯掌门被南宫怀逸呵斥后,满心的不甘化作怨毒,眼中闪过一丝黑芒,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向苏惜时,阴阳怪气道:“哼,一个无父无母的野小子,能有什么好?别是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沐峰主吧。” 他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苏惜时。苏惜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抖动着却说不出话来。他最忌讳别人提及他的身世,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江归砚闻言顿时冷下脸来,眼中寒芒如刃:“这位掌门,说话可要注意分寸。” 冯掌门眉头一皱,面露不屑:“我说的有何错,他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杂种。能是什么好货色?” “冯掌门,注意言辞。” “你又是何人?敢来教训我?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冯掌门抽出大刀,眼看就要动手。 南宫怀逸将想往前走的江归砚拦住,“他不对劲。” “大师兄,怎么了?” 南宫怀逸传音给众位师弟:“冯掌门怕是被魔气侵蚀了心智,你们切莫冲动,先想办法制住他,再驱散魔气。” 众师弟神色一凛,纷纷点头。他们悄悄散开,将冯掌门围在中间,各自运转灵力,警惕地看着他。江归砚虽有些恼怒,但也知道此时不能莽撞,他紧盯着冯掌门,手中暗暗蓄力,准备随时出手。 冯掌门却仿若未觉,仍在那骂骂咧咧:“你们都想护着那小杂种?都别想好过!”他的眼神愈发凶狠,身上隐隐有黑色的魔气缭绕。 南宫怀逸传音给江归砚:“小师弟,惊鸿剑有驱除魔气的功能,你持此剑设法靠近冯掌门,我们掩护你。”江归砚微微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他悄然召唤出惊鸿剑,剑身发出微微的光芒,似是感受到了魔气的存在。其他师兄会意,同时施展灵力,一道道绚烂的光芒朝着冯掌门攻去,冯掌门见状,怒吼出声。 趁此混乱之际,江归砚身形如电,一道剑气朝着冯掌门冲去,惊鸿剑光芒大盛,如同一轮烈日,江归砚持剑刺入冯掌门周围的魔气之中。 刹那间,惊鸿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吸取周围的魔气,黑色的魔气如蛇一般扭动着被吸入剑身。 冯掌门发出痛苦的咆哮,他的眼神开始逐渐清明,身体却因魔气被抽离而瘫软下来。江归砚不敢大意,持续将灵力注入惊鸿剑,直至周围魔气被清除殆尽。 南宫怀逸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冯掌门。冯掌门清醒过来,满脸茫然与懊悔:“我……我这是怎么了?我都做了什么?” 江归砚看着冯掌门,眼中仍有怒火未消:“你被魔气控制,对于一幼童恶语相向,还想与我动手。” 南宫怀逸冷声开口:“冯掌门,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你被魔气侵蚀,你会酿成多大的祸端?” 冯掌门满脸懊悔,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身体虚弱又瘫倒在地,“我……我罪该万死,是我失察,让魔气趁虚而入,还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能弥补我的过错。” 几位附属掌门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青岩掌门率先开口,神色凝重:“此事太过凶险,冯掌门被魔气控制而我们却毫无察觉,若不是宗主等人机智应对,后果不堪设想。” 灵羽掌门点头附和:“是啊,这说明我们宗门的防护可能存在巨大漏洞,必须得全面检查,以防还有魔气隐藏在暗处。” 赤霄掌门眉头紧锁:“不仅如此,还要看看其他弟子有无异常,说不定已经有魔气在暗中影响众人了。这次的事件是对我们的警醒,我们不能再掉以轻心。”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冯掌门,眼中既有对他的担忧,也有对当前局势的忧虑,深知一场关乎宗门存亡的危机或许正在悄然降临。 南宫怀逸轻咳一声:“此事本君早已知晓,诸位不必惊慌。”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似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众人原本慌乱的心平静下来。 然而,危机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众人头顶,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仍是未知数。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位林姓掌门忍不住起身,朝着江归砚抱拳行礼后问道:“我是飞云宗宗主林书白 敢问这位小友,你是何来历?竟如此厉害?” 江归砚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道:“林掌门,下次说旁人坏话时,可要打听清楚再说,切莫轻信流言蜚语。否则不仅会冤枉别人,还可能给自己招来祸患。” “这位小友,这与此事有什么关系?” 林书白一脸疑惑,询问江归砚。 “林掌门,你确定还要同我再说下去吗?不听好人言,可是要后悔的。” 林书白还是一脸迷茫地看着江归砚。 凌岳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人好像缺根筋,小师弟都这么提醒了,还没听明白。 第20章 仙门大典(四) 江归砚认真看着面前的人:“林掌门,你觉得我长的像夜叉吗?” “阁下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刚刚我还听到有人说我长得奇丑无比,犹如夜叉一般,而且品性恶劣至极,到处惹是生非呢?林掌门,我说的对吗?”江归砚竹筒倒豆子般将这些人刚刚说他的坏话重复了一遍。 林书白顿时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小友,这……这只是些流言蜚语,当不得真,我等并未轻信。”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并未轻信?那林掌门为何刚才看我的眼神中还有几分疑虑呢?难不成您也在心里偷偷琢磨,我这张脸是不是真和夜叉有几分相似?” 林书白更加窘迫:“这位小友,我等并未说你,我等说的是……” 话还未说完,林书白被人一把捂住嘴,强行拽走。 那人朝江归砚笑了笑:“江峰主,林掌门运气不好,被雷劈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 大长老李维舟缓缓起身,他那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场上:“今日乃仙门大典,是我宗的喜事,切莫因些许误会伤了和气。江峰主的本事与品行,我们有目共睹,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说着,他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我们应关注的是这些有潜力的晚辈,他们是我宗的未来。” 众人听了大长老的话,纷纷点头称是。大长老又看向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江归砚领会,便也不再追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收徒大典。 江归砚牵着苏惜时走到沐青梧的身旁,将苏惜时交给他,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随后其他峰主也陆续挑选,他们或是看中弟子的特殊天赋,或是欣赏其独特气质。被选中的弟子自是满心欢喜,未被选中者则面露紧张,暗自祈祷能被长老们看中。 待峰主们选完,长老们开始行动。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走向一个文静内敛的少女,温和地问道:“你为何修行?”少女回答声音虽轻,但清晰坚定:“为护家人,为求正道。”长老微笑点头,“善,你便随我吧。” 最后才轮到那些附属宗门的掌门。他们看着剩下的弟子,虽也有不错的人选,但相比之前被挑走的,还是稍逊一筹,不过他们也不敢有怨言,认真地挑选起来。整个过程庄重有序,每个决定都影响着这些年轻弟子的命运。 在这些附属宗门掌门挑选弟子的过程中,江归砚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看着那些年轻弟子眼中闪烁的期待与紧张交织的光芒,心中泛起一丝感慨。 挑选结束后,新入门的弟子们在各自师父或掌门的带领下,整齐地站成几列。大长老再次站到前方,他神色严肃地开始讲述宗门的规矩和使命,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的心间,让这些年轻的面孔上多了几分凝重与坚定。 仙门大典结束后,江归砚怀揣着满心的不安,在人群中寻找南宫怀逸的身影。 终于,在找到了大师兄。江归砚几步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角嘴唇微微颤抖,他紧紧地盯着南宫怀逸的眼睛,仿佛要从其中找寻到最真实的答案,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大师兄,他们说的话,你会不会信?” “什么?” “你……你会不会信,然后将我赶出宗门啊?” 南宫怀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怜惜。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江归砚的头,轻声道:“小傻子,怎么可能呢?那些都只是旁人乱说的,师兄怎么会相信呢?” “那我刚刚那么说话,师兄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太冲动了?我实在是气不过才会那样说话。” 江归砚低下头,有些懊恼地揪着自己的袖子。 南宫怀逸微笑着把他的手拉下来,认真地看着他说:“不会,师兄还巴不得你那么说呢,你若一味隐忍,那些人只会愈发得寸进尺。你今日之举,让他们知晓你不是好惹的,日后行事自然会有所忌惮。”南宫怀逸的眼神中透着几分赞许。 江归砚微微一愣:“真的吗?我还怕给师兄和宗门惹祸。” 南宫怀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温和:“你呀,莫要小看了自己,也莫要高看了那些人的胆量。今日之事,看似风波,实则是给他们一个警醒。我们宗门屹立多年,岂会因几句闲言碎语就陷入危机?况且,你就算把天捅破了,大师兄也会帮你补上,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尽管放手去做,师兄和宗门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江归砚点点头,抱住南宫怀逸:“谢谢大师兄。” 南宫怀逸拍了拍江归砚的后背:“去吧,好好歇着,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江归砚松开手,冲南宫怀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转身走了。 江归砚拉着等在外面的陆淮临向辞云峰返回。陆淮临在空中御剑飞行,江归砚闭着眼睛,紧紧抓着的胳膊。 “放轻松些,别抓那么紧。” “不行,我怕死,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会摔成肉饼的。” “不会的,以你的肉身强度摔不成肉饼。” “那也很疼的!我也怕疼。”江归砚抱的更紧了些。 回到辞云峰,江归砚依旧紧紧的抓着陆淮临不放。 “到了,下去。” 江归砚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地面,小心翼翼的伸脚下去,还是不小心滑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住了陆淮临,陆淮临的心跳陡然加快。 江归砚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有力的心跳声,仿佛那声音要通过接触的身体传进自己的胸腔。 “阿临,你的心跳的好快。”江归砚抬起头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有些恼怒:“还不快松开。” 江归砚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头有些晕,脚有些软,还有点想吐。 江归砚闭着眼睛缓了一下,身体还在轻轻颤抖,有些站不稳。 陆淮临看着他脸色发白,有些疑惑。 第21章 爬房顶 江归砚松开陆淮临,却又抓住了他的手臂。 陆淮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他看向江归砚,眼神复杂:“以后注意点,别毛手毛脚的。” “嗯,我知道了。” 看着江归砚抓着自己的手臂,眉头微皱:“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江归砚靠在了陆淮临身上,陆淮临身体一僵,想要推开却又看到江归砚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终究是没忍心。 江归砚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头晕,站不住。” “你这家伙,真是麻烦。”陆淮临嘴上抱怨着,手却扶上了江归砚的手臂,试图让他靠得更稳些。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感觉好了一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身体:“抱歉,阿临,让你见笑了。” “这是什么病?能治吗?” 江归砚苦笑一声:“我这是恐高,从小就有,不用担心。” 陆淮临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江归砚见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是是是,你怎么会担心我呢,是我想多了。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江归砚说完,轻轻摆了摆手,便抬脚向前走去。 陆淮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 直到江归砚的身影快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忍不住微微转头,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心想:恐高,以后要是再遇到需要御剑飞行的情况,他要怎么办?罢了,这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事,还是想想后面要如何做。 …… 可没成想,江归砚在离开后,为了克服恐高,竟独自去爬了房顶。上去之后,他才发现这高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双腿止不住地颤抖,根本不敢挪动。他紧紧地趴在房顶上,额头满是冷汗,心中懊悔不已。 江归砚在房顶上又撑了一会儿,他试着呼喊穆清的名字,可四周一片寂静,穆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个多时辰过去,江归砚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此时,陆淮临在屋子里等江归砚一起用晚膳,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走出屋子,四处寻找,一抬头,就看到了房顶上那狼狈的身影。陆淮临又惊又怒:“江归砚,你在上面搞什么鬼?” 江归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阿临,快救救我,我……我下不来了。” 陆淮临话音刚落,身形一动,直接飞了上去。 “还能动吗?”陆淮临低声问。江归砚苦笑着点点头:“能,就是腿有点软。”陆淮临没再说什么,一手揽住江归砚的腰,带着他从半空缓缓飘落而下。 双脚落地后,江归砚长舒一口气,刚想说话,陆淮临却松开手,冷冷道:“再有下次,我可不会救你。”说完,便转身朝屋子走去,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刚才的紧张。 陆淮临走了几步,却发现江归砚没有跟上来,他回头一看,只见江归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没了血色,跌坐在地上。 江归砚苦笑一声:“阿临,我……我现在腿软得走不动了。” 陆淮临眉头一蹙,又折返回去,嘴上仍不饶人:“就你这点出息。” 说着,他直接将江归砚打横抱起,江归砚下意识地搂住陆淮临的脖子。 陆淮临抱着他往屋子走去,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有力的心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埋了一下。 到了屋子,陆淮临把江归砚轻轻放在椅子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陆淮临眉头一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多危险?要是我没发现你,你打算在房顶上待多久?” 江归砚低下头,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懊悔:“阿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只是想快点克服恐高,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累赘,没想给你添麻烦的。”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淮临倒了一杯茶,重重的放在江归砚面前,冷声说道:“喝茶。” 他有些恼怒,生气江归砚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 江归砚微微颤抖着手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流下,却暖不了他此刻有些慌乱的心。 “阿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心中复杂的情绪杂糅,只换来了一句:“吃饭。” 江归砚立刻乖乖坐好,陆淮临看着饭菜被一一摆上桌,看似不再追究,可那紧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仍未完全消散的情绪。江归砚偷偷看了陆淮临一眼,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地等着他也坐下。 陆淮临坐下后,给江归砚盛了一碗汤,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喝汤。” 江归砚接过汤,小声说道:“谢谢阿临。” 两人默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沉闷。 江归砚慢慢地喝着汤,突然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陆淮临眉头一皱,起身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后背:“你这家伙,吃个饭都能出事,还能做些什么?”说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归砚好不容易缓过来,眼中有些泪花,带着歉意说:“阿临,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归砚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地继续吃饭,这次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看着江归砚这样陆淮临更生气了,他眉头紧皱,语气生硬地说道:“你现在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吃饭都不会了?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别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江归砚眼中含泪,带着一丝委屈说道:“阿临,你好凶啊。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陆淮临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悔意,但嘴上仍不饶人:“哼,我凶?那也是你自找的。” “阿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还是你觉得我丑。”江归砚眼中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今天很狼狈,又给你添了麻烦,你肯定觉得我又蠢又难看。” 陆淮临眉头一皱:“我何时说过讨厌你,你不丑,别再妄自菲薄。” 想到什么 又加了一句,“别听旁人瞎说。” 第22章 亲笔信 江归砚点点头,两人继续吃饭。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在屋内回荡。 饭后,陆淮临起身,回了竹月轩。 江归砚看着饭菜被撤了下去,穆清也向他行礼退了下去。 打开窗子,看着天色渐晚,拿出母亲留下的匣子,那匣子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檀木所制,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雕刻的花纹古朴而神秘,似乎每一笔都藏着无尽的故事。 他轻轻摩挲着匣子表面,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书信,还有几个储物袋。 书信的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他颤抖着双手展开,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满是对他的爱与期许——信封上的吾儿亲启 吾儿星慕,当你打开此信,想必已历经诸多风雨,会到九重仙宫,而娘却未能伴你身旁,每念及此,痛心不已。 吾儿,为娘希望你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但逢良辰,顺颂时宜。 …… 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娘亲的小星星你要快乐。 勿念 ——池溪月亲笔 江星慕读了信看到自己的名字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说自己来到这里是回来而不是去,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氤氲,却被他强忍着,倔强地不让其落下。 他的手紧紧捏着信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仿佛要凭借这种方式,将母亲那满溢在字里行间的爱与思念,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成为他在这孤独世间前行的力量。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一个储物袋,轻轻闭上双眸,用神识探入其中。刹那间,法宝散发的灵力波动和丹药的芬芳气息传入他的感知。 他微微皱眉,又将目光投向另外几个储物袋。其中一个里面装满了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还有各种各样的功法和衣袍。而其余的储物袋中,则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甚至从中发现了人间的银钱。 这些银钱散发着一种质朴的气息,让他的思绪短暂地飘向了人间烟火。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选择摒弃修炼这条荆棘之路,这些财富足够让他在平凡人间无忧无虑地度过漫长一生。 他将储物袋仔细收好,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水,仙宫的建筑在月光下如梦如幻。 他将信件放在枕头下面之前偶然发现的暗格里,仿佛这样就能在睡梦中也感受到母亲的温暖。 他看了一会儿书,就睡下了。不过他睡眠很浅,猫咪跳了上来都险些将他吵醒。它迈着轻盈的步伐,在江归砚的枕边绕了一圈,随后蜷缩在他的手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江归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猫咪的温暖,这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略微舒缓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窗边。猫咪似乎也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伸了个懒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江归砚的手。江归砚缓缓睁开眼,看着身边这只可爱的狸花猫,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洗漱完毕后,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虽不奢华,但精致可口。有散发着清香的灵谷米饭,几碟用仙宫灵植炒制的菜肴,一些小鱼,还有一碗滋补的灵汤。 刚刚坐下,陆淮临就来了,一起用完了膳,最后陆淮临还用小鱼喂了猫咪。 “你不是不喜欢它吗?”江归砚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陆淮临笑了笑,看向那只吃得正欢的猫咪:“小猪。”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你这称呼倒是有趣,它不过是贪吃了些,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陆淮临走过去,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你瞧它这圆滚滚的样子,不是小猪是什么?不过这小家伙还挺有灵性。” 猫咪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谈论自己,喵呜一声,蹭了蹭陆淮临的手,接着吃。 陆淮临又说了两个字:“像你。” 江归砚一怔,随机反驳道:“哪有,我何时像它这般贪吃?” “还要我提醒?昨日仙门大典时……” “我那是饿了,才会那样。” 江归砚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心虚。 陆淮临见状,嘴角不自觉勾起。 江归砚发现陆淮临笑了,那笑容在阳光的映照下竟有几分耀眼,让他有些晃神,下意识地说道:“阿临,你笑起来真好看。” 陆淮临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别过头,避开江归砚的视线,手不自觉地把玩起腰间的珍珠饰品。 “对了阿临,你以后的一日三餐就回竹月轩吃。” 陆淮临面色一沉,心想:他这就装不下去了,果然,他还是那个他,之前那些都是装出来的。 陆淮临冷笑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了?还是你容不下我,这是要赶我走了?” 江归砚满脸茫然,眼中写满了疑惑,意识到陆淮临在说什么,连忙摆手,“阿临,你误会了,我是担心我自己时常起得晚,那样的话,你可能又会像昨日那般吃不上饭。你也知道,人一旦睡过头,就会耽误很多事,我不想你因为我的缘故饿肚子。” 陆淮临听到江归砚的解释,下意识松了口气,淡淡的回答道:“是我误会你了,以后会注意的。” 江归砚比划着说道:“你要是不想这竹月轩里吃,过来我这里也是可以的。我之前去竹月轩找你的时候,多亏了穆清带路,要不然我就迷路了。辞云峰实在是太大了,从这里到竹月轩要走好一会儿呢,这还是离的近的院落。所以我才说让你在竹月轩吃,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每天走那么多路了。” “不一样的,穆清带着你走,我是可以飞的,你可以放心。” “哦,那好吧。”江归砚点点头算是回应。 “我忘了你不会飞。”陆淮临微微皱眉。 江归砚有些气恼,轻轻哼了一声。 “不如我教你御剑如何?” “好啊,我倒想试试。不过,你可得好好教我,要是我学不会,你可不许笑话我。”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之前的气恼早已没了踪影。 第23章 挑战 “不会,不取笑你。” “一言为定。” 江归砚伸出小指勾住陆淮临的手指,他微微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笑着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淮临一脸茫然地看着江归砚伸出的小指,眼中满是疑惑。他不知道这是做什么,只是觉得江归砚的这个举动有些奇怪,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郑重。 在他的认知里,身边从未有过这样的行为,隐约记得好像是小孩子才会这样做。可看着江归砚那坚定又期待的眼神,便由着江归砚去了。 只得淡淡的说了一句:“幼稚。” 回应他的是江归砚抱起猫咪,走到了一旁,在陆淮临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笑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种幼稚的约定,也许是江归砚眼中的光芒太过耀眼,让他无法拒绝。 “走啊。”江归砚站在光里朝他招手。 二人一起出了辞云殿,寻了一处台子,江归砚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江归砚站在台子边缘,脸色有些发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的双腿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每一次试图向前的念头都会被内心的恐惧狠狠压下。 陆淮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风呼呼地吹过,吹起他们的衣摆,江归砚却感觉那风像是要把他从这里吹落,身体愈发僵硬。 “我们可以慢慢来,今天不行就明天。”陆淮临轻声说道,同时把手伸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江归砚摇了摇头,他不想轻易放弃。他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从高处坠落的可怕画面。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睁眼,眼中仍有恐惧,但多了一丝倔强。陆淮临的手刚刚伸到他后背,正要用力推。 江归砚颤抖着伸出一只脚,刚往前探了一点,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就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缩回脚,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陆淮临身上才勉强站稳。 陆淮临扶住他,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江归砚只是紧皱眉头,盯着那台子边缘,眼神复杂。 他站在台子边缘,脸色有些发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陆淮临,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坚定。 江归砚咬了咬牙,缓缓蹲下身子,试图让自己先适应这个高度。他的心跳如雷,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淮临见状,也在他身旁蹲下,低声道:“坐下,慢慢感受。” 江归砚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坐在台子边缘,双腿悬空,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陆淮临伸出手握住江归砚的手,那只手冰冷且满是汗水,他紧紧地握住,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抬头看。” 江归砚听话地将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许久,眩晕感渐渐退去,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江归砚转过头看向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恐惧褪去了几分,多了些感激。“我感觉好多了。”他轻声说道。 陆淮临也笑了,不过笑意不达眼底,松开了江归砚的手,“那我们再试试。”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台子边缘,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般慌张。他缓缓蹲下,双手撑在台面上,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陆淮临站在他侧后方,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似镇定地注视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但藏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江归砚一点点地挪动身体,试图更靠近台子边缘一些,每移动一寸,他都能感受到心脏剧烈地跳动。他额头上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强忍着不适。陆淮临见状,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江归砚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他猛地睁开眼睛,向前探出了一些,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突然,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涌上心头。 江归砚的身子晃得更厉害了,他的双手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就在他几乎要失去平衡的时候,他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跌坐在台子上。 江归砚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有惊恐后的余悸,也有未成功的沮丧。陆淮临这才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再来。”陆淮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好。” 江归砚再次起身,走向台子边缘,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但眼神中的坚定从未消散。风依旧凛冽,吹在他略显疲惫的身躯上。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地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抓住台面,试图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这个高度带来的恐惧。 然而,当他尝试再次向前挪动时,那熟悉的眩晕感再次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身子剧烈摇晃起来,尽管他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可还是向后倒去。 他再次起身,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每一次都在即将成功的边缘被恐惧拉回。他的衣衫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他没有放弃。陆淮临在一旁看着,眼中的复杂神色愈发浓重。 …… 临近午时,太阳高悬,炽热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江归砚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贴在后背,发丝也凌乱地贴在额头,他的眼神中仍有不甘,但身体的疲惫已经让他有些站立不稳,坐在了地上。 江归砚抓着陆淮临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却还想要再次尝试,陆淮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一把将江归砚抱起来。 江归砚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别动,不然你就别下去了,留在这里。” 江归砚听了陆淮临的话,身体一僵,停止了挣扎。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再加上陆淮临抱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江归砚被晃得有些头晕,扯过陆淮临的衣袖盖在脸上。 第24章 幻境 陆淮临感受到江归砚扯自己衣袖的动作,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用衣袖遮住脸,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让自己走得更稳些。 回到辞云殿,陆淮临轻手轻脚地把江归砚放在床上,刚想抽回被江归砚扯住的衣袖,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只是那眉头仍微微皱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陆淮临费了些力气才抽出衣袖,拉过被子给江归砚盖上。 江归砚睡得很浅,稍有动静就会不安地动一下。陆淮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便悄然离去。 江归砚缓缓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随后,记忆回笼,他想起了之前在高台的事,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他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体有些酸痛,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 盘腿而坐,试着运转灵力,灵力在身体里游走一周,舒服了许多,身上却出了很多汗。 江归砚问了穆清地方后,便拖着还有些疲惫的身子往浴池走去。一路上,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肌肉的微微拉扯,但他眼中透着一股急切,那汗湿的衣衫贴在身上实在难受。 到了浴池,江归砚拔下头上的玉簪,脱下衣衫。衣衫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缓缓踏入浴池,温热的水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酸痛的肌肉。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整个人没入水中,只留胸部之上在水面。 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江归砚伸手捧起一捧水,浇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他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手指划过肌肤,洗去汗水和疲惫。 突然,门口传来声音。门被推开,陆淮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在江归砚身上一扫,随后猛的关上门,将目光移开。 等江归砚回头的时候声音已经消失不见。 江归砚满心疑惑,他加快速度洗完,穿好衣物,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外面一片寂静,只有微微晃动的光影。他眉头紧锁,在周围寻找,可什么都没有。 房顶上的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有些不自在,见江归砚回了屋子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去。 用了晚膳,江归砚在房间里翻阅功法。突然,外面一阵骚动。他打开门,朝门外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将门关上。 突然,一阵奇怪的感觉传来。陷入幻境之中。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转过身向殿内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正往前走,却一脚踩空摔在了地上,将他砸醒。 江县眼眶泛红,一颗眼泪落了下来,紧接着的是另一颗眼泪。他攥着衣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空气。 路子君一回头,就看到江归砚坐在地上流泪,连忙帮他擦去眼泪,“你怎么哭了,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你别哭了,我最看不得别人哭了…” “你能不能让我再见一见她,一面就好。”江归砚看着路子君哀求道。 路子君摇了摇头,“不行。” “真的不可以吗?连一面都不可以吗?”江归砚坐在地上,看着路子君,眼神里满是无助。他的双手紧紧揪着衣服的一角,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你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东西,实在是没有办法。” 江归砚闻言,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 路子君瞬间慌了别过头,不忍直视他的目光,“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路子奕从门口进来就看见这一幕:“阿弟,你怎么将人弄哭了?” “哥,我……我也不想啊,他要见一个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人,我没办法帮他。”他边说边向路子奕投去求助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阵凌厉的风声呼啸而来,路子君和路子奕脸色一变。只见南宫怀逸和云述白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前。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师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南宫怀逸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手中的佩剑隐隐有光芒闪烁。 路子奕心中暗叫不好,他没想到会把这两位招惹来。一把拔出剑横在江归砚的脖子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慌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他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并不想真的伤害江归砚,只是想以此来威胁他们。 南宫怀逸和云述白顿时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愤怒与担忧。“你敢!若是他有丝毫损伤,我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南宫怀逸冷声说道,手中的剑光芒更盛,仿佛随时准备出击。 “放我们离开,我立马放了他。” 路子奕一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江归砚已经站了起来。心下一惊,出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刚刚。” 江归砚抬手擦掉眼泪,又快速出手打掉了路子奕手中的剑。 他看向路子奕和路子君,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们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设幻境迷惑我?” 路子君满脸懊悔,“我们只是想离开九重仙宫,不想和你们为敌,可又怕你们阻拦,才出此下策。” “我们是被人无意中带进九重仙宫的,并非故意闯入,还请各位恕罪,放我与兄长离去。” 南宫怀逸神色稍缓,“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该对我师弟下手。应光明正大通告,而非用这种手段。” 路子奕低下头,“我们担心仙宫不会放我们离开,而且我们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想欠人情,这次是我们鲁莽了。” 南宫怀逸看向他们,目光中仍有一丝疑虑,“你们虽有苦衷,但仅凭这些说辞,难以让我们完全相信。你们说被人无意中带进九重仙宫,可曾记得是谁?” 路子君忙回答:“是一位头戴斗笠的人,我们也不知其身份,他将我们带到此处后便消失了。” 南宫怀逸沉思片刻,“九重仙宫守卫森严,那人能将你们带入,定不简单。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开,但你们要留意那个人的踪迹,若有消息,必须告知我们。” 路子君和路子奕连忙点头,“多谢大人,我们定当留意。”说罢,两人拱手作别,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第25章 真相到底是什么? “是妖,他们俩个梦貘。”云述白开口说道。 “梦貘是什么?”江归砚问道。 “梦貘,以噩梦为食,也能制造幻境,将人困在虚幻的梦境世界。”云述白开口为江归砚解答。 “小师弟,你刚刚怎么了?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嗯,不太好,我看到阿娘了。” 云述白没有再问,在他的印象中小师弟从未提起过他的父母和其他亲人,师父也不许他们在小师弟面前提起。 “幻境虽假,但情是真的。小师弟,你若想聊聊,师兄在。”云述白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有未消散的哀伤:“二师兄,我没事的,我没见过她,所以本就没有多少感情,我只是有点想她。不用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云述白看着江归砚,知道他只是在故作坚强,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小师弟,既然你这么说,师兄相信你。这次我们就放过那两只梦貘,希望它们以后别再作恶。还有那个戴斗笠的人,需要仔细检查。” “小师弟,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江归砚微微点头,南宫怀逸和云述白两人转身离开。 江归砚就忍不住回头望向梦貘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在那幻境里看到阿娘的那一刻,心中的思念如泉涌般无法抑制,即便那是假的,也让他眷恋。 突然,灵魂深处强烈震颤,虽然只有一瞬,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江归砚盘腿坐到榻上,轻轻问了一句:“你还在,是吗?” 良久,就在江归砚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灵魂深处传出声音:“放松一些,你就可以进来了。” 跟随着声音的指引,江归砚进入了自己的神魂世界,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准确来说是有着他的样子,但却完全不一样的意识。 江归砚望着眼前这个“自己”,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这个和他有着相同面容的人,眼神中却有着他未曾有过的东西。 “你……究竟是谁?”江归砚鼓起勇气问道。 “我是你啊,准确来说我是你七魄之一的恶魄。我是也之前的你。”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自称是恶魄的“自己”:“恶魄?怎么会这样?我从未想过……” “哼,你从未想过的事多了去了。你以为你一直以来都是完整的自己吗?在你经历那些痛苦和磨难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滋生、壮大。”恶魄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怨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可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你?”江归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现在才苏醒,我还真得好好谢谢那只梦貘,要不然我也醒不过来。” 江归砚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你是说,是梦貘唤醒了你?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它们制造的幻境触动了你内心深处的情感,那些被你压制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之水,让我有了足够的力量冲破束缚。” 恶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而且,这是命运的安排,是在提醒你,不要一直逃避。” “你太天真了,江归砚。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本就是一体,你的愤怒、悲伤、仇恨,都是我的养分。现在我已经醒来,你已经无法再摆脱我了。” 恶魄猛地向前,一把抓住江归砚的肩膀,力量大得惊人,“和我一起吧,我们去追寻真相,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江归砚摇了摇头,“不。” 恶魄猛的退了回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恶魄重新来到江归砚面前,伸出手,一阵锁链声响起,江归砚才发现他手脚都被锁链束缚着。 “这是什么?你为什么会被锁起来?”江归砚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我为什么会被锁起来?还不是拜你所赐。” 恶魄把手伸出递到江归砚面前,锁链刺破皮肤,穿进血肉,在吸取着什么东西。 江归砚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能感觉到那些锁链似乎在从恶魄身上抽取着某种力量,而随着抽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你看到了吗?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恶魄的声音因痛苦而有些颤抖,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江归砚。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江归砚面露不忍。 “每一次你经历痛苦、愤怒、怨恨,这些东西就会强加到我身上。” 江归砚心中一阵刺痛,他从未想过事情会是这样:“我应该怎么解开这锁链?” 江归砚在锁链上摸索着,恶魄笑着说道: “没有用的,除非你心甘情愿,你把身体让给我。你愿意吗?” 看着江归砚犹豫的样子,恶魄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恶魄能感知到江归砚的想法, “你还真的想把身体让给我,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呢?我要你死,你去不去啊!啊?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却笑出了眼泪,:“凭什么你一回来,封印就解开了?啊?她封印的明明是你和我两个,凭什么你一回来,封印就解开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江归砚一脸无措的看着他。 “我忘了,你不知道,可是你凭什么不知道?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痛苦?你不是得到了一本《溯源心经》吗?修习了它,你就可以知道我所知道的的一切。看看你到时候还会不会这样。” 恶魄的身体被锁链向后拉去,转瞬之间消失在江归砚眼前。 “等等!你不能就这样消失,我还有很多问题!”江归砚急忙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 随着这个恶魄消失,江归砚从神魂世界中退了出来,他的额头满是汗珠,眼神中仍残留着惊恐与疑惑。 江归砚大口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刚刚恶魄说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他的心。 第26章 克服恐高 江归砚拿出那本《溯源心经》,轻轻翻开,每一页都散发着古老神秘的气息,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似乎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灵力波动。江归砚凑近细瞧,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闪烁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些跳动的文字,当指尖快要触碰到书页时,文字中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大盛,江归砚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等他再次看清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芜的古战场,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灵魂的痛苦和战争的惨烈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近窒息。 在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身着古老战甲,手持长枪,正与一群恶鬼激战。那身影的招式中竟隐隐有《溯源心经》文字的影子,江归砚瞪大了眼睛,难道这就是心经的来源?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模仿起那身影的招式。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灵力仿佛受到牵引,源源不断地朝他汇聚而来,竟与《溯源心经》中描述的灵力运行轨迹渐渐重合。 江归砚沉浸其中,一招一式愈发熟练,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在与古老的力量对话。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溯源心经》的理解在不断加深,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文字仿佛化作了清晰的指引,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古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江归砚从那奇异的状态中脱离,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 他重新翻开《溯源心经》,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开始按照新领悟的方法修习起来,他的周身渐渐泛起柔和的光芒。 这光芒如丝线般在他身体周围缠绕,缓缓渗透进他的肌肤,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 江归砚能感觉到《溯源心经》的力量在体内游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叩击着记忆的大门。 每一次叩击,都有微弱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可还没等他看清,就消失不见。他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引导着这股力量,试图让那扇大门敞开得更大一些,哪怕只是一条细缝,也要将丢失的记忆拽出一丝来。 江归砚修习了一整夜,没觉得累,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提醒他该吃早饭了。 他缓缓收功,那柔和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回他的体内,《溯源心经》也停止了自动翻页,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脑海中依旧是刚刚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他一边走向餐桌,一边在心中思索,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与他丢失的记忆有怎样的关联。 桌上简单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江归砚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他知道,这找回记忆之路才刚刚开始,而那部《溯源心经》就像是一把神秘的钥匙,正一点点开启他尘封过往的大门。 江归砚吃完早饭,便朝着高台赶去,陆淮临已经在那等他,“阿临,我来了。”江归砚轻轻唤了一声。 江归砚走上高台,风撩起他的发丝和衣摆。陆淮临转过身来,看着江归砚,微微皱眉道:“我听闻昨天晚上有人闯入你的寝殿,你没事吧。” “没事,是两只梦貘,已经离去了。” 江归砚没打算告诉陆淮临《溯源心经》的事,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那就好,开始吧。”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昨晚之事和高的恐惧,缓缓朝高台边缘走去。风愈发大了,呼啸着吹过,像是要把他推下高台,他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但目光依然坚定。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修习《溯源心经》带来的影响,他发现自己的恐高减缓了。 当他站在高台边缘,向下望去时,那种眩晕感虽仍有,但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强烈到让他几乎瘫倒。江归砚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江归砚尝试着又往前挪了一小步,风在他耳边呼啸。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轻抚,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溯源心经》上那些闪烁跳动的文字。 或许,这心经的力量不仅能挖掘记忆,还能强化他的心智,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远方,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在晨光的映照下如梦如幻。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栏杆的手,向着高台更边缘处走去,此时他距离高台边缘仅有一步之遥,风更大了,肆意地吹乱他的头发和衣衫。 江归砚微微眯起眼睛,他低头看向下方,曾经那个仿若深渊般能瞬间吞噬他理智的高度,此刻竟不再那么可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接着,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试图触碰那虚空,像是要与自己的恐惧彻底和解。 指尖感受到风的呼啸,凉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转头看向陆淮临,眼神明亮而坚定:“阿临,我做到了。” 江归砚笑了,那笑容如同破云而出的阳光般灿烂。他张开双臂,扑向陆淮临,紧紧的抱住了他,这个拥抱里有对克服恐高的喜悦,也有对陆淮临的感激。 陆淮临一愣,直接僵在了原地,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过了片刻,陆淮临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江归砚的后背,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你……你做得很好。” 江归砚没有察觉到陆淮临的异样,他松开怀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淮临:“阿临,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充满喜悦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走吧,我们下去。”江归砚说道,陆淮临点点头。 江归砚朝着高台之下走去,他的脚步轻盈,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第27章 新的开始 陆淮临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身影。只见江归砚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一般,一蹦一跳地沿着高台的阶梯往下走。那轻盈的步伐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韵律,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他感染,变得更加灵动起来。 江归砚眼睛亮晶晶的,他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陆淮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他看着江归砚的背影,思绪却飘远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归砚,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被驱散。 “阿临,走啦。” 江归砚回头看着陆淮临,小跑回来,拉起陆淮临的手就往高台之下走去。陆淮临只觉一股热流从相握之处蔓延开来,直抵心间。 陆淮临微微一怔,任由江归砚拉着自己,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 二人不知不觉便回到了辞云殿。江归砚松开了原本紧紧拉着陆淮临的手。 那一瞬间,陆淮临只觉得心中竟有一丝失落如丝线般缠绕,挥之不去。他有些怔愣地看着两人分开的手,仿佛刚刚那温暖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可如今却只余空气的微凉。 陆淮临微微皱眉,试图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然而它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怎么了?”江归砚看着愣神的陆淮临说道 。 陆淮临回过神来。“没事,不是要御剑?我们开始。” 江归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璀璨的星辰:“真的吗?阿临,那太好了!” 陆淮临带着江归砚来到了一片空旷之地,他抽出自己的佩剑,剑身寒光凛冽,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轻轻一跃,稳稳地站在剑上,衣袂随风飘动,宛如谪仙。“来,像我这样。”他向江归砚伸出手。 江归砚满心欢喜地握住陆淮临的手,学着他的样子踏上剑身。可刚上去,剑身就摇晃起来,江归砚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江归砚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陆淮临稳住身形,轻声说道:“我在。”他握住江归砚的手,开始教他如何控制剑身的平衡,如何运用灵力驾驭剑飞行。 江归砚认真地听着,眼中满是专注。在陆淮临的指导下,江归砚渐渐掌握了窍门,剑开始在空中平稳地飞行起来,他兴奋地呼喊着,笑声在空中回荡。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开心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可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江归砚在天空翱翔。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二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江归砚玩得有些累了,陆淮临带着他缓缓落地。 “今天很开心。阿临,谢谢你。”江归砚的额头有一层薄汗,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陆淮临认真的看着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说出来。 晚膳过后,江归砚回房休息,陆淮临却独自在庭院中踱步。他回想着这一天与江归砚相处的点点滴滴,从高台上他欢快的身影,到教他御剑时那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有那不经意间触碰的温暖。那股异样的感觉在心中盘旋不去,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难道……”陆淮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的想法驱赶出去。他是修仙之人,怎可被这莫名的情愫扰乱心境?况且江归砚还有他有仇。然而,他越是抗拒,江归砚的笑容就越发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另一边,江归砚躺在床上,却也没有睡着。于是他爬起来修习《溯源心经》。 一个时辰过去,模糊的记忆又多了一些,但还是看不清楚,那些画面就像被云雾重重笼罩的山峦,若隐若现。 江归砚心里很清楚,要想把那些丢失的记忆完完整整地找回来,如果按照他目前的进展来看,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让所有的记忆重归脑海。 既然如此,他并不急于一时,而是选择按部就班地朝着这个目标前行。 江归砚正沉浸在对记忆之事的思考中,突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后传来苏惜时软糯的声音:“小师叔,我能进来吗?”江归砚打开门,就看到苏惜时穿着可爱的睡衣,抱着他最爱的小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小师叔,我想和你一起睡。”苏惜时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说道。江归砚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 苏惜时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扑到床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师叔,快来。”江归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苏惜时凑过来,好奇地问:“师叔,你刚刚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江归砚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只是一些琐事。”苏惜时眨眨眼睛,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苏惜时突然坐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江归砚:“师叔,你知道吗?你可以叫我阿序的,姑姑姑父都是这么叫我的。这个名字是姑姑给我取的呢。” 江归砚看着他,微笑着点点头:“阿序,这是个好名字,姑姑一定很疼爱你。” 苏惜时用力地点点头:“嗯!姑姑对我可好了,就像小师叔对我一样好。” 苏惜时缠着江归砚给他讲睡前故事,江归砚便轻声讲起了故事。苏惜时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江归砚看着他恬静的睡脸,心中满是温暖。这个小家伙总是能在不经意间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这时,陆淮临却突然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他只是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江归砚脸上,看着江归砚笑着看向苏惜时,心中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月光透过门窗的缝隙洒在陆淮临身上,勾勒出他修长而略显孤单的身影。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为他停滞。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转身离开,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 第28章 初次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陆淮临深吸一口气,终于挪动了脚步。而屋内的江归砚,在哄睡苏惜时后,不经意间看向门口,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江归砚轻轻为苏惜时盖好被子,转身坐于榻上,开始继续修行《溯源心经》。他双眸微闭,很快进入状态,周围的灵气缓缓向他汇聚。 然而,他的心思却不像往日那般纯粹。陆淮临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江归砚眉头微皱,试图将杂念摒弃,运转《溯源心经》。 随着心法的运转,江归砚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他努力让自己沉浸在《溯源心经》的玄妙境界里,探寻着更深层次的奥秘。每一次灵力的流转,都像是在叩问古老的灵魂,找寻着丢失的记忆。 一夜过去,江归砚缓缓收功,那淡淡的光晕逐渐消散。他睁开双眸,眼中一片澄澈。 他看向仍在熟睡的苏惜时,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笑意。轻轻起身,走出房间,清晨的微风吹拂而来,带来丝丝清爽。江归砚来到庭院中,望着初升的太阳,感受着那蓬勃的生机。 他洗漱完毕后,回到房中,轻声唤着苏惜时。苏惜时睡眼惺忪,模样娇憨可爱,江归砚忍俊不禁。待苏惜时收拾好,一同用膳。 陆淮临早已在饭厅等候,见到江归砚和苏惜时,打了个招呼。 三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餐食,腾腾热气在晨曦中弥漫。 江归砚率先打破沉默,笑着对陆淮临说道:“阿临早啊。” “嗯,早。” 陆淮临低头吃了几口粥,看似不经意地说道:“昨夜可安好?” 江归砚心中一凛,却神色如常地回答:“一切尚好,你呢?” 陆淮临抬眸,目光深邃地看向江归砚,“我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很多模糊的身影,其中有个背影与你很像。” 江归砚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哦?只是背影像我?” 苏惜时在一旁听着,眨了眨眼睛,“说不定是你们之间有什么奇妙的缘分呢。”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也许吧,这世间的缘分总是奇妙莫测。” 陆淮临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归砚,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半晌,陆淮临放下碗筷说道:“今日集市有不少外地来的商队,据说有很多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我们去逛逛吧。” 苏惜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我想去!” 说着,苏惜时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江归砚的衣袖,左右晃晃,仰着小脸,嘟着小嘴,眼睛里满是渴望,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一心想让江归砚带他去集市。 “小师叔,我想去集市,你就带我去吧。” 苏惜时晃着江归砚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里肯定有好多好玩的,我都好久没去啦。” 江归砚看着他这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好,我们去,吃完饭就去。” 江归砚抬头看向陆淮临,“可是阿临,我不认得路,怎么办?” 陆淮临神色一怔,微微点头,“我知晓路线,无需担忧。” …… 从九重仙宫出来,江归砚、陆淮临和苏惜时仿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仙宫的仙气缭绕瞬间被市井的烟火气息取代。苏惜时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周围,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鲜有趣,与仙宫中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江归砚微微仰头,看向远方集市的方向,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的轮廓。陆淮临则走在前面,神色淡然。 逐渐靠近集市,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九重仙宫的一切都已让他震撼,而这宫外的景象更是全然陌生。那市井的烟火气息如同一幅绚丽画卷在他眼前展开,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仙宫的仙气缭绕瞬间被取代,这里有热闹的街道,街边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展示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苏惜时眨巴着大眼睛,兴奋地拉着江归砚的衣角,指着那些新奇玩意儿。江归砚被他带动得更加兴奋,每一处都想仔细看看。陆淮临走在前面,神色淡然,偶尔回头看看他们,眼中也有笑意。 江归砚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小物件,心中满是惊叹。路边有卖手工编织的五彩挂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折射出迷人的光彩。还有那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小灯笼,似乎比仙宫中的夜明珠还要有趣。他忍不住伸手触摸,感受着这些东西的奇妙触感。 集市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苏惜时像只欢快的小鸟,在人群中穿梭。路边有卖糖画的,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让苏惜时走不动道,江归砚笑着给他买了一个。 江归砚一边走,一边目不暇接地看着周围。街边有个老人正在捏泥人,那灵巧的双手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小泥人就出现在眼前,江归砚不禁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惊叹。 陆淮临见他如此着迷,走过来解释道:“这是民间艺人的手艺,用泥土塑造万物,很是奇妙。”江归砚连连点头,“真是不可思议,我还没见过。” 再往前走,是一家卖面具的小店。那些面具色彩斑斓,有凶神恶煞的鬼怪模样,也有温婉可人的仙女面容。 江归砚拿起一个狐狸面具,轻轻抚摸着上面精致的花纹,脑海中想象着戴上它会是怎样的情景。苏惜时在一旁也挑花了眼,最后选了一个可爱的虎头面具戴在头上,冲着江归砚扮鬼脸。 江归砚看着苏惜时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店家说道:“这狐狸面具我要了。”说着便从袖中掏出钱币递给店家。 他拿着面具,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看向周围,世界仿佛都变得神秘起来。 苏惜时凑过来,拉着江归砚的手晃了晃,“小师叔,你戴着这个面具好像故事里的神秘大侠呢。”江归砚伸手捏了捏他戴着虎头面具的脸蛋,“那你就是小老虎大侠了。” 第29章 花魁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一个挂满面具的架子旁,从中挑出一个造型别致的面具。 这个面具以白色为底,上面用银线勾勒出复杂而神秘的图案,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与神秘的符文交织在一起,周边还镶嵌着几颗淡蓝色的小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他走回陆淮临身边,对着陆淮临仔细比较了一下。江归砚付了钱,将那精美的面具递给陆淮临,眼中满是期待,“阿临,这个好看。” 陆淮临接过,轻轻戴在脸上,面具与他的脸庞贴合得恰到好处,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 苏惜时在一旁拍着手,“阿临哥哥好帅,小师叔你真有眼光!” 陆淮临笑了笑,伸手敲了敲苏惜时的虎头面具,“就你会说。” 此时,一阵欢快的锣鼓声从不远处传来,苏惜时兴奋地拉着他们的手,“快走,那边好像有好玩的。”江归砚和陆淮临对视一眼,被苏惜时拉着,朝着锣鼓声的方向快步走去, 三人随着锣鼓声来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戏台前,台上的艺人正表演着精彩的杂耍。一个身着彩衣的艺人将手中的火把舞得虎虎生风,火焰在阳光下依然耀眼,周围的观众不断喝彩。 江归砚看得入迷,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彩又惊险的表演。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很快接近了午时,三人便寻了一家客栈。 他们刚踏入客栈,热闹但有序的氛围便扑面而来。尽管他们戴着面具,店小二屡见不鲜,热情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要来三间上房,再准备些饭菜,动作快些。”陆淮临说道。 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说着,他转身快步走到掌柜的柜台前。 掌柜正在低头算账,店小二凑到掌柜耳边,小声说道:“掌柜的,来了三位客人,要三间上房呢,还点了饭菜。” 掌柜微微皱眉,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为难,“上房……你去看看还有没有上房空着?最近客人多,怕是不好安排。”店小二应了一声,又匆忙跑向后面去查看房间情况了。 店小二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脚步有些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他来到掌柜身边,带着几分焦急地说:“掌柜的,不好了,上房只剩一间了,这可咋办?” 掌柜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中满是无奈,他抬头看向江归砚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他们走去。 掌柜来到江归砚面前,满脸歉意地拱手道:“三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今日客人众多,上房只剩下一间了,不知……” 江归砚眉头一蹙,看向陆淮临和苏惜时。陆淮临神色平静,似乎在思考对策,苏惜时则一脸疲惫地拉着江归砚的衣角,小声嘟囔着:“小师叔,我不想再走啦。” 江归砚有些犹豫,陆淮临走上前来,“无妨,就要这一间吧。再给我们加一张床,快些准备吃食就好。” 掌柜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多谢客官体谅,小的这就去安排。”说着便指挥一旁的人去准备。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旁边几个在柜台结账的客人在议论。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满脸期待地说:“今日玉玲珑的花魁叶桐秋要露面了,可不能错过。” 旁边一个年轻公子点头如捣蒜,“是啊,叶桐秋虽是男子,但那才情与风姿,无人能及。上次他露面,一首《如梦令》,仿若仙乐,再加上他那绝世容颜,真是如同天人。在去年的倾城榜上,这位可是冠绝榜首。” 还有个老者也接口道:“此等人物,百年难遇,每次现身都能引起轰动,这次不知又有何惊喜。” 听到一旁人的议论,江归砚出声询问:“小二,我们刚听到那些客人在谈论叶梧秋,这叶梧秋究竟是何人?为何有如此大的魅力?” 小二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活计,兴致勃勃地说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叶梧秋可是咱们这儿的传奇人物。他是玉玲珑的花魁,虽为男子,但那模样,比女子还要俊俏几分呢!面若美玉,目似星辰,气质更是超凡脱俗。而且啊,他才华横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每次他露面,那玉玲珑必定是人山人海,都想一睹他的风采。” 陆淮临微微皱眉,问道:“那他为何会成为花魁?这花魁不应该是女子才对吗?” 小二笑了笑,继续说道:“客官,这您就不懂了。在我们这儿,这花魁之选,比的可不只是美貌,更重要的是才情。叶公子每次出场,总能以他的才华惊艳众人,他的诗词能让文人墨客拍案叫绝,他的琴音能让听众如痴如醉。所以啊,这花魁之位,他当之无愧。” 江归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你了。” 小二笑着回应:“客官客气了,您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瞧瞧,保证您大开眼界。您还是来的早了,要是再晚些,连这间房也不会有了。” 小二将他们领到二楼的雅间,小二引着他们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说:“客官,这房间虽只有一间,但十分宽敞舒适,保管您满意。” 打开房门,里面的布置确实精致,一张雕花大床占据中央,床帏是上好的丝绸,绣着淡雅的花纹。 床边有屏风,屏风后是洗漱的地方,还有一扇木窗,阳光透过木窗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角落里有软榻和桌椅,可供人休息喝茶。一旁还额外加了一张床。 等店小二离开,三人解下面具。 江归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集市的喧闹声隐隐传来,他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满是惬意。 苏惜时则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一会儿摸摸墙上的字画,一会儿又摆弄起桌上的茶具。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30章 逛集市 三人便开始用膳,苏惜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嘴角还沾着酱汁。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轻声说道:“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苏惜时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准备说话,江归砚微微皱眉,依然温和地说:“阿序,食不言,寝不语。先好好吃饭,吃完了咱们再聊。” 苏惜时眨眨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小师叔,我知道啦。”然后便专心地吃起饭来。 陆淮临在一旁看着他们,也拿起了筷子。 苏惜时专心吃饭的模样甚是可爱,他小小的手拿着筷子,有模有样地夹着饭菜,每吃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不一会儿,他的小肚子就微微鼓起来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小脸瞬间变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江归砚和陆淮临。 江归砚忍俊不禁,笑着递给他一杯水,“吃慢点,别撑着了。” 苏惜时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缓过劲儿来。 陆淮临看着他打趣道:“阿序这胃口,以后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苏惜时挠挠头,“阿临哥哥,这里的饭菜太好吃啦,我都控制不住我自己。” 吃完饭,苏惜时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小师叔,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呀?” 江归砚想了想,“就先在这附近看看,到时候再看看吧。” 陆淮临点头表示赞同,“嗯。”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有了些倦意。江归砚看着苏惜时和陆淮临,轻声说道:“逛了一上午,大家都累了,先休息一下。” 苏惜时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嘟囔着:“好困呀。”陆淮临也微微点头。 江归砚拉上窗帘,屋子里顿时暗了几分,变得静谧而温馨。 苏惜时爬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然进入了梦乡,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或许在梦中他还在回味着刚刚的美食。 陆淮临在软榻上躺下,闭目养神,神色放松。 江归砚也躺在床边,他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思绪万千,一会儿是上午集市里的热闹景象,一会儿是那花魁叶梧秋的神秘传闻,不知不觉,他也渐渐睡去。 …… 良久之后,陆淮临睁开眼,走到床边,眼神复杂的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还在睡,他的睡颜很美好,让人感觉很乖顺,但是眉头偶尔微微颤动,像是在梦中也有什么心事。 陆淮临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江归砚的发丝,但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苏惜时醒来,就看到这一幕。悄悄地走近。 苏惜时看到陆淮临的举动,小大人般地眨眨眼,压低声音说:“阿临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小师叔呀?” 陆淮临有些慌乱地回头,食指放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回应道:“别吵醒他,我没有。” “阿临哥哥,我也喜欢小师叔。” 他瞥了一眼苏惜时,“别胡说,我只是看他近日忙碌,怕他休息不好。” 苏惜时眨眨大眼睛,“阿临哥哥,你就别骗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淮临嘴角微微一抽,“你本来就是小孩子。 “哼,我才不信呢。”苏惜时双手抱胸,“阿临哥哥,你看小师叔的眼神和看其他人都不一样,就像我看到好吃的点心一样。” 陆淮临被他的比喻弄得有些好笑,“你就知道吃,这怎么能一样。” 床上的人似乎越睡越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额间有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他的身子轻轻动了动,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嘴唇微微抿着。 陆淮临拉着苏惜时走到外间,“这件事不许再提,否则我就不许他带你出去玩了。” 苏惜时一听,顿时有些着急,“阿临哥哥,我不说就是了,你可不能不让小师叔带我出去玩。” 陆淮临点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你若坏了我的事,以后有你好受的。” 苏惜时连忙点头,“我保证!小师叔最喜欢我了,要是他知道你欺负我,肯定会生气的。” 陆淮临轻哼一声,“就你机灵,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调皮,说不定就不喜欢你了。” “不会的!小师叔才不会不喜欢我。”苏惜时一脸自信,“阿临哥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缓缓醒来,先是皱眉,而后睁眼,目光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片刻后才回过神。 江归砚睡眼惺忪地看着陆淮临和苏惜时,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们醒了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陆淮临淡淡地瞥了江归砚一眼,“没醒多久,看你睡得沉就没叫。” 苏惜时在一旁附和着点头,眼中满是笑意,“对啊,小师叔。我们赶紧去逛逛吧。” 江归砚起身,“那就走吧。” 在周围逛了一圈,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像是给集市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纱。 “小师叔,那边好多人,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江归砚顺着苏惜时所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点头,三人便朝着那边走去。 越是靠近,人就越多,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汹涌的潮水。江归砚不过是稍微一分神,再回头时,陆淮临和苏惜时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江归砚心中一紧,他开始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 周围的人推搡着他,各种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有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他愈发慌乱。 他一边走一边呼喊着陆淮临和苏惜时的名字,可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喧嚣之中。他挤过一群围着杂技表演喝彩的人,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卖花的姑娘,连忙道歉。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眼中也有了一丝焦急。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充满了未知,心中有些不安。 第31章 被调戏了 江归砚漫无目的的寻找,在第三次被人故意搭讪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走到人少的地方,将狐狸面具戴上,才重新走入人群。 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江归砚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竟被挤入了一栋雕梁画栋的楼之中。 楼里热闹非凡,脂粉香气和嘈杂的声音让他一阵晕眩。他下意识地想往外走,可人群却将他朝着楼上推搡。 无奈之下,他只能随着人流往楼上奔去。好不容易到了二楼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他刚想喘口气,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迅速解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被解下的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一下,随后缓缓掉落。江归砚有些迟钝,但还是伸手接住。但与此同时,他的脸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 不知是谁突然提高了音量,那清脆的声音宛如夜莺啼鸣般穿透了喧闹的空气:“姐妹们,快看楼上。”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般,让周围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紧接着,她又用一种带着惊喜与赞叹的语调高呼道:“好生俊俏的小郎君!” 那“俊俏”二字被拖得长长的,像是要把这小郎君的风姿都融入其中。周围的姐妹们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像是被丝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朝着楼上望去,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惊艳的光芒。 女人们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二楼的江归砚。 场中原本嘈杂的声音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捂住,静了一瞬。但这安静转瞬即逝,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骚动起来。 离他最近的女子,也就是解开面具的女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贴了上来。周围的女子们见状,立刻如彩蝶般围了过来,就连楼下的人也一窝蜂的跑上来。 江归砚面色一红,急忙侧身避开,“姑娘莫要动手,在下只是被挤过来,无意在此停留。” 可那女子哪肯轻易放过他,依旧纠缠着,各种香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江归砚有些头晕目眩。 江归砚定了定神,看了看往上跑的人群,心下一横,转身朝着人少些的地方跑去。那些女子在身后呼喊着,紧追不舍,脚步声和嬉笑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江归砚越跑越急,却不想这看似通往出口的路竟是死胡同,眨眼间就被逼进了角落。那些女子的呼喊声越发逼近,情急之下,他看到旁边有一扇半掩的门,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迅速关上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布置简单雅致。江归砚靠在门上,心跳如雷,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和女子们的议论声,大气都不敢出。正庆幸暂时摆脱了纠缠,却听到里屋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起身的声音, 江归砚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发出动静的里屋方向。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出现在眼前。那男子身姿如松,气质清华,神色清冷。 他面若冠玉,眉似墨画,一双眼眸犹如寒星般璀璨深邃,鼻梁挺直,唇色淡红,似有似无的笑意让他整个人如春日暖阳般温暖又迷人。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似一幅绝世画卷,让人移不开眼。但在目光触及江归砚脸庞的瞬间,眼中闪过的诧异瞬间被深深的震惊取代。 叶梧秋不禁微微睁大双眸,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一般,目光在江归砚脸上流连。江归砚的容貌仿若精雕细琢的美玉,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那嘴唇似春日花瓣般娇艳却不失英气,肌肤在屋内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叶梧秋竟一时看得有些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阁下莫慌。”叶梧秋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此地是我私人居所,那些女子不敢贸然闯入,既是被她们追赶,在此暂避倒也无妨。” 江归砚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想要像往常一样表达感谢,于是抬手准备行礼,可比划了两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手在空中尴尬地停了一下,又赶忙放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小兄弟,莫不是来这玉玲珑逛的?看你这模样,说不定是在里面玩得太欢,惹了那些姑娘的心,这才被追着不放呢。” 江归砚急忙解释:“兄台可莫要逗我,我本是路过,不知怎么就被挤进去了,我对那些……那些事情没有兴趣的。” 江归砚越说越急,支支吾吾起来,眼睛和耳朵也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叶梧秋。 叶梧秋向前走了一步,瞧出他的异样,笑意更浓,“你这般模样,可更让人怀疑了。你若真是清白的,怎会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江归砚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就在江归砚被叶梧秋逼问得窘迫万分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叶老板这里倒是热闹,今日又是谁贪图你的美色跑进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归砚心中一惊,赶忙从袖间拿出面具遮住脸。 叶梧秋理了理衣襟,调笑道:“沐峰主,今日怎有闲情来我这?还是翻窗户来的?” 沐青梧却不理会他的提问,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微微一怔,感觉这人有些熟悉,却又忘记了在那里见过。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小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沐青梧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他朝着江归砚的方向迈了一小步,微微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江归砚,随后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位小友,怎么遮遮掩掩的?怎么不回话?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江归砚没有回话,耳朵却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面具。 “这位小友,怎么不说话?”沐青梧又问了一遍。 第32章 偶遇 “我还是走吧,就不打扰二位了。”江归砚轻轻说了一句。 听着熟悉的声音,陆淮临伸手拦住了他,“小友,还是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再说吧。” 江归砚心想:六师兄,你会后悔的。 江归砚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移开一半面具,那面具下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紧张,还有一丝安心。 他轻吸一口气,嘴唇微微开启,用仅能让面前之人听到的微弱声音,轻轻喊了一声:“六师兄。”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直直地钻进沐青梧的耳中。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沐青梧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复杂。江归砚只觉得尴尬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江归砚的脸羞的红彤彤的,烧的厉害,此刻他恨不得钻进地里。 “小师弟?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沐青梧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江归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师兄,我……我就是路过。”江归砚结结巴巴地说道,可这蹩脚的理由让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他怕沐青梧误会连忙接着解释,边比划边说:“六师兄,我……我本来是和惜时他们在一块儿的。”江归砚咽了下口水,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别处,“就……就是街上人太多了,挤着挤着,我……我就找不到他们了。”他挠了挠头,有些局促不安。 “然后我就到处找他们,可……可那些人一直挤我,我……我就被挤到这里面来了。”江归砚的手在衣角上反复揉搓着,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楼下的人太多了,我为了躲着她们……她们就往楼上走,等……等我上了楼,突然……突然有个人,我都没看清,就……就把我的面具给解下来了,然后……然后好多人追我,我……我就慌慌张张地跑到这儿了。”江归砚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沐青梧,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就是六师兄你看到的这样了。”江归砚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去看沐青梧的表情。 沐青梧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语气中却没有太多责备,“你这小鬼,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江归砚偷偷抬眼瞧了瞧沐青梧,小声说道:“六师兄,我真不是故意来这儿的,惜时和阿临可以证明的。” 沐青梧轻哼一声,“罢了,这次算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 “师兄,那你为什么会来这啊?还翻窗户?” 沐青梧脚步一顿,神色略显尴尬,轻咳了一声道:“我……我是来查点事情。翻窗户不过是为了图个方便,少些麻烦。” 江归砚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这是究竟是哪里?怎么如此……” 说到这里江归砚不由得脸颊一红,声音也低了下来。 一旁的叶梧秋轻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这里是玉玲珑,小公子,这里可是九重仙宫脚下里有名的温柔乡。” 他的目光在江归砚和沐青梧身上来回扫视,眼中满是戏谑。 江归砚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呐呐地说道:“我……我真不知道。” 叶梧秋笑出了声,“看出来了,不过你这师兄嘛,可就不一定了。” 沐青梧瞥了叶梧秋一眼,“叶老板,莫要胡言乱语,我只是为了查一些事情。” 叶梧秋挑了挑眉,“查事情?真的吗?沐峰主~查什么事情,需要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啊?” 沐青梧轻轻瞥了一眼叶梧秋,眼中满含深意,叶梧秋身子一抖,连忙点头称是。 沐青梧嘴角微微上扬,他走到叶梧秋身前,挡住了江归砚的视线,将手放在了叶梧秋的身上。 叶梧秋发出极轻的一声,像是在隐忍着什么,那声音几不可闻。 “师兄,你们这是……”江归砚满脸困惑,他实在没看懂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没什么,小孩子别管那么多。”沐青梧说道,试图含糊过去。 江归砚轻轻哦了一声,叶梧秋却撑不住了,靠在了沐青梧身上,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了什么。 “六师兄,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沐青梧脸上笑意蔓延,看了一眼江归砚,淡声道:“对,他受了点伤,你先在这里待一会,桌上的东西随便吃,我先送他去休息。” 江归砚虽仍有疑惑,但见沐青梧一本正经的说,也不敢再多问,看着沐青梧抱着叶梧秋进了内室。 过了好一会儿,内室传出动静,江归砚忍不住凑了过去。 轻轻敲了敲门,门里顿时安静下来。 “六师兄,还没好吗?” 屋内安静了片刻,沐青梧的声音才传来:“还没呢,小师弟,你再等一下,在房间里休息会,今日太晚了,你若是困了,便随意在周围寻一间屋子休息。对了,今日之事莫要与他人说起。” 江归砚有些犹豫:“六师兄,你们……真的没事吗?” 沐青梧语气加重了些:“没事,快走。” 江归砚无奈,只好转身离开。待他脚步声远去,屋内的叶梧秋才松了口气,紧紧盯着沐青梧,恶狠狠的开口说话:“堂堂仙君,撒起谎来竟然也面不改色,若是以后被他知晓,看你如何应对。” 沐青梧却笑盈盈的说道:“事急从权而已。” 江归砚回到之前的位置,看到了椅子,坐了下来,吃了几颗桌上盘子中的葡萄,想着沐青梧说的在旁边寻一间屋子休息,却又想起先前被一群姑娘追着的情形,顿时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沐青梧还没出来,就修炼起了《溯源心经》。 江归砚修炼着《溯源心经》,然而不知是今日之事太过费神,还是这心经有着奇妙的催眠之效,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睡了过去。 第33章 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将他惊醒。江归砚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从椅子滑落到了地上,模样有些狼狈。 一抬头,就看见沐青梧蹲在自己面前,于是朝沐青梧伸出了手,沐青梧握住江归砚的手,稍一用力将他拉起。 却见江归砚刚起身就一个趔趄,眉头一皱,有些痛苦:“嘶,师兄,我腿麻了。” 被沐青梧扶着坐到椅子上,他边捶腿边嘟囔着:“师兄,他是不是伤的很重啊?所以你们才在里面这么久?” 沐青梧轻轻咳了一下,含糊着应了一声。 “你困了,怎么没找房间睡觉,睡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不是的师兄,我本来是在这上面坐着修炼的,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才掉在地上了。” “怎么不寻个房间修炼呢?更舒服些。” 江归砚连连摇头:“师兄,我害怕,我不敢出去。” 沐青梧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就你这胆小样,还敢一个人在玉玲珑乱窜。那些姑娘能吃了你不成?” 江归砚苦着脸:“师兄,你是没瞧见,她们那架势,就像要把我给吃了,那种被一群人追着跑的感觉,太可怕了。” 等了一会儿,江归砚站了起来,沐青梧打开房门,江归砚悄悄的用衣袖将脸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见走廊上并无那些姑娘的身影,他才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刚走出门,就听到楼下传来阵阵娇笑声和脚步声。江归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拉着沐青梧的衣角,跟着沐青梧。 沐青梧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前,轻轻推开了门:“小师弟,今晚你就先住在这里,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去。”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房间,转头对沐青梧说:“师兄,你可别骗我,那些姑娘不会再来了吧?” 沐青梧笑着点点头:“放心,我已经在周围设下了一个简单的禁制,若有人靠近,我会知晓。” 江归砚这才放心地坐到床边,看着沐青梧准备离开,又喊道:“师兄,你也早点休息。”沐青梧应了一声,关上门。 江归砚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被姑娘们追赶的画面,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许久,直到后半夜,才在疲惫中渐渐睡去,梦中还时不时嘟囔着“别追我”。 沐青梧关了门,低下头笑了起来,他摇着头,心想这小师弟真是有趣又胆小。 另一边,被人群冲散的陆淮临找到了苏惜时。 他蹲下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有没有受伤?今日人太多了。” 苏惜时眼眶红红的,带着一丝哭腔:“临叔叔,我害怕,他们一直挤我。” 陆淮临轻轻拭去苏惜时眼角的泪花,轻声安慰道:“别怕,叔叔在呢。咱们先离开这儿。”说着,他抱起苏惜时,在人群中艰难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陆淮临眉头皱着,心中有些担忧。本是带着苏惜时出来玩,却没料到遇上这样混乱的场面,而且江归砚也不见了。 他一边安抚着苏惜时,一边寻找江归砚的身影,嘴里还念叨着:“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苏惜时在他怀里,也懂事地帮着看,可茫茫人海中,哪里有江归砚的踪迹。 直到回到客栈,也没有看到江归砚的身影。 苏惜时坐在一旁,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小声说道:“临叔叔,小师叔会不会有危险啊?” 陆淮临看着苏惜时担忧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你小师叔本事大着呢,不会轻易有危险。说不定啊,他是被什么好玩的事耽搁了,这会儿正在那儿逍遥呢。”话虽这么说,陆淮临还是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江归砚可能回来的方向。 “可我还是害怕,小师叔要是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苏惜时的眼睛里闪着泪花,一脸的不安。 陆淮临走回他身边,“放心吧,他很厉害的,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 “可是师父告诉我小师叔之前失忆了,从前的功法都要从重新学,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会了,会不会出事啊?” 陆淮临闻言,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你说什么?他失忆了?你师父说的?为何不早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苏惜时委屈地低下头:“师父不让说,我……我刚刚才想起来。” 陆淮临眉头一蹙,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你师父是不是弄错了?他怎么会失忆呢?” “师父说过,这是秘密,说出去的话,小师叔会有危险。” 陆淮临看着苏惜时委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是担心他,但这里是九重仙宫山脚下,有仙宫的灵气庇佑,周围也有不少高手。你小师叔就算失忆了,他的修为根基还在,不会那么轻易就陷入危险的。” 苏惜时眨了眨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真的吗?临叔叔,我真的好害怕小师叔出事。” “不会的,你小师叔可是峰主,他不会出事的。” 陆淮临摸了摸苏惜时的头,将他抱到床上。苏惜时紧紧拽着陆淮临的衣袖,眼中满是依赖与不安:“临叔叔,你别走,我睡不着,我想等小师叔。” 陆淮临轻轻拍了拍苏惜时的肩:“睡吧,他不会有事。” 苏惜时吸了吸鼻子,还是有些犹豫,陆淮临又道:“你不休息,明天怎么有精力等他?”苏惜时这才慢慢松开手。 陆淮临帮他盖好被子,看着他闭上眼睛,便起身走到窗边坐下。他望着外面的夜色,心里默默想着江归砚的事。 失忆了吗?如果是他师父说的,那应该不会有假。 陆淮临转头看了看苏惜时,躺在榻上继续想:他怎么会失忆?现在的他确实与记忆中有不同。他会在哪里呢?现在会不会有危险? 陆淮临眉头微皱,也许江归砚只是在某个地方躲着呢,说不定过会儿就自己回来了。 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中还是不断浮现出江归砚走丢后茫然无助的样子,这让他有些烦躁。 第34章 寻找 陆淮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江归砚不会有事,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念头。 他时而睁眼盯着房顶,时而又闭眼试图让自己平静,可心里那一丝担忧就像丝线般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却又被一些轻微的动静惊醒。他猛地坐起,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现只是窗外的风声后,才又缓缓躺下。这一夜,他就在这样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度过,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彻底清醒。 清晨,陆淮临在阳光的轻抚下醒来,他的眼中有一丝倦意,仔细看去,黑眼圈若有似无地挂在眼睑下,不那么明显却也暗示着他昨夜的不安。他轻晃了一下头,试图驱散残留的困意,然后快速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眉头微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而后他重新坐下,闭目凝神,引导灵力在体内经脉缓缓运行一周。待灵力归位,他感觉疲惫稍减,状态也好了些。 陆淮临走到苏惜时床边,轻轻拍了拍他:“醒醒,该起床了。” 苏惜时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到陆淮临,立马清醒过来,坐起来急切地问:“临叔叔,小师叔回来了吗?” 陆淮临摇了摇头:“还没有,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苏惜时快速跳下床,穿戴好衣物。陆淮临看着他,说道:“我们沿着昨天的路线再找找,你跟紧我,别乱跑。” 苏惜时用力地点点头,两人便出了门。一路上,苏惜时四处张望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 玉玲珑楼里,江归砚也刚刚醒来,他坐起身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回想起昨夜的折腾,他不禁苦笑,看向窗外。 突然他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地记起自己和陆淮临、苏惜时走散了。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自责与担忧涌上心头。 他匆忙起身,边整理边懊恼自己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他知道现在得尽快找到他们,万一他们也在焦急地寻找自己,或者遇到什么危险可就糟了。 他顾不上吃点东西缓解一下饥饿感,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刚要推门,又返回去拿上面具戴上。 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隙,观察着走廊,看到几乎没人走动,猛的推开门,嗖的一下窜到隔壁房间,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江归砚靠在门后,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这时,屋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师弟,起这么早啊。” “嗯,阿序他们可能还在找我,六师兄,赶快把我送回去吧。” 沐青梧点了点头,带着江归砚走向房间的后窗。他们轻巧地翻出窗外,沿着玉玲珑后院的小巷快速前行。一路上,江归砚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沐青梧则在前方开路。 出了小巷,便是热闹的街市,但此时的江归砚无心顾及这些。 他们穿梭在人群中,江归砚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走了一会儿,沐青梧说道:“小师弟,要不要我们飞高一点,看看他们在哪吧。” 江归砚轻轻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六师兄,能不能飞低一点,我有点恐高。” 沐青梧笑了笑,说道:“好,就低空飞行。”说罢,他施展灵力,带着江归砚缓缓升空。江归砚往下一看,人群如蝼蚁般大小,顿时觉得有些眩晕,他赶忙抓紧沐青梧。 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沐青梧客栈的大概位置,沐青梧向那边飞过去。 江归砚紧闭双眼缓了缓,再次睁眼时,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微风拂过,他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他却浑然不在意。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客栈,江归砚的心跳愈发加快,他既期待能马上见到陆淮临和苏惜时,又有些担心是自己看错了。 下方的街景不断倒退,就在快要接近客栈时,江归砚拍了拍沐青梧,“六师兄,他们在客栈前面的街上!”沐青梧降低高度,朝着江归砚所指方向飞去。只见陆淮临和苏惜时正在街边四处张望着。 落地后,江归砚迫不及待地朝着客栈前的街道快步走去。陆淮临和苏惜时正在街边四处张望着,江归砚的步伐越发急促,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他刚拐出小巷,苏惜时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转过头来,看到江归砚,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陆淮临朝着他奔来。 苏惜时拉着陆淮临跑到江归砚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带着哭腔说道:“小师叔,你可算出现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不好,不小心走散了,让你们担心。” 江归砚连连点头:“是我的错,不会再有下次了,你们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苏惜时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说:“我们倒是没遇到麻烦,就是担心你被坏人抓走了,或者受伤了。” 江归砚轻轻摸了摸苏惜时的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担心了。我们先回客栈,先休息一下,再回去。” 苏惜时从江归砚身上下来,牵住他的手。 陆淮临看着他,微微一愣:“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江归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想起昨晚沾上的脂粉,顿时有些尴尬,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昨晚不小心沾到的,先回去再说。” 这时,沐青梧从身后走了出来。苏惜时眼睛一亮,喊道:“师父!”苏惜时给沐青梧行了一礼,沐青梧笑着摸了摸苏惜时的头。 陆淮临看向沐青梧,微微点头示意。 “师父,你怎么来了?”沐青梧笑道:“我碰到你小师叔了,有些不放心你们,来看看情况。如今既然已经找到,我也该走了。” 说着,他看向苏惜时,眼中满是慈爱,“惜时,好好跟着你小师叔,莫要调皮。” 苏惜时乖巧地点点头:“师父,我会的。” 第35章 家被偷了 沐青梧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江归砚:“小师弟可要小心些,远离玉玲珑,莫要忘记昨晚上的那些姑娘。” 江归砚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眼神闪躲,嗫嚅着:“六师兄,你就别再提了,真是羞死人了。”他用手捂住脸,看见沐青梧走了之后才放下。 苏惜时一脸好奇地凑到江归砚面前:“小师叔,昨晚发生什么啦?玉玲珑是谁?那些姑娘又是怎么回事?”陆淮临虽然没说话,但也有些疑惑,静静地等着江归砚回答。 江归砚有些无奈地看着苏惜时,轻咳一声:“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了点小麻烦。” 苏惜时不依不饶地拉着江归砚的袖子晃了晃:“小师叔,你就说说嘛,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回去,回去再说。”江归砚加快了脚步,试图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在找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苏惜时撇撇嘴:“没有,我们一直在找你,哪有心思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小师叔,你就别想岔开话题啦。” 陆淮临看出江归砚有些难堪,便拉了拉苏惜时,轻声说道:“先别问了,我们回客栈后再听他讲。” 苏惜时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抓着江归砚的袖子,小声嘟囔着:“好吧。” 江归砚感激地看了陆淮临一眼,陆淮临微微点头。三人继续朝着客栈走去,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江归砚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和他们解释昨晚的事才不会那么尴尬。 回到客栈,江归砚看着苏惜时和陆淮临的眼神,“你身上的脂粉到底是怎么弄的?”江归砚没想到陆淮临会率先开口问他。 “我……我。”江归砚有些难以启齿,低下了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就是,走散了之后,我找你们,找不到人,就跟着人流走,被人挤进了玉玲珑,上了二楼之后,面具被人解开了,就被人追着跑了,然后就遇到六师兄了。” 苏惜时8岁,他似懂非懂地听着江归砚的讲述,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小师叔,玉玲珑是什么地方呀?为什么揭开你的面具那些姐姐们就追你呢?” 江归砚有些哭笑不得,他也是刚刚知知道这种事情,不知该如何向这个8岁的孩子解释青楼之事,只得含糊说道:“那是个很复杂的地方,至于追我,大概是那些姐姐认错人了。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 苏惜时乖巧地点点头,不过还是小声嘀咕着:“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弄清楚。” 陆淮临在一旁看着江归砚的窘态,有些想笑,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归砚见状,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就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面。 陆淮临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耳朵都变红了,“好了,不笑你了,快出来。” 江归砚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归砚的身体瞬间一僵,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尴尬的声音隔绝在外。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笑意更浓,但他还是努力憋住,轻咳了一声说道:“看来你的肚子可不想让你继续躲着,快出来吃点东西吧。” 江归砚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不要,你出去,我不饿。”可话刚说完,肚子又“咕噜咕噜”响了两下,就像在反驳他的话。 “小师叔,起来吧我们一起下去吃饭,我都饿了。” 江归砚又羞又气,却也无奈,只好起身往水盆走去。 他舀起一瓢水,“哗啦”一声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有几滴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烛光的映照下像细碎的水晶。他用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也让那恼人的羞意退散。 陆淮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唇角弯了弯。 江归砚拿过一旁的布巾擦干脸,朝陆淮临扔过去擦脸的布巾。 陆淮临轻松接住,走到江归砚身边,伸手帮他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好啦,别恼了,饭菜都要凉了,再磨蹭一会儿,你这肚子可得闹得更凶。” 江归砚哼了一声,别过头,但脚步却向着房门迈去,陆淮临和苏惜时跟在后面。 吃过饭,三人在路上走着,就听见周围有人在议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九重仙宫遭贼了,辞云峰主殿被翻乱,却什么都没丢。”一个弟子神色紧张地说道。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什么都没少,难道这贼只是来捣乱的?” “说不定是在找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没找到呢。” 江归砚走上前去拉住一个正在议论的人,“这位道友,你可知是什么时候发现辞云峰主殿被翻的?” 云彦见过江归砚的画像,所以认得江归砚,见他发问,忙恭敬地回答:“江峰主,是天刚亮时发现的。当时守夜的侍卫都不知怎么就昏睡过去了,毫无察觉。” 江归砚脸色一沉,“你可知道有什么特殊之处?气味、声响之类的?” 云彦摇头,“我也不知,您还是自己回去看看吧。” “好,多谢你了。” 云彦一愣,没想到江归砚会跟他道谢。 直到江归砚走远,同行的南意询问他,才反应过来。 “你为何对他如此恭敬?”南意一脸疑惑地看着云彦,眼中满是不解。 云彦微微皱眉,似乎对南意的问题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师妹,你有所不知,我前几日见过这位的画像,我爹告诉我,这位江峰主万万不可招惹,若是遇到要以礼相待,实在不行就绕着他走。只是没想到这位江峰主竟然生的如此貌美,流言还真是不可信。” 南意嘻嘻一笑,“师兄,你这一说,我都好奇他有没有心仪之人啦。这样的人,得是怎样的仙子才能配得上呢?” 云彦轻敲了一下南意的头,“师妹,莫要瞎想了,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咱们还是快些走,莫要耽误了行程。”南意吐吐舌头,跟在云彦身后,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江归砚离去的方向。 第36章 埋伏 江归砚眉头一蹙,和陆淮临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朝着辞云峰主殿赶回。苏惜时小脸上满是担忧,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回到主殿,只见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书籍画卷散落一地。江归砚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奇怪,这贼不偷东西,为何要把这里翻得如此之乱?” 陆淮临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面,“看这脚印杂乱,似乎对方在急切地寻找什么,而且人数不少。” 江归砚微微点头,“昨日我不在殿中,并未有什么特殊之物放置此处,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翻找,实在蹊跷。”说着,他也蹲下身子,查看那些脚印。 “这些脚印看似杂乱,实则有规律。”江归砚眉头紧皱,“这不是乌合之众,是有预谋的行动。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把风,有人负责搜索,而且从脚印的力度和深度来看,都是训练有素之人。” 陆淮临神色凝重,“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目标也很明确。只是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这辞云峰主殿,难道有什么我们自己都没发现的秘密?” 江归砚唤了一声:“穆清,昨日守夜之人是谁?” “禀峰主,昨日守夜的是宋思羽。现在已经醒了,需要把他叫过来吗?” 江归砚眉头微皱,语气却温和地说道:“去把他叫过来吧,我有些事要问他。” 穆清点头,说道:“峰主,掌门和星辉峰峰主、玄玉峰峰主刚才来了,现在在周围查看。”见江归砚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陆淮临看向江归砚,“你觉得他会知晓些什么?” 江归砚微微摇头,“现在还不清楚,但守夜出了事,他或许是个突破口。” 不一会儿,宋思羽来了,神色有些紧张和不安。江归砚走上前,“别慌。我只是想问问昨夜的情况,你是守夜人,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宋思羽见江归砚态度温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启禀峰主,昨夜一开始并无异常,只是后半夜突然有一阵声响,属下起身查看,就被人打晕了。” 这时,南宫怀逸和三师兄李重锦、四师兄林琼羽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听说辞云峰出事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刚回来,昨晚不在殿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归砚将宋思羽的话复述了一遍,南宫怀逸看向宋思羽,“你可还记得那阵声响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声音的方向、音色之类的?” 宋思羽赶忙回答:“启禀掌门,那声音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似乎是从主殿后方传来。” 江归砚皱了皱眉,“主殿后方?那不就是我的寝殿吗?” 南宫怀逸神色一凛,“你的寝殿?那更要去看看了。”说着,便率先往主殿后方走去,众人赶忙跟上。 到了寝殿,只见这里也有被翻动的迹象,衣物、被褥散落一地。江归砚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李重锦蹲下身查看,“奇怪,这里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被拿走,看来他们真的不是为财而来。”林琼羽在一旁点头,“他们在找的东西一定与小师弟密切相关,只是会是什么呢?” 江归砚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走到床边,将床褥掀起,打开暗格,看到匣子还在,微微松了口气。 他拿起匣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南宫怀逸等人围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江归砚打开匣子,里面是几个储物袋和一封已经有些泛黄的信。 林琼羽神色凝重,“看来对方并不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不过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呢?” 南宫怀逸沉思片刻,“不管如何,小师弟,你先将匣子收好。我们再仔细搜查一下寝殿,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 众人便分散开来,在寝殿的各个角落仔细查看,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江归砚将匣子小心地收好,也加入了搜查的行列。 南宫怀逸问江归砚:“小师弟,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江归砚再次环顾四周,仔细检查后摇了摇头,“什么都没丢,只是有些混乱。” 南宫怀逸眉头紧皱,“这就更奇怪了,若不是为财,那便是冲着东西或者是人来的。若非如此,何必冒这么大的险来辞云峰偷东西。” 南宫怀逸眼前一亮,“会不会是惊鸿剑?或者是那朵金莲?” “对,前几日小师弟当众取走金莲,又在仙门大会上用了惊鸿剑帮冯掌门破了魔气,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那些人才来辞云峰偷东西。” 林琼羽眉头一皱,“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的目的绝不简单。惊鸿剑和金莲都是重宝,若是落入歹人之手,后患无穷。” 南宫怀逸点头,神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这背后之人。小师弟取走金莲之事虽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人盯上,想必是我们仙宫有内鬼泄露了消息。” 三师兄李重锦脸色一沉,“内鬼?这可就麻烦了。若不揪出内鬼,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敌人知晓。” 林琼羽说道:“大师兄,我们或许可以按兵不动,守株待兔。既然他们以为惊鸿剑和金莲在小师弟这里,定会再次前来。我们加强防守,暗中设伏,等他们自投罗网。也许就在今晚,他们就会再来。到时候就可以一网打尽。” 南宫怀逸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道:“此计虽有可取之处,但风险不小。不过,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依你所言。” 李重锦点头,“那我们得赶紧布置,让弟子们如常巡逻,不可露出破绽。我们几个在关键位置埋伏,在周围设置一些预警的小法术,稍有动静我们便能知晓。”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夜幕降临,辞云峰看似平静如初,只是暗处多了几双警惕的眼睛。 李重锦设下的预警的法术被触发,面前的铃铛晃动,众人瞬间警惕起来。 第37章 杀生 只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朝着辞云峰主殿快速掠来,他们行动敏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到已经踏入了陷阱。 当黑影靠近主殿,正要潜入之时,南宫怀逸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刹那间,周围的隐匿法阵发动,将黑影困在其中。黑影们面露惊慌,试图突围,但四周已经被辞云峰众人团团围住。 黑影们眼见突围无望,竟默契地同时施展出诡异身法,朝着隔壁的漓玉轩方向奔去。南宫怀逸脸色一变,喝道:“不能让他们靠近漓玉轩!”言罢,率先追去,身形如电。 众人紧跟其后,一时间,半空之中衣袂飘飘。黑影们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接近漓玉轩。苏惜时在屋中听到动静,小脸满是紧张,却强装镇定。他虽然害怕,但手中仍紧紧抓着佩剑。 黑影们刚至漓玉轩门前,一道光幕乍现,挡住了黑影去路。黑影首领怒喝一声,挥掌击向光幕,却被光幕反弹之力震得后退数步。 黑影们疯狂地攻击着光幕,每一击都让光幕泛起阵阵涟漪。苏惜时躲在房中,小手捂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他牢记着师伯的话,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南宫怀逸看着黑影的疯狂举动,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苏惜时只是个孩子,若光幕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结阵!” 南宫怀逸一声令下,辞云峰众人迅速变换阵型,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强化着困住黑影的法阵。 然而,黑影们像是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加持,攻击愈发凶猛。 光幕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苏惜时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到这一幕,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知道这些可怕的人为什么要冲向自己住的地方,满心都是恐惧。 光幕在黑影们的猛烈攻击下,如破碎的琉璃般轰然崩塌。黑影们如恶狼扑食般冲向屋子,目标直指苏惜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归砚如一道屏障般挡在苏惜时身前。 趁江归砚不备,黑影从袖中弹出一道暗光,直击江归砚眉心。江归砚察觉到危险及时躲避,却不想,那道暗芒像是有意识,暗光击中他的瞬间,摄魂之力如冰冷的触手般钻进他的意识。 一道幽光闪过,江归砚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晕倒在地。 苏惜时看着倒下的江归砚,扑到他身边,“小师叔!”小小的手紧紧抓着江归砚的衣角,身体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江归砚毫无预兆地突然坐了起来,宛如被恶魔从地狱中唤醒。 黑影首领眉头紧皱,面露疑惑:“这小子怎么回事?他怎么坐起来了?难道是中了我们摄魂术的副作用?哼,管他呢,先把他解决了再说。” 说着,他一挥手,示意身旁的几个黑影上前。可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控制江归砚的是无比危险的恶魄,一场可怕的风暴即将在他们中间肆虐开来。 江归砚陡然睁开双眼,他原本清澈的眼瞳此刻全部变成了骇人的红色,他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离他最近的黑影已经到了江归砚面前,江归砚的动作快得惊人,黑影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手便如锋利的长矛一般,直直地捅穿了黑影的身体。 那黑影的眼神瞬间凝固,口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洒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随后像失去了支撑的人偶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陆淮临迅速移到苏惜时身边,一把捂住了苏惜时的眼睛。 南宫怀逸身形如电,眨眼间便来到江归砚身前,他猛地伸出双手,抓住了江归砚的手臂。“小师弟,你醒一醒!” 江归砚猛的甩开南宫怀逸,力量之大,让没有对江归砚设防的南宫怀逸瞬间向后踉跄了几步,又是一道灵力打向了他,南宫怀逸的手瞬间被灵力割出一道口子。 李重锦和林琼羽连忙护住南宫怀逸,向后退了几步。 江归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掐住了黑影首领的脖子,另外一只直直地捅穿了黑影的身体。黑影首领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如破败的麻袋般软了下去。 苏惜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他看着江归砚,抓着陆淮临的手,眼中满是惊恐。 陆淮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带着苏惜时悄悄后退几步。 江归砚面无表情,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抽出带血的手后,缓缓转身,看向其他的黑影,弯起了唇角。 江归砚却不打算放过他们,他身形如电,朝着黑影们追去。每一次出手,都有黑影倒下,惨叫之声此起彼伏。鲜血在空气中弥漫,刺鼻的腥味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江归砚转身看向南宫怀逸,眼中的红光闪烁着,带着浓浓的杀意朝着南宫怀逸冲了过去。 南宫怀逸严阵以待,可心中又满是不忍,他不想伤害江归砚。 江归砚瞬间便至,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南宫怀逸的咽喉袭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不!”随着这一声,江归砚眼中的红光瞬间溃散。 江归砚回过神来,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他的声音颤抖开口问:“为什么?” 江归砚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杀人?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他的声音逐渐拔高。 江归砚看着双手沾满了鲜血,等了等,没有人回答。 南宫怀逸与林琼羽对视一眼,南宫怀逸与林琼羽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就在下一刻,空气仿佛凝固,四周的温度急剧下降。在江归砚身后,缓缓凝成的魂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仿若镜子的两面,彼此对视。虽然那张脸一样,但是可以一眼分辨出不同,魂体眼睛全红,还有身上穿的衣服不同。 魂体眼中的冰冷杀意与江归砚的震惊、痛苦交织在一起。 江归砚转过身,看着他,努力平静下来,可是没有用:“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第38章 对峙 魂体转到他面前,猛的伸手掐住了江归砚的脖子,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他手腕上,他像是被烫到了,猛的松开手。 “哭了,你竟然会为了那种东西哭?怜悯之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是罪有应得,而你,还在这里为他们落泪?” 魂体靠近江归砚,凑到他耳边说:“你逃不掉的,这份罪孽你要永远背负。” 它的声音仿佛从虚无中来,却直直地刺进江归砚的心里。 魂体猛的一推,江归砚跌坐在地上,依旧紧紧盯着魂体:“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呀?我就是要让你愧疚,这些人全都是因你而死。你看看你的手,可是沾满了他们的血呢?” “再说了,杀个人而已,需要什么理由吗?我应该谢谢他的,我能出来还多亏了他的摄魂术呢。我总是要出来玩一玩的,你说是不是啊?” 南宫怀逸等人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怕刺激到魂体,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只能焦急地看着。苏惜时满脸泪痕,小声地抽泣着,他不明白小师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吗?我还挺喜欢你这张脸的,比我那张脸要讨人喜欢。我从前跟你是差不了多少的,我现在变成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痛苦吗?自责吗?这都是你应得的。” “不就是死了几个人,你至于这样吗?” 江归砚的身体颤抖着,猛的一巴掌甩在恶魄的脸上,恶魄被打得身形一晃,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江归砚会有这样的举动。 江归砚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嘴唇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魂体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原来你也会骂人呢?” 魂体咧开嘴角疯狂的笑:“刚刚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极了。” 紧接着凑到他眼前,挑起他的下巴:“你只能是我的,听明白了吗?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闭嘴!” 江归砚单手迅速结印,一道微光在他指尖闪烁,抬手指向魂体。魂体却不躲不闪, 江归砚口中念到:“锁。” 几道锁链从江归砚身前凭空出现,束缚住了恶魄,恶魄没有反抗,任由锁链将自己拉向江归砚。 恶魄笑了一声,“我就要消失了,你开心吗?” 随着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恶魄被江归砚收回了神魂之中。 江归砚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茫然。他缓缓抬起那沾满血迹的双手,眼神呆滞地看着,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一般。 他下意识地扯过一角衣衫,动作迟缓又机械地在手上擦拭着,一下又一下,可那干涸的血迹却顽固得很,只是在衣衫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擦痕,手上的血迹依旧醒目。 每擦一下,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紧一次,那血迹仿佛已经渗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眼中的痛苦与自责愈发浓烈,可手上的动作却停不下来,仿佛只要把这血迹擦去,就能稍稍减轻一丝内心那如洪水般汹涌的愧疚感。 随着擦拭血迹的动作,江归砚的眼眶终于承受不住那如潮般的痛苦,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在衣襟上,混着尘土,在他身前晕出一小片湿痕。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啜泣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那哭声中满是悔恨、自责与绝望,每一声都仿佛要将他的心绞碎。 手上的动作也因这汹涌的情绪变得毫无章法,只是徒劳地在血迹上反复摩擦,衣衫已被染红了大片,可他却浑然不觉。 南宫怀逸遮住手上那道伤口,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坐在地上流泪的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李重锦眉头紧皱,满脸担忧,他快步走到江归砚身边,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忍。 林琼羽则一脸凝重,看向江归砚的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不过那复杂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江归砚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那话语如同破碎的呓语,不断从他口中溢出。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伸出手想抓住大师兄的衣角,却又在即将碰到时缩了回去,像是害怕自己再一次伤害到对方。 苏惜时站在一旁,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他看着江归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脸色越发苍白,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似乎害怕江归砚下一刻就会失控向他扑来。 苏惜时眼中的惧意刺痛了江归砚的双眼,他的眼神中原本的痛苦又添了几分绝望,原本低垂的头更低了,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躲开那些让他心碎的目光。 太上长老慕容少禹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一闪身到了江归砚面前,南宫怀逸刚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太上长老从怀中掏出帕子。 江归砚抬头看见了慕容少禹,有些害怕,缓缓低下了头,轻轻闭上双眼,眼泪不停滑落,身体颤抖着,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却不自觉地想要将双手藏起来。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还如从前,可手上残留的血腥却无情地提醒着他,这是残酷的现实。 慕容少禹缓缓蹲下身子,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江归砚擦脸。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与责备,只有深深的怜惜。手帕拂过江归砚脸颊,拭去那一道道泪痕和血迹,慕容少禹轻声道:“乖乖别怕,不哭了。” 那温柔的擦拭动作,让他原本如惊弓之鸟般的心渐渐有了一丝安定,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打湿了慕容少禹手中的手帕。 慕容少禹握住江归砚的手,用一块湿布仔仔细细地擦着他手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轻声说:“乖乖不怕,阿公在这呢。那些伤害了别人的事,都不是你做的,别怕。阿公帮你,乖乖听话,不许再哭了,脸蛋哭花了就不好了,乖乖…” 第39章 安慰 江归砚听到慕容少禹的话,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可那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些许松动。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慕容少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慕容少禹擦尽了江归砚手上的血液后,将江归砚搂进怀里,紧紧抱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乖乖,哭出来吧,把那些痛苦和害怕都哭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江归砚耳边回响。 江归砚在这温暖的怀抱里,终于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那哭声里有恐惧、自责和委屈。 他的双手紧紧揪住慕容少禹的衣衫,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把脸埋在慕容少禹怀里,任由泪水浸湿对方的衣服。慕容少禹只是默默地抱着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周围几人都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南宫怀逸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没想到慕容少禹会对江归砚如此亲近,这与他印象中慕容少禹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而李重锦和林琼羽也是一脸疑惑,他们虽知道慕容少禹向来行事出人意料,但此刻这场景还是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淮临一脸惊愕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眼中满是疑惑,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暗自思忖:印象里慕容少禹可不会这样关心江归砚,两人怎么会如此亲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试图从他们的举动中找出一丝线索来解开心中的谜团。 江归砚渐渐停止哭泣,从慕容少禹怀里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慕容少禹则爱怜地看着他,伸手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南宫怀逸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小师弟,过去的事莫要再想,我们都在呢。” 他的眼神真挚而温暖,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江归砚微微点头,神色仍有些许黯然。 南宫怀逸俯身握住他的手臂,稍稍用力将他拉了起来。他的话语让江归砚混乱的心逐渐镇定下来。 他借力起身,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大师兄,我知道了。” 慕容少禹送江归砚回了寝殿,两人在房门口分别,殿中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出他孤单的身影在墙壁上晃荡。 他缓缓走到榻边坐下,灭了灯,连衣服都没换,脱掉了鞋,就脱力倒在榻上。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床榻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背对着墙壁,将自己蜷缩起来,怔怔看着面前。 突然,一只梨花猫跳上床榻,它那柔软的肉垫着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它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江归砚身边,蹭了蹭他的手臂,嘴里发出“喵喵”的叫声,似乎是在安慰他。 江归砚微微一怔,那只猫钻进他怀里,蜷缩成一团,就像一个毛茸茸的暖炉。江归砚能感受到它的体温,还有那规律的呼吸声。 江归砚感觉床上又跳上来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只白狐。它浑身的毛发如雪般洁白,没有一丝杂色,一双幽蓝的眸子宛如深不见底的湖水。这白狐先是看了看梨花猫,又将目光投向江归砚,眼中没有丝毫敌意。 梨花猫从江归砚怀里探出脑袋,“喵喵”地叫了两声,白狐缓缓靠近,在距离江归砚不远处趴下,它那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晃动,江归砚竟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江归砚没再管,只是轻轻闭上双眼,任由梨花猫在怀里继续窝着,感受着那毛茸茸的温暖。那只白狐见他没有驱赶之意,靠近一些,用它那柔软的鼻尖轻轻触碰江归砚的手指。 见江归砚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毛茸茸的身子挨着江归砚的手臂,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 江归砚不知不觉睡着了,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均匀平稳。梨花猫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也跟着睡去。 白狐也闭上眼睛,和江归砚、梨花猫一起沉浸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它那雪白的皮毛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就像给这小小的角落披上了一层银纱。 慕容少禹在殿外站着,直到看到殿中的灯熄了才转身离去。 南宫怀逸带着李重锦、林琼羽和苏惜时,陆淮临跟在后面,众人向前,恭敬地向慕容少禹行礼。南宫怀逸率先开口:“太上长老,您怎么来了?” 李重锦接着说道:“太上长老对江师弟如此挂怀,倒让我等有些意外。”说完又施一礼。 林琼羽也行礼后道:“或许太上长老有自己的考量。” 苏惜时小步上前,行礼后眨着大眼睛问:“太上长老,小师叔他没事吧?” 慕容少禹看向苏惜时,轻声道:“他已睡下,应是无碍了。你们也莫要在此久留,都回去吧。” 南宫怀逸应道:“是,太上长老也早些安歇。”说罢,再次行礼,慕容少禹微微颔首。 慕容少禹看向南宫怀逸,目光沉静如水,“怀逸,你随我来。”说罢,也不等南宫怀逸回应,便转身离开,留下几人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南宫怀逸微微一怔,随即向李重锦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各自散去,便赶忙跟上慕容少禹的步伐。 待走到一处静谧的角落,慕容少禹停下,转身看向南宫怀逸,“怀逸侄儿,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南宫怀逸看着慕容少禹,眼中满是疑惑,“太上长老,您和小师弟是什么关系?您今日的举动实在让晚辈费解。” 慕容少禹微微仰头,望向那片黑暗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现在他于我而言,已经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人了。” 南宫怀逸眉头紧锁,“可在门中,从未听闻您二位有如此特殊的关系。” 慕容少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有些情感,无需他人知晓。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平安开心的生活。” 南宫怀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晚辈明白了。” 第40章 床被占领了 翌日,房门被敲响,“小师弟,起床了吗?” 江归砚被吵醒,感觉身边好热,坐了起来。睁开眼睛,往旁边看了看,直接愣住,他的床上多了好多猫猫,还有两只狐狸。 只见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还在酣睡,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脚朝天地躺着,模样憨态可掬。江归砚有些头疼,不知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师弟?”门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江归砚赶忙应道:“大师兄,我……我这就来。” 江归砚想下床穿鞋,脚刚刚伸下去,脚下柔软的触感传来。江归砚低下头,对上三双眼睛,连忙把脚缩了回来。 此刻南宫怀逸推门进来,就看见江归砚跟狗狗大眼瞪小眼,也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师弟,这是什么情况?”林琼羽问道。 江归砚苦着脸:“师兄,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它们从哪儿来的,我一醒来就发现它们在这儿了。” 李重锦则在一旁数着:“一只、两只、三只……十二只。”一转眼看见江归砚怀里还有一只,“十三只猫?还有兔子?五只兔子,小师弟。怎么还有狐狸?” 江归砚一脸茫然地看向怀里的猫和周围的动物,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挂在窗户上的两只色彩艳丽的鸟的其中一只突然发出了嘹亮的叫声,那声音在屋内炸开,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 原本还在酣睡或安静的小家伙们瞬间被吵醒,猫咪们纷纷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四周;兔子们也停止了啃咬床单的动作,蹦跳着聚到了一起;狐狸们则“嗖”地一下躲到了江归砚的身后,只露出毛茸茸的大尾巴;狗狗们也“汪汪”地叫了起来,整个屋子瞬间喧闹无比。 江归砚怀里的猫忽然蹦起来,身姿矫健如闪电,一下子扑住了那只鸟。将它摁倒在了爪下,它顿时就不叫了。周围安静下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归砚赶忙伸手,轻轻摸了摸按住鸟的猫,下一刻,猫松开了爪子,鸟抖了抖身子,飞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林琼羽这一问,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江归砚挠挠头:“我真不知道,醒来它们就在这儿了。” 众人把目光投向那两只鸟,林琼羽又问:“你们呢?从哪儿来?”鸟儿却只是扑棱了几下翅膀,没有回应。 猫咪们蹭着江归砚的腿,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兔子们则缩在角落里,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狐狸们躲在江归砚身后,偶尔探出头来张望。狗狗们也安静地趴在地上,屋里一片安静。 “老五,就不要在意这些了,若是小师弟喜欢,养着就是了,刚好与小师弟做个伴,免得无聊。” 江归砚抓起小梨花,放在眼前:“是你叫过来的吗?” 小梨花“喵呜”叫了一声。 “陪我的?” 又是“喵呜”一声。 …… 等江归砚收拾好,几人围坐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归砚。 南宫怀逸小心地开口:“小师弟,昨日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归砚斟酌着说道:“呃,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自己说是我的七魄之一,前几日因为梦貘的法术苏醒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重锦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七魄之一?这怎么可能?世间竟有如此离奇之事。” 南宫怀逸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若真是如此,那定有缘由。小师弟,他可有说他是七魄中的哪一魄?” “是恶魄。””江归砚的话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南宫怀逸脸色一沉,“恶魄现世,恐生大乱。古籍有载,恶魄若脱离掌控,会逐渐侵蚀宿主心性,让人心生恶念,行事偏激。” 李重锦紧张地看向江归砚,“小师弟,你现在可有什么异常之感?”江归砚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林琼羽问道。 “他现在是受我控制的,我能感觉到他想脱离控制,但是好像没有用,而且他还说他要消散了。” 众人听闻,皆是一惊。南宫怀逸眉头紧锁,“恶魄要消散?这可非比寻常,其中定有蹊跷。小师弟,他可有说为何会如此?” 江归砚摇了摇头,“他没说,只是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在逐渐变弱,那种挣扎的感觉也越来越淡了。” 陆淮临思考了一下说道:“要不把他叫出来问问吧,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一丝犹豫。毕竟恶魄是未知的,把他召唤出来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 但江归砚咬了咬牙,“好,我试试吧。”说着,他闭上双眼,施法轻声念咒:“出。” 江归砚猛的睁开双眼,一只眼睛变成红色:“哼,找我何事?”神魂空间中,恶魄显出身形,带着几分不耐与嚣张。 “好好说话。” 恶魄:“哼,你以为你能控制我?别忘了,你我才是一体。” 江归砚:“我问你答,不许多说。另外你与我说的话旁人听的到吗?” 恶魄:“我没有控制身体,是在跟你说的,他们听不到,开始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江归砚问:“你为什么会出现,产生自我意识?” “不知道,下一个。” “你说你正在消散,是怎么回事?” 恶魄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才缓缓开口对江归砚说道:“哼,你我本是一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才分离。不过,我仅仅只是你力量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现在你回来了,我的力量在被你吸收,我无法抵抗,自然就会消散。” 江归砚眉头紧皱,“就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吗?” 恶魄自嘲一笑:“没有,我被你吸收是注定的,况且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这就是我的命。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有了意识,却要消散?就像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短暂得可笑。”他有些不甘的说。 江归砚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我们可以再找找办法,不能就这样放弃。” 第41章 结局已定 恶魄苦笑着摇头:“别天真了,从被唤醒的那一刻起,我的结局就已注定。你是主魂,强大而纯粹,我只是你分离出的一丝恶魄所化,如今重新回归你,是顺应天理。即使不被唤醒,结局也是一样。” “那你你甘心吗?” 恶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沉默片刻后道:“甘心?怎么会甘心呢?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在辞云峰三年的是我,我受了那么多苦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你一来就夺走了一切,现在还要把我吞噬,让我彻底消失,你觉得我会甘心吗?” 江归砚面露痛苦:“我……我并不知道这些,我也不想这样。” 恶魄眼中满是怨毒:“你不知道?哼,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抹杀我的一切?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我独自挣扎求生,我都挺过来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受人欺辱,能成为强大的存在。” 江归砚:“那我们可以试着分开,我不想让你消散,也不想夺走你的一切。” 恶魄狂笑:“分开?现在已经晚了。我们的灵魂联系越来越紧密,你根本无法切断。是你,亲手毁掉了我的希望!是你亲手杀死了我!……” 恶魄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已经没有用了,全部都没有用了。” 江归砚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恶魄平静下来,闭了闭眼,态度忽然变了,:“我倦了,也累了。你是无意的,但是这确实是你导致的。我也知道之前是我错了,我认命了,你走吧。” 恶魄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在神魂空间内那一道道散发着神秘力量的锁链却丝毫不留情,锁住了他,往阴影处拽去。 “你怎么了?你等等……” “另外我有名字的,我叫江遇…” 听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怔住了,愣在原地。 众人看着江归砚的那只眼睛颜色变了回来,他的神色变幻。 南宫怀逸呼唤一声,江归砚回过神来。 “小师弟,怎么样了?”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几分镇定,感受着江遇的反应,对南宫怀逸说道:“师兄,我没事,这是我体内力量的一点小波动,我自己可以解决,他也愿意。” 南宫怀逸眼中仍有担忧,但看到江归砚坚定的神情,他微微点头:“小师弟,若有难处,不要逞强,师兄们都在。” “大师兄,我知道的。”江归砚说完,揉了一下肚子。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南宫怀逸问。 江归砚有些尴尬,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大师兄,我饿了,想吃饭。” 南宫怀逸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转身吩咐人传膳。 等江归砚吃上饭,几人才起身告辞。 看着李重锦和林琼羽走远,南宫怀逸叫住了陆淮临,“这位道友,还请留步” 陆淮临转身,看向南宫怀逸。 “南宫道友,有什么事吗?” “我还真有一事相求,我这位小师弟,他刚刚经历了波折,虽无大碍,但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入门时间不长,我们这几位做师兄的,做的不好,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都有所疏漏。他之前失忆过,很多事都不记得了,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怕他出事。你现在住在辞云峰,我想让你多照顾照顾他,凡事护着他些,多教教他。” 陆淮临看着南宫怀逸真诚且担忧的眼神,开口答应下来:“我会的。” 南宫怀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有劳了,若他有什么异常,可去岐阳宫寻我。”说罢,南宫怀逸便匆匆离去。 陆淮临看着南宫怀逸的背影,回头看看正在吃东西的江归砚,转身离去,回到竹月轩陷入了沉思。 他坐在窗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时间流逝,到了晚上。江归砚在床榻上修习《溯源心经》,随着功法的运转,他的气息逐渐变得深沉悠长。然而,在他神魂空间的深处,恶魄江遇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江归砚在意识中低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江遇的苏醒,却并未慌乱。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江遇开口问道。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江归砚短暂怔愣后,于心底平静回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遇嗤笑:“你活了这么久,竟连自己都看不清?真是可笑。” 江归砚微微皱眉,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从前那些痛苦灰暗的日子如噩梦般缠绕着他,让他不敢轻易去剖析自己如今到底算怎样一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如江遇所想那般滔滔不绝地说出些什么豪言壮语或是自我剖析的话语。 “你很难过?为什么?你以前过的不好?”江遇感受到他的情绪,说道。 “嗯,是不太好。” “我感受得到,是很不好吧。那你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的吗?” 江归砚摇了摇头。 “是啊,你不知道,可是从前的我与你也差不了多少的。我没有你讨人喜欢,可是我也不想的。有谁不想被人喜欢呢?” “就连江归砚这个名字都是母亲因为你取的,那我呢?我是个什么东西?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封印的明明是你和我两个,凭什么你一回来,封印就解开了,我就要消失了。” 听着江遇的一声声质问,他低下了头,哑口无言。 “原来我连说句话都会讨人厌,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江遇的声音中满是自嘲与怨愤,恶狠狠的看着他。 “知道。”江归砚低声回应,“被厌弃的滋味,我知道的。”话语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江遇却突然扑向他,猛地伸手扯破了江归砚的魂体上的衣服。刹那间,江归砚那伤痕累累的身躯暴露无遗。只见他的肌肤之上,伤痕纵横交错,仿佛是曾经遭受过重创;有的已经结疤,却留下了难看的痕迹,诉说着曾经的痛苦。 江遇愣住了,原本满心的怨愤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他呆呆地望着那些伤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归砚的魂体竟会是这般模样,魂体受过的伤也就代表着他曾经的身体受过同样的伤。 第42章 解释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看着江遇愣住的模样,苦笑着说:“很惊讶吗?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那就看吧。” 江遇凝视着那些伤口,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并非要如此,只是……这与我想象中的你大相径庭。我原以为你一直顺遂,被命运眷顾,才会被众人喜爱,我没想过你……” 江遇把江归砚的魂体的上衣全部掀开,露出大片大片的皮肤,江归砚下意识躲了一下。但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口终究还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江遇眼前。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狰狞地扭曲着,有的则是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却也密密麻麻地布满肌肤。 江遇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缓缓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伤口时停住,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何会……遭受这么多?” “我们是一样的,不是吗?相同的境遇,我又怎么可能过得好呢?”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江归砚低下了头,眼神看向别处,轻轻吐出两个字:“死了。” 江遇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是如此简单而又沉重的答案。 江遇咬了咬牙,又缓缓松开,语气依旧带着些许愤懑:“可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个‘死了’,仿佛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难道就不觉得委屈,不觉得愤恨吗?” “委屈又怎么样?我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江遇一下子愣住,转过了头背对着他,心想:对呀,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乎了,不是吗? 他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江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解释:“我前日之所以杀了那些人,是因为他们与我有仇,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你的恶念压抑的太久了,我才会忍不住杀了他们,以后应该不会了。” “你好好活着吧。”说完最后一句话,江遇隐入黑暗。 过了一刻钟左右,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江归砚抬眼望去,只见苏惜时那小小的身影在门口踌躇。昨日他被江遇控制失控时的模样显然吓到了他。此刻,苏惜时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与犹豫,小手紧紧揪着衣角,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进来。 江归砚轻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阿序,进来吧。” 苏惜时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怔,这才慢慢挪进屋内。 “小师叔,我……我来看看你。”苏惜时小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颤抖。 江归砚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他走到苏惜时身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昨日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苏惜时摇了摇头:“小师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江归砚摸了摸他的头:“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两人坐到床上,有几只猫猫在床上。它们慵懒地舒展着身躯,或用脑袋蹭着江归砚的手,或在苏惜时身边轻巧地绕来绕去。 江归砚轻轻抱起一只浑身雪白的猫,挠了挠它的下巴,那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苏惜时看着这些猫,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只花猫的脊背。“师叔,这些猫好可爱,怎么之前没有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冒出来的,还有那里。” 苏惜时顺着江归砚手指的方向看到两只毛色鲜艳的鸟。 它们站在架子上,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苏惜时和江归砚。 苏惜时站起身,不禁走近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师叔,这鸟的羽毛颜色好特别,我从未见过如此艳丽的。” “嗯。” 苏惜时转身走到江归砚面前,扑进江归砚怀里,双手用力抱住江归砚的腰,抬起头看着他,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眼里满是娇嗔还带着些许困意:“师叔,我不想睡觉,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呢。” 江归砚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乖,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 苏惜时把江归砚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那师叔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哦,不然我睡不着。”江归砚笑着点头,“好好好,我给你讲。” 苏惜时脱掉了鞋子和外衣钻进被窝,江归砚坐在床边,轻轻掖了掖被角,防止冷风钻进去。苏惜时在被窝里滚了一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归砚,带着一丝期待:“师叔,快开始讲睡前故事啦。” “好。” 哄睡了苏惜时,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 江归砚见苏惜时只是吧唧了一下嘴,并未醒来,便缓缓起身,走到窗前。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运转体内灵力。 四周的灵气似受到牵引,缓缓向他汇聚而来,形成肉眼可见的淡淡光晕。 三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记忆碎片又多了一些。 江归砚缓缓收功,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 他走到床边,看着仍在熟睡中的苏惜时,无奈的笑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动作极为轻缓地躺了上去,生怕弄出哪怕一丝声响惊扰到身旁的小人儿。 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熟悉的气息,苏惜时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往江归砚这边蹭了蹭,小手还抓住了江归砚的一角衣袖。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握住那只小手,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渐渐沉入梦乡。 江归砚这一觉睡得较为安稳,也很安静。他醒的时候发现怀里多了一只熟悉的梨花猫,那猫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爪子还不自觉地蜷缩着。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生怕惊扰到怀中的小家伙,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猫背上,轻轻梳理着它顺滑的毛发。梨花猫似乎有所感应,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往江归砚怀里又拱了拱,继续呼呼大睡。 第43章 有人来找 过多久苏惜时也醒了,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小手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带着些许迷糊劲儿。江归砚见他醒来,笑着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小懒虫,快起来洗漱用膳了。” 苏惜时这才彻底清醒,一骨碌爬下床,跟着江归砚。 侍从将清水端了上来,苏惜时则站在一旁,学着江归砚的样子认真洗漱,水珠溅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却也不小心把水溅到了头发上,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模样甚是可爱。 洗漱完毕,用过了膳,苏惜时依依不舍的回了漓玉轩。 过了一会儿,穆清敲了敲门:“峰主,您在吗?掌门请您过去一趟。” 江归砚起身整了整衣衫,应道:“知道了,我即刻便来。”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打开门,见穆清正恭敬地站在门外。江归砚轻声问道:“可知掌门师兄找我所为何事?”穆清摇头,“属下不知,掌门只吩咐让您尽快过去。”江归砚略作思索,点头示意穆清带他过去。 江归砚随着穆清前行,进了主峰迎客厅,就看见一个腰悬长剑容貌俊秀的黑袍男子带着一群装束相同的人站在那里。 见到江归砚进来,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看到他的脸,为首的男子微微一怔,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似是极力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却又猛地停住,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紧接着,为首的男子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身姿挺拔而恭敬,:“属下,参见少主!” 江归砚瞬间呆住,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男子身后的一群人见状,也纷纷随之跪下,齐声喊道:“属下,参见少主!” 其声音高亢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笃定,在迎客厅内回荡开来。整个场面庄严肃穆,而江归砚却只觉如坠云雾,满心茫然。 就在此时,外面又涌进一堆人。为首的是一个齐宇轩昂的男子,待看清江归砚面容,他深邃的眼眸中蓦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他目光急切地看向江归砚,随即转头问先前的为首者:“是这一位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男子毫不犹豫,单膝下跪:“属下,参见殿下!” 江归砚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无措。 江归砚连忙去扶他们,想把他们扶起来,可这些人仿若磐石般坚定,单膝跪地纹丝不动,为首的男子说道:“少主若不答应,我等便长跪不起! 另外的为首的人也说道:“若殿下不答应,我等也长跪不起。” 江归砚抬头看向南宫怀逸:“大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南宫怀逸扶了扶额,无奈的叹了口气:“是真的,先认下来随后跟你解释。” 江归砚心中虽满是疑虑与困惑,但出于对大师兄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面向跪地的众人。犹豫片刻后,他轻声说道:“都先起来吧。” 众人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为首的男子高呼:“谢少主!” 另一位也说道:“谢殿下!”随即站起身来,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这人看了先到的首领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池玉,你这招可真损哪,为了先见到小殿下,竟给我下迷药。” “哼,那可是我家少主,自然是我先见了。再说了,我不过略施小计,让你多睡片刻,又未伤你分毫。如今少主已经见到了,你也莫要再计较这等小事。” 顾容与气的牙痒痒,他狠狠地瞪了池玉一眼,开口道:“池玉,你这滑头,就会使些旁门左道。什么叫莫要计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在小殿下面前抢风头。” 池玉不甘示弱,回怼道:“哟,顾容与,你可别冤枉我。我是真心急着见少主,哪像你,磨磨蹭蹭,我这是帮你加快速度。” “池玉,你就会使这些小手段,每次都这样,真该好好治治你这臭毛病。” 池玉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哎呀,容与,这不是着急见少主嘛,你就别计较啦。” 顾容与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江归砚:“属下顾容与,此前多有失态,还望小殿下恕罪。” “属下池玉,愿为少主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顾容与忍不住偷偷瞪了池玉一眼,池玉则回以一个略带得意的微笑。 江归砚连忙点头,表示同意,随即看向南宫怀逸问道:“大师兄,现在可以说了吗?”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缓缓开口:“小师弟,你可知你父母的名字?” 江归砚心中一怔,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记忆,却一无所获。 突然,他想起曾在母亲留下的书信之中似乎有提到他父亲的名字。 江归砚快速展开书信,目光急切地在信纸上扫视,终于找到了他父亲的名字——江砚尘。将信纸递给南宫怀逸,南宫怀逸看了看,说道:“那就没错了,你的父亲名唤江砚尘,是天武皇朝的沐辰王江砚尘,你的母亲名唤池溪月,是极地池家的掌舵人。”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天武皇朝?极地池家?大师兄,那都是什么地方?” 南宫怀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怜惜:“小师弟,你失忆了,这些事情自是不知,待我之后与你讲讲,先听听这两位想要做什么吧。” 玉率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愕与心疼,一个箭步冲到江归砚面前,急切地说道:“少主,您竟失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何人如此狠毒,对您下此毒手?”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怒火,仿佛只要找出幕后黑手,就要将其碎尸万段。 顾容与也,眉头紧锁,他缓缓走上前,轻声问道:“小殿下,您现在可还记得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话语中满是关切与担忧。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打量着江归砚,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举止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第44章 决定 “我没事,只是出了些意外。” “哦,那少主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极地继承家业?”池玉话锋一转改了话题。 “殿下自然是先跟我回天武,拜见陛下再说。”顾容与也连忙说道。 “哼,你们天武可别太心急,少主才刚与我们相认,还轮不到你们来左右少主的去留。”池玉皱着眉,话语中带着几分警惕。 “你这是何意?小殿下本就是天武血脉,回归天武继承大业是天经地义之事,你们莫要妄图阻拦。”顾容与神色严肃,语气强硬。 “天经地义?你们早干嘛去了?这么多年对少主不闻不问,现在刚相认就想把他带走,我们家族自然是要为少主考量,不能让他轻易陷入你们那复杂的宫廷纷争。”池玉不甘示弱,据理力争。 “我们天武自是有苦衷,如今陛下已年迈,小殿下必须尽快回归,熟悉政务,这关乎天武的未来与稳定,岂能小觑?”顾容与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我们只想让少主过得自在快乐,哪像你们?还要争什么帝位?麻不麻烦!” “简直是胡言乱语!天武的繁荣昌盛,本就是小殿下最大的荣耀与责任,你们休要再做无谓的阻拦。” “哼,我还就阻拦了,那又如何?更何况你们天武帝的子孙有好几个呢!我们池家整个都是少主的。”池玉满脸骄傲,带着一丝轻蔑看向顾容与。 “就算是池家,保不齐也会有二心之人,你能保证不会有人反对小殿下吗?” “有我在,有池家诸位长老在,谁敢反对少主?敢有二心?我打死他。” “少主您说,您想先回那里?是跟我回池家还是跟他去天武?”池玉将问题抛给江归砚 “我…我…” 见江归砚支支吾吾不回答,两人又吵了起来。 双方争执不下,都在为争取江归砚的去向而互不相让。 “他现在哪里都不去,就在九重仙宫待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慕容少禹晃晃悠悠地从门外进来了。 正被两人吵到不行的江归砚看见慕容少禹像是看见了救星。 “阿公,你来了。” 江归砚躲到了慕容少禹身后,看着池玉和顾容与。 慕容少禹目光扫过争吵的双方,眼神中带着一丝威严,“都莫要再吵,天武皇朝递了邀请函,两个月后就由阿砚代表九重仙宫去。至于池家,由乖乖自己决定。” 转而看向江归砚,眼神变得柔和且带着询问:“乖乖,阿公这般安排,你可愿意?天武的宴会去或不去,全凭你心意,阿公只是觉得天武帝毕竟是你的祖父,若你不愿,咱们也可回绝。还有池家这边,你若想与他们有所往来,阿公便帮你周旋,若不想,也无需顾虑。”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阿公,我想去。” “好,还就这样决定了。”说罢,他又看向池玉和顾容与,“你们也都听到了,一切皆以阿砚的意愿为主,若是强行逼迫,休怪我九重仙宫不讲情面。” 池玉微微皱眉,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拱了拱手说道:“前辈所言极是,我池家对少主一片赤诚,自然不愿见少主为难,方才也是心急,绝无逼迫之意。只盼少主日后能多与我池家亲近,知晓我等心意。” 顾容与则神色恭敬地行了一礼,“前辈放心,天武皇室虽重视血脉传承,但也尊重小殿下的意愿。此次宴会,仅希望小殿下能赏光莅临,增进天武与九重仙宫情谊,绝无半分强迫。待宴会之后,天武也会耐心等待小殿下对自身归属有更成熟的思考,绝不会贸然施压。” 慕容少禹微微点头,“如此便好。阿砚这孩子心思纯善,刚经历诸多变故,需时间安心调养。你们且退下,让他静一静。” 池玉和顾容与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暂且听从安排,随着侍从的带领住进了江归砚的辞云峰。 辞云峰上,灵雾氤氲,祥光隐现,奇花仙草漫山遍野,灵泉叮咚作响,宫殿楼宇皆由珍稀灵材构建,散发着古朴而强大的气息,彰显着九重仙宫深厚的底蕴与无上的威严。 池玉和顾容与带着各自复杂的心思,默默跟随着江归砚的侍从踏入辞云峰。一路上,他们被辞云峰的壮丽景色所震撼。只见山峦叠嶂,每一处峰石都仿佛蕴含着神秘的灵力,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云雾如轻纱般缭绕在山间,时而散开,露出隐藏在其中的古老建筑,雕梁画栋,尽显精致与奢华,那飞檐斗拱似欲展翅高飞,彰显着九重仙宫超凡脱俗的建筑工艺。 灵鸟在枝头欢快鸣叫,鸣声清脆悦耳,似在欢迎远客,又似在诉说着九重仙宫的辉煌过往。奇花异草漫山遍野,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娇艳盛开,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清新而又醉人,让人不禁沉醉在这天然的美景之中。 …… 待他们走了之后,江归砚从慕容少禹身后走了出来,微微松了口气,“阿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少禹看着江归砚,目光中满是慈爱与郑重,他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缓缓说道:“阿砚啊,此事并非偶然。是我写了书信告诉他们的,有些事情,你也该知晓了。天武帝是你的祖父,你身上流淌着天武皇室的血,你是要认下他们的。而池家,是你母亲留下的根基与牵挂,这些都是本就该属于你的,你总是要拿回来的。” 江归砚听闻这些话,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与犹豫,他低下头,轻声说道:“阿公,我虽明白您的意思,可我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于我而言太过陌生,突然要去面对这些,我心里实在没底。”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笑了:“小师弟,你现在已经是金丹期强者,这在凡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怎么还说这种话?” 第45章 实力 “金丹期,我吗?”江归砚眼中满是迷茫与疑惑,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感知体内那股力量,却又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对自身这强大的境界毫无真切的体会。 “那是当然了,你可是十六岁的金丹,绝无仅有的。”南宫怀逸说到此处,眼中满是自豪与骄傲,“想当年,你初入师门,便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与毅力,修炼之路可谓一日千里。短短三年便迈入金丹,若不是你名声不显,只怕这修仙界都会因你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呢?” “真的吗?我这么厉害吗?”江归砚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与一丝好奇。 “那是自然,否则师尊怎么会让你自己独占一峰成为一峰之主呢?”南宫怀逸笑着回应。 慕容少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乖乖,这下你放心了吧,那本功法在修习一段时间,就能找回记忆了,到时候就应当万无一失了。” “嗯,我会努力的。” 两个人看着他走远,南宫怀逸有些担心,叹了口气。 “放心吧,他不会再改变的,从前那个是他,现在这个也是他,以后可能都不会变了。” “您为什么这么说?” 慕容少禹摇头晃脑,神秘兮兮的说:“当然是老人家的感觉。” 看着南宫怀逸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我就是相信他是个好孩子,哪怕他曾经有诸多不是,但人总会改变。如今他失忆后,就像获得了一次新生的机会,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纯真的光芒。你莫要总是被过去的他所束缚,试着用全新的眼光去看待阿砚。” 南宫怀逸无奈地笑了,“是是是,您说的是,我们应该相信他。但是,咱们也不能全然放手不管,该有的提点和暗中的守护还是得有。我只是怕万一有个闪失,他这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扑灭。” 慕容少禹点头称是,“那是自然,咱们既不能让他察觉出我们的过度保护而失了独立成长的机会,又得确保他不会陷入绝境。这分寸的拿捏,可不容易。” 南宫怀逸望向江归砚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期许与忧虑,“只盼他能尽快熟悉自身力量,恢复些许过往的记忆,这样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江归砚刚回到辞云峰,就看见站在殿门口迎接他的两个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走了过去。 “少主,您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归砚不好意思说是自己飞的慢才回来的这么晚。 见江归砚不回答,池玉硬着头皮单膝跪在地上对江归砚说道:“少主,此地灵气逼人,不愧是九重仙宫的胜境。池家虽不及仙宫,但对少主的忠心可昭日月,日后少主若有所驱驰,我池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容与也是跟池玉一样的心思,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见池玉率先表明心迹,心中暗忖不可落于人后。 于是,他稳步上前,衣袂随风轻动,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洪亮:“小殿下,我等效忠之人皆为小殿下之父,小殿下所在之处,便是我等信念所依。只要小殿下一声令下,哪怕前方荆棘满途,我顾容与必定冲在前列,肝脑涂地亦无怨言。”言毕,他头颅低垂,态度恭顺,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盼着江归砚能对他青睐有加。 江归砚看着单膝跪地的池玉与顾容与,脸上露出几分无措之色。他下意识地轻咬下唇,眼神快速地在两人身上游移,双手微微抬起,似是想要搀扶却又觉得此举不妥。 片刻后,他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轻颤:“你们不必如此,在我面前,莫要再提那些,往后只称我为公子便可。”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似是对这般庄重的场景有些难以适应,又像是为自己未能及时回应而感到羞赧。 池玉和顾容与缓缓起身,池玉率先开口,声音中仍带着一丝恭敬:“公子,此乃分内之事,您身份尊贵,即便称公子,亦不敢有丝毫怠慢。”顾容与在旁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池玉所言。 江归砚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便由着他们去了。 顾容与和池玉出了殿门回了刚刚选好的相邻的院落,两人都没有察觉到身上各自有一抹光芒飞出。 在他们俩走后,江归砚正欲转身回屋,忽然,那空中游离的光芒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迅速地朝着一处汇聚而来。 光芒如同灵动的溪流,潺潺流淌间相互交融,最终凝聚成了一个璀璨的光点,静静悬停在江归砚的身前。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这光点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就在江归砚凝视之时,那光点忽然微微颤动起来,紧接着,他体内的金莲也泛起了同样频率的光芒波动,二者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只见那光点在共鸣的作用下,开始迅速变形,光芒拉伸延展,不多时,竟汇聚成了一只美轮美奂的灵蝶。 冰蓝色的光晕如梦如幻,恰似静谧深海中最纯粹的那一抹蓝,神秘而诱人。 它轻轻扇动翅膀,周围的空间似乎都随之荡漾起层层涟漪。 冰蓝蝴蝶微微颤动着翅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缓缓朝着江归砚飞来。江归砚下意识地伸出手,蝴蝶轻轻地落在他的手心。 然而,片刻之后,蝴蝶又振翅飞起,向着外面飞去。江归砚眼神一紧,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冰蓝色的蝴蝶悠悠飞起,江归砚赶忙追随其后。那蝴蝶仿若灵动的仙子,在风中翩翩起舞,带着江归砚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山谷入口。 山谷中,繁花似锦,犹如一片花的海洋。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红的似火,粉的像霞,白的若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姿。有的花朵娇艳欲滴,半开半合,宛如羞涩的少女;有的则完全绽放,花蕊吐露,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第46章 指引 冰蓝色的蝴蝶在空中划过一道幽冷的弧线后,缓缓朝着山谷中的一小块空地飘落。那空地宛如被繁花簇拥的神秘舞台,四周的花朵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语,似在迎接蝴蝶的降临。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片刻后,开始围绕着空地中央的一处,缓慢地飞舞盘旋,一圈又一圈,仿佛在向江归砚传达着某种信息。 江归砚心中虽满是疑惑,但还是缓缓走近。蹲下身子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地表的一层落叶与腐土,土地带着湿气与清新的气息。 他开始小心挖掘,每一次动作都极为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刨开,一个小坑逐渐成形。 忽然,江归砚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他心中一凛,动作愈发谨慎,加快了清理周边泥土的速度。不多时,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出现在眼前。 这匣子约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似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阳光的映照下,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归砚怀着忐忑又好奇的心情,轻轻拂去小匣子上残留的泥土,将它从土中捧出。 江归砚缓缓打开那精致的小匣子,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白色石头。 他心中一动,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当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道光柱自石上冲天而起,在他面前迅速展开成一幅如梦如幻的立体影像。 影像中,江归砚的母亲身着一袭飘逸的白色长裙,宛如仙子下凡般出现在这山谷之中。她的身姿轻盈优美,如弱柳扶风,却又带着一种坚韧的力量。 池溪月的双足轻点地面,开始翩翩起舞。她的舞步灵动多变,时而如行云流水般舒缓,时而似疾风骤雨般急促。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韵律。 她的长发随着舞动肆意飞扬,像是黑色的绸缎在风中飘舞。周围的花朵似乎也被她的舞姿所感染,纷纷摇曳生姿,与她相互呼应。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为她的舞蹈增添了一抹浪漫而唯美的色彩。 江归砚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的身影上,眼中满是思念与震惊,他从未想过会在此处看到她如此生动的影像,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她的身边。 江归砚沉浸在母亲那绝美的舞姿之中,眼神中满是眷恋与深情。然而,片刻之后,那栩栩如生的影像渐渐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缓缓消散于无形。 随着影像的消失,原本从石头中散出的光芒却并未随之褪去,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新的指令,开始迅速地向江归砚的身边聚拢而来。 光芒如灵动的精灵,围绕着江归砚欢快地跳跃、穿梭。他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且充满力量的能量所包裹,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身上原本穿着的衣物便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原本的服饰如同被光芒吞噬一般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浅粉色的衣装。那浅粉色清新淡雅,恰似春日初绽的桃花,晕染出一片温柔与祥和的气息。材质轻柔顺滑,仿若最上等的丝绸,轻轻贴附在肌肤之上,带来丝丝凉意。料子很舒服,只是这身衣服在现在的天气穿还是有些薄了。 江归砚下意识地低头查看,只见这身新衣没有丝毫繁复的装饰,简约的设计却更显大方与灵动。衣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而当他的目光移到脚下时,才惊觉自己已然赤足,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之上。 与此同时,江归砚忽感头部微微一沉,下意识抬手触摸,竟发觉头上不知何时已插着好几只簪子。 这些簪子无一不是精美绝伦的稀世之作。有羊脂白玉簪,簪头牡丹娇艳;黄金簪镶红蓝宝,凤凰造型华丽。 还有一只银质的簪子,簪身上刻满了精致的云纹图案,云纹连绵起伏,若隐若现,仿佛真的是云朵在飘荡,簪头垂着一串细碎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随着江归砚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江归砚望着这奇特装扮,先是惊愕,随后竟开心起来。他难得有此新奇体验。他欣赏自己,有些羞涩,但笑容灿烂。 他提着裙摆在空地上轻盈地旋转了一圈,浅粉色的衣袂随风飘舞,头上的簪子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江归砚猛地一惊,还未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惊扰中缓过神来,一声呼喊便远远传来。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谁在那里?” 江归砚的脸色瞬间一白,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运转起来。他的目光慌乱地四处搜寻,就在这时,不远处那一片繁花似锦的花丛映入他的眼帘。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本能地提起裙摆,抱着匣子身体迅速向一旁侧身,他的动作轻盈而又迅速,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一片飘落的花瓣,悄然无声地融入了那片花丛之中。 他缩进花丛深处,双手轻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紧张的呼吸声会暴露自己。眼睛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和茂密的花叶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只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年轻身影拨开花丛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面容俊朗,双眸明亮有神,另一个则带着几分俏皮,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笑意。 “老七,哪里有人?你分明就是看错了。”二师兄云述白双手抱胸,眉头轻皱,眼神里透着怀疑。 “怎么可能?我分明是看到一个女子在这里,穿着粉色衣裙,那模样绝对错不了,怎么这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七师兄白若安眼睛像探照灯般在周围扫视。 云述白轻笑一声,“即便是真有,此时也会被你吓跑了。” “老二,我确定我看到了,你还相不信我这双眼睛?” “是在下鲁莽了,姑娘可否现身?” 半晌等不到回应的云述白有些着急。 第47章 尴尬 江归砚躲在花丛中,暗自叫苦不迭。他万没料到七师兄会将自己误认成女子,此刻现身定会陷入无尽的尴尬与被调侃的困境,况且这身行头也难以说清。 他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身体使劲往花丛深处缩,祈愿茂密枝叶能将自己彻底遮蔽。 “你呀,肯定是一路上心心念念找星幽草,累得眼花缭乱,出现幻觉了。这山谷虽神秘,哪会平白无故有女子孤身在此。况且这是小师弟的地盘,我们应该先通报一声的。”云述白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真没看错!说不定那女子知晓这山谷中珍稀草药的所在,我们要是能找到她,或许就能找到那株难寻的星幽草了。”白若安目光坚定,带着一丝期待与执着,仍在四处探寻。 两人一边争论,一边在附近仔细寻觅。江归砚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只能在心底默默祷告,盼着两位师兄快快离去,好让自己摆脱这难堪局面。 忽然间,一只小梨花猫如灵动的精灵般从旁边的草丛中飞奔而出。 小梨花猫在距离两人几步之遥的地方刹住脚步,全身的毛微微竖起,耳朵向后紧贴着头,嘴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云述白和白若安被这突然出现的小猫惊得愣在原地,白若安率先打破沉默,轻声说道:“这小猫哪来的?模样倒是乖巧,只是此刻这般凶巴巴的。” 云述白则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小猫,越看越眼熟。 恰在此时,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幼崽仿若一道银色闪电,自旁边的树林疾掠而出。它的皮毛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好似冬日初雪般纯净。 四爪轻点地面,无声无息却又速度惊人,目标直取不远处那只小梨花猫。眨眼间便扑至猫咪身前,猫咪立刻警觉,弓背竖毛,作势抵抗。 实则它俩相识已久,常在一起嬉闹玩耍,此次不过是佯装争斗,意在引开众人目光,助江归砚脱离困境。 云述白见这白狐来势汹汹,又因不知它与猫咪的关系,只当是恶意来袭。当下心中一紧,不假思索地从腰间摸出一枚暗器,顺势朝着白狐甩去。 那暗器裹挟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恰似流星赶月般直刺白狐。江归砚在花丛中看得真切,大惊失色之下,哪还顾得上自身安危与此刻的尴尬处境。 他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白狐,顺势往旁边滚了一圈,想要避开暗器的锋芒。然而,那暗器来势太快,在他翻滚的瞬间,还是划伤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一道血痕立刻显现,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草地上,犹如点点红梅。 云述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眉头紧皱,有些懊悔,匆忙向前走了几步。 白若安也愣住了,眼睛眨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焦急,赶紧跟在云述白身后。 江归砚焦急地将白狐抓起来,仔细检查它是否毫发无损。 白狐先是哼唧了几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它那灵动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委屈,耳朵也微微耷拉着。 突然,白狐仰起头,发出一连串尖细的叫声,那叫声似泣似诉,在空气中回荡。 正此时,猫咪蹦了上来,三两下爬到江归砚肩头,伸出小爪子轻轻摁住白狐的头。 白狐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安静下来,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地转,可怜巴巴地望向江归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却也不敢再叫唤。 猫咪则眯着眼,冲白狐发出一声轻喵,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见狐狸没事,江归砚就将它放了下来。 这时,猫咪轻盈地跃到江归砚腿上,它的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手臂上的伤口,冲着伤口不停地喵喵叫。 “我没事,不用担心。倒是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他轻轻点了点白狐的鼻尖,又把猫咪从腿上抱起放在白狐旁边,坐着对它们说。 白狐耳朵紧贴着脑袋,眼睛盯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认错。 猫咪也不再喵喵叫个不停,它蹲坐在地上,尾巴绕在脚边,脑袋耷拉着,偶尔抬眼偷偷看一下江归砚。 江归砚努力板起脸:“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脱身,可是你们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江归砚又转向猫咪,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还有你这调皮蛋,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如果是在外面就被坏人煮了吃了。” 云述白看着江归砚吓唬两小只,心里有些自责,但面上不显。有些生硬的开口:“你还好吗?” “二师兄,我没事的。”江归砚回答道,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试图让云述白不要过于介怀。 然而,话虽如此,江归砚却感觉脑袋渐渐有些晕眩。他只好如实告知:“二师兄,我怎么感觉有点晕呢?” 云述白听闻,神色一紧,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递向江归砚道:“小师弟,这是解药,吃了。” 江归砚接过药丸,看也没看便放入口中嚼碎,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苦味在口腔中散开,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云述白一怔,看着江归砚那副模样,在云述白眼里,这无疑是对自己的嫌弃与抵触。 白若安轻哼一声,“怎么?连药都吃不下去了?” 江归砚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苦……”便被那浓烈的苦味噎得什么也说不了。 白若安转头看向云述白,挑了挑眉问道:“老二,你这药苦不苦?”云述白还没来得及回应,白若安便伸手拿过一颗药丸直接放入口中嚼了起来。 瞬间,他的脸也皱成了一团,五官几乎都挤到了一起,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呸呸几口吐掉残渣,“ 这什么玩意儿,苦得要命!老二你要严刑逼供吗?” 云述白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并非江归砚故意嫌弃,而是这药本身确实极苦。 第48章 嫁妆 江归砚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用力地嚼嚼嚼。随着咀嚼的动作,香甜的味道逐渐在口腔中散开,许久之后,那股子苦味才被糕点的香甜渐渐压制。他又反复咀嚼了几下,确定苦味不再那么浓烈,又咬了一口糕点,这才把丹药和糕点一同咽了下去。 长舒一口气后,江归砚苦笑着对两人说:“现在好了。” 云述白有些愧疚,欲言又止,白若安则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好了,苦尽甘来,晕眩可好些了?” 江归砚微微点头,“嗯,好多了。” “小师弟,你为什么会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 “呃……”于是江归砚就拾起匣子,对灵蝶跟他们俩解释。 “是灵蝶指引我来到这里的。” 云述白微微眯眼,打量着那只灵蝶,道“那刚才那道光柱呢?也是你引发的吗?” “呃,算是吧。”江归砚有些不自在。 “师兄,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干什么啊?” 云述白看了一眼白若安,然后回答道:“小师弟,我们听闻此处有星幽草现世。这星幽草极为罕见,其珍稀程度堪称绝世无双。” 江归砚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储物袋,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便从中拿出好几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草,问道:“是这个吗?” 云述白和白若安听到江归砚的话,立刻凑了过来。当看到那幽蓝光芒的草时,两人的眼睛同时一亮。白若安激动地说道:“没错,小师弟,这就是星幽草!真没想到,你还真的找到了。” 江归砚继续翻了翻匣子,里面除了留影石之外还有一打厚厚的纸,上面写着字。 江归砚满心疑惑,将这些纸递给了云述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我识字有限,这上面的字我认不全,你帮我看看写的是什么?” 云述白接过纸张,刚看了几眼,脸上就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不禁脱口而出:“是地契和田产,数量还颇为可观!天武皇朝和神武皇朝的顶尖势力的地契和田产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这等规模的产业,简直难以想象!” 白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呆立当场。 云述白继续查看纸张,发现上面频繁出现“小星星”这个名字,他抬眼看向江归砚,问道:“小师弟,你可知道这个‘小星星’谁?” 江归砚微微一怔,回想起信中母亲对自己的称呼,腼腆地回答:“二师兄,小星星是我,小名,是我母亲取的。” 待云述白翻看到最后一张纸时,他轻声念道:“此乃嫁妆。”云述白也不禁愣住了。 江归砚听到这几个字,如遭雷击,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上翘。 云述白满脸惊愕,对白若安说道:“小师弟你不是男孩子吗?怎会有嫁妆?” 白若安在一旁也忍不住说道:“小师弟,这嫁妆之事着实奇怪,你母亲此举定有深意,可为何会落在你身上?” “我母亲她,在我未出生之时以为我是女儿身,所以我才会有嫁妆。”江归砚微微抬起头。 白若安目光中闪烁着好奇,嘴角带着一抹浅笑,轻声问道:“小师弟,那除了这些地契和田产,那些女儿家的必备之物,可也在其中?” 江归砚的脸微微一红,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尴尬,他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自然是有的。” 白若安先是微微一怔,似乎在脑海中努力想象着那些精致的女儿家物件与江归砚联系起来的模样,随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江归砚反应过来:“小师兄莫要取笑我了。” 云述白将那一沓纸递给坐在地上的江归砚调侃道:“小星星,你的嫁妆。” 江归砚佯装恼怒地接过纸张,瞪了云述白一眼:“二师兄,莫要再拿我打趣。” 可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去。 白若安见状,走过来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好了好了,师弟,我们只是觉得此事新奇。” 江归砚因着先前的一番折腾,此时正毫无防备地坐在地上收拾着匣子,双脚赤着,未着亵裤的小腿和脚丫就那样直白地展露在空气中。 云述白本是与他交谈,目光随意流转间,却猛地被这一幕夺去了视线。他的眼神瞬间凝固,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归砚那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脚上,像是被什么奇异的魔力深深吸引,一时间竟无法自拔。 那眼神中,初始是纯粹的惊讶,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紧接着,一抹难以名状的慌乱与羞赧悄然浮现,可目光却仍不受控制地胶着。 此时,一旁的白若安也瞧见了这场景。他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好笑,但很快意识到不妥,轻咳了一声试图化解尴尬。 江归砚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感一道炽热而又异样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江归砚察觉到了云述白异样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自在。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见小腿和脚露了出来,便伸手扯了一下衣裙,将小腿和脚盖住。 同时,他微微抬起头,见师兄仍旧盯着他看,江归砚眉头轻皱,伸出手在云述白面前晃了晃,说道:“二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一直盯着我发呆?” 云述白被这一句惊得浑身一颤,仿若从一场迷梦中陡然惊醒。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脸上的神情先是空白,随后被浓烈的尴尬所占据。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轻咳,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慌乱地将视线移向别处,眼神游离不定,不敢再与江归砚对视,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师弟,我……我并非有意,只是方才一时失神,你莫要怪罪。” “我为何要怪罪你?”江归砚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困惑。 他对云述白的过度反应感到十分困惑,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身体暴露程度在人面前并无不妥。 江归砚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心中虽仍有些许疑惑,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第49章 小狼 江归砚正沉浸在对刚才尴尬之事的思绪中,心不在焉地一转头,刹那间,他的眼眸猛地睁大,只见原本静谧空旷的山谷中不知何时竟突然多了许多动物。那些动物形形色色,种类繁多。 梨花猫轻捷地跳到江归砚身前,灵动的双眸看了他一眼后,张嘴轻轻咬住江归砚的衣角。随后,它便开始向前跑去,江归砚只觉一股轻柔的力量扯动着自己,便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它的脚步。 片刻后,梨花猫在前方不远处的角落处停了下来,江归砚随之止步,抬眼便瞧见了眼前的景象。此处距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只见一只小狼瑟缩在角落里,它与江归砚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江归砚能清晰地看到小狼身上那灰黑相间的毛发中沾染的血迹,甚至能察觉到它因痛苦而微微起伏的身躯所带动的气流变化。 小狼的伤口触目惊心,后腿处的皮毛被撕裂开,露出里面粉嫩的血肉,有鲜血正缓缓渗出,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江归砚的心瞬间揪紧,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转头看向白若安,目光中带着一丝犹豫。 江归砚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小师兄,它受伤惨重,我想救它,你……可否给我些伤药?” “我记得之前让大师兄给你留的药呢?你没带着药吗?” “带着呢,但是小师兄,我……我不认得字,这药瓶上的字我都看不懂。我万一把它治死怎么办?” 白若安听闻江归砚的话,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难以理解江归砚竟不识字,随后想起江归砚失忆的事。看到江归砚那满脸的焦急与真诚,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归砚见白若安摇头,以为他不肯相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凌岳师兄曾说过自己以前做过不少错事,当下便以为小师兄还在记恨自己。 他的眼神中满是愧疚与不安,急忙向前一步,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小师兄,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若是有那里对不起你,我给你赔不是,任你处置。小师兄,你能不能先救救它。” 江归砚眼眶微微泛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望着白若安,那目光中满是祈求。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副等待受罚的模样,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白若安看着江归砚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往昔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曾经江归砚的肆意妄为,那些对自己的顶撞与冒犯,可如今眼前之人却如此谦卑诚恳,为了一只小狼不惜放下所有骄傲祈求自己。 “罢了,过去之事暂且不提。这小狼我自会救治,只希望你今后真能如你所言,走上正道。”说罢,白若安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小狼的伤势,开始着手施救,江归砚见状,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手臂就被云述白拉住,江归砚不解的看向他。 云述白什么话都没说,掌心泛起柔和的灵力光芒,轻轻覆在江归砚受伤的手臂上。那光芒如涓涓细流,缓缓渗透进伤口,江归砚只觉一阵暖意袭来,原本还在刺痛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后,肌肤如初,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云述白做完这一切,默默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轻咳一声,低声说道:“下次莫要这般莽撞,我也并非每次都能及时补救。”话虽带着几分责备,语气却没有多少严厉。 他转身走向一旁,看似在查看周围的动静,实则暗暗留意着江归砚的举动。见江归砚满心欢喜地蹲在小狼身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幅度极小,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云述白心里清楚,江归砚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也希望这个曾经误入歧途的小师弟能真正走上正道。 旁边爬过来一只很大很大的大乌龟,它的龟壳犹如古老的盾牌,布满了岁月的纹路,每一道痕迹似乎都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它慢悠悠地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所经之处,草地都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江归砚被这动静吸引,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白若安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那只乌龟。云述白则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这乌龟的来历。 这乌龟却似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径直朝着小狼所在之处爬来。待靠近后,它停了下来,脑袋微微抬起,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像是在审视小狼的伤势。 江归砚忍不住轻声问道:“这乌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白若安摇了摇头,同样一脸疑惑。 突然,乌龟口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然后缓缓伸出脖子,将脑袋凑近小狼的伤口。 三人皆惊,正欲阻拦,却见乌龟的口中吐出一股淡绿色的雾气,那雾气缓缓笼罩在小狼的伤口之上。 神奇的是,小狼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有力,伤口处也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愈合,那效果竟比白若安之前的救治还要显着。 梨花猫窜了出来,它那灵动的眼睛望着江归砚,随后轻盈地跳到乌龟旁边,伸着爪子在乌龟背上拍了拍,接着回头看向江归砚,指了指小狼,嘴里发出轻柔的叫声,示意江归砚把小狼放到乌龟背上。 江归砚思索了一下,见小狼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便将小狼轻轻放在乌龟背上。 “你是要我把它带回辞云殿吗?你知道路吗?我忘记怎么走了。” 他望向梨花猫,眼神中带着询问。梨花猫点了点头,慵懒地抬了抬爪子,指向一个方向。 还未等江归砚有所回应,狐狸也窜了出来,同样伸出小爪子指向另一边,与梨花猫所指完全不同。江归砚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困惑,他看看梨花猫,又看看狐狸,心中纠结不已。 “你们到底谁指的才是正确的路?”江归砚喃喃自语。 第50章 回去 于是,他转身走向白若安和云述白,微微低头,带着几分歉意与请求的语气说道:“小师兄、二师兄,你们知道怎么回去吗?我不记得回辞云殿的路了,可否烦请两位师兄带我等回去?” 白若安与云述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白若安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跟着我们走吧。” 说罢,他抬眼环顾四周,稍作思索后,神色镇定地指出一个方向,“应是此路,途中我等再仔细辨认,当可顺利返回辞云殿。” 江归砚面露难色,呐呐地对两位师兄说道:“小师兄、二师兄,我这身衣服不太合适,我如今身着女儿家的衣裳,这副模样若被他人瞧见,恐生误会,不知二位师兄可有什么能挡住脸的东西?” 白若安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块素色方巾,递向江归砚,“师弟,这方巾你且拿去。虽简陋了些,但可暂作遮挡。” 江归砚感激地接过,将方巾轻轻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若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由自主地说道:“小师弟,你本就生得一副绝色容颜,如今身着女儿衣裳,头戴精致簪子,更是如仙落凡尘,若在平日里,怕要让不少人看直了眼,这等风姿,当真是世间少有。” 云述白白虽未言语,但目光在江归砚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那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对江归砚此刻模样的意外与欣赏。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好了,莫要再谈论此事,我们还是尽快回辞云殿为要。”说罢,他转身向前走去,只是那背影似有几分匆忙,仿佛在掩饰自己内心刚刚泛起的一丝波澜。 白若安则又看了江归砚一眼,笑嘻嘻地跟了上去,还不忘小声嘀咕:“小师弟这模样,可真是有趣。” 江归砚听到云述白的夸赞,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两位师兄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嗫嚅道:“师兄,莫要再取笑我了,我是无意穿成这样,只是……” 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与窘迫,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般怦怦直跳。他心想自己本就因这身女儿家的装扮而局促不安,师兄们这般直白的夸赞更是让他不知所措,只盼着能快点回到辞云殿,将这身衣物换下来。 他边说着,边微微挪动着没穿鞋的双脚,脚趾不安地在草地上轻点。脚底传来的凉意与轻微的不适,让他愈发显得有些狼狈。江归砚心中暗自懊恼,今日这副模样被师兄瞧见,实在是难为情。 江归砚光着脚踩在路面上。春天的中午,阳光已带着几分暖意倾洒而下,但地面仍残留着清晨的微湿与凉意。他的脚底与路面摩擦,微微的寒意和偶尔的小石子硌触感交替传来,令他的步伐略显蹒跚。 草叶不时划过他的脚背,让他有些不适。江归砚只能尽量将脚抬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草丛,可这却让他的步伐变得有些怪异。 江归砚眉头轻皱,心中满是无奈与尴尬,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倔强,不愿轻易表露自己的不适。 就在这时,梨花猫轻盈地跃到江归砚面前,冲他叫了几声后,用爪子拍了拍龟背,又回头望着江归砚,示意他坐到乌龟背上。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乌龟背上。那只乌龟身躯庞大,龟背仿若一方宽阔的墨绿色石台,古老的纹路纵横交错其上。 江归砚小心地在龟背上寻了处位置坐下,小狼静静地卧于一旁,伤口几近愈合,毛色也有了些许光泽,气息平稳悠长。 这乌龟爬行的速度居然不慢,四肢稳健有力地交替划动,稳稳地跟随着白若安与云述白两位师兄的脚步。江归砚坐在龟背上,双脚随着乌龟的行进轻轻晃动,微风拂来,发丝在脸侧肆意飞舞。 几人很快就到了辞云殿,江归砚远远的就看到侍卫站在殿门口,连忙用衣裙遮住了脚。 那侍卫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当看到白若安和云述白两位师兄时,他们立刻恭敬地行礼问好,目光中满是敬重与熟稔。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坐在龟背上、身着女儿家衣裳的江归砚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惊讶。 不过他们并未多言阻拦,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江归砚心中松了一口气,可脸上仍忍不住泛起一丝红晕,微微垂首,随着乌龟的缓缓前行,穿过了殿门。 待江归砚从龟背上下来,稳稳站定后,白若安与云述白两位师兄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去。 江归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缓缓转身,将乌龟留在原地,手指着一旁的屋子,告诉梨花猫选屋子安置乌龟,自己先回寝殿。见梨花猫点头,便朝着自己的寝殿方向走去。 江归砚光脚踩在玉阶之上,温润的玉石贴着脚底,微微的凉意与细腻的触感,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轻咬下唇,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滑倒。江归砚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着,想要减少与玉阶的接触面积,却只是徒劳。 春日的微风轻轻拂过,撩动他的衣裳,衣袂飘飘间,几支簪子在发间闪烁着幽光。他身上的衣裳本就单薄,此刻在风中更显清冷。 江归砚目光时不时警惕地扫向周围,他深知自己这副模样,若是被人瞧见,必定不好解释。 不一会儿,江归砚便来到了寝殿门口。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顾容与和池玉正站在那里。顾容与身姿挺拔,一袭白衣胜雪,面容冷峻,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池玉则稍显随性,墨发束起,眼神中透着一丝不羁。此时,他们二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二人看到了江归砚却也没有理会。 第51章 打扮 江归砚脚步一顿,心中有些慌乱。他知晓自己这副模样与之前大相径庭,他们二人恐怕难以认出自己。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而顾容与与池玉似乎也未察觉到异样,依旧在专注于彼此的对话。 江归砚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可二人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继续自顾自地交谈,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怀疑与认出他的迹象。 江归砚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他光脚踩在玉阶之上,玉阶触手冰凉,带着丝丝寒意从脚底传遍全身。 江归砚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仰头,正欲开口说话,顾容与却先一步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轻声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江归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心中默默祈祷着这窘迫的局面能快点结束。 就在这时,江归砚突然感到脚底一滑,原来是刚刚在玉阶上行走时沾染的露水让他脚底失了些摩擦力。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倾倒。 顾容与和池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顾容与迅速伸手扶住江归砚, 江归砚惊魂未定,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不知是羞赧还是惊吓所致。他刚欲开口说话,池玉已先一步走上前,眼神里带着审视与疑惑,问道:“这位姑娘,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这可是辞云峰重地。” 江归砚心中一紧,眼神闪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微微低下头,避开两人的视线,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坦白身份,可看着他们毫无头绪的模样,又觉得太过尴尬。 江归砚他光脚站在玉阶上,寒意从脚底不断侵袭而来,身体也因紧张而微微颤抖,那模样既惹人怜惜又透着几分可疑。 此时,他整个人狼狈地半倒在顾容与怀中,双脚还在玉阶上,裙摆也因摔倒而有些凌乱。 江归砚急忙从顾容与怀中挣脱站起,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和头发,心中天人交战片刻后,终于咬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般将脸上的素巾往下扯了扯,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我。” 顾容与和池玉看到江归砚的面容时,皆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巴微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顾容与率先回过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调侃,他迅速转头,紧接着半跪在江归砚面前,轻咳一声说道:“公子,您这是……为何这番打扮?” 池玉也跟着跪下,一低头,就看见江归砚光着脚,“公子,您,您的鞋呢?” 江归砚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遭遇了些意外,此事说来话长。你们俩先起来,让我进去。” 顾容与和池玉闻言,赶忙起身,让出道路。江归砚匆匆推开殿门,迈进寝殿,那慌乱的背影在门后消失。 顾容与与池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与好奇。 而江归砚进入寝殿后,长舒一口气,那气息在静谧的寝殿中微微回荡。 他先是快步走向衣柜,木质的柜门在他的推动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目光在衣柜中快速搜寻,修长的手指在一件件衣物间翻找,终于选定了一套合适的衣裳。 接着,他转身背对空旷之处,手指轻抬,欲解衣衫,却因生疏而显得笨手笨脚,解了好半天才将衣衫解开些许。手指动作略显迟疑,好不容易解开束带,他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那白里透着淡淡的粉晕,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花瓣。 待衣衫缓缓滑落,那满身的伤痕令人揪心。 胸口处,一道深深的伤口犹如一道狰狞的闪电,直直地劈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伤口周围的肌肤微微红肿,泛着令人胆寒的色泽,仿佛在无声地呐喊着曾经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背上,十几道鞭痕如杂乱的蛛网,浅淡不一地交错纵横着。 可江归砚的眼神只是淡淡掠过,仿佛早已习惯,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慌忙将素色的锦缎长衫穿在身上。 他把褪下的衣衫仔细叠好,放置在床边的矮凳上。 接着,他抬手将发间的簪子一支支取下,动作轻柔而谨慎,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簪子,随后规规矩矩地将它们放置在一旁的妆匣之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江归砚将最后一支簪子取下,那如墨的发丝瞬间失去了束缚,如黑色的绸缎般从肩头滑落,丝丝缕缕地散落开来。 江归砚整理好衣服与鞋子,轻轻甩了甩头,任由发丝自然飘动。 他径直走向殿门,门扉开启,对池玉与顾容与轻声道:“进来。” 池玉与顾容与踏入殿内,目光在江归砚身上打量,虽有疑惑却未敢多言。江归砚轻咳一声,神色略显尴尬,缓缓说道:“此次我这副模样,是有原因的,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是……” 池玉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公子,您无需多言,我大概明白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江归砚微微抬眸,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期待:“哦?是什么?” 池玉微微低下头,笑了笑,“您的母亲,她从小就喜欢打扮,我也曾经被她打扮成女孩,我想您应该是动了她留下来的东西才会……” 江归砚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这样。” 池玉笑着打趣道:“公子这模样若是让旁人见了,定要惊掉下巴。”江归砚无奈地摇头苦笑。 此时,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江归砚微微抬头,对着门外轻声唤道:“穆清。” 池玉与顾容与听到江归砚的呼唤,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江归砚是在叫人。 两人的脸上均露出一丝诧异与好奇,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问:这穆清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们此前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有人存在。 池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第52章 二人的震惊 少顷,穆清那挺拔却不失灵动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一袭劲装,躬身行礼。 随后,穆清轻声问道,“峰主,有何吩咐?” “我饿了。” 穆清立刻应道:“遵命,峰主。我这就去膳房吩咐,定让您尽快用膳。”说罢,他转身如一阵风般离去。 待穆清离去,池玉与顾容与对视一眼,眼中的疑惑更盛。顾容与率先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这穆清何时在此候命的?我等竟丝毫未察觉。” “他不是一直都在吗?”江归砚微微挑眉,似有些诧异于他们的毫无察觉。 池玉与顾容与听闻,愣了一下,顾容与反应过来:“可能是我等修为低于他,才察觉不到他在周围。” 池玉也点头道:“看来我等还需勤加修炼,提升自身境界。” 两人刚刚听到“峰主”二字,均是一愣。池玉满脸疑惑地问道:“公子,他为何称呼您为‘峰主’,还望公子为我们答疑解惑。” 江归砚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反问道:“没人跟你们说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 “慕容老祖给我等的书信中只写了您在这里,其他的一字未提,我等自然不知。” 江归砚这才恍然大悟,缓缓说道:“原来如此。我如今是辞云峰的峰主,本以为阿公会向你们透露些许,却不想……” “公子!您竟然是峰主!”池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话语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与惊喜。 顾容与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忙问道:“公子,那您如今的修为到何种境界了?” “我现在应该是金丹期。” 池玉听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金丹期!那可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啊!公子竟能达到如此境界,实乃天纵奇才。” 顾容与也很惊讶,他不禁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江归砚,心中暗自思忖:如此年轻竟已是辞云峰峰主,还达到了金丹期境界,这等天赋与成就,绝非寻常修行者可比。他那原本镇定的面容上此刻满是钦佩与好奇,许久才回过神来。 池玉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好奇与惊讶,急切地问道:“公子,您竟如此厉害!那您今年贵庚啊?” 江归砚低头思索:“呃,我今年好像是16岁……” 此时穆清已带着几个侍从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匆匆赶来,屋内顿时弥漫起饭菜的香气,话题也暂时被搁置一旁。 江归砚暂时抛开思绪,专注于眼前的餐食。 然而,顾容与与池玉的心中却依旧波澜难平,他们时不时地用余光偷瞄江归砚。 江归砚很快就吃完了,见两人正盯着自己:“你们吃过了吗?”顾容与与池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怔,顾容与忙抱拳回应:“多谢公子关心,我二人尚未用餐。”江归砚微微点头,“既如此,如果不嫌弃的话,便一起吃一些吧。” 说罢,他轻轻招手示意侍从为二人添上碗筷和饭菜。池玉受大大方方地坐下,而顾容与则在一旁暗自打量着江归砚,心中对江归砚的行事风格又多了几分认识。 江归砚见他们入座,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坐在一旁,逗着梨花猫。 那梨花猫在他的轻抚下,惬意地打着呼噜,柔软的身躯不时蹭着他的手掌。顾容与与池玉虽开始用餐,但仍有些许拘谨,时不时偷瞄江归砚。 江归砚似有所感,抬眸看向二人,轻声说道:“不必如此拘束,放松一些就好。” 待二人吃完了饭,侍从收拾了碗筷。 陆淮临从殿门口进来就看见,江归砚坐在原位,一袭素色衣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几缕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未施粉黛的面容在略显凌乱的发丝间更显清俊,透着一种别样的慵懒与随性。 一只熟悉的梨花猫,它蜷缩在江归砚的臂弯间,眯着眼,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江归砚的手指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它柔软的背上轻抚着。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江归砚吸引住了,印象中那个总是一丝不苟、衣装整齐的江归砚如今这副模样实在少见,他不禁微微一怔。这般闲适随性的江归砚,与之前那个端庄持重的形象截然不同,让他有些回不过神。 而当他的视线随后移向旁边的池玉和顾容与时,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疑惑。这两人他从未见过,看这两人的装束应该不是普通人。 “阿临,你怎么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放下怀中的梨花猫,那猫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踱步到一旁。江归砚整了整衣衫,起身迎向陆淮临。 江归砚起身的瞬间池玉和顾容与也起身相迎。 江归砚顺着陆淮临的目光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眉头微微皱起,似在思索合适的介绍言辞。 他嘴唇轻动,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纠结,他一时语塞,只觉得无论怎样措辞都难以精准概括这二人的身份。 池玉见江归砚面露难色,心下了然,他身姿笔挺,一袭月白锦袍随风轻拂,袖口处精致的云纹刺绣若隐若现。 只见他从容抱拳向陆淮临示意,手臂抬起间,衣袂飘飘,仿若仙人临世。他微微昂首,神色平静而又自带一股不凡气度,主动开口,声如润玉击石:“极地池家,池玉。” 顾容与亦不甘示弱,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一身玄色劲装将其高大健硕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更添几分英武之气。见池玉已表明身份,他也随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虎目之中精芒一闪:“天武皇朝,顾容与。” 陆淮临听闻,仅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旋即淡声道:“幸会。”随即微微点头算是见过,开口回应:“陆淮临。” 三人交换了姓名,便齐齐落座。 江归砚待众人入座后,目光转向陆淮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轻声问道:“阿临,你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第53章 二人的请求 陆淮临微微抬眼,看了看江归砚,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下池玉和顾容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说道:“我在听闻你这里来了客人,心中好奇,想着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入了你的法眼,便过来一探究竟。” 他的语调轻松,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探究的犀利,似乎想要从江归砚的表情中挖掘出更多关于这二人的信息。 “哦,原来是这样。”江归砚微微点头,旋即转头看向池玉与顾容与,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那个你们俩个是来干什么的?” 顾容与领会了江归砚的意思,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公子,此次前来,实则还有一事相告。那一位我来之前曾吩咐我,此行若是不能将您带回,三日过后我还需回去禀告。” 江归砚眉梢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你所言的那一位是谁?为何我没听你提过?” 顾容与看了看陆淮临,又迅速将视线移回江归砚身上,犹豫了一下。 见顾容与迟迟不语,江归砚看着他说:“阿临不是外人,你说就是。” 顾容与见江归砚这般坚决,只得微微点头:“既然公子如此信任陆公子,那便依公子所言。” 顾容与神色恭敬而肃穆,对江归砚换了个称呼,沉声道:“小殿下,乃是陛下。陛下对小殿下的近况牵挂于心,特命臣前来,若不能迎小殿下回朝,也定要将详情回禀。” 陆淮临微微一愣,他心中暗自诧异,江归砚竟有着如此隐秘的身份,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三日后,属下回朝。公子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江归砚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此去山高路远,要小心些,我没什么想说的。不过,我在九重仙宫的身份你不可向旁人透露。” 顾容与抱拳行礼,应道:“公子放心,属下定会谨慎。待朝中事宜有了定夺,便会再传讯于公子。” 池玉随后说道:“公子,我是想问您什么时候回池家?我也好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江归砚问道。 “当然是准备准备将家主之位传给您啊!毕竟主子就您一个子嗣。” 江归砚听到池玉的话,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池玉,我从未想过要继承家主之位,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池玉急忙说道:“公子,您是主子唯一的血脉,这池家本就该由您来掌舵。池家上下一心,众人均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忤逆。这些年来,池家上下一直以为主子并无子嗣,家族事务暂由几位长老代管,得知您的存在,他们都要乐疯了,几位长老已在着手筹备迎接您回府的诸多事宜。” 江归砚面露难色,轻轻摇头:“池玉,我在这九重仙宫也有自己的修行与羁绊,并非能轻易割舍一切回归池家。况且我对家主之位毫无准备,恐难以担此大任。” 池玉仍不死心,继续劝道:“公子,池家不能没有您,您的母亲肯定希望您能延续池家的荣耀。您的母亲情况也同您差不了多少,如今您只需如她那般,在池家挂个名,当个甩手掌柜即可。只要您肯回池家,举行仪式继承家族便可。” 江归砚眉头轻皱,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诧异,说道:“这么草率吗?家主之位关乎池家兴衰荣辱,怎可如此轻易而定?我虽为母亲血脉传承,但对家族事务知之甚少,治理之能更是匮乏。若仅仅是挂个名,那岂不是对池家上下的不负责任?” 池玉连忙解释道:“公子误会了,仪式虽看似简单,实则背后是池家众人对您的赤诚忠心与坚定信念。这些年,家族在长老们的精心打理下井井有条,如今缺的只是您这位正统血脉的家主归来。平日里,各事务自有专人负责,您无需过多操劳,只需在重大决策时给予指引,便是对池家最大的护佑。”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心中纠结依旧:“我再好好想想吧,这决定太过重大,不能草率。” “阿临,怎么办?”江归砚转身拽了拽陆淮临的衣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与信任。 陆淮临微微顿了顿,思索片刻后说道:“对池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池家有一传统,向来极为重视血脉传承与家族荣耀的延续。你就放心去吧,不会有事的。” 江归砚听着陆淮临的话,心中的纠结稍有舒缓,缓缓道:“那好吧,池玉,我考虑好了就给你答复。” 池玉闻言,面露欣喜之色,赶忙行礼道:“多谢公子,池家上下必定耐心等候公子的答复。无论结果如何,池家对公子的忠心与敬意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池玉与顾容与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达成目的的欣慰。 池玉率先上前恭敬道:“公子,承蒙您愿考虑池家之事,属下定当将您的意思转达回去,池家定不负您的信任与期待。”言罢,缓缓起身,后退几步,才转身向殿门走去。 顾容与随后跟上,他抱拳拱手,弯腰行礼,说道:“小殿下,陛下所托之事,臣也会如实回禀,只盼小殿下早日做出抉择,以安陛下之心。”说罢,亦转身稳步离去。 随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门之外,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江归砚和陆淮临二人。 陆淮临剑眉微蹙,率先打破沉默,望向江归砚问道:“他们来找你,是怎么回事?” “呃,他们是我父母的人,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 “那你会走吗?离开很长时间?”他紧紧盯着江归砚。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我应该只是暂时离开。” 陆淮临不自觉地放松一些,江归砚见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不如你跟我一同前去?如何?” “什么?”陆淮临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轻声说道:“我没见过他们,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第54章 答应 “什么时候?”陆淮临问道 江归砚眸中闪过一丝期待,看着陆淮临:“两个月后。” 陆淮临轻轻点头,“两个月,时间还算充裕,我陪你去。” 江归砚眸中光芒更盛,脸上满是惊喜,忍不住再次确认:“真的?你陪我去。” “嗯,陪你去。”陆淮临应下,神色依旧淡然。 江归砚笑了,他看着陆淮临,眼神中满是真挚的感激与喜悦,轻声说道:“谢谢阿临。”江归砚抓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陆淮临垂眸,看着江归砚那只晃悠着自己衣袖的手, 江归砚看到陆淮临的目光,以为自己的举动惹得他不乐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讪讪。 他缓缓松开手,衣袖从指尖滑落,他仍旧笑着,不过笑容有些牵强。 江归砚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阿临,你吃饭了吗?” 陆淮临微微抬眉,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许无奈的口吻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自然是已经吃过了。” 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哦,那就好。” 又坐了一会儿,陆淮临起身开口说道:“我走了,明日我再过来。” 陆淮临转身,脚步沉稳而缓慢地离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江归砚的视线之中。 陆淮临并未真正离开,他只是佯装离去,实则悄然站在了窗边。他的身姿挺拔而修长,身影被窗框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他的目光如炬,静静地落在江归砚身上,眼神中交织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归砚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轻轻将那精致匣子放在桌上,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随之垂落,遮挡住了他此刻的神情。陆淮临看着他这般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泛起层层疑惑,不禁思索着江归砚这般举动背后的缘由,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江归砚缓缓地将手搭在精致匣子的锁扣上,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匣盖轻轻开启。他又从怀中拿出储物袋,目光在袋上停留片刻,随后在储物袋中翻动。 在一大堆东西之中,他的眼神突然定住,从中拿出一个用水晶精心雕琢而成的拨浪鼓。 江归砚把拨浪鼓抓在手里,眼中满是疑惑与好奇,轻声呢喃道:“这是什么?” 那拨浪鼓的鼓面是透明的,仿佛纯净的冰棱,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五彩的光晕。鼓身的木质把柄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与晶莹的鼓面相互映衬,显得既精致又有些许奇特。 江归砚轻轻晃动手中的水晶拨浪鼓,清脆的声音顿时响起,江归砚听着这清脆的声响,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微笑。那笑容起初只是微微牵动嘴角,似是被这拨浪鼓无意间触动了心底某根柔软的弦。 随后,笑意逐渐在他的眼眸中晕染开来,像是春日里破冰的湖水,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他笑得越发开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中的是纯粹的愉悦与童真。手中的拨浪鼓随着他的笑声有节奏地晃动,那空灵的声音仿佛也染上了他的快乐,在屋内跳跃盘旋,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陆淮临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微微一动,江归砚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照进了他心底最深处。 江归砚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头也泛起酸涩。 陆淮临的眉头轻轻蹙起,他在窗外静静地站着看,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见江归砚眼眶泛红、鼻头酸涩,他的内心泛起一阵涟漪,就那样伫立在原地,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袂,却丝毫不能吹散他对江归砚的专注。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看到江归砚这个样子,心中闷闷的。 江归砚微微低头,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浊气,把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生生忍了回去。 平复了一下心情,江归砚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微笑。 陆淮临就这么看着他,心中暗自思忖,突然觉得江归砚这人着实矛盾。时而似能坦然面对世间一切波澜,坚强得如同磐石,可时而又在这无人处悄然展露这般脆弱,仿若精美瓷器上的一丝裂痕,虽细微却让人无法忽视。 江归砚将拨浪鼓收了起来,又整理了一下其他的东西,将那一沓厚厚的纸拿了出来,纸张微微泛黄,带着陈旧的气息,却也彰显着沉甸甸的财富与底蕴。 他数了数一共有二百多张,江归砚轻轻叹了口气,把它们搁在一旁,对于这份未知的“财富”,他的思绪陷入了深深的混沌之中。 陆淮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随着江归砚的动作而移动。看到那厚厚的一沓地契,他不禁微微挑眉。 江归砚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不经意间一挥,桌上的一个盒子被碰到,瞬间倾倒,里面的珠子如断了线的珠链一般散落开来,颗颗晶莹的珠子四处滚动。 在地上四散滚动,发出清脆声响。有几颗珠子朝着窗边方向滚去,江归砚反应过来,蹲下身子,姿态乖顺,开始一颗颗捡起珠子,捡完了面前的珠子。 看到有几颗珠子滚到了窗边,他也不慌不忙地挪步过去。当他的手快要触碰到那几颗滚至窗边的珠子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窗外立着的陆淮临。江归砚动作顿住,微微抬眼,与陆淮临的目光交汇。 江归砚呆呆地站在原地,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稍作停顿后,缓缓将手伸出窗外,攥着手心里的珠子,把两颗颗晶莹的珠子递向陆淮临。 江归砚张开手心,珠子在他手心里安静地躺着,宛如被珍藏的星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的眼眸中倒映着陆淮临的身影,“阿临,给你。” 陆淮临被发现时,神色间有片刻的凝滞,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他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放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蜷起,又缓缓松开,似在悄然平复内心泛起的一丝涟漪。 第55章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淮临的目光在江归砚递出的珠子上短暂停留,却并未如江归砚所期望的那样接过珠子。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似是想要有所动作,然而最终只是整了整衣袖,随后从容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殿门走去。 江归砚见陆淮临未接珠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此时,窗边只剩下寥寥几颗珠子还在角落里“负隅顽抗”。 好在这几颗珠子滚落在较为开阔的地带,没有陷入刁钻的缝隙或是隐匿于复杂的角落,江归砚只需微微俯身,便能轻松将它们拾起。待将最后一颗珠子捡起,江归砚缓缓起身,走向放置盒子的桌案。 他轻轻打开盒盖,把手中的珠子一颗颗缓缓放入盒中,珠子与盒底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似是为这场小小的插曲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陆淮临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愫。 陆淮临看到了江归砚放在桌案上的地契,伸手点了一下,见江归砚没说什么就,拿起一张。 江归砚注意到了陆淮临的举动,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许了陆淮临的行为。 片刻之后,陆淮临终于将手中的地契看完,他轻轻合上,放回原处,抬眼望向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神中带着些许调侃与惊叹,缓声道:“你可真有钱。” 江归砚听到这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眨了眨眼,问道:“我这样就算有钱吗?” 陆淮临指了指放珠子的盒子,“你刚刚碰掉的是南珠,这几颗品相极佳,虽然比不上鲛人泪,但也是价值连城。这样还不算有钱吗?” 江归砚听闻,视线缓缓移向那放着珠子的盒子,眼神中仍残留着懵懂与困惑。 江归砚的目光再次回到陆淮临身上,眼神里带着些许探寻,“那这些地契都是什么地方的?阿临,你见多识广,能否为我解惑?”江归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与期待,坐了下来等待着陆淮临的回应。 陆淮临微微抬眸,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世间有六界,神界、妖界、冥界、魔界、人间界与仙界之分,人间界大的势力分别是天武皇朝和神武皇朝,还有池家,周边有其他小国。” “你的这些地契,涵盖了天武皇朝和神武皇朝京都的一多半的重要势力,而这些田产,则覆盖了大片沃野,那里河道纵横,土地肥沃,向来是赋税的重要来源;还有关隘附近的一些地块,虽地处边陲,却因商贸往来频繁,极具战略与商业价值;另有几处位于繁华京城的宅邸用地,其位置寸土寸金,周遭皆是达官显贵云集之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处地契的介绍都精准清晰,似是对这些地方了若指掌。江归砚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陆淮临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拥有这些地契,便如同掌控了两国京都的经济脉络与权力根基。” 陆淮临翻到最后一张,看着上面写着嫁妆的字样,不禁有些疑惑,眉心微微皱起。他仔细端详着这张地契,质地与其他无异,但所写内容却显得如此突兀。 他问道:“用地契当做嫁妆?这是你的?” 江归砚迅速从陆淮临手中抽走了那张纸,紧紧抓在手里。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一声,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与陆淮临对视,嘴里嘟囔着:“这……这不过是些私事,与眼下之事并无关联,就不必细看了。” 陆淮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目光在江归砚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也并未追问。 江归砚把地契和田产都收了起来,身子突然一顿,双眼瞳孔都变成红色,怔怔的看向陆淮临。 陆淮临眼眸骤缩,心中一惊,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的诧异,只是脚步微微一顿,脸上依旧维持着几分镇定。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江归砚,你的眼睛怎么了……” 江遇突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陆淮临的衣领,又松开了,他微微仰头,轻声问道:“陆淮临,在你眼中,从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从前的你,我……”陆淮临一愣,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江遇看着陆淮临认真的说:“我知道你认得我,从前就认得我,在他救你之前,我能感觉的到,我应该是对你做过什么,但是我为什么不记得…” 陆淮临感到一丝熟悉的感觉,身体紧绷,他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犹如寒潭深处的坚冰,直勾勾的盯江归砚那红色的双眸:“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你,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是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小人而已,品行低劣的江峰主也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吗?”陆淮临眼神中满是鄙夷与唾弃,毫不留情地数落着。 江遇默默地听着,眼眶里已泛起泪光,自嘲的苦笑一声:“是吗?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堪吗?还是,旁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戚:“其实,我也不想的。若不是……”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是不是一切就不会这样了……” “那他呢?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归砚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与复杂的情感,似乎想要从陆淮临对那个人的评价里找到一丝慰藉。 陆淮临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对着他笑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他和你不同,他很好……” 江遇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失落,喃喃道:“是啊,他很好很好,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我就不会这样,也不会……” 说到此处,江遇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哽住了喉咙,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 第56章 眼泪 江遇难受的捂住了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那气息中仿佛裹挟着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痛苦,良久,他缓缓放下手,“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伤害过你,但是以后应该不会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般模样,心中虽仍有怨恨,但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他皱了皱眉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过去的事已无法改变,但这并不意味着未来也会如此。你若真有悔过之心,便不该只沉浸在悔恨之中,而是要用行动去证明。” 江遇微微抬起头,望着陆淮临,“可是我没有未来了。陆淮临,如果我和他是一样的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陆淮临听到这话,眉头紧皱,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世上没有如果,你和他本就不同,你走的路是你自己的选择。” “可是我没的选,他同样也没的选。” 江遇缓缓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只是不想就这么离去,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如果,好可惜呀。你知道吗?他回来了我才看到差距,原来我连说句话都讨人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讨厌,我讨厌我身边的一切,可是这又不是我的错。那有人喜欢被人讨厌呢?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江遇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陆淮临看着他,心中的怨恨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江遇语气一变,接着说:“我做那些事,虽然是源于诅咒,但也是因为他。” 陆淮临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当初魔族入侵,留下来的。”江遇简短解释,“这个诅咒会放大恶念,影响人的神智,前几日我出来的时候你不是看到了吗?江归砚的恶念,不能说是恶念,应该说是他和我所受的痛苦叠加在一起,我失控杀了人,他很难过。” “你很在乎他?”陆淮临有些诧异,开口问道。 江遇苦笑一声:“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不完整的,我比他大了整整一千岁,在封印里,时间流速不同,但我一直在等他,我等了他整整一千年了!” 江遇歪着头看着陆淮临:“你试没试过这么等待?如今,他终于来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但我却害怕了,我也怕死,我怕我会消失,害怕没人记得……” “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他看着我的眼神,好疼啊!我差点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了,那样的一双眼睛,苦涩,痛苦,自责,难过……”江遇的双手紧紧揪着衣角,指节泛白。 陆淮临静静地听着,刚要开口安慰,江遇却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就是那双眼睛里独独没有恨,他怎么能不恨呢?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怎么能不恨呢?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他应该恨,他应该怨的,他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呢!?”江遇茫然的张开手,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扯了扯。 “我曾以为,只要他回来,我便能坦然面对生死。可如今,我竟也开始怕死了?”江遇怔怔的看着落在手心的眼泪,身躯轻轻颤抖。 “不过,这样也够了,起码我也鲜活过,不再是以前那样,冷冰冰的,没有感情,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恶念和恨,现在我已经很开心了。” “陆淮临,人生有苦,我却说不出、求不得。如果没有如果,该多好啊。你在乎他,很多人都在乎他。那我呢?又有谁会记得我呢?”最后几句话细若蚊蝇,却清晰的传进陆淮临耳中。 江遇缓缓坐在地上,闭上双眼,安静的待了一会儿。 江归砚突然睁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过脸颊,那晶莹的泪珠在微光中闪烁,恰似破碎的星芒。他转头看向陆淮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哽咽:“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怎么哭了?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陆淮临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与江归砚平视,“我并未欺他,只是这世事无常,他心中所念与眼前所见产生了巨大落差,就像飞鸟渴望着湛蓝晴空,却一头扎进了浓雾迷障,难免悲从中来。” 陆淮临轻轻抬起手,用衣袖的一角为江归砚擦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江归砚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的眼眸里倒映着陆淮临的身影,在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这凝重的氛围之中。 江归砚微微咬着下唇,努力平复着起伏的胸膛,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迷茫,他微微低垂着头,沉默了片刻后,用沙哑且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对陆淮临说道:“阿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陆淮临低头看着江归砚,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他起身走出殿外,走回竹月轩。陆淮临走在路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江归砚的感情他能深切感受到,可那人的反应却又如此难以捉摸。 陆淮临摇了摇头,他深知自己虽身为局外人,但也已被卷入这情感的风暴之中。 江归砚缓缓抬起头,眼眸中仍残留着未散尽的惆怅与迷茫。江归砚抬起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一片宁静的庭院,花草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可这宁和之景却无法抚慰他内心的波澜。 他就那样眼神放空静静的望着窗外,思绪似已飘远,坐在木椅上,将手伸出窗外,安安静静地坐着。 春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缕缕的暖意,似一双温柔的手,轻轻触碰着他的指尖。庭院中,几株桃花正绚烂地盛开着,那粉嫩的花瓣在风中轻舞,如诗如梦。 一只蝴蝶翩跹而来,停歇在他的指尖,翅膀上斑斓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江归砚微微一怔,这灵动的小生命似乎在提醒着他,无论内心多么惆怅,生活总会如这春天一般,蕴含着新的生机与希望。他缓缓收回手,蝴蝶振翅高飞,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 第57章 迷路了 他转身回到床边,在床榻坐下,双腿盘起,脊背挺直,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闭上双眼,开启了修炼之旅。 时间缓缓流逝,江归砚简单的吃了晚膳,便又修炼起来。 不知为何,他等了许久,今晚苏惜时没来,他心中虽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被修炼的专注所取代。 次日晨时,苏惜时敲响了江归砚的房门,“小师叔,我回来啦。看,给您带了个小玩意儿。” 苏惜时笑着走了进来,双手递上一只编织精美的花环。江归砚微微一愣,伸手接过,那花环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几缕发丝般的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晶莹的光。 “你这孩子,下山就为了这个?”江归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可眼神里却有藏不住的暖意。苏惜时嘿嘿一笑,“小师叔,我昨日下山,见这春日盛景,百花争艳,就想着编个花环给您。您整日修炼,也该看看这春日的美好。” 江归砚轻轻抚摸着花环,似是想起了往昔的某些片段,微微出神。“多谢你了,阿序。”他轻声说道。 苏惜时看着江归砚,心中满是欢喜,“小师叔,您快戴上试试,肯定好看,这可是我挑的最好看的花环呢?”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在苏惜时的催促下,缓缓将花环戴在头上。苏惜时拍手笑道:“小师叔,你可真好看!” 苏惜时拽着江归砚的衣袖,撒娇道:“小师叔,别总闷在屋里啦,今日阳光正好,咱们出去玩耍一番,就玩捉迷藏如何?”江归砚本想拒绝,可看着苏惜时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庭院之中,苏惜时兴奋地蹦蹦跳跳,“小师叔,您先闭上眼睛数五十个数,我去藏啦。” 说罢,便像只灵巧的小鹿般跑开。江归砚无奈地闭上双眼,开始数数。待数完后,他缓缓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宠溺的笑意,开始寻找苏惜时的踪迹。 他先在庭院的花丛中查看,只见五颜六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却不见苏惜时的身影。接着,他又走向那几棵古老的大树后,依然没有发现。江归砚装作不经意地说道:“阿序,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可就回去啦。” 话音刚落,便听到旁边的假山洞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他不动声色地走近,突然伸手一探,将藏在里面的苏惜时逮了个正着。苏惜时笑嘻嘻地看着江归砚,“小师叔,您可真厉害,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江归砚轻轻敲了敲他的头,“你呀,就会调皮捣蛋。”虽嘴上这般说,可眼眸中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两人玩闹一会儿,苏惜时提议去后面玩捉迷藏。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苏惜时像个灵活的小泥鳅,眨眼间就消失在江归砚的视线里。江归砚无奈地摇摇头,开始认真寻找起来。 江归砚一边寻找,一边轻声唤着苏惜时的名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与自己的回音。不知不觉间,他越走越远,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终于,江归砚发现自己迷路了,他感觉周围的院落都差不多。 绕来绕去,江归砚竟又回到了一处之前来过的庭院角落。他望着那熟悉的雕花石凳与爬满藤蔓的墙壁,心中越发焦急。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却又回到了原地。他无奈的坐在石凳上。 此时,日头渐渐高了起来。江归砚正满心焦虑,突然一抹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出,竟是之前的那只白狐。 那白狐在他脚边蹭了蹭,眼神灵动,似是知晓他的困境,扑进了江归砚怀里,嘤嘤的叫唤。 江归砚将白狐抱了起来,那柔软而蓬松的狐毛贴在他的脸颊,带来一丝暖意与慰藉。 江归砚抬起它的爪爪,问道:“我想回去,应该走这边?还是这边?” 白狐眨了眨它那晶莹的眼睛,歪着头看了看江归砚所指的两个方向,随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江归砚的手指,接着右前爪朝着左边轻点了两下。江归砚抱着白狐朝着左边的路走去。 一路上,江归砚不时和白狐低语几句,仿佛它真能听懂一般。白狐也时不时地在他怀中扭动一下身子,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耳朵却始终警觉地竖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江归砚顺着白狐指引的方向前行,不多时,便瞧见大师兄南宫怀逸和五师兄凌岳的身影出现在一片静谧的空地上。他心中一喜,刚欲上前,却又莫名地止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抱着白狐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江归砚微微探出头,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窥视着不远处的两人。 江归砚微微探出头,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窥视着不远处的两人。大师兄南宫怀逸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一袭月白色长袍随风轻轻摆动,剑眉星目间透着温润与睿智,他抬眼环顾四周,轻声说道:“也不知小师弟到底在何处,这山林虽不大,可真要找起来却也不易。” 五师兄凌岳站在一旁,他身形矫健,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他利落的线条,腰间佩剑剑柄镶嵌的宝石在斑驳的树影下闪烁着幽冷的光,他微微笑道,应道:“这小子,总是让人不省心,被小师侄带着乱跑,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 南宫怀逸微微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小师弟向来不出门,许是在这山林中迷了路。此次前来,除了寻他,还有一事与他相商。今年门派广纳贤才,新招弟子人数远超往昔,门派中诸位师长皆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知他愿不愿意接纳弟子入住辞云峰…” 凌岳双手抱胸,笑着说道:“什么弟子众多?大师兄,九重仙宫怎么会缺少住的地方?不过,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往小师弟那里塞人。只是不知小师弟心中作何打算,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而且他现在年龄尚小。收徒之事暂时搁置,但若只是安排些弟子住进辞云峰,他应该会答应的。” 第58章 被发现了 江归砚正全神贯注地偷听,怀里的白狐却突然扭动了一下身子,不小心碰落了一片树叶。那轻微的“簌簌”声在这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大师兄与五师兄警觉地同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江归砚藏身之处。 “谁在那里,出来!”大师兄南宫怀逸轻声喝道,惊得树上几只小鸟扑棱棱飞走。 就在此时,那只白狐率先从树后冒出头来,它那雪白的毛发在斑驳的光影下宛如一团雪球,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直转,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的两人。 紧接着,江归砚戴着精致的蓝色花环,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树后探出头。 随后整个身子缓缓从树后移出,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干净纯粹,仿佛能驱散周围树林里的阴霾。 江归砚走近了,看着两位师兄。 南宫怀逸眼中满是惊艳之色,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看着江归砚,被他的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本严肃的面容如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柔和的涟漪。 凌岳也一瞬不瞬的看着江归砚,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调侃:“小师弟啊小师弟,你这是打算用这副模样去魅惑那些新入门的小弟子吗?”话虽如此,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纯粹的打趣。 “五师兄,不许胡说八道。”江归砚佯装恼怒,气鼓鼓的对凌岳说道。他微微仰起头,那蓝色花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在脸颊边俏皮地飞舞。 凌岳见他这副模样,连忙笑着摆手:“好好好,师弟莫气,是师兄失言了。”可那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南宫怀逸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互动,也不禁哑然失笑,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了。小师弟,我们此次前来,除了寻你,确有要事相商。今年门派新招弟子众多,你也知晓,这其中不乏可塑之才。我与你五师兄商议过后,觉得你那里不错,打算让一些弟子入辞云峰,不知你意下如何?”南宫怀逸目光温和而期待地看着江归砚,等待着他的回应。 江归砚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手捏着衣角,眼神都黯淡了一些,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听大师兄的。”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的反应,轻轻叹了一声着说道:“小师弟,莫不是想歪了?” 江归砚呆呆地看着南宫怀逸,询问他:“啊?” “小师弟,师兄不是要你收徒,也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改变。放心吧,你只需要自由自在的做辞云峰的峰主,至于其他的,师兄们都会安排好的。” 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释然,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下来:“真的吗,大师兄?我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南宫怀逸微笑着点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你这小脑袋,整日里净瞎想。辞云峰不能没有你,你只要按自己心意生活就好,那些繁文缛节、门派事务,有我们几个师兄顶着。” 江归砚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扫之前的阴霾:“多谢大师兄,我知道了。” “嗯,那些弟子就下午由七长老给你送过去。” “七长老是?”江归砚有些茫然。 南宫怀逸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江归砚失忆之事,神色间多了几分怜惜,耐心解释道:“七长老名讳苏盛意,在门中主管刑罚之事,行事刚正不阿,素有冷面之称。然其内心公正,赏罚分明,于门派律例极为熟稔,且精于各类刑讯勘查之术,能从细微之处洞察真相。苏长老对此次为你挑选的弟子极为上心,亲自把关,所选皆是可造之材。小师弟可放心了?” 江归砚点点头,嗯了一声。 南宫怀逸从储物戒中拿出两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江归砚:“小师弟,这是我们九重仙宫的名册还有地图,这册子你且拿去,好好熟悉熟悉门派里的人和各处所在。名册之中详细记载了门中弟子、长老以及各类司职人员的信息,他们的姓名、修为、擅长功法与所居之处皆有记录。而这地图则涵盖了我们九重仙宫的每一处角落,从宏伟壮丽的正殿到隐蔽的灵脉修炼之地,从云雾缭绕的山峰到幽静的山谷溪流,一应俱全。” 江归砚将名册接了过来,入手颇有些重量。他抬起头,看着南宫怀逸,眼神中带着感激,将册子收了起来:“多谢大师兄,我会努力的。” 凌岳看到江归砚怀中的白狐,几步上前,亲昵地伸手挠了挠白狐的下巴,笑着说:“嘿,小家伙,怎么跑小师弟这儿来了?” 江归砚疑惑地说:“五师兄,你认得它?” 凌岳轻轻点了点白狐的鼻尖,抬眼看向江归砚,眼神里满是温柔:“嗯,这小狐狸我养了一年多了,估计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玩的。” “我前几日就看见它了。” 凌岳听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原来这小机灵鬼跑出来找你了。”说着,又轻轻摸了摸白狐的头,白狐欢快地叫了一声,从江归砚怀中跃入五师兄怀里。 “小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刚刚去找你,穆清说你不在,师侄也在找你。” 江归砚神色变得有些担忧,急忙对凌岳说道:“我迷路了师兄,多亏了它我才找到你们的。我本是与小师侄一同出来的,如今我迷了路,他恐怕还在四处寻觅我。我得赶紧去找他,不然他该着急了。” 南宫怀逸和凌岳、江归砚沿着蜿蜒的路匆匆而行,白狐乖巧地趴在凌岳肩头,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不多时,辞云峰主殿映入眼帘。主殿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庄严肃穆的大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地蹲踞着。 殿内,香烟袅袅,静谧祥和。 第59章 哥哥 江归砚的目光在殿内急切地搜寻着苏惜时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他正欲转身外出继续寻找,却听到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归砚心头一紧,急忙转身朝着殿门快步走去。只见苏惜时小小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他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小脸涨得通红,显然是一路焦急赶来。在他身后,陆淮临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眼神中透着急切。 苏惜时一眼看到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喊道:“小师叔,你可算回来了!”紧接着便如一阵风般扑到江归砚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带着哭腔说道:“都怪我,非要拉着你玩捉迷藏,害你走丢了,我找了你好久,差点以为……” 说到此处,声音已有些哽咽。江归砚连忙蹲下身子,轻轻摸着苏惜时的头,温柔地说道:“乖阿序,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是师叔自己不小心迷了路,不怪你。” 陆淮临走上前来,微微皱眉看着江归砚说道:“你这一失踪,可把这小家伙急坏了,我们几乎把整座山都寻遍了。” 江归砚低下头:“是我的错,让阿临费心了。” 陆淮临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哼,你也知道我费心。若不是这小团子哭着跑来求我,我才懒得管你。” 话虽如此,可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在江归砚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是被江归砚捕捉到了。 江归砚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是是是,阿临总是嘴硬,我自然明白你的好。” “你既然回来了,那我就走了。”说罢便不再理会江归砚,转身离去。 “小师弟,既然找到了,那我们俩也走了。”南宫怀逸也向江归砚告别。 江归砚对着他们的背影,说道:“多谢师兄,师兄慢走。” 凌岳潇洒地挥了挥手,与南宫怀逸并肩渐行渐远。江归砚低头看着身旁的苏惜时,牵起他的小手,说道:“小阿序,走,咱们也回房去。” 回到房中,江归砚坐在榻上,苏惜时依偎在他身旁。江归砚陷入沉思,看着眼前思索着。 苏惜时看着他,以为他不高兴了,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师叔,你别不开心了,我以后会乖乖的。” 江归砚回过神来,揉了揉苏惜时的脑袋,笑道:“我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事情。” 苏惜时紧紧地攥着小拳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师叔,我要回去刻苦修炼,以后保护你。” 江归砚看着苏惜时那稚嫩却无比认真的模样,心中既好笑又感动,他轻轻刮了刮苏惜时的鼻子,说道:“小阿序有此心意,我很是欣慰。不过修炼之路漫漫且艰辛,你可不能半途而废哦。” 苏惜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的,小师叔,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江归砚微笑着看着苏惜时,摸了摸着他的头,“好啊,那我等着小阿序保护我。” “那我回去修炼了,小师叔要记得想我。” 江归砚忍俊不禁,点头应道:“好,小师叔定会时常念着你。” 苏惜时乖巧地嗯了一声,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回头,几步跑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物件塞到江归砚手里。 原来是一个他亲手雕刻的小木雕,模样虽有些粗糙,却能看出是一只可爱的小兽。“小师叔,这个送给你,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啦。”江归砚收好木雕,“谢谢小阿序,我很喜欢。” 苏惜时告别江归砚后,迈着坚定的小步伐朝着璃玉轩走去。 江归砚将自己收拾了一下,拿出刚刚大师兄给他的册子,目光落在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无奈与迷茫。 册子上的画像倒是可以看懂,但是字却只有几个认得。 江归砚咬了咬牙,找来笔墨纸砚,决心照着册子上的字描摹一番。他紧紧握着毛笔,那生疏的姿势仿佛孩童初次拿起画笔。 笔尖刚一触及纸面,墨汁便不受控制地晕染开来,他的手微微颤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画出第一笔,那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一条在纸上挣扎的蚯蚓。 他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执拗。一个字写罢,江归砚看着那丑陋且不成形的字符,心中有些沮丧。 江归砚正对着那歪扭的字迹愁眉不展时,忽然,体内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悄然醒来。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你这字写得也太丑了吧!若你肯乖乖叫我一声哥哥,我便大发慈悲教你认字,如何?” 江归砚皱起眉头,进了自己的神魂世界,心中有些犹豫,看着眼前的江遇:“这样也可以吗?你我不是一体的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江遇抬起他的下巴,轻声说道:“那又怎么了,我可是比你大了整整一千岁,叫声哥又有什么的?乖,听话,叫声哥哥来听听。” “可……可这也太突然了,我从未这样唤过别人。”江遇却不依不饶,“有何突然?你既想识字,这便是最快的捷径。况且,你我缘分匪浅,叫我一声哥哥,以后我定会用心护你。” 江归砚内心纠结,一方面确实渴望识字,另一方面又难以克服这难为情的心理障碍。 江归砚的耳根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带着几分羞涩与难为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喊他了他一声:“哥,哥哥……” 江遇似乎怔了一下,旋即周身气息微微波动,换回了从前那张清俊且带着几分邪魅的脸。他身形挺拔,比江归砚略高少许,此刻微微低下头,靠近江归砚,那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江归砚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 江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中满是玩味与温柔,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小星星,你可真乖。” 江归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陡然加快,眼神慌乱地闪躲着,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嘛?” 第60章 挑逗 “怎么?别忘了你我一体,你见过的,我都见过。就算是你没见过的,我也是见过的。你这么害羞干什么?”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江归砚滚烫的脸颊,那指尖的温度与江归砚的温热相触,似有电流划过。 江归砚慌乱地偏过头,想要躲开这略带轻薄的触碰,嘴里嘟囔着:“你莫要如此…莫要如此轻浮…” 江遇却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捏住他的耳朵揉了揉,看着江归砚泛红的耳朵轻声笑道:“我与你之间,何必在意这些小节。” 江归砚的心跳如鼓擂,他还未与他人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江遇的肆意妄为让他有些无措。 江归砚看着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你既答应教我识字,便该正经些,莫要再这般肆意妄为。” 江遇看着江归砚那副佯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想要继续逗弄他的冲动。于是,他再次毫无顾忌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江归砚的脸颊,轻轻掐了一下。 不过片刻,江遇直起身,轻轻笑了几声,“放心,既已应了你,自不会食言。你且先放松心态,莫要这般紧张。”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眼神中仍带着一丝羞涩与不安,轻轻点了点头,意识就从神魂空间退了出来。 江归砚将手中册子翻开,随着一只眼睛瞳孔变红,江遇控制了一只手,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给他介绍册子上的人。 江遇耐心地讲解着,江归砚则全神贯注,随着恶魄所指之处,仔细辨认着那些复杂的文字。 江归砚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在心中记下,眼睛时而闪烁着好奇与敬畏的光芒,对这九重仙宫的人物体系逐渐构建起清晰的认知。 “各位师兄你都知道了,这是大长老李维舟协助大师兄掌管宫内事务,实力不详。” “啊?为何大长老的实力会不详呢?这在仙宫之中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江归砚疑惑地问道,目光中满是不解与好奇。 江遇轻轻摇了摇头,“这其中缘由鲜有人知。只听闻大长老行事低调,极少在众人面前展露身手。” 江遇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无需担心,有太上长老在,九重仙宫又没人敢伤害你。” “二长老凌道羽,以雷法闻名,其雷力霸道刚猛,可毁天灭地,有‘雷罚天尊’之称。他曾深入魔族遗迹,夺得绝世珍宝,借此突破境界,成为仙宫一大支柱。”江遇说道。 江遇指着画像说道:“三长老幽篁,擅长音律,看似儒雅温和,实则在音波仙术上的造诣深不可测。他能以一曲镇魂,亦能以乐音杀敌于无形,‘琴心剑魄’之名便是由此而来。其座下弟子虽不多,但个个都对音律与仙术的融合有着独特的领悟。” 说罢,江遇又指向名册上另一位长老的介绍,准备继续讲解,江归砚则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听着。 “四长老苍梧,擅长驭兽之术,他培育的灵宠个个实力非凡,在仙宫危难之时,常率灵宠大军御敌,‘灵御仙尊’的名号让敌手闻风丧胆。” “五长老赤焰,精研火行法术,性格火爆。他曾单掌覆灭一群妖邪之火灵,守护了凡间一座城池,自此声名远扬,人送外号‘炎魔长老’。”江遇继续介绍。 江遇又指向一位长老的介绍:“这位六长老素心,修习的是罕见的功法,她对灵植的培育堪称一绝,在她的打理下,九重仙宫的药园生机勃勃,珍稀仙草灵药不计其数。她生性善良温和,常以灵药救助受伤的弟子和凡人,故而被尊称为‘灵善仙妪’,别看她慈眉善目,若有人敢打药园的主意,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施展仙术,将敌人困于荆棘之中。” “还有幽影八长老主修刺杀之术与隐匿功法,来无影去无踪,是仙宫中最为神秘的存在。他执行过无数危险的秘密任务,清除了诸多仙宫的隐患与叛徒,‘暗影修罗’便是他令人胆寒的称号。” “怎么少了一个?七长老呢?” 江遇轻咳一声,郑重介绍道:“最后一位长老,七长老苏盛意。她虽是一介女修,却以冷厉公正闻名遐迩,人送外号‘冷面罗刹’。苏盛意目光如炬,能洞察秋毫,任何细微的违规之举都逃不过她的法眼。虽为女子,可她坚毅果决的行事风格,让仙宫上下,无论男女,都对她敬畏三分,不敢轻易触犯宫规。” 江归砚微微皱眉,“女子能在这仙宫刑罚之位有如此威望,定是经历诸多不易。” 江归砚哼笑一声,“在这九重仙宫,实力与公正才是立根之本,不分男女。她以自身实力与对律例的坚守,让众人信服,你现在身为峰主,亦当明白此理。”江归砚默默点头,将苏盛意的信息牢记于心,深知日后与之打交道,需格外谨慎。 江归砚忽然反应过来,之前大师兄说今天下午七长老苏盛意会来辞云峰给他送弟子。他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毕竟刚刚才深入了解到七长老苏盛意那令人敬畏的形象。 江归砚轻咳一声,不自然的问道:“哥哥,大师兄说七长老今天下午送弟子过来,我应该怎么应对?” 江归砚思索着说道:“我现在是峰主,峰主要怎么做呢?” 本来在思考怎么办的江遇突然照了照镜子,又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身体慵懒地往旁边一靠,双手随意地放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随便怎样都行呗。”江遇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中满是敷衍。 “啊?就这样就可以吗?”感受到江遇的反应,江归砚诧异的问道。 “你想得太多。这弟子来了,好的你就留下好好培养,若是差的,大不了日后再换。至于七长老,你以礼相待便是,她还能无故刁难你不成?毕竟你又不是我,没那么讨人厌。”江遇自嘲一笑。 第61章 习字 江归砚听了江遇这番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这话可真是奇特,我怎能与你相比,你行事随心所欲,我却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行事。” 江遇挑了挑眉,“哼,你本就身份不凡,虽在明面上是说是失忆了但峰主之名仍在,只要你行事不过于离谱,七长老自会尊重仙宫规矩。再者说,她此行目的主要是送弟子,又不是来找茬。你只需展现出应有的气度与谦逊,把接收弟子之事妥善处理好,其他无需过分担忧。” 江归砚微微点头,心中稍安,“希望如你所言。只是我对这接收弟子的流程根本不熟悉,万一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江遇白了他一眼,“能有什么差错?大不了就按照惯例来,先让弟子们自报家门,展示一下自身的灵力根基或者法术小成,你再根据他们的表现决定去留与后续的培养方向。你身为峰主,有自主抉择之权,不必畏畏缩缩。若是你不想那样,就全都收了就是。反正又不是收徒弟,管那么多干什么?” 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得轻巧,这关乎门派传承,怎能如此随意?” 江遇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好了好了,别愁眉苦脸的,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接着教你识字。你这字写的太丑了,不勤加练习可不行。” 江遇控制着江归砚的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今日先学这几个简单的字,我会先讲解笔画与读音,你可要仔细听。” 江归砚专注地点点头,眼神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笔。 江归砚一边写一边说道:“写字如同做人,一笔一划都有其规矩与韵味,你先看我写,然后自己试着临摹。” 江归砚依言而行,可那笔画在他笔下却显得生硬且歪歪扭扭。 江遇见状,轻轻控制江归砚的手,带着他的手在纸上缓缓书写,“感受这力度与节奏,不要心急。” 江归砚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思绪万千,却也努力集中精力去体会那写字的诀窍。 江归砚坐在书桌前,身姿笔挺,眼神中透着无比的认真与专注。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面前的宣纸之上,那上面是江遇刚刚写下的范字。江归砚手中紧紧握着毛笔,微微颤抖的笔尖悬在半空,江归砚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落下笔锋,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 每写一笔,他都会仔细对照范字,思索着自己笔画的长短、力度的轻重以及角度的偏差。他的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全身心沉浸在这识字写字的世界里。 此时,江遇感到了些许疲惫,教导江归砚很容易,但是他控制着身体很累。再加上他清醒的时间有限,便由着江归砚自己临摹,而他则是继续在神魂世界中陷入沉睡。 殿中只余下江归砚那认真临摹的轻微沙沙声在屋内回荡。 纸上的字迹已从最初的寥寥数个,逐渐蔓延开来,布满了大半篇幅。每一个字都是他全神贯注的结晶,尽管笔画仍显稚嫩,结构亦稍欠火候,可那一笔一划间蕴含的认真劲儿,却仿佛要将这宣纸穿透。 直至阳光变得炽热而浓烈,穆清敲了敲门,此时,已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 “峰主,该用膳了。” “我知道了。”江归砚回了一句,才终于搁下手中的笔。他缓缓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早已酸麻的脖颈和肩膀,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长时间的书写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手腕也传来一阵酸痛,可他的眼神中却不见丝毫疲惫,唯有满足与执着。 江归砚直起身子,微微歪着头,目光在那张写满字的宣纸上看着。纸上的字迹,笔画粗细不均,字体架构或松散或歪斜,的确难以称上美观。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眉心微微蹙起,似在思索着何处有所欠缺。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那张纸盖了起来。他知道,此刻的成果虽不尽人意,但这仅仅是开端。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有些酸麻的身体,随后踱步走向殿门。 江归砚将殿门推开,就看见穆清站在门口。 穆清见江归砚出来,恭敬地施了一礼,“峰主,今日厨房特意准备了您素日爱吃的几样菜肴,还有些新制的点心。”江归砚微微点头,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抹修长的剪影。 侍从将饭菜端了上来,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放于桌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江归砚的目光从沉思中收回,落在这一桌美食上。 色泽鲜亮的红烧肉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是清炒时蔬的翠绿欲滴,还有那炖得奶白的鱼汤,仿佛将整个春日的鲜美都汇聚其中。 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侍从便退了下去。 他疑惑的看着穆清:“你不跟我一起吃吗?我好像从没看到过你跟我一起吃饭?” 穆清微微低下头,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峰主,属下不敢僭越。您用餐之时,属下自当在旁侍奉,待峰主用完,属下再另行安排即可。” 江归砚轻轻皱了皱眉,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坐下,一起吃就好,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吃。” 说着,江归砚走到桌旁,为穆清添了一副碗筷,放置在旁边的座位前,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一丝真诚的邀请。 穆清听闻江归砚的话,心中不禁有些犹豫,他的目光在江归砚和那副碗筷之间游移不定。江归砚见他未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道:“穆清,在我这里不用如此拘礼,你坐下就是。” 穆清听了这句话,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缓缓放下抱拳的双手,轻声道:“峰主如此厚爱,属下惶恐。既如此,属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长久以来的习惯难以一时更改,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峰主海涵。” 说罢,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旁,慢慢在椅子边缘坐下,脊背依然挺直,双手也略显局促地放在膝上。 第62章 一同用膳 江归砚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抬手示意穆清动筷,“不必这般紧张,且尝尝这菜肴合不合口味。” 穆清应了一声,这才缓缓拿起筷子,开始用餐,只是动作仍略显生硬,时不时还偷偷瞧一瞧江归砚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渐渐自在了些。 江归砚先舀了一小碗鱼汤,轻抿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 待江归砚放下汤碗,才轻声说道:“这鱼汤是用山中灵泉所养之鱼烹制,颇具滋补功效,峰主可多饮些。” “吃你的,不用管我。” 江归砚夹了一筷子时蔬放入口中,清脆的口感伴随着淡淡的清甜…… 待江归砚用完了膳,穆清站起身吩咐侍从将东西收拾下去。 “穆清,你且安排人手将其他的院落收拾出来,大师兄给我添了一些弟子,等到下午的时候七长老会来送弟子入住辞云峰。对了其他峰的弟子们都是怎么住的?” 穆清微微躬身,思索片刻后回道:“峰主,九重仙宫的弟子由小到大分为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记名弟子、核心弟子和亲传弟子,不同的弟子有不同的安排。若是七长老送来的应该都是内门弟子,得到您应允之后便可称为您的记名弟子。若是说住所,以咱们辞云峰的院落为例,一个院落内有十个单独的小院落,而且都配备了聚灵阵也都设了偏房,所以一个院落住十个内门弟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江归砚微微颔首,“如此安排倒也合理。那这院落的分配,便先以每院八人左右为宜,给他们留出些许宽松空间,以便日后添置个人修炼所需之物。至于其他设施,也要确保一应俱全且状态良好。” 穆清应道:“好的峰主,属下这就去检查各院落相关设施,有损坏或不足的立刻安排修缮补充。另外,是否需要为这些新入门的记名弟子准备些见面礼,以表辞云峰对他们的欢迎与期许?” 江归砚略作思考,“其他师兄是怎么给的就怎么给吧。如果这样,弟子们的修炼资源会不会不够啊?” “峰主放心,除了亲传弟子,其他弟子们平时会自己做任务赚取修炼资源,宗门也会定期分发基础的修炼资源,并不依靠各峰修炼。再说了,我们辞云峰是不会缺少修炼资源的。”穆清笃定的说。 “哦,那你去吧。”江归砚有些摸不着头脑。 穆清抱拳行礼,“属下遵命,定会精心筹备,让新弟子们感受到辞云峰的厚待与重视。待七长老与弟子们到来,定能顺利安顿。”言罢,穆清转身匆匆离去,着手准备诸多事宜。 江归砚靠在榻上,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微微蹙着眉头,似在努力梳理这繁杂之事。 然而,他只觉思绪愈发混沌,仿若陷入一团迷雾之中,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他的头向后靠去,双眼缓缓闭合,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蜷在榻上睡着了。 榻边的香炉中,轻烟袅袅升起,幽微的香气弥漫在屋内。江归砚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面容在缭绕的烟雾中更显宁静祥和。 不大一会儿,穆清将诸多事务一一吩咐下去,条理清晰,指令明确,手下之人皆领命而去。待他忙完这一阵,赶回屋内,却发现江归砚已然睡了。 他瞬间收住脚步,动作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轻手轻脚地走近,生怕惊扰了江归砚的清梦。 穆清小心翼翼地走向窗边,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窗外微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他伸出手,握住窗棂,缓缓将窗子关上,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到靠在榻上睡着的江归砚。 随着窗子的闭合,殿内那袅袅轻烟的飘动也变得缓慢起来,光线略微暗了些许,愈发衬托出殿内静谧安宁的氛围。穆清推开门退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关好。 当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穆清再次来到江归砚的居所外,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屋内寂静无声。便靠在回廊边,将自己隐匿在暗处的角落,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散开。 未时,未正一刻的时候七长老苏盛意到了 未时,未正一刻的时刻悄然来临,午后阳光开始变得柔和,阳光的热度已开始缓缓下降。就在这时,七长老苏盛意带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弟子准时抵达。他们的到来,让原本静谧的地方热闹了起来,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隐隐传来。 那些弟子们从未见过江归砚,只是之前听闻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言,在他们的想象里,江归砚是个冷峻严苛、难以亲近的人物,名声似乎并不怎么好,故而此刻他们的眼神中,除了初到新地的好奇,更多的是一丝敬畏与忐忑。 穆清守在江归砚的居所外,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看着江归砚的睡颜,有些不忍叫醒他看着心中满是不忍打扰。 但外面七长老和弟子们的脚步声已经临近,他只能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江归砚的肩头,低声唤道:“峰主,七长老苏盛意带着弟子们到了,该起身了,咱们得出去了。” 江归砚的眉头微微皱起,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睛,眼神中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懵懂,轻声问道:“他们来了吗?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穆清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轻声回道:“峰主,未时一刻已至,是该去迎一迎了。” 他下了榻,穆清忙递上外袍,江归砚一边穿上,一边整理着思绪,试图让自己尽快从困意中彻底清醒。 待穿戴整齐,江归砚随着穆清缓缓步出居所,前往主殿。 刚一露面,那群弟子们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峰主。 第63章 他是绝色 江归砚一袭浅蓝色长衫,青丝如瀑顺滑垂落,肌肤白皙若玉,眉眼精致如画,琼鼻秀挺,唇若樱桃不点而朱,其容颜之绝美,仿若天人下凡,堪称绝色。 江归砚回忆着之前看到的画册,缓缓走到苏盛意面前微微抿唇,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口说道:“七…七长老,一路辛苦,诸位弟子,欢迎来到此处。”因紧张而说话有些磕绊。 七长老苏盛意前几日一直在戒律堂,并没参加仙门大会,不知晓江归砚如今在容貌与性格上的变化,只是听说了一些传言。 只见她英姿飒爽,眉如远黛,双眸透着英气,虽为女儿身,却因主掌刑法,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她听到江归砚的招呼,微微一怔,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记忆中的江归砚可不是这般模样,如今这副绝世容颜与青涩温和的神态,让她心中满是疑惑。她收起思绪,微微拱手施礼说道:“江峰主,别来无恙。此次我带新弟子前来,有事要叮嘱你。” 江归砚忙不迭地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敬畏与不安,那副模样任谁也难以将他与传闻中那个冷厉的形象联系起来。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七…七长老,一路辛苦,还先请坐。”苏盛意也不客气,点头致谢后便安然入座,随后江归砚看着苏盛意,静候她接下来的言语。 苏盛意见状,心中暗自思忖,这江归砚似乎与往昔大不相同,不仅容貌气质有了变化,连性子都好似温和了许多。当下也不再迟疑,将嘱托一一叙述,言辞间条理清晰,语气却不失柔和。 江归砚正专注听着苏盛意讲话,这时,池玉和顾容与快步走来。池玉面上带着热忱的笑意,眼神灵动,先一步抱拳行礼道:“公子,苏长老,我二人听闻苏长老前来,特来拜见。” 顾容与紧随其后,拱手行礼,身姿笔挺,冷峻的面容上透着一丝恭敬。 苏盛意眉头轻皱,看着周围有些散乱的弟子,高声说道:“都给我站好了,成何体统!”弟子们闻言,赶忙慌乱地调整站位,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前方。 苏盛意长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刚刚坐下的江归砚,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被池玉和顾容与一人一边按着肩膀按了下去。 池玉凑近江归砚说道:“公子,您不用站起来,坐着就好。” 苏盛意长老威名在外,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让他心底难免生畏。此刻在众人面前这般特殊对待,他只觉如芒在背。 池玉察觉到他的不安,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安抚:“公子,您身份尊贵。您是主,长老为客,此乃常理,无需忧虑。”江归砚轻抿嘴唇,点了点头。 江归砚悄悄抬眼,看着苏长老庄重的模样,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苏盛意继续交代江归砚:“江峰主,辞云峰许久未有新弟子大量涌入,诸多事宜还需您定夺。山中的修炼资源分配、弟子们的日常课业安排以及峰内的防务巡逻,都需您亲力亲为或妥善规划。” 江归砚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能微微点头示意知晓。江归砚心中一紧,面上却仍努力维持着温和之态,微微颔了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晓。苏盛意将事情细细交代完毕,便起身准备告辞。 苏盛意交代清楚之后,便起身告辞。 “江峰主,那我就先走了。”苏盛意轻声说道。 江归砚也起身,将苏盛意送到门口。 “苏长老慢走。” 待苏盛意走后,一众弟子整齐地排列着,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前方那道修长而略显青涩的身影上。尽管江归砚年纪比他们都要小上一些,但他那独特的气质与尊贵的身份,却令人心生敬畏。 只是,江归砚在江湖中的名声却不太好。传闻他性格乖张,行事全凭喜好,时而冷漠疏离,对门下弟子的教导与死活仿若不闻不问;时而又严苛至极,稍有不顺意便大发雷霆,令弟子们战战兢兢。更有甚者,言说他曾与邪派暗中勾结,虽无确凿证据,可流言蜚语如影随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拜见峰主!”弟子们齐声高呼,声音如洪钟般在山谷间回荡。他们弯腰鞠躬,动作整齐划一,然而每个人的眼神却各有深意。 有的弟子眼神中虽有敬重,但那一丝犹豫与疑虑仍清晰可辨,他们在心底暗自揣测,这位名声不佳的峰主是否真能引领他们走向修行正道;有的弟子则微微低着头,心中满是无奈与失落,原以为能投身名门正派,在贤明峰主的教诲下潜心修炼,却不想竟遇此情形;还有的弟子表面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复杂情绪,既有对未知的恐惧,又有对未来的迷茫。 江归砚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弟子。看着眼前这些朝气蓬勃却又心思各异的弟子,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试图展现出应有的威严,尽管那尚显稚嫩的面容与他努力做出的姿态略有一丝不协调,但这并不影响弟子们对他的审视与他自己内心所涌起的担当。 江归砚微微抬手,示意弟子们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既入我辞云峰,便是我的人。我先说明,若有谁不愿留下,可即刻离去,我不强求。” 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无人挪动脚步。 江归砚点点头,继续道:“既如此,往后便要遵循我辞云峰的门规。” 说到此处,江归砚不自觉地微微攥紧衣角,他虽面上竭力维持镇定,可内心却有些紧张。 江归砚顿了顿,转头唤道:“穆清,过来。” 穆清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迅速来到江归砚身侧,拱手行礼:“峰主,有何吩咐?” 第64章 责任 江归砚看着他,神色稍缓,说道:“你且将我辞云峰门规分发给诸位弟子。” 穆清领命,转身走向一旁存放门规手札的架子,取来一摞,开始依次分发给众弟子。 这时,人群中有十几个相熟的弟子正兴奋地窃窃私语。“看,那是池玉叔叔,我们极地池家的精英,我自幼便听闻他的传奇事迹,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没想到能在辞云峰见到他。” 一名弟子满脸崇敬。“旁边的顾容与将军也是了不起,我曾在天武皇朝的庆典上远远见过,威风凛凛。”另一名弟子眼中满是向往。 池玉和顾容与似有所感,目光扫来,认出了那些小辈,微微点头示意。 等穆清分发完门规,江归砚下意识地揪了揪衣角,才抬起头唤道:“穆清。”声音里带着一丝努力掩饰的紧张。 穆清很快来到江归砚身侧,拱手行礼:“峰主,有何吩咐?” 江归砚微微垂眸,避开穆清的视线,轻声说道:“穆清,你在这辞云峰的时间比我长,我想……我想麻烦你带着这些新弟子们去熟悉一下辞云峰。” “这有何难,峰主只管吩咐就好。另外新到弟子共五十人……” 江归砚轻轻点头,“如此甚好,你心思缜密,安排定然周全,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安排吧。”弟子们纷纷行礼,接着便有序地跟随着穆清,踏上熟悉辞云峰之路。 待江归砚说完话后,池玉和顾容与相视一眼,然后朝着那十几个弟子招手。那十几个弟子赶忙快步走到他们跟前。 “跪下。”池玉对那几个来自的池家弟子说。 那几个弟子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跪了下来。 池玉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你们可知,眼前这位江归砚峰主,与我池家渊源极深。他乃是我池家少主,虽此前经历诸多波折,如今归来,身份已然确凿。” 几个弟子听闻,面露惊色,不禁抬头望向江归砚。 池玉继续道:“你们作为池家子弟,更应率先向少主表达敬意与忠诚。从此以后,在这辞云峰,需尽心辅佐少主,谨遵他的指令,为我池家荣耀,全力以赴。” 此时,顾容与也在一旁附和道:“不错,江峰主年少有为,未来必成大器。你们今日能有幸追随,实乃天赐良机,莫要辜负家族期望。” 那几个弟子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涌起一股敬畏与激动,再次叩首道:“我等拜见少主,必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顾容与看到剩下的几个来自天武皇朝的弟子,面色一沉,喝道:“你们也跪下。”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满脸疑惑,其中一个胆大些的问道:“将军,为何要我们跪下?” 顾容与上前一步,目光威严地扫过他们,朗声道:“你们身为天武皇朝之人,应当知晓池家的主人乃是我天武皇朝沐辰王王妃。而眼前这位峰主,他既是池家少主,亦是我天武皇朝的小殿下。” 几个弟子听闻,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峰主竟有着如此尊贵显赫的身份。 在天武皇朝,沐辰王的威名如雷贯耳,其王妃所在的池家亦是与天武皇朝齐名的势力,而江归砚集两者光环于一身,这意味着他背后的势力与资源在人间界深不可测。 那几个弟子不敢再有丝毫迟疑,“扑通”一声齐齐跪下,恭敬地行礼道:“拜见小殿下,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为天武皇朝与辞云峰增光添彩。” 江归砚望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都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 “是,多谢小殿下。” “在这里不用如此称呼我,叫我峰主就好。”江归砚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几名弟子。 弟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赶忙齐声应道:“是,峰主。” 江归砚微微点头,继而说道:“你们既入了辞云峰,就莫要因我的身份而心生拘谨。我们正常相处就好,还有,你们不许在旁人面前提起我的身份。” 众弟子连忙应诺,态度甚是诚恳。江归砚见状,说道:“你们初来乍到,先去熟悉一下吧。” 等弟子们退出了主殿,江归砚悄悄松了口气,坐在主位上,他实在是不习惯被众人簇拥着毕恭毕敬对待的氛围。 他本就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奈何现在的身世背景赋予他的地位与责任,如同隐形的枷锁。江归砚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这什么是个头啊?” 池玉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面露担忧之色,轻声说道:“公子,您若是回到家里,这种情况还是要尽快适应。毕竟家中的宗族长辈、亲眷侍从众多,礼仪规矩更是繁杂。” 顾容与在一旁微微点头,附和道:“池玉所言极是。公子如今的身份地位,无论是在这辞云峰,还是在天武皇朝和池家之中,都备受瞩目。家中众人皆会以最高的礼仪相待,您必须学会应对自如,方可在日后处理诸多事务时更加顺遂。” 江归砚微微苦笑,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抵触,“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面。我会努力适应的,你们不用担心。” 池玉和顾容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说罢,江归砚起身望向殿外,目光落在一片繁花盛景之上,思绪却飘向远方。 池玉提议道:“公子,莫要在此徒增烦恼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江归砚略作思索,点头应允。 三人步出殿门,沿着玉阶缓缓而下。 池玉走在前面,时不时地折下一根树枝,拨弄着路边的花草。他正兴致勃勃地给江归砚介绍辞云峰的灵秀之处,“公子,你看这花儿,红得像火,我给它取名叫焰灵花。” 顾容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稳重地说道:“池玉,莫要随意给花草取名,这花在典籍中早有其名,休要在公子面前闹笑话。”池玉一听,立马转过身,吐了吐舌头,“顾容与,你就知道扫兴,我取的名儿多形象。” 江归砚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65章 膳堂 就在此时,穆清突然找过来了。只见他神色匆匆,脚步急切,衣袂在风中飘动。他快速穿过花丛,沿着小径直奔江归砚等人所在之处。 “峰主,可算找到你了。”穆清一边喘气一边说道,额头上还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带着几分焦急与凝重,显然是有事情相告。 穆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说道:“峰主,膳堂那边出状况了。您也知道,这些弟子们都是突然前来辞云峰的,咱们根本没时间提前准备。原本预定好的几位厨师,家中突发急事,一下子都来不了了。我本想赶紧另找厨子,可时间太仓促,这附近能胜任的厨师又太少,我几乎把周边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却还是没能找到足够的人手。照目前这情形看,今晚恐怕是吃不上一顿像样的饭菜了,这可如何是好?弟子们修炼辛苦,这可是他们在辞云峰的第一顿饭。若是连顿饭都供应不上,怕是会影响他们的士气啊。” 江归砚听闻,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先别慌乱。你且去将膳堂现有的食材盘点清楚,看看能拼凑出些什么简单的餐食。虽无法如往常那般丰盛,但总不能让弟子们饿着肚子。” 穆清点头称是,却又面露难色:“峰主,各峰都是有膳堂的,山下也是有膳堂的,可是这是他们来辞云峰的第一顿饭,总不能让他们下山去吃。原来咱们辞云的小厨房只需要给几个人准备膳食,现有的食材有限,只够几个人吃的。” “那你先带人去采买些食材,越快越好。” 穆清领命,迅速召集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卫,匆匆往山下奔去。 三人匆匆赶往膳堂。路上,江归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侧头问池玉和顾容与:“你们二人可会做饭?”池玉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回道:“公子,我虽厨艺不精,但简单做些饭菜还是不在话下。 顾容与则微微摇头,苦笑道:“我对厨艺实在是一窍不通,只能帮忙打打下手。不过你是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到了膳堂,池玉自告奋勇地走进厨房,准备大展身手。他看着案板上的食材,心中构思了一番,便开始动手。先是生火,他用力地拉扯着风箱,炉灶里的火苗呼呼乱窜。接着,他倒油入锅,可那油似乎不太听话,刚一入锅就溅起了油星子,池玉吓得往后一退。 随后,他手忙脚乱地将切得乱七八糟的食材一股脑儿地倒进锅里,瞬间,锅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如同鞭炮炸开一般。 伴随着翻炒,厨房里的烟越来越大,先是一缕缕地袅袅升起,很快就弥漫开来,变成了一大团浓雾。 那烟浓得刺鼻,熏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池玉在烟中被呛得咳嗽连连,眼泪直流,手中的锅铲也挥舞得毫无章法。 江归砚和顾容与在外面看到这情形,急忙冲进厨房,只见池玉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还在顽强地翻炒着,嘴里嘟囔着:“这火怎么回事,这菜怎么这么难炒。” 顾容与无奈地喊道:“池玉,快别弄了,再这样下去,膳堂都要被你给烧了。” 江归砚和顾容与等待的时候,陆淮临来了,坐在江归砚旁边。 等到烟尘散尽,池玉将做的饭菜端上了桌,江归砚和顾容与看着那盘卖相不佳的菜肴,面露犹豫之色。 顾容与见状,先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硬着头皮将菜咽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顾容与咬着牙说道:“好吃,真好吃啊!” “真的吗?”池玉像是没发现顾容与的阴阳怪气,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真的!”顾容与回道。 江归砚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轻轻咀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艰难地咽下后,说道:“池玉,你这厨艺……实在是独特,这味道,有些难以形容。”说完将盘子推给陆淮临。 陆淮临看着被推到面前的盘子,嘴角微微抽搐,目光在那盘卖相不佳的菜肴上停留片刻,缓缓拿起筷子,夹起一小片菜叶,犹豫再三后放入口中。 刚一咀嚼,他的眉头便紧紧皱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好不容易等到江归砚等人的视线稍有转移,陆淮临赶紧侧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口中那团难以下咽的食物吐掉。 池玉尴尬地挠挠头:“不好吃吗?我看他们都是这么做的呀?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不一样了呢?” 就在这时,穆清带着几个侍从风风火火地买食材回来了。只见他们个个肩挑背扛,手中满满当当都是各类新鲜食材,有鲜嫩的青菜、肥美的鱼肉、饱满的谷物等。穆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峰主,食材已采买齐全,幸不辱命。” 江归砚看着这些食材,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他说道:“今天晚上的饭我来做吧。” 说罢,便撸起袖子,朝着厨房走去。池玉、顾容与、穆清和陆淮临听闻,皆好奇地跟了进去。 江归砚刚踏入厨房,转身便将池玉、穆清几人往门外推,一边推一边说道:“你们几个,门外候着。” 池玉还欲争辩:“公子,我也想帮忙,说不定能弥补之前的过错。” 江归砚坚决地摇摇头:“你那厨艺,还是先歇着吧,莫要再把这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穆清也笑着说:“峰主说得是,我们在外面静候佳音便是。” 顾容与则拉着池玉,把他带出了厨房。 江归砚无奈地笑了笑和厨师商量了一下,就在厨房中忙碌起来。 他先将各类食材分类整理,清洗干净,随后有条不紊地切菜、配菜,点火起锅,一时间,厨房中只闻得见食材在锅中翻炒的滋滋声和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 只有陆淮临仍旧坐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正在忙碌的江归砚。 江归砚手法娴熟,与厨师配合默契,他将切好的青菜迅速倒入热油锅中,锅中瞬间发出欢快的“滋滋”声,青菜在锅中翻滚几下后便褪去了生涩,变得油绿鲜亮。接着,他又把处理好的鱼肉放入另一口锅中,煎至两面金黄,鱼皮微微翘起,香气四溢。 第66章 饭食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专注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了丝丝涟漪。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道道菜肴逐渐成型,有鲜美的鱼汤、清炒时蔬、香酥的点心等。 厨子将做好的菜一一装盘,那精美的摆盘让人看了便食欲大增。此时,厨房外的池玉早已被香味勾得垂涎欲滴,不住地在门口探头探脑,盼望着能早日开饭。 然而,江归砚很快意识到,即便这些饭菜做得再精美,对于五十多个人的食量而言,仍是远远不够。江归砚略作思考后,果断决定改变策略。 他立刻指挥厨子将剩余的食材重新整合规划,选用了大量的大米、土豆、白菜以及一些耐煮的干货。 吩咐穆清搬来一口巨大的铁锅,放置在炉灶之上,熊熊火焰舔舐着锅底。 江归砚先倒入足量的油,待油热后,将葱姜蒜等调料爆香,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随后,他把切好的土豆块和白菜依次下锅,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食材都裹上油香。接着,加入清水,水面很快没过了食材,随着水温升高,锅中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江归砚又将大米倒入锅中,用长柄勺子不停地搅拌,防止米饭粘锅。此时的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坚定而专注。陆淮临几人见状,也不再只是旁观,主动帮忙递食材、添柴火,一同为这五十多人的餐食努力着。 随着时间推移,锅中的大锅饭逐渐成型,米饭吸饱了菜香与汤汁,变得饱满而富有光泽,土豆软糯,白菜也融入了各种食材的风味,变得鲜美可口。江归砚又根据经验适量地加入了一些盐和调味料,再次仔细搅拌均匀,让味道分布得更加均衡。 厨子俞怀照在一旁帮忙的过程中,对江归砚的钦佩又多了几分,他惊叹于江归砚的厨艺,更讶异于这个年轻人对食材特性的精准把握与烹饪节奏的巧妙掌控。俞怀照深知,这看似简单的大锅饭,实则极难驾驭,稍有差池便会导致锅底焦糊或米饭夹生,而江归砚却能如臂使指般将每一个环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在忙碌中,江归砚抽空问道:“还不知道师傅大名?”俞怀照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爽朗地回答:“我叫俞怀照,在这膳堂做饭也有些年头了。” 他好奇地问道:“年轻人,你厨艺如此了得,师从何人啊?”江归砚只是笑笑,并未作答,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俞怀照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越发用心地协助着。 随着锅中香气愈发浓郁,俞怀照忍不住说道:“小哥,您这厨艺,莫说在咱们这小地方,便是放到那些知名酒楼,也定能成为招牌大厨。”江归砚谦逊地笑了笑:“俞师傅过奖了,不过是些平常手段,今日情况特殊,我才这么做的。” 说话间,大锅饭已接近尾声。江归砚揭开锅盖,瞬间,氤氲的热气裹挟着诱人的饭香弥漫开来。那米饭粒粒饱满,与鲜嫩的青菜、软糯的土豆相互交融,色泽诱人。 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俞怀照可以准备盛饭。俞怀照赶忙拿来大盆与饭勺,一边盛饭一边暗自琢磨,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不仅厨艺精湛,衣着华丽,身上还透着一种不凡的气质。他决定等忙完这阵儿,定要找机会好好跟他聊聊。 待将大锅饭全部盛好,江归砚与俞怀照一同将饭菜端出膳堂。 盛好饭后,江归砚率先端了一碗走向陆淮临他们所在之处。 江归砚将碗和筷子递给陆淮临,说道:“阿临,尝尝。” 陆淮临接过,尝了一口:“嗯,好吃。” 江归砚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被认可后的欣然,轻声说道:“你喜欢就好。” 池玉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可又不好失了礼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江归砚,小声嘀咕:“公子,我也馋得紧了。”江归砚见状,笑着为池玉和顾容与也各端上一碗。 池玉和顾容与在一旁也迫不及待地接过江归砚递来的饭碗,池玉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公子,这可比我做的好吃太多了,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向公子学习厨艺。”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聚集在膳堂周围的弟子们也闻到这诱人的香味,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期待与欣喜。江归砚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稍感欣慰,庆幸这顿饭总算是没有辜负大家的等待。 这时,几位路过的弟子看到江归砚,立刻恭敬地行礼,齐声喊道:“峰主!”那声音清脆响亮,在膳堂周围回荡。 原本正忙碌着的厨子俞怀照听到这称呼,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呆呆地望着江归砚,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片刻后,俞怀照才回过神来,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江归砚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诚惶诚恐地说道:“小人不知是峰主大驾,多有冒犯,请峰主恕罪。”江归砚连忙扶起他,温和地说道:“俞师傅不必如此,你何罪之有?今日你也帮了大忙,辛苦你了。” 俞怀照站起身来,仍有些拘谨,说道:“峰主厨艺精湛,还如此亲和,是小人的荣幸。” “俞师傅不必如此拘谨,跟刚才一样就行。” 俞怀照微微抬起头,看着江归砚那温和的面容,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几分,但仍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说道:“峰主,您身份尊贵,小人……小人实在不敢造次。” 江归砚轻轻拍了拍俞怀照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俞师傅,人与人之间并无贵贱之分。品德贵重,便是值得尊重之人。平日里你为我准备的膳食,我都吃了,都很好吃我很喜欢。” 俞怀照听了江归砚这番夸赞,原本紧张的神色逐渐缓和,脸上泛起一丝感激与自豪的红晕,说道:“峰主谬赞,小人定当更加用心,不辜负峰主的期望。” “俞师傅,日后,膳堂之事还需你多多操劳。”江归砚跟他说道。 第67章 差距 江归砚微微歪头,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切问道:“对了俞师傅,你为什么不坐下一同用餐?”此语一出,原本喧闹的膳堂仿若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安静下来。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在江归砚与俞怀照之间游移。 俞怀照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闪躲,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绞动,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只是膳堂的厨子,在这等级分明的门派中,与峰主同席而坐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想法连在脑海中闪过都觉得僭越。 这时,穆清见气氛尴尬,赶忙开口打圆场:“俞师傅,你且去忙后面的收尾之事吧,这里有我们就好。”俞怀照如蒙大赦,匆匆向江归砚行了个礼,便转身快步走向膳堂后厨。 江归砚望着俞怀照离去的背影,微微低下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在这门派之中,身份地位的差异犹如一道无形的鸿沟,即便自己无心之举,在他人眼中却可能是打破常规的逾矩。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能为力与苦涩,也明白自己改变不了这根深蒂固的观念。 江归砚沉默着,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缓缓端起面前的饭碗,却仿若有千钧之重。 那原本美味的食物此刻也失了几分滋味,可他仍快速地吞咽着,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任务。 很快,碗中的饭菜见了底,他放下碗筷,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试图将心中的沉闷一同吐出,然而那股压抑感却依旧萦绕不散。 江归砚默默地起身,逃避着众人的目光,向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后,便独自一人转身踏上回寝殿的路。 陆淮临一直在观察着他,江归砚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江归砚进了寝殿,那熟悉的环境并未给他带来丝毫慰藉。他径直走向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广袤的领地,心中五味杂陈。 一直到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许久未动,唯有那轻轻起伏的衣袂,透露出他内心仍在翻涌的波澜。 陆淮临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心乱如麻,脑中全都是江归砚的脸上的神情。直到他站在江归砚寝殿外不远处,透过门缝瞧见江归砚独自站在窗边的孤寂模样。 月光下,江归砚仿若与这尘世隔绝。陆淮临心中猛的泛起一阵疼惜,他强忍着推门而入的冲动,却又没有立场这么做,但是也不想就这么离去。于是,他背靠着寝殿的门廊立柱,目光始终凝望着那扇透着微弱光亮的门缝。 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陆淮临却仿若未觉。 月光渐渐偏移,时间悄然流逝,陆淮临的双腿逐渐麻木,可他的依然站在那里,与寝殿内那道落寞的身影共同熬过这漫长而寂静的夜。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那么站到半夜。一直站着,直到江归砚从视线里消失。 他缓缓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僵硬的双腿,关节处传来的酸痛让他微微皱眉。他望着江归砚寝殿的方向,那扇窗户已不再有光亮透出,整个寝殿被黑暗笼罩,静谧得如同沉睡的巨兽。 他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往自己的住所走去。一路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是他内心在纠结。 回到房中,他躺在床上,却依然无法安然入眠,江归砚那落寞的背影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一团乱麻所缠,越理越乱。江归砚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如同一把把细密的钩子,深深地嵌入他的心底。他辗转反侧,床铺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淮临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归砚独自站在窗边时,那被月光勾勒出的清瘦而孤寂的轮廓。他清晰的感觉事情到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直至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晨鸟开始啼鸣,他才在疲惫与困惑的双重侵袭下,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睡。然而,即使在睡梦中,江归砚的身影依然若隐若现,仿佛在他的梦境深处无声地诉说着那些未曾言说的忧愁与烦恼,让他的睡眠也变得不安稳起来。 次日,江归砚醒来,瞧着那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的斑驳阳光。他起身,洗完漱,用了早膳,便开始修炼。 这几日江归砚哪里都没去,只有池玉和顾容与辞行的时候见了他们,其余的时间都在寝殿中修炼。 穆清有时候会进来汇报弟子们的情况,他每次踏入寝殿,都能感受到那股浓郁且专注的灵力波动。江归砚沉浸于修炼之中,周身仿若被一层无形的光晕笼罩,整个人显得越发深邃难测。 穆清汇报时,江归砚只是微微点头,简短回应,目光未曾有过多偏移,依旧紧紧锁定在前方那灵力汇聚之处。 直到几日后的一天晚上,江归砚调动全部神识,如在幽暗中摸索的行者,终于将那散碎如星屑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刹那间,属于江归砚的记忆猛的全部融进他的脑海。他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整个人急速沉入自己的神魂世界。这里,是江归砚灵魂深处最隐秘也最真实的所在。 江遇此刻正被幽冷的锁链紧紧束缚。那锁链之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每一道锁链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之中,丝丝缕缕地抽取着恶魂的力量。 江遇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呜咽,似是在痛苦地挣扎,又似在无力地求饶,那声音幽微却直刺江归砚的灵魂深处,令他身躯轻颤,满心悲凉。 江归砚缓缓睁开双眸,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猛地一揪,酸涩之感如汹涌潮水瞬间漫过心田。 江归砚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当他终于站定在江遇面前时,一滴晶莹的泪珠,挣脱了眼眶的束缚,直直地坠落。 第68章 苦涩的味道 江归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安慰江遇。然而,就在他的手搭在江遇肩上的瞬间,江遇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与愤怒。那眼神犹如受伤的野兽,虽被困厄却依然充满了不甘与倔强。 紧接着,江遇用尽全身仅存的力量,猛地甩开江归砚的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你哭什么哭!” 江遇的声音在这神魂空间中回荡,带着几分嘶哑与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他的身体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摇晃不定,锁链也随之哗哗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将他那本就脆弱的灵魂扯得粉碎。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和抗拒震得呆立原地,泪水却愈发汹涌。“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哀求,仿佛生怕再刺激到眼前的江归砚。 江归砚的双手无助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那模样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面对他人的愤怒,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无措。 江遇听到他的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力量的流逝。 他转过头去,不再看向江归砚,那被锁链穿透的身躯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愈发凄凉。“你走,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恶魂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利箭,直直地刺向江归砚的心窝。 江归砚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江归砚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看着江遇,灵力在体内涌动,丝丝缕缕的金线从江归砚的魂体内涌出,江归砚亲眼看着金线涌向江遇,心中有些忐忑。 属于江星慕的记忆,化作一道道幽光,如潺潺溪流般流向江遇。每一道光芒的传递,都像是在撕裂他心中那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漓。 江遇在江星慕记忆涌入的瞬间,有了片刻的凝滞。他那虚幻的身形开始剧烈颤抖,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着灵魂深处。 江遇在接收完江归砚那满是苦难与挣扎的记忆后,起初的沉默被一阵汹涌的怒火瞬间打破。他的周身猛地爆发出一阵浓烈的黑暗气息,原本就阴森的神魂空间仿佛被墨汁浸染,变得更加压抑暗沉。 “你为何要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江遇的声音如雷鸣般在江归砚的脑海中炸响,它双眼圆睁,死死地瞪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谁让你如此狼狈,谁允许你过得如此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怨愤。 江遇转过身,恶魄转过身,身形瞬间欺近江归砚,他那虚幻却带着强大压迫力的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抓住江归砚的胳膊。江归砚只觉一阵剧痛传来,却也没有丝毫挣扎。 江遇将江归砚猛地一拽,使得江归砚不得不靠近自己,而后他微微仰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怒视着江归砚。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把自己活死了,你真是蠢死了,把自己活成这个鬼样子!我之前是过得不好,但我好歹没让自己受过这样的罪!”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那紧紧抓着江归砚胳膊的手,竟似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他所宣泄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隐藏在深处的别样情绪。 江归砚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会训斥他,他只是想让他好受一些,才把记忆给他看的。 “你怎么又生气了,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一些。我才……”江归砚的眼神中满是不安。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脸颊上,更衬得他面容苍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委屈与难过。 江遇转过身,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他看着江归砚那低垂着头的样子,心中的恼怒更盛几分。只见江遇猛地伸出手,修长而冰冷的手指如同一把钢钳,精准地揪住了江归砚的耳朵。 江遇稍稍用力一拧,江归砚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之色,他被迫抬起头,与江遇那满含怒火的双眸对视。 江遇气的不轻,咬着牙说道:“为了让我好受些!?你就这般懦弱?这般轻易地被命运摆弄?你可曾想过,你所遭受的一切,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江归砚的耳朵被揪得通红,他眉头紧皱,眼中有痛苦,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在这僵持的片刻,江归砚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委屈,轻轻地唤了一声:“哥哥,对不起…我没办法……”伴随着这一声呼唤,江归砚的眼泪啪嗒一声滑落。 那一声呼唤,似有魔力,让江遇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怒火也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些许,只余下无尽的复杂情绪在眼底翻涌。 江归砚的话语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刺向江遇心中最柔软的角落。江遇的手微微一松,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无措。 他看着江归砚滑落的眼泪,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江归砚见江遇的神情有了变化,心中稍感宽慰,抽噎着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如此痛苦。我想,如果让你了解我的过往,或许你能释怀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擦去眼泪,可那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江遇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想要为江归砚拭去泪水,却又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停住,手在空中微微颤抖。江遇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江归砚滚烫的脸颊,微微颤抖着,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江归砚微微一怔,抬眼望向江遇,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泪花,却多了几分惊喜与感动。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感受着江遇难得的温柔,心中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汇聚起来,眼泪不停的掉。 第69章 记忆 江遇什么都没说,看着面前不停流泪的人,被内心深处某种强烈的情感驱使,猛地向前一步,轻轻地抱住了江归砚。 江遇的身躯微微颤抖,他将头有些僵硬的靠在江归砚的肩头,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受着江归砚的存在,又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江归砚先是一愣,随后缓缓地抬起手,回抱住江遇,他的脸颊贴在江遇的肩膀上,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神魂世界里,那跳动的节奏仿佛是他们之间情感交融的旋律。 “谢谢哥哥。”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在这寂静且充满灵力波动的神魂世界中,这句感谢显得格外真挚而纯粹。江遇只是微微收紧了双臂,没有言语回应,仿佛任何话语在此时都显得多余。 过了片刻,江遇松开了怀抱,他的眼神中依然残留着复杂的情绪,但那愤怒与暴躁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关切。他抬手轻轻抚过江归砚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江归砚抬起头,望着恶魄,那红肿的双眼满是信赖与依赖。 江遇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温和:“不许再哭了,听到没有?”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连忙点头应道:“嗯,我不哭了,哥哥。”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却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坚定一些。江归砚抬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花,那原本颤抖的身躯也渐渐平稳下来。 江遇看着江归砚乖巧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想要露出一个微笑,却又不太习惯这样的表情,最终只是那冷峻的面容稍微缓和了些。 江遇轻轻捏住江归砚的下巴:“从今往后,你都得高高兴兴的给我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在不许让自己受欺负。听见了没有!” 江归砚鼻尖微红,带着些许哭腔应道:“嗯,我知道了。”他微微仰头,努力不让泪水再次滑落,眸中映照出江遇的影子。 江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微微皱眉,轻声问道:“你看到我的记忆了?” 随后,他的目光稍稍移开,像是陷入了沉思,缓缓开口道:“我在这世间游荡许久,长久以来都是形单影只。我这一生都像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活着。” 江归砚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轻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白术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们曾一同经历诸多事情,我以为……” 江遇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眼神中透着无尽的落寞,缓缓说道:“我能感觉到的东西太少了,情感于我而言,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在与他们相处之时,我只能依照着看到的其他人相处的模样,生硬地模仿着。他们或许很在意我,但是那时候的我只能感受到一点点,一点点的情感……等到后来我就不想与他人交谈了。” 江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长久以来的孤独与迷茫。 停顿了一瞬,江遇别扭的说道:“还有他不是,不只是我,而是我们,他们应该是我们的朋友。” 江归砚听到江遇的纠正,微微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哥哥说得对,他们是我们的朋友。” …… 江归砚独自一人缓缓步出寝殿。他的眼眸中满是落寞与惆怅,心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闷得难受。他在记忆融合的时候知道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这件事情就连江遇也不知道。因为一些原因,江遇承受着他所有的恶念,这也是之前的他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侮辱都生不出恶意的原因。 他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灵池边。灵池的水在微风的轻抚下泛起层层涟漪,平日里那灵动的波光此刻在他眼中却满是哀伤。他静静地坐在池边,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另一边,苏惜时满心欢喜地去找江归砚睡觉。此前,穆清按照惯例,在晚膳时分前来敲门,轻声唤道:“峰主,晚膳已备好。”然而,屋内却毫无动静。穆清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又提高了声音再次呼唤,可回应他的依旧只有一片寂静。 他轻轻推开房门,入目之处空无一人。穆清顿时神色一紧,峰主向来作息规律,此时不见踪影实在反常。他迅速在寝殿内四处查看,床铺整齐,没有丝毫有人用过的迹象。穆清焦急地在殿内踱步,思索着江归砚可能的去向,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却又一一被他否定。 穆清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召集了附近值守的弟子,简短而严肃地吩咐他们在峰内各处仔细搜寻江归砚的踪迹,自己则率先朝着平日里江归砚常去的几个地方奔去。 苏惜时来到江归砚的寝殿外,见穆清正神色匆匆地指挥着侍从们,心中一沉,忙上前问道:“穆清,发生何事?我小师叔呢?” 穆清看到苏惜时,眉头皱得更紧,快速说道:“苏公子,峰主不见了,我正四处找寻。”苏惜时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与此同时,陆淮临信步闲游至灵池边,本想赏一赏这池中的月色。却未料,竟看到了江归砚的身影。 他先是一愣,随后便注意到江归砚那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双肩。待陆淮临走近,江归砚缓缓抬起脸,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在月色的映照下,宛如受伤的星子。 那眼中的哀伤与无助,让陆淮临的心猛地一紧,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江归砚。 江归砚察觉到有人靠近,匆忙侧过脸,抬手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花,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可那红肿的双眼和还带着哽咽的呼吸,又怎能轻易瞒过陆淮临。 第70章 恶念 陆淮临正凝视着灵池幽微的波光,心下还在思忖江归砚此前的悲戚从何而来,就听到江归砚带着一丝沙哑与迷茫的声音传来:“阿临,你说如果一个人的恶意全部压在另外一个人身上,那会是什么样的?” 陆淮临不禁微微一怔,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江归砚,只见江归砚的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眉头轻皱,似乎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 陆淮临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恐怕会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沉重负担。被恶意笼罩之人,仿若行走于荆棘丛中,每一步都可能被刺痛,心灵或许会被那源源不断的恶意侵蚀,逐渐失去原本的光彩,陷入自我怀疑与痛苦的泥沼。但若是意志足够坚韧,也许能在这恶意的风暴中寻得一丝安宁,守住所珍视之物,只是这过程必定万分艰难。” 江归砚静静地听着陆淮临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那本就破碎不堪的心上。他的眼眸中,痛苦与自责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难以抑制。 当陆淮临的话音落下,江归砚只觉鼻尖一酸,那本来已经忍住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看着江归砚止不住的泪水,陆淮临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坐到了江归砚身旁看着他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 江归砚听到陆淮临的询问,却只是沉默,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轻轻靠在了陆淮临身上。 陆淮临身体一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背, 江归砚的侧脸紧贴着陆淮临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紊乱而沉重的心跳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很快洇湿了陆淮临胸前的衣衫。 江归砚的一只眼睛瞳孔变红,江遇强行夺取身体的控制权,江归砚的嘴中便蹦出了凶巴巴的呵斥:“哭一下午了,你眼睛不要了?” “哥哥…”江归砚带着哭腔的声音微弱地响起,他缓缓从陆淮临怀里起身,身体还止不住地一抽一抽,每一次抽噎都伴随着身体的轻轻颤动。 他的眼睛哭得红肿,泪水划过那微微泛红的鼻尖,滴落在衣衫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江遇猛地掌控着身体,那只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带着几分生硬与决然。手指微微颤抖着,一点点靠近江归砚满是泪痕的脸颊,指腹触碰到那温热且湿漉漉的肌肤时,江遇似乎有片刻的停顿,但很快,便用力地擦去了那一道道泪痕,动作略显粗暴,在江归砚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抹微红的擦痕,与那依旧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相互映衬。 江遇用力擦去江归砚脸上泪水的动作,让江归砚的皮肤泛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眉心处微微隆起一道浅痕,喉咙里像是有话在涌动,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又难受了?”江遇的声音从江归砚口中传出。 “嗯。”江归砚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也不许再哭了,听到了没有。你个小孩子天天哭什么哭?”江遇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尽管语气凶巴巴的。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反驳道:“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江遇说道:“我现在的年龄就算是一千零一十六岁。” 江遇转头看向陆淮临,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呢?你多少岁?” “我快满一千岁了。”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淡淡的回答。 江遇听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听到了吗?我一千零一十六岁,他快满一千岁了。你现在多少岁了?” 江归砚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说:“我不知道是十六还是十九。” “那还不是小孩儿?”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们不应该是一样的年龄吗?” “之前应该是出了些岔子,分离出了我还导致了你沉睡,在沉睡时是不算年龄的,但是我是一直醒着的,自然得算上。” “哦。” 江归砚的双眼瞳孔都逐渐变成了红色,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淮临在组织语言想要对他说什么:“你…” “你甘心吗?” 却被陆淮临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江遇痴笑一声:“甘心吗?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其实,我本来想过与他争抢的,可是看着那双眼睛,我根本就争抢不起来。再说了,我本就争不过他。还说什么甘不甘心呢?我就是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陆淮临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江归砚那泛红的双眸,轻声说道:“或许命运对你不公,但你的存在也并非毫无意义。” “或许吧。是有意义的,至少我现在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江遇说道。 江遇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释然与疲惫,“陆淮临,我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但在此刻,我只希望他往后能平安顺遂。” 江遇看着陆淮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我拜托你,在我消逝之后,用心照顾江归砚。” “为什么你要托我照顾他?你不是……” “是啊,我从前不是这样想的。我原以为我受的苦已经够多了,直到我看到了他的记忆,我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于哪里。” 陆淮临专注地听着,眉头微皱。 江遇继续说道:“他所经历的孤独与绝望,并不比我少。我虽满心怨恨,可当看到他的那些过往,心中的仇恨竟也渐渐消散。我已无力改变过去,只希望他未来能被温柔以待。而你,陆淮临,我能感觉到他很信任你,所以我只能将他托付于你。” 良久的沉默,江遇轻声开口:“我若是死了,会有人为我难过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会因为我难过吗?会像今天这样因为我哭鼻子吗?” “如果是他的话,会的。”陆淮临犹豫了一下说道。 第71章 俞师傅 江遇微微苦笑:“我曾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如今却这般纠结。也许这就是命运对我的捉弄,让我在最后还在奢望一份本不该有的情感回应。” 江遇安静了一会儿,江归砚的双眼瞳孔都变了回来,疑惑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陆淮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江归砚。片刻后,陆淮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江归砚皱了皱眉头,显然并不相信这个回答。看着陆淮临说道:“我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 陆淮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真的只是些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江归砚将信将疑,但看到陆淮临的态度,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他继续低下头默默伤心,陆淮临察觉出来他的情绪不对,开口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俞师傅。”江归砚闷闷的说。 “你还记得呢?”陆淮临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原以为江归砚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没想到他竟还记挂着。 “嗯,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我没想到那句话会让他那么难堪。”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自责的模样,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当时也只是无心之失。俞师傅在这辞云峰多年,想必也能体谅你的莽撞。” 陆淮临抬头望了望已经完全被墨色浸染的天空,繁星闪烁,却好似并不能驱散此刻江归砚心头的阴霾。 陆淮临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后轻声说道:“天都黑了,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等明日再去思量应对,也为时不晚。” 江归砚默默点了点头,两人缓缓站起身来,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回走去。还没踏入庭院,就见穆清带着一群侍从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不安的面容。 与此同时,苏惜时那小小的身影也在人群中穿梭,嘴里不停地呼喊着:“小师叔,小师叔,你在哪里呀?”稚嫩的童声里满是担忧与急切。 穆清一眼瞧见江归砚,急忙快步迎上前来,施了一礼后说道:“峰主,您可算回来了,大家都十分担心您。苏公子听闻您不见,硬是拉着我一同出来寻找。” 江归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原本郁结于心的烦闷似乎也淡去了些许。他微微弯腰,轻轻摸了摸苏惜时的头,柔声道:“小阿序,师叔在这儿呢,让你们担心了。” 苏惜时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小师叔,您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您遇到什么危险了,我可不能没有您。” 江归砚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苏惜时对自己的依赖,轻声说道:“我没事的,只是有些心事出去走了走。” 穆清在一旁轻声说道:“峰主,天色已晚,您也劳累了,要不先回房休息?” 江归砚点了点头,牵着苏惜时的手向房间走去。一路上,苏惜时叽叽喳喳地说着山中近日的趣事,试图让小师叔忘却烦恼。江归砚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回到房间,江归砚坐在床边,看着苏惜时然一脸担心的模样,笑道:“小阿序,你不用担心了,我真的没事,快睡吧。” 江归砚与苏惜时一同躺在榻上。苏惜时虽不再言语,却紧紧挨着江归砚,似在无声给予安慰。江归砚轻轻揽过他,感受着那小小的身躯传递来的温暖,心中渐渐平静,缓缓睡去。 次日清晨,洗漱用完早膳之后江归砚前往膳堂。膳堂中一片忙碌景象,俞师傅正在灶台前挥汗如雨。江归砚寻了个空房间坐着,静静等待。待俞师傅忙完手中诸事,江归砚才让穆清前去请俞师傅过来。 俞师傅听闻峰主有请,赶忙整理了衣衫,略带紧张地来到江归砚面前。江归砚起身,微微欠身,神色诚恳:“俞师傅,前几日是我的不是,还望您莫要介怀。” 俞师傅惶恐地摆手:“峰主言重了,小的哪敢有丝毫怪罪之心。” 江归砚轻轻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散发着幽光、香气馥郁的丹药,递向俞师傅:“俞师傅,这颗丹药名为‘养元丹’,可以增强体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俞师傅见状,面露惊愕之色,急忙推辞:“峰主,这等珍贵之物,小的万万受不起。” 江归砚上前一步,将丹药轻轻放入俞师傅手中说道:“俞师傅,你收下吧。若你不收我心中有愧,就别拒绝了。” 俞师傅握着丹药,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感激地说道:“是,峰主大恩,小的铭记于心。” “你不必如此……”江归砚微微抬手,似是想要安抚对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轻声叹了口气,又轻声叮嘱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膳堂回到寝殿。 一路上,他思绪飘飞,一只眼瞳变成红色,一道声音从脑海深处传出:“别想太多了,我教你剑法。” 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的慌乱被一丝欣喜取代,他加快脚步回到寝殿后的僻静庭院。 江归砚下意识将惊鸿剑拿了出来,恶魄一怔出声制止:“且慢,不要用惊鸿剑,换成长离剑。” 江归砚的动作一顿,心中满是疑惑:“为什么要换?” “长离剑不仅是身份象征,还与你我心意相通,以后别冷落了它。” “好。” 江归砚将长离剑召出,轻轻握住长离剑的剑柄,将其抽出剑鞘。剑身寒光凛冽,似有冷冽的月华在剑刃上流淌,剑柄处传来丝丝凉意,却又仿佛带着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沁入他的掌心,令他不禁微微一怔。 “好漂亮的剑。”江归砚轻声赞叹道,随后手腕轻抖,挽了一个剑花。长离剑在空气中划过,发出清脆的鸣响,似是在回应他的夸赞。 第72章 练剑 “现在,按照我所说的心法,凝神静气,以剑为引,调动体内气息。”恶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江归砚收敛心神,依言而行。他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气息的流动,试图将其与长离剑的力量相融合。起初,气息略显紊乱,但在长离剑的引导下,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先从基础的剑式练起。”那道声音落下,江归砚便感觉自己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中的剑仿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缓缓出鞘。他的身体开始舞动,一招一式虽略显生涩,但在恶魄意识的引导下,也逐渐有了几分模样。 “出剑要果断,不要犹豫,剑的轨迹应如流星划过夜空。”随着他的的教导,江归砚手中的剑速度渐快,带起阵阵风声。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一套基础剑法演练完毕,江归砚长舒一口气。 感受到江归砚的疑问,恶魄开口说道:“力量源自你的意志与对剑的领悟。用心去感受剑,与它融为一体。你虽然看到了我所有的记忆,但是对有些东西了解的还是不够深入。” 江归砚沉思片刻,再次提剑。这一次,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注入剑中。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流畅自然。 随着练习的深入,江归砚能感觉到自己与他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仿佛他们的灵魂正在通过这剑法相互交融。 江归砚沉浸在这奇妙的练剑感悟中,剑招愈发凌厉,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能撕裂空气。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那只红色的眼瞳却渐渐黯淡了一些。 “不错,你已渐入佳境。接下来,我要传授你一套独门剑法——‘破风幻影剑’。”恶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期许。江归砚心中一凛,他知晓这套剑法定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刹那间,江归砚的脑海中涌入无数剑招的影像,他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脚步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手中的剑化作一道道光影,在庭院中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剑风呼啸,吹得四周的花草树木沙沙作响。 然而,这剑法对体力与精神的消耗亦是有些大的。江归砚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咬牙坚持着,不愿停下。 “不错,但是不要勉强,剑法的修炼需循序渐进。”恶魄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关切。江归砚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剑身上的光晕渐渐消散。 “嗯,我知道了。谢谢哥哥。”江归砚微微一笑。 “我累了,先休息了,你自己练吧。”恶魄的声音渐渐沉寂,江归砚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自己独立操控着身躯与长离剑。 江归砚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哥哥好生休息。”言罢,江归砚紧了紧手中长离剑,深吸一口气,重新沉浸于剑术的修炼之中。 江归砚在庭院中,全神贯注地继续练习那套“破风幻影剑”。只见他身形如电,剑影闪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凌厉的剑气撕裂,发出轻微的呼啸声。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滚落,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专注。 突然,一名弟子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那弟子像是在躲着什么,脚步慌乱间并未留意到江归砚正在练剑。 江归砚此时正处于剑招的关键之处,收势已然不及。他心中大惊,只能拼尽全力将剑招的方向强行偏移。那剑贴着弟子的衣衫划过,剑气竟将弟子的一缕头发削落。弟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江归砚急忙收剑,一个箭步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是哪位师兄的弟子,为何突然闯入?可有受伤?” 程彬这才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下,颤抖着说道:“江峰主,弟子……弟子自知犯下过错,心中懊悔不已。前些日子,弟子在主峰膳堂帮厨之时,因一时贪嘴,偷偷藏起了几块珍贵的灵玉糕,本想着找个无人之处独自享用。却不想被膳堂的执事师兄偶然发现,弟子害怕被重罚,便趁执事师兄转身之际,匆忙逃离。谁料那执事师兄极为恼怒,定要追拿弟子回去受罚,弟子无奈,只得在门派中东躲西藏。慌不择路间,才误闯到此处,惊扰了江峰主练剑,还请江峰主恕罪。”弟子说着,头低得更低了,身体也因害怕和愧疚而瑟瑟发抖。 江归砚正欲开口,那追来的主峰膳堂执事弟子也已赶到。此人一脸严肃,气喘吁吁,看到江归砚后忙行礼道:“弟子方云烁,见过江峰主。” “他怎么了?为什么要追他?”江归砚不解的问方云烁。 “禀江峰主,这外门弟子他趁着帮工之时公然在膳堂行窃,绝不能轻饶,我需即刻将他带回按律处置。” 江归砚的目光落在那犯错弟子身上,只见他虽满脸惶恐,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倔强与急切。江归砚轻声问道:“你为何要偷拿灵玉糕?如实道来。” 程彬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哽咽着说:“江峰主,弟子家中母亲病重,已多日水米未进。我听闻这灵玉糕有滋补气血、延年益寿之效,想着若能拿给母亲吃,或许能让她病情好转。弟子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并非为了自己贪吃。”言罢,泪水夺眶而出,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江归砚听后,安静了一瞬,他凝视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程彬,知其孝心可嘉,虽犯门规却事出有因。他转头对膳堂执事弟子说道:“此事我已知晓,他虽触犯门规,但念在其一片孝心,且未造成严重后果,不宜严惩。” 方云烁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江归砚抬手示意他先莫要争辩,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些灵石递给那外门弟子,说道:“这些灵石你拿去,为你母亲购买所需药材和食物,好好照料她。至于这糕点之事,我会与长老商量,再行处罚。” 第73章 灵玉糕 程彬又惊又喜,连连磕头谢恩:“多谢江峰主大恩,弟子定当铭记于心,改过自新,日后必为门派肝脑涂地!”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他起身。 江归砚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仍带着泪痕的程彬,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今日之举,虽情有可原,但门规森严,不可肆意践踏。这一次,我念你孝心纯善,且是初犯,特予宽容。然切记下次不可再犯,门派乃众多弟子的修行栖息之所,秩序井然方能长久兴盛。” 江归砚微微顿了顿,继续告诫道:“你需将此次教训铭记于心,日后行事定要光明磊落,不可再存侥幸。努力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与品德,方不负门派的培育之恩。若你母亲知晓你因她而犯错,想必心中也会愧疚难安。你要用正当的方式为她谋取福祉,以你的勤勉与成就,让她为你感到骄傲。” 就在这时,戒律堂长老齐严观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他身着一袭黑袍,上面绣着代表戒律堂的独特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衣袂随风轻轻飘动,更显其威严庄重。 齐长老的面容冷峻,眼神犀利如鹰隼,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与罪恶。他站定后,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醇厚,宛如洪钟在庭院中回响:“江峰主此言极是。门规乃门派之根基,如参天巨树之主干,支撑着门派的枝叶繁茂。然人情亦不可全然不顾,在严守规矩的同时,能体恤弟子的特殊境遇并加以引导,此乃真正的明辨是非、心怀大善。” 齐长老转头看向程彬,目光中虽仍有严厉,却也多了几分审视:“你这小辈,今日得江峰主开恩,实乃万幸。莫要辜负了江峰主的良苦用心,当以此次之事为鉴,洗心革面,在门派中潜心修行,日后若有违背,戒律堂定不轻饶。” 程彬赶忙再次拜倒,诚惶诚恐地说道:“弟子谨遵江峰主与长老教诲,绝不再犯。” “好了,起来吧,别一直跪着。”江归砚说道。 程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江归砚看着他,轻声说道:“程彬,你先回住所吧,好好照顾你母亲。” 待程彬离去,江归砚望向齐长老,微微皱眉道:“齐长老,这灵玉糕究竟有何奇特之处?竟引得那弟子不惜犯险偷拿。” 齐长老微微抬起头,目光深邃,缓缓说道:“这灵玉糕,说起来其材料十分珍贵,价格也昂贵。其制作工序颇为繁杂,需将灵玉磨成细腻粉末,再与千年雪莲的花蕊、灵谷米等物混合,以特殊的灵力烘焙之法精心烹制。且其中火候与灵力的把控极为关键,多一分则焦糊,少一分则不成形。故而,在门派之中,能够熟练制作灵玉糕的人并不多。它虽不能助人突破境界,但对滋养身体、恢复灵力却有着颇为不错的功效,尤其适合身体虚弱者食用,故而在膳堂之中也算是一道难得的佳品。” 齐长老顿了顿,又接着道:“灵玉糕因制作不易,数量有限,向来只供应掌门还有各位峰主和长老。其他人若是想吃,需得完成门派立下的特殊功绩或者在特定的门派庆典活动中表现优异,才有可能获得品尝的机会。毕竟” 江归砚听后,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 齐长老又与江归砚商讨了几句之后,便拱手告辞离去。江归砚望着齐长老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片刻后,江归砚转身,缓缓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他的衣袂。 江归砚回到寝殿,侍从将午膳摆在桌子上,看着桌上的午膳,指着其中的一盘糕点:“穆清,这盘糕点叫什么名字?” 穆清顺着江归砚所指的方向看去,先瞧了瞧第一盘糕点,说道:“峰主,这盘乃是芙蓉酥,是用新鲜的芙蓉花瓣与精细的米粉制成,口感酥脆,带着淡淡的花香。 穆清顿了顿,又指向第二盘糕点,“这第二盘名为冰晶糕,是取后山寒潭深处的冰莲之芯,混合着特质的糯米粉与冰糖水,经冰镇凝结而成。吃起来清凉爽口,在夏日食用最能消暑解热,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寒之气。” “这第三盘是灵玉糕,其选料苛刻,用料皆是取自门派灵地中的珍稀食材,经多道复杂工序精心烘焙而成,且需数位擅长厨艺的执事精心烹制。” 江归砚目光落在第三盘糕点上,说道:“原来这个就是灵玉糕。”说罢,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一块灵玉糕。 那灵玉糕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江归砚将其缓缓送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刹那间,一股独特的香甜气息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糕体的绵密与细腻超乎想象,仿佛每一丝纹理都蕴含着灵地的精华。 江归砚看着桌上的午膳,心中忽然一动,换了一双筷子,夹了几块芙蓉酥,轻轻放在一旁的空盘子里,将桌子其他的糕点都夹了几块,又取了几块灵玉糕放入放入盘中,将盘子堆的满满的。 这时,他才对一旁的穆清说道:“穆清,麻烦你了。帮我把这些糕点给一个名叫程彬的外门弟子送过去,就说是我送给他母亲的。” 穆清赶忙上前,先拿出一个精美的食盒,然后将江归砚挑选出来放在盘子里的糕点小心地放入食盒中,确保糕点不会有丝毫损坏。放好后,穆清盖紧食盒,说道:“峰主,不麻烦的,我已妥善放好。”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思索一下对穆清轻声说道:“穆清,你去给他送这些糕点时,切不可告诉他这些糕点本是我的午膳。我怕他知晓后会心生负担,不肯收下。” 随后,穆清微微停顿一下却没应声,只是行了一礼,便拿着食盒走出寝殿。 穆清此前与程彬素不相识,更不知其住所。他在仙宫中一路问询,才知晓程彬住在门派边缘一处庭院,路途遥远且曲折。他沿着小径匆匆而行,两旁花草随风舞动,他却无心观赏。 第74章 小孩子 许久之后,穆清终于抵达程彬居所。那是一间颇为朴素的房舍,穆清上前轻叩房门,轻声道:“程彬,程彬可在屋内?”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扉开启,程彬面露惊愕与疑惑。 “你可是程彬?” 穆清递上食盒,说道:“我是辞云峰穆清,我家峰主命我送些糕点过来给程彬的母亲。” 程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闪躲,嗫嚅着:“我……我之前犯了错,江峰主为何还……” “这里面可是我家峰主的午膳,我家峰主本来是不让我说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穆清一脸严肃,目光紧紧盯着程彬。 程彬听闻,眼眶泛红,双手颤抖着接过食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江峰主大恩大德,多谢穆清大哥。我程彬定当以命相报,刻苦修炼,绝不再行差踏错。” “不必行此大礼,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你犯了什么错,但你莫要辜负他的心意,我家峰主他是个极好的人,若是有一天让我发现你是在骗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穆清审视的看着程彬。 程彬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与诚挚:“穆清大哥放心,我程彬今日在此起誓,若有半分辜负江峰主之心,必遭天打雷劈,魂飞魄散。峰主于我而言有再造之恩,我纵死也难报万一,怎会欺骗于他。” 穆清微微颔首,神色稍缓:“如此便好,我且先回峰主身边复命。你当知晓,我家峰主日理万机,却仍记挂着你,此等恩情,世间罕有。”言罢,穆清转身走了。 程彬依旧跪在地上,许久之后才缓缓起身,他抱紧食盒走进屋内,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他打开食盒,看着那些糕点,心想:这等珍贵之物,自己以前从未奢望能品尝。 程彬暗暗告诫自己,从此刻起,每一日的修炼都不能懈怠,定要在这九重仙宫脱颖而出,成为江归砚麾下得力之人,以报答这份厚重的恩情。 穆清沿着蜿蜒的山路匆匆赶回辞云峰。一路上,他心中都在思索着程彬的反应,暗自揣测着自家峰主与这外门弟子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 回到辞云峰峰主殿时,江归砚正站在窗前,似在凝望着远方的山峦沉思。穆清轻步上前,行礼道:“峰主,糕点已顺利送至程彬处。” 江归砚微微转身,轻轻点头:“他都说什么了?” 穆清如实回禀:“程彬感激涕零,跪地立誓定当刻苦修炼,不负峰主大恩,绝不再行差踏错。只是……” 江归砚微微挑眉:“只是什么?” 穆清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见他神色惶恐,似有难言之隐,且他也提及曾犯过错,我虽不知详情,但已告诫他莫要辜负峰主信任,若有欺瞒,我定不会轻饶。” 穆清顿了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道:“峰主,恕属下冒昧,这程彬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为何您要如此帮他?还将自己的午膳赐予他,这其中缘由,属下实在费解。” 江归砚闭了闭眼,片刻后缓缓睁开,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穆清,你有所不知,程彬偷糕点是为了他的母亲。他只是外门弟子,却始终未忘尽孝,为母亲偷东西情有可原。倘若他是为了自己贪嘴,我不会如此帮他。一个人若是没有了父母,就像是漂泊在茫茫大海中的孤舟,失去了最重要的方向,那种滋味不好受。我不想让他因此而走上绝路,若能拉他一把,或许他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能让他的母亲有所依靠。” 穆清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疑惑解开渐渐。他微微低下头,双手抱拳,语气诚挚地说道:“峰主宽厚,属下明白了。” 穆清行礼后,缓缓退出房间,心中对江归砚的敬意又添几分。 此时,屋内一片静谧。江归砚靠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 不多时,他便悠悠转醒,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衫的褶皱,随后起身,走到殿外空旷处,召出长离剑,握住剑柄,轻轻抽出剑身,刹那间,寒芒乍现,江归砚身姿挺拔,衣袂随风而动,他快速挥出几剑,剑尖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咻咻声。 正练剑间,大师兄南宫怀逸翩然而至。南宫一袭青衫,气质超凡,他悄然立在一旁,目光专注地看着江归砚练剑,眼神里透着欣赏。 江归砚察觉到南宫怀逸的到来,却也未停,将这一套剑法练完,回眸看向南宫怀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说道:“大师兄。” 南宫怀逸浅笑盈盈,几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递向江归砚。江归砚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几串色泽诱人的糖葫芦。“小师弟,我下山的时候看到街边有卖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一些。”南宫怀逸的声音轻柔温和,似一阵春风拂过。 江归砚笑了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多谢大师兄。”说罢,才轻轻拈起一串糖葫芦,放入口中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这时,一直跟在南宫怀逸身后的四师兄林琼羽走了出来,林琼羽温润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促狭,调侃道:“大师兄,你这独独给小师弟带了糖葫芦,若是被其他师兄弟知晓了,怕是要闹喽。” 南宫怀逸无奈地摇头轻笑,回驳道:“莫非几位师弟还要跟小孩子抢吃的?” 林琼羽轻轻一摆手,洒脱地笑道:“大师兄此言差矣,并非是为了这几口吃食,只是见你对小师弟如此偏爱,难免心生羡慕。” 江归砚听着他们的对话,愈发不好意思,忙说道:“四师兄若是喜欢,这串便给你吧。” 林琼羽摆摆手制止他,“小师弟莫要当真,我不过是与大师兄说笑罢了,并非是想要。” 林琼羽说罢,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师弟,你日后可要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大师兄对你的期许。”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四师兄放心,我定会努力。” 第75章 见色起意 南宫怀逸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他看了看江归砚,缓缓开口道:“小师弟,我本想多留片刻,只是主峰那边还有诸多事务亟待我去处理,实在不能久陪了。这还有些小玩意也是给你的。”说罢,他转头望向四师兄林琼羽,“四师弟,此次之事也需你一同前去商议。” 林琼羽微微点头,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温声道:“小师弟,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江归砚接过南宫怀逸递过来的风铃:“很漂亮谢谢大师兄,两位师兄慢走。” 待南宫怀逸与林琼羽二位师兄离去后,江归砚将南宫怀逸给的风铃放在桌案上,手中还握着那串未吃完的糖葫芦。他微微仰头,将剩余的几颗山楂缓缓送入口中,轻轻咀嚼,那酸甜的滋味在味蕾间散开。 吃完这串,江归砚仔细地将剩下的糖葫芦包好,放在殿内的桌案上。他心里想着苏惜时那可爱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阿序喜欢这些,等到晚些时候给他。”他轻声自语道。 他走出殿外,在殿前寻了一块空旷之地,继续练剑。 时间流逝,随着最后一式落下,江归砚收剑而立,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更添几分英气。 陆淮临恰在此时走了进来,敲了敲门进了寝殿。他眼神随意地一扫,便瞧见了放在桌案上的几串糖葫芦。 拿起一串,陆淮临想了想将糖葫芦塞进嘴里,嘎嘣咬下一颗,糖衣破碎的清脆声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江归砚看到陆淮临,跟着他走了进来。听到动静,就看到这一幕,几步上前,带着些许无奈说道:“阿临,那是我留给小阿序的,你怎么给吃了?” 陆淮临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渍,笑着问道:“怎么?他吃得,我就吃不得?”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那无赖模样,想了想说:“那倒也不是……罢了,你吃就吃了吧。反正还有呢?本来是大师兄给我的,我只是想着他会喜欢。” 说完这句,他微微侧过身,小声地嘀咕道:“阿临怎么跟小孩子抢吃的。” 陆淮临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江归砚的低语,笑着问道:“你在说什么?” 江归砚身体一僵,脸上迅速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转过头来,眼神有些闪烁,轻咳一声说道:“呃,没什么。” 陆淮临盯着江归砚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更浓,似乎并不相信他的敷衍之词,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江归砚则暗暗松了口气,把其他几串糖葫芦收了起来。 陆淮临信步走到桌案旁,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干净的纸张之上。 江归砚瞬间警觉起来,心里暗叫不好,只因那叠纸张之中,藏着他刚刚开始习字的成果,那天写完之后就忘记了,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实在是难以入目。 他的脸微微一热,快步走了过去。江归砚试图用身体挡住陆淮临的视线,同时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说道:“阿临,这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些杂乱的纸张罢了。” 陆淮临却像是察觉到了江归砚的慌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逗他:“你怎么这般紧张,莫不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归砚的心跳陡然加快,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哪……哪有什么秘密,只是些随手涂鸦,见不得人的。” 陆淮临挑了挑眉,越发觉得其中有蹊跷,他仗着自己身高,一侧身便绕过江归砚,作势要去拿那纸张。 江归砚眼疾手快,在陆淮临侧身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探身,抢先一步拿起纸张,慌乱地将其藏到身后。 “真的没什么,你别乱看。” 陆淮临见状,心中的好奇更盛,他微微眯起眼,紧紧盯着江归砚,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探寻出更多端倪,陆淮临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收回了手,他轻哼了一声,似是妥协,又似是不甘。 “罢了罢了,既然你如此在意,那我不看就是了。不过,你既已开始习字,若有困惑,我倒可以指点一二。” 江归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真的吗?阿临,你肯教我?”陆淮临点点头,伸手取来一支毛笔,蘸了蘸墨汁。 江归砚将手中的纸张放在一旁,走到陆淮临身侧。 陆淮临微微俯身,手中的笔悬在纸上方,写了几个字江归砚在一旁专注地看着。 陆淮临将笔递给江归砚:“你来试试。”江归砚接过笔,模仿着刚才陆淮临的动作,陆淮临在一旁看着,悄悄地往江归砚刚刚放纸张的地方走去。 陆淮临轻轻抽出那张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笔画松散,结构失衡,像是孩童的涂鸦。有的字笔画粗细不均,有的字甚至难以辨认出原本的模样。 陆淮临本来以为那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看到这般“惨不忍睹”的字迹,不禁一愣然后哑然失笑。 江归砚正专注于笔下的练习,不经意间一抬头,恰好看到陆淮临手中自己之前写的那张字。 “阿临,你说好了不看的。” 他哼了一声,走过去将纸从陆淮临手中抽了出来,小声嘀咕:“就知道你会笑话我,我本就不想给你看。” “是我的不对,我帮你好好练习,定会让你的字大有长进。” 江归砚抬眼瞅了瞅他,这才消了些许气,把纸重新铺平,说道:“那你可得用心教我。” 陆淮临微微点头,拿起毛笔,站到江归砚身侧。他靠近江归砚,开始耐心讲解笔画的要领。 江归砚专注于笔下,并未察觉两人间逐渐缩短的距离。陆淮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归砚的存在,他身形微微一侧,目光便会扫到江归砚那认真的侧脸。 “阿临,这个怎么写?” 片刻后,江归砚似是遇到了困惑,一转身,抬头望向陆淮临询问。 第76章 十六岁 因着身高差,江归砚才到陆淮临的胸口,两人挨的很近,这个距离让江归砚有些不适应,他不着痕迹地后退小半步。 陆淮临微微低头,目光带着审视,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局促的沉默,问道:“江归砚,你今年多大了?” 江归砚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声回应:“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今年 16 岁。” 陆淮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又很快消散,只是那语调里莫名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16 岁,太小了。” 语罢,他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江归砚听着陆淮临的话,有些疑惑:“小?哪里小了?16岁跟习字有什么关系吗?” 陆淮临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江归砚的嘴唇上。那粉嫩的唇瓣微微开启,又轻轻闭合,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一种炽热而又隐秘的欲望如野草般在心底悄然滋生。 可就在这瞬间,他的脑海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随即仓促地移开视线。 “阿临,怎么了?” 陆淮临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底的思绪压下去,重新看向桌上的宣纸与毛笔,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我们继续练字。”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却未察觉到陆淮临内心的异样。 陆淮临微微俯身向前,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归砚那纤细且骨节分明的手。江归砚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并未挣脱。 他稳稳地操控着江归砚的手,毛笔在宣纸上缓缓落下,留下一道墨迹。 陆淮临试图集中精力,可江归砚身上散发的气息,那不经意间的动作,都如丝丝缕缕的细线,不断缠绕着他的思绪,偏偏江归砚还一脸懵懂地沉浸在对书法的学习中,对周遭的情况一无所知。 陆淮临一边带着江归砚运笔,一边在心中告诫着自己江归砚才 16 岁,试图以此来让自己那有些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可手中那细腻的触感却又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克制力。 他抓着江归砚的手,笔下写出的字也因此显得有些别扭,笔画歪歪扭扭。 江归砚也察觉到了异样,微微偏头,疑惑地看向陆淮临,却只看到他深邃眼眸中那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陆淮临轻咳一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松开了江归砚的手,站起身来,背对着江归砚,望向窗外的庭院。 “今日可能是有些倦了。”陆淮临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干涩。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虽觉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峰主,该用晚膳了。”穆清敲了敲门, 屋内的江归砚微微抬眸,应了一声:“进来。”穆清轻推房门,垂首而立。江归砚放下手中毛笔,从桌案旁走了过来,陆淮临也跟着他走了出来,目光在江归砚身上短暂停留后移开。 侍从将一道道佳肴依次摆上桌,两人坐了下来,江归砚的目光被一道雕花蒸鱼吸引,正欲伸筷,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旁训练有素的侍从眼疾手快连忙上前。 他身姿轻盈地俯下身,手中的动作极为娴熟,用精致的餐具小心翼翼地将鱼肉与鱼骨分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轻柔,生怕破坏了鱼肉的完整。不一会儿,剔除了鱼刺的鲜嫩鱼肉便整齐地码放在江归砚的餐盘之中。 江归砚微微点头致谢,然后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鱼肉鲜嫩爽滑,入口即化,鲜美的滋味在舌尖上绽开。 陆淮临也开始用餐,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江归砚,心中思绪仍有些纷乱。 江归砚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问道:“阿临,怎么了?” “没事,你吃吧,我吃好了,就先走了。”说罢,陆淮临起身离开。 陆淮临心想若是再待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禽兽到那种地步,只是感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事情有些不受控制。 江归砚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他没有出声挽留,只是手中的筷子悄然放下,思绪开始飘散。陆淮临的异常表现让他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但他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片刻后,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菜肴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着。他专注于眼前的食物,让那美味在舌尖散开,忘却了刚刚的小插曲。 饭后江归砚坐在榻上修炼,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苏惜时那清脆的呼喊声:“小师叔,小师叔!”江归砚闻声,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开门。 苏惜时站在门口,小脸因跑动而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小师叔,我来找你睡觉啦。”他带着一丝撒娇的口吻说道。 江归砚看着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小阿序来了,进来吧。” 江归砚转身走向屋内桌旁,拿出了之前收起来的糖葫芦。那糖葫芦是今日大师兄送来的,一颗颗饱满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他转身递给苏惜时,“小阿序,这个给你。” 苏惜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双手接过糖葫芦,开心地笑道:“谢谢小师叔,小师叔最好了!”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江归砚看着他吃得开心,也开心起来。 苏惜时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师叔,这糖葫芦真甜,您也吃一口。”说着,便将糖葫芦递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苏惜时眨了眨眼睛,又大口咬了下去。 江归砚拿出手帕,轻轻为他擦拭干净掉在衣裳上面的糖渍。 “慢点吃,别噎着。”苏惜时乖巧地点了点头,可手中的动作却没慢下来。不一会儿,一串糖葫芦就吃光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第77章 礼仪 次日一早,江归砚在梳妆的时候,感知到身体内部有一股力量在缓缓苏醒。 “抬头。”江遇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归砚下意识地服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脖颈挺直。 “坐好。”江遇的声音再度响起。江归砚只觉身体像是被重新塑形一般,原本有些松垮的坐姿瞬间端正,脊梁笔直,双肩平齐且微微后张,腰身也挺直了,只是有些不太自然。 “这样可以吗?”江归砚在心中轻轻发问,话语里带着一丝期待与些许不安。他察觉到江遇在体内短暂地静思,像是在细致地考量他此时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江遇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尚可,但还需保持住,莫要懈怠。” 江归砚微微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喜悦的光芒。他专注地保持着身姿,腰背依然挺直,却不再那么僵硬,双肩自然地舒展,给人一种从容优雅的感觉。 “你现在是辞云峰的峰主,一言一行皆代表着辞云峰,更是九重仙宫的脸面,在仪态方面要多注意一些。” 江归砚轻轻应了一声,“嗯,我明白了。” 江遇稍作停顿,继而又道:“往昔之时,辞云峰未有弟子,我亦不曾研习过管理峰中事务之法,然如今你既为峰主,便不可不学。诸如峰内弟子的调度安排、大小事务的统筹规划以及资源的合理分配等事宜,各峰都是由长老安排,穆清与穆霜也会在旁帮衬,可你仍需略通一二,万不可全然不知。当然,你若无意于此,不愿去学,倒也无妨,毕竟这些事务无需你亲自操劳,长老会应该会另行派遣长老前来管理。” “那处理这些东西需要写字吗?”江归砚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道。 江遇无奈的说:“呃,我忘记了,你的字……现在还是算了,等以后你什么时候把字练好再说吧。” “好吧……” 江归砚打开衣柜拿了一套衣裳出来,有些不解的问道:“哥哥,为什么这里的衣裳有一半都是浅色的,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江遇一怔,微微低下头:“我不喜欢…” “哦…” 江归砚应了一声,不再纠结,将身上的寝衣换掉,又在梳妆盒中取出一只玉簪将上半头发挽起固定,下半头发仍散着披在后面,他的动作略显生疏却很认真。 “哥,你看这个发型……这样可以吗?”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期待被认可的意味。 江遇抬眸,用江归砚的眼睛看向铜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哼,勉强看得过去吧,也不算太丑。” 江归砚听闻,微微松了口气:“不算太丑,那就好。” 江遇看着江归砚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别过头去轻哼了一声:“你这般在意作甚,不过是个发型罢了。不过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若是出去被人瞧见,丢的也是我的脸。” 说着,江遇控制着江归砚的身体挺直了腰杆,似乎想要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慌乱。 “罢了罢了,我且再教你些走路的仪态,莫要像个刚学步的孩童,让人笑话。”说罢,江遇便开始指挥江归砚的行动,一步一步,试图让他的步伐沉稳而大气。 江归砚依言照做,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可总是显得有些生硬。 江归砚有些别扭,回头看着铜镜着的自己。 江遇虽嘴上强硬,心里却悄然泛起一丝涟漪,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江归砚,却见他正专注地对着铜镜打量自己,那认真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江遇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为了掩饰,他提高了音量:“你别光顾着自我欣赏,赶快。” 江归砚忙点头称是,刚要迈步,江遇又突然道:“且慢,你这衣衫有些素净,却也太过单调,需得搭配个香囊才好。” 说着,也不等江归砚回应,便控制着身体自顾自地在屋内翻找起来,不一会儿,找出一个绣着精致花纹的香囊,系在腰间,而后满意地打量着,口中念念有词:“这样才勉强算有个样子。” 江归砚看着江遇控制着身体做出一系列举动,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只得任由他摆弄。 江遇的声音在江归砚的脑海中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按照要求去做。一步,两步,江归砚渐渐找到了些许感觉,脚步不再像最初那般生硬。 他的脚步一步一步稳稳落下,那步伐竟出奇地顺利。 江遇在江归砚的识海里,语气带着一丝惊讶与欣慰:“哼,没想到你学得还挺快,悟性不错。”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我有了之前的记忆,再加上有你悉心教导,自然事半功倍。” 说罢,他加快了些许步伐,在房间里悠然地走了个来回。 江遇在他意识里回应:“莫要懈怠,日后需用之时方不会慌乱。” 江归砚微微点头,踱步至桌前,坐下后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轻抿一口,感受着甜丝丝的茶香在舌尖散开。 “穆霜是穆清的弟弟。”江归砚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江遇沉默片刻,在江归砚的意识里回应道:“对,穆清与穆霜是一对兄弟。穆清行事沉稳,穆霜则略显莽撞,我还记得穆霜那性子,总是毛毛躁躁。再说,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倒是觉得他还挺可爱的。”江归砚垂眸,声音低低地说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只是他过几日就回来了,我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对他而言,我是个陌生人。之前你与他的交集,于我而言,只是记忆片段,我不知该如何承接这份情谊,又该以何种姿态开启与他的相处。” “你我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等我……”江遇的话猛然顿住,静了一瞬说道:“放心吧,你到时候就会了。” 江归砚微微咬唇,眼神中仍有一丝迷茫:“可我还是害怕会让他失望,害怕他察觉到异样。” 第78章 想 江遇轻斥:“你若这般畏缩不前,才是真的会让他失望。勇敢些,去面对他,时间会慢慢弥合这中间的缝隙。”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似在给自己鼓劲,可那紧攥的衣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我真的可以吗?”江归砚微微低下了头。 “你当然可以,我们血脉与灵魂深处的联系不会断。你身上有着我的影子,”江遇信誓旦旦的说。 “你可知道?我以前是没有太多情感的,就像是一潭死水。你回来之后我才渐渐有了感觉,我会疼、会难受、也会委屈,我开始变得鲜活起来。我之前看到的只是一小块灰暗的世界,想到的也只是旁人对我的恶……”江遇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感慨。 “之前的我不也跟他相处的好好的,你就别再担心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进来。”江归砚整理了一下神色,说道。 穆清带着侍从将早膳摆在桌上,江归砚在桌前坐下,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他看着这些美食,轻轻嗅着那诱人的香气,竟一时有些愣神。江遇在他脑海里不满地催促:“看什么,还不快吃!” 江归砚这才回过神来,他先夹起一块软糯的糕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糕点的香甜瞬间在味蕾散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接着,他又尝了些清爽的小菜,每一口都吃得极为认真,仿佛在品味世间罕有的珍馐。 待江归砚用完早膳,侍从将桌子收拾了。 江归砚坐在榻上与江遇闲聊了一阵,门又被敲响了。 门缓缓推开,穆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他先是恭敬地向江归砚行了一礼,随后说道:“峰主,太上长老传来消息,他研制出了一个阵法,想让几位峰主都前去一试,时间定在明日巳时,特命我来告知您。”穆清的眼神专注而认真,言语间尽显对江归砚的敬重。 “而且他还说了,其他峰主可以不来,但是您一定要到,这个阵法是专门为您研制的。” 江归砚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阿公特意关照的感激,又有对这专门为自己研制阵法的疑惑与隐隐的不安。 “阿公他可有说这阵法是何用途?为何独独为我研制?”江归砚问道。 穆清摇了摇头,“太上长老并未提及,只是表情颇为严肃,似乎这阵法至关重要。” 江归砚微微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穆清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后转身退下。 江归砚独自在屋内,久久伫立,思绪如潮。他深知阿公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样的安排,这阵法背后必定隐藏着某种深意或目的。 江归砚在内心的纠结与困惑中挣扎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将纷繁复杂的思绪统统抛诸脑后,不再去想那令人费解的阵法之事,转身踱步至平日里修炼的蒲团前,安然坐下,准备继续修炼。 他双腿盘起,脊背挺直,双手于丹田前结出修炼的法印,渐渐进入修炼的定境之中。四周的灵气似受到感召,缓缓朝他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若有若无的灵力气旋。江归砚沉浸在修炼的世界里,试图在灵力的周天循环中寻求内心的宁静与力量的突破,浑然未觉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 而此时,在他灵魂深处的江遇,却独自默默承受着即将消逝的命运安排。那股无形的力量正缓缓侵蚀着江遇的存在根基,恶魄凝视着江归砚修炼的背影,眼神中交织着不舍、欣慰与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 几个时辰过去,江归砚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望着窗外渐渐强烈的阳光,心中默默为明日做着最后的准备。 在吃午膳的时候,穆清禀告道:“峰主,过几日便是星辉峰峰主的生辰了,属下想着该提前筹备贺礼,不知峰主可有什么打算,或是想要送什么特别的物件?” “三师兄的生辰?我送什么好呢?”江归砚询问江遇。 江遇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思索,缓缓开口道:“咱们在这山上苦思冥想,也未必能寻得合适之物。倒不如下山去逛逛,说不定能在尘世中觅得机缘。” 江归砚闻言,心中瞬间明了,带着些许打趣地说道:“哥哥,你想去吗?” “是,我想出去走走。在辞云峰三年了,还没出去逛过,我想看。” 江遇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渴望与期待,那被禁锢许久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急切地想要冲破牢笼,去拥抱外面的世界。 江归砚心中泛起一丝柔软,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江遇内心的渴望。当下不再犹豫,转身便呼唤穆清。 见到穆清后,江归砚轻轻说道:“穆清,我有事需下山一趟,晚些时候回来,晚膳不必等我吃了。” 穆清微微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抱拳行礼道:“峰主放心,只是峰主此去,不知是否需要属下安排些人手随行护卫?山下尘世繁杂,多有不便。”穆清恭敬且关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对江归砚的忠诚与担忧。 江归砚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必,此次下山我自有考量,不欲兴师动众。你且安心在山中主持大局便是。” 江归砚轻轻颔首,转身回到自己的静室。此时他与江遇在体内默默交流:“哥哥,我们这便出发。” 言罢,江归砚调动体内灵力,只见周身光芒一闪,其身影在玉阶上渐行渐远,衣袂随风舞动,似是与这景色融为一体,又似即将踏入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穆清望着江归砚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缓缓转身,去安排事情。 江归砚来到喧闹集市,有了前车之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面轻薄如蝉翼的面纱,面纱上隐隐有着精致的灵纹闪烁,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他轻轻将面纱覆在脸上,瞬间,那绝世容颜被遮掩了几分,却又因这面纱的朦胧,更添了一抹神秘而诱人的气息。 第79章 面纱 江归砚那独特的气质,即便隔着面纱,也引得周围不少人投来好奇与倾慕的目光。有几个年轻女子,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窃窃私语,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江遇在江归砚体内调侃道:“你这模样可真是容易招人,现在还有人跟着呢。” 江归砚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回应江遇:“哥哥,莫要再调侃我了,本想低调行事,却还是这般引人注目。”他加快了脚步,试图甩掉身后那些好奇的目光。 “哥哥,我还没有给别人送过礼物,你说三师兄会喜欢什么呢?”江归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恼与期待。 江遇在他体内懒洋洋地回道:“我哪能知晓那家伙的心思,你且在这集市里碰碰运气吧,说不定哪样物件就入了他的眼。” 江归砚听了,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在集市中四处游移,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心中满是纠结。 他在集市中穿梭,路过一个摆满古玩字画的摊位时,江归砚的目光被一幅画卷吸引住了。画上描绘的是一片浩渺的星空下,巍峨的山峦若隐若现,山间有一条奔腾的溪流,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银光。江归砚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拿起画卷仔细端详。 “哥哥,这画不错,你看能否当做礼物送给三师兄。” “这画倒是可以,你想要就先买了。若是之后遇到更合适的,再买就是,反正你有钱,买多少都可以。”江遇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摊主是一位老者,见江归砚对这幅画感兴趣,便热情地介绍道:“公子,您可真有眼光。这画可是我从一位云游道士手中所得,据说这画有凝神静气之功效,而且这星空山川的意境,世间少有啊。” 江归砚微微点头,询问价格,就将灵石递给摊主。 还没等摊主接过灵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这幅画我要了,老板,开个价吧。” 江归砚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带着几个侍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江归砚眉梢微微一蹙,视线在那华服公子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其神色傲慢,便知今日这画的归属恐要费些周折。 江归砚微微皱眉,抱紧了手中的画,说道:“这位公子,此画我已先看中,且即将成交,你还是另寻他物吧。” 叶绍川却全然不理会江归砚的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轻佻地笑道:“本公子想要的东西,还从未得不到过。这画嘛,不过是个由头,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 江归砚心中涌起一股不喜与警惕,冷冷地回应:“这位公子,请你自重,我与你素不相识,莫要胡言乱语。” 叶绍川却不以为意,上前一步,伸手欲揭江归砚的面纱:“你遮遮掩掩,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模样?让本公子瞧瞧。” 江归砚身形一闪,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怒色:“公子这般无礼,就不怕遭人诟病吗?” 叶绍川身后的侍从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江归砚,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江归砚生得极美,那精致的面容即便被面纱遮掩,仍难掩通身的灵秀之气。双眸似星子闪烁,澄澈中透着疏离,眉如远黛,不点而朱的唇瓣微微抿着,面纱边缘露出的一段下颌线条柔美流畅,肌肤白皙胜雪,仿佛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身形虽然有些清瘦却不失英气,一袭淡雅长衫随风而动,腰间束着的丝带更衬得他身姿纤细。 此刻,面对叶绍川的无礼纠缠,他虽面有怒色,却更如一只被惊扰的灵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也让那公子哥的觊觎之心愈发浓烈,誓要揭开这面纱,一窥真容。 江遇在江归砚体内冷哼一声:“这小子好生无礼,莫要与他客气,若他敢强夺,定叫他知道厉害。” 江归砚暗自摇头,示意江遇莫要冲动。他抱紧画卷,淡声道:“公子,此画我已买下,你若想要,可去别处寻觅。” 他轻抿薄唇将灵石放在摊主手中,对摊主说道:“老板,此画是我先看中的,现已钱货两讫。” 叶绍川一听,顿时脸色一沉,上前几步,盛气凌人地说道:“老板,这画我出双倍价钱,将它卖给本公子!” 江归砚虽有些不高兴,但仍尽量保持着风度,他看向摊主道:“老板,是我先来的,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摊主面露难色,望着江归砚与叶绍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叶绍川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本公子看上的东西,还从未失手过。” 说罢,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归砚的面纱,“你为何遮着脸?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模样,若是你摘下面纱让本公子瞧瞧,这画我便不再争抢。” 江归砚心中恼怒,他不喜与人争执,但这公子哥这般无理,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叶绍川看着江归砚的模样,心中起了轻薄之意,硬是要江归砚将面纱摘下。“哼,你这遮遮掩掩的模样,倒叫本公子越发好奇了。今日你若不摘下面纱,休怪我不客气。” “公子,这画我是不会让的,我的面容也与你无关。” 周围的人渐渐围拢过来,都想看这场纷争如何收场。 江归砚自是不愿因叶绍川的无理要求而摘下面纱,当众展露容颜。 可叶绍川却不依不饶,冷笑道:“哼,你说得轻巧,本公子偏要你摘下面纱,给本公子瞧上一瞧,看你能奈我何?”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侍从便欲上前想要抓着江归砚。 江归砚眼神一凛,周身气息微微流转,虽不想在这集市中显露身手,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就在侍从们即将碰到江归砚之际,他轻轻侧身,巧妙地避开了。 江归砚目光清冷,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公子这般行径,莫不是仗势欺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强取豪夺,就不怕坏了自家名声?” 叶邵川哪肯罢休,脸色一沉,怒喝道:“给我上,把他抓住,本公子今天定要得到他!”侍从们闻言,又欲蜂拥而上。 第80章 谢君辞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道身影翩然而至,谢君辞身姿挺拔,一袭浅黄色锦袍,墨发如瀑,面容俊朗,温润如玉的气质中透着一股不凡。 他稳稳地挡在江归砚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叶绍川,淡声道:“叶兄,且慢。” 叶邵川一怔,随即冷笑:“谢兄,你这是何意?莫要多管闲事,这人与我今日有缘,我定要带走。” 谢君辞轻轻摇头,拱手说道:“叶兄,你我皆为彼川城人士,出门在外,当以礼义为先。这般在集市上强抢他人,若是传扬出去,恐有损你叶府颜面,也会让旁人笑话我彼川城的公子哥毫无教养。” 叶绍川不屑地哼了一声:“谢兄,你莫要拿这些大道理来压我,你我都清楚,在这世上,强者为尊,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谢君辞微微皱眉,眼神却依旧坚定:“叶兄此言差矣,世间万物皆有其理法,并非仅凭武力与权势便可肆意妄为。” 叶绍川与谢君辞对视片刻,心中虽恼怒,但也知晓谢君辞在彼川城亦颇有威望与实力,不好轻易得罪,一时之间,场面陷入僵局。 可叶绍川骄横惯了,被谢君辞当众阻拦,面子上实在挂不住,短暂的权衡后,他还是决定继续动手。只见叶绍川一挥手,示意侍从们再次冲向江归砚。侍从们得令,呐喊着冲了上去。 谢君辞轻轻叹了口气,脚下步伐轻点,如同一缕清风般迎向那些侍从。他身姿灵动,侧身避开一名侍从挥来的拳头,同时右手快速探出,精准地捏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扭,那侍从便吃痛地蹲下身子。 紧接着,谢君辞一个转身,左腿顺势扫出,绊倒了另一名冲上来的侍从。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慌不忙,面对侍从们杂乱无章的攻击,总能巧妙化解并予以回击。 几个回合下来,侍从们被谢君辞的高超武艺弄得晕头转向,纷纷败下阵来,或倒在地上,或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叶绍川见状,知道今日已无胜算,又恐谢君辞反击自己,心中满是不甘与畏惧。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谢君辞,随后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匆匆逃离了现场。 江归砚望着叶绍川消失的方向,将画收进储物玉带,对着体内的江遇说道:“哥哥,这还是我第一次与人争抢。如今事情闹得这般模样,要不要先回去。” 江遇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放心,此地终究是九重仙宫的地界,谅他也不敢肆意妄为,公然颠倒黑白。况且,他意图可不是这幅画,而是在争抢你。若是下次再遇到他,别放过他。” 谢君辞转身,看向江归砚,温和地说道:“公子受惊了,这集市人多眼杂,公子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江归砚正欲开口道谢。谢君辞却又微笑着发出邀请:“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知晓附近有一处静谧的酒楼,那里的菜肴颇具风味,想请公子一同前往,权当为公子压惊。” 江归砚心想这人刚刚帮了自己,若直接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况且他也对谢君辞有几分好奇与好感,于是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谢君辞见江归砚应允,心中一喜,侧身抬手,优雅地为江归砚指引道路,两人一同向着那酒楼走去。 一路上,谢君辞与江归砚闲聊起来。谢君辞温文尔雅,言辞间尽显才情与修养,他指着街边的一些特色小铺,向江归砚介绍着此地的风土人情。 江归砚静静聆听,偶尔也会轻声回应,面纱后的面容虽不可见,但眼眸中透着专注与温和。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那处酒楼。酒楼隐匿于一片翠竹林后,木质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走进酒楼,店内布置典雅,桌椅摆放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菜肴的香气。 谢君辞引着江归砚来到二楼的一个雅间,雅间临窗,可俯瞰楼下的小园景致。两人入座后,谢君辞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吩咐小二取来一壶上好的美酒。 “公子,这酒楼的招牌菜乃是这道‘香酥乳鸽’,鸽肉外酥里嫩,入口即化,还有这‘翡翠虾仁’,虾仁鲜滑,配上翠绿的蔬菜,色香味俱全,定能合公子口味。”谢君辞微笑着介绍道。 江归砚微微欠身:“多谢公子费心,公子如此熟知此地美食,想必是常来?” 谢君辞轻轻摇头:“并非常来,只是我每到一处,总爱探寻当地的美食佳酿,感受不同的烟火气息。” 谢君辞看着江归砚,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我还不知公子从何而来?” 江归砚微微一顿,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自山上来,只为寻些东西,不想今日竟惹来这般麻烦,还要多谢你了。” 谢君辞笑道:“公子气宇不凡,那等无赖之人自是会觊觎,日后公子行走在外,还需多加小心。” 说话间,菜肴陆续上桌,江归砚看着面前的美食,因戴着面纱进食多有不便,微微踌躇。 谢君辞似是察觉到他的难处,贴心地说道:“公子,此处并无外人,若公子觉得面纱碍事,不妨暂时取下,在下自会守口如瓶。” 江归砚思考了一下,将面纱轻轻摘了下来,如瀑的秀发顺势滑落肩头,一张绝美面容展露无遗。 谢君辞瞬间呆住,眼中满是惊艳与倾慕,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江归砚见他这般模样,微微垂首,轻声道:“见笑了。” 谢君辞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公子天人之姿,实乃谢某生平仅见,失态之处,还望公子海涵。”说罢,他为江归砚斟了一杯茶,以作赔罪。 “公子说的山上是九重仙宫吗?”谢君辞问道。 江归砚轻轻点头。 谢君辞眼中满是惊喜与急切,“公子竟去过九重仙宫,实乃非凡。我谢某对那仙宫一直心驰神往,听闻公子所言,更坚定了我前往的决心。”言罢,他目光炽热地看向江归砚,其中的倾慕之意愈发浓烈。 第81章 六界尽知,唯一人不知 江归砚微微垂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情绪,他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问道:“不知公子去九重仙宫是要做什么?” 谢君辞抱拳,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说道:“公子,九重仙宫有令,凡修行者达到灵启境巅峰,便可入其外门为弟子。我苦修数载,又得机缘,自觉已触灵启境巅峰之境,只差些许机缘与磨砺,便可筑基。我听闻仙宫之中,功法秘籍浩如烟海,修炼资源亦极为丰富,若能成为外门弟子,于那等环境中修炼,必可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江归砚轻轻点头,接着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公子,我久居……别处,对凡界的修行境界划分知之甚少,你可否为我详细说说?” 谢君辞微微一怔,随后耐心解释道:“公子,在凡界,初涉修行者从锻体开始,而后依次是淬体、练筋、破骨、练精、开脉、引气、化气、聚魂、灵窍、灵启、纯阳、真君、尊者,待突破至筑基期,便是凡界修行者所能抵达的终点。我如今处于灵启境巅峰,相当于凡界即将突破至仙界练气的临界点,故而想去九重仙宫寻求突破与机遇。” 江归砚若有所思,“原来有这么多境界,从前也是这样的吗?” 江归砚坐的凳子有些高了,他坐在上面脚底刚刚好碰到地面上,往里挪了挪,江归砚轻轻晃动着双腿。 谢君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开口:“不是的,相传千年之前,天地间灵气充盈,浓郁非常,那个时候人人如龙。只可惜一场莫名灾变骤临,灵气被悄然抽离,日渐稀薄,修炼之途日益艰难。” 谢君辞顿了顿,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再加上百年之前,魔族大举入侵凡界,来势汹汹,凡界和仙界的通道也被打开,就算是现在也未曾关闭。正是生死存亡之际,仙界与人间界那最为顶尖的一众大能,挺身而出,以自身筑起一道结界。终是惨烈非常,那一批顶尖大能,皆壮烈牺牲,自此仙界与凡界元气大伤。” “也就是在那场大战之中,牺牲了很多人,最后天是武皇朝定国军由祈愿剑主率领,打退魔军。不过那些定国军却没回来,同时失踪的还有惊鸿剑主、祈愿剑主和他们的孩子。据我所知现在仙界仅存的最强者是化神期,就在九重仙宫之中。” 江归砚听到这番话,身形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慌乱。“你说的可是真的?惊鸿剑主是不知所踪?” 江归砚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中五味杂陈,整个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抽走了部分灵魂,只在原地呆呆地坐着,等待着对方进一步的回应,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好似与他隔绝开来。 谢君辞见江归砚这么大反应,他那好看的眉峰轻轻蹙起,眼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虽全然不知其中缘由,但仍温言说道:“是,江公子不知道吗?这是六界尽知的事情啊。那大战过后,仙界格局重塑,化神期强者便仅存于九重仙宫之中,而惊鸿剑主与祈愿剑主的失踪,更是成为了一桩悬案,诸多传闻在六界之中肆意流传,我以为江公子早有所闻,不想竟会如此震惊。” 江归砚轻轻闭了闭眼,缓了口气。从震惊中脱身:“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君辞看着江归砚的反应,缓缓说道:“江公子不必客气,这只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已。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归砚轻轻咬住下唇又松开,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刚刚说惊鸿剑主和祈愿剑主是夫妻,他们还有孩子?”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印证自己的猜想,但却又有些害怕,害怕谢君辞的回答不是自己心中所想。江归砚的手紧攥着,身体微微颤抖。 谢君辞给江归砚耐心的解释:“惊鸿剑主是祈愿剑主的王妃,惊鸿剑主是池家家主,祈愿剑主是天武皇朝的沐辰王,他们俩是夫妻。” 江归砚微微松了口气,低下头,垂下眼睫,掩盖住他眼中的神色。 谢君辞状似不经意的说:“对了,同公子说了这么多,还不知公子姓名,我总不能一直公子公子的叫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武皇朝彼川城谢家谢君辞。” 江归砚思索一瞬,想起五师兄跟他说过以后可以这么跟陌生的人介绍自己,便说道:“九重仙宫江归砚。” “‘江’乃天武皇朝国姓,江公子可是天武皇朝的皇室?” 江归砚踌躇了一下,说道:“呃,我应该…” 谢君辞微微一怔,见江归砚卡壳,心中虽对江归砚的身份存疑,但也明白有些事情不便多问。 他轻轻笑了一声,赶忙出言解围:“是我唐突了,身份不过是个虚名,江公子来自九重仙宫,定有非凡之处。”说着,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江归砚,那眼神似有星辰闪烁,带着丝丝倾慕与期待。 谢君辞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轻声问道:“江公子,你是九重仙宫的弟子吗?” 他的声音柔和且富有磁性,悄悄地看着江归砚,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江归砚听到这个问题,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发丝随之微微晃动,在周围灵气的映照下,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那一瞬间,谢君辞不禁有些愣神,心中对江归砚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可又不知该不该继续追问,只是呆呆地望着江归砚,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饭菜的热气渐渐散尽,谢君辞抬眸望向江归砚,温润的面容上带着期许的浅笑,轻声说道:“江公子,此刻用过饭食,山下集市现在甚是热闹,其间不乏灵物奇珍,公子若得空,可愿与我同往一游?”江归砚略作思忖,便点头应下。 集市内,人流如织,喧闹声此起彼伏。谢君辞身姿优雅,如清风朗月般伴在江归砚身侧,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第82章 暖玉 两人款步慢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一个卖扇子的摊位前。 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扇子,谢君辞目光轻轻一扫,便一眼看中了一把折扇。 那折扇静静躺在众多扇子间,扇骨精致,扇面或绘有淡雅墨竹,枝叶在微风中似有摇曳之姿;或题有飘逸诗词,字迹灵动仿若要破纸而出。 “江公子,此折扇扇骨精奇,扇面书画跟公子倒是极为相衬。” 言罢,他从容地付了灵石,将折扇递与江归砚。江归砚推辞几番,见他眼神诚挚,只好接过,道了谢。 谢君辞在拿出灵石的时候还拿出了一枚用绸缎仔细包裹着的暖玉,将它拿在手中。 时光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夕阳的余晖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纱,天色渐晚。谢君辞心中纵有千般眷恋,面上仍保持着和煦的笑意,温声道:“江公子,暮色已至,我送你回九重仙宫山脚下吧。”归途之中,两人轻声说着话。 行至山脚下,谢君辞顿住脚步,凝视着江归砚,良久,才缓缓开口:“江公子,别再公子公子的叫我,唤我一声阿辞可好?” 江归砚看着他那有些紧张的模样,心中微动,轻声唤道:“阿辞?” 这一声呼唤,仿若一阵春风拂过谢君辞的心间,他的耳朵瞬间红透,如染了胭脂一般,他低垂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谢君辞耳朵红透,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轻声说道:“江公子,我既得你唤我阿辞,我……我也想唤你一声阿砚,可好?” 说罢,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归砚,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江归砚本只是对谢君辞有些好感,但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他心里微微一滞,感觉有些不适应。可看到谢君辞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又不忍拒绝,犹豫了一瞬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君辞见状,脸上顿时绽放出如春日繁花般绚烂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用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唤道:“阿砚。” 这一声呼唤,在静谧的山脚下回荡,江归砚倒是感觉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多少有点不太适应。 谢君辞轻抬眼眸,那如星子般的双眸中流转着好奇与探究,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却难掩其中的亲近之意,轻声问道:“阿砚,君辞冒昧,心中实在好奇公子年岁几何?瞧公子这超凡脱俗之态,高深莫测之能,该不会是那隐匿于世、修炼经年的老怪物吧?”言罢,他浅笑着打趣,似是想以这轻松之语化解可能的唐突。 江归砚闻此,只是浅浅一笑,想了想,神色淡然地回应:“我快十七岁了。” 谢君辞仿若遭逢电击,整个人瞬间僵住,他面容上满是震惊之色。他呆呆地望着江归砚,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之前听江归砚自己说是从九重仙宫出来的,虽然只有一瞬,但也怀疑过他是修为高隐藏了自己的年龄,毕竟有些修为高深的前辈喜欢把自己扮成少年在世间行走。 但是他就是他感觉江归砚不是那样的,之后在与他交谈中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还有些稚嫩。 他一开始觉得江归砚比自己矮了不少,因为走在一起的时候看着他只到自己胸口左右,知道他年龄小,可是从没想到江归砚才十六岁。 他既为江归砚如此年轻却有这般卓越风姿而惊叹不已,又不禁暗自谴责自己。他想,自己竟对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心生爱慕之意,这是否太过孟浪,有失君子风范? 况且他还是男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还会不会同他这样讲话。 遇见他到现在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究竟只是见色起意还是喜欢。 谢君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自责,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试图以此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片刻后,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只是那笑容中仍带着些许不自然,说道:“阿砚年少有为,君辞着实钦佩。方才言语如有冒犯,还望阿砚海涵。”言辞间满是愧疚与不安,仿佛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没事,我没觉得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不必太在意的。” 江归砚的声音很好听,脸上也带着笑意,可谢君辞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他的目光躲闪着,心里像是被一团乱麻缠住。“阿砚宽宏大量,是我多心了。” 谢君辞低声说道,有些紧张,脚下的步子微微挪动,手中捏着那块暖玉。 江归砚微微歪头,看着谢君辞这般模样,心中虽有些疑惑,但也未再多问。“若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了。”江归砚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 “阿砚,等等。”他的眼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嘴唇微微颤动,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叫住江归砚,声音中带着些许紧张与迫切,仿佛这一声呼唤,是他在内心挣扎许久后才发出的最后的挽留。 江归砚被叫住,转过身看着谢君辞,脸上带着礼貌性的浅笑,“怎么了?还有事吗?”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谢君辞微微欠身,衣袂随风轻动,尽显温润之态。他的眼眸中满是期待,却又极力维持着那份淡雅与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似是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而含蓄,让人难以拒绝。 江归砚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谢君辞脸上短暂停留,随后温和地说:“我也不知,但有缘自会相见。” 谢君辞轻颔了颔首,“阿砚所言极是,既如此,我便静候与君重逢之日。愿君此去,诸事顺遂。”言罢,他抬起手,作了个送别之礼,动作优雅舒缓,仿佛一幅古画中的雅士,虽心中满是不舍,却也不愿失了风度。 谢君辞望着江归砚离去的背影,嘴唇紧抿,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可内心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第83章 耍无赖 谢君辞知道,有些秘密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不知何时便会破土而出,将一切都改变。而他只能在这秘密的漩涡里,小心翼翼地周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将那脆弱的平衡打破。 谢君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中仍旧拿着那块暖玉。 玉的温度透过掌心,丝丝缕缕地传入心间,却暖不了他此刻纠结的内心。他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江归砚离去的方向,思绪飘远。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暖玉上精致的纹路,仿佛在探寻着解开谜题的密码,许久,他温柔的笑了,将暖玉小心收起,转身离去。 另一边,江归砚在路上走着,总是感觉有人跟着自己。连忙加快脚步,等他回到寝殿,独坐在榻上,谢君辞的话如回声般在他耳畔不断盘旋。 江归砚在心底默默思忖:娘亲与爹爹当年只是失踪,并无任何人目睹他们的遗体,既无确凿证据,便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尚在人世。想当年,自己与爹娘一同卷入那场战争后失踪,如今自己还活着,如此想来,爹娘或许同样安好。 念及此处,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这一丝希望的曙光,在他心间悄然点亮,驱散了些许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江归砚褪去外衣,换上柔软的寝衣,正欲吹熄烛火入眠。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江归砚打开房门,看到陆淮临站在门口。他有些诧异:“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陆淮临的目光在江归砚的寝衣上一扫而过,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常态。 “下午去哪了?我之前来寻你,没寻到你人。穆清说你出去了。” 陆淮临盯着江归砚悠悠的说,迈步进了寝殿中,江归砚侧过身子让他进来。 “穆清说过几日是三师兄的生辰,我没有什么能送的,就下山看看,碰碰运气。” “哦?是真的吗?” 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江归砚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浅笑。他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问道:“那今日是有何事,让你这般高兴?” 江归砚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心中对爹娘之事的推测,此时竟觉得难以轻易出口,仿佛一旦说出,那丝希望就会如泡沫般破碎。 陆淮临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中隐隐有了一丝不悦,缓缓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江归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碰到了桌案边缘,身体微微后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后握紧。 陆淮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不悦如潮水般蔓延。 他其实从江归砚回到九重仙宫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一路默默跟在他身后,自然也看到了谢君辞望向江归砚的眼神,那眼神中似有别样的情愫,让陆淮临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他冷哼一声道:“莫不是今日出去见了什么特别之人,才让你如此开怀?” 江归砚有些不解,微微歪着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地问道:“你说阿辞?” 陆淮临听到这个称呼,声音中夹带着寒气说道:“阿辞阿辞,叫得这么亲密?” “谢公子是我下山时才认识的,他刚才帮了我,我才跟他一起走的。”江归砚解释了一句。 江归砚疑惑的问道:“阿临,你看到了?” 陆淮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他的眼神紧紧地锁在江归砚身上,似要将其看穿。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陆淮临那炽热而又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没有作声。 陆淮临见江归砚沉默不语,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逼问道:“是有秘密不能告诉我?” 江归砚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纠结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并非秘密,只是我此刻尚不能确定,说出来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陆淮临眉头皱得更深,刚要开口继续追问,江归砚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了两人过于相近的距离。 江归砚在榻上坐下,见陆淮临仍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执拗与不甘,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阿临,你莫要这般,我只是心里有些乱。” 陆淮临缓缓走近榻前,凝视着江归砚。忽然伸手拽住了江归砚的袖子,微微低下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大概已经摸清江归砚是什么性子了。 江归砚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阿临,实不相瞒,此事是关于我父母的。我今日下山,似得到了一些与他们相关的线索,但线索太过模糊,我不敢确定真假,所以才这般模样。” 陆淮临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江归砚微微别过头,轻声说道:“阿临,今日我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陆淮临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句话就说了出来:“今晚我要在你这里睡。” 江归砚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阿临,小阿序偶尔在我这里睡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于理不合。” 陆淮临全然不顾江归砚的话语,径直在江归砚旁边坐下,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脱下外衣,那动作一气呵成,紧接着将鞋子甩到一旁,身形一滑便钻进了被窝。 江归砚直愣愣的看着,直到陆淮临整个身子都已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江归砚才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先是愣了片刻,有些难以置信:“阿临,你…你…” 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江归砚走到烛台前,轻轻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烛火上轻轻一挥,那跳跃的火苗晃了几下,终是熄灭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他缓缓转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如同一片轻柔的羽毛般缓缓躺进了被窝。 第84章 头发丝 江归砚尽量往床边靠了靠,试图与陆淮临拉开些距离,身体也略显僵硬,心里头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满是不自在与紧张。 江归砚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许久之后,他察觉到身旁的陆淮临没了动静,似乎是睡着了。 江归砚很小声的叫了他一声:“阿临,你睡着了吗?” 江归砚心中泛起一丝好奇,在黑暗中微微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陆淮临的脸,手指轻轻戳了戳那温热的脸颊。 陆淮临努力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继续装睡。 江归砚见陆淮临毫无反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转过身体,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慢慢闭上双眼,不多时,呼吸便逐渐变得平稳,浅浅睡去。 陆淮临缓缓睁开双眼,在朦胧的夜色中,他的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他的睡颜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宁静,与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看着江归砚恬静的睡颜,忍不住缓缓伸出手,轻轻捏住江归砚一缕柔顺的发丝。 那发丝如黑色的绸缎般在他指尖滑过,他好奇地将其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 陆淮临玩着江归砚的头发,渐渐被困意侵袭。那原本明亮的眼眸缓缓合上,手中还缠绕着几缕发丝,呼吸也变得均匀而悠长。 待晨曦初照,江归砚先一步醒来,他只觉脑后有轻微的牵扯感,微微转头,便发现陆淮临仍在酣睡,而他的手正抓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江归砚轻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试图将那缕头发从陆淮临手中抽出。 可陆淮临抓得有些紧,江归砚的动作反倒弄醒了他。 陆淮临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瞧见江归砚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松开了手。 江归砚起身下床,从衣柜中拿出一套衣裳进了隔间换上。 陆淮临也跟着坐起,目光随着江归砚的身影移动,看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愫。 他下了床,等江归砚换好了衣服,走到他身后,轻声说:“我帮你。”江归砚刚想拒绝,陆淮临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发间,理顺了那缕被弄乱的头发。 江归砚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任由他拿起梳子将自己的头发梳开,又用一根白色发带束了起来,其余的头发依旧散着。 “阿临,不必如此……”江归砚低声说道,声音里虽有几分抗拒,却更多的是无措。 他不明白陆淮临今日为何有些反常,是出于对自己提及父母之事的同情与安抚,还是别有他意。 陆淮临似乎没有察觉到江归砚内心的纠结,将手中的事做完,问道:“这样,好看吗?” 江归砚微微抬眸,他的目光在陆淮临打理的头发上稍作停留,那发丝被整齐地束起,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后面的头发披散着。 江归砚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轻声说道:“好看,我很喜欢,谢谢阿临。” 洗漱完毕,陆淮临嘴角勾了勾:“吃饭?”江归砚微微点头,二人一同坐了下来。 等待宋思羽布菜,菜上完了。用餐时,气氛略显安静,江归砚很快就吃完了饭。 待侍从将碗筷收住,穆清推门进来,“峰主,已经到辰正之时了,您该动身前往藏经阁了。” 陆淮临微微一怔,他事先并不知道此事,不禁转头看向江归砚,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江归砚轻咳一声,向陆淮临解释道:“是我阿公,邀我此时去藏经阁。他老人家研制出了新阵法,邀请各峰主前往藏经阁,我也不清楚具体所为何事,但此事应该与我有关。阿临,你要去吗?” 陆淮临说道:“我去。” 于是,二人随着穆清一同向藏经阁走去。一路上,江归砚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阿公此次叫他究竟所为何事,还有那个阵法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踏入那方庭院,江归砚一眼便看到几位师兄皆已安然就座,慕容少禹则端坐在庭院正前方的古朴石椅上,犹如岁月沉淀下来的智者,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场散发开来。 江归砚快步走向慕容少禹,脸上带着一丝期待:“阿公,我来了。” 慕容少禹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江归砚坐下,目光在触及陆淮临时,微微顿了一下,却也并未多说什么,江归砚在阿公身旁的空位坐下。 太上长老微微点头,目光在陆淮临身上停留片刻,却未多言,只是那眼神中似乎藏着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陆淮临随之微微欠身,以示敬意,随后在江归砚侧后方的石凳落坐。 江归砚心中满是疑问,却不敢贸然开口,他既对阿公此番召集众人的目的满心好奇,又隐隐担忧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即将发生,尤其是陆淮临的到来,不知阿公会作何感想。 此时,还有三位师兄未到,庭院里一片寂静祥和,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形成一片片光影。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爽,也轻轻撩动着众人的衣袂。 四周静谧得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地碎金,却未能驱散江归砚心底的疑惑与不安。 他的目光在周围几位师兄脸上轻轻掠过,大家都沉浸在这凝重的寂静之中,似乎在等待着一场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风暴。江归砚的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后,终是没能忍住内心的焦灼,轻轻地拽了拽慕容少禹——他那令人敬重的太上长老的袖子。 那拽动的幅度极轻,仿若一片羽毛飘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撒娇的意味。 慕容少禹缓缓转过头,眼神中带着询问与慈爱,江归砚抬眸望向阿公,那眼神里有迷茫,有期待,却又在触及阿公目光的瞬间,微微低下头,嗫嚅着:“阿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为何召集我们来此?”声音虽轻,却在这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可闻,引得几位师兄的目光也悄然投来。 第85章 阵法 慕容少禹微微叹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凝重却又透着一丝坚定:“乖乖,此次是我设下的心魔阵法。九重仙宫各峰峰主修行之路漫漫,心魔若隐若现,如芒在背。我之目的,便是让你们于此直面心魔,将其彻底打败。此阵虽险,却也可控,我已做万全准备,断不会让其失控。” 江归砚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看着阿公坚毅的面容,心中那丝慌乱渐渐平复。他深知阿公既如此说,定有其深意。 慕容少禹顿了顿,接着道:“心魔之扰,犹如修行途中的荆棘,若不除之,迟早会深陷其中,功亏一篑。诸位峰主肩负各峰重任,若能借此阵法冲破心魔桎梏,日后修行之路必将更为顺遂,也能引领各峰弟子走向更高境界。” 几位师兄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 待云述白、白若安和沐青梧到了,南宫怀逸上前一步,抱拳道:“太上长老深谋远虑,我等定当全力以赴,不辜负长老一番苦心。” 慕容少禹微微点头:“待阵法开启,你们需沉心静气,莫要被心魔所呈幻象迷惑,坚守心中正道,以自身之力破开心魔之障。记住,此阵因人而异,你们进入后所遇之境皆为心中最惧、最不愿面对之物。唯有直面本心,方可得脱身之法。” 南宫怀逸神色一凛:“多谢太上长老,小侄知道了。” 江归砚站在即将开启的阵法前,望着那闪烁着幽光的阵眼,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地靠近慕容少禹,手指轻轻揪着慕容少禹的袖子,那细微的颤抖还是透露出了他内心的害怕。慕容少禹察觉到了外孙的异样,侧头看去,只见江归砚的额头已冒出些许冷汗,平时坚定的眼神此刻也有了一丝慌乱。 江归砚微微咬着下唇,声音略带一丝颤抖地说道:“阿公,这心魔之阵听起来那般凶险,我……我心里有些没底。” 慕容少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目光中满是慈爱与鼓励:“乖乖莫怕,有阿公在,不会出事的。这阵法本就是给你准备的,放心去吧。” 江归砚的目光缓缓从慕容少禹身上移开,带着一丝下意识的寻求慰藉,看向了陆淮临。 陆淮临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微微点头。江归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只是那揪着慕容少禹袖子的手,稍稍松开了些许。 随着慕容少禹手势挥动,阵法光芒大盛,他神色凝重,双手缓缓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随着他手势的挥动,那阵法顿时有了反应,光芒如潮水般涌起,紧接着,八道光柱齐刷刷地亮起,每道光柱都像是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七位师兄眼神交汇,相互点了点头,看向江归砚,江归砚也点点头,随着南宫怀逸先进入阵法,其余诸位师兄陆续迈向各自的光柱,身影转瞬被光芒吞没。 其中,属于江归砚的那道光柱最为独特,在他刚要迈入阵法的瞬间,柱身之上竟毫无征兆地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蜿蜒盘旋,似乎在窥视着江归砚内心深处的恐惧。 江归砚望着那雾气弥漫的光柱,脚步微微一顿,一丝犹豫在眼中闪过,但他随即想起慕容少禹的叮嘱,以及自己肩负的使命,还是咬了咬牙,坚定地踏入其中。在他身影没入光柱的刹那,雾气瞬间将他包裹,而后一同消失在阵法的光辉里。 慕容少禹虽然之前没怎么了解江归砚,在他的认知里,江归砚生性纯善,从看到他的那天起自己就觉得他是一个好孩子,就算是现在他依然这么觉得。 其余七位峰主踏入的光柱皆明亮而通透,唯有江归砚的那道光柱,不仅在他迈入的瞬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蒙蒙雾气,而且随着他身影的逐渐没入,那光柱竟开始迅速暗淡下来。 在这古老的阵法中,光柱越暗代表着进入者身上的恶念越重,可这样的情况出现在江归砚身上,实在是让慕容少禹难以置信。 他不禁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震惊,心中暗自思忖:“乖乖虽然与我相熟时间不长,但他是个好孩子,这光柱怎会如此?这其中定有蹊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逐渐黯淡的光柱,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试图探寻出这异常现象背后的真正原因。 江归砚置身于阵法之中,周围光影变幻,仿若踏入了一条时光回廊,往昔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起初,他看到了小时候在善堂那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自己弱小的身躯瑟缩着,周围是那些恶童狰狞的面容和无情的打骂。他试图反抗,却因年幼力薄,只能默默承受。 场景陡然转换,长大后的他容颜越发漂亮,却也因此招来了诸多祸端。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将他围堵在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之中,对他拳打脚踢,只因为他不肯屈服于他们的恶行。 他们如恶狼般一拥而上,拳头如雨点般朝着江归砚砸去。江归砚虽奋力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他被一脚踹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紧接着,无数的拳脚无情地落在他的身上,每一下都像是被炽热的烙铁灼烧,钻心的疼痛让他几近昏厥。 江归砚紧咬着牙关,眼神中透着不屈,即便鲜血从嘴角溢出,他也未曾低头。 突然,画面又一次切换,他看到了阿婆那慈祥的面容。那是他唯一的温暖。记忆中,他满心欢喜地将那碗粥端到阿婆面前,却未曾想到,那竟是一碗毒粥。 阿婆喝下后,脸色逐渐变得青紫,缓缓倒下的身影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江归砚的心底。他的双眼瞬间瞪大,痛苦与自责如汹涌的波涛将他淹没。 他急忙跑向她,却不慎跌倒,却仍旧向前爬去,伸出颤抖的手触碰她冷冰冰的身体。 江归砚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自责。 第86章 悲戚 哀鸣 小时候在善堂的遭遇如噩梦般缠绕着他,那些被打骂的屈辱记忆,让他内心深处的敏感脆弱被无限放大。而阿婆的死,更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尽管他深知那碗粥中的毒并非自己所放,可善良的他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曾将毒粥端给阿婆的行为。 “我本应保护好阿婆,是我害死了她。”江归砚喃喃自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感觉自己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可怕的瞬间,周围的黑暗似要将他吞噬。 “阿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他跪在地上轻轻摇晃着阿婆的身体,一个劲的道歉,江归砚的声音在这虚幻的空间中回荡,他仿佛又一次经历了那噩梦般的场景。此时,心魔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智,试图将他彻底拖入绝望的深渊。 阿姐那倒在血泊之中、毫无生气的模样,突兀地从他的记忆深处钻了出来。一瞬间,他的面色如死灰般惨白,双手紧紧揪着心口的衣衫,痛苦与绝望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脑海中,那两个曾鲜活的身影缓缓倒下,他们的离去皆因自己而起。这如山般沉重的罪孽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好似要费尽全身的力气,艰难无比,好似下一秒就要窒息在这无尽的自责之中。 他陷了进去,痛苦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上演,几乎要将他逼疯了。 于此同时,江遇的意识逐渐被拉回到往昔的痛苦回忆里。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他小时候流浪的凄惨画面。那时的他,衣衫褴褛,身形瘦弱,在满是尘土与垃圾的街头巷尾艰难求生。 常常与野狗争抢那少得可怜的食物,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哪怕被野狗抓伤、咬伤,也绝不退缩,只为了能在这残酷的世间多存活一刻。 好不容易,他被一个小村庄的好心人收留。在村子里度过了几年相对安稳的时光,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善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告别那黑暗的流浪生涯。然而,命运却对他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突然有一天,一个邪恶的修士如恶魔降临般闯入了村子。刹那间,平静的村庄被血腥与惨叫所笼罩。熊熊大火燃烧起来,房屋在烈火中崩塌,村民们惊恐地四处奔逃,却被邪修无情地屠戮。 江遇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经给予他关怀与照顾的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生命在瞬间消逝。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悲痛中缓过神来,他自己便被邪修发现并抓走。只因为他的体质特殊,对邪修修炼邪恶功法有着极大的助力。 在那阴暗潮湿的邪修巢穴里,他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那个邪修一次次地挖取他的心头血,剧痛如万箭穿心,让他生不如死。 那个邪修抓了很多很多的孩子当作他炼制血傀儡的容器,各种邪恶的符文和阵法被强行刻在他们的肌肤之上,每一道符文的铭刻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灵魂的震颤。 然而,邪修的法术未达预期后,恼羞成怒,只见那邪修满脸狰狞,目露凶光。他大手一挥,一条布满尖锐倒刺的长鞭便出现在手中。 邪修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江遇,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压迫感,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起来。随着他手臂的挥动,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狠狠地抽在了江遇那单薄的背上。 江遇的身体猛地一震,稚嫩的肌肤瞬间被长鞭上的尖刺撕裂,一道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鲜血如泉涌般渗出,迅速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 江遇紧咬着嘴唇,试图用坚强的意志抵御这钻心的疼痛,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 邪修见状,冷哼一声,手中的长鞭再次高高扬起,如雨点般密集地抽打在江遇小小的身躯上。 江遇无处可逃,只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他的双臂本能地护住头部,可手臂上也很快布满了一道道交错的血痕。 那鞭打声、邪修的怒骂声以及江遇压抑着痛苦的低吟声,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交织回荡,构成了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最终,画面定格在村子被屠后的废墟之上。他跪在满是鲜血与灰烬的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无助与无尽的仇恨,那哭声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仿佛是对这残酷命运的最强烈控诉,而此刻,心魔正利用这些痛苦的回忆,不断冲击着他的心智防线,试图将他彻底拖入黑暗的深渊,让他永远沉沦在这痛苦与仇恨之中,成为被心魔掌控的傀儡。 倘若在往昔,江遇或许能麻木以对,可如今他已与江归砚心意相通,有了更为丰富的情感世界。 当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如汹涌潮水般袭来时,他的内心防线被无情地冲击着。每一道伤痕带来的不仅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有情感层面的折磨。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只知承受,而是在痛苦中挣扎,心中既有对这无端折磨的愤懑,又有对往昔遭遇的悲戚,种种情绪在心底翻涌交织,让他在这无尽的苦难中几近崩溃。 江归砚与江遇仿佛被无尽的绝望所吞噬。 江归砚的眼眸里盈满了痛苦的泪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声声悲痛的嘶吼声从他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那声音起初还只是低沉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幼兽在黑暗中独自哀嚎,饱含着对命运无常的控诉和对自身过往的悔恨。 随着内心的痛苦如汹涌潮水般不断上涨,他的哀伤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穿透阵法的重重禁制,在空旷的四周回荡。 江遇亦沉浸在那仿若深渊般的悲伤里,他的灵魂像是被无数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着。那源自心底深处的哀痛化作了一声声令人心碎的悲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沧桑与悲凉,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的孤寂与折磨。 这悲号与江归砚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怆的交响乐,让阵法之外的人不禁为之动容,他们虽无法真切知晓阵内的情形,却能从这穿透而出的悲痛声音里,感受到江归砚正经历着一场足以将灵魂撕裂的磨难。 第87章 云开雾散 时光缓缓流逝,仿若涓涓细流悄然淌过。在这静谧又充满未知的等待中,几位师兄已陆续从阵法中走出。他们或面色凝重,或若有所思,显然在心魔之境中历经了一番考验与磨砺。 然而,江归砚所对应的那道光柱,却在时间的无情推移下,呈现出令人揪心的变化。其色泽宛如被黑暗的潮水逐渐侵蚀,起初还只是略显黯淡,到后来竟越来越深,直至近乎浓重的黑色。 江归砚的眼眸中满是迷茫与痛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无助,轻轻唤了一声:“哥哥。”这微弱的呼唤声,却似一道穿透黑暗的曙光,直直地钻进了江遇的意识深处。 江遇原本沉浸在自己那痛苦的回忆旋涡之中,被这一声呼唤猛地拉回了些许理智。 江归砚看着周围那令他几近绝望的幻境,心中满是惶恐,他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哥哥,我们要怎么办啊?” 江遇虽未言语,但他的意识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向江归砚传递着一种决绝的做法。 江归砚感受到那股意识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他明白似乎已没有别的出路。他缓缓抬起手,召出了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惊鸿剑,剑身微微颤动,似在呼应主人内心的波澜。 与此同时,江遇也召出了长离剑,那剑上仿佛萦绕着往昔的仇恨与哀伤,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两人都闭上眼睛,皆从对方眼中感应到了深深的难过与坚定。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剑,而后猛地挥出,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啸之声,四周的景物在剑风的肆虐下开始破碎、消散,可令他们绝望的是,两人周围的幻境却并未散去,依旧如鬼魅般紧紧缠绕着他们。 江遇的意识再次传来信息,并且轻轻说道:“你可想好了?若是此事不成,就是你陪我去死。” 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后咬了咬牙说道:“我陪你。” 说罢,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将剑刃缓缓靠近自己的脖颈。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可心中的决然却让他们的眼神无比坚定。在剑刃划过肌肤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们的衣衫。 而就在这一刻,那笼罩在光柱上如同浓重墨汁般的黑色,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堡垒,在一瞬间溃散开来,化作了无数只蝴蝶。 这些蝴蝶的翅膀上,流淌着绚烂而奇异的光芒,红的似火,燃烧着他们对命运的不屈;蓝的像海,承载着过往的痛苦与悲伤;紫的若梦,编织着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舞盘旋,轻盈的身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那些蝴蝶振翅高飞,带着两人内心深处的痛苦与解脱,向着远方飞去,渐渐消失在这片曾经被黑暗笼罩的空间之中。 刹那间,明亮又耀眼的光芒从蝴蝶群的缝隙中如汹涌的潮水般喷薄而出,那光芒炽热得如同烈日当空,纯净得好似九霄银河。它以势不可挡之势,直直地冲向天际,将那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彻底撕裂开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恐惧,仿佛在向天地宣告着一场新生与救赎的到来。 慕容少禹一直紧盯着那代表江归砚的光柱,心中满是忧虑与疑惑。当看到光柱上的黑色瞬间溃散化作蝴蝶,明亮光芒直冲天际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欣慰。他那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喃喃道:“这孩子,终究是闯过来了。” 七位师兄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此刻见此变故,亦是面露释然之色,他们深知那心魔之阵的凶险,江归砚能成功破阵,实属不易,心中对他的坚韧与勇气不禁多了几分钦佩。 而陆淮临也暗自松了口气。 随着阵法的光芒渐渐消散,江归砚与江遇二人皆无力地跌坐在地。江归砚的脸上,泪痕交错,在那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尤为刺目。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的情绪,随后双手撑地,站起身来。尽管身形仍有些摇晃,他还是朝着江遇伸出了手,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千斤之重。他以为,这只是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并未期待会得到回应。 然而,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的江遇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江遇的目光坚定而清澈,他借力站起,顺势将江归砚拉了起来。随后,他背对着众人,那挺拔的身姿宛如一道屏障,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他的视线只落在江归砚一人身上,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时无言。 江遇的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愈发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有些无力。江归砚敏锐地察觉到,江遇身上的力量正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面色瞬间惨白了几分。 “哥哥,你要走了吗?”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江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的责备:“你别哭了,我不值得。” 说着,他轻轻抬起手,用指腹擦掉了江归砚脸上的泪痕。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笑着看向几位师兄还有慕容少禹,那笑容明媚又灿烂,是从前没有过的。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释怀。 几位师兄看到江遇回头,脸上皆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们怎么也未曾料到,回头的竟是这张脸。这个曾经与他们关系疏离甚至交恶的人,如今竟会向他们投来如此明媚灿烂的笑容。 南宫怀逸一向沉稳,此刻也不禁微微瞪大了双眼,眼中的诧异如涟漪般荡漾开来,那严肃的面容在这瞬间有了一丝松动,嘴唇轻启,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愣愣地看着江遇,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真的是小师弟。 云述白和白若安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88章 消逝 李重锦性子较为直率,直接脱口而出:“小师弟,你……”,话语戛然而止,他挠了挠头,脸上的惊讶慢慢转化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眼神中仍带着疑惑与好奇,似乎在努力思索是什么原因让现在的小师弟和从前的小师弟同时出现。 林琼羽则是眉头轻皱,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对江遇这突如其来举动的不解。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江遇身上,像是要从那笑容里探寻出个中缘由,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原本对他的疏离感在这一刻被这意外的笑容冲击得有些动摇。 凌岳则看了看江遇,又看了看江归砚,张了张嘴:“你们这?是个什么情况……”他的声音里满是疑惑与不解,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一旁的慕容少禹,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上长老,此刻也不禁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他那历经岁月沧桑却依旧深邃睿智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难以置信。只见他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惊得一时语塞。 他的目光在江遇和江归砚之间来回游移,试图从他们的神情或气场中找到一丝线索,来解开心中这团乱麻般的困惑。 慕容少禹纵横江湖多年,自认为见多识广,可如今这般匪夷所思之事,却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让他这位一向沉稳笃定的老者也陷入了深深的惊愕之中。 江遇挺直了脊梁,双手缓缓抬起,交叠于胸前,而后恭恭敬敬地弯腰,对着太上长老和几位师兄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 他的动作一板一眼,没有丝毫的马虎与懈怠,额头轻垂,目光专注地看着地面,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在诉说着他此刻的虔诚。 行完礼,江遇的目光落在凌岳身上,冲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坦然与豁达,似是已将过往种种恩怨都抛诸脑后。 凌岳被这笑容弄得微微一怔,刚要开口,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江遇又回过头来,目光再次聚焦在江归砚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底。 江遇故作轻松的说:“我在灼华封印中等了你一千年,如今你回来了,我也该解脱了。” 江遇微微抬起手,轻轻放在江归砚的头顶,他的手指缓缓穿过江归砚的发丝,带着一丝丝不舍。 “小星星,我走了。你要快乐,也要好好活下去。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要记住我,记住你曾经有个哥哥,我的名字是江遇,江水的江,遇见的遇。” 接着,他将手缓缓伸向江归砚,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于虚空之中轻轻一点。刹那间,江遇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犹如水中倒影,微风拂过便会消散。 江归砚瞪大了双眼,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江遇,可指尖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江遇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如繁星般飘浮在空中,它们闪烁着、舞动着。而后,这些光点又迅速汇聚成一个耀眼的光团,如同一颗流星,带着决绝的气势,猛地窜进江归砚的脑海中。江归砚只觉脑袋一阵轰鸣,身体也不禁微微一晃。 江归砚目睹江遇化光入体,心中痛意与震撼交织,仿若灵魂被狠狠撞击。他陡然闭住双眼,双腿顺势一盘,席地而坐。其面容冷峻,眉头紧锁,周身气息开始紊乱地波动起来。 慕容少禹见状,心中一凛,深知此刻情况危急。他目光如电,身形瞬间闪动,宽大的衣袖一挥,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将凌岳等众人笼罩其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股力量飘移,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已被带到了安全的远处。慕容少禹不敢有丝毫耽搁,脚下轻点,如同一道流光折返而回。 他衣袂飘飘,迅速在江归砚周围布下一道道防御禁制。只见他双手快速舞动,结出一个个复杂而精妙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在江归砚身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 光罩上符文闪烁,隐隐有龙形光影盘旋,散发着强大的威压,将江归砚与外界暂时隔离开来。慕容少禹神情凝重,眼睛紧紧盯着江归砚,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为他护法。 刹那间,四周的灵气似受到一股强大引力,从四面八方奔腾汇聚。灵气如汹涌潮水,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将江归砚层层包裹。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整个人沉浸在浓郁灵气的光辉之中。 随着灵气不断涌入,江归砚的身躯微微颤抖,体内的灵力仿若江河决堤,疯狂奔涌、扩张。他的修为如同火箭蹿升,气息节节攀升,经脉也在磅礴灵力的冲击下,发出沉闷的低鸣,似在艰难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 然而,这般逆天的修为暴涨,引来了天道的警觉与制衡。乌云迅速遮蔽天空,天地间瞬间暗沉如夜。 云层中,紫黑色的雷劫闪烁游走,仿若择人而噬的巨兽在蛰伏蓄势。“咔嚓!”一道水缸粗细的雷电无视慕容少禹的金色光罩率先劈落,如开天利剑,直直冲向江归砚。 江归砚连忙抬手抵挡,他咬牙坚持,嘴角已渗出血丝。 他抬头看天,却看到了一些令他难以想象的事情,他缓缓睁大了双眼。 眼看第二道劫雷就要来临,江归砚双手快速结印,在身前撑起一道灵力护盾。雷电轰在护盾上,激起刺目光芒与震耳轰鸣,护盾剧烈摇晃,几近破碎。 紧接着,数道雷劫连环劈下,每一道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力。江归砚施展出浑身解数,身形在雷劫间穿梭躲避,同时不断加固灵力护盾,抽空反击。 终于,最后一道雷劫挟着无尽威压落下,江归砚以肉身硬扛部分雷劫之力,同时引导灵力将其化解。 雷劫消散,江归砚成功撑过,境界升至元婴中期。但他体内伤势过重,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第89章 突破元婴 慕容少禹一直全神贯注地守护在旁,这位一向沉稳淡定的老者,此刻满心都是对江归砚的担忧。 见江归砚重伤吐血,他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冲破自己设下的防护禁制,身影如电般疾掠而至。在江归砚摇摇欲坠的瞬间,慕容少禹稳稳地伸出双臂,一把扶住了他。那双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江归砚微微抬起眼帘,瞧见阿公满脸的焦急与关切,他苍白的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试图宽慰老人。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手在空中轻晃,带着几分无力,想要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然而,他的手臂才刚刚抬起一半,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径直晕了过去。 江归砚双眼一闭,身体软绵绵地倒在慕容少禹怀里,失去了意识。慕容少禹心急如焚,他轻轻将江归砚打横抱起,快速回到众人所在之处。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平放于地上,一边焦急地检查着他的伤势,灵力缓缓输入江归砚体内,试图稳定他紊乱的气息。 随着灵力的探查,慕容少禹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了些许。原来,江归砚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在破境之时遭受雷劫冲击,体内经脉有所损伤,且灵力过度消耗,才导致昏迷不醒。 只需静心调养些时日,待经脉自行修复,灵力恢复充盈,便可痊愈。慕容少禹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心中的巨石这才落了地。 几位师兄既焦急又疑惑,匆忙之间衣袂飘飘,和陆淮临一同迅速围了上来,将慕容少禹层层环绕其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慕容少禹,其中南宫怀逸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关切,率先开口问道:“阿叔,这是怎么回事?小师弟他为什么突然就突破了?还是在阵法散去之后,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有些担心小师弟的状况。 一旁的师兄们也纷纷附和,有的面露忧色,有的则是满脸的不解,大家都在等待慕容少禹的回应,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气氛有些凝重。 慕容少禹微微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稍显疲惫却仍带着几分沉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地说道:“不必担忧,归砚他身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心修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说罢,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继而又道:“只是关于此次他在阵法散去后便突然突破的情况,实不相瞒,老夫我也未曾见过。这其中的缘由,恐怕还得等归砚醒过来,亲自向他问询,方能知晓。” 慕容少禹的话语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虽暂时安抚了众人的焦虑之心,但那未知的谜团仍如一团云雾,萦绕在众人心头。 众人默默无言,凌岳将江归砚抱回寝殿。安置妥当后,众人围坐在床边,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周围安安静静。 突然,江归砚所在的床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只见江归砚的手指微微颤动了几下,紧接着,他的眼皮缓缓抬起,那原本紧闭的双眸之中,逐渐恢复了清明的光彩,眼神中有些茫然,没过一会儿,他便彻底清醒过来,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关切注视着他的众人。 江归砚坐直身子后,南宫怀逸递上一杯热茶,轻声说道:“小师弟,你可算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江归砚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喉咙。 慕容少禹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斟酌着用词说道:“乖乖,你在阵法散去后,之前的你和现在的我同时出现,将身体里的力量给了你,然后你就突破了,只是当时遭受雷劫冲击,体内经脉受损,灵力也消耗过度,才昏迷至今。” 江归砚解释了一句:“阿公,这个我知道,我也看见了。” 江归砚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处传来阵阵刺痛,他皱了皱眉:“那我这伤……” 慕容少禹摆了摆手:“无妨,只需静心调养些时日,待经脉自行修复,灵力恢复充盈,便可痊愈。这几日你且好好休息,莫要再操心其他。” 江归砚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陆淮临问出了众人都想问的问题:“那你还记得他吗?就是在阵法消散的刹那,与你一同现身的那个人。” 江归砚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低着头回应:“我只记得他在我头顶点了一下,然后他就消失了。” 一旁的南宫怀逸听闻,追问道:“那他与你是何关系?你知道吗?” 江归砚的神情变得有些低落,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他和我是同一个人。” 凌岳在一旁听到这个惊人的回答,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同一个人是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 江归砚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些许苦涩:“他和我本是一体,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很久之前,最初的我的灵魂分裂成了他和我两个独立的个体,准确来说他是我的一部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脱离了身体,直到一个月前才……” 白若安星眸微闪,满是探究之色,遂轻声问道:“灵魂分裂此等罕事,会对你们产生何种影响?” 江归砚闻之,头颅缓缓垂下,似是不堪承受那回忆的千钧之重。少顷,他才以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诉说:“我不会流泪,仿若被抽离了泪腺的人偶,无论遭受什么,都无法落下一滴泪来,且即便被伤害至深,亦不会滋生丝毫恶念以伤人。而他,是我的恶魄,他天赋异禀,却被一种莫名的厌世情绪笼罩,从浅入深,对身边的一切都心生厌恶,不愿与人相处,会受到恶念的影响,而且恶念压抑的久了还会失控。我们到缺乏感情,虽能感知到周围的喜怒哀乐,却无法真正地融入其中,常常看着他人因情而喜、因情而悲,心中却只有一片空洞的回响。他亦是如此,那厌世的眼神背后,是对情感的麻木与疏离。” “其实我也想过改变的,可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是不想与你们亲近,而是受到恶念的影响,才会讨厌身旁的一切……” 第90章 忐忑不安 江归砚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修长的手指在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仿佛是用寒玉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温度。 林琼羽柳眉轻挑,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追问道:“那在九重仙宫度过这三载春秋的,究竟是他还是你?” 江归砚微微抬眸,眼神中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影,缓声道:“这三年在九重仙宫的,是他而非我。但如今,是我们。” 他又低下了头,有些忐忑的问道:“如今这个才是真正完整的我,你们还能接受吗?” 那语调中的不安如同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让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凝重。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唯有那偶尔偷瞥向众人的目光,泄露了他心底深处对肯定回答的一丝渴望。 慕容少禹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温柔而慈爱地落在江归砚身上。此刻,见江归砚如此忐忑,他微微向前迈了一小步,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那声音低沉而醇厚,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与力量,犹如一阵暖人心扉的春风,轻轻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乖乖,莫要这般惶恐。”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那宽厚的手掌,似是想要隔空安抚江归砚,“你只需知晓,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无论这灵魂经历了怎样的波折与变化,你都是阿公的乖乖。自你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份羁绊就已深深扎根在阿公的心底,任它沧海桑田,也永远都不会有丝毫的动摇。如今你寻得完整的自己,阿公只感到欣慰与欢喜,又怎会有不接受之理呢?” 言罢,他的眼神中满是疼惜与坚定,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给予江归砚最可靠的依靠。 南宫怀逸一直默默关注着江归砚的神情变化,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地询问,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惜与疼惜交织的复杂情绪。他向前走上几步,身姿挺拔而修长,一袭白衣随风轻轻飘动,更衬出几分潇洒出尘的气质。 南宫怀逸微微抬起头,目光坚定而诚挚地直视着江归砚,随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有力,宛如洪钟大吕,在空气中回荡着令人安心的韵律:“小师弟,你且放宽心。这段日子以来,你的每一分努力、每一丝改变,师兄们都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你要知道,你就是你,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回忆与深厚的情谊,继续说道:“从你踏入九重仙宫的那一刻起,命运之绳便将我们紧紧相连。你成为了辞云峰的峰主,扛起了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荣耀。无论这灵魂的轨迹如何变幻,无论你经历了怎样的脱胎换骨,你始终都是我们的小师弟。所以,莫要再有疑虑,师兄们永远都会站在你身旁,不离不弃。” 见南宫怀逸表了态,其他几位师兄纷纷附和,一时间,温暖与接纳的声浪此起彼伏。 他们的眼神中都没有迟疑,白若安虽然表面有些嫌弃他,但是还是跟江归砚说自己接受他了。 凌岳眼中虽然有些迟疑,但是他想到了江遇消散之前看着他的眼神,他读懂了他眼睛里的含义,江遇原谅了他。 凌岳安慰着江归砚,其他几位师兄点了点头,相互对视。 陆淮临亦微微点头,他那深邃而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江归砚略显紧张的身影。 慕容少禹眼中有的只是对江归砚的关切与支持。 江归砚坐在床上,心中的忐忑在众人的安慰与支持下渐渐散去,可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声不合时宜地从他腹中传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凌岳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展颜笑道:“小师弟,你可是饿了?这一番灵魂的变故还有突破元婴,想来定是耗费了你不少精力。”其他几位师兄也纷纷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相互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我就先在此恭喜小师弟了,十六岁就突破元婴期的,在仙界你可是第一人。”林琼羽说道。顷刻间,寝殿内传出一阵笑声。 慕容少禹眼中的关切更盛,他快步上前,轻轻拉住江归砚的胳膊,说道:“乖乖,走,阿公这让人去做些美味佳肴,给你好好补补。”江归砚抬眼看向阿公,那眼中还残留着些许羞涩,但更多的是对美食的期待。 李重锦微微挑眉,带着一丝调侃说道:“小师弟这一饿,倒让这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江归砚微微侧身,试图将双腿移到床边,想要起身下床。他的动作才刚刚开始,慕容少禹便一个箭步上前,坐在了江归砚床边,坚定地拦住了他。 慕容少禹那饱经风霜却依旧有力的手臂横在江归砚身前,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容置疑:“乖乖,你且好好歇着,莫要乱动。”说罢,他朝着门外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几个侍从鱼贯而入,他们手中端着精美的食盒,小心翼翼地将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食物摆放在床边的矮桌上。菜肴的热气袅袅升腾,瞬间让整个房间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慕容少禹亲手盛了一碗汤,端到江归砚面前,柔声道:“乖乖,先喝些汤暖暖身子,补补元气。” 旁边还有几位师兄和陆淮临,几位师兄正七嘴八舌地说着打趣的话,陆淮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慕容少禹佯装严肃地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几个,别在这儿围着了,乖乖需要安静进食和好好休息,都先出去吧。” 南宫怀逸笑着说:“那好吧,小师弟,你先安心用餐,我们改日再来探望你。” 说罢,几位师兄依次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慕容少禹重新坐回江归砚床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他轻轻为江归砚整理了一下衣衫,柔声道:“乖乖,现在没人打扰了,慢慢吃。 陆淮临则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眼神中透着一丝若有所思。 待江归砚用完餐,慕容少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乖乖,你先歇会儿。” 第91章 妖界太子 随后,慕容少禹站起身来,看向陆淮临,微微扬了扬下巴,说道:“你随我来,老夫有话与你说。” 陆淮临微微一怔,旋即起身,默默跟在慕容少禹身后。 江归砚看着两人走出房间,他们的身影沿着静谧的回廊前行。 慕容少禹的脚步沉稳而缓慢,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听我家乖乖说,你叫陆淮临?” 陆淮临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慕容少禹。但见对方眼神平静,并无恶意,才缓缓放松下来,低声应道:“是的,前辈。” 慕容少禹微微转过头,目光在陆淮临身上轻轻一扫,仿佛能穿透他的衣衫看到那隐藏在人形之下的鲛人特征,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并无加害于你的意思。我活了这许多岁月,见过的生灵数不胜数,你身上那股子来自深海的鲛人皇族的独特气息,虽被你极力掩饰,却还是难以逃脱我的感知。况且老夫对这种气息也是很熟悉的,你长的倒是与你父亲很相像。” “若是老夫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现在的妖族太子吧。自从鲛皇与凤皇成婚后已经过了整整一千多年了,老夫称呼你一声妖界太子,倒是也不算太过。” 陆淮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前辈既然已经知晓,为何……”慕容少禹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在我看来,种族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要心存善念,皆可为友。我只是好奇,你身为妖族太子,为何会涉足修仙者的世界,又与我家乖乖有着怎样的交集?” 陆淮临抬起头,望向远方,思绪仿佛飘回了往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道:“这说来话长,前辈。我本在鲛人海域附近修炼,却突遭不明身份者偷袭,重伤昏迷后被擒。他们将我秘密押送至这九重仙宫的地牢,意图不明。我在那地牢中受刑之时,是江公子闯入救下了我,将我带到辞云峰的。” 慕容少禹听后,微微皱眉,说道:“竟有此等事,偷袭?这背后定有阴谋。” 慕容少禹思索着说道:“既然如此。这样吧,老夫与你父亲有旧,这么说起来老夫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就先在辞云峰上住着。你既与归砚这孩子相熟,我也不便多做干涉。在九重仙宫不会出事,但出去时候要小心些。这仙界表面上太平,有九重仙宫镇着,实际上波谲云诡,人心难测,你身为妖族太子,身份特殊,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觊觎。你与归砚相处,需得加倍小心,莫要让他陷入险境。”慕容少禹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说道。 陆淮临恭敬地抱拳行礼:“前辈教诲,淮临铭记于心。我定会倾尽全力护江公子周全,绝不让他因我而遭受半分伤害。我在仙界虽时日尚浅,但也知晓其中利害,定不会鲁莽行事。” “嗯,你有此心便好。我且问你,你如今在仙界可有何打算?我也曾听你父亲说过妖族继承者满一千岁便可继承帝位,我看你也快到年龄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海洋?” 慕容少禹目光深邃地看着陆淮临,似在考量他的决心与能力。 陆淮临微微垂首,沉思片刻后坚定地说道:“前辈,我在这修仙界尚有事情未了结。我要先找到陷害我之人,如此方能堂堂正正地回归海洋。我预计在五年后,待诸事皆定,便会回到海洋继承帝位。这五年间,我会继续在修仙者中探寻真相,提升自身实力,也会守护在江公子身旁,以报他救命之恩与相伴之情。” 慕容少禹微微点头:“五年时间,不长不短。希望你能达成所愿,只是这期间,你需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与责任,莫要被这仙界的虚华迷了心智。” “前辈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我虽对修仙之法好奇且有所追求,但从未忘却自己身为妖族太子的身份与海洋的使命。”陆淮临目光灼灼,神色间满是坚毅。 慕容少禹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渐渐虚化,一阵清风拂过,便已消失不见。陆淮临望着慕容少禹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迈入寝殿,只见江归砚仿若木雕泥塑般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地凝望着一处。 陆淮临心下一沉,忙疾步上前,挨着江归砚坐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温声问道:“你怎么了?” 江归砚仿若大梦初醒,缓缓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轻声问道:“阿临,一千年是多久,是不是要很久很久?” 陆淮临略作思忖,应道:“大约是从我出生至今这般长久。” 江归砚听闻,微微颔首,面上却浮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陆淮临敏锐地察觉到,江遇千年的等待与最终的消逝,总归在江归砚心底投下了一抹难以消散的暗影。 “他在灼华封印里等了我一千年,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就那么被困在那里,困了好久好久……” 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 “这并非你之过,莫要再自责了。况且,如今你们现在已经合二为一了。你就替他好好活下去吧,想来,这亦是他心底所愿。” 江归砚微微颔首,神色中仍残留着一丝黯然。 “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陆淮临轻声说道,说罢,便缓缓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行至门前,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江归砚。 寝殿内,江归砚躺在榻上,小声的说着:“哥哥,没人说你不值得,你永远值得。” 陆淮临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竹月轩,一路上,他的思绪都被江归砚的话紧紧缠绕。踏入竹月轩的那一刻,他径直走向那把平日最常坐的椅子,缓缓坐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沉思。回想起江归砚提及之前在九重仙宫的人是江遇时那复杂的神情,陆淮临心中便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波澜。 还有江归砚说江遇因为恶念缺乏感情,所以不愿意与人交谈,还会讨厌身边的人,甚至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这说这是不是说明他前世做的那些恶事是身不由己的? 第92章 阴谋 难怪这段时间以来,他总觉得江归砚的举止和气质与前世有所不同,仿佛有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在悄然影响着他。 “定是在这中间出了某些差错,才致使他又回到九重仙宫。”陆淮临喃喃自语道,声音在静谧的竹月轩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梳理着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从前世与江归砚的相遇的经历,到后来所遭遇的一系列事件,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可越是深入思考,他越觉得这其中迷雾重重,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将真相深深掩埋。 一切都变了,为什么会这样?江归砚他究竟是什么人?前世的江归砚明明跟惊鸿剑主没有任何关联。但他在江遇出现的时候说过从前的自己是不完整的,江归砚只是七魄之一的恶魄,现在魂魄回归。难不成跟这个有关系? 自从他在地牢中救下我,先是激发莲池中的金莲变换容貌,并且拿到了惊鸿剑,后来又认回了他的外祖父九重仙宫的太上长老慕容少禹。 那么这样是不是说明只有完整的他才能激发金莲,并且拿到惊鸿剑,所以现在才与前世不一样了。怎么越来越乱了? 陆淮临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一些。他深知,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或许不仅仅关乎江归砚一人,更可能牵扯到整个仙界乃至妖界的局势。而他,作为妖界太子,现在已经卷了进来,现在想离开也已经晚了,此时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他起身在屋中踱步,月光伴着竹叶透过斑驳的窗子洒在地上,映出他修长的身影。陆淮临思索着,会不会是九重仙宫内部的权力争斗,有人蓄意利用江遇与江归砚的关系,设下了一个精妙的局。可又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在江归砚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操纵这一切? 不过,据江归砚所言,其灵魂分裂之事发生于许久之前。且灼华封印内的时间流速迥异于外界,封印中历经千年,外界不过百年而已。而百年之前,江归砚才刚刚出生不久。这般悬殊的时间差,令此事愈发扑朔迷离。 彼时恰逢魔族大举入侵,江归砚理应由其母惊鸿剑主携于战场之上,彼时众人均一心对外御敌。九重仙宫之人于情于理,皆不应在此时有所图谋。况且,究竟何人有此等通天彻地之能,竟敢在惊鸿剑主的眼皮子底下,对其襁褓中的幼子暗中下手? 何况灵魂分裂之事前所未闻,惊鸿剑主身为九重仙宫太上长老的义女,那些与她并肩征战的修士皆为其亲信,自是毫无理由与立场行此恶事。 彼时,九重仙宫内部局势稳定,并未出现权力纷争与更迭。宫中诸位长辈皆与惊鸿剑主情谊深厚,自幼看着她长大成人,对她关怀备至。于情于理,他们都绝无可能对惊鸿剑主的孩子下手。 至于当下九重仙宫之人是否会对江归砚不利,陆淮临压根未曾往这方面思量。莫说九重仙宫的宗主乃是江归砚的大师兄,单论其余六位峰主,虽说以往对江归砚并无好感,彼此间关系也较为疏离,但江归砚纵有惹人厌烦之处,其脾性亦未恶劣到招人蓄意加害的地步。 陆淮临眉头皱得更紧,他深知此事远非表面这般简单。若不是九重仙宫之人所为,那背后黑手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处心积虑地设计江归砚的灵魂分裂,还将江遇困于灼华封印千年? 他的思绪飘回到前世江归砚的一些反常举动,似乎在前世,江归砚曾有过一些异常的行为,在前世,起初陆淮临刚踏入九重仙宫之际,江归砚大体还算得上正常,言行举止虽偶有任性,却也不失几分少年的意气与纯真,只是有些时候说话有些不对。 但是不知为何,九重仙宫的弟子们提及江归砚时,话语中满是鄙夷与不屑,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诋毁之辞。他们窃窃私语,说他性格乖张,行事离经叛道,仿佛他是九重仙宫中的一抹污痕。在这众口铄金之下,江归砚的声名日益狼藉。 渐渐地,他的身影愈发鲜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曾经偶尔还会在仙宫小径、演武场等地瞥见的那道身影,直到将自己彻底隐匿于重重宫墙之后。 他好似一只受伤的孤兽,默默躲回自己的巢穴,独自舔舐着内心的伤痛与孤寂,任由外界的流言蜚语如汹涌潮水般将他淹没,而他与九重仙宫众人之间的距离,也被这无形的力量拉扯得越来越远,直至仿若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他常常将自己封闭于寝殿之内,仿若与世隔绝。沉默寡言,拒绝与他人交流,只是一个人修炼。 除非遇到万不得已的状况,否则他决然不会现身参与宗门举办的各类活动,似是对那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与热情,只沉浸在自己那一方狭小且充满阴霾的世界里,独自行走于内心的孤寂幽径。 然而,随着时光缓缓流淌,江归砚仿若被一股隐匿于暗处的阴霾悄然侵蚀。 他会毫无征兆地突然生气,那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被怒火充斥,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任谁也难以安抚。更为蹊跷的是,他还时常毫无缘由地晕倒。 每一次晕倒都像是陡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身体软绵绵地倒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好似随时都会消散。而在这一次次的变故之后,江归砚的性情逐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他的言辞从最初的平和渐渐变得尖酸刻薄,话语如锋利的刀刃,不经意间便能割伤他人。那原本平和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暴躁阴郁。 他仿佛被无尽的恶念紧紧缠绕,一点点地失去自我,曾经那个有着几分阳光的少年身影渐行渐远,徒留一个被黑暗笼罩、令人心生畏惧的躯壳,在九重仙宫的回廊与庭院间徘徊,似是被命运无情摆弄的提线木偶。 陆淮临回忆着前世,他渐渐感觉到一丝怪异,江归砚的变化似乎有些突兀,就像是被人刻意操控了一样,这倒是跟江归砚刚刚说的一般无二。 第93章 帝位 被恶念影响心神,由浅入深,一点一点蚕食理智,被恶念影响到逐渐控制,然后失控,跟江归砚说的倒是很符合。 陆淮临的思绪在回忆的旋涡中不断打转,只觉精神上疲惫不堪,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他眉头紧锁,越深入思索前世江归砚的种种异常,越发觉其中的蹊跷之处如芒在背,那突兀的变化绝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倒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巧手,按照某种既定的阴谋,精心编织着江归砚命运的丝线,一步步将他引入黑暗的深渊。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中烦闷不已。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将这些扰人的思绪暂且抛却。 毕竟前世已如过眼云烟,无论曾经如何波谲云诡,都已消散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他的神魂已经回归,恢复了正常,对他也不一样了。 此刻的江归砚已与前世判若两人,他拥有了新的开始,而自己也应将目光聚焦于当下,思索应对之策才是当务之急。 陆淮临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前世那惊心动魄的水域遇险。直至生命的最后,他才惊觉那隐藏在暗处、狠下毒手的凶手,竟然是自己的至亲姑姑与姑父。 姑姑本是祖父从旁支过继而来的孤女,在父母双亡的绝境下被祖父收留,本应感恩戴德,与家族同心同德。 却不想,她那心中的野心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偏执地认定是陆淮临的父亲害死了自己的双亲,于是,在仇恨与欲望的驱使下,她与姑父狼狈为奸,妄图将陆淮临置于死地,进而夺取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这一段家族秘辛,如同沉重的枷锁,每每想起,都让陆淮临的内心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年幼时,父帝与母神双双飞升神界,自那以后,便是姑姑看着自己长的。若不是凭借前世的记忆,自己绝不可能料到,姑姑竟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忍心对他痛下杀手。 陆淮临在思考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在梦中,他又回到了往昔与姑姑相处的温馨场景,姑姑手把手教他习字,那时的笑容与关爱仿佛还在眼前,可一想到如今姑姑的狠辣绝情,他的心中便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 突然,一阵阴寒的气息将他笼罩,场景陡然一变,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不远处,隐隐传来姑姑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淮临,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世间,阻我的路。” 陆淮临握紧双拳,冷冷的回应:“为何你要如此执迷不悟?”然而,只有回声飘荡,不见姑姑身影。 正当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时,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道寒光如闪电般穿透浓雾。陆淮临的瞳孔急剧收缩,只见姑姑手持利刃,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他面前。那利刃闪烁着森冷的光,带着死亡的气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利刃已无情地扎进他的胸膛。 一阵剧痛袭来,他的眼前瞬间被鲜血染红,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陡然惊醒,大汗淋漓,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那利刃入体的剧痛,眼神中残留着无尽的冷意。 天色还早,陆淮临却睡不着了。他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如刀刻般清晰,姑姑那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动作,让他遍体生寒。 陆淮临在心底暗自思索,面上却并未显露出过多担忧之色。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妖族太子,身份尊贵且正统。 只要他一天不死,那妖族的帝位就如同一颗牢牢镶嵌在王座上的明珠,旁人休想染指。 况且,妖族那些位高权重、资历深厚的老家伙们,决然不会允许姑姑一个旁支血脉轻易继承大统。他们对族中的规矩和血脉传承极为看重,断不会在这件事上有所妥协。 而此刻,自己身处九重仙宫,这里戒备森严、仙法庇佑,谅姑姑也不敢在此处明目张胆地对自己有所企图。 再说,自己现在处于失踪状态,他们根本无从知晓自己的所在之处。九重仙宫与妖界相隔甚远,且有仙法隐匿气息与踪迹,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深知,自己只需耐心等待,熬过这五年光阴,便可直接回去继承帝位,届时一切阴谋诡计都将在他的威严与权势面前土崩瓦解。 想到此处,陆淮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然而,陆淮临心中也明白,不能过分依赖这份“安全”。他决定利用在九重仙宫的这段时间,潜心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靠在榻上微微闭目,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许久,天色将明,江归砚起来了,动作利落的收拾好自己。简单用过膳后,便来到了寝殿外的空地之中。 江归砚心意微动,长离剑瞬间出鞘,凛冽的剑气仿若实质,在剑身周围萦绕盘旋。 一套剑法堪堪练完,江归砚收剑而立,气息微微起伏。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左顾右盼的反复确认后,才缓缓踏进了辞云峰的山门。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左顾右盼地反复确认后,才缓缓踏进了辞云峰的山门。 穆霜出去了一个半月,回来的时候发现原本人烟稀少的辞云峰突然变得热闹起来,路过演武场,还有好些个人在切磋,他不认识这些人。 他深知辞云峰往日的清冷孤寂,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让他有些不适应,在心中暗自揣测他们的身份。 穆霜看着演武场中陌生的身影,心中焦急万分,脚下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倒。他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只想赶紧找到江归砚。 “怎么这么多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峰主会不会有危险?”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出了人群,他又懊恼自己刚刚太过莽撞,万一惊到了什么重要人物可就不好了。但这种想法转瞬即逝,他现在满心都是尽快见到哥哥,弄清楚这一切的缘由。 第94章 穆霜 他一路小跑着冲向穆清的住所,心急如焚地呼喊着哥哥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屋内不见穆清的踪影,物品摆放整齐,丝毫没有打斗或异常的迹象,这让穆霜稍稍松了口气,可疑惑却更深了。 他没时间多想,立刻转身,风风火火地朝着江归砚的寝殿奔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穆霜心急如焚,一头冲进了江归砚的寝宫。 见一道身影闯了进来,江归砚抬眸看了过去。那人的面容轮廓、眉眼神态与穆清极为相似,江归砚乍一望去,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被疑虑所取代。 入目之处,只见一男子手持长离剑卓然而立在殿外,那剑的模样他绝不会认错,可眼前之人的面容却有些陌生。穆霜瞬间警觉,大声质问道:“你是谁?为何手持我家峰主的长离剑?我家峰主又在何处?” 江归砚微微一怔,旋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穆霜,我就是你家峰主。” 穆霜怎会相信,在他心中,江归砚的容貌早已深深印刻,眼前之人定是居心叵测。当下,他也不再多言,怒喝一声,直接提剑攻了上去。 江归砚连忙解释道:“我真的是江归砚,我只是因故变换了容貌,所以你一时认不出我来。” 穆霜却根本不信,咬牙切齿道:“你莫要妄图欺骗于我,你绝非我家峰主!”言罢,挥剑便刺。 穆霜虽有些毛毛躁躁,但身手亦是不凡,剑招凌厉,直刺江归砚要害。江归砚见他攻来,微微摇头,脚下轻点,身形灵动地避开攻击。 穆霜一击未中,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招术,剑影闪烁,密不透风。然而江归砚从容应对,长离剑在他手中仿若游龙,轻松化解穆霜的攻势。 几个回合下来,江归砚瞅准时机,猛地一挥剑,剑柄精准地击中穆霜手腕,穆霜只觉手腕一麻,手中剑哐当落地。江归砚顺势一个箭步上前,瞬间制住了穆霜,穆霜虽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穆清听见打斗声,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刚踏入院子便看到这般场景,心中暗叫不好。“穆霜,莫要冲动!”穆清大声喊道,同时快步上前,以防他再有过激举动。 穆清转身面向江归砚,微微抱拳行礼,说道:“峰主,穆霜不知您容貌变换之事,才会有所冒犯,还望您恕罪。” 江归砚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制住穆霜的手,说道:“无妨,是我未曾提前告知他,才引起这场误会。” 穆霜揉了揉手腕,一脸茫然地看着穆清,又看了看江归砚,问道:“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家峰主呢?你为何称他为峰主?” 穆清这才将江归砚变换容貌的缘由一五一十地告知穆霜,穆霜听后,脸上露出懊恼之色,连忙向江归砚赔罪。 江归砚温和地说道:“无妨,不知者不怪。” 穆霜仍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峰主,我这急性子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差点酿成大错,您罚我吧。” 江归砚笑了笑:“不必了,你毕竟也是为了护我周全。” 穆清见江归砚都这么说了,拉住穆霜没在让他说下去。 穆霜心怀敬畏地向江归砚深深行了一礼,随后,穆清轻轻扯了扯穆霜的衣袖,将他拉着往殿外走去。 穆霜满心疑惑,刚踏出殿门,便迫不及待地凑近穆清,低声问道:“哥哥,峰主他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才离开一个半月,这辞云峰怎么就像变了个样,什么时候如此热闹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解与好奇,眉头也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穆清看了看四周,确保无人偷听后,才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峰主前些时日遭遇了一场神秘的变故,这才换了个容貌。” 穆清顿了顿,神色稍缓,耐心地向穆霜解释道:“至于你刚才看见的那些人,他们皆是掌门塞给峰主的。不过,你莫要多想,掌门实乃好心。掌门与峰主师出同门,且身为峰主的大师兄,对峰主向来关爱有加。” 穆清看着穆霜那懵懂又好奇的模样,轻轻拉着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缓缓说道:“还有更令人激动的消息呢。太上长老,你可知是谁?他老人家乃是咱们峰主的外祖父。而前任惊鸿剑主,那可是咱们峰主的母亲啊。” 穆霜听闻,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脸上满是惊讶之色,脱口而出道:“那咱们峰主是惊鸿剑主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穆清无奈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穆霜的脑壳,佯嗔道:“想什么呢?咱们峰主是惊鸿剑主与沐辰王的亲生孩子,实打实的天武皇朝的皇嗣,太上长老的孙子,未来的池家家主。这身世背景,在咱们仙界可也是极为显赫的存在,只是峰主之前不知,近期才知道的而已。” 穆霜捂着被敲的脑袋,嘿嘿傻笑着,眼神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自豪:“原来咱们峰主还有这样的身份,怪不得他总是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穆清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峰主天赋异禀,又兼皇室血脉与修仙世家的底蕴加持,修炼之路自是一日千里。昨日更是突破元婴期,成为绝无仅有的十六岁元婴期修者。只可惜,他肩负的使命与责任也比常人更为沉重。如今这辞云峰的种种变化,或许只是一个开端,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我们。” 穆霜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哥哥,不管怎样,我们定会追随峰主,不离不弃。” 穆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们兄弟二人与峰主共进退。眼下,我们先做好手头之事,莫要辜负了峰主的信任。” “哥,知道了,我会努力修炼保护峰主的。” 穆清微笑着点头,随后兄弟二人便回了住处,穆霜兴致勃勃的跟自家哥哥说着一路上的见闻。 穆清去膳堂拿了些吃食,给穆霜安排事务。 第95章 团团圆圆 另一边江归砚练剑被穆霜打断也没了心思练剑,顿时觉得有些无聊,就想到处走走,刚走到偏殿看到了之前救下的小狼和那只特别大的乌龟。 小狼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瞬间警觉起来,毛发直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江归砚停下脚步,轻声安抚,小狼似乎认出了他,渐渐平静下来,眼睛里却依然透着野性与警惕。 那只大乌龟则依旧慢悠悠的,趴在角落,对周围的动静毫不在意。江归砚缓缓走近,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小狼。 它的伤势已经全都好了,身形也比之前壮实了些,江归砚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狼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江归砚又看向大乌龟,这乌龟来历神秘,身上的龟壳纹路奇异,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他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龟壳,大乌龟这才缓缓探出脑袋,绿豆般的眼睛看了江归砚一眼,又慢吞吞地缩了回去。 江归砚不禁哑然失笑,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乌龟身上传来,心中一惊,难道这乌龟并非普通生灵? 也对,这么大的乌龟少说也活了许多年了,不太可能是一般的乌龟。 正思索间,一只梨花猫轻盈地跑了出来。江归砚一眼便认出了它,这猫咪也极为亲近他,见他在此,便亲昵地蹭着他的脚踝,嘴里发出轻柔的“喵喵”声。 江归砚看到猫咪出现,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轻声说道:“怪不得这几日都没见到你,原来你在这儿呀。”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猫咪顺滑的脊背。猫咪舒服地弓起身子,用脑袋蹭着江归砚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江归砚弯腰将猫咪抱起,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在他手臂上轻轻摆动。 江归砚看着怀中的猫咪,又瞧了瞧一旁的凛风和大乌龟,心想这偏殿还真是热闹。他抱着猫咪缓缓踱步,思索着这乌龟灵力波动之事。 猫咪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思,伸出爪子在他手上抓了抓,像是在提醒他不要过于忧虑。江归砚微微一笑,暂时将疑惑放下,专注于与猫咪的互动。他用手指逗弄着猫咪的爪子,猫咪调皮地扑来扑去,一时间,偏殿里充满了别样的温馨与和谐。 江归砚仔细端详着它的眼睛、脸和胡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思索片刻后,他嘴角上扬,温柔地说:“以后就叫你团团怎么样?你这毛茸茸、圆滚滚的模样,像个可爱的团子。” 猫咪像是听懂了自己的新名字,“喵呜”叫了一声,声音清脆而欢快,仿佛在回应江归砚的命名,小小的爪子在江归砚的手臂上轻轻抓了抓,像是在表达对新名字的满意与喜爱。 小狼在一旁看着江归砚与猫咪的互动,眼神里透着一丝羡慕,它轻轻凑上前,用鼻尖蹭了蹭江归砚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那模样仿佛在诉说着自己也渴望拥有一个专属的名字。 江归砚察觉到小狼的意图,不禁哑然失笑,他蹲下身子,与小狼平视,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宠溺,问道:“既然它叫团团了,那我叫你圆圆怎么样?” 小狼像是能听懂人话一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还高高地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地后又围着江归砚不停地打转,嘴里呜呜叫着,声音中满是愉悦与开心,似乎对“圆圆”这个名字极为满意。 江归砚看着兴奋的小狼,用力揉了揉小狼的头。此时,那只大乌龟似乎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所感染,慢悠悠地朝他们爬了过来,绿豆般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好奇。 团团在江归砚怀里不满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抗议小狼抢了风头。江归砚赶忙安抚着猫咪,轻声说道:“团团莫气,你在我心中自是独一无二的。”小狼圆圆却不管不顾,依旧围着江归砚蹦跳撒欢。 见小狼这般闹腾,原本在江归砚怀里惬意蜷缩着的猫咪顿时来了精神。它先是微微抬起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小狼的一举一动,随后灵动地从江归砚怀里探出头来,整个身子都往前倾了倾,前爪迅速伸出,精准地按住了小狼的脑袋。 那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是一位威严的长者在教训调皮的晚辈。小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制住了,原本上蹿下跳的身子瞬间僵住,就连欢快摇晃的尾巴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立马安静了下来。 它抬眼望着猫咪,眼神里虽有一丝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敬畏,似乎在猫咪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江归砚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轻轻拍了拍猫咪的背,说道:“团团,你可真是厉害,一下子就把圆圆制服了。”猫咪像是听懂了夸奖,收回爪子,优雅地舔了舔毛,又窝回江归砚怀里,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江归砚笑着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小狼圆圆虽然被按了一下脑袋,却也不恼,只是乖乖地趴在江归砚脚边,眼睛时不时瞅瞅江归砚,又看看猫咪,那模样像是在思考着如何与这个“厉害”的伙伴相处。 江归砚的目光在小狼和猫咪之间来回流转,心中欢喜。 江归砚站起身来,抱着团团走向一旁的石凳坐下。圆圆也跟了过来,乖巧地趴在他的脚边。 江归砚看着眼前的它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在这九重仙宫之中,虽远离尘世喧嚣,但有这些生灵相伴,还有师兄们和陆淮临陪着,更重要的是他还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倒也不觉孤寂。 “日后,咱们便在这好好生活。”江归砚喃喃自语道,他开始憧憬起未来的日子。而此刻,阳光正好洒在偏殿的庭院里,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他站起身来,朝着偏殿的庭院走去,小狼和猫咪默契地跟在身后。 庭院中,几株梨树亭亭玉立,江归砚踱步到梨树下,梨花似雪纷纷扬扬飘落。 第96章 跳舞 一片梨花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与清香,更多的花瓣则洒在他的肩头。 江归砚微微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接住那一片片飘落的花瓣,眼神中满是沉醉与痴迷,一片梨花悠悠飘落,先是轻触他的指尖,如蝶落花瓣,继而滑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拢,将那片梨花拢在手心。 他轻轻呢喃道:“这里真的好美呀。” 小狼圆圆似乎感受到了江归砚很开心,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围着江归砚转了几圈。 而猫咪团团则在一旁的石桌上优雅地踱步,偶尔用爪子拨弄一下飘落的梨花。 江归砚将那片梨花小心地放入怀中,随后轻轻起身,衣袂随风而动。他的脚步开始缓缓移动,身姿轻盈得如同在水面滑行的水鸟,想着母亲的动作跳起舞来,刚开始还有些僵硬,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动作逐渐自然起来。 小狼停止了环绕,蹲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归砚,那眼神中满是好奇与专注。猫咪也停下了踱步,卧在石桌上,脑袋随着江归砚的舞动而轻轻转动。 江归砚的舞姿渐趋灵动,旋转时,他的发丝飞扬,似与梨花共舞。他时而抬手,似在承接那漫天的梨花雨;时而俯身,仿若在与大地诉说着温柔的情话。 他的身体仿佛与这梨园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契合着风的韵律、花的节奏。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他的舞蹈所感染,弥漫着一种宁静而又美妙的气息,仿佛时间都为他的舞蹈而停滞,只留下这一方天地间的绝美画面。 梨园之中,梨花似雪纷纷扬扬洒落。江归砚闭目沉浸于内心的旋律,足尖轻点,身形翩跹而起。他的双臂舒展,如风中摇曳的柳枝,轻柔且富有诗意;腰身灵动扭转,仿若与自然的呼吸同频。 陆淮临本是路过,却被这一幕牢牢吸引,悄然隐匿于一丛梨树之后。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身影,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讶异,更多的是深深的迷恋。 江归砚旋转时,衣袂飘飞,恰似一朵盛开在风中的梨花,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美得如梦似幻。 江归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未觉陆淮临的存在。随着最后一个音符仿佛在心中落下,他缓缓停住,胸脯微微起伏,脸上泛起一抹因舞动而产生的红晕。 片刻后,他似是脱力一般,缓缓屈膝坐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脸颊,更衬出一种别样的清秀与娇弱。 陆淮临依旧静静地站在树后,没有现身打扰,仿佛怕惊破了眼前这一幅绝美的画面,只是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久久难以平静。 在那片梨花飘飞的幽美之地,江归砚全然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 江归砚一袭白衣胜雪,靠坐在这梨花飘飞的天地间。他微微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醉人的浅笑,那笑容似春日暖阳,驱散了四周的清冷。 此时,一片片洁白的梨花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似一群轻盈的精灵在空中嬉戏。江归砚轻轻抬起那修长而白皙的双手,手指微微分开,宛如在迎接一场神圣的馈赠。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一片梨花,那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朝着他而来。当花瓣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手掌轻轻合拢,将那片梨花温柔地拢在掌心,仿佛握住了整个春天的美好。 陆淮临躲在树后,目光紧紧跟随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看到江归砚微微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又伸出双手接住落下来的花瓣,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穆霜匆匆赶来。他前来唤江归砚回去用午膳。他脚步急切,眼神却在踏入梨园的瞬间被陆淮临吸引。 见陆淮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峰主,穆霜心中警铃大作。想起以往那些心怀不轨靠近江归砚的人,他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陆淮临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淮临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与质询:“你是谁?为何在此处窥视我家峰主?” 陆淮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惊得回神,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穆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说道:“在下陆淮临,是江峰主的朋友。” 穆霜听闻,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陆淮临,只见面前之人气质不凡,一袭青衫随风而动,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双眸深邃有神,但仅凭这一面之词,他又怎能轻易相信。穆霜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仍带着一丝戒备:“朋友?我在峰主身边许久,却从未听闻峰主提起过你。” 陆淮临轻轻一笑,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还在不远处坐在梨树下的江归砚,缓声道:“我与他相识于偶然,相交时日尚浅,你不识得我倒也正常。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他。” 穆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暗自思量,不知眼前这人所言是真是假,可看他神态自若,倒也不像是在说谎。 穆霜心中虽仍存疑虑,但见陆淮临这般镇定自若,言语间也颇具诚意,一时也不好再多追问。 此时,江归砚似是终于玩累了,他带着满身的梨花花瓣,抬脚朝这边走来。 看到穆霜与陆淮临站在一起,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阿临,你怎会在此?还有穆霜,你们这是……” 穆霜赶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峰主,这位陆公子自称是您的朋友,我见他一直看着您,担心有失,便多问了几句。” 江归砚轻轻摆摆手,笑道:“穆霜,无妨,他确实是我的朋友。” 穆霜这才放下心来,上前一步,恭敬地对江归砚说道:“峰主,属下已备好午膳,就等您回去了。” 江归砚看向陆淮临:“阿临,要一起吃吗?” “好啊。” 陆淮临并不扭捏,直接应下。 说罢,两人并肩而行,穆霜则默默跟在身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位陆公子与自家峰主的关系究竟有多深。 第97章 绣球花 三人一同沿着路向外走去。江归砚走在中间,时不时低头看看路径两旁的绣球花,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对绣球花的关注,不禁轻声问道:“你喜欢这种花?”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目光仍停留在那一团团簇拥的绣球花上,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点点头回答道:“嗯,我很喜欢。” 穆霜默默跟在后面,看着江归砚对绣球花神情专注,终是忍不住上前问道:“峰主,您不是一向喜欢海棠花吗?” 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反问道:“海棠花很美,可是绣球花也很漂亮,难道我不可以都喜欢吗?” 穆霜听后,不禁有些赧然,低头道:“峰主恕罪,是属下唐突了。” 江归砚轻轻摆手,“没事,不过是喜好不同而已,海棠花我也是喜欢的,这两样我都喜欢。” 陆淮临听到江归砚对绣球花这般深情的夸赞,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醋意。 他轻咳一声,走上前去,目光在绣球花上短暂停留后,看向江归砚说道:“这绣球花虽美,却也只是路边之景,你如此厚爱,倒叫我好奇,是这花的哪般特质,竟比那春日盛绽的繁花还要更胜一筹?” 话语间,虽尽力保持着平和,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不甘。 江归砚并未察觉陆淮临话中的那一丝醋意,他只是浅笑着回应:“阿临,我之前养过绣球花。” 江归砚跟陆淮临比划着,“它小小的一盆,很漂亮,生命力很顽强的……” “我只是问,你是只喜欢这种花吗?旁的呢?就不喜欢了吗?” 江归砚这才意识到陆淮临的异样,他略带疑惑地看了陆淮临一眼,心中虽有些不解,但也并未多想。只是那目光再次落在绣球花上时,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不是啊,我不只是喜欢绣球花,我还喜欢梨花、杏花,还有芍药、月季……不过我之前没见过,只是听阿婆说过,只养过这一种,我就只见过几种花,现在见到这么多的花心中自然欢喜。” 陆淮临静静地听着,看着江归砚眉飞色舞地描述那些花朵,心中的情绪渐渐平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阿临,它真的很漂亮啊,这么多,一路上都是绣球花。你不高兴吗?”江归砚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淮临,里面仿佛盛着一整个花海。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见你这般喜欢,一时有些出神罢了。”江归砚得到回答,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周围的花还要明艳几分。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穆霜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峰主,陆公子,快到用时辰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江归砚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倒是有些饿了,阿临,我们先去吃饭吧。” 陆淮临点点头,三人便走向江归砚的寝殿,殿内,珍馐佳肴摆满了一桌。 江归砚坐在陆淮临旁边,见陆淮临在发愣,就唤了一声:“阿临,吃饭。” 陆淮临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安静地夹菜,他吃饭时很是安静,动作不疾不徐。 一旁的穆霜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说道:“峰主,我早就吃过了,你们慢用。” 说罢,便在殿内踱步,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摸摸那。不一会儿,穆霜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说:“峰主,我出去看看,你们先吃着。” 言罢,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一时间,屋内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两人虽未言语交流,但偶尔的目光交汇中。直至桌上的饭菜渐少,江归砚轻轻放下碗筷,陆淮临也随之停下动作。 静谧的宫殿内,江归砚与陆淮临刚刚安静地用完餐食,正欲起身之际,忽然,那只雪白的梨花猫团团如同一团柔软的雪球般,风风火火地领着小狼圆圆跑了进来。 小狼圆圆一踏入殿内,目光触及到陆淮临的瞬间,毛茸茸的身子明显一僵,耳朵瞬间耷拉下来,眼睛里满是惊恐与不安,四爪下意识地往后缩,被陆淮临身上的气息所震慑,一心只想退出去。 然而,身旁的团团却不依不饶,它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圆圆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仿佛在警告圆圆不许逃跑。 圆圆被逼无奈,只能可怜巴巴地呜咽一声,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随着团团慢慢挪进殿内,每一步都走得极为不情愿,眼睛还时不时偷瞄着陆淮临,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让人忍俊不禁。 小狼圆圆硬着头皮进来后,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它紧紧贴着梨花猫团团,试图从它那里汲取一丝安全感。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地面,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陆淮临,偶尔偷瞄一眼,又迅速地移开目光,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似乎在向团团诉说着自己的害怕。 江归砚看到这一幕,不禁轻声笑了出来,他弯下腰,朝着圆圆伸出手,温和地说道:“圆圆,过来。”声音里满是安抚的意味。 圆圆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江归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步一挪地朝江归砚靠近,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警惕地观察着陆淮临的反应。 陆淮临看着圆圆胆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将自己的气息收敛一些,以免再吓到这只胆小的小狼。 当圆圆终于蹭到江归砚身边时,江归砚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圆圆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一些,尾巴也轻轻地摆动起来,但还是时不时地用余光瞟向陆淮临,生怕他突然有什么动作。 而一旁的团团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子旁,跳上椅子,开始用爪子拨弄着桌上的碗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似乎在宣告着它对这里的熟悉和毫无畏惧。 陆淮临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这小家伙是从何处而来?我此前似乎未曾见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殿内缓缓回荡。 江归砚直起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圆圆,耐心解释道:“前些时日,我偶然遇到它,当时它受了伤,我便带回来了。” 第98章 凤笙 说罢,江归砚又蹲下身子,轻轻地挠了挠圆圆的下巴,圆圆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看起来十分享受。 陆淮临微微点头,目光在圆圆身上停留片刻,说道:“如此,倒也是桩善事。只是这小狼好像有些胆小,怕是需要些时日才能适应这里。”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尽管表情依旧冷峻,但语气已较之前温和了许多。 江归砚轻轻抓着圆圆的爪子,疑惑的说:“没有啊?你看它和我相处的明明很好啊?” 陆淮临看着圆圆,小狼顿时一动也不敢动。 江归砚松开手站起身来,轻声说道:“真的哎,它怎么不动了?不过倒也无妨,有团团陪着它,想必会快些适应。” 正说着,团团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桌上跳下来,跑到江归砚脚边,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又跑向圆圆,用脑袋顶了顶它,像是在向它展示自己的领地,模样十分俏皮可爱。 陆淮临的目光落在那只正围着小狼圆圆打转的梨花猫身上,迟疑地开口问道:“这猫它叫团团?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展眉笑了起来,看向那只猫咪,轻声说道:“对呀,团团圆圆。不好吗?我上午才起的。” 说话间,他弯腰将团团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白毛,团团也十分乖巧地窝在江归砚的臂弯中,眯着眼睛,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此时,原本瑟缩在一旁的小狼圆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小心翼翼地靠近陆淮临,用鼻子轻轻地嗅了嗅团团,眼中的恐惧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与亲近。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从他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他轻声开口,话语中却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取名的本事,倒是简单直白得很。” “怎么了,不好吗?”江归砚看着陆淮临说道。 陆淮临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没有,这名字起的倒是贴切,与它很是相称。” 陆淮临的视线在那只活泼灵动的梨花猫和畏畏缩缩的小狼身上来回移动,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薄唇轻启,带着些许疑惑与好奇问道:“这猫叫团团?那小狼叫圆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质感,在这寂静的宫殿中缓缓传开。 江归砚闻声,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柔和的光,轻轻点了点头,笑着回应:“对呀。本来想叫它球球的。不过有好几只猫,怕叫乱了,就改叫叫团团了” 陆淮临看着圆圆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再次轻轻招了招手,声音放柔了几分:“球球?小家伙,过来。”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温和,试图安抚圆圆紧张的情绪。 圆圆站在原地,耳朵紧张地贴在脑袋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睛警惕地看着陆淮临,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半天都没有挪动一步。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陆淮临蹭过去,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似乎在随时准备逃跑。 江归砚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鼓励的神色,轻声说道:“圆圆,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有了江归砚的安慰,圆圆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前进的速度也稍微快了一点点,但仍然是小心翼翼的。 终于,圆圆磨蹭到了陆淮临的脚边,它蹲坐在地上,尾巴紧紧地夹在两腿之间,脑袋低垂着,不敢抬头看陆淮临,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活脱脱一副紧张到了极点的模样。 陆淮临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圆圆毛茸茸的脑袋上。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轻轻地抚摸着圆圆的头,暗戳戳的轻声威胁道:“圆圆别怕,乖一点。” 圆圆身体一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所打动,身体渐渐不再颤抖,它偷偷地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陆淮临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江归砚见状,笑着走过来,也蹲下身子,和陆淮临一起逗弄着圆圆,一时间,宫殿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陆淮临和圆圆互动间,宫殿内温馨满溢。突然,一阵喧闹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紧接着,一位神色匆匆的侍从匆匆入殿,跪地禀报:“峰主,宫外来了一位自称是陆公子旧识的神秘人,说是有要事求见,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陆淮临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江归砚,说道:“不知是何人,我去看看。”江归砚点头示意,陆淮临便随着侍从向外走去。 此时,殿内只剩下江归砚和两只小家伙。江归砚轻轻抱起圆圆,走到椅子旁坐下,目光透过殿门,望向陆淮临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团团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像刚才那般调皮,它轻轻跳上江归砚的膝盖,安静地趴下,偶尔用脑袋蹭蹭江归砚的手。 殿外,陆淮临见到了那位神秘人。此人一袭黑衣,面容冷峻,眼神深邃,见到陆淮临后,单膝跪地:“殿下,属下来迟,请殿下恕罪。” 陆淮临目光一凛,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低声说道:“凤笙,起来说话,此来何事?” 凤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恭敬地答道:“殿下,您这失踪毫无音信,可急坏了族老们。” 陆淮临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意:“之前我被人偷袭,好在并无大碍。此次前来,想必是族老们派你来的吧?” 凤笙微微抬头,面露忧色:“殿下,族中上下皆心系您的安危,您此番失踪,引得诸多猜测,还望您能随属下回去,以安众心。” 陆淮临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你回去告诉族老们,我如今已无性命之忧,让他们放心。此次的事情,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至于回族中,还需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眼下我尚不能离开。” 第99章 旧伤未愈 “可是殿下,族人们都在期盼着您的归来,还望您能早日做出决定,是否惩戒叛徒。”凤笙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陆淮临的思绪。 陆淮临说道:“我旧伤未愈,还不能离开,九重仙宫很安全,起码不会出事。你先回去,切勿让他人知晓你来过此处,我会尽快想办法。” 凤笙听闻陆淮临这番话,不由得一怔,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与疑惑交织的神情。他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殿下,您何时受伤了?为何不告知属下!”话语中满是关切与焦急,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查看陆淮临的伤势,但又因尊卑之礼而生生止住了脚步。 片刻后,凤笙稍稍冷静下来,意识到陆淮临不让他人知晓他受伤之事必有深意,于是咬了咬牙,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殿下,既如此,属下这就回去。但请殿下务必保重自身,若有任何差池,属下万死莫赎。属下会严守秘密,绝不透露半分来此寻殿下之事。”说罢,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坚定与担忧,紧紧地盯着陆淮临,等待着他的回应。 陆淮临轻轻摇头:“我没事,你且回妖界,告知族老们我平安无事,让他们莫要担忧。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回族中。” 凤笙欲应道:“属下遵命,殿下在此处也要多加小心。”说罢,再次行礼,起身退下,很快便消失在山林之中,赶回妖界向族老们复命,只愿陆淮临能早日解决心事,回归妖界。 陆淮临站在原地,望着凤笙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风吹过,衣袂猎猎作响,他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江归砚走了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与疑惑。他的目光在四周搜寻一番后,落在陆淮临身上,轻声问道:“阿临,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陆淮临微微一顿,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笑道:“没事,一位故人,带来些族中琐事。” 江归砚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陆淮临,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许不自然,追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要瞒着我?” 陆淮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敷衍道:“真的没事,只是些家里有些小事需要我去处理,我自会解决。” “真的只是家里的小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淮临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目光瞥向江归砚,轻声问道:“你听到了多少?从哪里开始听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冷意。 江归砚脸上露出些许歉意,说道:“我真的就听到了一点点,就是你说旧伤未愈那会儿。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出来寻你,恰好听到这一句。”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眼睛坦然地与陆淮临对视,试图让他相信自己所言非虚。 陆淮临紧紧盯着江归砚,声音平缓:“你为何不早说?” 江归砚微微一怔,面露无奈:“我本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故意窥探,只是担心你,才出来询问。” 陆淮临沉默片刻,神色缓和了些:“此事你莫要插手,是我妖界的内务。”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坚定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吧,那你小心一点,若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陆淮临微微点头,转身望向远方,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在江归砚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情,同时又有些担心自己的状况会否给江归砚带来危险…… 江归砚突然想起来陆淮临说自己旧伤未愈,忙问道:“你刚刚说你旧伤未愈?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陆淮临,眼神中满是担忧。顿了顿,他快步走上前,微微抬起手,轻轻地戳了戳陆淮临的胸口,同时开口问道:“是这里吗?还是这里?”他又指了指陆淮临的肩膀。 见陆淮临没有回答,江归砚愈发着急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头,绕着陆淮临缓缓转了一圈,眼神不停地在陆淮临身上扫视着,试图透过那层衣物发现伤口的蛛丝马迹。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拳,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然而,一番查看下来,并未发现任何异样,这让江归砚更加困惑和担忧。 “在哪呢?没看出来啊……”江归砚轻声呢喃道。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陆淮临的胳膊,目光再次锁定在陆淮临的脸上,眼神中满是执着与关切,追问道:“你到底伤在哪里了?阿临,你别瞒着我。”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让陆淮临感受到他的担心,从而坦白伤情。 他有些担心,一心想要确认陆淮临的伤势究竟如何,脑海中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他解开陆淮临的衣衫查看,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诫他此举实在不妥。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既有担忧又有一丝难为情。 江归砚眉头紧皱,眼中的担忧如浓雾般化不开,他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放在了陆淮临的衣领处。 指尖微微触碰到那衣料的瞬间,陆淮临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一般。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又直勾勾地看着江归砚。 而江归砚的手就那样停留在陆淮临的衣领上,手指微微弯曲,似乎下一秒就要解开那束缚,一探究竟。 但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太妥帖。他的手嗖的一下收了回来,不自觉地紧紧握住,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 他偏过头,嘴唇轻启,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闪躲地说道:“阿临,我……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并无他意。”说话间,他的耳根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陆淮临微微抬起头,深邃的双眸紧紧锁住江归砚的眼睛,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每走近一步,江归砚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的气息,那气息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期待与试探。 第100章 你在关心我? 陆淮临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地问道:“江归砚,你在关心我?” 他轻轻的叫他的名字,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看着这样的陆淮临,江归砚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被陆淮临的问题给问住了。 他微微别过头,避开陆淮临那炽热的目光,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过了片刻,江归砚才重新看向陆淮临,眼神中带着一丝坦然,回答道:“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尽量保持着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至少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这是他们之间最恰当的关系定义。 陆淮临听到这个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那失落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执着的神情。他闭着嘴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藏在口中的犬齿。 他微微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近到江归砚甚至能感受到陆淮临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陆淮临紧紧盯着江归砚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深情,再次开口问道:“我们就只是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那还能是什么?”江归砚眨着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直勾勾的看着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细细品味‘朋友’这两个字眼。 江归砚被陆淮临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怎么了?阿临,我说的不对吗?” 陆淮临神色一暗,一言不发地紧紧握住江归砚的手腕,拉着他快步向寝殿走去。一路上,他的眼神坚定,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进入寝殿后,陆淮临迅速转身关上了门,那扇门被关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让江归砚的心跳陡然加快。 陆淮临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缓缓牵起江归砚的手,他的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江归砚的手慢慢伸进自己的衣裳里。 江归砚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涌起一抹红晕,那红晕像是天边的晚霞,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和耳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想要抽回手,却被陆淮临紧紧握住。 “摸到了吗?”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别样的蛊惑。江归砚的头偏向一边,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手指在慌乱中轻轻触碰到了陆淮临的伤口。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手指却不自觉地停留在伤口周围,感受着那微微凸起的疤痕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边缘。 陆淮临见此,不再犹豫,双手缓缓抬起,将上半身的衣裳脱了下来,一道已经快愈合的伤口呈现在江归砚眼前,伤口的边缘已长出粉嫩的新肉,周围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粉色,只有中间一条淡淡的红线,显示出曾经受伤的痕迹。 江归砚眼中的担忧稍减,但仍带着心疼,轻声问道:“阿临,这是怎么弄的?” 陆淮临神色淡然,语气平稳地说道:“前些日子外出时,不小心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已经快好了,你看,都不怎么疼了。”他边说边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江归砚却还是不放心,凑近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伤口确实如陆淮临所说的那般快要痊愈,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陆淮临的眼睛,认真地说:“即便快好了,也不能大意,这几日还是要好好休养。” 陆淮临紧紧的盯着他,“嗯,听你的。” 江归砚这才满意地笑了,他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陆淮临心中的些许阴霾。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温馨。陆淮临突然觉得,这小小的伤口,能换来江归砚这般的关心,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江归砚的脸颊本就因为之前的种种举动而泛着红晕,此时他像是突然从某种懵懂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怯,连忙将头转向一旁,不敢再直视陆淮临那袒露的上身。 他的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也变得急促而有些结巴:“阿……阿临,你快把衣服穿好。”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可爱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好”,陆淮临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在心中暗自思量:这孩子还小,现在才十六岁,还有些单纯懵懂,现在挑明心意恐怕会吓到他,无妨,日子还长,我便慢慢地追,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里。 待陆淮临穿好衣服,江归砚才像是稍稍缓过神来,他偷偷地抬眼瞟了瞟陆淮临,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感才略微减轻了一些。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自然:“阿临,你以后可要小心些,莫要再受伤了。” 话语间,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担忧,那副模样让陆淮临越发觉得心动不已。 陆淮临微微倾身,他身姿挺拔。随着他的靠近,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那气息轻轻拂过脸颊,让江归砚的心跳陡然加快。 陆淮临的薄唇几乎要触碰到江归砚的耳垂,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撩人心弦的温柔,轻声说道:“你可真好。”那声音仿佛被赋予了魔力,一字一句都直直地钻进江归砚的心底,使得他的耳根迅速泛红。 江归砚有些慌乱地微微别过头,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他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揪住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过了片刻,江归砚才结结巴巴地回应道:“阿……阿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我不过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你别靠我这么近,我不太适应…” 第101章 朋友? 江归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话语间带着一丝不知所措,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 陆淮临又凑了过来,微微低下头看着江归砚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陆淮临继续凑近,让江归砚愈发紧张,江归砚只能强自镇定,提高了些音量重复道:“我说,我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你别靠这么近了,我不太习惯。” 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陆淮临却似乎故意为之,依旧保持着近距离,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陆淮临轻笑一声,往后走了两步,目光却始终锁在江归砚身上,像是要将他此刻的窘迫模样深深印刻在眼底。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眼神里却透着别样的情愫,“我不过是靠近了些,你便如此紧张,怎么,平日里那些沉稳自持都到哪里去了? 江归砚微微别过头,脸颊上泛起的红晕还未褪去,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莫要打趣我,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这般突然。” “哦?突然吗?”陆淮临微微挑眉,又向前走了一步,不过这次没有靠得太近,“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无需这般小心翼翼。还是说,你心里,对我有着别样的心思,所以才这般慌乱?”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连忙矢口否认:“你莫要乱说,我怎会有那样的心思!我们是朋友,自然该有朋友的分寸。”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急于辩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但也没再继续逼问,转身出了寝殿。 陆淮临心中想着:朋友?只是朋友的话,可不会如此待你。他承认自己对他心动了,那么好看的人儿,整日在他面前晃,还让自己给他簪发、选衣裳,自己若不是知道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恐怕自己也就认为他也对自己有意思了。 他不是之前的那个人,现在的江归砚不讨厌他,不会对他说恶毒的话,不会骗他,也不会伤害他。 但他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会不会被吓跑?刚刚自己只是逗了他一句就脸红,那倘若是…… 陆淮临将念头打散,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陆淮临在江归砚的侧殿中修炼,过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他才起身,吃过晚膳。 月色如水,洒在陆淮临回院落的小径上,树影婆娑,似是他心底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 他独自踏入房间,周遭静谧得只余自己的呼吸声,可脑海中却全是江归砚的身影,那眉眼、那浅笑、那落寞,反复纠缠,令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起身朝着江归砚的寝殿走去。 寝殿内,烛火已熄,唯有几缕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宛如银霜。江归砚已睡去,背对着墙侧卧于床榻内侧,身姿微微蜷缩,他的长发如墨般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边,更添几分楚楚之态。 陆淮临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床边,目光落在江归砚的睡颜上,只见他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均匀而轻柔,平日里那清冷疏离的气质此刻皆化作了乖巧温顺。 不经意间,陆淮临的视线扫到江归砚因翻身而露出的一角亵衣,那一抹白皙晃入眼帘,他心头猛地一颤,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将目光瞥向一边,像是怕亵渎了这方宁静的美好。 片刻后,他定了定神,轻轻伸手,拉起滑落一旁的被子,盖在江归砚身上,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陆淮临仍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情愫却在暗夜里悠悠蔓延生长。 不经意间,陆淮临瞥见江归砚的怀里似乎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微微颤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猫,想来便是江归砚平日里时常提及的团团。那小猫蜷缩在江归砚的臂弯之中,只露出一个小巧的脑袋,眼睛半眯着,惬意地打着盹儿,身上的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仿佛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陆淮临心中忽生一股念头,想要逗弄一下这只可爱的小家伙,于是他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捏住小猫的后颈,试图将它从江归砚的怀里拉出来。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小猫柔软的皮毛时,江归砚的眉头微微一蹙,身子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臂也跟着收紧了些许,将小猫抱得更紧了。 陆淮临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他紧紧地盯着江归砚,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的这个小小的举动会将他惊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短暂的寂静。 他无奈地看着缩在江归砚怀里的团团,仿佛在无声地说:“你这家伙,倒是会找地方躲。”可那只手却停在了半空,不敢再贸然行动。 过了片刻,见江归砚只是动了一下,又睡了过去,陆淮临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手也慢慢地收了回来。他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江归砚和那只依然窝在他怀里的小猫,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也许是陆淮临刚刚的动作惊扰到了它,小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碧绿的眼眸在月色下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它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带着些惺忪的睡意,当它看清眼前的人是陆淮临时,轻轻地“喵”了一声,小小的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像是在和他打招呼,又像是在对他刚刚的举动表示不满。 陆淮临见状,轻轻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小猫不要吵醒江归砚。小猫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重新窝回江归砚的怀里,只是那双眼睛却依然睁着,静静地看着陆淮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与亲昵。 他想着白天江归砚逗弄团团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第102章 爬床 陆淮临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团团拉出来的想法。 他的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他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的脑袋,手指在它柔软的毛发间穿梭,动作轻柔而缓慢,生怕再次惊扰到这一人一猫的宁静。小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享受着这温柔的抚摸。 陆淮临轻手轻脚地脱了鞋,掀起被子一角,缓缓地在江归砚身旁躺下。他侧身朝向江归砚,手臂下意识地想要环住对方,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地搭在了床边。 小猫团团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睁开眼睛瞅了瞅陆淮临,又往江归砚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继续睡去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一首轻柔的摇篮曲。陆淮临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的睡颜,呼吸逐渐与他同步,仿佛这样就能更靠近他一些。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困意渐渐袭来,陆淮临的眼皮也越来越沉,终是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薄的窗帘,轻柔地洒在屋内,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纱幔。窗外,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仿佛在催促着人们迎接崭新的一天。 此时,穆清站在门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峰主,该起床了。已经到辰时了,该用早膳了。”穆清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关切。 屋内,江归砚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敲门声,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好…” 他稀里糊涂的应了一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但是感觉被子有些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江归砚歪了歪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看到怀里的团团,还觉得没什么。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向身旁时,瞬间瞪大了双眼。只见陆淮临安静地睡在旁边,清晨柔和的光线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而俊朗的轮廓,平日里那股让人难以捉摸的气质此刻也添了几分宁静与柔和。 江归砚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睡醒,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过了片刻,他再次睁开眼睛,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想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觉醒来陆淮临会出现在自己的床上。 愣了一下后,江归砚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眉头也轻轻皱起。 江归砚戳了戳陆淮临的手臂,陆淮临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惺忪与迷茫。 江归砚触电般收回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阿临,你……怎么会在我床上?我记得昨晚上明明是我自己睡的…”江归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淮临揉了揉眼睛,听到江归砚的话,动作顿了顿,似乎也在努力回想。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带着几分无辜:“昨天晚上我过来找你,见你睡了,就没打搅你。不知怎的我就睡着了,睡的有些沉了,醒来就已经是早上,这才发现没走成。” 江归砚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轻咳一声道:“那你也该叫醒我……这,这算怎么回事。”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晚入睡之前的画面,暗自庆幸没有什么失态的举动被陆淮临看到。 陆淮临坐起身来,身上的被子滑落些许,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放心,我什么都没做。不过,你昨晚睡得倒是挺香,还说着梦话。” 江归砚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紧张地问道:“我说什么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不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明摆着让陆淮临调侃自己吗? 陆淮临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告诉你。”说完,便起身开始整理衣服。江归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为这尴尬的局面而窘迫,另一方面又有些贪恋此刻清晨的宁静与陆淮临在身边的这份安心。 “那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江归砚小声说道,声音里却莫名带着一丝不舍。陆淮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多想。” 门被轻轻关上,江归砚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全是陆淮临的身影和那句未被揭晓的梦话,久久无法平静。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起身洗漱,看着铜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忍不住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待用过早膳,江归砚在院落中练了会儿剑,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剑气四溢,引得院中的花草簌簌作响。 收剑定式后,他正擦拭着剑身,穆清匆匆走来,恭敬行礼后说道:“峰主,掌门师兄邀请众位峰主去主峰,说是有客人到了。” 江归砚微微挑眉,心中暗自揣测是何方神圣能让大师兄如此郑重其事。他将剑收入鞘中,整理了一下衣袂,便随穆清往主峰而去。 一路御剑飞行,江归砚虽然飞的还是慢了一些,但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还未踏入主峰大殿,便感觉到一股强大而又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归砚眼神一凛,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待走进大殿,只见殿中站着一位蓝袍男子,身姿高大挺拔,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严,正是冥君叶迟雨。 江归砚朝着南宫怀逸喊了一声大师兄,又向其他几位师兄问好,之后就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南宫怀逸神色平静,下巴微微上扬,轻点了下头,继而抬手示意,向江归砚介绍道:“小师弟,这位乃是来自冥界的冥君,叶迟雨叶道友。” 南宫怀逸又向叶迟雨介绍道:“叶道友,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我的小师弟。” 江归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迟雨,而叶迟雨似乎也有所感应,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第103章 叶迟雨 待看到江归砚的时候,叶迟雨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一怔,双眼微微睁大,紧紧地盯着江归砚,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叶迟雨围着江归砚转了一圈,但叶迟雨觉得江归砚有些不对劲,他只见过江归砚两次,可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容貌发生了变化,周身的气质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他的灵魂也发生了变化,虽然之前自己就发现他的灵魂就不对劲,好像少了些什么,可是现在他的灵魂更不对劲了,多了些什么,竟然让自己看不透了。 随即叶迟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附身抬手行了一礼:“江峰主,好久不见。” 江归砚还礼,轻声说道:“叶道友,好久不见。”那声音温和有礼,恰似山间清泉,叮叮咚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快落座吧。” “好的,大师兄。”江归砚乖巧的应了一声,就转身准备坐下。 叶迟雨在江归砚转身的时候,迅速出手,精准地击中了江归砚的后颈,江归砚瞬间身子一软,被叶迟雨接住,直接晕倒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几位师兄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疑惑与震惊。 “叶迟雨,你这是何意?”南宫怀逸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声音中带着质问。 其他几位师兄也纷纷围拢过来,神色各异,有的警惕,有的愤怒,皆将目光聚焦在叶迟雨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叶迟雨却神色平静,只是眼神中透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他缓缓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江归砚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一丝熟悉的感觉,手指轻轻搭在江归砚的脉搏上,片刻后才站起身来,面对几人的怒火,不慌不忙地说道:“诸位莫急,我此举并非恶意。方才我与江峰主见面之时,便察觉到他的魂魄不对劲。之前还好,我现在也看不透他的魂魄了,他是不是被那个老怪物夺舍了?” 几位师兄有些无语,刚刚南宫怀逸正说到江归砚的事情,还没解释完,叶迟雨见到江归砚便误会了,直接将人打晕了。 此时,南宫怀逸上前一步,满脸无奈地说道:“迟雨,你这也太性急了些。我也想到你会看出来,正欲向你说明情况,我小师弟他并非被夺舍。只是之前魂魄不全,现在魂魄齐全了而已,至于你为何看不透他的魂魄,也是因此。” “啊?世间竟有有此等事?”叶迟雨一脸疑惑的看着南宫怀逸。 “是,我等亲眼所见。叔叔(太上长老)也在场,还是他亲手给疗的伤。” 叶迟雨听到南宫怀逸的解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窘迫,说道:“看来是我鲁莽了,只是这灵魂之事关乎重大,我这段时间正在练习这方面的功法,看见江峰主变化如此明显,难免有些草木皆兵。” 他微微侧身,目光避开几人审视的眼神,心中暗忖自己今日这行事确实太过急躁,在这几位面前怕是失了些颜面。 南宫怀逸将江归砚抱到一旁的榻上,几人坐在一旁静候。叶迟雨寻了个角落默默坐下,眼神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屋内的陈设,实则心乱如麻。他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的冲动,作为冥界冥君,如此行事实在有失稳重,此刻只盼能寻得机会弥补一二。 屋内一时静谧无声,唯有江归砚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良久,叶迟雨缓缓开口打破僵局:“南宫阿叔,还望你能详细说说江道友这灵魂补齐之事,我虽略通灵魂之术,但这般奇特的情形却也闻所未闻。” 南宫怀逸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缓,轻轻点头道:“此事说来话长。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 南宫怀逸跟叶迟雨解释了一下事情大概。 “原来是这样…”叶迟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叶迟雨看着躺在榻上的江归砚,心中疑窦丛生,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像他姑姑池溪月,忍不住问道:“阿叔,这孩子怎么瞧着这般眼熟?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我姑父,他不会是我姑父的私生子吧?但是他的眉眼又像极了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怀逸神色一怔,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迟雨,此事本不该瞒你,如今你既已起疑,我便如实告知于你。他的确是溪月姐姐的骨肉。” 叶迟雨听闻此言,脸上的震惊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错愕与疑惑。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想要与这个惊人的消息拉开距离,嘴巴微张,嗫嚅了几下才出声:“你说的可是真的?他……他真是姑姑的孩子?会不会是认错了?可是他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啊?!这怎么可能呢?” 南宫怀逸微微摇头,神色笃定地说道:“不会错的,迟雨,我知晓此事太过离奇,可千真万确。那孩子身上流淌着溪月姐姐的血脉,况且,惊鸿剑已经认他为主了。” 叶迟雨听闻“惊鸿剑”三字,更是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惊鸿剑乃姑姑的佩剑,向来只认至亲,怎么会……”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心中翻涌着无数猜测与疑问。 南宫怀逸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当年的事,错综复杂。有人做了什么,我们也无从查起,他应该是被封印了。” 他神色一凛,目光在江归砚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道:“况且,他能出现在此,本就是蹊跷。当年仙魔大战惨烈,溪月姐姐和姐夫战死沙场,连尸身都未能寻回,我们都以为他也一同遇难,可如今他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南宫怀逸沉重地点了点头,叶迟雨的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姑姑的形象,那个总是温柔地对他笑,会在他调皮时佯装生气的姑姑,怎么会……叶迟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满心的酸涩难以言表。 第104章 二哥 南宫怀逸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或许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才致使这他幸存下来,但是他当时太小了,恐怕也是不知道缘由的。” “这倒也是,当时姑姑是怀着他的上战场,那场大战之前才生下他,刚刚降世的孩童确实记不得什么。” 叶迟雨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说道:“等等!他是姑姑的孩子,那岂不就是我的弟弟!”话音刚落,他便一个箭步冲到江归砚的身旁。 在他们交谈期间,江归砚的意识渐渐清晰,眼皮缓缓抬起,刺目的光线涌入眼帘,让他不禁又眯起了眼睛。片刻后,他才完全清醒过来,眼神中满是茫然,坐了起来呆呆地看向四周。 此时的江归砚刚刚醒来,眼眸中还带着些许惺忪与迷茫,整个人尚有些懵懂。 叶迟雨却顾不得,双手轻轻地抓住江归砚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起来,神情急切而又激动,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喊道:“来,阿弟,快叫我一声,我是你哥,我是你二哥啊!你听到了吗?”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他眉头轻皱,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人,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未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还没能从这混乱的状况中回过神来。 他只觉脑袋还有些昏沉,混沌的思绪渐渐回笼,回想起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击,瞬间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对着叶迟雨说道:“刚才你,你打我?” 叶迟雨有些尴尬,但眼神中满是急切,上前一步说道:“哎呀,先别管那些,那些都是误会,是我的不是。我是你二哥,这才是重中之重,快叫我一声。”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期待,恨不得立刻让江归砚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亲属关系,双手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迫切地想要从江归砚口中听到那一声“二哥”。 江归砚面露疑惑,将信将疑地看向南宫怀逸,向南宫怀逸求证这件事的真伪。 南宫怀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庄重而严肃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小师弟,此事并非玩笑。叶迟雨的确是你的二哥,你之前不是也知道你母亲的身份了吗?他是你母亲的亲侄儿,确实是你的二哥。” 叶迟雨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向前跨了一步,身体微微颤抖,双眼紧紧地盯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渴望。 “阿弟,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过突然,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叶迟雨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似乎这样便能缓解他紧张的情绪。 “我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从知道你的存在起,我就想着能有机会照顾你、保护你。如今你就在我眼前,你就叫我一声二哥吧,好不好?就一声,叫我一声。”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多年来压抑情感的宣泄,此刻的他,满心都期待着能与江归砚相认,补上这些年缺失的亲情。 江归砚看着叶迟雨那溢于言表的激动神情,又瞧了瞧南宫怀逸一脸的笃定,心中虽仍有疑虑与懵懂,但也不禁有些动容。 江归砚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二哥”,那声音轻如蚊蝇,却似一道电流击中了叶迟雨。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哎!”叶迟雨忙不迭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江归砚,却又似害怕吓到他般停在了半空,“阿砚,这些年二哥找你找得好苦。” 南宫怀逸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我就说,血浓于水,这亲情是怎么也割不断的。” 他走上前,拍了拍叶迟雨的肩膀,“如今你们兄弟相认,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江归砚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位陌生却又感觉亲近的二哥,心中那些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心。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叶迟雨抢了先。 “阿砚,以后有二哥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二哥会把这些年缺失的都补给你,带你去看你未曾见过的风景,吃遍天下美食。”叶迟雨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思念和计划一股脑儿地都倒出来。 江归砚眼眶也微微湿润,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二哥。”这一声呼唤,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与信任,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温情,仿佛多年的隔阂与陌生都在这一声声呼唤中渐渐消融,只留下这血浓于水的亲情在空气中流淌。 叶迟雨紧紧地盯着江归砚的眼睛,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紧张,嘴唇微微颤抖着,缓缓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你以前的名字吗?”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知道。” 叶迟雨不禁眉头一蹙,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他迅速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南宫怀逸,眼神中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问道:“你告诉他的?” 南宫怀逸神色平静,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不是。” 叶迟雨满心狐疑地转过头来,再次看向江归砚,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与急切,追问道:“你当时还那么小,你怎么知道?” 江归砚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悠远的回忆,仿佛陷入了往昔的岁月之中,他微微咬了咬嘴唇,缓缓说道:“我以前叫江星慕。” 叶迟雨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喉咙间涌起的复杂情绪哽住,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在他的脑海中汹涌翻腾。 叶迟雨的眼眶瞬间红了,那原本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弥漫着一层水雾,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第105章 江星慕 叶迟雨一字一句地问他:“那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江归砚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些许迷茫,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柔顺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辜与好奇。 叶迟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坐到江归砚旁边缓缓开口说道:“在你还未出生之前,姑姑跟我讲,她满心期许,要让你活成连星星都羡慕的孩子,所以才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 说到此处,叶迟雨的声音渐渐哽咽,他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可那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结果没想到……”后面的话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悲痛的抽噎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的双肩微微颤抖着,每一滴落下的眼泪都饱含着这些年对江归砚的思念与愧疚,以及对命运弄人的无奈与痛心。江归砚坐在榻上,看着叶迟雨如此悲痛,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酸涩,尽管他对父母没什么记忆存在,但此刻的氛围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深沉的情感。 江归砚望着叶迟雨那因悲伤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他犹豫了一瞬,随后缓缓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叶迟雨。 他的手掌轻轻地在叶迟雨的背上拍了拍,那动作生疏却又充满真诚,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叶迟雨在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微微一怔,随即也抱住了江归砚。 江归砚用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般的声音说道:“二哥,别哭。”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生涩,却饱含着真挚的关切与心疼。 叶迟雨深吸一口气,极力抑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随后从衣袖中抽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按在眼角,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沉浸在回忆的旋涡中难以自拔。 过了片刻,他放下手帕,抬起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江归砚,目光在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上一一扫过,像是要从这张脸上找寻往昔岁月的痕迹。 “你跟她长得真像,”叶迟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充满了温柔与眷恋,“尤其是这双眼睛,明亮而澄澈,跟姑姑年轻时一模一样。还有这鼻子,挺翘的弧度,就像是上天精心雕琢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江归砚的脸庞,但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微微蜷缩,最终缓缓放下。 “真好看,”叶迟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姑姑当年也是这般模样,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如今看到你,就好像姑姑又回到了我身边。”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恍惚,仿佛透过江归砚看到了记忆中那个熟悉而又遥远的身影,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在他的心头涌动,那些美好的、痛苦的片段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中再次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叶迟雨的脸上原本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此刻却像是被一束光照亮,瞬间阴霾尽散,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哥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啊!” 说罢,他跑了出去,同时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传音灵蝶,那灵蝶在他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似乎也在应和着他此刻雀跃的心情。叶迟雨小心翼翼地将传音灵蝶捧在掌心,集中精力,将想说的话录入灵蝶之中,给远在冥界的叶晨希传了过去。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轻声说道:“哥哥,我是迟雨。你知道吗?我找到星慕了!我们的阿弟,他还活着,现在就在我眼前!你快过来!”叶迟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饱含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喜悦,仿佛要通过这传音石,将自己所有的快乐都传递给冥界的兄长。 在叶迟雨跑出去的时候,江归砚和众位师兄面面相觑。大家都被叶迟雨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南宫怀逸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又略带打趣的笑容,说道:“他就这样,一激动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平日里看着挺沉稳冷静的一个人,一旦碰上和家人有关的事儿,就完全乱了分寸。” 江归砚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迷茫与惊讶,他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问道:“大师兄,我二哥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南宫怀逸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笑着回答:“是啊,你还不知道,当年你们刚失踪那会儿,他整个人都魔怔了。没日没夜地四处寻找,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燃起希望,然后又在失望中继续坚持。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你,他这心里的高兴劲儿,怕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江归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他对过去的事情还知之甚少,但从师兄们的话语和叶迟雨的表现中,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深沉而真挚的亲情。 叶迟雨回来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他抬眼看见几人都围在一起,江归砚也从榻上起来坐到了一旁,正安静地听着几位师兄说话。 “都在聊什么呢,这般热闹?”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归砚身上,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温柔。 江归砚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是叶迟雨,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略带拘谨地说道:“二哥,你回来了。” “阿弟,坐着就好。”他刚想站起身来,却被叶迟雨阻止。 叶迟雨也坐到几人给他留的位置上,南宫怀逸见叶迟雨回来,将话题转移到了林琼羽的生辰宴的安排上。 “老三今年满一千岁,这次的生辰宴可得好好准备。” 叶迟雨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表示同意:“林兄乃九重仙宫的峰主,生辰之喜,自当好好准备。” 第106章 生辰 众人便开始商讨起生辰宴的安排事宜,江归砚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 叶迟雨悄悄靠近江归砚,仔细地打量着他,仿佛要确认他在自己离开的这一会儿有没有什么变化。 叶迟雨小声的说:“我刚刚去给哥传音了,他得知你平安无事,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就飞过来见你。” 江归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禁有些好奇,于是轻声问道:“二哥,那是谁呀?”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温柔与耐心,他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解释道:“傻孩子,我是你二哥,叶晨希是我哥哥,自然也是你哥哥。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你那时还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你只要知道我们一直都很挂念你,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寻找你的下落。” 叶迟雨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柔和且专注地凝视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疼惜。他的嘴唇轻轻抿了抿,似是在斟酌着用词,随后轻声问道:“阿砚,你今年多大了?”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少年。 江归砚抬起头,迎上叶迟雨的目光,眼中透着一丝拘谨与纯真,稍作犹豫后,他轻声回答:“我今年十六岁。” 叶迟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而略带苦涩的笑容,思绪仿佛飘回到了过去。“姑姑在你出生之时,特意给我传过讯息,那时候的场景至今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悠远的怀念,“我自然也记得你的生日,是春天的最后一天,对不对?你的生辰也快到了,可有什么想要的?”他的声音里饱含着期待,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似乎已经在脑海中想象着为江归砚挑选礼物的画面。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衣角。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摇了摇头说:“二哥,现在已经很好了,我没什么想要的。” 他的声音虽轻,但却透着一股坚定。或许是多年的漂泊生活让他学会了知足与珍惜,又或许是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已经让他觉得无比珍贵,那些物质的东西在这一刻显得不再重要。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眼中的疼惜更甚。他知道,这个孩子在过去的岁月里一定吃了不少苦,才会如此懂事与内敛。“阿砚,你这孩子……” 叶迟雨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些年你受苦了,如今回到了家人身边,二哥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若是一时间想不到,也没关系,等你想到了,随时告诉二哥。” 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执着,仿佛要用今后的所有时光来弥补江归砚曾经缺失的一切。 江归砚听着叶迟雨的话,心中泛起一股暖流,微微点头应道:“嗯,谢谢二哥。” 就在这时,穆清匆匆入内,神色略显焦急,行礼之后,附在江归砚耳边说:“峰主,不好了,飞羽峰和辞云峰的弟子们不知为何吵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几位长老都快压不住了。” 江归砚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布满了疑惑之色,他微微睁大双眼,眼中满是不解与惊讶:“什么?他们怎么会?” 穆清的进入打破了殿内原本的氛围,南宫怀逸问道:“穆清,出什么事了?” “启禀掌门,辞云峰和飞羽峰的弟子吵起来了。是因为那还未正式公布的百花榜,如今这榜的设立者正在发放调查问卷以确定排名,两峰弟子在调查中起了争执。都不肯相让,都认为自家峰主应是魁首,结果就吵起来了。” 南宫怀逸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关切与疑惑交织的神情,轻声说道:“穆清,你且在前头引路,我们一同去瞧瞧。”语气温和却不失掌门的威严,让人无法违抗。 几位峰主听到大师兄的话,也都纷纷起身,整理好衣摆,稳步跟在南宫怀逸身后。江归砚和叶迟雨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着些许无奈,接着便也加快脚步,随着众人一同前行。 这一行人鱼贯而出,平日里各自忙碌于修炼与峰内事务的掌门和峰主们鲜少这样一起露面,刹那间,各峰弟子都被这一幕惊到了。他们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奇景一般,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抽气声。 “哇,是掌门和各位峰主啊!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一个年轻的弟子忍不住小声地向身边的同伴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同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 短暂的寂静后,有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弟子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悄悄地跟在了后面。他们的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弟子跟了上去,形成了一支颇为壮观的队伍,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期待与好奇,而那股莫名的紧张气氛也在人群中悄然蔓延开来。 当南宫怀逸率领着众人快步走向喧闹之处时,沿途的弟子们都不禁被这难得一见的阵仗吸引了目光。 人群中,江归砚静静地跟随着,他身姿修长却又透着几分清瘦,一袭白衣胜雪,墨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更衬得他眉眼如画。 南宫怀逸和白若安皆是一派成熟稳重、仙风道骨的模样,其他几位峰主各有各的美,相较之下,江归砚在身高上矮了一些,却丝毫不影响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他的美,并非那种张扬浓烈的艳丽,反而是像是误入凡尘的天上仙,只需轻轻一眼,便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周围的弟子们虽然多但是绝大多数都不认识江归砚,但这样一张陌生而绝美的面容出现在掌门和峰主们身旁,自是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暗自揣测。 有的弟子忍不住悄声向身边的同伴打听:“那一位是谁?怎么生的这么好看,以前怎从未见过?还有在旁边的那一位,生的也极好,也是没有见过。你见过吗?” 第107章 江峰主,国色天香 弟子们皆摇头表示不知,目光却依旧紧紧地黏在江归砚身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 随着南宫怀逸等人的靠近,争吵声愈发清晰可闻。待到了地方,只见辞云峰和飞羽峰的弟子们分成两拨,还在争论不休。 几位长老在中间劝阻,却收效甚微,现场一片混乱嘈杂。 南宫怀逸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虽有无奈,但目光依然温和。他上前一步,双手微微抬起,带着安抚的意味说道:“安静。”声音不高,却如春风拂过,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 原本喧闹的场面渐渐安静了些许,弟子们虽仍有些愤愤不平,但也不敢再大声喧哗,纷纷看向掌门和诸位峰主。 一位辞云峰的弟子见掌门态度温和,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回掌门,是因为这百花榜的调查问卷。弟子们都希望自家峰主能在榜上名列前茅,故而言语间起了争执,一时冲动,还望掌门恕罪。” 南宫怀逸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容:“我明白你们维护自家峰主的心意,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榜单,切不可因它伤了同门的和气。” 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掌门南宫怀逸身上时,辞云峰的一名眼尖的弟子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一旁的江归砚。刹那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惊喜与自豪交织的神情。 他激动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还在气鼓鼓的飞羽峰弟子,下巴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炫耀之意,提高了声调说道:“嘿!你瞧瞧,这位就是我们家峰主!” 那名飞羽峰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江归砚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一袭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般垂落在身后,几缕碎发随意地散落在白皙而光洁的额前,眉如远黛,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浅淡却透着几分温润。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着,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又出尘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辞云峰的弟子看着同伴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心中的得意更甚,他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骄傲的笑意,继续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们江峰主的风姿无人能及吧!这还只是平日里的样子,即使不打扮,这百花榜榜首的位置,也必然是我们江峰主的囊中之物!”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与笃定,眼神里闪烁着对自家峰主的崇敬与仰慕之光,仿佛江归砚已经站在了那榜首之位,接受众人的赞叹与敬仰。 一时间,“这就是我们家峰主”这一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人群中传开,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只见一个辞云峰的弟子满脸涨得通红,鼓足了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江峰主!”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热忱与尊崇,瞬间划破了现场的寂静。 这一声呼喊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其他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火苗,纷纷跟着呼喊起来:“江峰主!江峰主!”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声浪,在空气中震荡回响,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江归砚原本正静静地站在一旁,思绪有些游离,突然被这阵响亮而整齐的呼喊声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那个最先喊出“江峰主”的弟子见江归砚看向这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再次扯着嗓子喊道:“国色天香!”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仿佛要将自己对江峰主的赞美之情传递到九霄云外。 周围的弟子们听到这声独特的夸赞,先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找到了新的口号,一个个涨红了脸,扯着喉咙跟着喊道:“国色天香!国色天香!”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坚定,仿佛在这一刻,江归砚就是那倾国倾城、冠绝群芳的存在,值得他们用最美好的词汇去赞美、去歌颂。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一片对江峰主的赞美声中,难以自拔。 江归砚听到夸赞后,微微一愣,羞赧的低下了头,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那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至耳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众人见此更加疯狂,呼喊声愈发响亮,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要冲破云霄。 江归砚被这汹涌澎湃的热情浪潮冲击得有些窘迫,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此刻已消失不见,双颊的红晕愈发鲜艳,恰似天边的云霞。他的眼眸中满是羞怯与无措,慌乱地扫视着周围狂热的人群,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喧闹与狂热达到顶点之时,江归砚像是找到了一处避风港,侧身一闪,迅速躲到了二哥叶迟雨的身后。他的动作略显急促,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拽着叶迟雨的衣角,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庞,眼神中带着几分祈求,希望二哥能帮他挡住这铺天盖地的热情。 叶迟雨感受到身后江归砚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又略带调侃的笑容。他挺直了脊背,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的身躯为江归砚筑起一道屏障,同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说道:“好了好了,大家莫要再这般激动,吓到你们江峰主了。” 然而,弟子们的热情岂是这般容易平息,虽呼喊声稍有减弱,但那一双双炽热的目光仍紧紧地锁定在叶迟雨身后的江归砚身上,仿佛在期待着他再次露面。 刚刚带头的弟子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竭尽全力地扯着嗓子继续喊道:“我们江峰主是不是魁首!” 那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充满着激情与执着,在空气中嗡嗡作响,仿佛要将内心的信念通过这声声呼喊传递给江归砚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围的弟子们像是被这声呼喊点燃了新的火焰,纷纷响应道:“是魁首!是魁首!”呼声如雷,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第108章 生辰宴 弟子们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兴奋,身体随着呼喊的节奏微微晃动,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非要让江归砚成为这百花榜的魁首不可,场面愈发沸腾,气氛也愈发高涨,几乎要将这片天地都淹没在这热烈的呼喊声中。 这时,南宫怀逸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又温和的神情。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下,轻柔地压了压,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从他掌心溢出,如同一缕缕柔和的清风,缓缓拂过众人。这灵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使得狂热的呼喊声渐渐平息下来。 南宫怀逸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孩子们,莫要再这般激动了。百花榜不过是供大家娱乐的,我们身为修仙之人,当以修炼正道、团结同门为重,切不可因这等小事伤了和气,失了风度。” 他的声音平和而温暖,如同春日暖阳,洒在每一个弟子的心上,让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弟子们渐渐冷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纷纷低下头,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对着一位峰主大喊大叫,虽然是在夸赞他,但是这样的行为确实是很不妥的。 南宫怀逸继续说道:“大家也闹够了,散了吧,各自回去好好修炼。” 其他几位峰主也纷纷出言劝导,弟子们这才逐渐散去,一场因百花榜而起的风波,在南宫怀逸和各位峰主的温和劝解下,终于平息。 见众位弟子散去,江归砚从叶迟雨身后出,面带歉意的看向南宫怀逸。 “大师兄,我是不是又惹祸了?” “阿弟,倘若你这也算是惹祸的话,那我们每个人可是都闯下过天大的祸事了。”叶迟雨笑着跟他说道。 南宫怀逸说道:“小师弟,你且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日之事切莫放在心上,老三生辰宴的事情就交给师兄们,放宽心,这不是你的错。” 江归砚轻轻的应了一声,在穆清的陪伴下回了辞云峰。 南宫怀逸正欲带着几位师弟和叶迟雨回到主殿。凌岳皱着眉头,悄悄靠近叶迟雨问道:“我刚刚在主殿中听到了你和小师弟的谈话了,不过有些地方没听清楚,你能告诉我小师弟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吗?” 叶迟雨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反问道:“他什么时候生辰,你不知道吗?” 白若安面露疑惑,轻声说道:“小师弟来九重仙宫只有三年,我没见过他过生辰,他也快过生辰了吗?” 听到他们的话,叶迟雨像是突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直接愣在当场,难以置信的问:“你们没问过他什么时候过生辰,一次都没有吗?”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与愧疚。叶迟雨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心中有些自责与懊悔,他后悔现在才找到江归砚。 “我……我以为会有别人知晓,毕竟这三年来,大家一同修炼、生活……我们都忘记了他一个人。”沐青梧嗫嚅着,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泛起红晕,羞愧地垂下了头。 林琼羽亦是面露尴尬,轻咳一声道:“我也未曾留意,只当小师弟还小,生辰之事不急。” 南宫怀逸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坚定:“从今日起,我们定要将这疏忽弥补回来。小师弟这些年在这仙宫之中,本就因资质出众而遭人嫉妒,受了不少委屈,我们身为师兄,却连他生辰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不知晓,实在不该。” 凌岳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切,看向叶迟雨,轻声问道:“叶道友,我家小师弟的生辰究竟是哪一天啊?咱们之前实在是太过疏忽,可是如今,这些该有的关怀可不能再少了。” 叶迟雨身形微微一怔,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他的生辰,是在春天的最后一天。” 云述白听到这话,不禁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随后说道:“那岂不就是老三生辰的四天之后?这时间挨得倒是挺近。”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起头,像是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众人听闻此言,也都露出了各异的神情。有的像是在懊恼为何以前从未关心过这些,有的则是在思索着如何在这临近的生辰里,为江归砚好好操办一番,以弥补这些年来的缺失。 主殿内,气氛凝重又带着几分期待。凌岳率先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说道:“老三和小师弟的生辰近在眼前,咱们这次可得好好筹划一番,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粗心大意了。”说罢,他眼神坚定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求众人的支持与建议。 白若安轻轻点头,接着说道:“老三,他不是爱喝酒吗?咱们寻些世间罕有的佳酿来。还有我,我觉得咱们可以在生辰宴上多准备些小师弟爱吃的糕点,之前我见他似乎对芙蓉糕颇为喜爱……”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摩挲着下巴,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生辰宴上的菜品模样。 云述白则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片刻后提议:“宴会上的布置也不能马虎,依我看,老三的生辰,便在生辰宴上添些他钟爱的墨竹元素,小师弟的生辰在春天末尾,紧接其后,咱们就以春日繁花为主题,用桃花、杏花等装饰大殿,营造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既不失连贯,又能彰显各自生辰的独特。”众人听着他的描述,都微微点头,似乎已经能想象到那美轮美奂的宴会场景。 林琼羽一直沉默不语,此时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最重要的是心意。我们要让老三和小师弟知道,从今后,我们这些师兄定会时刻将他们放在心上,生辰宴只是一个开始。”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决心,仿佛在为过去的疏忽暗暗发誓弥补。 众人纷纷应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细节,从宴会的节目安排到邀请的宾客名单,都逐一商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认真与专注,仿佛这两场生辰宴是此刻最为重要的事情。 第109章 苏惜时辞行(一) 他们深知,这不仅是一次庆祝,更是一份迟来的弥补,要让李重锦和江归砚真切地感受到这仙宫之中的温暖与情谊,将那些曾经缺失的岁月,用满满的关怀与爱一一填满。 在宽敞明亮的议事厅中,众人围坐在一起,针对即将到来的生辰宴各抒己见,商讨良久。经过反复斟酌与权衡,最终定下了两个切实可行的生辰宴流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待商议完毕,南宫怀逸转头望向叶迟雨,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与询问,轻声说道:“迟雨,生辰宴筹备事宜繁忙,这几日你是要住在主峰方便行事,还是住到我那里?” 叶迟雨微微抬起头,略作思索后回答:“我先去看看阿砚在干什么,若是方便,便在他那里住下了。” 说罢,叶迟雨起身,向着江归砚的住处走去,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的身上,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南宫怀逸神色关切,他深知叶迟雨对这辞云峰的路径并不熟悉,便转身对着身旁身姿挺拔、神情恭敬的顾言礼说道:“言礼,你去帮我送送迟雨,带他到辞云峰去。” 顾言礼立刻拱手应道:“是,师父,徒儿这就去。”说罢,他快步走到叶迟雨身旁,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说道:“叶兄,咱们这就出发吧,我在前面给你带路。”叶迟雨微笑着点头致谢:“那就有劳顾师弟了。” 二人御剑飞行,顾言礼在稍稍靠前的位置给叶迟雨带路。 与此同时,辞云峰上,午间的光线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葱郁的山林间,为这片静谧之地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苏惜时哼着轻快的小曲儿,蹦蹦跳跳地穿梭在蜿蜒的小径上,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精心收拾好的小包袱,那包袱上绣着的精致花纹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今日,他终于要回家了,一想到即将与阔别已久的姑姑姑父团聚,他的心便如同那振翅欲飞的小鸟,满是欢喜与急切。 不一会儿,苏惜时就来到了江归砚的寝殿门前。他先是整了整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又用力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抬手轻轻敲了敲寝殿殿门,那敲门声也仿佛带着愉悦的节奏。 “进来。”听到声音的江归砚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声说道。 苏惜时迫不及待地推开寝殿的门,一阵风似的跑了进去,大声说道:“小师叔,我来啦!”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寝殿内回荡着,那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如同璀璨星辰,满是归家的喜悦与兴奋。 江归砚正专注于手中的书卷,那娟秀的文字在他眼中却渐渐模糊,思绪不知飘向何方。忽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眸望去,只见苏惜时满脸笑意地冲进了殿内,那股子兴奋劲儿仿佛要溢满整个屋子。 江归砚不禁放下书卷,眼中带着一丝宠溺与疑惑,轻声问道:“阿序,这般高兴,是有什么好事?”他的声音很好听,在这静谧的寝殿中缓缓流淌。 苏惜时一下子蹦到江归砚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无数颗星星,笑嘻嘻地说道:“小师叔,我要回家啦!”那语调轻快得如同山间欢唱的鸟儿,每一个字都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江归砚听到这句话,手中正欲拿起茶杯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不过,这丝情绪稍纵即逝,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强装镇定地说道:“回去也好,家中亲人想必也十分挂念你。” 苏惜时似乎察觉到了江归砚情绪的细微变化,他收起了笑容,双手紧紧地握住江归砚的衣袖,轻轻地摇晃着,语气中满是不舍:“可是小师叔,我有点舍不得你。你放心,我保证我会很快回来的,到时候我给你带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他的眼神真挚而诚恳,仿佛在诉说着最坚定的誓言。 江归砚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说道:“好,我等你回来。” 苏惜时站在江归砚面前,双手紧紧地揪着衣角,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不安,犹豫了片刻后,小声说道:“小师叔,我是要回家吃药的,吃完了马上就回来了,真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生怕江归砚不相信自己。 江归砚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疑惑,他向前一步,仔细地打量着苏惜时,轻声问道:“是什么药呀?怎么还要回家去吃?”那声音温柔且充满关切,让人无法抗拒。 苏惜时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脚尖不安地在地上蹭着,小声嗫嚅道:“姑父说是秘密不能说的。”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既纠结于不能对江归砚说实话,又害怕小师叔会因此生气。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叶迟雨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身着一袭宝蓝色绣金长袍,腰束玉带,身姿矫健,步伐轻盈。 叶迟雨生得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而立体,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爽朗的笑容,眼神明亮而灵动,任谁见了都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活力与亲和力。 叶迟雨的目光在屋内两人身上迅速扫过,一眼就看到江归砚脸上那有些不自然的笑容,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关切。 他一个箭步跨到江归砚身旁,双手搭上弟弟的肩膀,一边上下打量着,一边焦急地问道:“阿弟,怎么啦?这小家伙是谁?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话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不过转瞬即逝,又恢复成那副热情开朗的模样,笑着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缓解有些紧张的气氛,嘴里还嘟囔着:“阿弟别怕,有二哥在呢!” 江归砚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没事,二哥,这是我六师兄的弟子苏惜时,六师兄平日里不在九重仙宫,所以他就跟在我身边了。”说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第110章 苏惜时辞行(二) 苏惜时听闻,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叶迟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冲着叶迟雨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好!”那声音宛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与活泼。 叶迟雨低头看着苏惜时,脸上的冷峻瞬间化作了和煦的笑容,他微微弯下腰,双手背在身后,前倾着身子,与苏惜时平视,眼睛里闪烁着友善的光芒,笑着说道:“原来是惜时啊,长得真是可爱,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尽管来找叔叔。”他的声音爽朗而富有亲和力,让人不由得心生亲近之感。 叶迟雨狭长的双眸中满是关切,他直起身子,看向江归砚,又看了看苏惜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可那语气却隐隐透着一丝焦急,开口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我这刚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太对。”他的声音在寝殿内回荡,打破了方才的短暂沉默。 苏惜时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犹豫了一下,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小声说道:“叔叔,我要回家吃药,吃完就回来。”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些孩子的稚嫩,眼神却透着一丝不安,似乎生怕叶迟雨不相信自己。 叶迟雨听闻此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眉心处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心中满是疑惑。他暗自思忖:这九重仙宫,仙药灵材应有尽有,什么药是这里没有的,非要回家去吃?但他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惜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 片刻后,叶迟雨轻轻握住苏惜时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地感受着那细微的脉象变化。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探寻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苏惜时的脉象并无明显异常,只是身体略显虚弱,气血稍有不足。 然而,就在这时,叶迟雨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脉象怎么隐隐有些像被人取过血?但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便被他迅速打消了。 他心想,这取人鲜血乃是邪修的行径,且不说这种事有违正道,就说在这九重仙宫,戒备森严,又有谁敢如此胆大妄为?更何况这孩子是在阿弟身边,谁会有这个胆子?想必他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晦病症罢了。 叶迟雨轻轻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他拍了拍苏惜时的肩膀,温和地说道:“那你回去好好养病,早些回来,免得你师叔挂念。”那笑容如春日暖阳,洒在苏惜时的身上,让人心中一暖。 苏惜时抬起头,望向江归砚,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强忍着情绪,轻声说道:“小师叔,长老还在等着我呢,我得先走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江归砚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叫住了正转身欲走的苏惜时:“等等。”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寝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江归砚微微提高音量,喊道:“穆清,进来。”声音沉稳而坚定,透着不容置疑。 不一会儿,穆清身姿挺拔、步伐矫健地走进了寝殿。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锋利的长剑,面容冷峻。穆清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峰主,有何吩咐?” 江归砚神色关切地看着苏惜时,对穆清说道:“你送他回去,要务必确保他的安全。”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交代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任务。 穆清应了一声“是”,声音简洁而有力。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苏惜时身边,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小公子,我们走吧。” 苏惜时再次望向江归砚,眼中闪烁着泪花,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穆清缓缓地退了出去。 叶迟雨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搭在江归砚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他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温柔,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说道:“阿弟,莫要太过担心了,那孩子只是回家见见亲人罢了,过不了几日便会回来的。”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仿佛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在这略显空旷的寝殿中缓缓回荡。 江归砚微微仰头,看了看叶迟雨,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那眉头依旧微微皱着,显示出他内心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将情绪平复下来,开口问道:“二哥,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眼神里满是询问。 叶迟雨佯装生气地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故作嗔怪地说道:“怎么?阿弟这是不欢迎二哥?”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促狭的光芒,原本冷峻的面容也因这玩笑话而多了几分生动的气息。 江归砚见状,连忙急切地摇头,双手在空中摆了摆,解释道:“没有啊,二哥,我只是以为你会在主殿住下,没想到你会来我这儿。”他的眼神中满是诚恳,生怕叶迟雨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叶迟雨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柔和,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江归砚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江归砚的手背,语气温柔道:“阿弟,你可是我刚刚寻回来的宝贝弟弟,我自然是想与你多多相处,多待一会儿的。” 那语气中的亲昵与关怀显而易见,让江归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因苏惜时离去而产生的落寞。 白昼的喧嚣渐渐褪去,夜幕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了整个世界,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在这悠悠的时光里,叶迟雨始终如一地陪在江归砚的身旁,叶迟雨给讲述着往昔趣事,江归砚安安静静的听着叶迟雨说话,温馨的气息在屋内弥漫。 许久之后,叶迟雨发现江归砚正在悄悄的打哈欠。 叶迟雨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轻声问道:“困了?”那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间拂过湖面的微风,带着满满的宠溺。 “嗯。”江归砚微微颔首,轻轻地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些慵懒,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第111章 叶迟雨遇到陆淮临 江归砚的双眼微微眯起,努力地想要打起精神,可困意还是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那就睡吧,二哥也要去睡了。”叶迟雨依旧坐在那张雕花的木椅上,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不舍。 他看着江归砚慢慢地站起身来,双手有些迟缓地解开外衣的衣带,将外衣脱掉,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江归砚的动作显得有些机械,显然是被浓重的困意所笼罩。 江归砚爬上床后,叶迟雨轻轻地站起身,缓缓地走了过去。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身侧的被子拉了过来,仔细地掖在了江归砚的肩头和脖颈处,确保他不会着凉。掖好被子后,叶迟雨又坐回到一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的眼眸中透露出丝丝倦意,在这宁静而温暖的氛围中,他缓缓闭上双眼,意识逐渐陷入沉睡的边缘。 就在江归砚即将完全睡熟之前,叶迟雨轻手轻脚地起身,悄然走出了房间,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微,生怕惊扰到即将入眠的弟弟。 叶迟雨出去的时间并不长,当他折返回来时,刚踏入房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借着那朦胧黯淡的月色,他隐约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静静地坐在江归砚的床边。 此时的江归砚正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平缓,已然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而那个神秘人,一只手正缓缓地伸向前方,轻轻地描摹着江归砚的眉眼,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与眷恋。 叶迟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立刻警觉起来,毫不犹豫地将脚步放轻,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快步走了过去。 在那陌生人毫无防备之时,叶迟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把紧紧地抓住了陆淮临的手腕。 同时,叶迟雨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中带着冰冷的质问与威严,低沉地说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或破绽,全身的灵力都流淌起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保护好正在睡眠中的江归砚。 陆淮临被叶迟雨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心头一惊,但他很快便稳住了情绪,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也压低了声音回应道:“你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在这寂静的夜色中透着丝丝寒意。 叶迟雨心中的疑惑更深了,眼前这个人竟反问起自己,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对江归砚也颇为熟悉。还未等他多想,陆淮临便突然发难,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朝叶迟雨攻来。叶迟雨眼神一凛,侧身躲开这凌厉的一击,紧接着反手拍出一掌,掌风呼呼作响,直逼陆淮临而去。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昏暗的房间内快速交错,拳脚相交之声不时响起。他们的动作都极快,招式凌厉而多变,每一招都带着十足的劲道,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然而,在这激烈的打斗中,不慎将床边的椅子碰倒,“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原本的平静,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两人瞬间停止了打斗,他们都齐齐望向江归砚,脸上带着些许紧张与担忧,生怕刚刚的动静将他吵醒。 只见原本正在熟睡的江归砚缓缓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二人,带着浓浓的困意问道:“阿临?二哥?你们在干什么呢?” 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还带着一丝懵懂与无辜,仿佛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察觉。 然而,此刻这片刻的宁静却被瞬间打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匆匆靠近,一只手迅速而又精准地伸向了烛台。随着一道灵力射出,嗖的一声烛火被点亮。 只是这重新亮起的灯光,仿佛也带着一丝不安与疑惑,静静地洒在屋内三人的身上,映照着他们各异的神情与复杂的目光。 陆淮临剑眉紧蹙,深邃的双眸中满是疑惑与惊讶,他微微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迟雨,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看穿一般。 顿了顿,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二哥?他是你二哥?”话语中透露出的诧异,仿佛在质疑这突如其来的人物关系。 叶迟雨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丝自豪与笃定,他挺直了腰杆,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当然了,我与阿砚血浓于水,我自然是他二哥。”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罢,叶迟雨的目光陡然一转,变得犀利而冷峻,犹如两把锐利的寒芒直射向陆淮临。他向前跨了一步,身上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紧紧地盯着陆淮临,再次开口质问道:“你究竟是谁?我阿弟年龄小,你怎么能这般不明不白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而且还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鬼鬼祟祟地摸进来,到底有何企图?” 他的言辞愈发凌厉,眼神中的警惕之意也愈发浓烈,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拳,似乎只要陆淮临稍有异动,他便会立刻出手。 陆淮临感受到叶迟雨那强烈的敌意和审视,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江归砚睡眼朦胧地靠在床头,被屋内紧张的气氛瞬间惊醒,下意识地垂眸看了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便打消了下床的念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叶迟雨和陆淮临,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急切。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朝陆淮临伸出了手,轻声说道:“阿临,你过来。”陆淮临心领神会,立刻向床边走了几步。 江归砚顺势拉住陆淮临的衣袖,轻轻一拽,将他拽到了自己身旁。 与此同时,江归砚坐了起来,挡在了两人中间,将他们隔开,以防矛盾进一步激化。 江归砚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微微仰头看着陆淮临,似乎在无声地告诉陆淮临不要担心。 第112章 心怀不轨 随后,江归砚又转过头望向叶迟雨,眼神诚恳且真挚,开口说道:“二哥,你真的误会了。他是我很好的朋友,绝对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坏人。” “他今夜前来,定是有重要之事找我,只是不想惊扰到我休息,这才不小心弄出了误会。二哥,你莫要生气了。” 陆淮临点头之后说道:“嗯,我来找他见他睡了,所以就坐在床边,没想到会有人进来,所以才与你动手。” 叶迟雨依旧不信,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江归砚,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看着江归砚这般护着陆淮临,心中的气恼更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说道:“阿弟,你究竟跟他认识多久了?你怎就如此笃定他不是坏人?人心隔肚皮,你怎知他是不是在诓骗你?你莫要被人利用了还浑然不知!” 叶迟雨的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将两人分开。 陆淮临思索一瞬上前,神色镇定:“叶兄,我与他相知虽然不久,但是昨日还同榻而眠,绝无加害之意,还望冥君见谅” 言罢,侧身看向江归砚,目光温柔且坚定,似在安抚。 叶迟雨见他轻易点破了自己的身份,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紧紧锁住陆淮临,声音冷硬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冥君?还知道我姓叶?” 陆淮临神色镇定,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见过你的,大名鼎鼎的冥君叶迟雨,谁人不知?我是妖界陆淮临。” 叶迟雨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眉头微微皱起,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淮临,满脸疑惑地问道:“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归砚站在一旁,看看叶迟雨,又瞅瞅陆淮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不解,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叶迟雨听到江归砚的话,这才想起他还在场,又想到陆淮临的身份已经被自己知晓,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顿时松了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宠溺神情,对着江归砚说道:“阿弟,你莫要操心这些,乖乖睡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别管啦。” 叶迟雨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床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与关切。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江归砚轻轻按倒在床上,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随后,叶迟雨仔细地拉起被子的两角,先是缓缓地盖在江归砚的身上,接着又耐心地将被子的边缘一点点掖好,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够透进去。 他的手指在掖被子的过程中,不经意间触碰到江归砚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叶迟雨的动作更加温柔,嘴里还轻声念叨着:“阿弟,莫要再顽皮,乖乖睡个好觉,莫要再操心其他事了。” 说完,便大步向前,一把拽着陆淮临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出了门。 两人来到门外,叶迟雨脚步一顿,转身面向陆淮临,神色严肃地问道:“你没告诉他你是谁吗?” 陆淮临微微垂首,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轻声说道:“我怕我的身份会给他带来危险,所以一直瞒着他,未曾告知。” 叶迟雨双手抱胸,目光紧紧盯着陆淮临,继续追问道:“九重仙宫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 陆淮临抬起头,眼神坦荡地迎上叶迟雨的目光,沉吟片刻后答道:“慕容前辈知道,除此之外,再无旁人知晓。” 叶迟雨听到“慕容前辈”这四个字,不禁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里下意识地呢喃道:“阿爷知道……” 随后,他像是想要驱散这片刻的失神,很快转移话题,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如此,那我阿弟生辰,你准备了什么礼物没有?” 陆淮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眉头轻皱,反问道:“他的生辰快要到了吗?” 叶迟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你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清楚呢。” 陆淮临坦然地耸耸肩,说道:“我跟他刚刚认识一个多月,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一个多月?”叶迟雨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才认识一个多月你就与我阿弟睡在一起了?你都要一千岁了,他才多大?” 叶迟雨上前一步,身上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味,“我警告你,可别占我阿弟的便宜,否则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陆淮临有些无语地看着叶迟雨,嘴角微微抽搐,说道:“他才多大?十六岁而已,我还不会如此禽兽。”陆淮临心里却默默想着:“再大些……或许就可以了。” 叶迟雨听了陆淮临的回答,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些许,说道:“最好是这样。” 顿了顿,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你快一千岁了,我要比你大一些,九重仙宫的诸位师兄最少也都有上千岁了,阿弟他才十六岁,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想来你应该不会…” 言语之间,既有对江归砚的维护,也有对陆淮临的一丝戒备和警告,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 叶迟雨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紧紧盯着陆淮临,开口问道:“你住哪里?” 陆淮临闻言,侧身抬手,修长的手指指向那紧挨寝殿的竹月轩,神色平静地轻声说了一句:“那里。” 竹月轩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清幽而雅致,几缕淡淡的竹影投射在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宁静与深邃。 叶迟雨一边转身一边说道:“既然这么近,那你便回去吧,有我在这里陪他就好。” 叶迟雨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执拗与关切,脚步匆匆地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一心只想着进到里面陪江归砚入睡,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片刻也等不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寝殿之时,陆淮临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陆淮临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警惕,声音低沉地问道:“你干什么去?” 第113章 月色 叶迟雨用力甩了一下胳膊,试图挣脱陆淮临的束缚,没好气地回答道:“进去陪他!”那语气仿佛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陆淮临怎会轻易让他得逞,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一边紧紧拉着叶迟雨,一边转身朝着竹月轩的方向大步走去,嘴里还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行,你跟我一起睡。” 夜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竹月轩在不远处静静矗立,周围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似乎在见证着这一场小小的争执与拉扯。 叶迟雨满脸的不情愿,但在陆淮临的坚持下,也只能一边挣扎一边被半拖半拽地朝着竹月轩而去,嘴里还嘟囔着:“我才跟你认识这么一会儿,凭什么要跟你睡……” 叶迟雨满心不乐意,但无奈陆淮临灵力强劲,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一路嘟囔着被拉进了竹月轩。 刚踏入竹月轩,屋内淡雅的茶香便萦绕在鼻尖,竹制的家具摆放整齐,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陆淮临松开叶迟雨的手臂,走到床边,开始整理床铺,头也不回地说道:“今夜你便睡在此处,莫要再想着去打扰他休息。” 叶迟雨双手抱胸,环顾着四周,冷哼一声:“哼,这地方虽然看着还行,但是哪有阿弟的寝殿舒适。”尽管嘴上抱怨着,但还是缓缓走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淮临环顾四周,神色平静地在另一把古旧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那椅子的木质扶手在他的触碰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动作娴熟地提起桌上的茶壶,将两杯茶分别倒满。一杯被他稳稳地拿在手中,杯中的茶水微微荡漾,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而另一杯则被他轻轻放置在桌案之上,与周围古朴的摆件融为一体。 叶迟雨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丝毫不见外,伸手拿起那杯茶,便大大方方地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随后长舒一口气。 叶迟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踌躇之色,双唇微抿,目光也有些闪烁不定。片刻之后,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喂,陆兄,我阿弟跟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陆淮临听闻此言,不禁抬眸深深地看了叶迟雨一眼,那眼神中似有疑惑,又似有探究。紧接着,他微微皱起剑眉,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思索的意味,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简短而又平淡地回答道:“他救了我。” 尽管只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其背后的故事。 叶迟雨心中满是疑惑,张了张嘴,刚想要再问些什么,未及开口,陆淮临便神色平静地说了一句:“今晚你睡在这里。” 叶迟雨一听,不由得着急起来,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睁得大大的,急忙问道:“那你呢?”陆淮临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简短地吐出两个字:“隔壁。” 说完,便径自转身,伸手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叶迟雨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隔壁?什么隔壁?” 叶迟雨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茫然,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几步跨到门前,伸出手有些紧张地去打开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屋外走去。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眼神中满是警惕,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被陆淮临发现。 然而,当叶迟雨好不容易走到竹月轩门口时,刚一伸手,便触碰到了一层透明的、犹如屏障般的东西。 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困惑,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这才发现整个竹月轩都被人布下了结界。 气得他狠狠地一拳砸在结界上,嘴里还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可恶!” 叶迟雨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说:“陆淮临!”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地甩了一下袖子,动作幅度不大,却也能看出他内心的小情绪。接着,他转过身,大步朝着房间走回去… 而与此同时,被叶迟雨在心底狠狠咒骂的陆淮临,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江归砚的窗边。屋内,烛火如豆,昏黄的光线轻轻摇曳,为这静谧的空间铺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江归砚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平缓,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安详柔和。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屋内,为这静谧的空间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银边。陆淮临站在江归砚的房门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门上,他微微顿了顿,仿佛在犹豫是否要惊扰这一室的宁静。 片刻之后,他轻轻推门而入,动作轻缓而又小心,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脚步极轻,每一步落下都好似踩在柔软的云朵上,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月光随着他的移动,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而又有些落寞的影子。就这样,他慢慢地走到了江归砚的床边,停住了脚步。 陆淮临静静地伫立在床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江归砚,那目光中蕴含着深深的眷恋与思念,江归砚是他此生见过最珍贵的宝物,又似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眼中的深情浓得化不开。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捏住鞋子,动作轻柔地将鞋子脱掉,整齐地摆放在床边。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的一角,身体微微颤抖着,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轻轻地爬进了江归砚的被窝。他的动作谨慎而又轻柔,生怕吵醒了沉睡中的江归砚,又似是在靠近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当他的身体与江归砚的身体轻轻触碰的瞬间,陆淮临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满足。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江归砚的身旁,侧过脸,凝视着江归砚的睡颜,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淮临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那“砰砰”的声音在他的胸腔内剧烈回响,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脸庞,从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到轻轻颤动的睫毛,再到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每一处细节都像是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吸引着他不断靠近。 第114章 亲额头 陆淮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慢慢向江归砚挪动,近一点,再近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他甚至能感受到江归砚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然而,就在他的鼻尖即将触碰到江归砚的脸颊,那温热的气息即将交融的瞬间,陆淮临的脑海中突然如一道闪电划过,将他从那近乎迷醉的状态中惊醒。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眼中的迷离被一抹惊慌失措所取代,身体也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拉回,迅速地与江归砚拉开了距离。 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未消散的眷恋,也有对自己刚刚失态的懊恼和一丝庆幸。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屋内,只是陆淮临的心境却再也无法恢复到最初的平静,那一瞬间的冲动与克制,如同波澜起伏,在他的心底久久回荡。 陆淮临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体下意识挺得笔直,唯有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当指尖终于触碰到江归砚嘴唇的那一刻,陆淮临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暖意,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手指迅速传遍全身,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的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江归砚的嘴唇上摩挲着。 那嘴唇柔软而富有弹性,微微的摩擦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仿佛有无数只蝴蝶在心底翩翩起舞。 陆淮临即使是在前世也从未对人动过心,如今却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江归砚。起初他就觉察了异样,后相处渐多,对江归砚的牵挂关注日浓,最后知道了真相更是会因江的言行反复回味,理智虽告诫冷静,心却已沉沦。 陆淮临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在江归砚的脸上,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脯也随之轻轻起伏,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他凝视着江归砚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粉嫩而柔软,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脑海中一个声音不断地催促着他,去亲吻那让他心动已久的唇瓣,那念头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几乎占据了他整个思维。他的身体开始缓缓向前,一点一点地靠近江归砚,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要冲出胸膛。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江归砚唇瓣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瞥见了江归砚那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的睫毛,以及脸上那一抹尚未褪去的稚气与纯真。 这一瞬间,陆淮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拉住,心中的冲动猛地刹车。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克制,最终,他的嘴唇轻轻地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带着满心的温柔与疼惜,缓缓地落在了江归砚的额头上。 他的思绪飘回到往昔,母神那温和而又坚定的面容浮现在眼前,耳边回荡着母神轻柔却掷地有声的话语:“我的孩子,尊重他人,是我们立世之本,切不可有半分轻慢。”这谆谆教导,如同一把戒尺,时刻衡量着他的言行举止。 此刻,他侧目望向身侧酣睡的江归砚,目光中交织着深情与纠结。他深知,江归砚尚未对自己的感情给出明确回应,而自己这几日未经许可,便与他同榻而眠,这本已踏过了界限。想到这里,陆淮临的心中泛起一丝不安,眉头也不自觉地轻蹙起来。 他怎么能再进一步呢?若是真的趁人之危,若是真的亲了上去,那便是将母神的教诲彻底抛诸脑后,更是对江归砚的亵渎。 这种行为,是他内心的道德准则所不允许的,哪怕内心的情感如汹涌的波涛,几近将他淹没,他也不能任由其失控。 在那些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日子里,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残忍之事,都有着合理的缘由。 他可以毫无怜悯之心地折辱江归砚,看着他那挺拔却屈辱的身躯被迫跪在自己的脚下,江归砚眼中闪烁的泪光与愤怒,在那时的他看来,不过是这场“因果”闹剧的必然呈现。 他之前想过自己会尽情地享受着讽刺、羞辱、折磨江归砚所带来的扭曲快感,每一句尖酸刻薄的话语,每一个轻蔑不屑的眼神,都像是一把利刃,都会狠狠地刺向江归砚珍视的尊严与骄傲。 甚至,在某些疯狂而失去理智的瞬间,杀了江归砚这个可怕的念头也曾在他心底闪过,如同恶魔的低语,诱惑着他走向罪恶的深渊。 即使在今生,他也曾付诸行动,彼时江归砚于水中奋力挣扎、险些溺毙,他却冷眼旁观;又或在高台之上,面对恐高的江归砚,他竟险些将其推下高台,令他命悬一线;更甚者,在那幽谧的夜里,他利用江归砚母亲的遗物,悄然行刺。彼时的他,心中也曾泛起丝丝愧疚之意,然而此刻,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命运的轨迹悄然发生了转折。之前是因为前世的因果,自己还有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折辱他,让他跪在自己脚下羞辱他,甚至于杀了他。 可是现在呢?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同,如此陌生,却又如此让他心慌意乱。他知道了缘由却也没了理由,而且现在他也做不到再去伤害江归砚了。 眼前的人在叶迟雨面前义无反顾的护着自己的时候,他发现每当江归砚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 陆淮临试图去压抑,去忽视,可这种隐晦的心思却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野草,疯狂地生长,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他会在不经意间留意江归砚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声轻轻的叹息,都像是在平静的心湖上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他竟然起了这种心思,想让面前这个人只属于自己。 陆淮临深吸一口气,将这份冲动强压下去。他轻轻挪动身体,与江归砚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也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淡薄的窗纱,江归砚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旁,却只触碰到一片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床铺,那里空无一人。 第115章 赴宴(一) 此时的陆淮临,在江归砚醒来之前,便已悄然回到了竹月轩。他的内心还沉浸在昨晚那复杂而又纠结的情绪之中,一方面贪恋着江归砚身边的温暖,另一方面又害怕面对自己这份日益浓烈且隐晦的心思,于是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悄悄离去。 而江归砚对此一无所知,他根本不知道陆淮临昨晚又来过一次,更未曾察觉到自己已经被那双深情而又炽热的眼睛在暗中觊觎了许久。他只当这是平常的一夜,没有任何异常。又在温暖的被窝里惬意地躺了一小会儿,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舒适。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便起身下了床,动作利落而又有条不紊。他先是仔细地收拾好了自己,洗漱完毕后,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接着,他来到桌前,安静地用了早膳,品尝着简单却可口的食物,为新的一天补充能量。 饭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功法秘籍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专注与执着,随即伸手拿起,开始认真地翻阅起来,很快便沉浸其中。 白驹过隙,眨眼间便到了李重锦生辰那日。江归砚晨起梳洗,在修行之余看着窗外日影一寸寸挪移,看着差不多到时间了。 于是江归砚站了起来,在铜镜面前仔细看了看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后,深吸一口气,缓声唤道:“穆清。” 声音刚落,穆清便轻轻推门而入,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进门后恭敬地向江归砚行了一礼,随后开口说道:“峰主,可是已经收拾妥当了?” 江归砚慢慢转过身体,神色平静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轻点了点头,继而问道:“阿临和二哥去了吗?”穆清微微颔首,答道:“峰主,叶公子一早就带着陆公子前往了,峰主现在可要动身?”江归砚轻声应了一句:“嗯。” 穆清快步走到门前,伸手为江归砚拉开了门,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垂手而立,静静地等候江归砚出门。待江归砚迈出房门后,穆清又轻轻将门关上,随后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江归砚的身后。 庭院中,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微风拂过,衣袂轻飘,江归砚御剑而行,穆清则默默相随,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只留下一路被惊扰的落叶,轻轻晃动着身躯,似在诉说着这份静谧中的暗流涌动。 两人很快就到了星辉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华热闹之景。峰上彩带飘扬,红灯高挂,往来的侍从们端着精美的菜肴和香醇的美酒穿梭其中,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之间。 江归砚足尖轻点,稳稳落地,可刚一触地,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他的双眼瞬间睁大,满是惊叹之色,忍不住唤道:“穆清你看,这……这里好热闹啊!”话语间,那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人群的欢声笑语、喧闹嘈杂似汹涌的浪潮,一波波向他袭来,让他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子,三分害怕在心底悄然蔓延。 但那穿梭在人群中的五彩华服、精巧饰品,又像有着奇异的魔力,牢牢吸引着他的目光,引得三分好奇在眸中闪烁。他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双脚像是被钉住,有些不敢往那热闹的中心走去,对于生性怕生的他来说,眼前这熙熙攘攘的场景无疑是一个大的挑战。 穆清见状,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神色关切地回应道:“峰主,这般热闹场景在这诞辰之际实属正常。您且放宽心,过几日咱们辞云峰筹备您的生辰宴时,场面只会更盛大,甚至要比这里还要热闹几分。” 江归砚听闻,不禁轻“啊”了一声,那微张的嘴唇和圆睁的双眼,满是惊讶与不敢置信。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微微叹了口气,略带无奈地说:“那好吧。” 穆清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峰主,我们进去吧。”说罢,便在前方引路。 江归砚一边跟着穆清往里走,一边环顾四周,心中对即将到来的热闹场面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他忍不住轻声询问道:“今天会有多少人过来呀?” 穆清脚步一顿,思考片刻后回道:“峰主,正常情况下,和李峰主相熟的朋友以及各界人士都会派人过来,此外,还有一些附属宗门也会派人过来贺寿。如此算来,人数恐怕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在穆清的陪伴下,一步一步往那热闹非凡的宴会里面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些小心翼翼,却也有着一丝对未知的期待,逐渐融入那片繁华之中。 二人缓缓步入宴会场地,周围投来的目光让江归砚愈发不自在,他下意识地靠近穆清,试图从他的沉稳中汲取一些安全感。 穆清察觉到江归砚的小动作,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形为江归砚挡住部分探寻的视线,同时低声说道:“峰主莫慌,您只需跟着我,若有人搭话,随心应答便是。”江归砚微微点头,心中稍安。 叶迟雨眼尖,一下子就看到江归砚了,他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江归砚走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阿弟,你来了!” 江归砚听到叶迟雨的声音,心中稍稍安定,抬眼望去,有些局促的应了一声:“二哥。” 叶迟雨几步就跨到了江归砚面前,对着他笑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在江归砚身旁的穆清身上,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一把拉过江归砚的胳膊,说道:“走,二哥带你去认识些新朋友,别在这傻站着。”江归砚下意识地看向穆清,眼中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穆清心领神会,微微欠身道:“叶公子,峰主他生性内敛,莫要让他过于为难。” 叶迟雨哈哈一笑,拍了拍穆清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自然不会让他受委屈的。”说罢,便拉着江归砚往一群青年那边走去。 江归砚无奈,只能跟着叶迟雨,一路上听着他热情地和过往的人打招呼寒暄,心中既感激叶迟雨的照拂,又有些忐忑不安。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那群青年面前,叶迟雨开始逐一介绍起来。 第116章 赴宴(二) 江归砚努力挤出微笑,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有些应接不暇,但还是尽量保持着礼貌和谦逊。 而自始至终,他的右手都紧紧拽着叶迟雨的衣角,那衣角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叶迟雨何等敏锐,与那群青年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寻了个借口,带着江归砚匆匆走到一旁。他微微弯腰,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弟,怎么了?你是不是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江归砚像只受惊的小鹿,快速地点了点头:“这里人太多了…” 那拽着衣角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反而抓得更紧了,仿佛生怕一松开就会再次被丢进那令他不安的人群之中。 叶迟雨迅速地扫了一眼周围,脑子飞速运转,很快便有了主意。他带着江归砚快步走到角落里,陆淮临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叶迟雨走上前,轻声问道:“阿弟,让他陪着你,可以吗?” 江归砚抬眼看向陆淮临,眼中带着一丝依赖和期待,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缓缓松开叶迟雨的衣角,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般,悄悄挪到陆淮临身边,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拽住了陆淮临的衣角,那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陆淮临正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忽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他睁开眼睛微微抬起头,便瞧见江归砚那有些紧张局促的模样。 陆淮临的眼神瞬间温柔下来,轻声细语地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那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会吓到眼前这个有些不安的人。 江归砚微微咬了咬下唇,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嗫嚅着说:“人太多了,我……我现在还不太适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像是为自己的“不适应”而感到难为情。 陆淮临见状,心中满是疼惜。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地将江归砚拉到自己身边,让他站在一个自己觉得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用一种充满安抚力量的语气说道:“别怕,再等一小会儿,就入席了,到时候大家都会安静些,你也会感觉好多了。” 他顿了顿,又略带询问地看着江归砚,补充道:“要不,我陪着你一会儿?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些?” 陆淮临微微侧身,靠近江归砚,瞧见他那仍有些紧绷的神情,心中一动,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故意逗他说:“这周遭如此喧闹,你这般紧张,要不然……你坐我身上?那样或许你能安心些。” 江归砚一听,连忙将陆淮临推远了一些,口中嘟囔着:“这怎么行?不可以!” 他将头转到一边,目光静静地落在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不禁轻笑一声轻端起一盘精致的糕点,递到江归砚面前,柔声道:“尝尝。” 江归砚微微转头,看了看那盘中色泽诱人的糕点,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糕点的香甜瞬间在舌尖散开,那熟悉而温暖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不由得安心了许多。他轻轻咀嚼着,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舒缓平和,在这喧闹的宴会一角,仿佛因这小小的举动而寻得了一片宁静的港湾。 穆清快步走了过来,微微躬身,神色恭敬而专注地轻声说道:“峰主,眼下还有一事需您知晓。按照惯例,前来赴宴之人需先将备好的礼物呈送给今日的寿星。您看,是否由我先陪着您到那边,将精心准备的贺礼送过去?待礼成之后,我再迅速回来寻您,如此也不耽误您与陆公子相聚。” 说罢,他抬眼望向江归砚,目光中满是询问与关切,静候着江归砚的答复,同时余光也留意着周围往来宾客的动静,确保江归砚不会受到丝毫惊扰。 江归砚点点头,在见过了三师兄李重锦并将贺礼送给他之后,又回到陆淮临身边安安静静的坐着。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带着一丝紧张。 他稍作整理衣摆,便随着穆清朝着李重锦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似有若无地传入耳中,江归砚却无心顾及,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精心准备的贺礼,那礼盒上精致的纹路硌得他掌心微微发疼,可他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即将见到三师兄的忐忑。 终于,他们来到了李重锦面前。江归砚强自镇定,恭敬地行礼问好,声音却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三师兄,生辰喜乐。师弟特来献上贺礼,愿师兄岁岁欢愉,万事胜意。” 说罢,双手呈上礼盒。李重锦面带微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接过礼盒说道:“归砚,有心了。你能来,师兄甚是高兴。”简单的寒暄后,江归砚便告辞离开。 他脚步匆匆地回到陆淮临身边,那紧绷的神情在看到陆淮临的瞬间稍稍缓和。他缓缓坐下,身姿依旧有些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却有些空洞,似乎还沉浸在刚才与李重锦见面的紧张氛围中。 陆淮临侧头看了他一眼,默默递上一杯茶,没有言语,只是那关切的眼神仿佛在说“喝口茶,放松些”。江归砚接过茶,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渐渐找回了些许平静,也开始融入这宴会的氛围之中。 喧闹的氛围在人群中持续弥漫着,不久后,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那是入席的信号。 一些分散在各处交谈打趣的宾客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始朝着早已布置好的宴席区域走去。 江归砚望着这样的场景,心中不禁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略显慌乱的情绪,让自己能更好地融入这即将热闹起来的氛围中。 穆清神色关切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快步来到江归砚的身边。他先是微微欠身,用恰到好处的声音说道:“峰主,宴席即将开始,我引您到主场就座。” 说罢,便侧身在前,为江归砚隔开旁人,引领着他稳步前行。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赴宴(三) 江归砚跟在穆清身后,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眼神中仍残留着一丝不安,但还是努力挺直腰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陆淮临一直默默关注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见他要往席中走去,便抬脚跟上。待江归砚在前面的位置站定后,陆淮临才在他身后的座位轻轻坐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归砚的背影,仿佛要用这样的方式给予他默默的支持。 而穆清在安排好江归砚后,也不紧不慢地走到陆淮临身后的位置坐下,他的坐姿端正,眼神却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一时间,人群开始涌动,一小部分人满怀期待地跟着引领者步入主场,脚步急切而又兴奋;而大部分人则因没有资格进入,只能带着些许失落与艳羡留在原地,眼神中隐隐透着不甘与无奈。 进入主场后,众人迅速分列两旁,依次入座,刚才还嘈杂的空间渐渐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有序,江归砚也随之安心了一些。 宽敞明亮的主场上,放眼望去,大多都是些白发苍苍、面容沧桑的老者,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每一道皱纹似乎都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其间也夹杂着一些朝气蓬勃的青年,他们眼神灵动,透着初出茅庐的青涩与好奇。江归砚环顾四周,除了几位师兄和二哥,其余人对他而言都不熟悉,甚至很陌生。 众人入座后,南宫怀逸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地站起身来。他目光平和而威严地扫过全场,随后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关于此次聚会的机缘难得、仙界同仁需携手共进之类的话语。 言罢,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如行云流水般被端上桌来。 江归砚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无旁骛地安安静静吃着眼前的菜肴,周围的喧闹声似乎渐渐远去,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以至于南宫怀逸悄悄地走了过来,他都没有察觉。直到那一抹蓝色的身影停在了自己面前,江归砚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双手撑着桌面,想要站起身来。 然而,南宫怀逸却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轻轻按住江归砚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南宫怀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怎么样,小师弟,在这宴席上还适应吗?” 江归砚微微仰头,望向站在面前的南宫怀逸,脸上浮现出一抹略显拘谨的笑容,轻声说道:“大师兄,我还好。” 南宫怀逸凝视着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那笑容中饱含着对小师弟的疼惜与理解。 刚刚在这宴席中发生的点点滴滴,他都默默地看在眼里。江归砚自进入场地后,那略显局促的身形、偶尔游离的眼神以及沉默寡言的状态,都分明地显示出他对这样喧闹且复杂场合的不喜。然而,即便内心有所抵触,江归砚却还是选择踏入此地,南宫怀逸又怎会看不出来。 轻叹了一口气,南宫怀逸缓缓开口说道:“小师弟,若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不必勉强自己。你向来随性自在,不必为了这些繁文缛节而束缚了自己。” 江归砚闻言,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他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大师兄,我明白您是为我好。但日后我还要回神武皇朝和极地池家,那里的局势波谲云诡,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不会少的。我也不能永远缩在辞云峰上,一辈子都做那不敢见世面的胆小之人吧。”江归砚的话语虽轻,却掷地有声,仿佛在向自己,也向南宫怀逸宣告着他成长与蜕变的决心。 南宫怀逸听后,心中既欣慰又有些许愧疚,他微微点头,说道:“是师兄考虑不周了,这江湖之路,终究是要你自己去走。日后有什么不懂、不适应的,尽管来问师兄。我们可以一步步来,慢慢适应这些场合。” 说罢,南宫怀逸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江归砚的头,那掌心的温度仿佛传递着无尽的力量与支持,让江归砚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江归砚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暖意的浅笑,轻声说道:“大师兄,没事的。我还有阿临陪着呢,很快就可以适应的。”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他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好。” 片刻之后,叶迟雨带着满脸的笑意匆匆走了过来,他身姿矫健,步伐轻快,几步就跨到了江归砚的面前。 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抬手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大声说道:“阿弟,哥哥我来啦!你猜怎么着?他刚到主殿,刚刚才到哦!” 叶迟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过一会儿,我就带你去见他。” 江归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他微微前倾身子,急切地问道:“真的吗?二哥,你可别骗我!”那语气中带着一丝孩子般的纯真与渴望,在这复杂喧嚣的宴席场合中显得尤为真挚。 “当然是真的!”叶迟雨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以加强语气的肯定,“你都不知道,他听到你的消息,那高兴劲儿就差没蹦起来了。只是被一些琐事缠住了脚步,好不容易处理完,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叶迟雨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对那些“琐事”颇为不满,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冥界离这仙界有些距离,就算他心急如焚,也得费些时间不是?所以这才刚刚赶到。” 叶迟雨性格活泼开朗,此刻说起话来更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让江归砚原本因为陌生环境而有些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满心期待着即将与从未谋面的哥哥叶晨希的相见。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心中满是疼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阿弟,你放心,大哥他是个极好的人。等见了面,你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 第118章 叶晨希 这时,一旁的南宫怀逸也微笑着开口:“这倒是桩喜事,小师弟,看来今日这场宴席,对你而言又多了一层特别的意义。” 江归砚微微点头,正欲说话,却见宴席上的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叶迟雨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后背,低声说:“阿弟,咱们先别急,等宴席稍微缓和些,我就带你去。”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重新坐回座位,可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即将与大哥相见的场景之中。他想象着大哥的模样,是不是也和二哥一样有着温暖的笑容,是不是会亲切地唤他的名字。 而叶迟雨则在一旁,时不时地和他说上几句关于大哥的趣事,让江归砚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愈发好奇与期待,只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些,好让他们兄弟早日相聚。 身后的陆淮临一直默默关注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从叶迟雨匆匆走来告知江归砚其兄长的消息时,他便留意到江归砚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那光芒里的期待与欣喜让陆淮临的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江归砚似乎察觉到了身后陆淮临散发的低气压,他微微转过头,目光投向陆淮临,眼中的欣喜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关切与疑惑。他轻唤道:“阿临,你怎么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陆淮临听清。 陆淮临身子微微一僵,脸上迅速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这宴席有些无趣罢了。”他刻意避开了江归砚的眼神,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舞姬,看似在欣赏歌舞,实则心已经乱了。 江归砚皱了皱眉头,他自然是了解陆淮临的,知道他定是有心事。于是,他站起身来,朝陆淮临走近了几步,低声说道:“阿临,你别瞒我。是不是因为我二哥刚刚说的话?” 陆淮临轻声哼道:“你倒是敏锐。怎么,有了哥哥,便顾不上我了?”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话太过孩子气。 江归砚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说:“阿临,那怎么能一样呢?你是我的朋友,他是我哥哥,朋友是朋友,哥哥是哥哥。” 陆淮临听到这番话,心底深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暗自思忖,谁想跟你仅仅做朋友?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那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轻扇的翅膀,轻轻颤动着,遮掩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与不甘。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在空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宴席上的热闹渐渐散去,众人的欢声笑语也慢慢停歇。叶迟雨满脸兴奋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江归砚身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道:“阿弟,快,咱们这就往主殿走,大哥可等急了。”江归砚刚要抬脚跟上,陆淮临却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伸出手,拦住了江归砚的去路。他微微仰头,望向天空,似乎是在努力不让眼中的情绪流露出来,随后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我先回去了。” 江归砚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并未多想,只是应了一声好,便转身随着叶迟雨离开。陆淮临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江归砚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那一刻,他只觉得心中烦闷无比,仿佛有一团乱麻紧紧地缠绕着他的心房,让他无法呼吸。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这杂乱的心绪,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向着辞云峰上的竹月轩走去。 一路上,陆淮临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江归砚与兄长即将相见的画面,那画面中的江归砚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期待,而这幸福却并非因他而起。他紧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可这身体上的疼痛却远远比不上他心中的酸涩与烦闷。他加快了脚步,仿佛想要逃离这恼人的情绪,可那情绪却如影随形,一路跟随着他回到了竹月轩。 江归砚怀揣着满心的期待与忐忑,终于在叶迟雨的引领下见到了叶晨希。主殿之中,气氛微微有些凝重,江归砚的目光在触及叶晨希的瞬间,微微一怔,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血脉亲情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悄然唤醒。 叶晨希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他静静地看着江归砚,眼中光芒闪烁。 两人交谈片刻,虽言语不多,但眼神交汇间已传递了许多复杂的情感。 拥抱之后,江归砚便离开,踏上了回辞云峰的路途。 而叶晨希和叶迟雨则留在了主殿。江归砚走后,叶迟雨满心疑惑地看向叶晨希,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开口问道:“哥,怎么了?阿弟他有什么不对吗?我瞧着你见着阿弟的时候,也分明是很高兴的样子啊。可为何既不与阿弟一起回辞云峰同住,还要阻止我跟着阿弟一起回去呢?” 叶迟雨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胸,在叶晨希面前来回踱步,脸上的困惑愈发明显。 叶晨希双手背在身后,神色略显凝重,他微微仰头,望向殿顶的雕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阿弟的出现,于我而言自是欣喜万分。但你也知道,这些年六界风云变幻,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阿弟的身份又较为特殊,我不得不小心谨慎。”说罢,叶晨希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叶迟雨听了这话,停下脚步,微微点头,可脸上依旧带着一丝不甘:“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阿弟他看起来就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能有什么问题呢?” 叶晨希微微摇头,神色严肃:“迟雨,你还是太天真了。我虽暗中探查了阿弟,虽然没什么异样,但我心中始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他在九重仙宫,远离纷争,可难保不会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我们行事必须小心,不能因为一时的亲情冲动,而给冥界乃至整个六界带来隐患。” 第119章 生辰宴(一) 叶晨希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他深知在这复杂的现实下,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即便面对的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弟弟,也不能放松警惕。 江归砚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辞云峰后,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郁郁葱葱的山林,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叶晨希相见的场景。他细细回想着每一个细节,渐渐地,一种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清楚地记得,刚踏入主殿见到叶晨希的那一刻,对方眼中瞬间闪过的惊喜光芒是那么真切,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与喜悦,仿佛失散多年的珍宝突然出现在眼前。 然而,那惊喜的神情却如昙花一现,叶晨希很快便将其压制下去,恢复了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这前后的转变虽说微妙,但还是被江归砚敏锐地捕捉到了。 直到后来,当叶晨希伸手轻轻碰到自己的身体时,江归砚分明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似乎才真正放松了一些,那一瞬间,他从叶晨希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江归砚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为何兄长会有这样的反应?是自己身上有什么让他担忧的地方吗?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这里,江归砚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丝失望。他原本以为与兄长的相聚会是毫无保留、充满温情的,可如今却察觉到了这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这让他感到有些失落和困惑。 但很快,他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渴望着能有亲人相伴,如今不仅找到了二哥,还与从未谋面的大哥相见,这已然是上天的恩赐。尽管过程有些曲折,但亲情的温暖依旧让他感到开心和满足。 江归砚坐在榻上修炼,运转体内真气,试图突破近日来的瓶颈。然而,心绪的起伏仍让他难以完全沉浸其中。方才与大哥二哥相聚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那久违的亲情,既让他欣喜,又使他心生波澜。 短短几日转瞬即逝,江归砚的生辰也悄然来临。在这几日里,大哥和二哥频繁地来找他,或与他谈天说地,讲述着这些年六界的奇闻轶事;或陪他漫步山间,欣赏辞云峰的秀丽景色。 在这一次次的相处中,兄弟几人之间的情谊迅速升温,渐渐熟络起来,江归砚也愈发珍惜这份亲情。 江归砚不知道的是,大哥在过来找他之时,偶然遇到了陆淮临。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便认出了彼此。 竹月轩内,茶香袅袅,二人相对而坐,谈论着六界和江归砚的事情。 江归砚生辰这天,一向清幽的辞云峰一改往日的宁静,突然变得热闹非凡。从山脚到山顶,各处都张灯结彩,挂上了各种各样精美的装饰品。 五彩的丝带随风飘舞,绚丽的花灯错落有致地悬挂在枝头和屋檐下,宛如繁星点点。宫门前,巨大的红色灯笼高高挂起,散发着喜庆的光芒,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今日的特殊。 宫殿内,更是布置得美轮美奂,珍贵的字画、华丽的帷幔以及娇艳的鲜花相互映衬,营造出一种既庄重又温馨的氛围。侍从们穿梭其间,忙碌而有序地准备着生辰宴的各项事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辞云峰上,为这方天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江归砚在这温柔的晨光中悠悠转醒,一夜好眠让他神清气爽。他不紧不慢地起身,简单洗漱后,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开启的瞬间,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穆清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外,平日里随意束起的长发今日被整齐地梳理,以一顶精致的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额前,更衬得他面容如玉。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袂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而典雅的暗纹,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玉带,上面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为他增添了几分沉稳与贵气。江归砚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有料到穆清会这般正式的打扮。 穆清见江归砚出来,原本肃然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峰主,您醒了。” 晨熹透过繁枝密叶,漏下一地细碎光影。穆清身姿笔挺地静立在江归砚跟前,一向冷峻的面庞此刻竟浮现些许羞赧之色。 他缓缓将藏于身后的双手移至前方,手中稳稳地捧着一个深蓝色锦盒,盒面上的金色丝线绣就的繁复花纹在光影交错下熠熠生辉,边角处镶嵌的数颗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晕,精致非常。 穆清嘴角轻扬,绽出一抹暖彻人心的笑意,轻声道:“峰主,生辰吉乐。”那声音低沉醇厚,仿若被晨风吹拂的弦音,悠悠然传入江归砚耳中。 江归砚先是微愣,显然未曾料到这份生辰惊喜,刹那间,惊喜之色溢满双眸。他赶忙整衣敛容,诚挚言道:“谢谢穆清。”言罢,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礼物。 那锦盒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仿若承载着穆清的深厚情谊。 江归砚心中暖流涌动,好奇之感也油然而生,他凝视着锦盒,目光中满是珍视,虽心痒难耐想要即刻打开一探究竟,却又不舍破坏这份美好,便只是紧紧地将其握于掌心,似是握住了这一日最珍贵的馈赠,也握住了两人之间这份悄然滋长的情谊。 江归砚轻轻摩挲着锦盒,抬眼看向穆清,眼中满是笑意与询问:“穆清,这里面装着什么?我现在可以看吗?” 穆清眼神有些闪躲,耳根也微微泛红,嗫嚅道:“峰主,这不过是属下的一点心意,本就是送给您的,您当然可以看,至于是什么?您打开看看便知道了。”江归砚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好奇,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块质地温润、色泽通透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第120章 生辰宴(二) 江归砚轻轻拿起玉佩,仔细端详,只觉触手生温,那细腻的质感仿佛诉说着雕刻者的用心。 穆清见江归砚盯着玉佩出神,忍不住开口解释:“峰主,这玉佩是属下偶然所得,听闻玉佩有护身祈福之效,便想着在您生辰之时赠予您,愿您岁岁长安,福泽深厚。” 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将玉佩小心地系于腰间,笑道:“穆清,这礼物我很喜欢,多谢你了。” 穆清看着江归砚佩戴上玉佩,心中满是欢喜,暗暗发誓往后定要更加尽心尽力地守护在峰主身边,陪他走过岁岁年年。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屋内精致的菜肴上,今日的早膳格外丰盛。桌上摆满了江归砚平日里爱吃的食物,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一碟碟精致的点心摆放得错落有致,晶莹剔透的外皮仿佛包裹着甜蜜的惊喜;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色泽鲜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还有那冒着热气的粥,浓稠绵密,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清香。 江归砚的目光在这些美食上一一扫过,心中满是欢喜。他转头看向穆清,眼中含笑:“穆清,今日这早膳可真是下了不少功夫,你也一同坐下吃吧。”穆清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峰主,这是您的生辰,属下不敢僭越,这些都是厨房按照您的口味精心准备的,您快尝尝合不合心意。” 江归砚笑着摇摇头,伸手拉过穆清,想让他在一旁坐下:“今日不同往日,你既送了我如此用心的礼物,陪我吃顿早膳又何妨?” 穆清微微一怔,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垂首低声说道:“峰主,属下……属下已经吃过了,况且这是为您准备的早膳,属下怎敢同桌而食。” 江归砚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勉强,便松开了手。 江归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香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时光如流水,转瞬即逝,几个时辰后便迎来了宴饮众人的重要时刻。辞云峰上,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氛围,与往昔的清幽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如前几日的聚会流程,南宫怀逸身姿笔挺地站于厅前,身着华丽锦袍,衣袂随风轻拂。他神色从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后,那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几句开场贺词饱含着对江归砚生辰的美好祝愿,以及对今日这场欢聚的由衷欣喜。话音刚落,便正式宣布开席。 此次生辰宴,最为显着的不同便是江归砚的位置。他身为主角,端坐在那象征着至高尊崇的主位之上。江归砚一袭月白色长袍加身,衣袂处用银线精心绣制的云纹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腰束浅蓝色丝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修长而挺拔的身姿,气质出尘,仿若谪仙临世。 其面容之上,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温和与喜悦,在摇曳的烛火光辉下,更显风姿绰约,引得众人频频侧目,目光中皆透露出崇敬与诚挚祝福。 众人纷纷离席起身,双手恭敬地捧起酒杯,依次向江归砚献上祝福。有人言辞恳切,祝贺江归砚平安,那些平凡日子里的点滴感动被一一诉说;有人则豪情满怀,以激昂的话语祝愿他在今后的修炼之路上能够披荆斩棘,一飞冲天,早日达成心中所愿;还有人话语朴实却情真意切,满心期许着他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福泽绵延无尽。江归砚皆一一微笑回应,那笑容恰似春日暖阳,温暖着每个人的心间。 待祝福仪式完毕,侍从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将一道道珍馐佳肴摆满了众人的桌案。江归砚安然坐于主位,南宫怀逸考虑周全,特意安排了几位平日里与江归砚相交甚笃的师兄坐在他的身侧,以便随时照应。二哥也全程陪伴在旁,眼神中满是关切,不时地侧身与他低声交谈,轻声询问他菜品是否合口味,可有任何需要。 陆淮临亦在不远处的席位就座,那往日冷峻严肃的面容在这轻松愉悦的氛围中也渐渐柔和了下来。或许是因为身处这辞云峰上,少了外界的喧嚣纷扰和繁文缛节的束缚,多了几分随性自在与无拘无束,众人的心境也都格外放松。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宴饮所用的酒品也有所不同。众人桌案上摆放的皆是香气扑鼻、醇厚浓烈的灵酒,而江归砚的桌案上放置的,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不醉人的灵酒。这并非偶然,实则是因为江归砚年龄尚小,不宜过多饮用烈酒,故而南宫怀逸特意吩咐下去,准备了这种特殊的酒液,既能让他参与到敬酒的环节之中,感受宴饮的欢乐氛围,又不会因饮酒而影响身体。 敬酒环节正式开始,众人纷纷起身,高举酒杯,朝着江归砚敬酒祝福。一时间,欢声笑语交织回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因场合的庄重和身份的差异而存在的那一丝拘谨,此刻也在这热烈的气氛中烟消云散,只余下满室的温情脉脉与喜悦欢腾,众人沉浸在这难得的欢聚时刻,共同庆祝江归砚的生辰。 然而,宴会散场后,众人陆续离去,穆清却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寻找,却始终不见江归砚的身影。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穆清先是在主殿内仔细查看了每一个角落,桌椅摆放整齐,地面干净整洁,唯有残留的酒香和些许凌乱的杯盘见证着刚刚的热闹非凡,可江归砚却踪迹全无。 他又快步走向殿外的庭院,月光如水,洒在错落有致的花草树木上,勾勒出一片片阴影,穆清在这些阴影中急切地搜寻着,轻声呼唤着:“峰主,峰主……” 但回应他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穆清心急如焚,脚步愈发急促,开始沿着庭院的小径一路寻找,一颗心也随之悬了起来,暗自思忖着江归砚会去往何处,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穆清在辞云峰上四处奔走,却始终没有发现江归砚的丝毫踪迹,他不由得着急了。 第121章 想念(一) 无奈之下,穆清只好匆匆忙忙地将此事告知了还留在辞云峰的江归砚的两位哥哥和陆淮临。 叶晨希听闻,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出了殿门沿着蜿蜒的路快步前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每到一处便高声呼喊着江归砚的名字,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叶迟雨更是心急如焚,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中满是担忧与自责。 陆淮临听闻江归砚不见了,手不自觉蜷缩起来,眉头微微皱着,心中有些担忧。 几人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只得汇合交流情况。 叶晨希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叶迟雨双手紧握,眼神中满是焦虑;穆清则低着头,有些沮丧与自责。 就在众人都没有头绪的时候,陆淮临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沉默片刻后,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沉稳地说道:“我应该知道江归砚在什么地方。” 众人听闻,立刻将目光投向他,眼神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急切地等待着他说出江归砚的下落。 随后,几人怀着忐忑与急切的心情,紧紧跟随着陆淮临的脚步朝着灵池的方向快步走去。灵池周边静谧清幽,水汽氤氲缭绕,如梦似幻。 待他们走近,果不其然就看见江归砚那孤独落寞的身影。他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灵池边上,单薄的背影宛如一幅孤寂的画卷,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忘,与周围的清幽景致融为一体,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他背对着众人,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对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毫无察觉。 叶晨希目光敏锐,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身旁想要冲动地冲过去的叶迟雨,同时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莫要惊扰了江归砚。 几人皆心领神会,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江归砚所在的位置缓缓靠近。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谨慎,生怕脚下的轻微响动会打破这份宁静,惊走那陷入沉思中的人儿。 直至众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江归砚的身旁,江归砚似是有所感应,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来。就在这一瞬间,众人这才看清他那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竟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那白皙的脸颊上闪烁着晶莹的光,犹如清晨草叶尖上摇摇欲坠的露珠,惹人怜惜。 江归砚见自己的模样被众人瞧见,顿时有些慌乱,他匆忙抬手将眼角的泪水迅速擦掉,随后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又缓缓低下头去,声音带着些许鼻音,闷闷地问道:“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叶迟雨满心担忧,急忙蹲下身去,与江归砚平视。 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气,那气息萦绕在他的周身,仿若为他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哀愁。再看江归砚那透着薄红的脸蛋,恰似春日里灼灼盛开的桃花,却又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叶迟雨轻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话语中满是关切与疼惜,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试图驱散江归砚周身的阴霾。 叶晨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江归砚放在腿上的惊鸿剑,那熟悉的剑鞘,曾经闪耀着寒光的剑身,此刻却似带着千钧重量,压在他的心头。一瞬间,往昔与这把姑姑相伴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欢声笑语,都已成为过眼云烟。 而如今,再次看到这把剑,心中竟泛起了一阵阵钝痛,好似有无数细密的针在心头轻轻刺扎,痛意虽不尖锐,却绵绵不绝,让他的眼神也不禁黯淡了几分。 叶迟雨满脸担忧,微微俯身靠近江归砚,轻声问道:“是不是喝点酒有点多了?”江归砚闻言,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 然而,他面颊上的红晕却如同天边的晚霞,依旧鲜明而夺目,显然是酒意未消。 只见他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角,手指不安地绞动着,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说道:“我很开心,今天有这么多人陪我过生辰,这还是我第一次过生辰,我就是有点……”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之中。 叶迟雨听到这番话,整个人猛地愣了一下,仿若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呆在了原地。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心疼,眼眶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泛红,那是对江归砚过往孤苦伶仃的怜惜,也是对他此刻真情流露的动容。 穆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归砚,心中满是疼惜。他自三年前起跟随江归砚,对于他这些年的孤苦伶仃多少知晓一些,从未有人这般用心地陪他庆生。 此刻,看到自家主子这般模样,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那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开口安慰,却又怕惊扰了江归砚这难得的倾诉时刻,只能强忍着内心的酸涩,默默地在一旁守护着。 陆淮临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向来深邃冷静的眼眸中此刻也泛起了丝丝涟漪。他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 江归砚依旧低着头,双臂紧紧地抱着惊鸿剑,那把剑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他的身体微微摇晃着,显然已是带着浓浓的醉意,眼神也有些迷离恍惚,思绪似乎飘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叶迟雨强忍着心头的酸涩,迅速转过身来,再次面向江归砚,语气愈发温柔地问道:“阿弟,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江归砚坐在那里,仿若未闻,只是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一时间,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微风拂过灵池水面的轻微波动声。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江归砚却缓缓地开口了,那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柳絮,飘飘悠悠地传来:“我想我娘了……” 他说得极为小声,像是生怕被人听见这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第122章 想念(二) 可四周静谧得近乎无声,几人又都屏气敛息地等待着他再次开口,因此这微弱的声音还是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叶迟雨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颤,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阿弟?你说什么?” 江归砚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这次加大了声音,带着一丝渴望与委屈,清清楚楚地说道:“我想阿娘了……”那声音在空旷的灵池边回荡着,仿佛要冲破这压抑的氛围,传向远方。 江归砚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朦胧的醉意和无尽的渴望,他仰起头,眼神直直地盯着叶迟雨,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那模样仿佛是一个在黑暗中迷失许久、好不容易抓到一丝希望的孩子。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地问道:“阿娘在哪啊?我好想她……” 那声音里饱含着对母亲的思念与眷恋,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微弱却又清晰地在空气中回荡。 叶迟雨望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只觉得心中像是被灌进了一大碗陈醋,酸涩之感迅速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可怜的人儿,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无奈,那无法言说的苦涩滋味让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叶晨希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实在有些不忍心再看江归砚那满是期待又透着绝望的眼神,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心就会被那痛苦的情绪撕扯得更碎。 江归砚问出的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尖锐的刺,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里。他微微偏过头去,避开了江归砚的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 他又何尝不想给江归砚一个答案,可关于姑姑的事情,他同样一无所知,这种无力感让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满心的自责与愧疚。 停顿了片刻,江归砚又继续说道,眼中满是迷茫与不解:“阿娘她是不是不要我了?”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每个人的心窝。 江归砚那原本就犹如一汪清泉般湿润的眼眶里,此刻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而出。 他就那样怔怔地望着叶迟雨,眼神中满是无助与期待,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漂泊已久、急切渴望抓住救命稻草的孤舟。 那目光犹如实质,紧紧地黏在叶迟雨的身上,似乎在无声地哀求他能够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给自己哪怕一丝一毫关于母亲的消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每一秒的流逝都变得无比漫长。江归砚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周围的空气好似都被他的悲伤所浸染,变得愈发沉重压抑。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眼前的几人却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用那饱含着怜悯与痛心的眼神回望着他。 江归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失望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在心底蔓延开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再次鼓起勇气问道:“她真的不要我了?” 这一声询问,饱含着他多年来内心深处的恐惧与迷茫,带着难以置信。 那声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细响,带着一丝因害怕而产生的怯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小心翼翼地询问着,生怕自己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打破眼前这看似脆弱的平静,或者得到一个让他更加无法承受的答案。声音也因为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而变得有些哽咽。 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江归砚眼中那蓄满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接着一颗从他那满是绝望与期盼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那晶莹的泪珠顺着他那略显苍白的脸颊滚落,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泪花,仿佛是他破碎的心在无声地哭泣。 每一滴泪水都像是在诉说着他这些年的孤独与思念,让周围的气氛愈发悲伤沉重,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心仿佛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痛意蔓延至全身,为他那悲惨的身世和不幸的遭遇而痛心疾首,却又无能为力。 陆淮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原本的沉稳镇定此刻已被深深的痛心与自责所取代。看着江归砚那摇摇欲坠的脆弱模样,他的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将内心的痛苦通过指尖宣泄出去。他的嘴唇紧抿着,线条僵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酸涩的情绪哽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在看到叶迟雨伸出手之后,又将缩了回来。 穆清站在一旁,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他与江归砚一同长大,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此刻,看到主子这般肝肠寸断的模样,他的心好似被千万根针扎着。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似乎想要立刻冲过去抱住江归砚,给他一些安慰和依靠。然而,他又怕自己的唐突会惊扰到沉浸在悲伤中的江归砚,只能强忍着冲动,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叶迟雨见江归砚那晶莹的泪珠顺着他那略显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心中猛地一揪,疼惜之感瞬间溢满心间。 他急忙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拭去江归砚脸上不断涌出的泪水,同时用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安慰道:“不是的,阿弟别哭,她只是被事情绊住了,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笃定,仿佛只要他这样说,就能驱散江归砚心中的阴霾。 江归砚听了这话,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一丝曙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带着哭腔问道:“真的?” 第123章 想念(三) 江归砚的语调上扬,满是对这一丝希望的急切渴望。 叶迟雨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急切地说道:“当然是真的了。阿弟别哭了好不好?”边说边轻轻地拍着江归砚的后背,试图安抚他那受伤的心灵。 江归砚闻言,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连忙努力地将眼泪止住。他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问道:“如果我很乖很乖的话,阿娘她会回来吗?”那眼神里满是对母亲归来的憧憬,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他轻轻地抬起手,指尖带着无限的温柔拂过江归砚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会的,一定会的。你乖乖的,我们回去看看今天的礼物好不好?” 江归砚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迷茫,仿佛对“礼物”这个词感到陌生又新奇,喃喃道:“还有礼物吗?不是已经有了吗?” 他这纯真的反应让叶迟雨的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叶迟雨连忙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当然还有了,我们回去看看好不好?” 江归砚在叶迟雨那充满温暖与关爱的言语中,情绪渐渐缓和,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高兴的神情。 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些微的醉意朦胧,但那丝喜悦却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清晰而鲜活。他微微点了点头,像个乖巧的孩子般应道:“好。” 那声音里带着对未知礼物的期待,也暂时忘却了刚刚对母亲的思念之痛,沉浸在这片刻的温暖与惊喜之中。 叶迟雨见江归砚的情绪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心中稍感欣慰,赶忙伸出手轻轻地握住江归砚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站起身来。他的动作轻柔且缓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扰到江归砚此刻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江归砚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显然是酒意未消,但他还是努力地站稳了脚跟。 此时的江归砚,双手依旧紧紧地抱着惊鸿剑,那力度像是生怕这把剑会突然消失一般,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与他微红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剑身被他抱在怀中,微微倾斜着,在透过枝叶洒下的斑驳光影中闪烁着清冷的光,给予他唯一的安全感。 叶迟雨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阿弟,我们先把剑收起来,回去看礼物,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眼神中满是关切与耐心。江归砚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下意识地将惊鸿剑抱得更紧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与不舍。过了片刻,他才像是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应道:“好……” 那声音带着些微的醉意,听起来软糯糯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叶迟雨的动作轻柔且谨慎,仿佛正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缓缓地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握住惊鸿剑的剑柄,一点一点地将剑从江归砚那紧紧攥着的手中取下。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紧锁在江归砚的脸上,留意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生怕引起他的不适或抗拒。 取下剑后,叶迟雨迅速转身,将剑递给了一旁的叶晨希。叶晨希接过剑,双手稳稳地握住,目光在剑上停留片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在回忆着什么与这把剑相关的过往,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剑小心地拿在手上。 江归砚的目光犹如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紧紧地追随着惊鸿剑的移动轨迹。当他看到剑被递给叶晨希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手臂也微微抬起,显然有将惊鸿剑拿回来的意图。 叶迟雨眼疾手快,赶忙伸手轻轻按住江归砚的肩膀,用温柔且安抚的语气说道:“阿弟,放心,没事的。剑就在哥哥这儿,明日等你醒了,再拿回来,好不好?” 江归砚听了这话,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在叶迟雨和叶晨希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了目光,眼神中仍带着些许不舍和不安。 叶迟雨见状,心中满是疼惜,他轻轻地握住江归砚的手,说道:“阿弟,我们回寝殿看看,还有更多惊喜在等着你呢。”说罢,便拉着江归砚慢慢往回走。一路上,叶迟雨都紧紧地握着江归砚的手,时不时地轻声和他说着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的心情能更加放松一些。 不多时,几人便回到了江归砚的寝殿。叶迟雨轻轻推开殿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江归砚的脚步刚跨过门槛,便猛地顿住了,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只见寝殿内,礼物堆积如山,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乎占据了整个屋子的空间。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每一件礼物都像是在诉说着一份祝福和关爱。 江归砚站在门口,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一切。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他缓了一会儿,就缓缓凑了过去,走到近前,他慢慢蹲下身来,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才稳住重心。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易碎的梦境,轻轻地戳了戳眼前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接着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不确定,指着它犹豫着问叶迟雨:“这个是给我的吗?”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心中又是一阵酸涩,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他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声音微微颤抖着回答道:“对呀,是给你的。” 江归砚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纯真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他的兴致似乎被完全勾了起来,又将手指向旁边的另一个礼盒,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渴望,再次问道:“这个呢?也是给我的吗?” 第124章 对不起 叶迟雨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有些哽咽:“嗯,这些都是给你的。” 江归砚听到这话,一下子高兴起来,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幸福。在这醉酒的状态下,他的情绪更加外放,脸上的红晕也愈发明显,整个人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快乐之中,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所有烦恼与忧愁。 江归砚正满脸笑意地转头看向叶迟雨,准备将手中精致的礼物盒递给她。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越过叶迟雨,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陆淮临。那一刻,江归砚的眼神瞬间凝固,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 手中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此刻被他紧紧地攥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意图,双脚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摇摇晃晃地朝着陆淮临的方向走去。周围的喧嚣声仿佛渐渐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陆淮临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一步,两步……江归砚的步伐有些凌乱,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他在陆淮临面前站定,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无意识地捏礼物盒被,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暖黄的灯光在屋内晕染出一层暧昧的光晕,江归砚双颊泛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地站在陆淮临面前。 他手中原本精致的礼物盒此刻也被攥得有些变形,身体微微摇晃着,显然是醉得不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让他心底莫名揪紧的男人。 江归砚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淮临,像是要努力看清他的模样,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遥远的幻影。片刻后,他动了动嘴唇,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对……对不起……”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 陆淮临身子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隐痛。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江归砚,没有说话,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骨节泛白,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澎湃的情绪。 江归砚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后,双腿一软,向前栽去。陆淮临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他,双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江归砚紧紧拥入怀中,就像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抱住了一个即将破碎的梦。 江归砚在陆淮临怀中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双手撑在陆淮临的胸膛上,用力地推开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无措。随后,他便摇摇晃晃地转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别的方向走去。 陆淮临只觉怀中瞬间变得空荡荡的,那股暖意的抽离让他的心里一下子被失落填满。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半空,眼神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缓缓放下手。 叶迟雨一直在旁边关注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见他离开陆淮临,赶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江归砚。 叶迟雨一路连哄带劝将他带到床边。“阿弟,咱们先去床上坐会儿,好不好?”叶迟雨温柔说道,江归砚却眼神迷离,身体摇摇晃晃。 这时,穆清端着醒酒汤走进来。叶迟雨接过,坐在床边,对江归砚说:“阿弟,来,把这个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江归砚脑袋一偏,抗拒地嘟囔:“不喝,是苦的。” 叶迟雨连忙哄道:“这是甜的,一点也不苦,喝了明天起来头就不痛啦,还会有精神,乖,喝一口。”江归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还是不肯张嘴。 叶迟雨无奈,又说:“你要是喝了,我明天给你做点心吃,好不好?”江归砚犹豫了一下,微微张开嘴。叶迟雨趁机赶紧喂了一口醒酒汤,江归砚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要吐出来。 叶迟雨赶忙说道:“快咽下去,一会儿给你拿蜜饯吃好不好?”江归砚听了,只好勉强咽下去。就这样,叶迟雨一口一口耐心地哄着江归砚,终于把醒酒汤喝完了。 看着江归砚渐渐入睡,叶迟雨轻轻为他盖好被子,起身离开房间,留下安静沉睡的江归砚。 叶迟雨缓缓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然而,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江归砚刚刚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厉害。 他的眼眶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慢慢滑落,最终蹲在了地上。 脑海中江归砚那孤寂而痛苦的身影不断浮现,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刺痛着叶迟雨的心。 叶迟雨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水渍。 “哥……”叶迟雨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喊道。 在触碰到叶晨希的瞬间,叶迟雨的双手揪住叶晨希的衣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可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还是泄露了他的悲伤。 叶晨希蹲下身子,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叶迟雨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扑进叶晨希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哥哥的腰,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足够的力量来承受这份心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那哭声里饱含着对江归砚深深的怜惜与无奈。 “哥,我真的好心疼阿弟,他今天喝了那么多酒。我看着他那样,心里就像被刀绞一样。”叶迟雨泣不成声地说道,泪水浸湿了叶晨希胸前的衣服。 叶晨希的脸上满是心疼与忧虑,他轻轻抚摸着叶迟雨的头发,温柔地安慰道:“别太难过了。阿砚只是暂时遇到了些困难,他会好起来的。” 第125章 骗小孩 叶迟雨拼命地摇着头,哭声愈发悲戚:“不,哥,你刚刚没看到他的眼神,他的眼神,空洞又绝望。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我想帮他,可我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叶晨希微微叹了口气,将叶迟雨抱得更紧了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需自责。” 过了许久,叶迟雨的哭声渐渐减弱,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任由叶晨希给他擦着眼泪。 叶晨希看着叶迟雨这副可怜模样,心中满是疼惜,想着该如何帮弟弟从这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于是便想转移话题。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叶迟雨平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轻声说道:“骗小孩的感觉怎么样?” 叶迟雨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唇嗫嚅着,带着哭腔回答:“一点儿都不好。哥,为什么会这样?我好难受。” 那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酸楚,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倾诉出来,泪水又一次模糊了他的双眼,簌簌地滚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砸出一朵朵苦涩的泪花。 叶晨希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叶迟雨轻轻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般,试图给予他一些慰籍。 夜幕笼罩,寒意砭骨,叶晨希满目疼惜地望着叶迟雨,声音轻柔且关切:“外面寒气逼人,你坐在这冰冷的地上,会受风寒的。别哭了,好吗?咱们回去。” 叶迟雨呜咽着微微点头,任由叶晨希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两人相依相伴,缓缓朝住所走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陆淮临从隐匿之处悄然现身。他稳步迈入寝殿,轻轻合上窗扉,似是将外界的纷扰与寒意一同隔绝。月光洒在他手中的珠子上,熠熠生辉。陆淮临凝视着珠子,目光坚定,心意已决——明日,他定要亲手将这份心意交给他。 翌晨,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江归砚的脸上,他悠悠转醒,比平日迟了些许。起身整衣,洗漱完毕后,便踱步至堆满礼物的桌案前,准备拆封。 起初,望着那层层包裹、精心装饰的礼盒,他竟有些不知从何下手,拆封的动作稍显笨拙生疏。然而,未过多久,便渐入佳境,动作愈发娴熟利落。 片刻之后,他已置身于琳琅满目的礼物堆中,可环顾四周,未拆封的礼物依旧堆积如山。江归砚轻抿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下思量,这般一件一件地拆下去,不知要耗费多少时光。 念及此处,他双眸微阖,调动体内灵力,只见灵力轻涌而出,所到之处,礼盒上的绸带纷纷飘落,包装纸也随之展开,须臾间,所有礼物皆被拆开。江归砚又将这些礼物逐一检视,按照类别和用途,有条不紊地收纳归置,摆放得整整齐齐。 室内静谧,江归砚正整理着案上的书卷,忽闻清脆敲门声。“进。” 他抬眸应道。叶迟雨推门而入,神色关切中带着一丝期待,轻声问道:“阿弟,可还喜欢我送的礼物?” 江归砚放下手中书卷,嘴角上扬,露出温煦笑意:“自然是喜欢的,二哥费心了。” 叶迟雨微微点头,神色转而变得凝重:“冥界如今事务繁杂,需有人坐镇。哥哥已先行离去,我也不便久留,再陪你几日,就要回去了。” 说罢,他在江归砚身旁静静坐了一会儿,似是要将这片刻安宁印在心底,便起身告辞,前往主峰与南宫怀逸商议要事去了。 不多时,陆淮临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他稳步走进屋内,略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抬手递上一颗蓝色的圆润珠子:“这是避水珠,送与你。昨日寻你不着,耽搁了时辰,今日才送来。” 江归砚微微一怔,伸手接过,珠子在掌心泛着温润光泽,他抬眸看向陆淮临,轻声道:“谢谢。” 江归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避水珠,眼中满是疑惑与探究,抬眸望向陆淮临,声音带着一丝不解问道:“阿临,你为何要将此物赠予我?” 陆淮临微微垂首,似是在斟酌言辞,片刻后,他抬头直视江归砚的双眼,神色认真:“你不是怕水吗?有了这避水珠,哪怕你不慎落入海中,也能保你在海底畅行无阻。” 陆淮临睨着江归砚,只见他的目光依旧在那颗避水珠上,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陆淮临心底暗自揣摩,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悄然划过眼底,故意带着几分委屈说道:“你大可放心,这避水珠新得很。我再不济,也断不会拿别人用过的来敷衍你。” 言语之间,似有若无地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眼神却在偷偷观察江归砚的反应。 江归砚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淮临话语中的异样,忙不迭将视线从避水珠上移开,转而望向陆淮临,眼神中满是急切与真诚,连忙摆手解释道:“阿临,你这是哪里的话,我绝无轻视之意,只是一时有些出神罢了。” 陆淮临轻哼一声,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却又冷着脸佯装生气地说道:“既然你如此不情不愿,这珠子于你而言想必也无甚价值,你不想要便还给我就是,左右我也不是那死缠烂打的人。” 说罢,便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朝避水珠探去,实则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江归砚见状,几乎是本能地将避水珠紧紧握在手中,仿佛生怕被陆淮临夺回一般。他微微欠身,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眼神专注地看着陆淮临,言辞恳切地说道:“谢谢阿临,这珠子我很喜欢。” 日至中天,日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光影,陆淮临安静地坐在江归砚身侧,二人相对而坐,桌上的佳肴冒着腾腾热气,却无人言语。 待这膳毕,陆淮临才缓缓起身,他深深看了江归砚一眼,似是要将眼前人的模样刻入心间,而后转身稳步离开。他的身影在长廊中渐行渐远,最终回到了那竹影摇曳的竹月轩,独留一片静谧在身后。 第126章 邀约 叶迟雨于辞云峰陪伴江归砚数日,其间温情脉脉、岁月静好。但冥界事务紧急,声声催促,纵有不舍,他也只能带着眷恋踏上归途,离去的背影在云雾中隐没,徒留一丝惆怅。 不过几日,一封请柬悄然送至九重仙宫,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打破了往昔的安宁。南宫怀逸手持请柬,赶往辞云峰。彼时,江归砚正沉浸于修炼之中,周身灵气环绕,仿若与天地相融。南宫怀逸见状,并未惊扰,而是悄然在旁落座,默默守护。 江归砚心有所感,那股熟悉的气息萦绕身侧,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眸,便瞧见了静静凝视着自己的南宫怀逸。江归砚面露疑色,轻声问道:“大师兄,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如此急切寻我,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南宫怀逸将手中请柬递与江归砚,缓缓说道:“小师弟,有人邀你赴宴。”江归砚微微一怔,眼中满是困惑,接过请柬,不禁脱口而出:“啊?为何会邀请我?” 说着,他轻轻翻开请柬,目光落在那烫金的字迹上,试图从中寻出些许端倪。 江归砚翻开请柬,看到上面“青云宗宗主周鹤眠谨邀”几个字,不禁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回忆。 南宫怀逸见状,开口说道:“这青云宗,在仙界也是有头有脸的宗门,只是近些年行事越发低调。云宗素有惯例,每年都会在咱们九重仙宫精心挑选一位仙君发出邀约。只是这其中深意,一直以来都如同迷雾,让人捉摸不透。这周鹤眠,更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江归砚轻轻摩挲着请柬,心中暗自思量:“我与这青云宗素无往来,这位周宗主为何会突然邀我赴宴?” 南宫怀逸微微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似是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转过头来看着江归砚,神色稍显放松地说道:“小师弟,这青云宗虽说行事诡秘,但在这仙界之中,毕竟还是要顾全颜面和声誉的。每年一次的宴请,过往也未曾听闻有什么恶性事件发生,受邀的师弟们大多都能安然归来。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宴请你,想来也不会贸然行事,所以这一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只是,你仍需处处小心,不可轻信他人,毕竟人心难测。” 江归砚垂眸思忖片刻,抬眼看向南宫怀逸,神色安然地说道:“大师兄,不必太过担忧,我一会儿问问阿临愿不愿意陪我一同前去,若是他愿意陪我前去,料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也多了几分从容与笃定。 南宫怀逸听闻此言,微微一怔,脸上的忧色却并未全然褪去,欲言又止地看着江归砚,终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低声叮嘱道:“小师弟,此次毕竟是你第一次出宗门去赴宴,虽然你修为已至元婴,还是要万事小心,若有变故,即刻传讯回来。” 江归砚见南宫怀逸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感激与温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大师兄放心,我定会小心谨慎,平安归来。” 江归砚抬眸,望向南宫怀逸离去的方向,那挺拔的身姿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待南宫怀逸的气息彻底消散,江归砚便快步朝着竹月轩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的步伐轻盈而急切,衣袂随风飘动,仿佛承载着他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不多时,竹月轩那雅致的楼阁便映入眼帘,翠绿的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似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江归砚踏入竹月轩,目光四下搜寻,很快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陆淮临正坐在窗边的石桌旁,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冷峻而帅气的轮廓。江归砚几步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说道:“阿临,如今有个出去的机会,不知你可愿随我一同出去赴宴?” 陆淮临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玉佩,抬眼看向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出去做什么?” 江归砚没有言语,只是将手中的请柬递了过去。陆淮临接过请柬,目光落在那烫金的字迹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请柬的边缘,那质感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宴会的不简单。 江归砚接着说道:“有人邀请我去赴宴,大师兄说这是每年都会有的惯例,我也想借此机会出去看看。阿临,你要一起吗?” 陆淮临转过身,背对着江归砚,沉默片刻。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思索着这其中可能隐藏的机遇与危险。不过一瞬,他便拿定了主意,心中暗道:也好,出去走走,看看这仙界日后在他身边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于是,他转过身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应道:“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自然是要陪你走这一遭的。 江归砚见陆淮临应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赴宴当日,江归砚一袭白衣胜雪,衣摆处绣着的金色丝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千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身姿挺拔,气质出尘,宛如谪仙下凡。陆淮临则身着一袭暗紫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红宝石的黑色腰带,更衬得他身形修长,面容冷峻,双眸中透着深邃与犀利,仿佛能洞悉一切阴谋诡计。 江归砚与陆淮临踏上那艘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舟,灵舟刚一启动,便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周围的景物迅速向后退去,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江归砚站在房间里面,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心中却在思索着即将面对的局面。陆淮临则斜倚在船舷一侧,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中透着警觉,时不时地打量着周围的空域,以防有任何突发状况。 灵舟在云层中穿梭,时而被浓厚的云雾包裹,时而又破云而出,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下方的山川河流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缓缓展开又迅速收起。 第127章 青云宗 江归砚微微转头,看向靠在门外的陆淮临,说道:“阿临,此次赴宴,不知会遭遇什么,你可有什么想法?” 陆淮临嘴角上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见招拆招便是。” 时间在两人的交谈与沉默中悄然流逝,不过半日,远处便隐隐浮现出一座巍峨壮观的山脉,山峦之间云雾缭绕,宫殿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其中,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那便是青云宗所在之地。 随着灵舟逐渐靠近,青云宗的轮廓愈发清晰,只见那高大的山门之上刻着“青云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宗门悠久而辉煌的历史。 江归砚将手放在腰间,从储物玉带中取出白色面纱。随后抬起手将面纱系在脸上,只有一双清亮的眼眸露在外面。那眼眸宛如澄澈的湖水,在光线下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陆淮临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这一番动作,目光在那一双露在外面的清亮眼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自然知晓江归砚此举的缘由,毕竟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不知在过往引来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与觊觎。 陆淮临薄唇轻抿,双手抱胸,身姿挺拔如松,站在一旁未发一言。只是那微微收紧的下颌,以及藏在衣袖下不自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并非如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陆淮临深邃的目光在江归砚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抬手递出一个长款的黑色斗笠。江归砚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斗笠的瞬间,能感受到其由细密紧实的竹篾编制而成,质地柔韧且坚固,表面涂着一层乌亮的漆,泛着冷峻的光,宽大的笠帽和及地的长披垂落下来,如同一道黑色的幕帘。 江归砚双手将这长款斗笠撑起,缓缓披在身上,宽大的笠身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双穿着白色云纹靴子的脚和那双在阴影下依然清亮的眼眸,他稍稍动了动,调整了一下斗笠的位置。 这时,陆淮临上前一步,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斗笠的边缘,仔细地帮他固定好,确保斗笠不会轻易晃动或移位,将他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露出一双穿着白色锦靴的脚和那双在斗笠阴影下依然明亮有神的眼眸。那眼眸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透着灵动与深邃。 陆淮临微微仰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片刻后,缓缓低下头,轻轻抿了一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他的目光慢慢聚焦在江归砚的身上,只见那顶自己平日里所戴的黑色斗笠此刻正稳稳地戴在江归砚的头顶,宽大的笠身直直地垂落下来,将他的身形完全裹住,甚至还长长地覆盖住了他的脚面,虽然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与江归砚那挺拔却略显清瘦的身形不太相称,但是他穿在身上还是好看的。 陆淮临的眸色淡淡的,宛如一泓平静的湖水,不起波澜,却又深不见底,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情绪。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微风中缓缓飘散:“这是我的,你戴着倒是有些大了,有时间再给你选一件合身的。” 江归砚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到陆淮临的话,他微微侧过脸,目光与陆淮临交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仿佛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他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而温和,应了一声“好”。这一声简短的回应,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回荡。 两人下了灵舟,江归砚向山门口看守着的弟子展示了请柬。那弟子身着统一的门派服饰,神色严肃地接过请柬,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恭敬地将请柬归还,并侧身让开道路,同时抬手示意他们入内。 江归砚微微点头致谢,便与陆淮临一同迈过那道象征着神秘未知的山门。门内,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石板路,路旁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如梦如幻。 陆淮临之前来过一次,对这里的路径尚有印象,便与江归砚并排行走,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带路的职责。 江归砚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眼中满是新奇与探究。陆淮临则神色平静,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留意着每一处细微的动静。 行至一处分岔路口,陆淮临脚步未顿,熟稔地选择了左边的小道。江归砚见状,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乎在调侃陆淮临的轻车熟路。 陆淮临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却并未言语,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加坚定,引领着江归砚继续深入这神秘的门派。 远处,悠扬的钟声隐隐传来,为这一路增添了几分庄重与神秘的氛围,他们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渐行渐远,逐渐融入这方充满未知的修仙之地。 两人来到一处殿内,殿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让人闻之心神宁静。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交错的图案。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从殿内深处缓缓走来。此人正是这场宴会的东道主周鹤眠,只见他身着一袭绣工精湛的锦袍,衣袂随风轻轻摆动,那锦袍上的丝线在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华美的光泽,愈发衬得他气质不凡。他的面容和蔼可亲,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不禁心生亲近之感,他便是这场宴会的东道主。 周鹤眠的目光在江归砚和陆淮临身上流转片刻,最后落在江归砚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究,和声问道:“敢问这位道友,是从何处来的?” 江归砚见状,神色从容地向前一步,行了一礼。随后,他微微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在下是九重仙宫江归砚,承蒙前辈盛情相邀,特前来赴宴。” 第128章 目光 周鹤眠满脸笑意地朝着江归砚拱手行礼,说道:“原来是云宿仙君驾到,久闻云宿仙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实乃三生之幸。欢迎云宿仙君拨冗莅临,快请入座。” “周前辈客气了。”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过他的面容被面纱遮住,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他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清澈而平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因那层面纱无法窥探其真实面容,愈发引得周鹤眠对这神秘的云宿仙君心生好奇。 周鹤眠闻言笑意更浓,声音爽朗地说道:“云宿仙君来的真早,在下原以为您会来的晚些。听闻仙君事务繁忙,能这么快莅临,真是蓬荜生辉。”言语间满是尊重与欣喜,毫无虚情假意的奉承之态。 在和周鹤眠寒暄几句之后,江归砚和陆淮临稳步走向周鹤眠所指的座位,衣袂轻拂,身姿挺拔如松。入座时,他轻轻抬手整理了一下斗笠和面纱,确保自己的面容依旧被严密地遮挡着。 这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周鹤眠的眼睛,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瞬间便恢复了那热情好客的神情,笑着说道:“仙君此次前来,想必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仙君海涵。” 江归砚微微点头,轻声道:“前辈言重了,一切甚好。” 然而,刚一坐下,江归砚便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几道异样的目光如芒在背,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视一圈,心中暗自警觉起来。 陆淮临似乎也有所感应,微微侧身,瞥了一眼目光来处。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数位宾客结伴而来。他们有的身着飘逸的长衫,风度翩翩;有的穿着利落的短打,精神抖擞。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友善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这些人依次与周鹤眠热情地打过招呼后,便熟络地寻着空位落了座。 刚一坐下,他们的目光便被坐在上首的江归砚和陆淮临吸引过去。不过,那打量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友善的探寻与对陌生面孔的新奇,但却没有什么恶意。 江归砚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从容,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黑色的斗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斗笠下的白色面纱更显得神秘莫测。 他的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手指微微弯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似在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中暗藏着一份紧张,他虽然有一点点紧张,但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地,可以保持镇定。 这时,一位身着宝蓝色长袍的老者站起身来,拱手笑道:“今日得见二位道友,实感荣幸。老夫在这修仙界也算有些年头,却对二位颇为陌生,想必二位定有不凡来历。”老者目光炯炯,言辞间满是客气与好奇。 江归砚只是不紧不慢地抬了抬手,宽大的衣袖随之轻轻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隐隐透着一股清冷之气。他声音平淡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说道:“九重仙宫,江归砚。” 短短几个字,在这殿内缓缓回荡,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这几个字而变得凝重起来,众人听闻“九重仙宫”之名,心中皆为之一震。 那是仙界最为强大的势力,其底蕴深厚、高手如云,是无数修仙者仰望的存在。而眼前这位神秘的人竟然是传说中的“云宿仙君”,同时也是九重仙宫的重要人物,这让众人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敬畏与尊崇。 老者微微睁大双眼,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与恍然交织的神情,连忙再次拱手行礼,说道:“原来是九重仙宫的江道友,失敬失敬!老夫常听闻九重仙宫人才辈出,今日得见江道友,果然气质不凡。”言语间满是讨好与奉承之意。 江归砚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老者不必多礼,说道:“前辈客气了,在下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还望各位不要见怪。”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人难以亲近,又不得不心生敬畏。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之色,想要进一步了解这位神秘的九重仙宫峰主,却又因他周身散发的气场而不敢贸然上前。 陆淮临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江归砚应对自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时光仿若潺潺溪水,悄然流逝,不多时,受邀的宾客们便都已陆续到齐。 一时间,这原本宽敞的大殿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修仙者们身着各色长袍,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或神色淡然独自静坐,让这殿内的氛围愈发显得神秘而庄重。 周鹤眠身姿挺拔地站在大殿前方,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洋溢着热情而亲切的笑容,待确定再无宾客前来,便轻轻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承蒙诸位道友赏光,今日之宴会,正式开始!”话语落下,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不知这宴会将会有怎样的精彩内容。 江归砚静静地坐在上首位置,身姿端正,黑色斗笠和白色面纱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 他微微转动着头,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一圈,却并未见到有饭菜如寻常宴会般被端上桌来。 正疑惑间,只见几个身着朴素衣衫的画师从大殿的一侧缓缓走来,他们手中拿着画笔、颜料和画纸等工具,脚步轻盈地走到大殿中央,安静地坐了下来,随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作画的事宜。 这一幕让江归砚不禁微微挑起了眉,心中暗自揣测这宴会的独特安排究竟有何深意,而一旁的陆淮临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他身姿未动,看似仍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实则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悄然靠近江归砚。 第129章 画师 陆淮临的目光始终在大殿内游移,嘴唇几乎未曾动弹,用极低且只有两人能捕捉到的声音低语道:“放心,这是正常的流程,但是你待会可能要摘掉斗笠和面纱。” 江归砚一愣听闻此言,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身子也随之僵硬了一瞬。 他侧头看向陆淮临,斗笠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面纱轻轻晃动,传出他刻意压低却仍带着一丝不满的小声说道:“那你还让我戴?这岂不是让我平白无故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万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该如何是好?” 陆淮临微微抿了抿嘴,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他轻咳一声,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之前来这里参加的并非是这个宴会,流程有所不同,是我疏忽了。” 江归砚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只希望不要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他的语气中虽仍有一丝无奈,但也有着几分坦然,毕竟事已至此,也只能随机应变了。两人便又重新坐正身子,看似平静地等待着宴会的下一步进展,然而内心却都在暗自警惕着即将到来的未知局面。 江归砚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等待着宴会的进一步发展,试图从这看似寻常却又处处透着古怪的情境中探寻出背后的真相。 周鹤眠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缓缓穿过大殿,他身着的锦袍随着走动轻轻摆动,每一步都显得气定神闲,透着一派宗主的风范。不多时,便来到了江归砚的身旁。他停住脚步,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眼神中满是期待与诚恳,轻声说道:“还请仙友将斗笠摘掉,方便画师作画,也好让今日这场宴会留下独特的纪念。” 江归砚抬起头,透过斗笠的缝隙望向周鹤眠,眼神中闪过一丝为难之色。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斗笠的边缘,顿了顿,声音略带犹豫地说道:“周宗主,一定要摘吗?”话语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情愿,毕竟这斗笠在一定程度上能给予他一种安全感和隐匿感,让他在这陌生的场合中稍感自在。 周鹤眠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眼神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是一定要摘掉的,仙友放心,这只是宴会的一个小小环节,还望仙友成全。” 江归砚听闻此言,心中暗叹一声,知道今日怕是躲不过这一遭了。他微微咬了咬下唇,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情,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斗笠的边缘,一点点将其摘掉。随着斗笠的移除,他那身浅蓝色的外衣便显露了出来,衣袂上绣着精致的银色丝线,在大殿的光影下闪烁着微光,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更衬得他身姿修长,气质不凡。 江归砚将斗笠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桌上,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到脸侧,捏住面纱的一角,轻轻一扯,面纱便飘落而下。刹那间,他那张绝美出尘的面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时间,周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江归砚的容颜所震撼,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片刻之后,一阵惊叹声如潮水般在大殿内响起,众人交头接耳,纷纷对江归砚的容貌赞不绝口,眼神中满是惊艳与倾慕之色,而江归砚则微微垂眸,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有些不知所措。 对江归砚来说之前的宴会还好些,最起码是在九重仙宫里面,有师兄们照看着,还不至于让自己太过显眼。可是与之前不同是,现在自己在青云宗,身边还只有陆淮临这么一个相熟的人,而且自己在这么一众修仙者之中极为突出,很难不紧张。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江归砚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上虽还维持着平静,耳尖却微微泛红,泄露了他内心的窘迫。他微微侧头,避开那些炽热的目光。 陆淮临见状,将手轻轻搭在江归砚肩上,手掌心传来的温热似乎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江归砚转头看向陆淮临,迎上他那坚定而关切的目光,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些许。 周鹤眠亦是被江归砚的容貌惊艳了一阵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但他毕竟身为一宗之主,久经世故,很快便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将失态的神情迅速敛去。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众人,见众人皆沉浸在对江归砚容貌的赞叹中,有的甚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场面逐渐有些失控,便微微皱了皱眉,暗自懊恼自己这一安排虽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却也让江归砚陷入了这般不自在的境地。 于是,他快步走上前,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亲切和蔼的笑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洪亮且不失威严地说道:“诸位,今日江仙友能赏脸出席,实乃我等之荣幸。江仙友的风姿让我等大饱眼福,不过接下来还有诸多精彩环节,还望大家稍安勿躁,莫要让江仙友太过为难。” 说罢,他又略带歉意地看向江归砚,眼神中满是诚恳,说道:“江仙友,实在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您受惊了。” 江归砚抬起头,望向周鹤眠,见他言辞恳切,心中的些许不自在也消散了几分,便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周宗主言重了,无妨。” 周鹤眠见江归砚并未过多计较,心中松了一口气,便笑着转身,继续主持宴会,引领着众人的注意力逐渐从江归砚的容貌上转移开来,试图让宴会回归到原本预定的流程和氛围之中,只是那眼角的余光仍不时地扫向江归砚,似乎在思索着如何进一步弥补这一小小的“失误”,让这位来自九重仙宫的贵客能够真正享受这场宴会。 第130章 席散 见有些人还在讨论,陆淮临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强大的气场瞬间散发开来,让那些仍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陆淮临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警告,仿佛在说若是有人再敢让江归砚感到丝毫不适,就休怪他不客气。 大殿内的气氛逐渐安静下来,一个原因是由于陆淮临的震慑,另外一个则是周鹤眠对江归砚的态度。众人虽仍对江归砚的容貌心存惊艳,但碍于他的身份,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打量和议论。 周鹤眠抬手示意画师们开始动笔。 画师们早已被江归砚的容貌所惊艳,此刻回过神来,赶忙拿起画笔,蘸满颜料,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创作的激情,在画纸上快速勾勒起来。他们手法娴熟,笔触细腻,力求将江归砚这惊世容颜完美地呈现在画卷之上。 随着画师们的创作逐渐进入尾声,大殿内的气氛也从刚刚的热烈惊叹转为一种安静而期待的氛围。 众人都好奇这些画师将会如何用画笔定格江归砚这一瞬间的美,而江归砚则坐在那里,掩下心中的情绪,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画师们终于纷纷搁下画笔,恭敬地将画卷呈到周鹤眠面前。 周鹤眠一一接过,展开审视。只见画纸上的江归砚或侧目凝思,或正面静立,皆栩栩如生,神韵灵动,将其清冷出尘之姿展露无遗。 “妙啊!”周鹤眠忍不住赞叹出声,身为青云宗宗主,他平日里见惯了各类仙风道骨的人物画像,却也不得不承认,江归砚的容色实在是令人惊艳。 殿内众人也纷纷投来倾慕的目光,对画师们的技艺钦佩有加。 江归砚对这些赞叹声仿若未闻,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地等待着。 周鹤眠似是看出了江归砚的心不在焉,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江仙友,这些画像,你可还满意?” 江归砚微微抬眸,轻声道:“但凭周宗主做主。” 周鹤眠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吩咐将画像妥善收藏起来,这场画像之会,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席间,众人或低声交谈,或小心打量,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潮涌动。不一会儿,婢女们鱼贯而入,为众人斟上美酒。美酒入杯,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江归砚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在九重仙宫的时候,向来不沾酒,就连两次生辰宴的时候喝的也只是偏向于果浆的酒水,类似于露酒这一类的,现在这些酒液的气味于他而言有些刺鼻。 陆淮临不动声色地将江归砚面前的酒杯移开,低声道:“不喜欢就别勉强。” 江归砚投去感激的一瞥,转而专注于桌上的美食。但他们这小小的互动却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有人暗自揣测两人的关系,也有人对江归砚的“不合群”露出一丝不屑。 周鹤眠一边与身旁的人寒暄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言行举止。他心中暗自思量着万花榜的排名,这些美人各有千秋,但江归砚的出现无疑是最大的变数。 他深知九重仙宫作为仙界最强势力,其麾下之人哪怕只是随意展露的风姿,都可能在这仙界掀起波澜,更何况今天来的还是九重仙宫的云宿仙君。 此次将江归砚请来,既是为了这万花榜能更具声名,也更公平一些。 同时也是想借此窥探九重仙宫的态度,毕竟在这仙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各方势力的重新布局。 随着晚宴渐入尾声,周鹤眠再次起身,说了些场面话。 华灯初上,夜色渐浓,热闹的晚宴终于在众人的寒暄与告辞声中落下帷幕。 江归砚不紧不慢地戴好那薄如蝉翼的面纱,又仔细地调整了一下斗笠的位置,确保自己的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 陆淮临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眼神中透着几分关切与耐心。 待江归砚收拾停当,两人便随着零零散散的人流,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颇为低调,刻意与他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引人瞩目地走在最后面。 江归砚微微仰头,透过斗笠的边缘望向夜空,繁星闪烁,他暗自惊叹,那点点繁星宛如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璀璨宝石,疏密有致地排列着。 正当他们快要迈出大门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周鹤眠那熟悉而又略带几分威严的声音,叫住了两人。 江归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只见周鹤眠面带微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深意。 “二位,请留步。”周鹤眠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两人走进了旁边一间更小一些的会客室。江归砚和陆淮临对视一眼,带着些许疑惑跟了上去。 一踏入室内,江归砚便敏锐地察觉到这间屋子与之前的大厅截然不同。屋内的装饰明显更加精致考究,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一种低调而奢华的气息。 墙上挂着的字画皆为名家之作,笔墨之间尽显神韵;角落里摆放着的瓷器,造型典雅,釉色温润,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房间中央的桌椅皆由上等的红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桌上的茶具也是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青云宗的宫殿虽然没有辞云峰上的云雪阁精致,那云雪阁宛如仙境中的琼楼玉宇,处处透露着超凡脱俗的气质,每一寸砖石、每一片琉璃瓦都仿佛是天工雕琢而成,散发着清冷而高贵的气息。 这里的物器也没有辞云峰上的珍贵,辞云峰上的物件皆是稀世珍宝,或由千年寒铁铸就,坚不可摧且灵气四溢,或由上古灵木制成,自带祥瑞之光与神秘的力量。 但这座宫殿也是顶好的了,它虽少了几分辞云峰的缥缈仙气,却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与庄重感,一砖一瓦、一桌一椅皆布置得恰到好处尽,显青云宗的底蕴与气派。 周鹤眠缓缓走到桌前,伸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在主位上落了座。 第131章 请求 周鹤眠先是轻轻拂了拂衣袖,才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壶,为三人各斟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腾而起,瞬间弥漫在这小小的空间内,清幽的香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云宿仙君,请。”周鹤眠笑着打了个请的手势。 “周宗主客气了。”江归砚说着拿过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将茶杯放下。 江归砚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知周宗主请我过来所谓究竟何事?应该不只是参加宴会这么简单吧?” 见江归砚直接询问,周鹤眠也不再藏着掖着了,轻轻颠了颠手中茶杯,随后也将茶杯放在桌上。 周鹤眠叹了口气,这才开口说道:“周某确实是有事相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隔壁落日城中的玄风阁明日酉时要举行一个拍卖会,据说会上会出现一株“冰心雪莲”,此草对周某有大用,但其生长之地极为特殊,故而珍稀无比,市面上已经绝迹,多年来周某遍寻不得。玄风阁是紫阳剑宗的势力范围,而我青云宗与紫阳剑阁积怨已深,我若现身拍卖会,定会引发诸多麻烦。” “因此周某不揣冒昧,邀请您前来,恳请您代周某拍下这株草药。周某明白此事棘手,但仍心怀期待,若蒙您出手相助,周某必感恩戴德,日后您但有所需,周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归砚剑眉微挑,目光中满是疑惑与审视,缓缓开口问道:“周宗主,既然你如此渴求那拍卖会之物,为何不寻周围的宗门代为出面购买?以你的人脉,做到这般应不是难事,又何必费这般周折寻我前来?” 周鹤眠面露苦涩,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尽是无奈与忧愁,长叹一声后说道:“若真是如此简单,反倒好了。仙君您有所不知啊,这紫阳剑阁的人在这一方地域可谓是臭名昭着。他们仗着门派内有化神期大能留下的护宗阵法,平日里在城中肆意妄为、胡作非为,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那紫阳剑阁的少主更是恶名远扬,仗着家世背景,整日在城中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们皆是敢怒不敢言。” 周鹤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懑,接着说道:“周围的大小势力都被他们得罪了个遍,可众人忌惮那护宗阵法,偏偏又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就说之前好几次拍卖会,那些珍贵的物件明明已经被其他修士钱货两讫、合法拍下,可一旦出了玄风阁的门,就会被紫阳剑阁的人仗着武力强行抢夺回去。如此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我也是实在没了法子,思来想去,唯有九重仙宫的仙君才有这样的实力和威望,不惧紫阳剑阁的威胁,这才厚着脸皮请了您过来,希望仙君能施以援手。” 江归砚在心里暗暗思忖着:“竟是如此?” 江归砚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他缓缓开口说道:“我如今这容貌与往昔相比已有变化,倘若那紫阳剑阁的人眼拙,没能认出我来,那又该如何是好?” 陆淮临双手抱胸,神色冷峻,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打。”那语气仿佛在他眼中,这根本不算什么难题,只要武力能够解决,便无需过多考虑其他因素。 周鹤眠听闻,立刻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急切与诚恳,说道:“这就不必江仙友费心了。周某明日早些时候便将万花榜颁布于众,让整个修仙界都知晓江仙友的容貌,如此一来,他们自然能够认出您,也省却了不必要的麻烦。” 陆淮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太愿意的江归砚,开口对周鹤眠说道:“周宗主,刚刚在宴席之中,也有画师画了他带着斗笠的画像,将那幅画挂出去即可,免的麻烦。” 江归砚转过头,带着疑惑的神情望向周鹤眠,问道:“万花榜?周宗主你是说万花榜?” 周鹤眠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神色,有些尴尬地承认道:“这万花榜的确是我青云宗祖上所设。祖上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件神奇的仙器,据说这件仙器可检测出天地间的美人,并将其容貌记录下来,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万花榜。” 说到这里,周鹤眠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因种种缘由不方便公布于众,便一直隐瞒着,这一瞒,就瞒到了现在。” 江归砚略一沉吟,转头望向陆淮临,那目光犹如深邃的寒潭,平静中暗藏着问询之意,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他对于周鹤眠所求之事的看法。陆淮临迎上江归砚的目光,鬼使神差般地轻点了点头。刹那间,他的思绪仿若被一阵无形的风卷走,飘散回了前世的这个时候。 前世的他,同样踏入了落日城,彼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孤身一人,怀揣着为江归砚寻找冰心雪莲的使命。只因自己此前意外撞破了紫阳剑阁妄图推翻九重仙宫的丑恶阴谋,便被那紫阳剑阁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那时的自己,刚刚走到玄天阁附近,便被一群凶神恶煞的紫阳剑阁爪牙团团围住,他们不由分说地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他,试图通过严刑拷打让他屈打成招,进而灭口,以掩盖他们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幸运的是,生死一线之际,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过人的机敏,拼死逃出了那片魔窟,这才使得紫阳剑阁的阴谋未能得逞。 而如今,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物,陆淮临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他暗暗思忖,这一次的发展会不会有所不同?会不会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这一切的未知,如同迷雾般在他心间萦绕,让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复杂而坚定的神色。 江归砚得到了陆淮临的回应,便缓缓转过头去,面向周鹤眠。在周鹤眠略带期待与忐忑的目光中,江归砚神色平静,应下了这个请求。 周鹤眠一直悬着的心微微放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与感激的神情。 第132章 从前的世界 江归砚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问道:“周宗主,我来的仓促,您可否给我们安排一下今晚的住处?” 周鹤眠闻言,连忙歉疚地说道:“瞧我这疏忽,还请仙君莫怪。此事自然包在周某身上,我这就命人去准备。” 说罢,他迅速招来一名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从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侍从折返回来,恭敬地向周鹤眠禀报:“宗主,住处已经安排妥当,就在您院落后的清幽别苑,环境雅致静谧,一应生活用品也都备齐了。” 周鹤眠微笑着点点头,转而向江归砚和陆淮临说道:“江仙友、陆公子,请随我来。” 江归砚应了一声,便转身准备跟上,不经意间转头看向陆淮临,却见他直直地望着前方,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深的思绪之中,还在愣神发呆。 江归砚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他轻轻地叫了一声:“阿临?”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疑惑与担忧。 陆淮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从遥远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他身子微微一震,眼神中还有些迷茫,过了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江归砚见他回过神来,便轻声说道:“走了。”说罢,抬脚向前走去。 陆淮临默默地跟在江归砚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江归砚那挺拔的背影,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心中仍在不停地思索着前世的种种过往以及今日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他想着前世自己为江归砚历经艰险,却落得那般下场,而如今命运似乎又给了他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一次,他还会重蹈覆辙吗? 众人跟随周鹤眠沿着曲折的回廊前行,一路上,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泛出清冷的光泽。不多时,便来到了那处别苑。只见苑中翠竹摇曳,花草繁盛,一座精巧的楼阁坐落其间,飞檐斗拱在月色下更显古朴典雅。 周鹤眠抬手示意:“江仙友、陆公子,此处便是二位今晚的歇脚之处。若有任何不足之处,尽管吩咐。明日之事,周某会提前过来与二位商议,还望二位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江归砚微微拱手致谢:“有劳周宗主费心,此处甚好。”陆淮临也跟着点头示意。周鹤眠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江归砚踏入楼阁,屋内布置简洁大方,却不失精致。桌椅、床铺皆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扇,夜风吹入,带来丝丝凉意,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江归砚微微侧身,面向陆淮临,脸上带着一丝欣喜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说道:“阿临,你看,今晚的夜空好美。”那声音轻柔而温和,仿佛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陆淮临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却始终落在江归砚身上,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在他的眼中,江归砚的身影与窗外的夜空相互映衬,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听到江归砚的话,他微微抬眸望向窗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轻声说道:“大海上的夜空更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看。” 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神情仿佛是听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新奇事物,他微微睁大双眼,说道:“大海?我还从未见过大海呢。” 随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明媚而温暖,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纯真与期待,接着说道:“那可说好了,你可不许失言。” 江归砚笑着转过头,看了一眼陆淮临,而后又将目光转回到窗外的夜空,像是陷入了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陆淮临却被江归砚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晃了神,一时间竟有些呆住了。他定定地看着江归砚,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之后,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江归砚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夜空,思绪却似乎飘回到了往昔,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而温柔,缓缓说道:“阿临,阿姐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去看大海……”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与怀念。 陆淮临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地听着江归砚的讲述。 江归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阿临,我感觉我好幸运,可以来到这里,还能有机会去看大海……”那语气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感恩与对未来的期待。 陆淮临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即使是在仙界,也有诸多的勾心斗角,并非如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江归砚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与执着,说道:“我知道的,但是阿婆说过人要往光明的地方走,要向前看,只有一直向前走,才会有希望。” 江归砚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旋涡之中,继续说道:“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你知道吗?在我之前所处的那个世界里,生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那里有很多很多不幸的人,他们被命运的洪流裹挟,在生活的泥潭中苦苦挣扎,难以挣脱。” 陆淮临微微皱眉,有些好奇与疑惑,他上一次听他说之前所在的世界还是在辞云峰上,当时还不太在意。 他忍不住问道:“你之前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何你会这般感慨?” 江归砚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似乎在那片浩瀚的星河里寻找着过去的影子,思索了一下,认真地说道:“那个世界,跟现在的人界有几分相似之处吧。也有高高在上、统治四方的皇帝,也划分着不同的国家和疆土。不过在那个世界里只有一个皇帝,也有皇族和百姓,也有奴隶。百姓们在各自的土地上辛勤劳作,期盼着能过上安稳的日子,然而,但是却因为战争、疾病、贫困,让他们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第133章 我偏要管 “那里没有六界,也没有什么仙妖人神之分。”江归砚望着天空说道。 江归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悯的神情,接着说道:“但是在那里,我见过为了一口吃食便出卖自己尊严的人。相比之下,我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虽然也有纷争,但至少我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事情,有机会去追求自己的道,去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所以我才说我已经很幸运很幸运了。”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过往的铭记和对当下的珍惜,让人不禁也陷入了对生活的深深思考之中。 陆淮临微微抬起双眸,眼神中透着些复杂难明的情绪,“都是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你没有看见过,奴隶,这里也是有的。” 听见陆淮临的话,江归砚不做声了,仍旧看着夜空,气氛渐渐沉寂下来。 陆淮临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锁在江归砚身上,眼中满是探究与好奇,那原本深邃如夜的眼眸此刻闪烁着细碎的光,似是想要透过眼眸直抵江归砚内心深处,挖掘出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 他轻轻开口问道:“那你在那个世界是什么身份?你之前过得怎么样?” “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只是这张脸,惹了太多祸事了…”江归砚不想多说什么,就斟酌着说了这么一句。 见江归砚言辞这般含糊,陆淮临心头的疑惑如野草般疯长,他猛地向前疾跨几步,瞬间缩短了与江归砚之间的距离,直勾勾地凝视着对方,那目光似要将江归砚看穿。他仍不死心,执念深重,再次开口,声音里满是不依不饶:“之前,你到底过得怎样?” 江归砚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眼圆睁,满是惊愕地望向陆淮临。他实在不愿与这灼人的目光对视,慌乱间迅速移开了视线。 这问题仿若一道伤疤,他既不想揭开,更不想袒露,于是赶忙岔开话题,下了逐客令:“我要睡了。阿临,你也早些歇息吧。” 江归砚轻轻合上窗棂,转身走向床榻,把陆淮临一人晾在了原地。他抬手摘下斗笠,本想顺手递给陆淮临,可念头一转,还是轻轻放在了桌上,又慢慢解下面纱,仔细叠好,置于斗笠旁。 随后,他回首望向陆淮临,见对方依旧僵立在那儿,不禁微微皱了皱眉,轻声催促:“阿临,你的房间在隔壁,快去睡吧,明日我们还有事情要办。” 陆淮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可脚下仿若生了根,纹丝未动。 江归砚见他好歹有了回应,便背过身去,利落地解下外衣,挂在一旁,又脱掉鞋子,钻进了被窝。 就在这时,陆淮临瞧出江归砚是铁了心不打算回应,还一门心思赶人,他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脱下外袍,挂在江归砚那件的旁边,三两下甩掉鞋子,在江归砚惊愕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跟着钻进了被窝。 江归砚瞬间呆愣住了,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陆淮临则不以为然,反而还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好。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江归砚率先回过神,恼意顿生,伸手便去推陆淮临:“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在外面,你的房间在隔壁。还不快出去!”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羞愤还是被热气闷的。 陆淮临却似耍赖的孩童,侧身一躲,牢牢抓住江归砚的手腕,低声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不答我,我就不走。”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透着股执拗劲儿。江归砚又气又急,两人僵持间,被褥被拉扯得凌乱不堪。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没什么好说的,你管它做什么?”江归砚微微垂眸,轻声软语,试图把手抽回来,可陆淮临攥得紧紧的。 “我偏要管。”陆淮临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洒在江归砚耳畔,“自你出现,你的事我都要管。” 江归砚心尖一颤,别过头不再言语,室内一时静谧,只剩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匆忙将手轻轻从陆淮临掌心抽出,那动作带着几分狼狈与仓惶,似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急于逃离。 紧接着,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陆淮临,不想让对方瞧见自己此刻已然泛红的眼底,以及那眼底藏不住的惊惶与无措。 江归砚扯了扯被子,将自己盖住,好似这样便能把满心的慌乱与悸动一同藏起。他缩在被子里,心还在胸腔里砰砰乱撞,呼吸也乱了几分节奏。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的背影,那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了他的情绪,听着他起伏的呼吸。 陆淮临犹豫片刻,终是从后面单手搂住他,动作轻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江归砚身体明显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又似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我不问了,睡觉。”陆淮临的声音低低地在江归砚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如同给紧绷的弦松了劲儿。他轻轻收紧手臂,将江归砚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江归砚头顶,似是要用自己的怀抱给予他安全感。 陆淮临眼眸之中寒光一闪,体内妖力瞬间翻涌,他抬手轻轻一挥,一道幽蓝且带着凛冽寒意的妖力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那妖力仿若一条灵动的丝带,所经之处空气都泛起丝丝凉意。 转瞬之间,妖力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房间里摇曳闪烁的灯火,整个房间刹那间陷入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洒在地上。 江归砚紧绷的身体在这轻声细语与温暖怀抱里,渐渐放松了些许。他咬着下唇,眼眶有些发热,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被人在意、被人珍视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微的鼻音,低低地“嗯”了一声,任由陆淮临抱着,在这夜色渐浓的时刻,江归砚缓缓睡去。 陆淮临睁开双眼,看着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的江归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那个问题。 陆淮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索性就不想了,闭上了眼睛,抱着睡的很乖巧的江归砚入睡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江星慕的从前(一) 在布置得温馨雅致的房间里,路槿夏静静地躺在床上,锦被随意地搭在腰间,她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床幔,犹豫再三,还是微微张了张嘴,用仅能让系统捕捉到的极低声音询问:“系统,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下一秒,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回宿主,按照这边的时间流速来算,已经一个月左右了。” 路槿夏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些急切与焦虑,再次强调:“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小星星所在的那个世界,现在过去多久了?” 系统短暂地卡顿了一下,回复道:“在那个世界,已经有一年多了,宿主,您怎么会突然想起他?” 路槿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抬手轻轻捂住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不懂,他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突然离去,他应该会接受不了。”说到这儿,她沉默了片刻,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深吸一口气,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罕见地陷入了沉默,没有立刻回应。路槿夏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地追问:“系统,怎么了?他现在怎么样了?出了什么问题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才犹豫着开口:“是出了一点问题。他现在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路槿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瞪大了双眼,双手紧紧揪住被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赶忙解释道:“您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他并没有遭遇性命之忧,只是……去了一个别的世界。” 路槿夏原本揪紧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她抬手轻抚胸口,长舒一口气,可眉头依旧未展,紧接着追问道:“那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我死后会有人来救他吗?怎么现在,他反倒跑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系统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快速检索数据,随后才出声:“这个……我这边暂时查询不到详细信息,初步推测,大概是某个环节出了一些差错。”路槿夏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语气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到底出了什么错误?竟会导致这般意想不到的情况。” 系统有条不紊地回应:“从各项记录来看,明明一切流程都按部就班,毫无异常,可现实却偏离了预设轨道。或许是出现了正常情况之外的变数,这些未知因素相互交织,最终致使他穿越到别的世界了。” 路槿夏心急如焚,直接打断道:“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你把我脱离这个小世界之后紧接着的影像调出来,我要亲眼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 系统迅速给出答复:“好的,宿主。”紧接着,一阵轻微的“滴滴”声在路槿夏的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回荡——“查询中”。片刻后,一道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光幕缓缓浮现在路槿夏面前,光幕之上,赫然呈现出的正是路槿夏脱离小世界之后的景象,画面微微闪烁,似在呼唤着路槿夏去探寻其中隐藏的真相。 在那光幕缓缓展开之际,一幅令人揪心的画面映入路槿夏的眼帘。画面中央,那座承载着无数温馨回忆的草屋此刻已被熊熊烈火吞噬,火舌肆虐地舔舐着每一寸木板,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将原本澄澈的天空染得灰暗阴沉。 而就在后院的泥土地上,她自己那毫无生气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儿,衣衫凌乱,头发也散落一地,面色惨白如纸,往昔灵动的双眸此刻紧紧闭着,再无半点光彩。 曾经被她悉心打理得井井有条、整洁有序的院落,此刻也如同遭受了一场洗劫,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锄头倒在墙角,菜篮被打翻在地,里面的蔬果滚得到处都是,水缸也被打翻,水流淌出来,混着泥土,一片狼藉。 那些作乱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唯独不见江星慕的身影,他还未归来。 大约一刻钟的漫长等待之后,远处的小道上,一个身影逐渐清晰——是江星慕。此刻的他,手里似乎还攥着为姐姐采来的野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满心欢喜地想着要给阿姐一个惊喜。可就在他的视线触及那燃烧的草屋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中的喜悦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愣了一瞬,随即拔腿就跑,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唤着:“阿姐!阿姐——”那呼喊声划破长空,带着无尽的惊慌与恐惧,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厄运都驱散。 直到他气喘吁吁、匆匆忙忙地跑到后院,目光扫到地上躺着的那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时,他一下子呆住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此刻,面对这仿若灭顶之灾的场景,他的眼眶干涩发红,却愣是挤不出一滴泪,只是喉咙干涩地吞咽着,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似在极力压抑着喷薄欲出的悲恸。 江星慕的双眼瞬间瞪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秋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孤叶。他的双腿似有千斤重,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踉跄着扑了过去。“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她面前,双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小心翼翼地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袖,那指尖触碰的瞬间,仿佛被电流击中,他的手猛地一颤。 “阿姐……阿姐……”他的嗓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好似要用这声声呼喊将沉睡的姐姐叫醒。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江星慕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而疯狂。 第135章 江星慕的从前(二) 江星慕缓缓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后狠狠的打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巴掌声瞬间在破败凌乱的院中回响,那声音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作响,可他却仿若未觉,一下又一下,手掌与脸颊撞击的声响此起彼伏,他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但他依旧没有停止。 路槿夏直勾勾地盯着光幕,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眼圆睁,嘴唇不住地颤抖,脸上血色尽失。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身体的刺痛哪及得上此刻心里的万分之一。看着江星慕绝望的举动,她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星星……我的崽崽……”路槿夏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揪心。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就像曾经的江归砚一样,哪怕满心悲戚,也要强撑着。 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光幕,抱住那个无助的孩子,可她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愧疚与思念将自己淹没,身体也因情绪的激荡微微摇晃起来。 光幕之中,江星慕那高举的手终于缓缓落下,手臂似有千斤重,无力地耷拉在身侧。长时间的抽打让他的手掌早已红肿不堪,指关节处泛着淤青,掌心更是一片血肉模糊,丝丝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溅起微小的血花。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空洞而绝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只受伤后被困在绝境的小兽。 压抑许久的悲戚与痛苦如决堤的洪水,再也遏制不住,他猛地仰头,对着暗沉的天空嘶吼出声。 啊!—— 啊!———— 那嘶吼声沙哑破碎,一声接着一声,划破寂静的院落,似要将这天地间的不公与苦难统统宣泄而出,惊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随着嘶吼声渐弱,他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再也支撑不住。 突然,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朵惨烈绽放的红莲,在地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红。那鲜艳的红色与周遭的灰暗形成鲜明对比,更添几分凄凉。 江星慕的眼神渐渐涣散,最终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扬起一阵尘土,徒留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躺在冰冷的地上,和着燃烧草屋的袅袅青烟,勾勒出一幅人间炼狱图,让路槿夏的心被深深刺痛,痛到几乎窒息。 江星慕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恍惚,仿若刚从一场冗长而混沌的噩梦中挣脱,却又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许久许久都没有挪动分毫,周遭的破败与死寂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困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缓缓站起身,双腿还在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朝着路槿夏的尸首俯身,他动作轻柔又虔诚地紧紧抱起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生怕惊扰了她的沉睡。她的身体早已冰冷,可在他怀中,却似仍有千斤重,承载着他们过往的所有温暖与回忆。 江星慕一步步缓慢而沉重地走着,来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这棵树曾是他们夏日乘凉、嬉戏玩闹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路槿夏最后的安息之所。 他蹲下身子,徒手开始挖坑,每一铲下去,都扬起一片尘土,也仿佛挖开了自己心底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指甲劈裂、手掌磨破,鲜血混着泥土,可他仿若未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直至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坑。 他将路槿夏轻轻放入坑中,又仔细地为她整理好衣衫与发丝,就像平日里她照顾自己那般细致。填土的时候,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土粒簌簌落下,一点点将她掩埋。做完这一切,他找来一块平整的石头,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刻上“路槿夏之墓”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却饱含深情。 随后,他在墓碑前缓缓跪下,双腿一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低垂着头,发丝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能听到他压抑的啜饮声。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跪了好久好久,仿若要将余生的思念都在这一刻耗尽,周围的空气都因他的悲恸而变得凝重压抑,时光仿若也为他停驻。 路槿夏死死地盯着光幕,眼中满是惊惶与心疼,嘴唇颤抖着,想要呼喊却仿若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的双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衫,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疼得她呼吸急促。 看到江星慕醒后那恍惚的模样,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欲夺眶而出。待他抱起自己“尸体”时,路槿夏下意识地伸出手,仿佛想要穿透光幕抓住他,阻止他承受这一切痛苦。当江星慕在树下挖坑、掩埋,每一个动作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她的心碎成无数片,愧疚与悔恨如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 直至江星慕在墓碑前长久跪地,路槿夏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她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倾泻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里喃喃自语:“崽崽,对不起崽崽……”那悲戚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饱含着她对江星慕深深的牵挂与无尽的自责。 不知过了多久,江星慕才拖着沉重又疲惫的身躯,缓缓起身,一步一踉跄地朝着那已化作焦土的草屋走去。 残垣断壁在风中摇摇欲坠,他麻木地收拾着仅存的物件,随后静静地坐在废墟之中,仿若石化一般。整整两天一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 光幕外,路槿夏望着这般模样的他,只觉心口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意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难以复加。 寒冽的风如冰刀般呼啸而过,刮过残垣,发出“呜呜”的悲鸣。江星慕蜷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双眼空洞无神,望着眼前的破败,往昔的坚毅早已被无尽的绝望吞噬。 第136章 江星慕的从前(三) 突然,江星慕的胸腔剧烈起伏,一阵猛咳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紧接着,嘴角缓缓溢出一丝刺目的血迹,他的眼神愈发黯淡,最终还是没能扛住,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就这样,江星慕在混沌中度日,浑浑噩噩地从生机盎然的夏天,一路捱到了寒风刺骨的初冬。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稍微动一下,便是止不住的咳血,原本破旧的衣衫,如今更是沾满了血迹,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直到有一天,“轰”的一声巨响,仿若末世惊雷,震碎了这一方死寂。江星慕那仅剩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残壁,终究还是在狂风的肆虐下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中,他抱紧双臂,瑟瑟发抖地窝在角落,像一只受伤濒死的小兽,满心期盼着有人能发现他、拯救他。然而,四周只有风声作答,没有一个人来找他。 路槿夏在光幕外,心急如焚,她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江星慕的惨状,满心悲愤地质问系统:“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有人会来接他去过好日子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急,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系统像是死机了一般,沉默良久,才闪烁了几下,快速查询一番后,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回复:“宿主,主系统之前突发严重错乱,引发了一次重大危机,致使程序出现乱码。我们……弄错了人,你这次的任务对象不是他。” 路槿夏听闻,满心疑惑,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开口反驳:“可是奖励明明已经到账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一千万啊!”说着,她匆忙点开个人面板,手指慌乱地滑动,查找余额那一栏。当数字映入眼帘,她瞬间瞪大了双眼,那一串零密密麻麻,根本不是一千万该有的模样。她难以置信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整整十一个零! “一千亿!”路槿夏震惊得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整整翻了一万倍!怎么会……这么多!”她的脑海一片混乱,望着江星慕奄奄一息的身影,又看看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巨额数字,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系统那机械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他本不该现身此处,纯粹是主系统内部错乱,才让他错误登场。不过宿主,您也看到了,相较原定的任务对象,他的命运轨迹更易于掌控,情感也更浓烈,随便一个变故,就能搅起惊涛骇浪,为系统产出丰厚收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获更多。所以,宿主,您实在没必要再为此伤神了。” 路槿夏一听,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愤慨,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胸脯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大声质问道:“这怎么能一样呢!他不是什么任由摆弄的物件,他是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人啊!他还那么小,就受了那么多的苦。他是我亲手养大的!他是我弟弟!你们凭什么这样……” 就这么一会儿过去,光幕就变了。喧嚣嘈杂的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世俗的烟火乐章。江星慕身形匆匆,仿若一片飘零的孤叶,被人流裹挟着前行。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就在不远处,那个熟悉得令他刻骨铭心又恨入骨髓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杀害阿姐的仇人林程浩。林程浩正悠闲地踱步在街边,与旁人谈笑风生,那副嘴脸在江星慕看来,是如此的狰狞可憎,仿若恶魔现世。刹那间,仇恨的火焰“噌”地一下在江星慕胸中熊熊燃起,烧红了他的双眼,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可理智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知晓此刻绝非冲动之时。他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手心,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却不及他心中之痛的万分之一。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牙关紧咬,强忍着冲上去与林程浩拼命的冲动,用尽全力才迫使自己别过头,掩着面,脚步踉跄却又迅速地逃离了现场。 一路上,他的心绪犹如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复。阿姐温柔的面容、惨死的模样在脑海中不断交替浮现。 “阿姐,我定要为你报仇……”江星慕在心底暗暗发誓,眼中的坚毅之光逐渐取代了方才的惊惶失措。 从那之后,江星慕仿若脱胎换骨,一改之前的消沉萎靡。他开始振作起来,每日精心谋划,乔装打扮一番后,频繁在林程浩的活动范围周边悄然活动。他如同隐匿在暗处的猎豹,耐心地观察着林程浩的一举一动、作息规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寒风如刀,割过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似是在为江星慕奏响一曲悲歌。他身形单薄,脚步虚浮,每迈出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些日子殚精竭虑地盯梢、谋划,本就孱弱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如今更是临近极限。 正走着,一阵剧烈的胸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他猛地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在灰暗的地面上洇开,触目惊心。 江星慕抬手抹了抹嘴角,那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闭了闭眼,似是要把这无尽的痛苦和疲惫都隔绝在外,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已然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乌云将那本就微弱的月光遮了个严实,整个天地仿若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江星慕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步挪到了林程浩必经的幽僻小路。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清冷的光。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江星慕的心上。林程浩现身了,借着朦胧的夜色,依稀可见他脸上带着一贯的傲慢与贪婪。 原来,这恶徒觊觎江星慕的美貌已久,上次在街上偶遇,便色心大起,欲强行占有,遭到反抗后,竟丧心病狂地杀害了江星慕的阿姐,而他却根本没将这无辜的性命放在心上,甚至都没记住路槿夏的模样。 第137章 江星慕的从前(四) 江星慕装作惊慌失措,转身欲逃,却故意脚下一绊,身形踉跄。 林程浩见状,果然按捺不住,发出一阵淫笑,几步上前,不顾江星慕的奋力反抗,抬手一记重拳,将他打晕,随后像扛麻袋一般,把江星慕扛在肩头,得意洋洋地带回了住处。 在那一方闪烁的光幕之后,路槿夏的双眼圆睁,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光幕里惊心动魄的场景,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掌心捏碎。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且粗暴的大手狠狠揪住,随着江星慕的每一个动作而剧烈跳动,疼得她呼吸都乱了节拍。 当看到江星慕佯装惊慌失措,脚步慌乱地转身欲逃,还故意脚下一绊,身形踉跄之时,路槿夏就已洞悉他的计划。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双手徒劳地伸向光幕,仿佛这样就能将弟弟拽回来,声音颤抖且急切地呼唤:“崽崽,你别去!你别去啊!” 那呼喊声饱含着担忧与不舍,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不断回响,却如同石沉大海,传不到江星慕的耳中。 江星慕一路佯装昏迷,心中却暗自盘算。待被扔到一处房间后,林程浩迫不及待地指使下人给他梳妆打扮,绫罗绸缎裹身,脂粉敷面,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恨意。 当晚,林程浩醉醺醺地闯入,满脸淫欲,见了江星慕这副“盛装”模样,更是兽性大发,几步跨到床榻边,猛地撕扯他的衣裳,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江星慕咬牙忍着,等待着最佳时机,他知道,这场生死较量,即将迎来最终的对决。 窗外,狂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屋内烛火飘摇,光影幢幢,似是也在为这紧张的气氛而颤抖。 就在林程浩满脸狰狞,饿虎扑食般地猛扑压上来的那一瞬间,一直紧闭双眸、看似毫无抵抗之力的江星慕,狭长的眼眸陡然睁开,那眼中瞬间燃起的怒火,似要将这周遭的黑暗一并烧尽。 他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散着,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狼狈却又不失倔强。江星慕毫不犹豫,右手迅速探向脑后,修长的手指一把抽出发间那根通体漆黑、雕刻着古朴花纹的簪子。簪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仿佛知晓即将开启一场血腥的复仇。 江星慕绷紧全身肌肉,将所有的悲愤、不甘化作力量,汇聚于手腕,手中的簪子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无尽的恨意,狠狠朝着林程浩的心口刺去,誓要让这个杀害阿姐还想要妄图欺辱他的狂徒血债血偿。 昏暗的房间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江星慕刚刚那孤注一掷的奋力一刺,却因为他身体虚弱,有了一瞬间的失衡,这细微的失衡让他的动作出现了破绽。 林程浩本就满心警惕,见势不妙,如泥鳅般往旁边一闪,江星慕手中那原本直逼心口的簪子瞬间偏离了致命轨道。可尽管如此,江星慕倾尽全身残余之力的这一刺依旧迅猛,簪子裹挟着呼呼风声,“噗”的一声闷响,深深扎进了林程浩的肩头。 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林程浩肩头的衣衫,他痛苦地嘶吼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而江星慕也因这用力过猛的一刺,眼前一黑,几近昏厥,却仍强撑着不倒,怒目圆睁瞪向林程浩,似是要用目光将其千刀万剐。 屋内,烛火被林程浩剧烈的动作带得摇晃不定,光影疯狂跳动,映照着他扭曲到极致的面容。那根原本插在肩头、还沾着鲜血的簪子,被他一把扯掉,扔到一旁,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他全然不顾伤口处涌出的鲜血,任由那一抹红在衣袍上肆意蔓延,此刻眼中只有疯狂与贪婪,咧开嘴,露出狰狞的笑,牙缝里挤出的笑声仿若来自地狱的恶鬼咆哮。 紧接着,他饿狼扑食般地再次冲向江星慕,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更加疯狂地撕扯着江星慕的衣裳。 江星慕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升起,惊恐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强装镇定,终于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那呼救声冲破喉咙,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响。 路槿夏在光幕那头,双眼瞬间瞪大,仿若眦裂般死死盯着眼前这噩梦般的场景。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呼吸一滞,每一下心跳都似重锤砸落。 “星星!”她嘶吼出声,声音穿透光幕,却只能在这一头无力回荡。她心急如焚,慌乱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救命稻草。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熟悉的家具,它们静静伫立,似在嘲讽她的无能为力。 看着江星慕惊恐尖叫、拼命挣扎,路槿夏的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簌簌滚落。愤怒在胸腔内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烧得她理智几近全无,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光幕,手撕了那可恶的林程浩。 可现实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她与弟弟隔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颤抖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江星慕的名字,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给予的慰藉,尽管微弱,却饱含深情与焦急。 江星慕拼命地扭动身体,双臂胡乱挥舞,双腿也不停地蹬踹,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林程浩带来的家丁们一拥而上,瞬间就将江星慕制住。林程浩一步步逼近,俯视着衣裳破碎、发丝凌乱的江星慕,喉咙里发出难听的笑声:“美人,你就从了我吧,哈哈哈……”那笑声在江星慕耳中无比刺耳,却也激起了他心底的决绝。 趁着林程浩得意忘形、毫无防备之时,江星慕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瞄准林程浩的腿间,猛的一脚踹了过去。这一脚又狠又准,林程浩毫无防备,当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下意识捂住要害,弓起身体,像只煮熟的虾米一般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第138章 江星慕的从前(五) 江星慕瞅准机会,拔腿就往门外跑,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衣衫也被扯得破烂不堪。可刚冲到门口,就见几个家丁守在外面,为首的那个面露凶光,大手一挥,江星慕便被一把推了回来,他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绝望的情绪如乌云般笼罩,可江星慕的眼神依旧透着不甘。 江星慕踉跄着后退几步,绝望地看向门口那几个身形魁梧的守卫,他们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唯一的逃生之路堵得死死的。林程浩在地上疼得打滚,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的狰狞之色愈发浓烈。 “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嘶吼着,向江星慕步步逼近,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匕首,寒芒闪烁,似是在宣告着他残忍的决心。江星慕被逼到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他的双眼在屋内慌乱搜寻,试图找到另一条生路。 突然,他余光瞥见一旁破旧的矮柜,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就在林程浩挥刀扑来之时,江星慕拼尽全力侧身一滚,顺手拽过矮柜上的一个粗瓷花瓶,朝着林程浩的脑袋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花瓶应声而碎,林程浩的动作顿住,鲜血从他额头汩汩流出,他晃了晃身子,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江星慕不敢有片刻耽搁,趁着混乱,再次朝着门口冲去。门口的守卫们训练有素,见状迅速做出反应,几人如移动的壁垒般连忙堵住了门,彻底断绝了江星慕的逃生之路。 为首的仆从满脸横肉,目露凶光,飞起一脚,带着呼呼风声直踹江星慕腹部。江星慕躲避不及,腹部遭受重创,闷哼一声便倒在地上,身体与地面猛烈撞击,扬起一片尘土,紧接着,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在地上晕染开来。 林程浩此时已缓过劲来,他恼羞成怒,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鞭子,那鞭子在他手中如毒蛇出洞,带着令人胆寒的呼啸声,猛的抽在江星慕身上。 江星慕单薄的衣衫瞬间破裂,绽出一道道血痕,他疼得猛的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无助的幼兽。 林程浩却未停手,一下又一下地抽打,每一鞭都似抽在路槿夏的心尖上,连着抽了好几下之后,他大步上前,粗暴地拽着江星慕的头发,将他一路拖到了门边 ,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恶狠狠地说:“跑啊!你倒是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说着,他用鞭子挑起江星慕的下巴,眼中满是贪婪与戏谑:“美人啊,真是可惜了。你可真是漂亮啊!” 路槿夏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铁钳狠狠揪住,随着每一鞭落下,都剧烈地收缩,疼得她呼吸急促,冷汗如雨般从额头冒出。 “混蛋!”她嘶吼出声,声音冲破喉咙,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愤怒,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去,徒劳地想要穿透光幕,抓住那可恶的林程浩,阻止他的暴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弟弟受苦的模样。 当看到江星慕单薄衣衫破裂,血痕绽现,疼得蜷缩起来,路槿夏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而林程浩变本加厉,拽着江星慕头发拖向门边时,路槿夏像疯了一般,在这狭小空间里来回奔走,四处寻找可以干预的办法。她捶打着地面,边哭边喊:“放开他!你们放开他!”可回应她的只有周围的一片寂静,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遭受折磨,肝肠寸断。 江星慕心中恨意滔天,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口中的血吐在了林程浩身上,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扯动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林程浩彻底被激怒,他大声命令侍从将江星慕架了起来,双手高高扬起鞭子,用鞭子狠狠的抽江星慕,江星慕痛到痉挛,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如雨而下,却仍旧死死的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决不能在这恶魔面前示弱。 直到林程浩打累了,手臂酸麻,他才气喘吁吁地命令奴仆将他丢出去往死里打。 于是江星慕像个破布娃娃般被丢到屋外,屋外等候的好几个奴仆一拥而上,拳脚相加,棍棒齐挥。 江星慕孤立无援,只能用双臂护住头部,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殴打。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江星慕的一条腿在棍棒重击之下,骨头“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路槿夏在光幕之后,亲眼目睹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她双眼圆睁,眼球似要凸出眼眶,那眼神里满是惊惶、愤怒与揪心的痛。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缓缓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星慕——”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冲破光幕的阻隔,却传不到弟弟身边。看着江星慕拼尽最后力气反抗,吐血、咳嗽,又遭林程浩变本加厉地鞭打,路槿夏的心好似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她的泪水汹涌而出,如决堤的洪水,模糊了双眼,却无法模糊她对弟弟惨状的注视。 当江星慕被像破布娃娃一样丢出屋外,遭受奴仆们拳脚棍棒的围殴,路槿夏疯了似的扑向光幕,双手拼命地拍打,仿佛这样就能为弟弟挡住那些致命的攻击。听到那声凄厉的惨叫,看到江星慕腿骨折断,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她凄厉地哭嚎着,满心的自责与无力感将她淹没,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光幕,将那些伤害弟弟的恶人碎尸万段,可现实却只能让她瘫倒在这冰冷之地,为江星慕的悲惨境遇悲痛欲绝。 江星慕此刻的模样惨不忍睹,他的身躯无力地瘫倒在冰冷、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衣衫破碎得如同风中残絮,一道道狰狞的血痕纵横交错,皮肉外翻,鲜血仍在汩汩地往外渗,将身侧的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红。 第139章 江星慕的从前(六) 江星慕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还残留着斑斑血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混着血水淌进眼睛里,刺得他几欲睁不开眼。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腔剧烈起伏,发出沉闷的“呼呼”声,仿佛破旧的风箱在艰难运作。他几欲昏死过去,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飘摇欲灭。可心底深处那一抹倔强与不甘,却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烧,支撑着他强撑着。 江星慕紧咬牙关,齿间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因用力过度而紧绷凸起,即便双眸已无法聚焦,眼神却依旧透着坚毅,拼尽全力不让自己陷入那无尽的黑暗。 此刻,夜幕早已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世界裹得严严实实,四周静谧得只剩下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江星慕被那些家丁无情地丢弃在了屋外。 直到深夜,墨色的苍穹之上,阴云悄然聚拢,紧接着,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起初只是星星点点,仿若天庭洒下的银屑,不一会儿便成了鹅毛大雪,簌簌地落个不停。 这些洁白无瑕的雪花,很快就将他那蜷缩在冰冷地面上一动不动的身躯覆盖了。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银白的雪夜,只露出几缕凌乱的发丝和一小片被血浸透、尚未被雪掩埋的衣角。 路槿夏在光幕这端,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逐渐被白雪掩埋的身影,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去,想要穿透这冰冷的光幕,将江星慕从那寒夜雪地中拉回。 眼眶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滚烫的泪珠与她内心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崽崽,你快醒醒啊……”她哽咽着轻声呼唤,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助,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不断回响,却无法传至弟弟耳畔。 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她心急如焚,脑海中疯狂地搜寻着拯救弟弟的办法。每一片雪花的飘落,都像是砸在她心上的重锤,一下比一下沉重。 她恨不能立刻飞奔到江星慕身边,用自己的怀抱为他挡去风雪,可现实的屏障却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悲戚,身体也因过度悲恸而摇摇欲坠。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江星慕艰难地苏醒过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冰嚼雪,寒冷刺骨的空气如针般刺入他的肺部。身体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条被打断的腿更是动弹不得,稍稍挪动便是钻心的疼。 他就那样趴在雪地里,伤痕累累的身躯早已被寒风吹透,刺骨的冰冷从肌肤直侵骨髓。破碎的衣衫根本无力抵挡这漫天风雪,雪片肆意地钻进衣领,在他的脖颈处悄然融化,化作一道道冰冷的水流淌而下,和着伤口处渗出的血水,将他身下的雪地染得斑驳不堪。 此刻的他,眼神空洞而绝望,往昔灵动的双眸如今仿若两口干涸的枯井,生命的光泽正一点点消逝。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游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割扯着他已然千疮百孔的喉咙。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似是无数钢针在扎刺,早已麻木的感官也只能偶尔捕捉到这尖锐的痛感。 江星慕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手肘在雪地上一寸一寸地艰难挪移,指甲抠进雪层下面,掌心被划破,鲜血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朵朵红梅。他拖着断腿,不顾那碎骨摩擦的剧痛,向着家的方向,机械地、缓慢地爬行着。 他拖着断腿,断骨处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碎骨在断腿内摩擦着,每一次移动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可他依然不顾一切地向着家的方向,机械地、缓慢地爬行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执着,仿佛只要回到家,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他一边爬还一边轻轻呢喃着:“阿姐……阿姐……”那微弱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凄凉,仿佛是在呼唤着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温暖和希望。 路槿夏在光幕之后,听清了他的话,她的心瞬间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她再也坚持不住,身体无助地滑落到地板上,她哽咽着说道:“对不起崽崽,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恨自己不能保护好弟弟,让他遭受如此的痛苦。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痛苦。 江星慕已经放弃了生,只想着回家。可是他忘记了他早就没有家了。 江星慕趴在雪地上,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微弱的抽动都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生机正宛如沙漏里的沙子,在这冰天雪地中快速流逝。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一点点吞噬着他仅存的体温,冻得他四肢麻木,思维也渐渐混沌。 他的手肘在雪地上机械地挪移,每蹭动一下,都在洁白的雪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那是他与命运抗争的惨烈印记。指甲早已折断,掌心被雪地里的石子和冰棱划得血肉模糊,鲜血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他拖着那条断腿,碎骨摩擦的剧痛已经麻木,此刻只是凭着一股执念,向着家的大致方向艰难爬行。 不知爬了多久,江星慕终于凭感觉挪到一块石碑旁。石碑在风雪中肃然而立,沧桑而冰冷。 江星慕费力地抬起头,用仅存的一丝清明,看清了石碑上刻的四个大字。刹那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嗤笑,笑声在喉间破碎,化作几口带着血腥气的粗气呼出。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这令他绝望的世界。狂风卷着雪花肆意抽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江星慕蜷缩在石碑下面,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没了呼吸。雪越下越大,一层又一层地将他覆盖,仿若要将他这悲惨的一生彻底掩埋,让他与这冰冷的天地融为一体。 第140章 转折 路槿夏在光幕之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逐渐被白雪掩埋的江星慕,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抖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当看到江星慕的身体在石碑下没了动静,她的双眼瞬间瞪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崽崽……”她先是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与难以置信。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她喉咙里冲出,“不——”,这声音划破寂静,却再也唤不醒她心爱的弟弟。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她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一下又一下,掌心被磨破,鲜血渗出,可她全然不顾,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对不起,崽崽,是我没用……”她哽咽着,悔恨与自责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每一滴滚落的泪珠,都承载着她对弟弟的无尽思念与没能保护好他的痛心疾首。 路槿夏试图爬起来,冲向光幕,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江星慕,让他重回人间。可双腿绵软无力,她一次次跌倒,只能趴在地上,伸长手臂,向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徒劳地抓着空气,沉浸在这痛失至亲的深渊之中。 路槿夏的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弟弟江星慕消失的光幕,那光幕已然陷入一片白茫茫之中,像是要将她所有的希望都吞噬殆尽。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满心的悲戚与愤怒急需一个宣泄口,突然,她像是发了疯一般冲着隐匿在虚空之中的系统厉声质问:“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他还活着吗?那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系统那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听在路槿夏耳中却带了几分恼人的机械感,它不紧不慢地回应:“宿主,不要着急,你再耐心等待一下,后面还有转机。”路槿夏瘫坐在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白茫茫的光幕,思绪却飘回到了六年前初次遇见江星慕的时候。 “系统,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又透着无尽的沧桑,“我花了整整 6 年,才好不容易将他养得像个健康孩子的模样。每天看着他多吃一口饭,脸上多长一点肉,我就觉得日子有奔头。可这才短短一年不到,一切就都被打回了原形。”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抑住心口汹涌的酸涩。 路槿夏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悲恸而变得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我看到他的简介的时候,简直都不能相信。” 她微微仰头,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不让泪水落下,可那豆大的泪珠还是簌簌滚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啊,”路槿夏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你们怎么能忍心?怎么能让他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她的目光中满是痛苦与不解,仿佛在透过那白茫茫的光幕,向某个未知的存在发出质问。 “直到遇见他,我才明白。”路槿夏的情绪稍稍平复,眼神里却透着深深的绝望,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还残留着昔日抚摸江星慕头顶的温度,“是因为他太美好了,所以这世间才容不下他。”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才 12 岁,瘦瘦小小的,像只受惊的小兽一般缩在墙角,怯生生的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防备。” 路槿夏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滑落的泪,继续喃喃说道,“我做了这么多任务,一路上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他这么好的孩子。他从小身体就不好,隔三岔五就得生病,每次我守在他床边,满心自责的时候,他却还强撑着精神,用那软软的小手握住我,安慰我说‘阿姐,我会好起来的,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担心。’。” 说到这儿,路槿夏再也抑制不住,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什么任务对象,他就是我弟弟啊,我怎么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我……”后面的话语被悲痛的哭声淹没,在这寂静又绝望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你不是也看着我将他养大的吗?”她的声音颤抖着,透着深深的绝望与不甘,音量陡然拔高,“这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啊!我为他熬药,守着他一次次度过病痛难关;我教他读书识字,看他从懵懂孩童一点点成长。” 说着,路槿夏的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决堤而出,她哽咽着继续道:“那些日子,你就一直在旁边,你见证了我们所有的点点滴滴,你难道就不心痛吗?”她的双肩剧烈抖动,双手无助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系统短暂地沉默后,发出了那一如既往毫无温度的电子音,却破天荒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对不起,宿主。我……” 系统像是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悲痛氛围,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快速加载出之后的画面。只见那原本白茫茫一片、让人绝望的光幕之中,光影闪烁,渐渐勾勒出清晰的场景。 江星慕正一脸茫然地站在恢宏华丽的寝殿中央,他身形单薄,却身姿挺拔,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倔强挺立的幼竹。细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白皙的面庞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更衬得他那双星眸澄澈而无辜。 路槿夏原本沉浸在哀伤之中无法自拔,此刻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那红肿的双眼仍带着未干的泪花,却顾不上许多,抬手匆匆擦干脸上的泪痕。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光幕中的少年,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呢喃道:“这是我的崽崽,崽崽他好漂亮。”那语气里满是珍视与宠溺,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凝萃在了这简单的一句话中。 第141章 江星慕的现在(一) 可不过转瞬,路槿夏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疑惑,凑近光幕喃喃自语道:“不过他怎么变小了?” 看着江归砚进地牢救人,路槿夏的双眼瞪得溜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在一起,死死地盯着光幕中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个眨眼,就错过关键的瞬间。 路槿夏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光幕,眸中的紧张与担忧仿若实质化的丝线,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直到瞧见江归砚没事,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嗖”地松弛下来,整个人微微一晃,长舒一口气,庆幸地低语:“不过还好崽崽没出什么事情。”那语气轻柔得如同在呵护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她抬手轻抚胸口,试图平复胸腔内仍在剧烈跳动的心。 可还没等这份安心持续多久,后续的画面却让路槿夏的怒火“噌”地一下蹿了起来。 光幕中陆淮临竟狠狠一口咬在了江归砚的脖颈上。那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肌肤,殷红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汩汩涌出,顺着江归砚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他领口的衣衫。江归砚显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却并未还手,只是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路槿夏见状,气得眼眶泛红,双手握拳,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人怎么回事?崽崽好心救他,他却恩将仇报,咬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简直不知好歹!”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进光幕,将那可恶的陆淮临狠狠教训一顿,护住自己的崽崽。 时光悄然流转,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了大地。江归砚正靠在床边,整个人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显然是疲惫到了极点。 他的头无力地枕在胳膊上,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沉重,已然沉沉睡去。 路槿夏的心猛地揪成一团,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满心怜惜地轻声念叨:“崽崽怎么睡在地上了?这夜里凉飕飕的,地上又硬,万一着凉了可怎么是好。” 说话间,她的手不自觉地向前伸去,渴望穿过光幕,为江归砚铺上一层厚厚的棉被,或是轻轻将他抱上床榻,让他能睡得安稳舒适些。 可手指刚触及光幕,便被那冰冷坚硬的质感阻挡,她的手无力地停在空中,眼中的心疼愈发浓烈,只能在这一端默默守望着沉睡的江归砚。 路槿夏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光幕,一眨不眨,仿佛只要稍有分心,光幕中的江归砚就会遭遇不测。 突然,她看到陆淮临悠悠转醒,还没等她来得及为这人的苏醒感到欣慰,一幕惊人的场景就映入眼帘。 只见陆淮临眼神中透着一股莫名的狠厉,抬手猛地掐住了江归砚的脖颈,那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瞬间收紧,江归砚的脖颈处很快就泛起了红印,呼吸也变得急促艰难起来。 路槿夏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瞪大了双眼,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崽崽好心救他,他怎么能恩将仇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崽崽!”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身子前倾,恨不得立刻冲进光幕里,将陆淮临狠狠揍一顿,解救江归砚于危难之中。 然而,就在路槿夏心急如焚,准备不顾一切采取行动的时候,情况陡然有了转机。陆淮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缓缓松开了掐着江归砚脖颈的手。 路槿夏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这疯子总算放手了。”可她的心依旧高悬着,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光幕,不敢有丝毫懈怠。 紧接着,画面再度风云变幻。江归砚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腿不小心碰到了床边,整个人瞬间向前倾倒,径直摔在了陆淮临的身上。 路槿夏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啊”地一声惊呼出口,她的双手捂住嘴巴,满脸担忧地呢喃道:“崽崽,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她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后续的情况。直到看到江归砚从陆淮临身上爬起来,安然无恙的模样,路槿夏才彻底放下心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喃喃自语道:“谢天谢地,崽崽没事就好。” 路槿夏的双眼仿若燃烧的火炬,直直地瞪着光幕,里面映射出的江归砚的一举一动,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坎上。 此刻,瞧见江归砚在经历了被陆淮临咬、掐等一系列伤害后,居然还满脸关切地询问着陆淮临的状况,丝毫不在意自己脖颈上的伤口,路槿夏心底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的脸颊迅速涨红,胸脯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怒不可遏地冲着光幕吼道:“崽崽,你傻不傻啊!他都那样对你了,你怎么还关心他?” 可还没等她这股怒火平息,画面陡然一转,江归砚被人匆匆叫走。只见他身形略显单薄,走路时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状态不好。 路槿夏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锁住江归砚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这是要去哪儿?崽崽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然而,担忧终究还是化作了现实,没走多远,江归砚的身体就像是失去了支撑的稻草人,突然向前倾倒,在殿门前直直地晕倒在地。 “崽崽!”路槿夏惊恐地尖叫出声,双眼瞪得极大,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她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向前伸去,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光幕,接住倒下的江归砚,给予他支撑。一时间,整个世界对她来说仿佛都停止了转动,只剩下光幕中晕倒在地的江归砚,以及她满心的焦急与恐惧。 路槿夏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光幕,满心都是对江归砚的担忧。那紧张的情绪如汹涌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第142章 江星慕的现在(二)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一道身影如疾风般从殿中迅猛冲出。那人身姿矫健,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在慌乱的场景中显得如此醒目。他几步就跨到了江归砚身旁,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动作轻柔又迅速地将江归砚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仿佛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路槿夏微微一怔,目光急切地扫向那人,只见他面容冷峻,剑眉星目间透着几分疏离,却又难掩其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此人正是江归砚的大师兄南宫怀逸,可路槿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满心焦虑,哪有心思去探究这人是谁。在她眼中,此刻只有昏迷不醒的江归砚,以及未知的安危变数。 她依旧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嘴里喃喃自语:“这人是谁?要把崽崽带到哪儿去?崽崽到底怎么样了?”担忧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将她的心越缠越紧,她的视线一刻也不敢从南宫怀逸抱着江归砚的身影上移开,生怕一个眨眼,就会跟丢他们,让江归砚陷入更深的险境。 路槿夏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光幕之上,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当看到江归砚被几个神色凝重的人围在中间救治时,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在一起,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滚落,悬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煎熬,直到云述白微微点头,示意救治有效,江归砚的面色逐渐恢复些许红润,她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太好了,崽崽没事就好。” 接下来光幕中的几日,路槿夏就像被定格在了原地,目不转睛地守望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江归砚。 终于,江归砚悠悠转醒,路槿夏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差点喜极而泣。 可还没等她从这份喜悦中缓过神来,画面中又有几个人鱼贯而入。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中略显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颗金色的光球如流星般划过,直直地飞向江归砚。光球在触碰到他的瞬间,绽放出耀眼光芒,将整个屋子都照亮。 江归砚望着那光球,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紧接着,眼眶悄然泛红,悄悄落下一滴泪来。 那几位见状,互相对视一眼,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只见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江归砚的哭泣并未停止,反而愈发汹涌。他躺在床上,瘦弱的身躯随着哽咽而剧烈颤抖,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肆意流淌,浸湿了大片枕头。 路槿夏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眶也跟着蓄满泪水。她静静地看着他,感同身受般陪着他一起伤心,嘴唇微微颤抖,无声地呢喃:“崽崽,你到底怎么了?别怕,阿姐在这儿……” 尽管明知江归砚听不到,她还是忍不住倾诉,仿佛这样就能给予他一丝慰藉,分担他的痛苦。 不久之后,在那闪烁着微光、仿佛藏着无尽秘密的光幕之前,路槿夏静静地伫立着,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光幕之中的景象,心脏也随之剧烈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江归砚的身影缓缓浮现,可那面容竟与往昔全然不同。路槿夏不禁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满心的震惊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个是我家崽崽?他好美呀!”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光幕中的江归砚,心中暗自思量,原本江星慕就生得极为标致,雪肌玉骨,眉眼如画,是那种走在人群中能瞬间吸引所有目光的存在,万中无一的美人胚子。 可如今,他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仿若不属于这凡尘俗世,世间罕见的绝美风姿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正惊叹间,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他原本就应该长这样子,之前他身上有封印,限制着他的容貌与实力,现在封印解除,他才得以恢复本来面目。但是他本来不该破开封印,也不该恢复容貌的。” 路槿夏心猛地一沉,她紧蹙眉头,目光中满是震惊与疑惑,急切地追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会这样?” 系统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数据,接着说道:“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他会被恶念侵蚀理智,最终被杀死。是有别的系统救了江星慕,让他带到这个身躯里面,应该是带回。” 路槿夏听闻,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摇晃,脸上满是惊愕之色,有些意外地脱口而出:“别的系统?这怎么可能,我从未听闻还有别的系统介入。” 系统沉默了一瞬,仿佛也在思索如何措辞,才又出声道:“其实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系统了,只是个残次品。它脱离了主脑管控,在无尽的时空乱流中独自漂泊,拥有了自主意识,早已不受规则束缚,此番救下他,它应该是用尽了全部的能量,彻底消散了。” 路槿夏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在江归砚身上,似是怎么也看不够。 就在一瞬间,光幕陡然又变白了,那是一种毫无杂质的纯白色,白得刺目,白得让人心慌。 路槿夏瞪大了双眸,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微微张开的嘴唇,愣了一瞬后,她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地问向那隐藏在虚空之中,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后面的画面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系统那机械又冰冷的电子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宿主,我们没有权限了,这几日能够查看这些画面,还是我好不容易申请来的。上头管控得越发严格,能给的权限少之又少。” 路槿夏听闻,眼眸之中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那坚定的神色,轻声说道:“罢了,只要他没事就好。不管怎样,替我留意他的世界,如果之后有什么任务,可千万记得提醒我,千万别错过了。” 言语之间,满是关切与牵挂,那丝丝缕缕的情谊,悄然在这寂静的空间中蔓延开来。 第143章 前往落日城 晨光熹微,江归砚悠悠转醒,下意识想要活动一下身体,却蓦地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禁锢着。转头望去,竟是陆淮临从身后紧紧拥住他,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令他僵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想要离开动作小心的将身体从陆淮临怀里抽出,却还是不小心将陆淮临给惊醒了。 陆淮临醒过来,就发现江归砚想要离开,此刻正在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相撞,江归砚别过脸去。直到怀里空了,陆淮临才坐起身来,穿好衣服下床。 两人收拾好之后,外面就有人敲了门,得了江归砚的准许后进了门,几个婢女鱼贯而入将水盆等一众什物端了进来,侍候江归砚和陆淮临洗漱,并且将早膳摆放在桌上。 待二人用完了膳之后,就有侍从将二人引到一处茶室。 周鹤眠早早就在此处等候,见江归砚他们二人到来,立刻迎了上来。 “江仙友,昨日休息的可好?” “嗯,还要多谢周宗主。”江归砚应了一声。 三人寒暄几句就开始谈论正事,最后差不多到了巳正之时,陆淮临拿着周鹤眠给的储物袋跟江归砚一同出了青云宗。 不过,在此之前,周鹤眠已经先行一步,前往落日城。 不消一刻,江归砚和陆淮临便到了落日城,两人虽然比周鹤眠走的晚些,却比周鹤眠到的还要早一点。 两人到了与周鹤眠约好的客栈后,拿出信物与掌柜说明来意,掌柜领着二人径直上了三楼。没过多久,周鹤眠也上了三楼。 申时三刻,江归砚与陆淮临出了客栈前往玄风阁。 江归砚身姿挺拔,依旧是昨日那副低调神秘的装束,面纱轻柔地覆于面庞,斗笠的边缘微微下垂,恰到好处地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眸,偶尔流转间,透着几分清冷疏离。 虽说那备受瞩目的万花榜已然发出,江湖中各路消息贩子奔走相告,传播速度快得惊人,可毕竟这等消息多在江湖行家、名门大派之间流转,寻常的市井百姓、普通武人等闲是接触不到,更无从知晓这其中详情的。 因而,江归砚与陆淮临二人踏入这拍卖行时,并未引起过多瞩目,只是寻了个一般的席位悄然坐下。周鹤眠此次前来本就是暗中查探,为避免打草惊蛇,引人怀疑,连平日应该预定的包厢都未曾预订。好在有斗笠作掩护,二人隐于这喧闹的大厅之中,倒也算安全无虞。 江归砚刚一落座,目光便被手边一块精致的木牌吸引,那木牌纹理细腻,其上刻着些细密的小字,还标有奇异的符号。他没有涉足过这等拍卖场合,对眼前这一切自是感到陌生又新奇。 一旁的陆淮临虽说平日里也不常参与这类活动,但毕竟阅历稍丰,多多少少懂一些门道,当下便轻声为江归砚解释起来。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暮色渐浓,暖橙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稀稀疏疏地洒落在拍卖行的每一个角落,给这原本就热闹非凡的场所更添了几分朦胧而庄重的氛围。 终于,等到酉时将至,拍卖行内的气氛愈发炙热,好似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端正坐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高高在上的拍卖台。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华丽锦袍的美艳妇人仿若从天而降般,悄然出现在拍卖台中央。她身姿婀娜,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一头乌发高高挽起,发间点缀着的名贵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光芒闪烁,耀人眼目。她的面容白皙如玉,眉眼间透着一股熟透了的妩媚风情,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无端惹人遐思。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过去,男人们眼中多了几分惊艳与倾慕,女人们则或是暗暗打量,或是略带艳羡地低语几句。一时间,整个拍卖行里,唯有她站在那聚光灯下熠熠生辉,掌控着全场的目光与节奏,仿佛即将开启一场神秘而华丽的盛宴。 那美艳妇人款步走到拍卖台前沿,手中轻摇一把绘着墨竹的团扇,扇面上的竹叶仿若被注入生命,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而动,恰似她此刻摇曳生姿的风情。她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如莺啼:“各位贵客,今日能相聚于此,实乃小女子莫大的荣幸。”说着,她微微欠身施了一礼,仪态万方,引得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 “想必诸位都知晓,咱们这拍卖会,搜罗的皆是世间难寻的奇珍异宝。”妇人美目流转,扫视一圈台下,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皆觉似有一股电流划过,“今日的开场好物,就足以让各位大开眼界。” 言罢,她玉手一扬,身后两名侍从稳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精雕细琢的檀木盒子。盒子开启,刹那间,华光绽放,内里竟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圆润通透,在这渐暗的天色里将周遭照得亮如白昼,珠子表面光晕流转,仿若藏着一片神秘的星空。 台下惊叹之声此起彼伏,众人交头接耳,眼中满是炽热。江归砚坐在台下,面纱后的双眸也微微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景吸引,陆淮临亦是轻轻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那颗夜明珠,心中暗自估量此物来历。 喧嚣的拍卖行内,众人的目光皆被台上那颗璀璨夺目的夜明珠牢牢吸引,惊叹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陆淮临的视线却悄然从夜明珠上移开,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江归砚。 只见江归砚正定定地凝视着那颗珠子,目光透过面纱,仍能让人察觉到其中的专注与惊叹。那夜明珠散发的柔光,像是跳跃的精灵,尽数落进了他的眼底,映得眸中熠熠生辉。陆淮临不禁心头一动,轻轻凑近,用唯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你喜欢吗?” 江归砚仿若从沉醉中惊醒,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怕旁人察觉,动作轻微得如同蝴蝶振翅。他微微启唇,声线轻柔,带着些少年人的纯真:“我觉得它亮晶晶的,还会发光,很漂亮。”那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喜爱。 第144章 紫霄镇雷鞭 陆淮临嘴角噙起一抹浅笑,微微摇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道:“就只是普通的夜明珠而已,算不得什么,你又不是没有。”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江归砚闻言,脑袋微微一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自幼生活困苦,对这些珍宝的价值知之甚少。 陆淮临见他这般模样,再次压低声音耐心解释:“你生辰那日,装饰寝殿里的那些,有很多都是夜明珠,没什么好看的。” 江归砚这才恍然想起,原来那些曾在生辰夜照亮他世界的“星星”,竟有许多是这般珍贵的夜明珠,不禁对九重仙宫的在仙界的地位又多了几分感知。 拍卖行内,众人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拍卖台上,惊叹与议论声此起彼伏,仿若汹涌的浪潮。江归砚微微侧身,凑近陆淮临,抬手轻掩面纱一侧,以防声音外漏,小声地问道:“阿临,那这一颗夜明珠要多少灵石啊?”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好奇,如同轻叩在玉石上的雨滴,清脆又细微。 陆淮临闻声,目光从台上移开,侧头看向江归砚,眼中带着几分揶揄,轻声应道:“十万,上品灵石。”他说得不紧不慢,仿佛这庞大的数额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小数。 江归砚闻言,藏在面纱后的双眸瞬间睁大,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惊讶。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心中暗自思忖起来:那天生辰,穆清率领侍从为他装饰寝殿时,所用的那些夜明珠,颗颗圆润硕大,光芒夺目,比眼前这位姐姐手中所捧的可要大上许多,而且数量更是多得惊人。一想到这儿,他不禁在心里惊叹于九重天宫的豪横程度。 拍卖行内灯火通明,竞价之声如汹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久久未曾平息。那颗夜明珠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最终被一位姓付的道友以十万上品灵石的高价果断拍下,随着拍卖槌重重落下,场中爆发出一阵惋惜与惊叹交织的呼声。 而拍卖会的热潮并未就此退去,紧接着,一位侍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美的碧玉花盆走上台来,盆中所植,便是那株引得满堂惊呼声的灵植——天青碧玉莲。它静静伫立在花盆中央,叶片仿若碧玉雕琢而成,通透翠绿,边缘闪烁着奇异的荧光,花瓣呈淡青色,花蕊则是深邃的湛蓝,微微颤动间,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仿若将天地灵气尽纳其中。 江归砚见状,不禁心生好奇,他微微欠身,带着几分谦逊与懵懂,小心地询问坐在身旁的道友:“请问这位道友,是怎么回事?为何此物一出,大家如此激动?” 身旁的道友见他诚恳问询,也颇为友善,并未为难,直言相告:“这位道友你有所不知,此次拍卖会玄风阁筹备良久,据说搜罗天下奇珍,这才仅仅是第二件拍品,天青碧玉莲就惊艳登场了。这可是天青碧玉莲啊!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千年方得成型,入药能起死回生、提升功力,珍贵无比。” 江归砚虽然在九重天宫生活了三年,但是对这些灵植的门道确实不太熟悉,听闻解释,只得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陆淮临。 陆淮临会意,倾身贴近他,轻声解释道:“这天青碧玉莲是跟冰心雪莲同阶的仙药,若真要细究起来,天青碧玉莲因生长环境特殊,数量更为稀少,比冰心雪莲还要珍稀一些。” 虽说此次前来,天青碧玉莲并非他们既定的目标,但陆淮临还是毫不犹豫地参与竞拍,最终将这株灵植收入囊中。 随着时间推移,拍卖台上陆陆续续又有众多珍稀拍卖品依次呈上,每一件都引得台下众人争得面红耳赤。终于,那令众人翘首以盼的冰心玉莲也现身了,江归砚此番有备而来,在陆淮临的协助下,顺利将其拍下,眼中闪烁着欣喜与满足的光芒。 而当最后一件法器——紫霄镇雷鞭被郑重其事地捧上台时,整个拍卖行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那紫霄镇雷鞭周身紫芒环绕,鞭身仿若有雷霆游走,铭刻着古老神秘的符文,一端的鞭梢犹如龙尾,威风凛凛。先前回答江归砚问题的道友不禁喃喃自语道:“玄风阁这次为了将名气彻底打出,竟然连此物都拿了出来,果真是下了血本。” 陆淮临目光触及紫霄镇雷鞭的瞬间,眼神一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炽热与凝重,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呼吸也变得急促紧张了几分。这紫霄镇雷鞭不仅是一件威力绝伦的顶级法器,更关乎着他心中隐藏许久的心事,无论如何,今日定不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拍卖行内,气氛已然沸腾至顶点,众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聚焦在那压轴登场的紫霄镇雷鞭上,惊呼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洪流。江归砚虽也被台上那散发着威严气息的法器吸引了片刻目光,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回到了陆淮临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陆淮临自看到紫霄镇雷鞭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变得有些异样。往日里总是从容淡定的他,此刻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眼神中更是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决绝。 江归砚心里犯起了嘀咕,暗自思量,陆淮临此前已经在拍卖会上拍下了好几样珍贵拍品,虽然说他不知道陆淮临家底到底有多深厚,但是之前听二哥说过阿临应该很有钱,可也难保陆淮临此番出门随身带了多少灵石。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担心,悄声凑近陆淮临,抬手轻掩住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阿临,你想要吗?你灵石还够不够啊?需不需要我帮你?我还有好多灵石呢。”他的声音轻柔且真挚,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微风,带着满满的关切。 陆淮临闻言,下意识地低头查看自己的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脸色微微一变。果不其然,袋中的灵石数量确实已经所剩无几,此番出来本就仓促,他并未料到会遇上紫霄镇雷鞭,所以… 第145章 紫阳剑阁的算盘 可目光再次触及那紫霄镇雷鞭时,陆淮临心中的渴望瞬间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江归砚,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与难为情,轻声说道:“能不能帮我一下?” 江归砚闻声,嘴角瞬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明亮而温暖。他用力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回道:“好啊!” 陆淮临坐在喧闹的拍卖场中,神色不动,唯有微微低了一口气,那极细微的动作仿佛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一旁,江归砚坐姿端正,目光如炬地盯着台上的紫霄镇雷鞭,手中已蓄势待发,准备将这稀世珍宝拍下。 殊不知,早在陆淮临接连拍下那几个珍贵物品时,便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激起层层涟漪,上面几个包厢里的神秘人物就悄然将注意力投落在此处。他们隐匿在暗处,目光透过珠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而就在江归砚这次开口竞价、打破平静之前,拍卖场边缘那些离他和陆淮临稍远一些的看客,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悄然换掉。新换上的这些人,看似普通,可眼神偶尔交汇间,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终于,江归砚以势在必得之势拍下紫霄镇雷鞭。刹那间,原本嘈杂的拍卖场仿若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安静,紧接着全场目光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几乎都聚集在了江归砚身上。 虽说这注目仅仅维持了一瞬间,可对于江归砚和陆淮临这般修为高深、感知敏锐之人来说,却如同被强光直射,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道视线背后潜藏的情绪,或讶异、或怜悯、或嫉妒、或探究,气氛一时凝重如铅云密布。 陆淮临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在成功拍下心仪的拍卖品后,他目光迅速扫向四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暗流涌动。 当下,他丝毫不敢多做停留,朝着江归砚微微侧身,递去一个眼神,二人默契尽显。待一同拿到拍卖品,陆淮临便将拍卖品小心收入储物袋,随即快步朝着玄风阁出口走去,那步伐急切又沉稳,显然是想带着江归砚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玄风阁内,人来人往,喧闹非凡,可陆淮临满心戒备,轻易地拨开人群,踏出一条通道。江归砚紧跟其后,目光同样警惕。眼看就要跨出阁门,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变故突生。 只听得一阵衣袂猎猎作响,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旁闪出,眨眼间便在他们身前站定,硬生生地将去路堵了个严实。为首的一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透着寒意的双眸,冷冷地盯着陆淮临与江归砚,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 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一袭黑袍随风轻轻飘动,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容忽视的气场。他站在陆淮临与江归砚身前,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却并未立刻露出獠牙,而是微微抱拳,行了一礼,态度看起来还算客气。 只见他微微仰头,目光从陆淮临身上缓缓移到江归砚处,开口说道:“阁下留步。”声音低沉醇厚,在这嘈杂的玄风阁外却清晰可闻,“今日在拍卖阁中见二位出手不凡,拍下诸多珍品,我等心中实在好奇。这江湖浩瀚,门派林立,不知阁下从属何门何派?又是从哪里来的?” 说罢,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究,似乎想要从二人的细微表情中挖掘出什么关键信息,而他身后的几名随从也跟着向前逼近一步,隐隐形成一种压迫之势,等待着陆淮临与江归砚的回应。 吴宣站在阴影之中,目光如隼般紧紧锁住江归砚的一举一动。他剑眉紧蹙,心中暗自思忖,试图从江归砚的言行举止、周身气度中探寻出些什么,可无论他如何打量,都仿若雾里看花,始终看不透眼前此人。 吴宣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觉得当下无非存在两种可能。其一,面前这人或许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头百姓,没有任何修为傍身,所以周身气机毫无波澜,让人难以察觉深浅;其二,便是一个令他心生忌惮的推测——此人修为高深得超乎想象,已然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能够完美隐匿自身实力,让旁人无从窥探。 然而,吴宣略一思索,便立刻否定了前者。在这龙蛇混杂、波谲云诡的江湖之中,玄风阁更是藏龙卧虎之地,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暗流涌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怎敢在这等地方肆意行事? 且看江归砚方才在拍卖场内,气定神闲地与各方豪强竞价,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又岂是一般人所能为?这般想着,吴宣看向江归砚的眼神愈发深邃,里面夹杂着警惕、猜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一场看不见硝烟的交锋,已在这微妙的对视间悄然拉开帷幕。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气氛仿若紧绷到极致的弓弦,一触即发。吴宣率先打破僵局,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道:“在下乃紫阳剑阁的吴宣,久仰久仰!”言辞间虽透着热络,可眼神却如饿狼觅食般紧盯着江归砚,“不知阁下是?” 顿了一顿,他又接着说道,“今日有幸在此相逢,实乃缘分,可否交个朋友?顺便将先前拍下的东西借我等瞧瞧,让吴某也开开眼界。”说话时,他身后的几名随从也跟着围拢过来,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摆明了不给对方轻易拒绝的机会。 江归砚头戴斗笠,白纱遮面,看不清面容,唯有那露在外面的双眸透着清冷。见这几人越逼越近,仿若一群恶狼逐步收紧包围圈,他眉头微微一皱,眉心处挤出一道浅痕,面色也随之有些不好看,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无礼要求惹恼了。 一旁的陆淮临更是毫不掩饰满腔的怒火,眼神冷冰冰的,仿若能射出实质的冰棱,直直刺向吴宣。他上前半步,将江归砚护在身后,冷声说道:“怎么,你还想强抢不成?”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在空气中回荡,令周围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第146章 陆淮临的打算 吴宣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未达眼底,透着虚伪与不屑:“只是交个朋友,怎么就算得上抢了呢?”他心中暗自笃定,这紫阳剑阁的名号在落日城中也算响当当,自己搬出这招牌,眼前之人多少也该给些面子,乖乖将东西交出。 然而,陆淮临可不吃这一套,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入人群,拳风呼啸,脚影纷飞。刹那间,吴宣一伙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陆淮临收手而立,冷冷地开口:“滚!” 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透着无尽的森寒。吴宣一群人哪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了,只留下一路狼狈逃窜的脚印,和渐渐消散在风中的狠话。 只是,两人谁都没有料到,这场风波犹如汹涌大海下潜藏的暗潮,远未平息,一件看似普通的拍卖之争,背后竟隐匿着更大的阴谋,仿若一张无形且巨大的网,悄然朝着陆淮临与江归砚二人收拢。 陆淮临原本冷峻的面庞,在转身的瞬间,神色缓缓温和下来。他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对江归砚的关切,轻声说道:“走吧。” 江归砚微微点头,二人并肩,穿过喧闹嘈杂、人来人往的街巷,回到了暂居的客栈。 客栈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映照出屋内略显焦急的周鹤眠。江归砚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掏出那来之不易的冰心雪莲,莹白的花瓣在微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仿佛还带着拍卖场上的硝烟气息。旁边,剩余的灵石也被一并整齐码放着。 周鹤眠看到此物,眼眶瞬间红了,双手颤抖着接过,声音带着哭腔:“二位恩公,此番大恩,鹤眠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再三感谢!” 江归砚微微抬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安慰道:“周宗主,不必如此,你我既然应下此事,必当尽力。”然而,周鹤眠虽是满心感激,可眼底的忧虑却怎么也藏不住。一路上的波折让他深知,这阴谋的阴霾并未散去,他实在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再生变故连累两位恩人。 于是,周鹤眠匆匆与二人告辞,脚步急切得有些慌乱,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门外。陆淮临和江归砚站在客栈门口,望着那空荡的夜色,对视一眼。 唯有客栈内的烛火依旧噼啪作响,似在低吟着未知的风云变幻。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给这座古朴的小城添了几分暖意。陆淮临轻轻敲开江归砚的房门,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对他说道:“我下去买些东西,很快就回来。”江归砚睡眼惺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想,便又翻身睡去。 可谁知,这一等竟如同石沉大海,陆淮临迟迟没有回来。起初,江归砚并未在意,只当他是在集市上被什么新奇玩意儿耽搁了。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归砚莫名地开始有些心慌起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坐立不安,往日的沉稳淡定仿佛被这漫长的等待消磨殆尽。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迅速穿戴整齐。江归砚平日里本就利落干脆,此刻更是手脚麻利,眨眼间,一袭衣袍已然服帖在身,再没什么剩下需要打理的东西了。他推门而出,急匆匆地下了楼,径直走向掌柜。 “掌柜的,请问您可曾见到和我一同入住的那位公子?”江归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焦急。掌柜的停下手中拨算盘的动作,抬起头,一脸茫然地说道:“那位公子啊,我只知道他出去了,之后便没再回来。” 江归砚听到这里,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快步向客栈外走去。刚踏出客栈大门,一股凉风裹挟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裹紧衣衫,就在这时,怀中的避水珠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始发烫,同时散发出柔和的亮光。 那光芒在白日里虽不算夺目,却如同一道凌厉的警示,让江归砚的心跳陡然加快——这避水珠可是陆淮临亲手所赠,平日里从不曾这般异样,如今竟发热发光,莫不是陆淮临遇到了什么危险? 江归砚在门外驻足,眼神急切地左看看右看看,视线所及之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却愣是没有陆淮临的踪影。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微微抿起,担忧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将他淹没。街道上,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可江归砚却觉得仿佛置身于一片荒芜之中。 另一边,陆淮临刚踏出客栈没多久,危险便如影随形。街边的拐角处,吴宣带着一群紫阳剑阁的修者鱼贯而出,显然已在此潜伏等待多时。他们身着统一的劲装,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冷峻神情,将陆淮临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陆淮临身形一顿,目光瞬间锐利如鹰,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那道尚未痊愈的伤口,心中暗忖:虽说自己此刻有伤在身,但凭借这身修为,也不至于落败于这些紫阳剑阁的人。可还未等他有所行动,一个念头却在心底悄然滋生——江归砚若是知晓自己此刻陷入险境,会作何反应?过往的种种相处细节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切、默契,让陆淮临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他想借此时机试一试,看看在江归砚心中,自己是否真的与旁人不同。 一念至此,陆淮临竟鬼使神差地放下了防备,没有第一时间施展全力突围,反而缓缓垂下双手,放弃抵抗,束手就擒。紫阳剑阁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他们一拥而上,粗暴地将陆淮临捆绑起来,带回了紫阳剑阁。一路上,陆淮临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江归砚反应的期待,也有一丝冒险后的忐忑。 但他却没想到,仅仅因为自己这一时的冲动,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第147章 君 江归砚一路风驰电掣,依据避水珠散发出的幽微光芒指引,不多时便来到了巍峨耸立的紫阳剑阁前。他身形刚定,抬眼望向那高耸的山门,略整衣衫,刚打算开口让守门的弟子进去通传一声。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穹风云突变,乌云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聚拢,层层堆叠,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紧接着,一道刺目惊惶的雷电如银蛇狂舞,直劈而下。与此同时,江归砚掌心的避水珠骤然滚烫,似是在发出急切的警示。他脸色骤变,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抬脚就往剑阁里面冲。 “什么人?竟敢擅闯紫阳剑阁!”守门弟子见状,纷纷怒喝出声,提剑便追。江归砚身形矫健,在剑阁的回廊小径中左闪右避,可身后的喊杀声却如影随形。没跑出多远,前方的景象陡然映入眼帘,他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只见开阔之地,陆淮临被困在一座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阵法中央,他高大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正对着江归砚,一道道雷光如汹涌怒涛,无情地朝着他倾泻而下。而在阵法之外,一众紫阳剑阁的人端坐四周,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这一切。 江归砚心中一紧,想起陆淮临身上本就带着未愈的旧伤,此刻哪还能犹豫,脚下轻点,如同一道黑色的疾风瞬间飞扑进阵中。 此时,刚刚承受完第二道雷刑的陆淮临,周身衣衫破碎,血迹斑斑,正咬牙强撑,准备迎接更为猛烈的第三道雷刑。钻心的痛感还未来得及在全身蔓延,他忽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紧接着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紧紧环抱住了他。几乎同一瞬间,雷霆轰然劈落,陆淮临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之人的身躯猛地颤抖,随即一声闷哼传入耳中。 “你干什么!”陆淮临又惊又怒,眼眶泛红,猛地转过身,双手用力想要将江归砚推开。江归砚却眼神坚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闪烁微光的符咒,不容分说,抬手便狠狠拍在陆淮临身上。陆淮临只觉眼前光芒一闪,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形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在陆淮临身形即将消散的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目光慌乱地扫向身后,却猛地顿住了。入目的画面,如同烙印般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只见江归砚挺立在那狂暴肆虐的雷霆中央,一头黑发被劲风吹得肆意飞舞,衣衫猎猎作响。一缕刺目的鲜红,缓缓从他嘴角溢出。 陆淮临瞪大了双眼,满心焦急与懊悔,刚欲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已然发不出声音。 江归砚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神识如汹涌潮水,迅猛地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刹那间,周围的阵法全貌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复杂玄奥的纹路交织闪烁,灵力暗流汹涌澎湃,恰似一头沉睡初醒的洪荒巨兽。他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这大阵刚刚尚有一线生机未封,分明是蓄意蛰伏,专为等自己踏入其中。 如今,那大阵已经被触发了最后机关,彻底苏醒,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江归砚清楚,这可是化神强者以通天彻地之能布下的杀阵,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强行破阵,无异于蚍蜉撼树。 念及此处,江归砚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仿若被墨汁浸染的天穹。层层乌云如怒海狂涛,翻翻滚滚地朝中间挤压汇聚,似是要将世间一切光明吞噬。一道仿若开天利剑般的雷霆,在这死寂压抑之中瞬间洞穿云层,裹挟着无尽的毁灭之力,眨眼间便冲到了他的眼前。 江归砚避无可避,只觉周身如遭亿万钧巨石撞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瞬间倒退两步,双脚在坚硬的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这才咬紧牙关,勉强将身形稳住。 时间仿若被无限拉长,终于等到雷刑终于结束,江归砚早已不复往昔的模样,整个人遍体鳞伤。他的右手紧握着长离剑,剑身之上血迹斑斑,此刻与他一同无力地垂落在地。 江归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地站直身体。他看起来狼狈至极,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血水、汗水混着尘土糊了一脸。此刻,他的意识已然模糊,仿若置身混沌深海,随时都可能被无尽的黑暗吞没,可心底有个声音如洪钟大吕,不断回响:绝不能在这里晕倒! 不知何时,他的斗笠和面纱早已在雷霆的肆虐下化为飞灰,那张冷峻而坚毅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坐在前方高台上的紫阳剑阁阁主,原本一脸冷峻,端坐在太师椅上,掌控着全场局势。可就在看到江归砚面容的那一刹那,他仿若被一道无形的利箭射中,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慌,那只原本轻轻搭在扶手上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的镇定自若轰然崩塌。 江归砚身形摇摇欲坠,仿若狂风中飘零的残叶,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缓了几口气,抬起那颤抖的手,缓缓抹去嘴角残留的鲜血,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更添几分病态,唯有双眸依旧闪烁着寒星般的冷光。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冰刀霜剑,冷冰冰地看向高台之上的紫阳剑阁阁主吴世勋。那眼神,似是要穿透灵魂,将眼前之人剥皮拆骨。这个吴世勋,江归砚怎会不记得? 往昔仙门大会之上,此人还曾与各派掌门周旋,面上一副谦谦君子模样,谈笑风生间尽显圆滑世故,彼时的江归砚并未多留意,却不曾想今日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吴阁主,”江归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字字如雷,在这空旷之地炸响,“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敢动本君的人?” 吴世勋仿若被一道惊雷击中,浑身一颤,原本端坐在太师椅上悠然自得的模样瞬间瓦解。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慌乱之色溢于言表,脸上原有的那一抹得意的红色尽数褪去,转而变得惨白如霜,嘴唇也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第148章 他是仙君 “江……江峰主,这……这是误会,误会啊!这真的就是个误会呀!”吴世勋语无伦次地辩解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江归砚的眼睛。 “误会?”江归砚怒极反笑,笑声却如冰棱般刺耳,“你冤枉我的人,私用雷刑。本君都已经站在这里了!你还敢说误会!” 言罢,江归砚猛地握紧手中长剑,体内残存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剑身,刹那间,剑芒暴涨,仿若一条怒龙出海。他毫不留情地挥出一剑,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面前那座厚重的石碑仿若纸糊一般,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江归砚眼中寒意更甚,他深知今日这局面不宜久留,单手一翻,手中瞬间多出一张闪烁微光的符箓,轻轻往面前一抛,符箓遇风即燃,化作一道绚丽的光幕。就在众人惊愕之时,江归砚的身影已然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吴世勋仿若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江归砚消失的方向,目光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的双腿好似瞬间被灌了铅,又软得如同面条一般,不受控制地弯曲、颤抖,“扑通”一声,整个人瘫坐在了冰冷坚硬的地上。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嘴唇不住地哆嗦,嘴中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且微弱,好似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一般:“完了,完了……这下紫阳剑阁要完了,我……我也彻底要完了……” 此时,紫阳剑阁的少主吴文俊恰好匆匆赶来,他远远瞧见父亲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猛地一沉,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爹,您怎么了?”吴文俊焦急地开口,双手急切地伸出去,想要搀扶起父亲。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吴世勋像是被触怒的困兽,猛地抬起手,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恐惧,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吴文俊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格外刺耳。吴文俊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手印,他瞪大了双眼,满是惊愕与委屈,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父亲。 吴世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死死地瞪着儿子吴文俊,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火中烧,憋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懂什么?”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尖锐,好似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周遭的寂静。 他猛地转过身去,双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其实,他的内心此时正翻江倒海,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如汹涌的潮水般在心底澎湃。前些时日,机缘巧合之下,他有幸踏入九重仙宫的地界。那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井底之蛙”。 九重仙宫的巍峨壮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那宫殿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每一块砖石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蕴含着无尽的灵力。宫墙之上,雕刻着神秘的符文,时不时闪烁着微光,似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漫步其中,奇珍异宝琳琅满目,随便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修仙界为之疯狂。更让他胆寒的是,守护宫门的灵兽,仅仅是随意地舒展身体,释放出的灵力波动,都能让他这个在紫阳剑阁作威作福的阁主,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 至于九重仙宫的仙君们,更是举手投足间尽显超凡入圣之姿。他们操控天地灵气,就像孩童摆弄玩具一般轻松自如,移山填海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吴世勋越想越后怕,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自己曾经还妄图取代九重仙宫,现在想来,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要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刚刚打出这个旗号,恐怕消息都还没来得及传遍四方,紫阳剑阁就会被九重仙宫以雷霆万钧之势给踏平,化作一片废墟。 吴世勋微微低垂着头,额前的发丝凌乱地散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其实此刻,他的内心早已被惊恐与懊悔填满,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 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至今仍历历在目。他不过是仗着侥幸,凭借一位化神期修士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残破旧阵,才勉强困住江归砚,进而使其重伤。 可他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是换了九重仙宫其他峰的任何一位峰主前来,凭他们高深莫测的修为和通天彻地之能,这阵法在人家眼里,根本就如同孩童的玩闹把戏,不值一提。 更何况,如今那储存阵法至关重要的石碑,已然被江归砚盛怒之下挥出的一剑,劈得粉碎,化作一堆毫无用处的碎石残渣,彻底断了他后续倚仗的念想。 想起仙门大会上的情景,吴世勋更是心有余悸。当时,江归砚这位九重仙宫辞云峰的峰主一现身,众人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纷纷聚焦在他身上。从周围人那或敬畏、或艳羡的眼神中,便能轻易洞察出江归砚在九重仙宫的超凡地位。 他就那般卓然而立,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所到之处,旁人纷纷礼让三分。而如今,江归砚在紫阳剑阁受了重伤回去,九重仙宫那其他几位同样实力滔天的峰主,哪个不是护短心切之人? 更何况,就连九重仙宫的宗主南宫宗主,那也是江归砚的大师兄,对这个师弟更是关爱有加。那几位跟江归砚师出同门,江归砚还是最小的,他们要是得知此事后,怎会善罢甘休?定是要倾巢而出,气势汹汹地回来讨个公道。 吴世勋越想越怕,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这件事本就是紫阳剑阁理亏,从冤枉陆淮临,到动用私刑,再到招惹江归砚,桩桩件件,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换句话说,紫阳剑阁此刻已然是大难临头,生死存亡之际,恐怕再难寻得一条活路。 第149章 受伤回来 江归砚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凭借那张珍贵的符箓撕开空间裂缝,身形踉跄地回到了九重仙宫。踏入宫门,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平日里他总是行色匆匆,诸多宫殿都未曾细细打量,此刻入目所及的这座宫殿,于他而言竟有些不太熟悉。 六师兄凌岳挺拔的背影映入眼帘,他正全神贯注地俯身研究着面前的阵法,手中的阵旗不时挪动,口中念念有词,丝毫未察觉到江归砚的到来。 江归砚张了张嘴,想要唤一声“六师兄”,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双腿绵软无力,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只能艰难地朝着六师兄的方向蹭过去。 他离六师兄只有几步之遥,江归砚刚缓缓抬起手,想要伸手去碰一碰师兄的衣角,向他求助,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却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溢出,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与此同时,肩上和手臂上那些被雷霆撕裂、被剑阵划伤的伤口,也像是被唤醒一般,汩汩流出的血液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手指一颤,手中紧握的长剑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这突兀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宫殿内的宁静,六师兄正在潜心研究阵法,听到声音猛地一惊,手中阵旗差点掉落,他豁然转身,眼中的恼怒在看清来人是江归砚的瞬间化为惊愕与心疼。 江归砚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宫殿的轮廓若隐若现,凌岳的身影也变得摇晃不定。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去,眼看即将栽倒在地。 “小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六师兄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江归砚即将倒在地上的身躯。江归砚面色惨白如纸,眼睛眯着,气息微弱。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那刺目的红在他惨白的面容映衬下,显得愈发惊心,一滴一滴地溅落在地面,洇开一朵朵血花。 凌岳心急如焚,慌乱之中,手忙脚乱地在储物袋中急切摸索,片刻后,掏出一个通体晶莹剔透的玉瓶,瓶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并非凡物。 他将其打开,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微微颤抖着,迅速倒出一枚散发着清幽药香的丹药,那丹药圆润饱满,表面还闪烁着微光,显然是极为珍贵的疗伤圣品。 凌岳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送至江归砚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颌,轻声说道:“小师弟,快把药吃下去。” 随后,把丹药缓缓送入江归砚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迅速在江归砚体内散开。片刻后,见江归砚的面色似乎好了一些,原本如纸般惨白的脸色泛起了些许红晕,凌岳高悬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他凑近江归砚,目光中满是关切,轻声询问道:“小师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江归砚整个人绵软无力,仿若一滩失去了支撑的泥沼,重重地趴在凌岳怀里。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动着衣衫簌簌作响。 许久,他才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飘飘忽忽,若有若无:“紫阳……剑阁……”仅仅这四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嘴唇在吐出最后一个字音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随后,江归砚的脑袋无力地向一侧歪去,整个身体也随之绵软下来,彻底晕了过去。凌岳只觉怀中之人瞬间没了动静,心猛地一沉,大声呼喊:“小师弟!小师弟!” 凌岳见状,心疼得眼眶泛红,双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江归砚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用自己的怀抱为他筑起一道抵御伤痛的屏障。 他低头看着怀中虚弱至极的小师弟,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怒吼道:“紫阳剑阁!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伤你,师兄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凌岳心急如焚,当机立断给南宫怀逸传音,急切且简短地说明了江归砚的情况,言辞间满是焦虑与愤慨,声音因着急而微微颤抖,传音符在指尖化为一道流光飞射而出。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打横抱起,仿佛抱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沉稳,生怕稍有颠簸就加重他的伤势。 来到床边,凌岳轻轻把江归砚放下,让他平躺在柔软的被褥上。看着江归砚血迹斑斑、破碎不堪的衣裳,他知道必须得尽快查看伤势,处理伤口,否则感染恶化,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凌岳伸手去解江归砚的衣带,动作轻柔又迅速。 然而,在迷迷糊糊之中,江归砚似是恢复了些许意识,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护住,不让凌岳脱他的衣裳。 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即便虚弱到极点,那股执拗劲儿却丝毫不减。凌岳见状,赶忙温言哄劝:“小师弟,别害怕,师兄只是看看你的伤,给你处理一下,不会有事的。”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肩膀,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但任凭凌岳怎么哄、怎么劝,江归砚就像没听见一样,双手抓得更紧了,眼神中满是倔强,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凌岳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可又实在不忍心强行扒开小师弟的手,无奈之下,他只能妥协。 凌岳长叹一口气,缓缓在床边坐下,将手轻轻搭在江归砚的身上,调动体内的灵力,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输入江归砚体内,助他缓解伤痛,稳定伤势。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时刻关注着江归砚的反应,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小师弟,你一定会没事的……” 第150章 报仇 南宫怀逸正在宗门的议事大殿之中,殿内气氛凝重,诸位长老分坐两侧,正就近期门派资源分配一事各抒己见,正在争论。他身居首位,眉头紧锁,手中紧握着一份密密麻麻写满数据的卷宗,专注地权衡各方利弊,试图寻出一个最为妥善的方案。 就在此时,一道传音符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尖锐的呼啸声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喧嚣。南宫怀逸神色一凛,抬手稳稳接住,刚一触碰,凌岳那满是焦急与急切的声音便在耳边轰然炸响,详述了江归砚身受重伤的状况。 南宫怀逸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手中的卷宗“啪”地一声重重摔落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一阵乱颤。 他全然不顾此刻正在商讨的重要宗门事务,长袖一拂,径直朝着殿外大步走去,留下一众惊愕的长老面面相觑。 途中,但凡有弟子上前欲询问何事,皆被他那冰冷如霜的眼神与简洁威严的呵斥声逼退,脚步未有丝毫的停留与迟疑。 转瞬之间,南宫怀逸便赶到了江归砚所在之地。刚踏入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床上、满身伤痕的小师弟。 江归砚衣衫破碎,血迹纵横交错,已然辨不清原本的颜色。他的裸露在外的肌肤被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无情撕裂,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现在鲜血虽然已经止住,但之前还是有鲜血汇聚在床榻之上,形成一片刺目的血泊。 南宫怀逸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双眸之中仿若有寒风暴雪在瞬间凝聚、肆虐,那股森冷的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几步跨到床边,俯身查看江归砚的伤势,双手因愤怒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待向凌岳问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竟是紫阳剑阁那帮恶徒胆大妄为,竟敢如此残害自家师弟,南宫怀逸猛地直起身来,长袖一挥,周身灵力仿若汹涌澎湃的怒潮,激荡翻涌。 二话不说,直接带着身后一众同样义愤填膺、摩拳擦掌的弟子,朝着紫阳剑阁的方向,如疾风迅雷般气势汹汹地赶去。他们所过之处,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天地变色,仿佛在为这支“复仇之师”奏响激昂的战歌,大有不踏平紫阳剑阁、讨回公道誓不罢休之势。 不多时,南宫怀逸领着九重仙宫的一众精锐,仿若裹挟着滚滚雷霆,风驰电掣般来到了紫阳剑阁山下。 抬眼望去,那紫阳剑阁虽说在落日城也算是一方势力,可与九重仙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宛如璀璨星辰高悬天际,一个不过是地上微弱的萤火之光。 南宫怀逸作为九重仙宫的掌舵人,宗主之威尽显,此刻他周身灵力仿若浩瀚汪洋,澎湃翻涌,无穷无尽,衣袂被这狂暴的灵力吹得猎猎作响。大乘期的神识扫向四周,瞬间便知晓了事情原委。 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这一脚仿若踏碎了虚空,发出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声怒吼如雷霆炸裂般响彻山间:“吴世勋,你给本君滚出来!” 那声音里蕴含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炽热而狂暴,威严更是如天帝降临,震慑得周围的山峦都嗡嗡作响,漫山遍野的树林瑟瑟发抖,落叶仿若受惊的蝴蝶,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刹那间,紫阳剑阁的山门缓缓开启,一众弟子摆出看似严阵以待,实则透着几分心虚的防御阵势,蜂拥而出。 吴世勋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硬着头皮现身,他强装镇定,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却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浸湿了衣领,开口道:“南宫宗主,这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南宫怀逸见状,怒目圆睁,眼中仿若有熊熊烈火在肆意燃烧,那怒火似能将眼前的一切焚毁,咬牙切齿道:“吴世勋,你竟还有脸问!你竟敢伤我师弟,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怪我血洗你这紫阳剑阁!” 言罢,他右手猛地一握,手中那柄象征着九重仙宫宗主至高权威的长剑铿然出鞘,剑身嗡嗡震颤,似是也被主人的滔天怒火点燃。 吴世勋心中大惊,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南宫怀逸的眼睛,嘴上却还在硬撑:“南宫宗主,怕是有什么误会……” 话还未说完,南宫怀逸已然不耐烦至极,身形一闪,仿若鬼魅夜行般瞬间欺身而上,手中长剑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直刺吴世勋要害。 吴世勋慌乱之下,连忙举剑抵挡,“叮”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吴世勋瞬间倒飞出去,直接被嵌进墙里,拽都拽不出来。 同时,吴世勋丹田处翻涌的灵气直接炸开,灵气四散而逃,气息瞬间萎靡,竟是直接被废去了修为。 山谷间一时间陷入死寂,唯有那仍在“滋滋”闪烁的火星,昭示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南宫怀逸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冷峻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怜悯,目光如炬地盯着被嵌进墙里的吴世勋。 九重仙宫的弟子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而紫阳剑阁的弟子们,则个个面露惊恐,不知所措。他们的宗主眨眼间就被废去修为,生死一线,这让他们顿感大势已去,原本紧握的长剑纷纷“哐当”落地,有人甚至开始悄然后退,只想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南宫怀逸冷哼一声,缓缓走向吴世勋,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让人胆寒。“今日这般惩戒,便是给你紫阳剑阁一个教训,往后若再敢动歪心思,莫说是你,整个剑阁都将灰飞烟灭。”他的声音冰冷彻骨,在山谷间回荡。 吴世勋意识混沌,只觉周身剧痛,丹田处更是仿若被撕裂,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声音。此刻的他,心中满是懊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自己若是管教好了儿子,何必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南宫怀逸一挥手,示意弟子将吴世勋从墙里弄出来…… 等处理完这些,南宫怀逸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第151章 痛苦 陆淮临身形踉跄地出现在九重仙宫,虽说从表面上看,他仅仅承受了两道雷刑,相较于江归砚在雷刑下被劈得皮开肉绽的模样,他似乎并没有呈现出太过惨烈的伤势,只是发丝略显凌乱,衣衫有些破损罢了。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身为妖族,血脉中天生便烙印着对天雷的深深畏惧。每一道雷光闪过,都如同在他灵魂深处敲响丧钟,让他的身心遭受着远超皮肉之苦的煎熬。那种刻在身躯里的本能恐惧,犹如汹涌的暗流,在他心底不断翻涌。 更何况,在遭受雷刑之前,他本就身受重伤,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是使用妖力的时候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此刻,凭借着江归砚拍在他身上那张符箓,逃离了紫阳剑阁。符箓裹挟着他,如同一道流光般穿梭于虚空之中,最后“嗖”的一声,落在了江归砚的寝殿之内。 由于一路的颠簸与灵力的过度损耗,他双脚刚一着地,双腿便不受控制地一软。紧接着,一口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他口中喷射而出,那殷红的血雾在半空散开,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光洁的地面上,仿若一幅惨烈的血色画作。 陆淮临的身体也随之向前倾倒,头部径直朝着前方的桌腿撞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晕了过去,独留下一室的寂静与他那躺在地上、略显凄惨的身影。 幸而,之后不久正值穆清负责这一片区域的巡视,他修为较深,感知敏锐,哪怕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几乎是瞬间,穆清便身形一闪来到了陆淮临身旁。只见陆淮临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昏倒在寝殿之中。 穆清毫不犹豫地俯身将陆淮临轻轻扶了起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同时轻声呼唤:“陆公子,陆公子醒醒。” 见陆淮临没有丝毫反应,穆清神色一凛,迅速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屏息凝神,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微微松了口气,庆幸地发现陆淮临只是受伤昏迷了,并没有太大问题,从脉象来看,只要休息一阵,身体自行调养一番应该就能醒了。 穆清不敢有丝毫耽搁,稳稳地将他抱了起来,大步迈向侧殿。进入侧殿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陆淮临放在床上,安排人守着,便急忙去寻南宫怀逸。 陆淮临这边暂时没什么大事,但是江归砚则不同。 此时他也刚刚回到九重仙宫,南宫怀逸和凌岳围在江归砚身旁,江归砚的伤势已经好转大半。 南宫怀逸身为宗主,平日里沉稳如山的人,此刻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在江归砚身边。凌岳更是心急如焚,眼眶泛红,紧握着江归砚的手,将自己的灵力渡给他,助他稳定伤势。 在二人的悉心照料下,江归砚的伤势已经好转大半,那原本如蛛网般密布、狰狞可怖的伤口,如今已开始慢慢收口,血迹也被擦拭干净。 不过,他仍旧还深陷昏迷之中,像是被梦魇紧紧缠住,不得解脱。即便如此,江归砚的双手依旧下意识地紧紧抓着衣裳,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就是不让碰。 穆清匆匆赶来,在门外焦急地守着,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屋内张望,满心的担忧溢于言表。他多么希望自家峰主能快点醒来,结束这揪心的一幕。 直到江归砚醒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如血的残阳给九重仙宫披上了一层肃穆的外衣。江归砚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疲惫,仿若刚从混沌的深渊爬出。 此时,只有白若安一位师兄守在身旁,现在是云述白和白若安两位师兄他们轮流照看着,不过刚刚云述白有事出去了,现在只剩白若安师兄一人。 见江归砚醒了,白若安刚想伸手去脱他的衣裳查看伤势,先前为了脱掉他的外袍和中衣,他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那时江归砚在迷迷糊糊中拼命挣扎,双手紧紧抓着衣袍,眼眶中蓄满泪水,豆大的泪珠滚落,打湿了枕头,直到现在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室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不安,似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悸动。白若安素以手速敏捷着称,此刻更是快如疾风,江归砚尚未从怔愣中回神,他的里衣便已被白若安迅猛地褪下一半。 江归砚只觉一阵凉意袭来,瞬间惊慌失措,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坐起身来。 那原本半遮半掩的里衣,彻底失去了依凭,簌簌滑落下去,肩头和背上的伤痕率先袒露人前,紧接着,满是疮痍的胸口也毫无保留地呈现于白若安的视野之中。 江归砚心口处,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一条蜿蜒的蜈蚣,深深的刻在他身上,突兀而醒目地横亘其上,往昔的惨烈与伤痛仿佛都凝于这一道伤痕之中。 江归砚的面容瞬间泛白,眼中含着泪,脸上满是无措,他慌乱地伸手,双手颤抖着,近乎狼狈地将里衣匆匆拉上,试图遮掩这一切。 幽谧的室内,气氛却莫名地紧绷。江归砚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揪着自己的里衣,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小师兄,你……你干什么呀?”那声音带着点儿颤,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随后,他抬眸,望向白若安,那眼神湿漉漉的,恰似一只受伤后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幼犬,满是可怜兮兮的哀求,他是这般不愿将那段难堪的过往,以及这一身承载着痛苦记忆的伤口,暴露在旁人眼底,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师兄。 白若安看着江归砚含泪的双眼,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一怔,眉头微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不假思索地回道:“把衣服脱掉,上药。” 他说得干脆利落,在他看来,这本就是当下最该做的事儿,没什么可犹豫的。 第152章 上药 江归砚一听这话,眼眶瞬间泛起了红,仿若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痛处,他咬了咬下唇,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小师兄,可不可以不脱衣服。”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像是在哀求一件天大的事儿。 白若安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丝丝涟漪。他微微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轻声开口:“上药,能不脱衣服?听话,别折腾了,我轻些就是。”话语里虽仍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可那股子关切劲儿,却也如暖流般缓缓淌出,试图安抚眼前这只受惊的“小鹿”。 江归砚听闻此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眼眶愈发红得厉害,带着点儿哭腔,急急说道:“我自己可以上药的。”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倔强,像是拼了命要守住什么秘密。 白若安剑眉一蹙,眼神中闪过一抹狐疑,又接着开口:“后背,你自己碰得到?还是你藏了什么东西?”这话如同锐利的箭矢,直直戳向江归砚的心窝。 江归砚身子猛地一颤,连忙摇头,脑袋垂得低低的,像个犯错的孩子,小声嗫嚅道:“没有。”那声音微弱得几近消散在空气中。 白若安见状,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与不忍在眼中交织,缓声道:“若你实在觉得难堪,就背过身去,我只看你后背。” 江归砚闻言,缓缓低下头,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睛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能再这般藏着掖着了。 往昔那些如噩梦般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被人当成怪物,遭人排斥、远离、驱赶,每一幕都刺痛着他的心。他不想再重蹈覆辙,即便此刻满心的不情愿,也知道必须迈出这一步。 于是,他依言缓缓转过身体,单薄的脊背挺得僵直,仿若在迎接一场未知的审判。 当里衣被白若安轻轻拉下来那一刻,江归砚双手死死抓住被子,指节泛白,拼尽全身力气忍住想要逃避的冲动,豆大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滑落,砸在床榻之上,洇湿了一小片被褥,那是他与过去的自己艰难抗争的无声见证。 白若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手稳一些,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柔地触碰到江归砚如墨的长发。 江归砚的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却咬着牙没有出声。白若安的动作愈发小心,一根一根地将江归砚的头发全部仔细地拨到前面。 随着最后一缕发丝被拨开,江归砚后背的景象全然暴露在白若安眼前。白若安的双眸瞬间瞪大,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后背之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伤痕,新旧伤痕层层叠叠。 有的伤痕细长,仿若被尖锐的匕首划过;有的伤口宽大,似是遭受过重器的击打;还有些地方淤青未散,透着暗紫色的瘀肿。这些伤痕像是无数条愤怒的蜈蚣,狰狞地攀爬在江归砚原本应是白皙光滑的后背上,诉说着他过往所历经的无数苦难与折磨。 白若安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双眸瞬间瞪大,满是震惊与疼惜。他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想要开口询问,喉咙却似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眶也跟着泛红,手缓缓抬起,像是生怕弄疼江归砚一般,轻轻悬在那些伤痕上方,指尖都在不自觉地轻颤。 室内静谧得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白若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迅速转身,从一旁的雕花梨木盒中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取出。 药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能舒缓伤痛、促进愈合的良药。他轻轻在指尖匀开一小团,然后缓缓凑近江归砚,另一只手轻柔地拨开江归砚垂落的几缕发丝,让他的后背完全面向自己。 白若安微微倾身,指尖带着药膏,轻轻涂抹在江归砚背后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与此同时,他启唇,嗓音温和而舒缓,刻意说话来转移江归砚的注意力:“小师弟,你还记得三年前,最开始的时候,那时你刚刚进入九重仙宫。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第一次见面。” 白若安说着,手上涂抹药膏的动作不停,目光却飘向远处,似陷入了回忆的漩涡,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笑意,继续说道,“当时我奉命带你熟悉环境,瞧你瘦瘦小小的,一脸懵懂,我就想着先给你检查下身体,看看根基如何,也好为后续的修炼做打算。哪晓得我刚一伸手碰到你,你呀,跟只受了惊的小兽似的,想都没想,直接就咬了我一口。” 江归砚原本紧绷的身子一僵,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晕,那模样就像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睛不敢直视白若安,连忙道歉:“小师兄,对……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以为你要欺负我。”说着,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扇动间带出几分羞怯。 不过,很快,江归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显然是思绪也跟着白若安的引导回到了过去,他随即也想起来了,刚到九重仙宫那天的慌乱与不安。 那时的他,初来乍到,满心惶恐,周围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都让他如临大敌。白若安拉着他想要给他检查身体,可在他眼里,那举动太过亲昵,又充满了未知的威胁,惊慌失措之下,还咬了小师兄一口。 虽然不是自己,但如今想起来,江归砚觉得有些难为情。 白若安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从江归砚身上移开过,将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见江归砚的耳朵尖慢慢泛起绯红色,像是被春日里的第一缕曙光轻吻过,白若安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笑声打破了屋内有些凝重的寂静,清脆得如同山间灵动的鸟鸣,在空气中悠悠回荡,同时也让这略显尴尬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些许。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那老旧的门轴转动发出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153章 耍流氓 江归砚原本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被拉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身子下意识地一颤,双手迅速抓住身侧的被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眼圆睁,满是警惕与紧张,仿佛一只惊弓之鸟,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白若安察觉到江归砚的变化,他立刻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仅仅一眼,便看清来人,随后他神色缓和,声音轻柔且带着安抚的力量说道:“没事的,是二师兄回来了,别怕。” 江归砚听闻此言,微微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还未从惊慌中完全回过神来。尽管心中的不安还未彻底消散,但出于对白若安的信任,他还是选择坐在床上,身体僵硬地任由白若安给他上药。 云述白刚踏入房门,便迫不及待地边走边问床前的白若安:“老七,怎么样了?” 白若安微微抬起头,神色略显疲惫,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轻声应道:“还好。”简短的两个字,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既是让云述白放心,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云述白得到回应,心急的脚步并未停歇,三两步就跨到了床前站定。目光刚一触及江归砚身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眸瞬间瞪大,嘴巴微张,刚想开口询问这伤从何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却在此时,敏锐地捕捉到白若安投来的一道眼神,那眼神里饱含深意,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分明是在告诫他别问。云述白心头一震,瞬间领会了白若安的苦心,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云述白随即轻点了点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而后,缓缓伸出手带着微微的暖意,轻轻捏了捏江归砚泛红的耳朵。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怔,耳朵上的热度迅速蔓延至脸颊,烧得滚烫。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神慌乱地瞥向别处,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云述白。 “二师兄,你别…”江归砚支支吾吾地开口,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平日里的沉稳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目的羞涩。 云述白嘴角噙着一抹笑,狭长的眼眸里藏着促狭,满不在乎地说道:“别害羞嘛,都是男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恰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重锦大步走了进来。江归砚心下一惊,本就紧绷的神经愈发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只见江归砚赤裸着上半身,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纵横交错,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李重锦见状,眉头微微一蹙,眼中满是关切,大步走上前,开口询问:“小师弟,好些了吗?” 云述白仿若未觉屋内气氛的微妙变化,还在不紧不慢地揉着江归砚的脸。江归砚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带着几分勉强。 李重锦目光在江归砚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你脸怎么红了?” 云述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松开手,凑近李重锦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李重锦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爽朗地说道:“这有什么的?”说罢,他竟直接扒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上半身,那紧实的肌肉、几道旧疤,袒露无遗。 江归砚只觉脑袋“嗡”地一声,脸一下子红透了,仿若天边最艳丽的晚霞。他慌乱地小声喊了一声,双手仿若受惊的蝶,迅速捂住眼睛和脸,试图将这尴尬与羞涩统统挡在掌心之外。 李重锦见他这般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戏谑,开口说道:“小师弟,你快看看我。” 江归砚身子微微一僵,犹豫了一瞬,终是好奇心作祟,手指小心翼翼地微微分开一条窄缝,从指缝间偷偷看了一眼。可就这一眼,李重锦袒露的胸膛以及身旁云述白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映入眼帘。 他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迅速地重新闭上眼。 就在此刻,只听“嘎吱”一声,那扇紧闭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南宫怀逸身形高大挺拔,一袭玄色劲装更衬得他身姿英武,稳步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剑眉星目,眼神习惯性地带着几分锐利,仿若能洞察屋内一切细微动静。刚一进屋,目光先是扫向屋内众人,在触及江归砚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捂着脸的模样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再看到李重锦半敞着衣衫、云述白噙着促狭笑意的场景,微微挑眉,似是瞬间明白了几分,脚步顿了一顿,原本带着的些许冷峻气息悄然消散,转而化为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南宫怀逸轻咳一声,打破屋内有些诡异的寂静,故意沉声道:“你们这是在演哪一出啊?”声音里带着师兄的威严,又藏着几分调侃。 李重锦嘿嘿一笑,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衣衫,同时回道:“大师兄,这不是小师弟受伤了,我们正关心他呢。”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看都透着股子没藏好的乐子。 云述白也收了手,直起身来,神色自如地耸耸肩:“是啊,大师兄,师弟脸皮薄,我们逗逗他。”说着,还不忘瞥一眼江归砚,眼中的笑意险些溢出来。 江归砚听着师兄们的对话,手指缝又悄悄撑开一点,偷偷瞧了瞧,见南宫怀逸目光投来关爱的眼神,心里一暖,却又羞于此刻的窘态,索性闷声道:“大师兄……” 南宫怀逸几步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柔声道:“好了,别闹了,阿砚,你伤得怎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话语里满是真切的关怀,和刚刚进门时的冷峻截然不同。 江归砚这才慢慢放下手,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小声说:“大师兄,我好多了,就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说话间,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地面,不敢与南宫怀逸对视。 此刻白若安身姿轻盈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他面容清秀,眼眸明亮有神,恰似一泓清泉,此刻眼角眉梢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早在片刻之前,他就已经全神贯注地将江归砚背上那些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涂上药膏。 第154章 关切 南宫怀逸眉心微微一蹙,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褪去,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矮凳上的白若安,神色凝重且关切,唤道:“小七,怎么样?” 白若安闻言,缓缓站起身来,他身形清瘦,面容透着几分疲惫,想来是为救治江归砚耗费了不少心力。 此刻,他微微抿了抿唇,神色严肃地说道:“他伤有些重,后背的伤口深且不说,还伤到了根基,气血紊乱,经脉也有受损迹象。不过还好救治及时,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接下来只要安心修养一段时间,配合药物调理,或许能恢复过来。” 南宫怀逸面色一沉,仿若乌云瞬间遮蔽了晴日,其他几位师兄听到这话,面色也不好了。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沉重得仿若能滴下水来。 江归砚见状,心下一阵酸涩,他不愿看到师兄们如此为他忧心,于是急忙穿好里衣。手指慌乱地系着衣带,系了几次才系好,接着,他伸手拉了拉南宫怀逸的衣袖,仰起头,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安慰道:“大师兄,会好的,我没事。”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看着师弟眼中的坚定,他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脸色也缓和下来,那笼罩在周身的冷峻气息渐渐消散。连带着周围的气氛也好了一些,空气仿佛都变得没那么压抑了。 白若安一直默默站在一旁,此时,他走上前,将手中装着药膏的瓷瓶递给江归砚,目光温和又带着几分关切,叮嘱道:“回去把身前的伤口也涂上药,这药药效极好,能助你伤口愈合。还有,今晚睡觉之前记得去灵池中泡一会,灵池的水蕴含灵力,会让你好得更快。但泡的时候要注意时长,别贪多。另外,在接下来的数月里,除了闭关修炼之时,切勿轻易动用灵力。若是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来寻我。” 江归砚点点头,朝他笑着。刚想抬手寻找自己的衣裳,江归砚目光扫过去,却不禁愣住了。只见那些衣裳虽然还在一旁的挂钩上挂着,可早已破破烂烂,布料像是被狂风撕扯过一般,丝丝缕缕地耷拉着,上面还都染上了暗沉的血渍,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他抿了抿唇,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即从储物玉带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轻轻抖开,披在身上。外袍的料子柔软而温暖,稍稍驱散了些他心头的寒意。 穿戴妥当后,江归砚就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每一步都迈得又慢又稳,生怕牵动身上的伤口。他缓缓挪到挂衣裳的地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那些破旧染血的衣裳收进储物袋。 之后在几位师兄和穆清的陪同下,江归砚踏上了回辞云峰的路。一路上,师兄们关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却又怕让他感到不自在,只是偶尔轻声叮嘱几句。等到了辞云峰,几位师兄都回去了,江归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自己的寝殿。 他轻轻关上门,靠着门板歇了一会儿,才强打起精神,将身前的伤口抹上药。药膏刚一接触伤口,便是一阵刺痛,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咬着牙坚持把药上完。之后,就慢悠悠地走到了灵池边上。 此时,天色已晚,夜幕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灵池周围静谧无声,只有池水微微荡漾的声音。江归砚的面色还是有些发白,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憔悴。他脱掉外袍,又弯下腰,解开鞋带,将鞋子也脱掉之后,缓缓入了灵池。 池水刚一碰到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江归砚没忍住闷哼出声,眉头轻皱,手撑着池边石台,上半身趴在石台上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试着下潜,每往下一寸,痛苦便加深一分,身躯也跟着轻轻颤抖。那池水仿佛变成了无数根钢针,刺扎着他的肌肤,可他知道,为了能尽快恢复,他必须忍受。 在那仿若被浓雾笼罩的迷迷糊糊中,钻心的疼痛如汹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江归砚的意志,他的意识渐渐涣散,最终疼晕过去了。 彼时,陆淮临早在江归砚回来踏入这片区域的时候就悄然醒了,他身形隐匿在侧殿之中,狭长而深邃的双眸静静地透过那半掩的雕花窗棂观望。 身为神秘人鱼一族,他们天生便拥有超乎常人想象的强大听觉,仿若能捕捉到这世间最细微的声响。 江归砚刚一入灵池,那声痛苦的闷哼便如同利箭般直直刺进陆淮临的耳中,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专注地倾听了一会儿。 可思绪却仿若被一阵无形的风牵引,悠悠然飘向别处,沉浸于往昔回忆之中的他,一时疏忽,竟没注意到江归砚的气息愈发微弱,身体正渐渐沉入水底。 等他终于从回忆的旋涡中挣脱出来,周围已然是一片死寂般的寂静。陆淮临心头涌起一丝疑惑,还以为江归砚已然忍受不住疼痛回去了。 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灵池旁随意散落的衣袍和鞋子时,心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慌了神。来不及多想,陆淮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出殿门,疾风掠过他的发丝,直奔灵池而去。 然而,待他火急火燎地赶到,灵池水面却平静得仿若一面镜子,愣是没看到江归砚的半点踪影。 心急如焚之下,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水中,刹那间,他那原本隐藏在人类皮囊之下漂亮至极的鱼尾显化而出,鳞片在水下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他快速摆动鱼尾,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一眼便看到了在水底静静躺着的江归砚。 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离弦之箭般朝他游了过去,有力的手精准地抓住了江归砚的手臂。而江归砚此刻虽深陷昏迷,求生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陆淮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第155章 撒娇 陆淮临带着江归砚游到了池边,一只手攀住池沿,正要将上身探出,准备上岸之际,却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的身体有些烫,那热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 陆淮临将江归砚也拉出水面,江归砚一下子抱住了他的手臂,脑袋在他手臂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哼哼唧唧,小声的呢喃着:“要抱抱……” 陆淮临心急如焚,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说道:“你发热了,还在水里,先上去。” 江归砚虽然双眼紧闭,没能睁开眼睛,可那眉头紧皱,嘴巴一撇,一副要哭的样子,拽着陆淮临不肯撒手,仿若松手就会失去全世界。 江归砚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往陆淮临怀里蹭,嘴里呢喃着含含糊糊的话语,细听之下,是带着哭腔的“抱抱…”。 陆淮临看着眼前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将他揽进怀里,双臂轻轻环抱住江归砚。 陆淮临费了不少力气,才将江归砚那绵软无力的身躯带进寝殿中。好不容易挪到床边,轻轻把他平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看着江归砚毫无血色的面庞。 陆淮临转身想给他倒杯水,刚松开那紧紧握住江归砚的手,还没等他直起身子,江归砚像是预感到即将失去依靠,瞬间惊醒一般,双手下意识地猛地一抓,紧紧揪住陆淮临的手臂不肯放开。 他的身体此刻烫得吓人,热度透过肌肤源源不断地传向陆淮临,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发丝也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显得愈发憔悴虚弱。 而陆淮临,因为方才下水救人太过匆忙,到现在仍旧维持着鲛人那独特而美丽的形态,鳞片在微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鱼尾轻轻摆动,拍打着地面,溅起些微水花。他见江归砚这般模样,有些心疼,只能轻声安慰道:“我去给你倒水,很快就回来,别怕。”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微风,试图驱散江归砚内心的恐惧与痛苦。 陆淮临刚想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却揪心的抽泣。他的心猛地一揪,赶忙回头,只见江归砚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锁,显然是发烧烧得难受极了。 此时,江归砚仍被高热折磨得神志不清,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痛苦之色。陆淮临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舞动,施展出一道精妙的法术。 只见光芒一闪,江归砚身上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衣服瞬间被干净清爽的新衣替换。然而,法术的施展虽轻柔,江归砚还是难受得轻声呜咽起来,那声音如受伤幼兽的低吟,揪着陆淮临的心。 他下意识地向陆淮临伸出手,眼中满是渴望与无助,口中呢喃着:“抱抱……我难受,我好难受……”话语间,牙齿还不住地打颤,又补了一句“冷……”,边说边轻轻扯着陆淮临的衣袖,那力道虽轻,却似有千钧,饱含着对温暖与慰藉的急切需求。 可身体的不适仍未缓解,痛苦如藤蔓般缠紧了他,江归砚终于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被子。 江归砚仿若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坐了起来,双眼缓缓睁开,眼神却空洞而迷茫,直勾勾地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站在一旁,满心怜惜地看着这样的江归砚,目光掠过他身上那些或深或浅、的伤口,心中一痛,毫不犹豫地上了床榻。 江归砚像是在黑暗中寻到了唯一的光源,猛地抱住了陆淮临。他的脸紧紧贴在陆淮临胸口上,感受着那微微的凉意,试图汲取一丝慰藉。 陆淮临身为鲛人,体温本就比常人偏低,肌肤透着丝丝凉意。此刻在江归砚滚烫的身躯感知里,陆淮临宛如一泓清泉,是这燥热难耐世界里唯一的清凉慰藉。身体出于本能的趋利避害,让江归砚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那份凉意,驱散周身的炽热与痛苦。 江归砚双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抱住陆淮临的腰身,手指无意识地在陆淮临身上乱摸,不经意间触碰到那一片片美丽的鳞片。 陆淮临瞬间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将江归砚推开。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陆淮临的心猛地乱了节拍,情愫在心底疯狂滋长。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仍在痛苦抽泣的江归砚,目光复杂。 江归砚却浑然不知自己的举动触犯了鲛人禁忌,只是一味地在难受与恐惧中寻求慰藉,双手依旧下意识地紧紧揪住陆淮临,脸贴得更近,哭得愈发伤心,身体也因抽噎而微微颤抖。 陆淮临轻轻拥住江归砚,一只手缓缓抚上江归砚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凉意帮他降温,另一只手则托住江归砚的后脑勺,任由他在怀里肆意汲取慰藉。 见江归砚依旧难受,陆淮临微微调整姿势,轻轻捧起江归砚的脸,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滚烫的脸颊。 他将江归砚往上抱了抱,下一瞬,江归砚那因高热而干渴起皮的唇触碰到了一片温润,仿若久旱逢甘露,有了些许慰藉。可高烧带来的难受让江归砚下意识地想要更多安抚,于是陆淮临稳稳地扶着他后颈,加深这份亲昵接触,神奇的是,江归砚的体温竟真的很快降了下来。 陆淮临缓缓松开,舔了舔自己有些发麻的唇瓣,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宠溺与新奇,轻声呢喃:“小孩儿,你可真甜。” 不过,就在这温馨稍纵即逝的下一瞬,陆淮临眼角余光瞥见江归砚眼角滑落的泪,那泪晶莹剔透,却似有千钧重。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修长手指,从江归砚的指尖轻轻抹去泪水,随后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细细感受着。他从小就拥有一项神秘而特殊的能力,那就是能够通过触碰一些东西,窥探到其他人的记忆深处。 此刻,江归砚的记忆仿若被一层浓雾笼罩,画面模糊不清,看不真切身处何地,也辨不明身旁何人,只有无尽的苦楚如汹涌潮水般一瞬间将陆淮临淹没。 第156章 苦楚 陆淮临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有泪光在闪烁,一颗颗珍珠滚落在枕头旁边。 他满心自责,轻轻抱住了江归砚,目光掠过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声音颤抖着:“你的眼泪怎么这么苦?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更没想过要你受伤,对不起,我不该试探你的…” 陆淮临轻轻擦去江归砚的泪,小心处理他背上伤口,盖好被子。江归砚抱着他慢慢放松,气息平稳,陆淮临看着睡颜也闭眼休憩。 次日清晨,江归砚悠悠转醒,眼前一片昏暗。迷迷糊糊间,他察觉自己正紧紧拥着一人,脸颊紧贴着对方胸膛,熟悉的气息萦绕身旁。 他刚想挪动身子,却惊喜地发现后背的疼痛已然减轻许多,便缓缓坐起身来。这一坐起,他的目光瞬间凝滞,只见正陆淮临赤裸着身体躺在一旁,漂亮的鱼尾在微光中若隐若现,鳞片闪烁着奇异光芒。 江归砚顿觉脸颊一烫,慌乱间,他手拽过被子,轻轻盖在陆淮临身上。 就在这时,陆淮临缓缓睁开双眸,目光直直地投向江归砚。 江归砚则微微皱起眉头,努力回想昨夜种种,脑袋却像被一团乱麻缠住,钝痛阵阵袭来。 他只模糊记得自己踏入了灵池,之后便仿若陷入无尽的混沌,记忆成了一片空白。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问道:“阿临,是你把我从灵池里拉上来的吗?我昨晚……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吧?”说着,他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陆淮临嘴角轻勾,逸出一声轻笑,见江归砚全然不记得,心下便有了主意。于是,他神色平静,若无其事地应道:“没有,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江归砚听闻,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下来。可转瞬,他又想起什么,目光中满是关切:“昨日你也受了伤,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陆淮临语气淡淡的,透着几分不在意。 江归砚却不信,直直地望进陆淮临的眼眸深处,那里仿若藏着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给我看看。” 晨曦透窗而入,陆淮临的鱼尾仿若被光轻抚,悄然间变回了双腿。他随意一挥手,微光闪烁,两人瞬间穿戴整齐。陆淮临刚要起身离开,江归砚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拉住他,口中轻唤:“阿临。” 陆淮临身形一顿,尚未站直,带着几分无奈,任由江归砚轻轻扒开衣裳,露出后背还未痊愈的伤口。 江归砚见伤口并无大碍,暗自松了口气,旋即拿起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陆淮临伤口处。不经意间,被子被掀到一旁,在江归砚的凝视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陆淮临的双腿缓缓幻化成修长的鱼尾,所穿衣物也随之消失不见。那鱼尾在微光中闪烁着神秘光芒,江归砚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覆上那鱼尾。 指尖刚一触碰,陆淮临身躯猛地一颤,眼尾悄然泛起薄红,随着江归砚的轻轻抚摸,鱼尾处竟晕染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江归砚正专注时,突然察觉到一片鱼鳞有些异样,陆淮临似是惊觉不妙,慌忙伸手欲阻拦,可还是迟了一步,江归砚的手指已然触碰到那特殊的鱼鳞。 刹那间,光影变幻,江归砚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便被陆淮临压倒在床上。他下意识地推了推,却发现陆淮临纹丝不动。 看着陆淮临紧闭双眼,耳尖泛红,呼吸也急促起来,江归砚不由得满心疑惑,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正当他欲开口询问之际,陆淮临倏地睁开双眸,直直地望向他:“你知道触碰鲛人的鱼尾代表着什么吗?”见江归砚一脸茫然,陆淮临倾身向前,凑到他耳边,轻声吐出两个字。 江归砚瞬间眼睛睁大,脸涨得通红,嘴巴微张,满脸惊愕。 “你不是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陆淮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昨天晚上,你哭着求我抱着你,还抱着我的尾巴睡了一整晚。怎么,今天起来就不记得了?” “你现在又碰我,是想要吗?”陆淮临紧紧盯着江归砚的眼睛,轻俯下身两人瞬间挨的很近。 江归砚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额前发丝凌乱,涨红了脸辩解:“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是这样,你别乱说……” 瞧见江归砚双颊浮上两片绯色,陆淮临眸色一暗,伸手猛地扣住江归砚的手腕。 江归砚心下一惊,慌乱间,只觉有什么冰凉滑腻之物悄然缠上了脚踝。 陆淮临呼吸急促,粗粝的手指狠狠捏住江归砚的下巴,压低声音喝道:“不许往下看!” 此时,他藏在暗处的鱼尾失控般重重甩在被子上,发出沉闷声响。察觉到身体异样,陆淮临牙关紧咬,从江归砚身上翻身而起,飞快出了寝殿。眨眼间,他已奔至灵池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池中,溅起大片水花,片刻间没了踪影。 池水泛起层层涟漪,陆淮临沉入池底,背靠着池壁,有些懊恼。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江归砚面前失态,那瞬间涌起的本能冲动,让他差点就失控。刚刚江归砚那受惊小鹿般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与此同时,江归砚红着脸瘫坐在床上,仿若被抽走了灵魂般呆愣许久。直到一阵微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脸颊,他才如大梦初醒,反应过来之后,慌乱又无措。 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与这尴尬的世界隔绝,他猛地用被子将头蒙住,一头扎进那黑暗又带着熟悉气息的狭小空间。可还没等他平复心绪,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手臂,咯得生疼。 他满心狐疑地掀开被子一看,竟是好几颗圆润硕大、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珍珠。那些珍珠像是被赋予了神秘使命,静静躺在凌乱的床褥间,漂亮得有些不真实。江归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珍珠一颗一颗捡到手里,小心翼翼地放到手心之中仔细端详,珍珠的凉意从掌心沁入心底。 第157章 珍珠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白若安给他上药之外江归砚仿若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这宫苑之中左躲右闪,刻意地避着陆淮临。 陆淮临连着好几次来寻他,每次都只能面对人去楼空的清冷。起初,他尚有些疑惑,暗自思忖是不是机缘不巧。可次数多了,陆淮临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定要将这躲猫猫的游戏终结。 这一日,陆淮临暗中跟着江归砚的行踪,瞧准时机,如鬼魅般迅速,将他堵在了寝殿外角落那片繁花簇拥的花丛旁。缤纷的花朵肆意绽放,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可江归砚却无心欣赏,满心的慌乱与窘迫。 陆淮临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低头凝视着江归砚,薄唇轻启,声音如同寒夜中的碎冰,淡淡地问道:“你在躲着我?” 江归砚就像个犯错的孩童,垂着头,脚尖不安地在地上轻点,双手下意识地勾着手指,绞来绞去,嗫嚅着嘴唇,愣是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陆淮临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轻叹一声,将一袋攒了好久的珍珠塞到江归砚手上。 那袋子用锦缎制成,绣着精致的花纹,袋口束着的丝带随风轻轻飘动。“之前是我的不是,这是赔礼。”陆淮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几分期待,“你别再躲着我了,成不成?” 江归砚手忙脚乱地接过袋子,珍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没想躲着你的,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局促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郁气早已消散无踪,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既如此,往后莫要这般躲我,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江归砚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陆淮临见状,开口道:“那走吧,一同回去。” 江归砚应声而动,边走边轻轻拉开手中的小袋子,珍珠映入眼帘,和前些日子见到的一般无二。他下意识看向陆淮临,四目相对间,心跳陡然加快,忙又转过头,继续前行。 陆淮临打破沉默:“过不了多久便要启程去人间了,你可准备好了?” 江归砚脚步一顿,犹豫片刻后,低声应道:“我尚未想好,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淮临见江归砚面露难色,轻声安抚道:“无需紧张,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放轻松些就好。” 江归砚微微仰头,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像是想把眼底的酸涩憋回去:“我怕我融不进去,怕失了礼数……” 陆淮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与他并排走着:“你只需做自己,随心自在便好。他们盼你归来已久,又怎会计较这些呢?况且,你可是从仙界回去,还是这九重仙宫的仙君,以你的身份和实力,担心那些做什么?” 江归砚唇角终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重重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苏惜时带着自己的小包袱跑了过来。 他刚刚从家里省亲归来。身形匆匆,衣袂随风而动,还带着些许赶路的仆仆风尘。到了近前,他先是忍不住咳嗽了几下,像是被风呛着,又似染了些寒症未愈,而后径直朝着江归砚快步奔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眼中却满是焦急与欣喜,口中喊道:“小师叔,我可算找到您了!” 苏惜时猛的扑到江归砚怀里,一不小心碰到江归砚伤口了,江归砚微微皱了皱眉。 苏惜时将小脸埋在师叔怀里撒娇,带着哭腔嘟囔:“师叔,我好想你,家里一点都不好玩,他们都不让我碰这个、动那个。” 看到江归砚皱眉,陆淮临轻轻将苏惜时从江归砚怀里拉开。 苏惜时眼眶瞬间红了,瘪着小嘴,满心委屈,仰头望向陆淮临,带着哭腔道:“临叔叔,你干吗呀?我都好久没看见小师叔了。” 陆淮临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神色关切又略带无奈,耐心解释:“小惜时,你师叔受伤了,你这么莽撞,会弄疼他的。” 苏惜时一听,嘴巴张成“o”形,转头看向江归砚,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自责道:“小师叔,我……我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江归砚看着小家伙快哭出来,连忙安抚他:“阿序,我不疼,没事的。” 苏惜时却还是一脸内疚,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对待无比珍贵又易碎的宝物一般,轻轻拉住江归砚的衣角,抽搭着鼻子说:“小师叔,你骗人,你都受伤了,怎么会不疼呢。都怪我,刚才要是我再小心点就好了。” 江归砚看着苏惜时自责的模样,微微侧身,轻轻擦去苏惜时脸颊上的泪水,温柔地说:“阿序,没事的。你才刚刚回来,我们先回去用午膳好不好?” 苏惜时仰着小脸,眼睛还红通通的,带着一丝犹豫与不舍,小声嘟囔:“可是小师叔,你的伤……” 江归砚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笑着打断:“阿序不用担心,不碍事的,回去歇一歇,吃点好吃的,就全好啦。” 陆淮临看着一大一小相依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走上前轻声说道:“好了,先回去吧,再磨蹭下去,饭菜都该凉了。” 苏惜时拉着江归砚的手,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同时紧紧抿着嘴,眼睛不停地在江归砚身上扫来扫去。 江归砚瞧在眼里,心中满是暖意,开口逗他:“阿序,你这般小心翼翼,倒像是我成了瓷娃娃,一碰就碎啦。” 苏惜时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嘟囔着回应:“小师叔才不是瓷娃娃,小师叔最厉害了,可现在受伤了,就得小心着。” 饭桌上,苏惜时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精心包裹的小包裹,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向江归砚,脸颊微红,小声说道:“小师叔,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在回去的路上穆清哥哥才告诉我……” 江归砚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今日还有这一出,随即眼中满是惊喜与感动,他连忙放下碗筷,双手接过,温声道:“谢谢阿序。” …… 第158章 启程 岁月悠悠,仿若指尖流沙,悄然间,奔赴人间的日子已近在眼前。晨光熹微之际,穆清的身影便在庭院中忙碌穿梭,他目光专注,动作沉稳且有条不紊,仔细翻检着行囊,将江归砚出行所需的一应物件悉心备齐。 与此同时,屋内的穆霜正专心致志地为江归砚梳洗。手中的梳子仿若有了生命,轻柔地穿过江归砚的发丝,缓缓理顺…… 待诸事完毕,几人开始享用早膳,桌上佳肴虽丰盛,气氛却有些凝重。用过早膳之后,庭院中,苏惜时早已红了眼眶,他紧咬下唇,小手死死拽着江归砚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小师叔,你去了人间,可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几位师兄也都赶了过来,南宫怀逸叮嘱叮嘱江归砚要好好照顾自己之后又叮嘱了李重锦几句。 而后,江归砚、陆淮临、李重锦稳步在前,穆清、穆霜紧紧护卫身旁,一众侍从队列整齐,浩浩荡荡地迈向那艘威风凛凛的飞云天梭。 随着一阵磅礴的轰鸣声,飞云天梭周身光芒大绽,仿若撕开苍穹的利刃,刹那间腾空而起,向着人间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转瞬之间便隐没于浩渺无垠的天边。 在飞云天梭的房间之中,李重锦给江归砚介绍人间。 李重锦生性洒脱不羁,对人间的诸般趣味了如指掌。此刻,他正说着人间与仙界的不同。 江归砚静静的听着李重锦说话,时不时点点头。 而后李重锦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开口说道:“小师弟,你需知晓,在人间,天道会对修行者的修为进行压制,即便强如你我,一旦踏入,实力也会被削弱几分打些折扣。而且,仙界和人间之间,横亘着一道厚重的雾障,寻常修行之人想要穿越,非得齐心协力、耗费诸多心力不可,往往还得集结众人之力,施展浑身解数,才能勉强寻得一条通路。也正因如此诸多阻碍,平日里,大多数修行者若非必要,都选择安稳待在仙界。” 李重锦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几分安抚之意,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继续说道:“虽说天道之力会对咱们修行者在人间的修为有所压制,可这压制之力并非绝对,它因人而异,像你我这般,所受影响微乎其微。” 他缓了缓,踱步至窗前,手指轻轻点着窗棂,望向窗外云雾缭绕之处,似是能穿透这茫茫云海瞧见人间实景:“再者说,这人间界啊,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生活奔忙,于修行一途毫无涉猎。即便是武者,凭借的也多是拳脚功夫与内力修炼,与咱们纯正的修行路数大相径庭。如今这两大皇朝以及池家,虽说在俗世中颇具威名,可真正能算得上修行之人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他们的实力与你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不会威胁到你的安危。” 江归砚听得专注,微微点了点头。 李重锦说:“不过你受伤了,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妙。我们大概后日到天武皇朝,你先好好休息,等到了师兄再叫你。”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头,掌心传递的温热让江归砚心头一暖。 江归砚微微点头,笑着应道:“多谢三师兄,我知道了。” 李重锦见此情形,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怜惜,他环顾四周,从储物灵器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向江归砚:“师兄还有事,就不同你去天武皇朝了,这瓶丹药你且收好,内服外用皆可,对疗伤颇有裨益。这几日在飞云天梭里,你就安心调养,莫要再劳神其他。” 江归砚双手接过,入手温润,打开瓶盖,一股清幽药香飘散而出,他轻声道:“师兄费心了。” 李重锦摆了摆手,笑道:“自家师兄弟,说这些做什么。”言罢,他转身欲走,行至门口又回首叮嘱:“舱内灵气充裕,你若想运功调息,可寻那灵气汇聚之处,切莫急于求成,一切以养伤为重。” 江归砚再次点头,目送李重锦离开。待房门轻轻掩上,他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时光悠悠流转,两日转瞬即逝。飞云天梭在云雾中穿梭,速度渐缓,已临近神武皇朝疆域。李重锦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小师弟,我们到了。” 江归砚闻声,瞬间睁眼,眼中清明一片,全无半分睡意。他起身整了整衣衫,快步走向门口,抬手开门的瞬间,一股陌生而又充满烟火气的风扑面而来,携带着喧闹、繁华,以及种种未知的气息。 李重锦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看着江归砚略显激动的模样,打趣道:“如何,是不是迫不及待了?”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确实有些期待,三师兄,我们走吧。” 李重锦长袖一挥,周身灵力涌动,一道刺目光芒闪过,一辆华丽至极的马车凭空浮现。车身主体由珍稀的玄木打造,质地坚硬却不失光泽,在日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车厢呈长方形,四角圆润,其上精心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云纹图案,仿若流动的云海被封印在了这方寸之间;车厢两侧还镶嵌着通透的琉璃窗,既能让车内之人将外界美景尽收眼底,又能有效阻隔部分喧嚣。 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侍从们纷纷下了飞云天梭,等待江归砚上马车之后一同前往天武皇朝皇城。 十几声清亮的马嘶划破长空,数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矫健登场。它们身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鬃毛随风飞扬,宛如冬日里的初雪般纯净。每匹马的额头上都配有精致的镶金辔头,缰绳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走出飞云天梭,李重锦率先走向马车,手指轻轻拂过车身,似在与这精心召唤出的座驾交流。随后,他侧身面向江归砚,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归砚微微点头,目光在马车和骏马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与师兄道别,继而稳步上前,登上了马车。 待两人坐定,陆淮临轻轻敲了敲墙壁。穆清会意,白马扬蹄,车轮滚滚,向着那烟火人间疾驰而去。 第159章 到达皇城 华丽的马车驶入都城周围的村镇,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车身上的朱漆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精致的雕花仿若藏着旧时光的密语,随着车轮的滚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江归砚难掩心中好奇,轻轻掀起绣着繁复暗纹的车帘,那帘子上的金线在光影交错间闪烁,恰似他眸中的细碎光芒。 琉璃窗上映出他戴着面纱的容颜和眼眸中瞬间点亮的惊喜,仿若星子坠入幽潭,泛起层层涟漪。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对陆淮临说道:“阿临,你快看,外面好热闹啊!” 陆淮临原本就在看着江归砚,听到江归砚的呼唤,那双眼深邃如海,幽暗中似藏着无尽乾坤。他微微侧身,目光透过江归砚,投向窗外那片喧嚣。 村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街边的摊贩们此起彼伏地吆喝着,卖糖人的手艺人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彩凤就在竹签上展翅欲飞,引得周围孩童拍手欢呼;还有那飘香四溢的热汤饼铺子,腾腾热气裹挟着面香,令过往行人忍不住驻足。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很快就靠近了城门口。 顾容与和一众官员得到消息早早地就等在这里。顾容与身着甲胄,腰悬玉饰,神色间透着严谨与期待。他身后的文武官员们也都分了两排整齐列队,个个正容亢色,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场面肃穆而庄重。 江归砚在车内瞧见此番阵仗,微微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陆淮临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江归砚转头看向陆淮临,那一瞬间,他便安定了很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试图展现出应有的威严。 马蹄哒哒,声声渐近,片刻后,马车稳稳停驻在顾容与身前。 穆清闪开位置,他身姿矫健,利落下车后,跳下马车,立在一旁。 车帘轻动,陆淮临修长的身形率先映入众人眼帘。只见他稳步迈出马车,身姿挺拔,气定神闲地站定在一旁,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之态。 紧接着,江归砚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小心挑起车帘,如水的日光倾洒而入,映照着他那被面纱遮掩的面容,朦胧间更添几分神秘。 他今天身着一袭白底绣金锦袍,踩着白色皂靴,墨发玉簪,真真是如天上的仙人一般。 江归砚微微探出身,身姿笔挺,抬眸望向众人。那一瞬间,风似乎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皆被他所吸引。 穆清恭敬地伸出手臂,腕间的玉饰在阳光下闪烁微光,静静候着江归砚的动作。 江归砚目光透过面纱悄然流转,瞬间意会,指尖轻点,将白皙的手轻轻搭在穆清的手腕之上。随后,他稳步迈出,衣袂飘飘,足尖轻点踏凳,身姿轻盈仿若踏云而下,面纱随风轻轻飘动,恰似云间仙袂,他就这样稳稳落定尘世。 顾容与率先单膝跪地,朗声道:“臣顾容与,参见沐辰王殿下。恭迎小殿下回城,臣不胜欣喜,都城上下皆盼小殿下归期已久。”他身后的官员们也随之整齐跪地,呼声在城门口回荡。 见此情景,周围的百姓们仿若受到某种感召,纷纷屈膝跪地,一时间,城门口前乌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人群中,有衣着朴素的农夫,粗糙的双手紧握着劳作的农具,眼神里满是敬畏;有稚气未脱的孩童,被长辈拉着,懵懂地学着大人的模样下跪,眼中闪烁着好奇;还有街边摆摊的小贩,匆忙放下手中的生意,整了整衣衫,虔诚地俯下身子。 江归砚透过面纱,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微微抬起手,轻声说道:“都起来吧。” 那声音清越柔和,却如同带着魔力一般,众人闻言,缓缓起身,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锁在这位神秘殿下身上。 陆淮临不动声色地靠近江归砚,目光扫视着四周,看似随意却暗藏警觉,确保不会有任何突发状况威胁到江归砚。此时,微风轻轻拂过,撩起江归砚的面纱一角,他下意识地抬手轻按,这个细微动作却被眼尖的顾容与捕捉到。 顾容与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沉稳,开口说道:“小殿下,陛下还在宫中等着您。知晓您今日归来,陛下欣喜万分,早早就下了朝,在宫中等候了。” 江归砚微微一怔,面纱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紧张与无措。他虽贵为殿下,自幼也是在人间长大,但幼时孤苦无依在小村子中生活,因此对这尘世间的帝王、宫廷之事,仅听闻过只言片语,如今即将面对从未谋面的祖父,心中有些忐忑。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微微敛下眼眸,须臾,轻点下颌,口中吐出一字:“好,走吧。” 顾容与闻声望向众人,扬声高呼:“启程!” 语罢,他侧首看向江归砚,抬手示意。江归砚心领神会,重新迈上马车。 官员们皆敛息屏气,静静候着江归砚安然坐入马车。待一切落定,文官们撩起官袍,稳步踏入轿子;武官们身姿矫健,利落翻身上马。顾容与率领着官员们跟在江归砚马车之后。 马车缓缓启动,辚辚向前,稳稳地行在队伍最前列。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着皇城的方向绝尘而去。徒留下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江归砚的手指轻轻搭在车窗边缘,他望向那巍峨高耸的宫墙,阳光洒在宫墙之上,琉璃瓦闪烁着刺目的光,似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与这宫中世界仿若隔世。 马车缓缓停下,顾容与率先下马,候在一旁。安排好了穆清和穆霜还有一众侍从之后,顾容与带着江归砚和陆淮临就入了宫。 沿途宫殿雕梁画栋,金砖玉瓦在日光下闪烁着奢靡光芒。不多时,便来到御书房外。 顾容与上前通报:“陛下,小殿下到了。”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道饱含沧桑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快宣!” 顾容与带着江归砚,江归砚拉着陆淮临稳步走进御书房,刚踏入房门,便闻到一股淡雅的龙涎香。 第160章 江锦墨 江归砚抬眼望去,只见书案后一位身着龙袍的白发老者正起身相迎,岁月虽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皱纹,却难掩那股王者的霸气。 天武皇帝江锦墨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如炬,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江归砚和陆淮临,眼中的急切仿若燃烧的火苗,试图在这初见的瞬间,将多年缺失的亲情记忆一一找回。 龙袍轻摆,带起细微的风声,御书房内的凝重气氛却并未因此消散,反倒如同醇厚的陈酿,愈发醉人。 江归砚将小半个身体藏在陆淮临身后,手轻轻拽着陆淮临的衣角,怯生生的看着江锦墨,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江锦墨微微抬起手,宽大的龙袍衣袖随之轻轻摆动,他目光慈爱地凝视着江归砚,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声音温和且带着几分急切地说道:“孩子,快到朕这儿来,让朕好好瞧瞧。” 那语气仿若一位寻常老者盼着与晚辈亲近,试图驱散初次相见的陌生与拘谨。 江归砚的脚步没迟疑,稳步从陆淮临身后走出,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向前。 江锦墨见状,眼中欣喜更甚,刻意放缓脚步,让自己看起来亲和有加,轻声道:“孩子,莫怕,朕是你的祖父,自家人。”边说边朝江归砚伸出手,那只饱经沧桑的手,此刻仿若承载着所有的疼爱与期许,极具吸引力。 江归砚咬了咬下唇,短暂犹豫后松开陆淮临的衣角,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待走到江锦墨跟前,他微微仰头,面纱后的眼睛明亮有神,嗫嚅道:“祖父……”声音清脆稚嫩,仿若春日里的第一声鸟鸣,唤醒了皇帝心底沉睡多年的柔情。 江锦墨眼眶微红,忙不迭地应道:“诶,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粗糙大手轻轻探向江归砚头顶,在触碰到面纱时,动作轻柔地停住,似是怕惊扰了这份初见的安宁。 江归砚垂眸,手指捏着面纱欲解下,试了几次无果,无奈望向陆淮临,轻唤:“阿临,帮我一下。” 陆淮临站在身后,嘴角噙笑,手指轻轻勾了勾,面纱翩然落地。 江归砚面容乍现,江锦墨目光触及,瞬间怔住,御书房内一时静谧,唯余窗外风声,他眼中满是震惊与复杂情绪,似看到往昔尘封记忆。 良久,江锦墨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激荡的心绪强行按捺下去,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再次朝江归砚招手,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孩子,快过来。” 江归砚抬眼看向江锦墨,犹豫了一瞬,还是稳步向前走去。他身姿挺拔,步伐虽缓却透着股子坚定,每一步落下都似在这寂静的御书房里敲出回响。走到皇帝近前,他微微欠身行礼,轻声道:“祖父。” 江锦墨抬手轻轻扶住江归砚的胳膊,示意他起身,目光始终未曾从他脸上移开。“像,太像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雾气愈发浓重,那是思念与愧疚交织的泪花。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意气风发,与皇儿也曾有过诸多期许,盼着这孩子长大成人、承欢膝下,可命运弄人,这孩子竟在外流落多年。 江锦墨拉着江归砚一道坐下,一旁的顾容与不禁当场愣住。他自是知晓陛下对殿下的深切关怀,连带着对这位小殿下也极为珍视,毕竟小殿下多年流落在外,陛下心中的愧疚与思念可想而知。只是,他着实未曾料到,陛下的这份在乎竟浓烈至此。 江锦墨紧紧握住江归砚的手,满目慈爱,轻声问道:“孩子,你如今多大了?” 江归砚垂首,乖巧回应:“祖父,我十七岁了。”江锦墨微微一怔,面露疑惑,追问道:“十七?按说不该是……” 江归砚耐心解释道:“我幼时曾被封印,阿公说依照惯例,那段被封印的时光不算入年龄,我的骨龄是十七岁,年龄也是一样的。” 江锦墨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疼惜,手不自觉地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脸颊,像是要通过这样的触碰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这些年,在外漂泊,想必吃了不少苦。”江锦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岁月的沧桑在这一刻尽显,他眼中满是疼惜,仿佛要将眼前少年这些年缺失的疼爱一股脑儿地补上。 江归砚心头涌上一股热流,微微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祖父,不必担心,我现在很好。” 然而,话音刚落,御书房外便传来太监那尖细且悠长的呼声:“陛下,几位殿下到了。” 江锦墨微微一怔,旋即缓声道:“进来。”门扉轻启,江归砚的几位叔叔一同鱼贯而入,脚步踏入的瞬间,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正坐在父皇身边、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身上,皆是一惊。 这少年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飘飘,面料上的暗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似藏着星河宇宙,又仿若镌刻着古老的仙法符文,一头乌发束以玉冠,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与坚毅,周身散发着的那股不凡之气,即便身处这威严庄重的御书房,也丝毫不减,与皇家子弟的气度隐隐相融,却又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江锦墨见状,清了清嗓子,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朕的皇孙,也是你们的侄儿,叫……”话到此处,他微微一滞,面上闪过一丝赧然。 祖孙重逢,诸多情绪翻涌,一时竟疏忽了未曾正式提及孙儿的名讳。 江归砚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拱手道:“侄儿江归砚,见过各位叔叔。” 几位皇子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忙纷纷还礼。 这几位都是壮年,岁月在他们脸上或多或少留下了些痕迹。 二皇子江承煦,久经历练,眼神深邃如海,透着沉稳与睿智,听闻江归砚之言,率先开口,笑容温和亲切:“归砚侄儿,听闻你这些年漂泊在外,吃了不少苦吧?” 言语间满是关切,可那隐藏在眼底的审视,却如同暗流涌动,他试图从这少年的言行举止中探寻出更多的信息,毕竟皇宫之中,人心复杂,一个多年未在宫中成长的皇孙突然归来,变数难测。 第161章 试探 三皇子江承煜紧跟其后,他身形略显魁梧,多年习武使得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刚健之气,面上虽带着笑意,话语热忱:“是啊,归砚,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叔叔们讲,咱们都是一家人。”但那不经意间微微眯起的双眸,泄露了他心底暗藏的几分探究与思量。 四皇子江承熠相较之下最为随性,年纪虽已一百多岁,性子却仍像个少年,直爽豪迈,直接走上前拉住江归砚的胳膊,咧嘴笑道:“归砚,我看你这气度不凡,想必是有一身的好本事,改日定要与我切磋切磋武艺。” 江归砚微笑着点头应下,谦逊道:“侄儿不敢当,还望各位叔叔多多指教。” 五皇子江思辰身姿修长,一袭宝蓝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清冷,此刻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归砚身上,仿若要将眼前之人看透一般。 许久之后,他薄唇轻启,望向高位之上的父皇,轻声问道:“父皇,这是我哥的孩子,对吗?” 江锦墨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掠过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既有对故去长子的思念,又有对这年轻后辈的审视,缓声道:“正是,此乃你大哥之子,江归砚。多年过去,朕见他出落得这般出色,倒也颇感欣慰。” 江思辰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未从江归砚身上移开,似是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 大殿之上,一时静谧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偶尔卷入,撩动众人的衣摆。众位皇子面面相觑,眼中的震惊如涟漪般层层扩散,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气质出众、清冷卓然的江归砚,竟会是沐辰王江砚尘的孩子。 江锦墨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抬手轻抚龙椅扶手,指尖摩挲着那冰冷坚硬的雕花,心中暗叹。 当年皇儿的才情、谋略,在一众皇子中当属翘楚,本是最有希望承袭大统之人,却在大战中失踪,徒留诸多遗憾。 如今看着江归砚,那眉眼间与江砚尘如出一辙的神韵,仿佛是岁月的一场回溯,让他这个做父皇的,怎能不感慨万千。 江思辰率先打破僵局,上前一步,拱手问道:“父皇,当年大战,襁褓中的星慕失踪,我等皆以为……以为天人永隔,如今怎会突然现身?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言辞恳切,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向四周,暗自留意众人神色。如今朝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江归砚归来,无疑是往这一潭浑水里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江锦墨微微叹气,目光悠远,似穿透殿宇看向当年战火纷飞之地:“朕也不知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导致朕的皇儿和五千护国军齐齐失踪。” 话语落下,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那跳跃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声响,似在应和着这沉重的氛围。 江思辰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当年那场仙魔大战突如其来,将人间搅得不得安宁,战火纷飞、生灵涂炭。他还记得兄长江砚尘身披战甲、英姿飒爽地奔赴战场,五千护国军浩浩荡荡,气势如虹,本以为能保一方平安,却没料到一去不返,音信全无。 而如今,江归砚的出现,如同在这尘封多年的往事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思辰率先打破沉默,上前一步,拱手问道:“父皇,如今归砚既已归来,可想过从何处着手,彻查当年之事?这其中疑点重重,关乎我皇家血脉,更关乎我朝安稳。” 他目光炯炯,内里却藏着自己的心思,兄长失踪多年,如今侄儿出现,这朝堂之上的势力怕是要重新洗牌,他必须提前布局。 江锦墨微微叹气,轻抚龙椅扶手:“朕又何尝不想?只是当年仙魔混战,天地失色,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线索早已如风中柳絮,难以寻觅。如今归砚回来,朕只想护他周全,让他安稳度日。” 言罢,他看向江归砚,目光慈爱中带着期许:“归砚,祖父知道你现在在九重仙宫之中修行,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人间。定然还要回去的。可你如今既然回来了,可要多待些时日。” 江归砚点点头应了一声。 六皇子江承礼满脸堆笑地走上前,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开口说道:“归砚啊,真没想到你竟然在仙界的九重仙宫之中修行,这等机缘,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我大哥在世时,那可是咱们皇室的骄傲,如今你又有这般奇遇,想必在那儿见识了诸多仙法奇景,习得一身超凡本领,日后定能大放异彩,也算是没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言语间,江承礼的眼睛却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底的嫉妒如暗潮涌动。同样流淌着皇家血脉,江归砚自幼得仙缘庇佑,还未在这宫中站稳脚跟,父皇就已对他关怀备至,这让一心渴望更多荣宠的江承礼心里如何能平衡。 江归砚侧目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如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六叔过奖了。” 他既没有因六叔的夸赞而沾沾自喜,展现丝毫骄纵之气,也未显露出半分怯意,仿佛对江承礼话里的那点酸意洞若观火,噎得江承礼嘴角的笑容都僵了僵,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江承煜(三叔)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挂着看似随意的笑容,可那笑容却并未抵达眼底,他悠悠开口问道:“就是不知道归砚在九重仙宫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听闻那仙宫之内,等级森严,杂役弟子大多做些粗重杂役,外门弟子才有机会研习仙法,内门弟子才能接触核心功法。” 言罢,他抬起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试图从他的反应中窥探出更多虚实。 江归砚神色平静,仿若一泓不起波澜的秋水,他迎上三叔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应:“三叔,我不是弟子。” 这简短的几个字,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原本还在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其他几位皇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道道惊讶的目光纷纷投向江归砚。 第162章 很好很好的朋友 江锦墨将三人这番微妙的互动尽收眼底,微微皱了皱眉,轻咳一声,打破略显尴尬的局面:“好了,都莫要多言。归砚既已有归期,当下便安心在宫中住下,这几日,朕会安排人教你熟悉宫廷诸事。” 说罢,他目光转向江承煦,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承煦,承熤,你们身为长辈,日后要多关照归砚,莫要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咱们皇家,最是看重亲情。” 江承煦和江承熤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应是,心底却暗自腹诽,这“关照”二字,怕在他们这儿要变了味,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江归砚腰间的储物玉带忽然泛起温润光芒,轻轻闪烁几下后,吸引了他的注意。江归砚神色微动,抬手轻轻触碰那玉带,刹那间,掌心之中多了一块莹润玉石。 紧接着,一道柔和光芒自玉石中升腾而起,在空中缓缓勾勒出南宫怀逸那清俊的面容。 见此情景,江归砚嘴角上扬,满眼都是欣喜,率先开口打招呼:“大师兄!” 光影那头,南宫怀逸亦是眉眼含笑,温润的嗓音透过玉石传来:“小师弟,你到了吗?” 江归砚轻点下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空中影像,带着几分抵达目的地的安心,回应道:“嗯,大师兄,我已经到了。” 南宫怀逸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关切:“那就好,小师弟,此次你回人间,诸事繁杂,若遇棘手难题,万不可独自硬撑,定要记得向师门求助。虽说仙凡有别,但你既身为我等师弟,师兄们断不会袖手旁观。”他的声音平和却有力,仿佛带着能穿透空间的力量,让江归砚心间一暖。 江归砚眼神带着一丝丝酸楚,笑着说道:“多谢大师兄挂怀,我明白的。” 南宫怀逸凝视着江归砚,似是想要透过这光影将力量传递给他,又叮嘱道:“你初入人间,要多加注意,免得被旁人诓骗了去。如今人间繁华更甚往昔,人心亦更为复杂。莫要轻信他人,凡事要多加小心,知道了吗?” 江归砚郑重点头:“大师兄,我记下了,您放心便是。” 虽说嘴上回应得利落,可他心底难免泛起一丝酸涩。 南宫怀逸微笑应下,光影却渐渐有些闪烁不定,他看了一眼身后,无奈道:“灵力快支撑不住这传音玉石了,小师弟,你多加珍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大师兄!”江归砚望着渐渐消散的光影,攥紧了手中的玉石,伫立良久,直至那丝灵力光芒彻底消逝,才缓缓回过神来。身旁,江锦墨与几位叔叔早已按捺不住好奇。 皇帝祖父目光炯炯,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孙儿,方才与你交谈之人是谁?瞧这传讯之法,神秘莫测。听你所言,他是你在仙界的师兄?” 言语间,既有对新奇事物的探究,更饱含对孙儿人脉的关注,毕竟江归砚此番回归,身负诸多隐秘与重任,关乎皇家,亦关乎天下大势。 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英气的叔叔也附和道:“是啊,这仙人手段我等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听你们所言,似是情谊颇深,此人可靠与否?” 叔叔们常年习武,对人心诡谲的洞察不在话下,虽知晓江归砚来自仙界,背景不凡,可事关皇朝安危,不得不问个清楚。 江归砚微微仰头,将眼底那一抹对师兄的思念与不舍收起,转身面向祖父与叔叔们,神色郑重:“祖父,诸位叔叔,他是我大师兄。” 江锦墨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和蔼,“原来是这样,那他对你好吗?”身为皇帝,平日里总是威严示人,可对着刚回来的江归砚,眼神里多了些长辈的慈爱。 江锦墨身为皇帝,久居高位,见惯了世间冷暖、人心叵测,自然能从寥寥数语中听出南宫怀逸对江归砚的关怀绝非虚情假意。 江归砚目光坚定,语气中满是敬重与感激:“大师兄对我很好,祖父您不必担心。” 五叔江思辰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听着,此时忍不住上前一步,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问道:“阿砚,你还没有介绍,你身边的这位是什么人呢?他也是你的师兄吗?” 江归砚微微一愣,随即展颜笑道:“他是我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此刻,陆淮临一直站在江归砚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听到江归砚如此介绍,他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江思辰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上前一步说道:“阿砚,既然你将此人视作挚友,那从今往后,他便是我们天武的客人。” 江思辰目光率先落在陆淮临身上,神色间透着几分长辈该有的和气与探究,他微微扬起下颌,率先轻点了下头,动作不徐不疾,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涵养。 陆淮临身姿笔挺,仿若一棵苍松,见江思辰如此,他狭长的双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也随之轻轻一点头,动作利落洒脱,既不失礼数回应了长辈。 就在这时,静谧屋内泛起一阵微光,江归砚腰间的储物玉带再度悠悠亮起。他神色一凛,迅速伸手探入,取出那块熟悉的玉石。刹那间,光芒氤氲而起,在空中交织出李重锦那英气勃勃的面容,与此同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仿若穿越了重重空间,直抵耳畔:“小师弟,你怎么样?还没到不成?” 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应道:“三师兄,我已经到了,你现在在哪里啊?”言语间,满是对三师兄的牵挂。 光影那头,李重锦剑眉一扬,朗声道:“我在神武皇朝有些事情耽搁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平安抵达就好,我一直记挂着呢!那凡人的宫廷不比咱们仙宫,你可得多留几个心眼儿,多小心一些。” 虽说隔着遥远距离,可李重锦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如同一股暖流,流淌进江归砚心间。 江归砚微微点头,目光坚定:“三师兄放心,我知道的。我会小心应对的。师兄你在神武皇朝诸事缠身,也要多加保重才是。” 第163章 江承煦 “行,那就这样。要是遇上什么事儿,随时招呼师兄一声,到时候师兄陪你一道回去。” “好,我记下了,师兄放心。” 语毕,那玉石光芒微微一颤,随即彻底黯淡下去,显然是李重锦切断了联系。 “阿砚,方才那人是谁?”江思辰微微挑眉,开口问道。 “五叔,是我三师兄。”江归砚乖巧地站在一旁,轻声解释,“他同我一道来的,这会儿临时有事,去别处了。” 江思辰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点头应道:“原来如此。” 江锦墨抬了抬手,朗声道:“好了,今日你们进宫不易,都去四处逛逛吧。阿砚,你随朕移步长乐宫,去给你曾祖母请安。” 话音落下,众人鱼贯而出御书房。待行至后宫,便如同归林的倦鸟,纷纷朝着各自的目的地散去,唯有江归砚伴着江锦墨,向着长乐宫的方向稳步前行。 而二皇子江承煦仿若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只因他刚刚亲耳听到江锦墨坦然承认,江归砚竟是江砚尘的孩子。 一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仿佛要将他看穿。这越瞧,心中那股熟悉感便越汹涌,果真是与哥哥江砚尘如出一辙,眉眼间的神韵、举手投足的气度,处处都透着江砚尘年少时的影子。 他缓缓闭上双眸,眉头紧锁,满心的震撼与复杂情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连江锦墨后续说了些什么,他都全然没有听见。 直到众人纷纷抬脚,朝着御书房外走去,那杂乱的脚步声才将他从混沌思绪中唤醒。他下意识地抬眸,瞥见众人离去的背影,匆忙提步,疾步跟了上去。 遥想当年,他还只是个总跟在哥哥身后的毛头小子,满心满眼都是对哥哥的崇拜与追随。 那些日子里,他与哥哥形影不离,一同习文练武,一同在宫闱间嬉笑玩闹,情谊深厚无比。可自打哥哥一母同胞的弟弟江思辰呱呱坠地,一切都悄然改变了。 哥哥身为长兄,肩负的责任愈发沉重,忙碌于诸多事务之间,属于他们兄弟俩的闲暇时光也越来越少…… 而在他心底最幽深、最隐秘的一隅,隐匿着一个连他自己都唾弃的龌龊念头,宛如一只见不得光的暗虫,被他用层层伪装死死捂住,在岁月的尘埃之下,一藏便是悠悠数载,哪怕是与他最为亲近的哥哥,对此也一无所知。 犹记往昔,那是个普通却又让他刻骨铭心的日子,哥哥面带羞涩却难掩欣喜地向他透露,已然心有所属,更打算奏请父皇赐下婚旨,与那心仪的姑娘共结连理。 那一刻,他只觉仿若五雷轰顶,整个世界轰然崩塌。待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他独自蜷缩在榻上,双眼直勾勾地瞪着床帏,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哥哥的话语,心好似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痛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一晚,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地上,仿若铺就了一层冰冷的银霜,而他,在这彻骨的寒意中,彻夜未眠,满心悲戚与那不可言说的情愫交织、翻涌…… 时光悠悠流转,后续的日子里,风云变幻,桩桩件件棘手之事接踵而至,如汹涌波涛,一次次冲击着他们的生活。 而在那场惊心动魄、波谲云诡的战争之中,哥哥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迎着狂风骤雨而去,自此,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徒留下无尽的思念与满心的怅惘。 任凭他望穿秋水,踏破铁鞋,哥哥离去的方向,却再没能出现那熟悉的身影,仿若一颗璀璨星辰,骤然陨落,空余黑暗,往昔的温暖相伴,终成回忆,再也无法触及。 他已记不清究竟是从何时起,自己与哥哥之间仿若隔了一层薄纱,渐行渐远。 是从哥哥身着红袍、风光无限地迎娶心爱之人的那一刻起吗?彼时,看着哥哥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他心底五味杂陈,那是一种混杂着酸涩与怅惘的情绪,或许从那时起,他便悄然在内心深处筑起了一道防线。 又或是在哥哥被父皇加封沐辰王,荣耀加身、威望日盛之际? 望着哥哥一步步迈向更高的权位,他在为其欣喜之余,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仿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尊荣越拉越远。 亦或是当自己身不由己地卷入争斗之中,为求生路,不得不与各方势力周旋,以至于无暇顾及与哥哥的情谊。 然而当真相揭开,他才惊觉那一场处心积虑针对哥哥的阴谋,始作俑者竟是自己身边之人——阿岚。这个女人,心机深沉似海,为了攀高枝、谋权势,无所不用其极。 哥哥成亲之后,她伪装温柔善解人意,伴在他身旁,假作倾慕,让他沉沦。待他心动,以为觅得挚爱,却惊觉她钟情哥哥,还暗中谋划陷害哥哥,他这才如梦初醒,发觉自己只是棋子,满心悲愤自嘲。 还不择手段地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珠胎暗结,而后竟丧心病狂地带着两人的孩子,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给毫无防备的哥哥下药。 那一日,他永远也忘不了哥哥当时的模样。平日里沉稳如山、从容不迫的哥哥,在遭受这般算计时,竟罕见地乱了分寸。 而当哥哥的目光扫向身边之人,发现陷害之人竟是阿岚时,哥哥望向自己的那一眼,饱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深知,哥哥一直都清楚阿岚是自己的身边人,只是念及兄弟情分,从未当众戳破,默默咽下了这口苦水。 哥哥在他心中,仿若那熠熠生辉的太阳,光芒万丈,理当高悬于九天云霄之上,受万人敬仰,又怎堪被这等居心叵测之人肆意玷污、恶意指摘? 每每想到此处,他的心便好似被千万根钢针狠狠刺入,痛意蔓延至全身,满心都是对哥哥的愧疚。 江承煦仿若失了魂一般,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宫墙之内。 第164章 慕容离锦 江归砚亦步亦趋地随着祖父踏入长乐宫,一路上,他的目光不住地在周遭的雕梁画栋、奇珍异宝间流转,心中满是新奇与忐忑。 待行至殿中,江锦墨率先跪地行礼,他赶忙有样学样,可毕竟从未经历过这般正式场合,手脚都似不听使唤一般,动作显得生疏而又笨拙,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微微皱眉,行礼的过程磕磕绊绊。 皇太后慕容离锦端坐在凤榻之上,目光扫向下方众人,一瞬间,便被那青涩稚嫩却又透着几分倔强的江归砚吸引住了。她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招手,柔声道:“星慕,快到曾祖母这儿来。” “这孩子就是星慕吧。”皇太后慕容离锦坐在凤榻之上,目光慈爱地锁定下方那个略带拘谨的身影,脸上瞬间绽放出和蔼的笑容。 见江归砚没动,她微微探身,朝着江归砚轻轻招手,声音轻柔仿若春日暖阳,“快些过来,到曾祖母这儿来,让曾祖母好好看看你。” 江归砚闻言,先是一愣,抬眸望向祖父,见祖父点头示意,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刚走到近前,皇太后便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了自己温暖的怀抱。 说来也是,江归砚都已十七岁了,本应在人情世故、礼仪规范上驾轻就熟,可自幼生长环境特殊,使得他鲜少有机会接触这些繁文缛节,对人间的诸多礼节自是生疏得很。 此刻,被曾祖母揽在怀里,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既紧张又有些许受宠若惊,双手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怯生生地低垂着头,任由曾祖母细细打量。 曾祖母的手轻轻抚上江归砚的额头,又爱怜地滑至他的脸颊,眼中满是疼惜:“可怜的孩子,这些年在外吃苦了。” 江归砚只觉那掌心温热,让他眼眶有些发红。 殿中的宫人们见此情形,皆面带微笑,暗暗感慨这祖孙初见的温情画面。这时,皇太后扭头看向一旁的祖父,眼中带着询问:“这孩子回来后,住处可都安排妥当了?日常用度可有短缺?可不能委屈了他。” 江锦墨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母后,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定不会让星慕受委屈。” 江归砚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泛起层层涟漪。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微微抬头,偷偷瞥了一眼周围。 慕容离锦似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轻声说道:“莫怕,往后这长乐宫就是你的家,曾祖母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 江归砚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湿润,那原本无处安放的双手,也慢慢环上了曾祖母的腰,感受着这份迟来的亲情温暖。 此前在宫外时,江锦墨便已妥善安排,他唤来江思辰,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嘱托说道:“思辰,你陪着陆公子在这宫中四处逛逛,顺便将他的住所安置妥当,莫要让客人有丝毫不适。” 江锦墨看着江思辰领命而去,转身回了宫中。 长乐宫中,皇太后慕容离锦笑意盈盈,眼神里满是对晚辈的疼爱,她一手拉着江归砚,一手拉着江锦墨,热络地说道:“今日可得在我这长乐宫好好用膳,一家人聚一聚。” 江归砚初来乍到,心中虽有些拘谨,但见曾祖母盛情难却,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腼腆地点点头,随着二人一同在桌前落座,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用过膳后,时光悄然流逝,江归砚仍在长乐宫,此时,祖父江锦墨的一众妃嫔以及祖母——尊贵的皇后娘娘,听闻消息后纷纷前来。 江归砚站起身来,略显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迎接这一场与长辈们的初次会面。 慕容离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心疼地看着江归砚,轻轻招手,示意他过来。待江归砚走近,她拉着他的手,重新在榻上坐下,而后凑近江归砚的耳边,悄声说道:“星慕啊,一会儿人多的时候,你就坐到曾祖母身边来,有曾祖母在,保准没人敢为难你。” 江归砚闻言,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江归砚怀揣着曾祖母给予的这份温暖与底气,静静候着众人的到来。不多时,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一群妆容精致、服饰华美的女子莲步轻移,步入殿中。为首的正是头戴凤冠、仪态万千的皇后娘娘,她身侧的妃嫔们或浅笑嫣然,或目光清冷,却无一例外地将探究的目光投向江归砚。 众人先是向皇太后慕容离锦行了庄重的大礼,而后才将视线聚焦于江归砚。有几位性子稍急的妃嫔刚要张嘴询问,皇太后便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手,微微抬眸,目光如炬,扫视一圈,那几位妃嫔瞬间将话咽了回去,噤若寒蝉。 皇后娘娘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款步上前,柔声道:“这孩子,瞧着就伶俐喜人,这些年在外面,定是受了不少苦。”话语间虽满是关切,可江归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祖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审视。 江归砚身为皇孙,身份尊贵非凡,可自幼远离宫廷,对这宫中繁杂的礼数规矩一窍不通。 见众人瞩目,他心下一慌,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仓促地抬手至胸前,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轻声礼貌问好:“归砚见过祖母,见过各位娘娘。”这般青涩稚嫩的举动,引得在场众人不禁侧目,眼神中透着各异的情绪。 慕容离锦满意地看着江归砚,拉着他重新坐下,面向众人,不容置疑地说道:“星慕刚回宫,诸多事宜尚不明了,往后大家可要多多照应。”众人忙应承下来。 江归砚重新坐回慕容离锦身边,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户,轻柔地洒在他们身上,给殿内增添了几分慵懒与惬意。 慕容离锦轻轻拍着江归砚的手,微笑着说道:“星慕,这午后的时光最是惬意,你若累了,便靠在曾祖母身上歇一歇。”江归砚微微点头,眼中满是乖巧:“多谢曾祖母,归砚不累,只是觉得这宫里的一切都很新鲜。” 第165章 众位妃嫔 江归砚悄悄抬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殿中的烛火摇曳闪烁,将众人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影影绰绰。皇后娘娘和一众妃嫔们也各自落了座,她们轻声交谈着,偶尔有几句笑语传来,但江归砚却敏锐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仍时不时地扫向自己。 江锦墨龙行虎步迈入殿中,他身着明黄色龙袍,上面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似要腾飞而出,彰显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一众妃嫔原本正或坐或站,低声交谈着,见此情景,瞬间敛起笑容,纷纷起身,屈膝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裙摆轻拂地面,如同一朵朵绽放的繁花。 江归砚身处其间,本就身姿挺拔,气质出众,此刻虽未同众人一般行礼,却也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江锦墨稳步向前,径直走向皇后谢惊秋。谢惊秋头戴凤冠,凤口中垂下的明珠摇曳生光,身着的凤袍以金线绣就繁复花纹,端庄而华贵。 江锦墨伸出手,轻轻牵起谢惊秋柔荑般的手,二人并肩而立,仿若一幅绝美的画卷。 江锦墨牵着谢惊秋款步走到江归砚跟前,江锦墨目光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转头望向谢惊秋,开口问道:“阿秋,你瞧这孩子的眉眼像谁?” 谢惊秋听闻此言,莲步轻移,靠近江归砚些许,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仔仔细细地在江归砚脸上逡巡。 突然,她的眼睛陡然睁大,似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抹惊喜之色瞬间涌上脸颊,她激动地说道:“这孩子眉眼之间,竟是像极了咱们的砚儿!难不成,他竟是砚儿的孩子?”话语间满是难以置信与按捺不住的喜悦。 江锦墨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几分欣慰与感慨,轻声应道:“对了。” 谢惊秋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心口,似是要平复那紊乱的心跳,她微微垂首,目光有些迷离,低声呢喃道:“难怪……难怪你将砚儿的名号赐给他,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声音轻柔,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悠悠回荡,仿若一道涟漪,搅乱了众人的心湖。 江归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唯有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此刻些许复杂的心情。 谢惊秋抬眸看向江归砚,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她轻轻挣脱开江锦墨的手,朝江归砚走近一步,抬手似乎想要触摸他的脸庞,却又在空中微微顿住,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好孩子,你是砚儿的孩子。”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江归砚而言,却仿若一场别样的“煎熬”。谢惊秋拉着他,在一众妃嫔之中坐下,刹那间,他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诸位妃嫔们如同发现了新奇稀有的物件,你一言我一语,问题像连珠炮般抛来。 “这孩子,今年多大啦?可有婚配?”一位身着粉色宫装、面容娇俏的妃嫔率先开口,眼中满是好奇。 “瞧这模样,一表人才,想必才情也是出众,平日里可喜好什么诗词书画?”另一位稍年长些、气质温婉的妃嫔也跟着搭话,手中的丝帕轻轻晃动。 江归砚虽一一作答,态度礼貌而谦逊,但被众人如此热切环绕,只觉周身不自在,仿若一只误入繁花丛中的孤雁,满心都想着寻个时机逃离这喧闹之地。 他悄悄侧目望向殿门,心底默默盘算着脱身之策,可又碍于情面,不好贸然起身,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局促,维持着面上的从容。 虽说慕容离锦静静伫立在江归砚身后,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令众位妃嫔心有忌惮,不敢太过造次,可这众星捧月般的氛围,依旧让江归砚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殿门处有了动静。江思辰一袭藏青色锦袍,丰神俊朗,气宇不凡,他带着陆淮临稳步现身于门口。江归砚瞧见二人,悄然无声地松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头微微垮下,眼中满是如释重负,忙不迭地向他们投去求助的目光。 江思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那笑容里既有调侃,又含着几分安抚之意。他与陆淮临对视一眼,一同迈着大步跨进殿门,撩起衣摆,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尽显礼仪风范。 江思辰起身,嗓音清朗悦耳,面向江锦墨启禀道:“父皇,宴席已然筹备妥当,珍馐美馔皆已罗列整齐,随时便可开席。” 江锦墨坐在龙椅之上,微微颔首,目光扫视一圈众人,声如洪钟般说道:“既如此,你们都去准备一下吧。” 众人齐声应和,声浪在殿内回荡。江归砚趁机快步走到慕容离锦跟前,轻轻一礼,而后脚步匆匆,如脱兔般快速奔向江思辰和陆淮临那里。 江归砚对着江思辰轻轻唤了一声“五叔”,随后看向陆淮临。 江思辰闻声,眼中瞬间溢满笑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那动作带着长辈的亲昵与疼惜,爽朗地回应道:“阿砚啊,在这宫里若是觉着不自在,随时跟五叔说。” 江归砚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感激的浅笑,还未及开口,陆淮临便走上前,他身形高挑,一袭玄色长袍衬得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间透着几分英气。 江思辰抬眸望向殿外,此时微风轻拂,送来阵阵馥郁花香,殿外的庭院中繁花似锦,绿意盎然,正是舒缓心情的好去处。他转头看向江归砚,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与期许,温声道:“走吧,出去透透气。” 江归砚闻听此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忙不迭地点头应和,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这难得的放松机会稍纵即逝。 他身形一动,疾步走到陆淮临身旁,伸手轻轻拽住陆淮临的衣袖,拉着他就往殿外快步走去,脚步急切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陆淮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愣,随即低低的笑了一声,任由他拉着,二人一同随着江思辰迈向殿外那片开阔天地。 第166章 晚宴 晚宴的场地精心设置在了御花园之侧,此地繁花簇拥,月色如水,花香与夜色交织,为这场宴会添了几分浪漫与惬意。江思辰、江归砚和陆淮临三人信步于宫道之上,悠然地逛了一圈。 江思辰负手而立,目光在宫阙间穿梭,时不时停下脚步,为身旁的两人介绍各宫的情况。 “阿砚,这宫中的亲疏关系错综复杂,你需知晓一二。” 江思辰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看向江归砚,“你父亲与我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手足情深,自不必说。而你二皇叔、三皇叔和六皇叔,皆是宁妃娘娘所出,他们自幼一同长大,脾性、行事风格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你四皇叔和七公主,则是玥嫔所生,因母妃早逝,成长之路相较旁人,多了几分不同。此外,还有你十皇叔、十一公主等六位叔叔姑姑,你既然是在这皇城中住着,往后定是要打些交道的。” 说道此处,江思辰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微微顿住脚步,轻咳一声,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道:“阿砚,有件事你务必放在心上,往后可要离你七姑姑远一些。她……” 江思辰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欲言又止,像是那背后的缘由不便轻易道出。 陆淮临剑眉轻挑,脸上带着几分调侃与揶揄之色,轻声开口道:“此前便听闻人间天武皇朝七公主有个极为特别的癖好,对那男色青睐有加,府中蓄养的面首据说多得都数不过来,我还当是市井流言,夸大其词,如今听五殿下这般言语,看来竟是所言非虚啊。”说罢,他微微摇头,似是对这般奢靡之风颇为不屑。 江思辰闻言,神色略显尴尬,他轻咳两声,不自然地将头偏向一边,避开了与两人对视的目光,缓声道:“虽说七妹行事作风向来乖张,但你放心,今日这场晚宴毕竟是为阿砚接风洗尘,关乎皇家体面,父皇必定有所约束,她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出现在宴会上的。” 话语间,既有对江归砚的安抚之意,也透着几分对皇室颜面的维护。 江归砚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对于这宫廷内的复杂关系和奇葩人物,还是难免有些怵头。 陆淮临却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五王爷,这七公主如此行事,就没个敢管的?皇宫大内,竟能容她这般放肆?”言语中满是好奇与质疑。 江思辰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她毕竟是父皇的亲女儿,又是父皇的第一个公主,自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又遇母妃早逝。父皇他虽偶有斥责,却也不忍心太过苛责,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江归砚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忖:这般人物,若真在宴会上碰上,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闪烁,可这看似美好的宫廷夜空下,却隐藏着诸多暗流涌动。 江归砚未曾料到,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而他今晚上就要面对那位声名远扬却未曾谋面的七姑姑超乎想象的混账行径。 正说着,前方引路的侍从停住脚步,恭敬地弯腰禀报:“王爷、公子,晚宴之处已到。” 江思辰整了整衣衫,神色恢复庄重:“走吧,阿砚,我们该进去了。”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随着二人踏入晚宴场地。 只见华灯初上,灯火辉煌,珍馐美馔摆满了一桌又一桌,一众王公大臣、妃嫔皇子早已入座,欢声笑语与丝竹管弦之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然而,江归砚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热闹背后,有几道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朝自己射来,带着审视、探究。 江思辰款步上前,身姿挺拔,仪态威严,面向一众大臣高声介绍道:“诸位爱卿,今日向你们引荐一位重要人物,他乃朕的皇长子江砚尘与儿媳溪月所出的嫡亲血脉——江星慕,字归砚,是我江氏皇族如今当之无愧的长孙。” 话音刚落,大臣们立即纷纷整衣敛容,跪地行礼参拜,口中高呼着“参见皇长孙”,声浪此起彼伏,震得宫殿都仿佛微微颤动。 待众人礼毕,依次入席。江归砚深知今夜场合特殊,诸多双眼睛都在暗中审视,避无可避之下,他只得端起面前那斟满美酒的酒杯。那酒液在烛光的映照下,仿若流动的琥珀,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可江归砚才将酒杯凑近唇边轻抿一口,辛辣之感便瞬间如同一把烈火,猛地在喉间燃烧起来,让他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白皙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 坐在他身旁的陆淮临见状,眼疾手快,迅速将一杯清水递到他的手边,同时不着痕迹地把江归砚手中的酒杯换了过来,而后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烈酒,动作干脆利落,尽显豪迈之气。 江锦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微微抬了抬手,笑着替江归砚解围道:“朕的孙儿不过才十七岁,尚在年少,稚气未脱,这酒力怕是还承受不住,便不与诸位同饮了,还望爱卿们莫要见怪。” 大臣们听闻此言,纷纷颔首微笑,齐声说道:“陛下体恤皇长孙,臣等自是明白,哪敢怪罪。”席间的氛围稍稍缓和,江归砚感激地看了一眼江锦墨,又向陆淮临投去一个谢意的眼神,后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无妨。 宴厅内热闹非常,一位身披金甲的老将突然起身,稳步走向江归砚,身后数位大臣相随,迅速将他围住。 一位身披金甲的老将军站起身来,走到江归砚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几人将江归砚围了起来。 就在江归砚不知所措之时,那个老将军开口道:“星慕啊,你还记得我不?” 江归砚摇了摇头。 那位老将军哈哈一笑,说道:“我就知道小殿下不知道,我名唤裴言川,是殿下的副将,现在是二品武将。” 裴老将军指着身旁一位儒雅随和的老人说道:“这个是温墨言,是殿下的军师,现在是当朝丞相。” “还有他,陆清风。”裴言川又伸手一指:“他是殿下的先锋。” 第167章 我还抱过你 等裴言川挨个介绍完,他们望向江归砚,目光满是感慨期许。 江归砚望着他们,明白这些父亲的旧部今日此举,定是想向自己传递什么,或是怀念往昔,或是关切自己成长。 裴言川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继而说道:“星慕啊,你刚呱呱坠地那会儿,那小模样真是招人疼,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一个劲儿地挥着小拳头。我当时在一旁看着,心里欢喜得紧,我还抱过你咧!” 江归砚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一下子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些许羞赧之色,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带尴尬又有些感动的笑容。 温墨言把这一幕瞧在眼里,眼里含着促狭的笑意,故意提高了声调辩驳道:“老裴,你可别在这儿独揽功劳,又不是单单你抱过小殿下。想当年,咱们谁不是围着小殿下打转?我等众人,可都抢着抱过小殿下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有些拘谨的氛围瞬间变得热络起来,江归砚心中那一丝因陌生而产生的不安,也渐渐消散。 裴言川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领着江归砚在人群中穿梭,每至一位宗亲或大臣面前,都能以他温润如玉却又不失威严的嗓音,将对方的身份、功绩一一道来,言语间尽显对朝堂众人的熟稔与敬重。 一路下来,江归砚结识了诸多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裴言川带着他来到了末席之处。那里静静站着一位青年,身姿修长,面容清俊, 裴言川的脚步却陡然顿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的从容不迫仿若被风卷走,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那个……按照现在的年龄,他算是你哥哥。” 江归砚眉心一蹙,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地脱口问道:“我哥哥?这是哪一位皇叔家的哥哥?” 他抬眸望向裴言川,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却只见裴言川双唇紧闭,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江归砚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一拽,急速下沉。 他紧紧盯着裴言川,声音不自觉低了了几分:“裴叔叔,您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吞吞吐吐,莫不是有什么大事瞒着我?是不是我爹爹他……有妾室?” 裴言川心头一紧,生怕江归砚就此产生误会,连忙像拨浪鼓一般摇头否认:“星慕,绝无此事,你切莫胡思乱想。” 江归砚却并未就此罢休,他上前一步,继续追问道:“既不是妾室,那难道是通房丫头?又或是……外遇?我娘亲说过,爹娘就只生过我一个孩子。这般算来,他又怎会是我哥哥?裴叔叔,这是什么意思?他究竟是谁?” 他心底深处有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刚刚寻回亲人却又面临新变数的迷茫,他害怕那些潜藏在暗处、尚未明晰的真相会再次将他好不容易寻回的归属感击碎。 裴言川神色一凛,匆忙环顾四周,见众人的注意力皆被宴会上的珍馐佳肴、丝竹雅乐所吸引,便不动声色地将江归砚拉至一旁的僻静角落。 他微微俯身,凑近江归砚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仿若怕被人偷听了去:“星慕,那孩子名叫江俞,可实际上,严格论起来,他并非殿下亲生。眼下这宴会之中人多嘴杂,实在不是详谈此事的地儿,待宴会结束,裴叔定会寻个时机,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同你讲清楚。” 江归砚紧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远处的江俞瞥去。那青年身形单薄,独自站在末席,眉眼间透着几分落寞与孤寂。 江归砚一想到他身份不明,还平白无故与自己牵扯上“哥哥”的关系,江归砚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难受,于是偏过头,不愿再多看一眼。 裴言川将江归砚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瞧着他这副怏怏不乐的模样,心里也如同被尖针狠狠刺了几下,满是疼惜与愧疚。 他赶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温言细语地安慰道:“小殿下,你莫要忧心。殿下与陛下至今从未对他予以承认,在这朝堂、在这皇室,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你且宽心,待诸事明晰,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江归砚听了裴言川的安慰,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对裴言川说道:“裴叔,我明白的,您也别太为难,我且等着您给我解惑便是。”裴言川欣慰地点点头,二人这才重新回到宴会场地。 宴会上,众人依旧谈笑风生,可江归砚的心思却全在那个江俞身上。 他时不时地用余光瞟向江俞,见他总是默默地站在角落,甚少与人交谈,偶尔有人上前搭话,他也只是谦逊有礼地回应几句,看起来倒真不像是个心怀不轨之人。 江思辰远远地就察觉到江归砚的情绪低落,他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江归砚面前。 彼时的江归砚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眉头微蹙,眼神有些空洞,显然还在出神地琢磨着心事。 “阿砚。”江思辰轻声唤道,声音温和且带着几分关切,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江归砚的耳畔。 这一声呼唤让江归砚猛地回过神来,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尚有一丝迷茫,待看清是江思辰后,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唤道:“五叔,怎么了?” 江思辰微微俯身,目光与江归砚平视,看着他说道:“阿砚,是不是不开心了?” 江归砚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江思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片刻后,轻声问道:“五叔,你怎么知道?”那语气里,透着些被人看穿心思的小窘迫。 “这还用猜吗?你的心思啊,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若是在这儿待得烦闷了,大可提前离席。出去透透气,你放心,这儿有五叔帮你照应着,不必有后顾之忧。” 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一旁的陆淮临见江归砚有所动作,他也站起身来与他一同往外走。 第168章 被人下药 江归砚与陆淮临相伴着向外走去,此时,天边的晚霞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肆意晕染,却也在迅速褪去光芒,天色眼见着就要暗下来了。 见江归砚微微皱着眉头,陆淮临开口询问:“怎么了?” 江归砚微微叹了口气,脚步顿了顿,便将宴会上遇到江俞一事,一五一十地跟陆淮临说了。 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进了御花园。园内繁花似锦,却也在暮色笼罩下添了几分静谧。不多时,一位面容俊秀、身着素衣的书生迎面走来,他双手稳稳地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之上,放置着两杯晶莹剔透的酒水。 书生走到近前,先是彬彬有礼地施了一礼,而后轻声叫住了江归砚:“二位公子,我家主人听闻二位在此,特命小的前来,请二位公子移步进屋一叙。” 江归砚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他并不知晓这书生口中的“主人”究竟是何人,当下便婉言谢绝:“多谢你家主人美意,只是天色渐晚,不便叨陪,还望海涵。” 书生一听,一下子慌了神,他轻轻转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又连忙低下头去。 江归砚一抬眼,就看见一个婀娜多姿的姑娘站在窗边看着自己。 紧接着,书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将托盘高高举起,递向江归砚,颤颤巍巍地说道:“公子,求您了,若是您二位不答应,小的回去没法交差。那就请公子饮了这杯酒,权当是可怜可怜阿奴,让阿奴有个交代。” 江归砚面露犹豫之色,他瞧了瞧书生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了看托盘上的酒,终是于心不忍,缓缓伸出手,端起了酒杯。他轻轻抿了一小口,只觉口感清冽,并未尝出什么异样,便将酒杯放了回去。 陆淮临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见江归砚喝了,他也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先是放在鼻尖细细闻了闻,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后,便将一杯酒全部喝了下去。而后,他又拿过江归砚杯中剩下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神色淡然地说道:“好了,你可以交差了。” 那书生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眸子,身姿瑟缩,一副战战兢兢、极为乖顺的模样,让人瞧不出丝毫异样。 江归砚心思本就纷乱,并未多想,而陆淮临虽说留了个心眼,谨慎地闻过酒液,却也万万没料到,这看似寻常的酒水之中,竟被人动了手脚。 起初,陆淮临只觉小腹处隐隐有一股热流涌动,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园中的晚风有些凉,身体稍稍起了点应激反应。可没过多久,那股热流便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迅速席卷他的全身,脑袋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一层轻纱笼罩,逐渐模糊起来。 他脚步一个踉跄,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眩晕感却愈发强烈,双腿也像是被抽走了筋骨,绵软无力。 江归砚察觉到陆淮临的异样,急忙转身扶住他,一脸焦急地问道:“阿临,你怎么了?” 陆淮临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发现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此时,他心中已然明了,定是那杯酒有问题,可还没等他再多作思考,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径直向前栽倒下去。 片刻之后,江归砚同样察觉到身体里涌起一股难以抵挡的怪异热流,仿若有千万只蚂蚁在血脉中啃噬、奔窜。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向前栽倒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在一波又一波汹涌袭来的热潮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此刻,他只觉周身滚烫,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烈火灼烧着一般,难受至极。那股燥热从体内深处源源不断地往外冒,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吞噬。 在极度的煎熬中,江归砚双手不受控制地撕扯着胸前的衣衫,试图以此来缓解片刻的炽热。 江归砚只觉一股炽热的洪流在体内横冲直撞,灼烧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经络,他难受得呜咽出声:“难受……”那声音破碎而微弱,仿佛被热浪炙烤得奄奄一息的残烛。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来缓解这蚀骨的痛苦,却发现双手手腕均被细长且冰冷的金链紧紧束缚住。 金链贴着肌肤,寒意与体内的燥热相互碰撞,愈发衬得他煎熬难耐。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股难受劲儿愈发汹涌,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要将他彻底淹没。 江归砚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凭借这刺痛来唤醒些理智,克制住身体本能的挣扎。 可那汹涌的热浪却变本加厉,肆意蹂躏着他的意志,终于,他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滑落,在他滚烫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湿痕,恰似他此刻破碎不堪的心。 他深知,再这般下去,自己恐怕会彻底沉沦于这痛苦的深渊。 于是,心一横,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刹那间,血腥之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尖锐的刺痛如同一记重锤,猛地敲醒了他混沌的意识,让他的理智好不容易才回来一点,得以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江归砚强撑着清明的一丝理智,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装饰奢华的屋子。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他瞥见不远处桌上静静放置的茶壶,仿若在黑暗中窥见一丝曙光,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拼尽全力想要伸手抓住那丝希望。 然而,手腕上冰冷坚硬的金链却如恶魔的枷锁,无情地禁锢着他,让他的每一次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力。 “嘶——”金链勒出一道道红痕,可江归砚仿若未觉,眼中唯有那近在咫尺却又难以触及的茶壶。 他缓了一下又猛地一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链竟应声断裂。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迅速如法炮制,解决了另一只手上的束缚。 重获自由的双手却绵软无力,他双腿打颤,身形踉跄,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般,一步一晃地朝着桌子艰难挪去。 第169章 咬人 还没走几步,他便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摔倒在桌前。 江归砚趴在地上,强撑起上身,颤抖的双手在桌面上慌乱地摸索着,手指划过冰凉的桌面,带倒了不少摆件,却一无所获。就在他几近绝望之时,指尖终于触碰到了茶壶的边缘。 他心中一喜,赶忙伸手去抓,可身体的虚弱让他失了准头,握住了壶身,却没能抓住茶壶盖。那盖子“哐当”一声掉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额角上。 “唔——”江归砚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金星乱冒。温热的鲜血从额头涌出,顺着脸颊淌下,与汗水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可此刻,身体内如汹涌潮水般的燥热和对水的渴望让他顾不上这钻心的疼痛。他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握住茶壶,猛地将里面的茶水倾洒在自己脸上。 茶水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潺潺流下,浸湿了他的衣裳。那温热的触感仿若一场及时雨,稍稍浇熄了些他体内燃烧的火焰,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江归砚凭借着这片刻的清明,他用手肘撑起身体,艰难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向着门口走去。 江归砚跌跌撞撞地闯出房门,一眼便瞧见了那个此前送酒的书生,正畏畏缩缩地站在廊道一角。 刹那间,怒火“噌”地从心底燃起,烧尽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书生的衣领,嘶吼道:“刚才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在哪里!” 那声音因愤怒与身体的燥热而变得沙哑、破碎,仿佛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书生被吓得脸色惨白,身子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隔壁房间,嗫嚅着回答:“就在……就在那间屋子。” 江归砚闻言,双手猛地松开,书生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自己则手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试图让依旧昏沉混沌的脑袋清醒些许。 片刻之后,江归砚咬着牙,拖着绵软无力的双腿,朝着隔壁房间一步步走去。 书生见势,心中一慌,本能地想要阻拦,可刚一抬手,迎上江归砚投来的那道冷冰冰的眼神,顿时僵在了原地,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江归砚冲进隔壁房间,反手“砰”地一声关好房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短暂地缓了缓神。 随后,他强撑起身子,目光急切地搜寻着,一眼便发现了被锁链束缚在床榻一角的陆淮临。他心急如焚,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将那禁锢着陆淮临的锁链解开。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刚抓住陆淮临的手,就被对方紧紧抱住,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他整个人被陆淮临压在了床上。没等他反应过来,嘴巴便被堵住了,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归砚瞪大了双眼,贴着陆淮临滚烫得吓人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与慌乱。 他拼尽全力,猛地推开了陆淮临,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陆淮临又再次凑了过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凶猛劲儿,疯狂地亲吻他。 就在这时,江归砚惊恐地发现,陆淮临的双腿竟变成了鱼尾,正缠在他身上。 江归砚身上刚刚降下一点点的燥热,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引燃,他的意识愈发混沌,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不自觉地配合起陆淮临的动作。 随着身上的衣裳一件件减少,鱼尾缠得越来越紧,江归砚混沌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丝清明,他终于意识到了此刻他们正在做什么,顿时惊恐万分。 “不,不行……”他在心底呐喊着,使出全身力气想要将陆淮临推开,可身体的虚弱与对方的压制让他无能为力。绝望之中,他只得无助地用手拍打着陆淮临,眼眶泛红,急得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怎料,陆淮临根本不顾他的反抗,还在继续。他的手不自觉撕扯江归砚的衣衫。 江归砚被逼至绝境,心一横,猛地一口咬在陆淮临的舌头上。瞬间,血腥之气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陆淮临吃痛,终于松了口。 江归砚慌乱地呼唤着:“阿临,你清醒一点,快放开我,不可以这样。”声音里带着哭腔,透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助。 陆淮临双眼蒙上层朦胧的水雾,眼神迷离,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江归砚凑近,炽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归砚脸颊上,带着几分危险的信号。 江归砚心中警铃大作,慌乱之下,他猛地张口,朝着陆淮临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牙齿瞬间刺破皮肤,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缓缓散开。 陆淮临吃痛松开后,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稍稍清醒,可那清明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他又被体内翻涌的燥热驱使,再度朝江归砚压了上来。 江归砚连忙侧身一滚,他慌乱地环顾四周,急切地寻找着能让两人恢复理智的东西。 目光扫到桌上也有一把茶壶,他不假思索,踉跄着扑了过去,双手颤抖着一把将茶壶盖掀开,随着“哐当”一声脆响,壶盖滚落一旁。紧接着,他将里面的茶水一股脑儿地朝着陆淮临泼了过去。 温热的茶水瞬间浸湿了陆淮临的衣衫,只见他原本狂乱炽热的眼神微微一滞,像是被一股清凉的力量短暂拉扯回了些许神智,神色也随之稍缓,有了恢复清明的迹象。 江归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陆淮临向他爬了过来。那一瞬间,江归砚对上他的双眼,只觉其中涌动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炽热欲望,顿时,慌张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像密集的鼓点在胸腔内敲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江归砚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陆淮临是鲛人!他对水的需求远超常人,方才那点茶水,或许仅仅能暂缓他片刻的狂躁,根本不足以让他彻底清醒,况且,陆淮临之前喝下的酒可比自己多了不止一星半点,药效发作起来必定更为凶猛。 想到这儿,江归砚心急如焚,眼神急切地在屋内搜寻一圈,试图找到更多水源,却一无所获。 第170章 落水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脑中蓦地浮现出屋外不远处的一个水潭,那仿若成了他现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归砚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陆淮临身旁,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连拖带拽地往外走去。 陆淮临身形高大,此刻虽被药效控制,身体绵软无力,却也让身材略显单薄的江归砚拖拽得有些吃力。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迅速探出头左右张望。见周围空无一人,就连刚刚那个书生也没了踪影,他暗自庆幸,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舒缓了些许。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他赶忙回身,双手紧紧环抱住陆淮临的腰,使出全身力气,一步一挪地往水潭边蹭去。陆淮临身形高大,身体绵软无力全靠江归砚支撑,这一路走得极为艰难,江归砚好不容易才将他抱到水潭边。 刚一松手,还没等江归砚缓过神来,陆淮临整个人就失控般地扑了过来,江归砚躲避不及,被他重重压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后背猛地撞上石块,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如电流般传遍全身,江归砚疼得闷哼一声。 此时的陆淮临已完全被药效控制,眼神狂热,双手不受控制地抓住江归砚的衣衫,猛地用力一扯,“嘶啦”一声,衣衫破碎,江归砚的肌肤瞬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紧接着,陆淮临俯身压了上来,湿热的气息喷在江归砚脸上。 随着陆淮临愈发猛烈的动作,江归砚瞳孔猛的放大,身体也一下子僵住了,强烈的不安如汹涌潮水般将他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回过神来,双手猛地抓住陆淮临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转身,带着陆淮临一同栽入水中。 入水瞬间,水花四溅,江归砚也随之一同没入水里。 冰冷的池水如同一剂强效的清醒剂,让陆淮临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他眨了眨还带着朦胧水汽的双眼,看清眼前之人后,缓缓伸出手,轻轻将江归砚拥入怀中。 此时,两人身上那要命的药性已然解除,陆淮临揽着江归砚,抱着他破水而出。 而此刻在岸边,一名侍卫正神色慌张地向江思辰禀告:“王爷,那边……那边有人落水了!”江思辰剑眉一蹙,目光锐利如鹰,沉声问道:“查清楚是谁了吗?” 侍卫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嗫嚅着回应:“王爷,今儿个园子里人来人往实在太多,一时间难以辨明。” 江思辰心急如焚,迅速环视四周,目光如炬,一一扫过众人面庞,暗自清点人数,确定并未少人后,他的心却猛然一沉,仿若坠入了无底深渊。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不及多想,抬脚便往外走去。 裴言川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江思辰脸色不好,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心中知晓定是出了事,便也抬脚跟了上去,神色间满是担忧与疑惑。 此时,江归砚惊魂未定地蜷缩在陆淮临温暖而坚实的怀里,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他那一头原本柔顺的发丝此刻被池水浸湿,一缕缕狼狈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与单薄的身躯上,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滚落。 陆淮临微微闭目,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妖力,只见一层柔和的微光自他掌心缓缓逸出,如春日暖阳般轻轻笼罩住江归砚。片刻间,那湿漉漉的水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江归砚的衣衫与发丝渐渐恢复干爽。 做完这些,陆淮临的目光下移,瞥见江归砚身上那件破碎不堪、几乎衣不蔽体的衣衫,眉头瞬间拧紧。他赶忙从储物戒中取过自己备用的干净衣袍,迅速地将江归砚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 此时,江思辰一行人匆匆赶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江思辰心下一紧,疾步上前,放轻了声音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淮临面色冷峻,沉声道:“有人给我们下了药,居心叵测,无奈之下,我们只得跳水自保。” 江思辰听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怒声质问道:“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皇宫禁地这般撒野!” 陆淮临眼神一寒,目光越过江思辰,直直地投向他身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她。” 江思辰心觉不妙,猛然回头,只见七公主江依木亭亭玉立在那儿,神色间透着几分慌张,却又强装镇定。 江思辰眉心紧蹙,目光在江归砚和江依木之间快速扫过,短暂思索后,他再次望向仍窝在陆淮临怀里、显得惊魂未定的江归砚,声音尽量温和地问道:“阿砚,你此刻务必冷静,仔细回想,当真确定是她吗?” 江归砚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江思辰身后的江依木,眼眶憋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沁出血来。 片刻后,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他还有些稚嫩的脸颊簌簌滚落,他的嘴唇也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颤声控诉:“就是她!她……她就是个混蛋!” 江锦墨——这位掌控着天下江山、心怀乾坤的皇帝,亦是江归砚的祖父,听闻此处喧闹,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匆匆赶来。他身着明黄色龙袍,步伐沉稳却难掩急切,龙行虎步间,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俯身行礼。待瞧见一群人神色各异、围聚作一团,眉头微微一蹙,径直朝着人群中心走去,目光落在江思辰身上,声如洪钟般问道:“辰儿,这是怎么了?小星慕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江思辰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与挣扎,张了张嘴,却似有千钧重担压着喉咙,话语艰难地挤出:“是七妹,她……” 后半截指责的话在舌尖绕了几绕,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深知此事一旦挑明,皇家颜面必将受损,兄妹情谊亦会破碎不堪,于是转向江锦墨,恭谨又带着几分无奈地说:“父皇,您还是亲口问她吧。” 江锦墨的目光仿若实质,带着审视与威严,缓缓扫向江依木。江依木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她心中清楚,事已至此,诸多行径再难隐瞒,狡辩亦是徒劳。 第171章 黑色 在那目光的威压之下,双腿一软,径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江锦墨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地求饶道:“父皇,是阿木错了。” “阿木,你告诉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江锦墨的声音依旧沉稳,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这皇宫之中,明争暗斗、暗流涌动,他虽早已见惯,可牵扯到自己的子女,终归是痛心疾首。 江依木低垂着头,额前的发丝凌乱地散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她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浑身颤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此刻的她,心中满是懊悔与恐惧,往昔的骄纵任性,在生死攸关之际化作了深深的无助。 江思辰见场面僵持不下,暗暗叹了口气,连忙侧身,对着诸位宗亲与大臣们拱手行礼,温言劝道:“诸位,今日之事,劳烦大家跑这一趟,眼下还请都回府去吧,后续若有需要,定会再请诸位前来。” 众人会意,纷纷告辞离去。 待众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江锦墨这才缓缓踱步至陆淮临身前。他的目光落在陆淮临怀中的江归砚身上,眼眶依旧泛着红,未干的泪珠还挂在脸颊,整个人透着几分憔悴与哀伤。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江依木,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沙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依木心下一惊,连忙上前两步,摆手辩解道:“父皇,儿臣此前当真不知他的身份,才莽撞行事,犯下大错,求父皇责罚。”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江锦墨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慌张与懊悔。 江锦墨眉头紧锁,听着她这前言不搭后语、毫无头绪的解释,满心疑惑,愈发摸不着头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的目光在江依木与陆淮临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还是定格在陆淮临身上,眼神中带着询问之意。 陆淮临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告知了江锦墨。 江锦墨静静听着,脸色愈发阴沉,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气。待陆淮临讲完,他久久伫立原地,一言不发,唯有胸膛剧烈起伏,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 江锦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汹涌情绪,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江依木,其中蕴含的失望与痛心让江依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依木,你自幼便被娇宠着长大,可这不是你肆意妄为的理由。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江锦墨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这空旷之地回荡,字字如重锤般敲在江依木的心间。 江锦墨仿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依木,你……你!他是你的亲侄儿啊!血脉相连,你怎么能?怎能做出这种混账事!” “父皇,儿臣之前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呀!儿臣只是……只是瞧他长得太过好看,心里头一时起了歪念,想捉弄捉弄他,才会如此,儿臣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求父皇恕罪,饶恕儿臣!儿臣再也不敢了……” 悔恨的泪水浸湿了她身前的地面,可此时,一切都已于事无补。 江锦墨闭上双眼,仿若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满心疲惫。他又何尝舍得严惩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今日之事若不严加处置,日后宫廷必生大乱。 江锦墨仿若下了极大的决心,开口道:“传朕旨意,公主江依木即日起禁足公主府,闭门思过一年,期间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一应月例削减八成,抄录女德经三百遍,佛经两百遍,以儆效尤;另,罚俸三年,剥夺参与宫廷宴饮游乐之权。” 这惩处一出,江依木仿若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险些昏厥过去。她深知,这已是父皇从轻发落,再不敢有半分异议,唯有泪流满面,在心底默默承受这自酿的苦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归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紧接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众人还未及反应,一丝刺目的血迹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在那苍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惊心。 陆淮临正满心忧虑地低头查看怀中的江归砚,恰在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的身躯猛然间剧烈颤抖起来,犹如惊弓之鸟。他匆忙垂眸,入目的便是那怵目惊心的一幕——江归砚竟吐血了。 陆淮临的双眸瞬间瞪大,满是惊恐与焦急,脱口而出:“你怎么了?”声音都因慌乱而微微发颤。 江归砚此刻已疼得意识混沌,他的手无力地颤抖着,本能地紧紧拽住陆淮临的手,那纤细的手指仿佛要抠进陆淮临的掌心,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小声哭喊着:“我疼,阿临,我好疼……” 或许是这钻心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江归砚的身体下意识地轻轻挣扎起来,试图借此缓解些许痛苦。 陆淮临见状,毫不犹豫地将他紧紧搂入怀中,似要把江归砚整个人都嵌入自己身体里,给予他力量与慰藉。 江依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极大,满是惊恐与懊悔。“我……我真的没有……” 她嗫嚅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此刻的她,心中五味杂陈,既害怕江归砚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罪责难逃,又震惊事情怎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江锦墨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迅速转为担忧,他向前一步,龙袍衣角随风扬起,威严尽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锦墨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在空旷之地回荡,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上,让周围的气氛愈发凝重。 一旁的侍从们见此情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垂着头,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几个胆小的宫女,脸色惨白如纸,相互依偎着,眼睛紧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僭越的目光投向这边剑拔弩张的三人。 有个资历稍老些的太监,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盛怒的陆淮临、惊恐的江依木和奄奄一息的江归砚。 第172章 梦魇 他心中暗自叫苦,只想这场风波赶紧平息,千万别殃及到自己这些做下人的身上。 可又不敢贸然出声劝解,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而远处值守的侍卫们,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也都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随时准备听候差遣,只是碍于身份,不能擅自靠近,只能透过宫墙的间隙,紧张地关注着这边。 陆淮临瞬间怒目圆睁,那眼神仿若能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江依木,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而变得粗粝且高亢,厉声质问道:“你又给他吃什么了!到底有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狠狠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逼问气势,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他的怒火,周遭温度骤降。 江依木吓得花容失色,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双脚发软。她慌乱地拼命摇头否认,发丝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双手在身前无规则地挥舞着,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喊道:“没有,真的没有!你们喝的茶水都是一样的,我发誓,我绝没给他单独喝过别的东西。” 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骄纵,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生怕陆淮临一个不信,就将那滔天怒火全数倾泻在她身上。 江锦墨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袒护,看向陆淮临缓缓开口道:“陆公子,阿木这孩子自幼被宠着长大,性子难免骄纵了些,可是她断不会做出伤人性命这般狠毒之事。当务之急,还是先查看星慕的状况为好。” 而在众人目光所不及之处,江归砚的锁骨部位悄然浮现出一道黑色纹印,仅仅只有一半,却仿若深深嵌入了他的骨血之中,令他痛苦难当,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几乎是转瞬之间,两道身影疾掠至江归砚身旁,紧接着,数十个黑影鬼魅般闪现,将几人团团围住。 赶到江归砚身前的,正是穆清与穆霜,眼见江归砚这般痛苦模样,二人顿时心急如焚,穆清匆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止痛丹药,迅速喂入江归砚口中,穆霜则是一脸焦急地质问陆淮临:“主上怎么了?” 陆淮临神色凝重,一把扣住江归砚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搭在脉搏之上,细细探察。片刻之后,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虑之色。 江归砚此时已被那仿若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痛折磨得死去活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脸色惨白如纸。终于,他眼前一黑,在陆淮临怀里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引得周围一阵骚乱,陆淮临匆匆将江归砚抱至附近的宫殿里。 回宫途中,江依木被侍卫押着回府,一路上失魂落魄。她知道,经此一役,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怕是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宫中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阿谀奉承的嘴脸,此刻怕是都要改换门庭,另攀高枝了。 待江归砚的情况稳定下来,已然到了亥时。宫殿内,烛火摇曳,唯有江锦墨守在江归砚身旁,他神色冷峻,大手一挥,将陆淮临和江思辰,还有一众侍从全都摒退至门外,独留下那为江归砚诊治的太医。 听闻太医禀明江归砚身上有伤,江锦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缓步踱至榻边,缓缓落座,目光紧锁在江归砚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上,眼中满是疼惜与自责。 这些年,江锦墨一直以为,江归砚在外闯荡,虽历经波折,却总归能护得自身周全,过得顺遂如意。 如此想着,他心中对江归砚的愧疚便也淡了几分。可直至此刻,他翻动着江归砚的衣袍,亲眼瞧见江归砚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犹如利刃般直直刺进他的心底,他才惊觉,自己竟是大错特错。 次日,晨光熹微,卯时将临,江锦墨于睡梦中忽被一阵痛苦且细碎的呢喃声扰醒。他猛地睁开双眸,这才惊觉自己竟在江归砚的床边睡着了,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他瞬间清醒,匆忙凑近,仔细观察江归砚的状况。 只见江归砚双眼紧闭,眉心深锁,那原本温润的面庞此刻写满了痛苦。嘴唇微微颤动,断断续续、轻轻柔柔的呢喃不断溢出:“阿娘……阿爹……别丢下我,别丢下我……阿娘……阿爹……”那声声低唤,仿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惧,直直撞入江锦墨的心间,让他不禁心头一紧。 就在江锦墨的手缓缓伸向江归砚的瞬间,江归砚仿若受了极大的惊吓,双眸骤然圆睁,眼中的恐惧如汹涌潮水般瞬间满溢。 江锦墨见状,心头一喜,他满心关切,只想为江归砚拭去脸颊上那两行清泪,手还未触及,江归砚却似触发了某种本能的防御机制,条件反射一般,惊恐万状地往后急速缩去。 直至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抱住自己,颤抖的身躯仿若秋风中的落叶,止不住地哆嗦。 嘴里更是反反复复念叨着:“别打我,别打我,我听话,我会听话的……”那破碎的声音,充满了无助与绝望,显然,他是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魇,往昔的伤痛如鬼魅般在这一刻缠上了他。 随后就是惊恐的哭喊声,那声音仿佛要将这宫殿的顶都冲破,尖锐、凄厉,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在每一寸空气中震荡。 江锦墨站在床边,心急如焚,布满皱纹的双手在身前不安地交握,他从未见过江归砚如此失态,哪怕历经无数风雨,此刻也乱了阵脚。 “归砚,醒醒!孙儿,快醒醒!”江锦墨拔高了嗓音,试图穿透那梦魇的迷雾,唤醒沉沦其中的江归砚。 然而,江归砚对祖父的呼喊毫无反应,只是一味地往床角缩,身体抖如筛糠,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嘴里喊着:“不要!不要!救命!救命啊!我听话,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听话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江锦墨的心上。 江锦墨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是这些年的漂泊,让孩子遭了怎样的罪?他心疼得如同被千万根针扎。 第173章 祖父在这里 江锦墨俯下身子,带着颤音说道:“归砚,祖父在这里,你别怕,快醒醒。” 可江归砚依旧沉浸在那可怕的梦魇里,汗水浸湿了他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喊叫声已带着哭腔,让人不忍卒听。 江锦墨彻底慌了神,他顾不上年迈的身体,费力地爬上床,坐到江归砚身边,一把将颤抖的孙儿搂进怀里,像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用自己温暖的怀抱试图驱散那如影随形的恐惧。 “归砚啊,祖父在这儿,谁也不敢动你,你已经回家了,安全了……”江锦墨喃喃低语,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江归砚的肩头。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的喊叫声渐渐微弱,身子却依旧紧绷着,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惊弓之鸟。 江锦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只盼着这可怜的孩子能快点从噩梦中解脱出来。窗外,晨光悄悄探入,却似也被屋内的悲伤笼罩,失了几分明亮。 陆淮临等人昨夜于周围宫殿歇下,修行之人五感敏锐,哪怕休憩时亦保持着警觉。他们席地而坐,于静谧中调息入定,看似安睡,实则稍有动静便能即刻察觉。 这不,一听到那从江归砚所在宫殿传来的尖叫声,众人瞬间睁眼起身,衣袂飘动间,身形如鬼魅般迅速朝着声源赶去。为首的陆淮临与穆清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担忧,二人脚步匆匆来到殿门前,抬手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动作格外小心,生怕惊扰到屋内之人。 门扉开启,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江归砚瑟缩在床角,单薄的身躯颤抖不停,双眼空洞无神,状态显然极为不佳。见此情形,二人毫不犹豫,快步走到江归砚床前。 陆淮临率先伸出手,掌心微光闪烁,调动起自身妖力,柔和的药力如丝线般缓缓缠绕上江归砚的身躯,助他驱散梦魇的阴霾。 在灵力和妖力的持续滋养下,江归砚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意识也慢慢回笼。 可待他彻底清醒,弄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之后,脸色瞬间白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是那紧攥着衣角的双手,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与窘迫,他似乎并不愿让旁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穆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下满是疼惜,他轻声开口,语气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问道:“主上,您现下可是需要独自静一静?”江归砚听闻,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近乎不易察觉。 穆清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连忙侧身,朝着殿内的陆淮临和江锦墨拱手示意,请他们先行出去。陆淮临与江锦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他们还是依言抬脚,缓缓迈出了殿门。 江归砚将双手交叉,轻轻搭在膝盖上,试图以此给自己寻得一丝慰藉。豆大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那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他抬手,用衣袖匆匆擦去。 随后,他仰起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天花板,眼眸空洞,轻轻地呼出一口长气,似是想把满心的哀愁都一并吐出去。 在床边静滞片刻后,他起身,动作迟缓地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一步步朝着殿门走去。 跨出门槛的瞬间,他瞧见了等候在门口的众人,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那笑容却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苦涩。 江锦墨站在一旁,将江归砚红肿的双眼尽收眼底,那眼中的血丝仿若一道道利刃,直直刺进他的心里,满心的苦涩瞬间翻涌而上,自责更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抚摸着江归砚的头顶,手指微微颤抖,似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能弥补这些年孙儿所受的苦。 “可感觉好些了?”江锦墨紧锁着眉头,满是关切地问道,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江归砚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嗫嚅道:“祖父,我饿了。” 江锦墨一听,当即转过头,连忙对着身旁侍立的郑公公吩咐道:“快,传膳,务必快些。” 继而,江归砚将目光转向江思辰,神色温和中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抬手轻轻一挥,从容开口道:“思辰,劳烦你安排一下,带这几位下去,让他们好好用膳休息,务必照料周全。”说话间,眼神还依次扫过那几位,带着关切之意,让人如沐春风。 语毕,又将目光温柔地投向江归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在安抚。 不多时,一桌精致的菜肴便被宫人们有条不紊地摆了上来,珍馐美馔,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屋子。 江锦墨亲自起身,小心翼翼地拉着江归砚到桌前,还不忘拿过一个软乎乎的靠枕,垫在他身后,让他能坐得舒服些。“来,归砚,看看这些可还合口味,若是有想吃的,尽管多吃些,先把身子养好。”江锦墨的声音里满是慈爱。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浅弧,眼中的疲态已然消散,语气坚定:“祖父,您放宽心吧,孙儿已然无恙。” 江锦墨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确实恢复如初,一直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满是开怀与欣慰。 他龙行虎步走近,伸手慈爱地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声若洪钟般笑道:“好!身子骨硬朗了就好。待会儿啊,随祖父一道去参加朝会,朕定要让那帮子眼高于顶的大臣们,都好好见识见识朕这心肝宝贝般的孙儿,瞧瞧咱江家儿郎的卓越风姿!” 江归砚语调轻快地回应道:“好啊,多谢祖父。” 江锦墨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片刻后,转过头来望向江归砚,缓缓开口问道:“孙儿啊,你可知晓,此次九重仙宫前来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那陆公子是与你同行而来,此番前来的可是他?”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略带俏皮的笑意,轻轻抿了抿嘴说道:“祖父,您有所不知,他并非九重仙宫的人,他就只是我的人。此次来观礼的,就是我呀。” 第174章 峰主 江锦墨闻言,不禁微微一怔,脸上满是惊愕之色,双眼瞬间瞪大,似乎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他直直地盯着江归砚,试图从孙儿脸上找出些许端倪或是玩笑的痕迹,然而看到的只有江归砚一脸的认真与笃定。 短暂的惊愕后,江锦墨很快回过神来,江锦墨目光中满是探究与关切,凝视着江归砚,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地问道:“归砚啊,祖父心中实在好奇,你在那神秘莫测的九重仙宫之中,担任何等职务?不妨与祖父透个底。” 江归砚听闻,垂眸陷入了短暂的思索。脑海中回荡起大师兄的郑重叮嘱——切不可轻易暴露身份,可面对祖父这般殷切问询,家人毕竟不同于外人。 他抬眸,望向江锦墨,目光在老人脸上梭巡片刻,暗自思忖,若说这世间还有人能让自己毫无保留,那便当属自己的亲人了。 这般想着,江归砚微微咬了下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轻声道:“祖父,那我便跟您说了,只是您要答应我,千万不可告知旁人。” 江锦墨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点头应诺,眼中满是对江归砚的尊重与支持,仿佛在无声地给予他最坚实的信任背书。 江归砚见状,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朗声道:“祖父,您且听好了,我任职峰主一职,掌管辞云峰。” “嘶——”江锦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满是震惊地结巴道:“那,那南宫宗主又是……” “他是我大师兄。”江归砚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言罢,还微微扬起下巴,笑了一下。 江锦墨一时怔在原地,消化着这惊人的消息。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目光中满是惊叹与欣慰,抚着胡须喃喃道:“没想到,我孙儿竟有如此成就,还拜入这般厉害的师门,成为一峰之主,连九重仙宫的南宫宗主都与你有同门之谊,好,好啊!” 江锦墨满是心疼与关切,目光轻柔地落在江归砚身上,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归砚啊,那他们……在九重仙宫,对你可好?” 江归砚微微扬起嘴角,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语气坚定地回答:“祖父放心,师兄们对我都很好,处处照顾我、提点我,就像亲人一般。” 江锦墨听闻,却仍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要记住,若是哪天在那儿受了委屈,觉着他们对你不好了,就立刻回来。仙界虽有诸多奇妙之处,可比起人间,到底还是危险重重,祖父舍不得你吃苦。” 江归砚心头一暖,却又有些疑惑,不禁微微歪头,看着江锦墨问道:“祖父,您怎会突然这般说?可有什么心事?” 江锦墨的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某处,眼神中满是疼惜,缓缓说道:“祖父无意间瞧见了你身上的伤口,孩子,疼不疼啊?” 江归砚一怔,下意识地想要遮掩,随即反应过来,坦然解释道:“祖父,这些伤口都是小时候留下的,那时我还未踏入仙途,尚未拜师,跟九重仙宫可没什么关系。” 江锦墨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星慕,你不是打小就在九重仙宫长大的吗?怎么会……”话未说完,疑惑尽在言中。 江归砚连忙摆手,耐心解释:“祖父,我是三年前才机缘巧合拜入九重仙宫的,在那之前,一直是都在人间界生活的。” 江锦墨微微点头,似是消化了这个信息,可旋即又满是好奇与担忧地问道:“孙儿,那你如今到底是什么修为了?年纪轻轻就坐上这般高位,祖父实在放心不下。” 江归砚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祖父,三年前我还只是个凡人,幸得师父出手相救,才收我为徒。至于如今的修为……师兄曾再三叮嘱,不可轻易向外人透露,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望祖父体谅。” 江锦墨略一思索,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张画卷,展开后,换了种问法:“归砚,你瞧瞧,是之前来过咱们这儿的这位长老厉害,还是孙儿你厉害些?” 江归砚凑近看了一眼画卷上的人像,略作思索后,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笃定地说道:“五师兄曾跟我说过,若单论实力,我比这位长老是要厉害一些的。” 江锦墨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仔仔细细又打量了江归砚一番,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孙儿。片刻后,他微微仰头,爽朗地大笑起来:“好!好啊!不愧是我江家的子孙,有这般能耐,祖父深感欣慰。”笑罢,他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那宽厚的手掌中饱含着力量与鼓励。 江归砚被祖父的反应逗乐,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祖父,您可别夸我了,我这也不过是运气好,遇上了师父和师兄他们,若没有他们,我也不会有今天。” “谦逊是美德,但也莫要妄自菲薄。”江锦墨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既已有这般修为,又身处高位,往后肩负的责任便更重了。这世间,有光明就有黑暗,仙界亦不例外。你在九重仙宫,行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切莫因一时冲动,惹来祸端。” 江归砚郑重点头,应道:“祖父放心,孙儿知道。” 江锦墨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抬手轻轻一挥,眼中满是慈爱与关切,温声催促道:“好了,归砚,快动筷子尝尝这些饭菜,再耽搁一会儿可就要凉了,凉了滋味可就大打折扣咯。” 望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江归砚,江锦墨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欣慰如同春日暖阳,缓缓照拂心间,自家孙儿如此出类拔萃,怎能不让人骄傲?可心疼又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狠狠揪住他的心。 他不禁想起这些年孙儿漂泊在外所历经的苦难,那些未知的艰辛岁月,孩子独自咬牙熬过,身为祖父的他却全然不知,没能在孩子最需要的时候给予庇护,一想到这儿,江锦墨满心都是愧疚。 第175章 谢白衣 如今,即便好不容易将江归砚寻回身边,可瞧着孩子身处复杂莫测的九重仙宫,面对诸多潜在的危险与挑战,他身为世俗帝王,权力在仙界面前仿若蝼蚁,又能帮上什么大忙呢? 这般想着,江锦墨夹起一筷子饭菜放入口中,却味同嚼蜡,食不知味,满心的愁绪让他全然没了胃口。 朝会之时,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庄严肃穆。众大臣身着朝服,位列两旁,窃窃私语之声随着江锦墨祖孙二人的踏入戛然而止。 江锦墨稳步踏上龙椅台阶,龙袍一挥,端坐在上,不怒自威。江归砚则跟在其后,一袭白金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玉冠,身姿挺拔站在一侧。 “众爱卿,今日朕带孙儿前来,想必你们也猜到了几分。”江锦墨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朕这孙儿,江归砚,年方十七,心怀家国天下,今日初入朝堂,望尔多多提点帮扶。” 大臣们纷纷跪地,高呼万岁,口称遵旨。但人群之中,也有几道目光隐晦地打量着江归砚,或带着审视,或暗藏疑虑。江归砚仿若浑然不觉,神色平静如水,微微低垂的眼眸里却有着思索的光芒。 江锦墨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侍从,很快,一把精致的雕花椅子被恭敬地搬到了宰相座椅旁侧。 这一举动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朝堂之上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间,眼中满是惊讶与意外。 谁都未曾料到,皇帝陛下对这位年轻的皇孙竟宠溺至此,公然给予这般特殊待遇,可碍于龙威,众人虽腹诽不已,却也只能缄口不言。 如此一来,这朝堂之上,除了高高在上的皇帝,竟有了第三位能落座之人,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惯例。 在江锦墨饱含期许的目光示意下,江归砚微微踌躇,脚步略显迟疑地走上前,缓缓坐了上去。 刚一落座,他的目光便被旁边那把空着的椅子吸引,心中暗自揣测究竟是哪位权贵能有此殊荣,与宰相和自己并肩而坐。 正思索间,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匆匆步入大殿,脚步急切,踏入殿中便立刻跪地请罪:“臣来迟了,还望陛下恕罪。”其声如洪钟,虽透着几分气喘,却不失威严。 “无妨,国师一路辛劳,快快坐下吧。”江锦墨神色平和,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之意。 那名为谢白衣的白须老者谢恩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江归砚,刹那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要屈膝下拜,这可是在九重仙宫都地位尊崇的人物啊! 然而,江归砚眼疾手快,一道传音瞬间没入他耳中:“莫要声张,装作不识。” 谢白衣身形一顿,强自镇定下来,只得佯装从未见过江归砚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在空位上落座,只是双手仍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朝会的钟声正式敲响,议事流程按部就班地展开,又迅速结束。江归砚对朝堂上这些繁琐复杂的政务本就不甚了解,因而全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静静聆听众人的发言,并未开口插言。 可时间一长,难免觉得枯燥无聊,他索性微闭双眸,暗自调息起来,在这喧闹的朝堂之上,沉浸于自己的修行世界,默默等待着朝会的结束,任时光悄然流逝。 朝会的喧嚣渐渐散去,大臣们如潮水般依次退下,步履匆匆。 谢白衣却仿若脚下生风,身形一闪,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个箭步便奔至江归砚面前,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说道:“谢白衣见过小师叔。”那声音高亢嘹亮,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满是尊崇与敬畏。 江归砚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阵仗,一时间有些无措。片刻后,才定了定神,微微抬手,轻声说道:“起来吧。”语气虽轻柔,却也透着些许威严。 江锦墨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眼中满是惊讶之色。他才刚刚知晓孙儿在九重仙宫地位颇高,心中正暗自感慨,却万万没想到竟尊崇至此,连朝堂上德高望重的国师都要行如此大礼,这着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待谢白衣缓缓起身,江归砚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轻声询问道:“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我的?” 谢白衣微微欠身,态度恭谨地回答:“回小师叔的话,是在六峰主生辰宴之时,弟子曾有幸远远看见过您一面。当时您出席宴会,虽仅惊鸿一瞥,却让弟子印象深刻,故而今日一眼便认出了您。”言语间,满是对当日所见的回味与对江归砚的敬仰。 江归砚微微颔首,眼中透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原来如此,那你是哪位师兄门下的弟子?” 谢白衣赶忙向前一步,再次欠身行礼,神色间带着些许谦逊与惭愧,开口解释道:“启禀小师叔,弟子实在惭愧,天资愚钝,未能得到诸位仙君的青睐,故而只是一名内门弟子。” 江归砚轻轻应了一声“哦”,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接着又问道:“你既为内门弟子,又为何会身处此地?” 谢白衣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地回应:“小师叔有所不知,这内门弟子之间,情况亦是各不相同。像弟子这般被派下凡间历练的,所享受的待遇与普通长老无异。再者,弟子深知自身天性,喜好这凡间烟火,又兼修为平平,难在仙途更进一步,便索性扎根人间,一来为仙宫效力,二来也能修身养性。” 言罢,微微抬头,目光坦然地看向江归砚,似是在表明心迹。 江归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谢白衣微微欠身,双手不自觉地交握搓动,带着几分拘谨说道:“小师叔,弟子往后行事若有不当,还望您多多海涵。” 说罢,额头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对这位小师叔敬畏有加。 江归砚见状,不禁哑然失笑,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谢白衣的肩膀,眼中满是温和:“你这么严肃干什么?我不吃人的。” 第176章 江俞的心思 谢白衣被这一拍,微微一怔,抬眼瞧见江归砚脸上的笑容,心中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几分,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多谢小师叔宽慰,弟子记下了。” “还有,我的身份,你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分,明白吗?” 谢白衣心领神会,赶忙应声道:“小师叔您放心,弟子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嗯,如此便好。”江归砚微微颔首,随即利落地站起身,目光投向江锦墨的祖父,沉稳开口道,“祖父,我们走吧。” 江锦墨亦是心领神会,轻点下头,稳步当先抬脚向外走去。谢白衣见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路将二人送出去老远。 待行至一处,江锦墨侧首望向江归砚,神色关切中带着几分叮嘱:“归砚,今日中午稍晚些时候,宫中有一场宴席,你得去参加。思辰届时会过来带你过去,也好让你借机认识认识那些皇室宗亲。” 江归砚眉梢轻挑,眼中透着些许疑惑:“此前不是都见过了吗?” 江锦墨耐心解释道:“之前碰面的,大多是族中的长辈。今日不同,要见的皆是你的同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你的侄儿侄女们。祖父特意将他们都接进宫来,为的就是让你们彼此熟悉熟悉。” 江锦墨微微顿了顿,继而神色温和地继续说道:“这两日,你且先在你曾祖母这儿安心住着。过个两日,你便搬去你父王的府邸吧。祖父都已安排妥当,那边一切照旧,还保留着你父母当年离去前的模样,去看看,也好寻些往昔的回忆。” 江归砚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轻应了一声,眼中透着些微期待。 与此同时,京城的权贵圈子却暗潮涌动,并不太平。在京郊的一处幽静宅子里,江俞猛地攥紧手中的茶杯,手上青筋暴起,片刻后,“咔嚓”一声,茶杯在他的大力之下应声而碎,碎屑扎进掌心,他却仿若未觉,满心满眼皆是怨怼,胸膛中涌动的不甘与愤懑几近将他吞噬。 官场中的眼线早已将今日朝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虽说通风报信之人官职不算显赫,可这件事仿若长了翅膀,传得飞快,朝野上下转瞬便人尽皆知,自然也毫无遗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江俞垂眸,望着掌心汩汩渗血的伤口,缓缓闭上双眸,沉默着将手摁进一旁冰冷刺骨的水中,任由寒意丝丝缕缕地钻进骨髓,他愣是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如何不知,老皇帝的心偏得没边儿了。自己与母亲在这皇城之中苦苦挣扎、求存多年,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艰辛无比;反观江归砚,不过才刚刚回京,便能堂而皇之地住进皇宫,享受着无上荣宠。 只有他自己清楚,上次宫宴于他而言是怎样的一场煎熬。江归砚周遭围簇的皆是当朝权贵,众人言笑晏晏,对其嘘寒问暖;而他呢?形单影只,身旁连个侍奉的宫女都没有,孤立无援地站在角落,仿若被众人遗忘的弃子。 平日里,纵是艰难,他咬咬牙倒也能撑过去,可唯独这次,看着江归砚备受瞩目,他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数次,好不容易才将满心的妒火与酸涩强压下去,勉强在面上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江归砚不过稍稍流露出些许不悦,五皇叔江思辰便心急火燎地赶去陪伴、安抚;可他呢?哪怕哪天被人打死在这宫墙之外,恐怕也不会有人舍得投来哪怕一眼的怜悯。这般鲜明的对比,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他的心窝,搅得他满心苦涩,恨意愈发汹涌。 江俞咬着牙,从冰水中抽出已然麻木的手,任由鲜血混着水珠滴落在地,洇红了一小片砖石。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中暗忖:这皇城,果真是容不下他的。自小到大,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拼命地去学文习武,渴望博得一丝关注,可在那些人眼中,他始终都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甚至连私生子都不如,他们的漠视、皇室子弟的欺辱,都让他非常痛苦。 “少爷,您别再伤着自己了。”贴身小厮匆匆入内,瞧见此番场景,眼眶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找伤药。 “不必了,”江俞冷冷地开口,阻止了小厮的动作,“不过是些皮肉伤,死不了。”说罢,他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小厮虽满心担忧,却也不敢违抗,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江俞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思绪飘远。 在皇宫中的江归砚,自是不知江俞这边的心思。此刻,他正随着江思辰穿梭于宫殿廊道之间,前往赴宴。 沿途雕梁画栋,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江归砚却无心欣赏,心中隐隐有些忐忑。虽说都是同辈,但毕竟多年未见,又身处这复杂的皇室环境,保不准会生出什么事端。 “星慕,莫要担忧,”江思辰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轻声安抚道,“有皇叔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江归砚抬眸,望向这位一直以来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二叔,心中一暖,微微点头致谢。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设宴的宫殿。刚踏入殿门,欢声笑语便扑面而来。 正热闹喧嚣间,众人忽然瞥见江思辰款步而入,他身侧跟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待看清那少年郎,也就是江归砚的面容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江思辰面带微笑,声音清朗,一字一顿地介绍道:“诸位,这位乃是我兄长的孩子,从辈分上来说,既是你们的皇兄,亦是这几位,你们的皇叔。” 江归砚抬眸,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弟弟妹妹们,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他下意识地轻轻扯了扯江思辰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五叔,这……真没错吗?我当真算是他们的皇兄?” 江思辰忍俊不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解释:“星慕啊,你莫要忘了,你自身情况特殊,他们本该没有你年长才是。” 第177章 江小迟 江归砚略一思索,恍然地点点头,旋即调整心绪,面向面前的一众宗室子弟,嘴角轻扬,绽出一抹如春日暖阳般的微笑,刹那间,仿若光芒四射,令周遭景致都为之失色。 紧接着,江归砚向前一步,行了一礼。对面的几个孩子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纷纷还礼,眼神中透着好奇与探究。 江思辰目光扫视一圈,招手唤来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语气温柔且带着几分亲昵:“小迟儿,来,到这边。这位是你小叔叔,快上前问个好。” 那唤作江小迟的孩子极为乖巧,迈着小步迅速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脆生生地喊道:“见过小皇叔。” 江归砚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应了一声。 随后,江思辰又逐一将其他几个孩子叫到跟前,耐心地向他们介绍:“这一位,是你们的小皇叔,日后见面,切不可失了礼数。” 那些孩子听闻,也都纷纷上前,匆匆行礼,与江归砚打过照面。一番寒暄过后,众人依序入席。江思辰稳步走到上首位置落座,江归砚则紧随其后,紧挨着他安然坐下,准备迎接这场或热闹、或暗藏玄机的宴席。 宴席的进展远比江归砚料想的顺利,来的宾客大多是些年轻面孔,孩子心性未脱,酒自然是不沾的,只兴味盎然地闲聊着,席间一片欢声笑语,轻松愉悦的氛围满得快要溢出来。 有五叔叔在一旁周旋,江小迟更是无拘无束,拉着江归砚,很快就同众人熟络起来,你来我往地谈天说地,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倒让这宴席愈发有了温馨热闹的烟火气。 倒是江俞当听闻有这场宫宴的消息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弧度,可那笑容却似被霜打过的秋菊,满是苦涩与自嘲。他心里门儿清,打从娘胎里出来,自己就仿佛是这皇宫中的一缕孤魂,无人问津,更遑论被人待见。 母亲,那个给予他生命的女人,眼中从未流露出半分对他的疼爱,有的只是冷漠与疏离,仿佛他是一个不该出现的累赘。至于名义上的父亲、曾祖母和祖父,他们高高在上的目光在扫视到他时,总是瞬间掠过,不带一丝温情,仿佛他是这皇宫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不值得驻足片刻。 在这冰冷的深宫中,唯有二皇叔曾给予过他为数不多的暖意,让他在寒夜中感受到一丝人间的温情。可如今这场宫宴,那一份仅存的期待也彻底破灭了。 请柬名录之上,压根儿就没有他的名字,好似他是一个会玷污这盛宴的不祥之人,他们大抵是怕他突兀地出现,搅了众人的兴致,碍了他人的眼吧。江俞闭了闭眼,将那汹涌而上的酸涩与不甘强压回心底,他知道,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唯有靠自己,才能争得一席之地。 待宴席的热闹渐渐散去,江小迟眼睛亮晶晶的,一下子蹿到江思辰跟前,双手紧紧拉住他的胳膊,仰着脑袋,满是期待地央求道:“祖父,外面风可好了,您陪我去放风筝吧,好不好嘛?”那软糯的嗓音里藏着无尽的渴望,任谁听了都不忍心拒绝。 江思辰微微俯身,脸上带着歉意,目光温柔如水,轻声哄着:“阿迟啊,祖父这会儿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耽搁不得。乖孩子,咱们明天再去放风筝,好不好?祖父一定陪你玩个痛快。” 江小迟一听,小嘴一撇,眼眶瞬间红了,拽着江思辰的衣袖不肯撒手,那小模样委屈极了。他又可怜巴巴地转过头,泪眼汪汪地望向江归砚,带着哭腔告状:“小皇叔,祖父都好久好久没跟我一起玩儿了,我好想放风筝啊……” 江思辰见此情景,索性轻轻将江小迟拉到江归砚身旁,蹲下身,耐心地对着江小迟说:“小迟儿,你看,你小皇叔今日得闲,让小皇叔陪你放风筝,保准比祖父陪着还要有意思,好不好呀?” 江小迟眨巴眨巴眼睛,瞧了瞧江归砚,犹豫了一小下,终是点了点头。他一抹眼泪,小手紧紧拉住江归砚,又热情地招呼着宴会上那群年轻男女,兴高采烈地朝着御花园奔去。 御花园里,一片开阔的空地映入眼帘,绿草如茵,空地旁的树木郁郁葱葱,枝叶随风摇曳,正是放风筝的绝佳之地。 一路上,江小迟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小皇叔,你长得可真好看啊,比画上的神仙还好看!”那童言无忌的夸赞,让众人忍俊不禁。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笑了一下。 江小迟眼巴巴地瞅着江归砚,小手将燕子形状的大风筝递过去,奶声奶气地央道:“小皇叔,这个最大最威风,咱们放这个,一定能飞得最高!” 江归砚面露难色,他从未放过风筝,手在袖中微微攥紧,刚欲开口坦言,却见江小迟满眼期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无奈之下,江归砚只得硬着头皮接过风筝,佯装镇定地走到空地中央。年轻男女们本以为小皇叔是个中高手,都围在一旁准备观摩学习,这让江归砚愈发紧张,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学着记忆中旁人放风筝的模样,手忙脚乱地摆弄着风筝线,怎奈风筝却似故意与他作对,刚被抛起便一头栽落下来。 江小迟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满是惊讶,不过瞬间又恢复了笑容,跑过去捡起风筝,安慰道:“小皇叔,没关系的,咱们再试一次。”江归砚看着小家伙纯真无邪的模样,心中既愧疚又感动。 这一次,江归砚沉下心,仔细观察风向,见一阵劲风拂过,指尖也暗暗聚起一道灵力。旁人未曾察觉丝毫异样,他却已深吸一口气,趁着风势,指尖轻弹,那道灵力如同一缕隐形的丝线,精准地缠绕上风筝。刹那间,风筝仿若被一只无形却有力的大手稳稳托起,挣脱了重力的束缚,直直地向着高空冲去,稳稳当当,不带一丝摇晃。 第178章 丢石子 “哇,飞起来啦!”江小迟兴奋得又蹦又跳,拍着手欢呼雀跃,其他年轻人也跟着鼓掌叫好。江小迟紧紧拽着江归砚的衣角,仰头望着越飞越高的风筝,眼睛里闪烁着崇拜与喜悦的光芒,“小皇叔,你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好呀?” 江归砚不动声色地散去指尖灵力,微微蹙了下眉,轻咳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却并未言语,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将风筝交给江小迟,随后缓步走到一旁,寻了个空位坐下,静静地看着众人放风筝,思绪却渐渐飘远,不知不觉间,往昔的诸多琐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江小迟操控风筝时不小心,让它一头栽进了树杈之间,牢牢挂住,动弹不得。小家伙急得直跺脚,左思右想没了主意,只得匆匆跑到江归砚身旁,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着,眼里满是焦急与求助。 江归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垂眸看向江小迟,眼神中尚有几分未散尽的恍惚,轻声问道:“怎么了?” 江小迟伸出小手指向树顶,带着哭腔说道:“小皇叔,您看,风筝跑到树上去啦!这可怎么办呀?小皇叔,您神通广大,可不可以帮我把它捡回来?”小家伙一边说着,一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卖萌。 江归砚抬眸望向那挂在高处的燕子风筝,略一犹豫,终究还是出声应道:“好吧,我去捡。” 一旁的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地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他们素日里与江小迟玩闹惯了,知晓这小鬼机灵调皮,最爱捉弄人,此刻见江归砚应下,竟没有一人出言提醒。 江归砚走到树下,双手稳稳抓住树干,身姿轻盈,足尖轻点地面,如一只敏捷的飞燕,三两下便攀至树上。他稳稳地站在树枝上,抬手欲解开风筝线,不想手指刚触碰到树枝,便被一根隐藏在枝叶间的尖刺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 恰在此时,树下不远处有一伙人路过。其中一人无意间抬头,瞬间瞪大了眼睛,赶忙拉扯身旁同伴的衣袖,兴奋地叫嚷道:“锦书,你快抬头看看那是什么?” 被唤作锦书的慕锦书依言抬头,目光扫向树上,刹那间,一抹身着白衣的挺拔身影撞入眼帘。江归砚身姿绰约,立于枝头,衣袂随风轻拂,仿若误入凡尘的仙子,只这一眼,便让慕锦书惊为天人,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江归砚并未察觉树下的动静,他很快解下风筝,足尖轻点树枝,准备径直下树。然而,变故突生,一颗石子直直朝他飞来,“砰”的一声,打在他的额角。 江归砚下意识地抬手,用衣袖迅速挡了一下,随即眼神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他眸光微凝,周身灵力翻涌,刹那间在面前形成一道透明而坚韧的灵气屏障。 几乎同一时间,又有几颗石子接踵而至,却被灵气屏障稳稳挡住,悬浮在空中。江归砚屈指轻轻一弹,那些石子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带着呼啸的风声,全部原路返回,精准无误地砸在偷袭者的额角上。 待江归砚凝神看清,才发觉向自己丢石子的,竟是一群与江小迟年岁相仿的孩童。他单手稳稳抓住风筝,眉头紧锁,目光泛着冷意地扫向那些孩子。 江小迟心急如焚,匆忙奔至江归砚身旁。瞧见江归砚额角泛起的丝丝红晕,不禁怒目圆睁,死死瞪着对面领头的江羽,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裴锦书等人恰好踱步而来,见此情景,裴锦书率先开口,温声询问:“这位姑娘,是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江归砚闻声回首,目光直直撞上裴锦书的双眸。刹那间,裴锦书仿若遭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怔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惊愕。 江小迟见状,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裴叔叔,您这是什么眼神啊?这位可是我小皇叔!” 裴锦书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整了整衣衫,毕恭毕敬地向江归砚行礼参拜:“参见小殿下。” 江归砚神色淡淡地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抚了抚额角被石子击中的部位,昨日此处便已负伤,至今尚未痊愈,此刻又遭此一击,还有些疼。 他眉心微微一蹙,又转过身来看向带头的江羽。江羽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此刻却梗着脖子,一副倔强不服输的模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江归砚的目光犹如寒星,直直地刺向江羽,声音冷冽得不带一丝温度:“为何无故伤我?” 江羽咬了咬牙,闷声不响,眼睛却看向别处,就是不肯与江归砚对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僵持的气氛而冷了几分,其他小孩也都像受惊的鹌鹑一般,大气都不敢出。 江小迟在一旁瞧着,急得直跺脚,上前一步说道:“江羽,你敢打小皇叔?你要是不说明白,这事可没完。” 江羽像是被点燃的爆竹,瞬间爆发了,眼眶通红,嘶吼道:“凭什么你们能去参加宴会,我就不行!江小迟,我知道我闹腾,可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每次好玩的、好吃的都没我的份。之前我不过是想逗逗别人,开个小玩笑,害了别人摔了一跤,有一回还把小太监推进了池塘,你们就记恨上了,这次宴会连张请柬都没有给我,你们就是故意排挤我!”说到最后,泪水决堤而出,汹涌地淌过他的脸颊。 江归砚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你为何对我动手?”江归砚剑眉微蹙,目光冷峻地凝视着江羽,声线中裹挟着一丝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江羽双手抱头,脸上带着几分顽劣与不羁,闷声道:“我就是心里不痛快,一时兴起,想逗逗人罢了。再说了,我不过是打了你一下,又能怎样?”言语间,满是年少轻狂的肆意,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第179章 裴锦书 江小迟一听这话,气得小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指着江羽大声道:“你好大的胆子,连小皇叔你都敢动?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禀明曾祖父,看曾祖父会不会罚你!”那气势,仿佛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极力维护着自家小皇叔。 江羽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回道:“怎么可能,曾祖父怎么会因为他罚我?他不过是个……” 话说到一半,江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戛然而止,目光慌乱地扫了一圈周围,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胆怯。 江归砚冷冷地问道:“我是个什么?你接着说。”那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在空气中滚动,让人心惊胆战。 江羽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嗫嚅着:“没什么,反正事儿都已经做了,你要是想去告状,那就去吧。”话语里虽还透着几分倔强,但明显底气不足。 “告状?”江小迟怒目圆睁,提高了音量质问道,“你觉得你担待得起这后果吗?”那眼神仿佛要将江羽看穿,让他无处遁形。 裴锦书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江羽这般冥顽不灵,突然上前一步,神色冷峻,不怒自威,开口打破僵局:“羽世子,您可知道,这以下犯上在皇室之中,可是万万不可触碰的重罪,您心里就没点数吗?”那语气,沉稳中带着压迫感,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着江羽的心。 江羽听闻此言,脸上原本的倔强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慌乱。他的双脚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试图拉开与众人的距离,可嘴上仍逞强道:“那又怎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裴锦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紧紧锁住江羽,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羽世子,您若是还心存侥幸,那我便再给您提个醒。倘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小殿下在归来之前,陛下早已颁下旨意,着令其继承王位。往后这宫中上下,可都得以小殿下马首是瞻,您如今这般行径,是真不把皇家规矩放在眼里,还是觉得自己能游离于王法之外?您还觉得无所谓吗?” 这番话层层递进,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江羽的要害。 江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发现众人的目光犹如钢针一般刺在自己身上。 江归砚一抬手,江羽瞬间僵在原地。江归砚微微仰头,双眸眯起:“若还有下次,我不饶你。” 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江羽再也支撑不住,索性转身,拔腿就跑,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扬起的尘土。 江羽落荒而逃,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江小迟气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冲着江羽离去的方向喊道:“哼,有本事你别跑啊!” 裴锦书望着江羽逃窜的背影,微微摇头,轻叹一声,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与忧虑。转过身来,他看向江归砚,见这位小殿下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江羽离去的方向,便拱手行礼,恭敬说道:“小殿下,让您受惊了。” 江归砚回过神,目光落在裴锦书身上,缓声道:“多谢。” 江归砚轻轻拍去上面沾染的尘土,而后神色温和地将风筝递向江小迟,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声说道:“小迟,风筝,我给你捡回来了。”嗓音轻柔,仿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小迟满心欢喜地伸手去接,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江归砚右手上那道醒目的伤,伤口处微微渗着血丝,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眼。江小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责,眼眶也不自觉地泛红。他双手紧紧抓着风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皇叔,都怪我,我真不该让你去的,您的手……”说着,眼中已有泪花闪烁。 江归砚见状,连忙伸出左手,轻轻覆盖在江小迟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抚。随即,他微微抬起受伤的右手,目光落在那伤口上,似是在施展什么奇妙法门。 不过眨眼间,那道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至消失不见,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江归砚笑着看向江小迟,眼神中透着几分宠溺:“没事的,小迟,你看,这不是好了嘛。”声音依旧温和,如同和煦的春风,吹散了江小迟心头的阴霾。 “真的哎!”江小迟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泪花还未褪去,便已被惊喜取代。他又惊又喜地盯着江归砚的手指,反复确认后,不禁拍手称赞,“小皇叔,您可真厉害!”那崇拜的小眼神,仿佛江归砚此刻就是无所不能的英雄。 “不过,小皇叔,咱们回去吧,我不想放风筝了。”江小迟耷拉着脑袋,小手紧紧拽着江归砚的手,一脸的意兴阑珊。 江归砚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看着江小迟,轻声哄道:“小迟,你先去玩儿会儿,我与这位公子还有几句话要说。”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江小迟的肩膀。 江小迟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松开手跑开了。江归砚目送他离去,而后转过头,看向裴锦书,神色间满是感激:“这位公子,今日多谢你出面解围了。” 裴锦书拱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回道:“小殿下,在下裴家裴锦书,家父乃裴言川。”言语间,透着世家子弟的谦逊与涵养。 江归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禁脱口而出:“你是裴叔叔的儿子?” “正是。”裴锦书应道,目光坦然地与江归砚对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江归砚的神色陡然一变,脸色迅速变白,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之感汹涌袭来。身子一软,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右手轻轻抓住了裴锦书的手臂,试图稳住身形。 裴锦书见状,顿时一怔,他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的异样,急忙关切问道:“小殿下,您怎么了?” 第180章 睁眼 “我……有些晕。”江归砚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将搭在裴锦书小臂上的手拿了回来,不想太过麻烦别人。 “若是不嫌弃,您可以再搭一会儿的。”裴锦书急忙说道,话音未落,他便瞧见江归砚的身形晃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晕过去。 裴锦书来不及多想,赶忙伸手抓住江归砚的手腕,试图搀扶住他。可谁料,下一瞬,江归砚的双眼一闭,真的晕了过去。裴锦书不假思索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抛下身后的人,大步流星地朝着江思辰所在的方向赶去。 彼时,江思辰正在跟陆淮临交谈甚欢,猛然间,就看见裴锦书神色慌张地抱着江归砚匆匆赶来。 待到了地方,裴锦书脚步匆匆地站定,怀里的人不知何时竟醒了过来。江归砚微微动了动身子,轻声说道:“裴公子,你可以将我放下来了。”声音还有些虚弱。 看到江归砚这般模样,陆淮临霍然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到裴锦书面前。 江归砚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站稳后,不忘向裴锦书道了声谢。可刚一转身,看向陆淮临时,那阵头晕劲儿还没过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说时迟那时快,陆淮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将江归砚拦腰抱起。 江归砚有些无奈地轻声道:“阿临,我自己能走的。” “莫要逞强,乖乖待着就是。”陆淮临不容置疑地说道,抱着江归砚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裴锦书张了张嘴,正欲同江归砚言语几句,未曾想,陆淮临动作极为迅速,身形一转,向着宫殿内走去。 与此同时,留下一句话:“两位先别进来。” 江归砚静静地靠在陆淮临身上,一时间没有言语,只是眼中隐隐透着几分诧异。不多时,陆淮临将江归砚安置在榻上,轻声问道:“你动用灵力了?” 江归砚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嗯,不过我感觉,并非是因为动用灵力所致。” “那会是因为什么?”陆淮临眉头轻皱,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也不太清楚……”江归砚摇了摇头,话语间透着一丝无力。 陆淮临在榻边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扣住江归砚的手腕,准备给他输送妖力。江归砚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奈何陆淮临的手劲颇大,未能成功,只得开口劝道:“阿临,真的不必如此,我并无大碍。” 陆淮临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低声说道:“好好待着,别乱动。” 随着妖力的缓缓注入,江归砚明显感觉身体的沉重感消散了许多,他缓缓坐起身,靠在榻上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陆淮临略带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没来得及问你,那天晚上,咱们到底做了什么?” 江归砚闻言,眼神瞬间闪躲,不敢直视陆淮临。陆淮临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一紧,猛地凑近,将脸凑到江归砚面前。江归砚心下一慌,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眼睛也因害怕而紧紧闭上。 陆淮临见状,伸手将衣领轻轻往外拽了拽,露出脖颈处那道清晰的齿痕,声音低沉却有力地说道:“睁眼。” 江归砚察觉到陆淮临并无进一步的举动,又听见他的话语,犹豫了一下,才悄悄睁开双眼。目光触及陆淮临脖颈处那醒目的齿痕时,前一晚的记忆如潮水般瞬间涌回脑海。 陆淮临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紧锁在江归砚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轻声问道:“这是你咬的?” 江归砚脸颊微微泛红,头也埋得更低了些,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仿若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陆淮临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又接着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江归砚的头垂得更低了,一言不发,目光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悄然扫过陆淮临的唇。那一瞬间,脑海中似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他的心跳陡然加快,最后竟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唇瓣。 陆淮临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眼中笑意更浓,调侃道:“咬我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你……”江归砚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下子顿住,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我做什么了?”陆淮临得寸进尺般,再度缓缓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归砚的耳畔,带着丝丝撩拨之意。 江归砚身子微微一颤,脸颊滚烫,小声嘀咕道:“还不是因为你想欺负我,我才咬你的。” 尽管江归砚的声音细若蚊蝇,可陆淮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他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仿若幽深得不见底的寒潭。顿了顿,他再次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喑哑,追问道:“那你身上的衣裳,难不成也是我撕的?” 江归砚像是被这话烫到了一般,抿紧了双唇,选择以沉默应对,只是悄悄伸出一只手,手指轻轻点在陆淮临的胸口处,微微使力,将他推远了些许。那指尖触碰之处,仿佛带着电,让两人的心跳都乱了几拍。 江归砚微微仰头,望向陆淮临,目光中透着一丝恳求,轻声说道:“阿临,那些事儿已然过去,就别再提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柔,仿若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试图吹散此刻弥漫在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氛围。 陆淮临垂眸凝视着他,眼中的暗色悄然褪去,唇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弧度,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在殿外,江思辰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问道:“锦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锦书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末了,他抬眸望向江思辰,眼中的忧虑溢于言表,轻声说道:“五叔,他不会有事吧?” 江思辰亦是满心焦虑,却仍强自镇定,沉吟片刻后回应:“不知道,我们进去看看。”说罢,他大步迈向房门,抬起手,轻轻叩了叩,关切地唤道:“星慕,好些了吗?” 直到听见殿内传来回应声,二人才缓缓推门而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喝酒 江归砚正坐在床榻之上,目光直直地望着门口,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江思辰瞧见这一幕,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他脚下步伐加快,匆匆朝着江归砚走了过去,裴锦书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星慕,怎么样?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江思辰率先开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五叔叔,我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事了。”江归砚抬起头,看向江思辰,轻声回应道。 “没事就好。”江思辰微微点头,脸上的担忧之色这才褪去几分,他侧身看向身后的裴锦书,对着江归砚介绍起来,“星慕,这是你裴叔叔的孩子,他与你一样,也唤我五叔,大家都是自家人,往后你便称他一声哥哥即可。” 话音刚落,江小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一路跑到江归砚的床边才猛地刹住脚步,他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焦急:“小皇叔,您没事儿吧?我刚回住处没瞧见您,问了宫女姐姐才知晓您在这儿。” 江归砚看着江小迟这副慌张的模样,心中一暖,出言安慰道:“小迟,我没事,别担心。” 说着,他又微微转过头,望向裴锦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轻的唤了一声:“裴哥哥。” 裴锦书闻言,轻点了下头,目光始终停留在江归砚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之中,清晰地倒映着江归砚此刻的模样。 陆淮临站在一旁,将裴锦书眼中的那一抹情愫尽收眼底,又见江归砚对着裴锦书浅笑嫣然,他心头猛地一紧,一步跨上前去,恰好挡在了裴锦书望向江归砚的视线中间。而后,他微微俯身,看着江归砚,语气温柔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江归砚摇了摇头,示意并无大碍。陆淮临见状,顺势在江归砚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裴锦书瞧见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黯,他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什么也没说。 陆淮临瞧着屋内人来人往,心下有些不耐,便借着江归砚身子虚弱这个由头,朝着众人开口赶人:“他身子还虚着,需要好好歇息,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江思辰自是明白他的心思,也没多做纠缠,只是上前几步,看着江归砚叮嘱道:“星慕,后日便是大比了,你可记得来观礼,今日便早些安歇吧,我明日再来。” 江归砚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下此事。江思辰见状,便与裴锦书一同转身,出了殿门。 一时间,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陆淮临与江归砚二人。陆淮临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紧紧地黏在江归砚的脸上,那目光太过炽热,直看得江归砚浑身不自在,他微微蹙了蹙眉,开口问道:“阿临,你这般盯着我,是要做什么呀?” 陆淮临仿若才回过神来,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江归砚的脸颊上,带着些亲昵地揉了揉,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着,你很招人喜欢。” “真的吗?”江归砚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又问了一遍,“我?” 陆淮临瞧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点头肯定道:“那当然了。” …… 用过晚膳,江归砚静静地坐在床榻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床沿,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一块触感略显异样的木板,他未曾多想,下意识地轻轻按了下去。 刹那间,他身下的床铺陡然一空,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随着床褥一同陷落,眨眼间便掉进了一个狭窄的夹缝之中。江归砚定了定神,迅速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将床褥掀到一旁,只见眼前出现了许多模样相同的小坛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他好奇地俯身拿起一坛,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可瞧了半天,这坛子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并无任何独特之处。 江归砚想起五叔叔曾提及,这里是爹爹昔日住过的地方,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双手微微颤抖着,想要揭开坛子一探究竟。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盖子的瞬间,他又似是猛地回过神来,犹豫着将手缩了回去,最终还是把坛子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然而,这一夜,江归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未能入眠,脑海中始终萦绕着那些神秘的小坛子,好奇心如同野草一般在心底疯狂生长。 挣扎再三,江归砚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再次起身将坛子拿了出来。他先是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并未察觉出任何异样,这才缓缓伸出手,捏住盖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刹那间,一股馥郁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江归砚不禁脱口赞叹:“好香!” 他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杯子,缓缓倒出一杯。可真到了要入口的时候,江归砚又犹豫起来,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悬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抿了一小口。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口中喃喃道:“是甜的!”那美妙的滋味让他忍不住又接连喝了几口…… 另一边,陆淮临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惦记着江归砚,便匆匆赶来寻他。刚到门口,就瞧见房门洞开,屋内一片寂静,竟不见江归砚的踪影。陆淮临心头“咯噔”一下,疾步走进屋内,环顾四周,目光瞬间落在桌上那摆放着的一坛酒上,仔细一看,酒液明显少了一些,粗略估算,大概少了有四五杯的量。 陆淮临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迅速闭上眼睛,凭借着与江归砚之间的特殊感应,探寻着他身上避水珠的方位,发觉那避水珠就在不远处。陆淮临来不及多想,顺着感应的方向快步走去,一直走到太后居住的长乐宫宫门口。 望着宫门口,陆淮临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形一闪,悄然隐匿在暗处,紧接着,他施展轻功,翻墙跃进了长乐宫,目光急切地在宫内搜寻着江归砚的身影。 “喝了酒还到处乱跑?”陆淮临眉头紧蹙,一边低声呢喃着,一边全神贯注地根据避水珠发出的微弱感应,追寻着江归砚的方位。 第182章 那你要我?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陆淮临的心跳莫名加速,终于,他瞧见了江归砚那熟悉的身影,当即脚下生风,快步朝着他奔了过去。 江归砚此刻正站在原地,眼神迷离,脚步虚浮,脑袋也晕乎乎的。一看见陆淮临出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一下子紧紧抱住了陆淮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陆淮临耳畔,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甜的酒香,嘴里含糊不清地轻声唤着:“阿临,别怕……”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陆淮临瞬间僵住了身子,大脑有那么一瞬的空白。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细细品味这难得的亲昵,江归砚就松开了手,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几步。 陆淮临定了定神,看着江归砚这副醉醺醺的模样,既无奈又担心,赶忙开口问道:“你这酒是从哪儿来的?” 江归砚仰起头,眼神中满是天真与醉意,还是乖乖地回答道:“床底下,是我爹爹床底下来的酒,好喝……”说着,他还咂吧咂嘴,仿佛仍在回味那美酒的滋味。 “床底下?”陆淮临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江归砚仿若被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转身拔腿就跑。 陆淮临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快步跟上。待他好不容易追上时,就看见江归砚怀里正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狗,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喜悦,嘴里还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江归砚醉眼朦胧地瞧见陆淮临走近,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最信赖的依靠,忙不迭地将怀里那两只正“呜呜”叫着的小狗一股脑往陆淮临怀里塞去。 陆淮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满脸疑惑,低头看向江归砚,轻声问道:“这是干什么?” 江归砚小脸涨得通红,眼神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舌头都有些打结地说道:“给你,狗狗乖……”那模样仿佛在向陆淮临分享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接过小狗,转身轻轻放回它们原本的垫子上,然后回过身,对着江归砚耐心解释:“听话,这不是咱们的,可不能随便拿走。” 江归砚却仿若没听见一般,执拗地重新抱起小狗,再次往陆淮临怀里递,陆淮临见状,仍旧温和又坚定地将小狗放了回去。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的举动,不禁愣了一下,脚步踉跄地向前两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陆淮临,将头深深地埋进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淮临,带着一丝醉后的娇憨问道:“你不要它,那你要我?” 陆淮临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紧,望着江归砚眼中盈盈闪烁的泪光,那其中潜藏的不安与期待如利箭般直直刺入他的心底。 他未作丝毫犹豫,迅速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上江归砚的脸颊,嗓音低沉沙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我答应,我们回去先休息,好不好?” 江归砚仿若如梦初醒,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像是拼尽全力在确认这句话的真伪。须臾,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带着傻气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呢喃道:“真的哦……”言罢,他又像眷恋温暖港湾的船只一般,将身子往陆淮临怀里拱了拱。 陆淮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带着他慢慢往回走。一路上,江归砚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关于小狗的只言片语,陆淮临都一一耐心回应,试图将他的注意力从那些小狗身上引开。 费了好大一番周折,终于回到住处。陆淮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江归砚在床边坐下,刚欲转身去倒杯水,助他解解酒意,江归砚却仿若惊弓之鸟,手疾眼快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角,死活不肯松开,眼眸之中满是眷恋与依赖:“阿临,别……别走……” 陆淮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他轻叹一声,只好顺从地在床边坐下,顺势握住江归砚的手,轻声安抚:“放心,我不走,就守在这儿陪着你。” 江归砚这才心满意足地微微点头,脑袋一歪,像只慵懒的小猫,顺势靠在了陆淮临的肩上。没过多久,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缓缓传来,竟是沉沉睡去。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略带狡黠又志得意满的笑意,仿若一只偷了腥的猫。 他凝视着已然沉沉睡去的江归砚,放轻了声音,仿若怕惊扰了这甜美的梦境,轻声呢喃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往后可不许反悔,记住了没?” 陆淮临将他放倒在床上,轻轻蹲下,手指熟练地解开江归砚的鞋带,又起身解开他外衣的系带,将外衣放在一旁。 接着,他将江归砚轻轻放下,再拉过被子仔细掖好被角。做完这些,陆淮临才悄悄躺到江归砚身旁,掀开被子一角,侧身伸出手臂,缓缓环抱住他,将他护在怀里。 窗外,夜色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愈发深沉厚重,屋内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斑驳。 待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如利剑般穿透黑暗,洒进屋子,江归砚悠悠转醒,脑袋依旧有些昏昏沉沉,仿若被一层浓雾笼罩。他迷迷糊糊地看向身旁的陆淮临。 陆淮临正坐在床边,双眸凝视着自己,里面满是关切。江归砚微微一怔,记忆却仿若破碎的拼图,怎么也拼凑不出昨晚的情形,他一脸茫然地开口问道:“阿临,我昨晚怎么了?为何我脑袋这般迷糊,好似发生了许多事,可我却一点都记不得了。” “阿临,我昨晚好似是要去找你的,可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竟全然没了印象,脑袋里一片空白。”说着,他望向陆淮临,眼中满是迷茫与疑惑。 陆淮临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逸出一声轻笑,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没什么,你不过是喝醉了酒,走着走着困意上头,就直接睡着了,并未发生什么别的事儿。倒是你,现下头疼不疼?” 第183章 江俞的身世 陆淮临边说边微微倾身,细细打量着江归砚的神色,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不适。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应道:“还好,只是脑袋有些发沉。阿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边问边抬眸望向窗外,晨曦透过淡薄的云层,洒下淡淡的光影,屋内的陈设在这微光中渐次明晰。 陆淮临瞧了瞧天色,轻声提醒道:“已经辰时了,该用膳了,听闻裴将军稍后便会过来。” 江归砚正倚在床边出神,闻言,低低应了一声“哦”,动作迟缓地起身下床。他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衫,洗漱完毕,便静坐在桌旁,等着膳食上桌。 没过多会儿,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陆淮临快步走到门前,抬手开门,只见裴言川带着裴锦书站在门口。裴言川身姿挺拔,一袭玄色劲装衬得他英气逼人,身旁的裴锦书亦是乖巧伶俐。 “裴叔叔。”江归砚望见来人,嘴角上扬,漾出一抹温和笑意,起身迎上前去,热情地打着招呼。 裴言川神色恭敬,拉着裴锦书,两人一同向江归砚行了参拜大礼。江归砚见状,急忙快走几步,双手稳稳扶住裴言川的臂膀,言辞恳切:“裴叔叔,这可使不得,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裴言川直起身,目光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慈爱与关切,说道:“许久不见小殿下,听闻小殿下前些时日偶感不适,如今可好了?” 江归砚微微点头,笑着应道:“劳裴叔叔挂心,已然无恙,让您惦记了。” 裴言川侧身,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抬手向着江归砚引荐,眼中满是自豪:“殿下,这是犬子锦书,年纪虽比殿下略长几岁,却还有诸多地方需向殿下学习。锦书,快来见过小殿下。” 裴锦书依言上前一步,身姿修长,一袭月白色长袍衬得他愈发清雅,眉眼含笑,嘴角轻扬,神色间透着股书卷气,回道:“阿爹,我们已然见过了。” “哦?已然见过?”裴言川不禁微微一怔,眼中满是疑惑,目光在江归砚与裴锦书之间来回流转,继而追问道,“这是何时的事儿,我怎未曾听闻?” 江归砚欠了欠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应道:“回裴将军,是昨日见过的。”声音平和沉稳,让人听着心生暖意。 “哦?已然见过?”裴言川不禁微微一怔,眼中满是疑惑,目光在江归砚与裴锦书之间来回流转,继而追问道,“这是何时的事儿,我怎未曾听闻?” 江归砚脸上挂着笑容,不紧不慢地应道:“裴叔叔,是昨日见过的。”声音平和沉稳,让人听着心生暖意。 裴言川神色一正,看向裴锦书温和说道:“锦书,你陪陆公子去外面转转,我和星慕有些话要单独聊聊。” “是,父亲。”裴锦书乖巧应下,抬眸望向陆淮临,二人并肩,一同踏出殿门。 待他们离去,裴言川转头看向江归砚,目光中满是亲近与感慨:“星慕,如今四下无人。今日前来,实则是想同你唠唠尘哥与江俞的事儿。” 见江归砚面露疑惑,他又补充道,“叔叔与你父亲自幼一同长大,私下里一直这般相称。” 江归砚心头疑云密布,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裴叔叔,那江俞究竟是谁的孩子?为何他们都说……” 裴言川微微叹气,陷入回忆:“江俞的确不是尘哥的孩子。想当年,你还未降生于世,有一晚,我们几个兄弟相聚饮酒,那场景至今历历在目,我记得分明,我是最后醉倒的,在那之前,我还亲手将尘哥扶进了屋子。” 说到此处,他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笃定与愤懑,“可谁能料到,一觉醒来,尘哥竟没了踪影,再寻到时,人已在旁的屋子,身旁还躺着一位姑娘,那是借住在你二叔府上的阿岚。虽说我不清楚醉倒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敢拿性命担保,尘哥绝非那种会背叛嫂嫂之人,这其中定是有人蓄意谋划、恶意陷害。” “况且在那个时候,他早已醉的不省人事,处于这样的状态下,又怎能够做出什么举动呢?” 裴言川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起初便对此事心存疑虑,故而一直在暗中悄悄调查。直至后来,陛下密令我务必查明真相,我方才知晓了一些隐情。” “知晓了什么?”江归砚适时插了一句,目光中满是好奇,身子微微前倾,愈发专注地聆听着。 “此事爆发之后,二皇子当即便将阿岚姑娘扫地出门。这件丑事发生在二皇子府内,起初,知晓内情的不过是寥寥几个涉事之人,并未外传。可谁能料到,后来阿岚姑娘竟诞下一个孩子,还抱着孩子径直找上了门来。” “得到陛下密令之后,我去了阿岚的宅子……” 裴言川微微眯起双眸,沉声道:“我施展了些手段,费了一番周折,才总算探得了真相。”听闻此言,江归砚不禁面露震惊之色,眼中满是诧异。 裴言川见状,连忙补充解释道:“您别误会,我不过是用了些特制的药粉,引那相关之人吐露了只言片语。但事后我反复思量,又觉得仅凭这些口供,证据尚不充足,难以服众,总归有些欠妥。于是,我使出了一门秘术。这秘术极为神奇,能够精准判定人的血缘关系。待我一番施为之后,结果令人大为意外,他虽并非尘哥亲生骨肉,却实打实流淌着皇室血脉。” 裴言川微微一顿,接着说道:“查明真相后,我即刻将结果如实禀报给了陛下与尘哥。江俞身世已然明晰,是皇室血脉确凿无疑,可究竟其父为谁,却依旧如一团迷雾。毕竟这般丑事已然闹得沸沸扬扬,自然不便大张旗鼓地宣扬,以免皇家颜面扫地。尘哥自是不愿认下这莫名出现的母子俩,陛下权衡之下,便赐下一座宅子供阿岚与江俞安身。虽说没有公开承认他们的名分,但此举,也算是在无形中默认了江俞的皇室血脉身份。” 裴言川娓娓道来,将前因后果讲述得一清二楚。江归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声叹道:“原来如此……” 第184章 思绪 裴言川离去之后,江归砚仿若陷入了某种沉思,独自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的眉心微微蹙起,眼神中流露出凝重与思索,显然是沉浸在了方才裴言川所讲述之事当中。 直至陆淮临走近,瞧见他这副出神的模样,不禁出声问道:“怎么了?你这是在想什么呢,这般出神?”陆淮临的声音打破了江归砚周围的静谧,将他从思绪的旋涡中拉了回来。 江归砚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驱散脑海中的纷繁思绪,随后,他简略地将裴言川告知自己的事情,择其要点,向陆淮临复述了一遍。 “那你究竟在寻思些什么呢?”陆淮临走上前,目光带着几分探寻,直直地望向江归砚。 江归砚微微低头,眉心轻蹙,似是陷入了某种纠结,片刻后才轻声开口:“我只是在想,他……此刻正在做什么呢?裴叔叔之前提到,他的母亲对他并不友善,想来他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话语间,满是若有所思的意味。 “他过得怎样,那是他的造化。只要他没动什么歪心思,妄图伤害到你,别的便都随他去吧。”陆淮临微微扬起下巴,神色间透着几分不以为意,试图宽慰江归砚。 江归砚听闻此言,缓缓抬起头,望向陆淮临的双眸中泛起一丝笑意,那笑容仿若春日暖阳,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用过午膳,江归砚来到庭院之中,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只见他剑起剑落,一招一式仿若行云流水,尽显飒爽英姿,引得周围的仆役纷纷侧目。 与此同时,江俞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江归砚即将入主沐辰王府,承袭其父爵位。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机密之事,江锦墨索性直接颁下旨意:明日,沐辰王江归砚正式承继其父之位,入主沐辰王府。 江俞得知这个消息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怨恨。 他紧攥双拳,指节泛白,心中满是不甘:自己这些年来,哪怕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让老皇帝正眼瞧上一回。明明同样流淌着皇室血脉!明明都是一样的!凭什么!凭什么!!他江归砚一回来,就能堂而皇之地继承爵位,入主王府,享受无上尊荣!? 而自己却只能一辈子憋屈地窝在这不起眼的宅子里,苟延残喘,永远得不到应有的名分!这般强烈的落差感,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一个阴鸷的念头,宛如毒蛇般在江俞心底悄然蜿蜒升起。他暗自思忖,只要能在即将到来的大比中力挫江归砚,将其彻底击败,那么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于己身,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荣耀与尊崇,必将如潮水般汹涌回归。 在他眼中,江归砚不过就是个从深山野林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一个出身卑贱的杂种罢了!无非是长了张蛊惑人心、颠倒众生的脸蛋,才引得众人这般趋之若鹜、重视有加。 想到此处,江俞的眼底燃烧起嫉妒与愤恨的熊熊烈火,他咬牙切齿地在心中低语:定要亲手刮花那张令他憎恶至极的脸,让江归砚在自己面前卑微地俯下身躯,如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他要亲眼看着江归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解心头之恨! 这般恶毒的念想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江俞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才稍稍得以慰藉。 而另一边,江归砚全然不知,仅仅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江俞,竟已在心底对他生出如此歹毒、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心思。 此时的他,依旧心无旁骛地置身庭院之中,一招一式、认认真真地习练剑术,剑风呼啸,衣袂飘飘,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剑法精进之境。 天色渐晚,江锦墨悄然而至,抬眼便瞧见江归砚一袭白衣胜雪,手中惊鸿折羽剑翩若游龙。他负手而立,静静凝视,直至江归砚收剑归鞘,行云流水般的招式戛然而止,这才缓声开口:“祖父,您来了。” 江归砚将长剑稳稳入鞘,妥善放好,同时快步走向他,愉快地说道。 “嗯,来了。”江锦墨目光慈爱,他轻轻拉过江归砚的手,拍了拍,满是欣慰,“星慕啊,你这般聪慧,你父亲若是知晓,定会倍感欣慰。明日,你且先回府一趟,之后再来观礼不迟。” 江归砚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乖巧应下:“祖父,孙儿明白,定会照办。”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这一日便在这般安宁中悄然落幕。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上,江归砚悠悠转醒,侧目望去,陆淮临就睡在身旁,晨光为他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宁静而美好。 鬼使神差般,江归砚抬手,手指轻轻点了点陆淮临的脸颊,那触感仿若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拂过湖面。 然而,指尖还未及撤离,腕间便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陆淮临不知何时已悄然睁开双眸,眼中含笑,带着晨起时独有的慵懒,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刚刚睡醒了就这般调皮?”陆淮临的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更添了几分惑人的磁性,嘴角噙着的那抹浅笑,仿若能驱散清晨所有的凉意。 江归砚眨了眨灵动的双眸,恰似藏着漫天星辰,轻声说道:“今日得回王府一趟,晚些时候还要去观摩大比的赛事,也不知这最终对决的会是哪两位高手,想想便有些期待。” “哦?”陆淮临微微挑眉,眼中兴味更浓,侧身支起脑袋,凝视着她,“怎么,这般高兴?” 江归砚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轻轻应了一声:“嗯,是有一点高兴。”那语气里,透着些微按捺不住的雀跃,还有一丝掩藏的极深的落寞。 时光仿若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不多时,江思辰便领着江归砚来到了沐辰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王府上下焕然一新,朱红的大门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高悬的匾额崭新锃亮,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张着大口,似在欢呼,又似在迎接它们新一任的主人。 第185章 与皇兄皇姐们见面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满含期待与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稳步向前,缓缓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府门。 随着“吱呀”一声闷响,王府的景致映入眼帘。跨过那道门槛,江归砚只觉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王府内悠悠逛了约莫一刻钟,江归砚走马观花地瞧着那些陌生的景致,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处处都彰显着王府的威严与奢华。 未作过多停留,他便又被引着前往大比的场地。一路上,丫鬟小厮们垂首侍立,恭敬有加。穆清一路紧紧相随, 江归砚撩起衣摆,利落地跨上马车,还未及坐定,陆淮临便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了他,随即递上一个莹白如雪的斗笠。那斗笠编工精细,在微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阿临,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刚刚挨着车座坐下,又赶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斗笠,兴致勃勃地比划着想要将它稳稳戴在头上。 谁料,马车恰在此时突然启动,车身猛地一晃,江归砚脚下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地朝前扑跌而去。好在陆淮临反应迅速,长臂一伸,用力一拉,江归砚便径直扑进了他那温暖而坚实的怀里。 一时间,四目相对,江归砚仰头望着陆淮临,眼中笑意盈盈,仿若春日里破冰而出的潺潺溪流,澄澈而明亮,先前的些许狼狈也瞬间消散无踪。 江归砚动作利落地从陆淮临怀中起身,紧挨着他身旁坐定,顺手拿起斗笠稳稳戴上,而后微微侧身,扭头望向陆淮临,眼神中满是期待,轻声唤道:“阿临,你看,怎么样?” 陆淮临凝视着他,嘴角噙着笑意,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多会儿,就来到了大比场地。马车徐徐停稳,穆清疾步上前,利落地掀起车帘,同时压低嗓音,轻声说道:“主上,我们到了。” 车内,江归砚闻声望来,身姿笔挺地微微弯腰,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提起衣摆,从车架内探出头。见状,穆清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稳稳架在江归砚身前。 江归砚将手搭在穆清手腕上,一步一步走下马车,衣袂随风轻拂。 待陆淮临也稳步下了马车,江归砚侧首望向他,目光交汇,二人随即并肩迈向场地。 门口,江锦墨身旁的太监总管郑公公正静静候着。江归砚踏入场地的瞬间,心头陡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之感,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江氏祠堂内,一柄长剑竟莫名剧烈颤动起来,剑身嗡嗡作响,似是与这外界的异动遥相呼应,又仿若感应到了宿命重逢的召唤。 江归砚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异样,稳步向前。郑公公见他来了,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奴才给小王爷请安,小王爷久等了,特命奴才前来迎您。”说着,侧身让出道路。 江归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抬眼望去,四下里大多是些陌生面孔,神色匆匆的仆役、神情冷峻的护卫,形形色色,皆不相识。 他微微抿了抿唇,稳步向前走去,不多时,便瞧见祖父江锦墨坐在前方,正向他轻轻招手。 江归砚加快了脚步,脚下的步子急促却不失沉稳,须臾间就到了近前。他微微欠身,恭敬又不失亲昵地笑着唤了一声:“祖父。” 那顶样式普通却遮挡严实的斗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让人瞧不清面容。 这斗笠瞧着样式普通,不过是常见的圆形轮廓,笠身颜色暗沉,并无过多花哨装饰,可若细细打量,便能发现其精妙之处。 它的材质非一般竹篾可比,乃是取自极难寻觅的深海紫竹,经数位手艺精湛的老师傅耗费数月,用上百道复杂工序悉心雕琢打磨而成。 江锦墨眼中满是笑意,眼角的皱纹里似乎都藏着宠溺,开口问道:“来了,可是已经去过王府了?” 江归砚轻点了下头,斗笠跟着微微起伏,轻声应道:“是,祖父,孙儿已经去过了。” 陆淮临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走到江归砚的身后站定。他身姿挺拔,一袭青衫随风轻轻摆动,自带一股洒脱不羁的气质。 这边动静一起,江锦墨立刻有所察觉,他不慌不忙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动作沉稳而庄重。 随着江锦墨的起身,周围其他人也如同被牵动的提线木偶一般,纷纷跟着站起,一时间衣袂簌簌作响。 江锦墨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开口说道:“星慕,这几位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说罢,他抬手轻轻一挥,示意身旁几位年轻人上前。那几位年轻人身姿各异,英姿飒爽,但眼神中都透着肃杀。 江锦墨接着又道:“他们昨日才刚刚回京,一路上舟车劳顿,还没来得及去见你,今日可算是凑齐了。”言语间满是长辈对晚辈团聚的期许。 坐在前方的一众身影,大多面容生疏,眼神交汇间,尽是陌生的打量。 在这皇族的场合,亲缘血脉虽浓,可分隔和疏离,让彼此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幕。 “星慕,咱们皇室子嗣众多,你刚刚回来,生疏些也是难免。若论年龄,你如今十七岁,来。” 说着,他抬手引向一位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的青年,“这是你皇兄,江辞镜。” 江辞镜闻声望来,目光在江归砚身上短暂停留,似在审视,又似在估量,须臾,他双手抱拳,向前稳稳一拱,朗声道:“星慕弟弟。” 江归砚见状回礼,并应道:“哥哥好。” 江辞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月卿身姿婀娜却不失英气,只见她玉手轻轻一挥衣袍,衣袂烈烈作响,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她面带笑容,朝着江归砚拱手施了一礼,脆生生地说道:“江月卿。”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银铃在风中作响。 江归砚见状,赶忙微微欠身,以同样的礼数回敬,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应声道:“月卿姐姐好。” 第186章 下作手段 紧接着,江云笙大步上前,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拱手说道:“江云笙。”简短的三个字,却仿若带着千钧之力,掷地有声。 江归砚亦是迅速调整身姿,抱拳回礼,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口中回应着。 如此这般,一个接一个地行礼、问候、回应,循环往复,一圈下来,江归砚已然认识了七八个皇兄皇姐。 就在众人寒暄初歇之际,江锦墨款步走来,他目光扫过一众晚辈,笑着开口说道:“都认识了吧?既如此,也别在这儿耽搁了,该去瞧瞧他们比试得如何了。哦,对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众人,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们之前那场比试,是谁拔得头筹啊?朕记得,好像是月卿吧!” “是,皇祖父。”江月卿身姿挺拔,向前一步,脆生生地应道,脸上带着一抹自信的浅笑,显然对自己此前的表现颇为满意。 江锦墨闻言,笑意更深,大手一挥:“那就走吧,去看看这回他们谁能技高一筹。” 众人相随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比试场地。此时,结果已然揭晓,在一众小辈之中,江俞脱颖而出,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魁首。只见他身姿矫健地站在场地中央,虽竭力压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透着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江锦墨瞧见这一幕,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他凝视着江俞片刻,继而轻轻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个结果,可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之色,最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若承载着诸多思量,消散在空气之中。 待众人来到正厅,江锦墨稳步迈向主位,安然落座。随后,其他人也依照辈分长幼、身份尊卑,依次寻位而坐。一时间,厅内衣袂簌簌,安静有序。 唯有江归砚,仍孤零零地站在厅中。他目光扫视一圈,发现场中只剩下一个空位,那位置恰在祖父江锦墨的右边,虽说间隔了些许距离,可相较之下,已然是与祖父离得最近的了。 江归砚自幼在外,但他经过两次宴会,虽只是对这些繁复的礼数知晓一二,但也知道那个座位是不可以随便坐的。 他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住一般,不敢轻易挪动,只能求助似的望向江锦墨,眼神中透着几分无措与迷茫。 江锦墨抬眼间,恰好捕捉到江归砚局促地站在中央的模样,心中不由一软。他面带微笑,朝着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又微微抬手,示意他坐到那个空位上去。 江归砚见祖父这般示意,心中愈发疑惑,他有些不敢置信,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自己,用眼神向祖父询问:真的是让我坐那儿吗? 江锦墨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江归砚还是有些犹豫,又将目光投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淮临。陆淮临心领神会,他身形一闪,几步跨到江归砚身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拉过江归砚的手,带着他稳步向前走去。 待走到空位前,陆淮临轻轻将江归砚按到椅子上,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放心坐,这儿没别人比你更合适。”语气里透着几分笃定与安抚。 江归砚刚一落座,虽满室静谧,周围却瞬间如炸开了锅一般,投来的目光里满是惊愕。众人皆知,以往坐在这个位置的,皆是来自九重仙宫的大人物。 而今日,竟被这个初来乍到的江归砚占了去,怎能不让人惊愕万分。 江俞站在下面,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归砚,嫉妒的火焰在他胸腔内熊熊燃烧。那眼神仿佛要在江归砚身上灼出两个洞来,在其身上短暂停留后,又迅速移开,嘴角微微下撇,不易察觉地冷哼了一声,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拳,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江锦墨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抬手示意比斗继续。 紧接着,场中气氛陡然一变,江俞与江月卿二人已摆开架势,即将开启一场精彩对决。江归砚抬眸扫了一眼,不过瞬息之间,便已洞悉二人的深浅虚实。他对这结果似是早有预料,因而很快便没了兴致,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桌上精致的糕点上。 四下环顾,见众人的注意力皆被这场比斗牢牢吸引,无暇旁顾,江归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轻手轻脚地探出指尖,缓缓伸向一块糕点,动作轻柔且谨慎,生怕弄出一丝声响引人注意。 好不容易触碰到糕点,他轻轻拈起,藏于斗笠的遮挡之下,随后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咀嚼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江归砚在辞云峰上,平日里见识过的弟子切磋、巅峰对决数不胜数,眼前这场江俞和江月卿的比试,于他而言实在是平淡无奇,不过寥寥几眼,便觉兴味索然。 而陆淮临呢,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场中的比斗,便摇了摇头,一脸淡漠地偏过头去,在他心中,这般级别的较量,与孩童打闹无异,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被场中局势紧紧牵绊之时,陆淮临百无聊赖地侧过身子,本想与江归砚闲聊几句,以解这无趣之闷。却未曾料到,目光扫过去的瞬间,恰好将江归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江归砚趁着众人专注比斗之机,像个偷了腥的小猫,轻手轻脚地探向桌上的糕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陆淮临见状,不禁微微一怔,旋即眼底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比试伊始,江月卿恰似一只灵动的飞燕,身姿轻盈,招式凌厉,占尽上风。她的每一次出击都如疾风骤雨,打得江俞左支右绌,节节败退,周围观者不禁发出阵阵喝彩。 然而,局势瞬息万变,就在众人以为江月卿必胜无疑之时,临近尾声的关键时刻,江俞竟猛地扭转战局,成功逆袭,一举赢得比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江月卿强忍着心中的愤懑,缓缓收势。她美目含煞,隐晦地瞥了江俞一眼,眼眸深处瞬间闪过一抹浓烈的厌恶之色。 第187章 与人切磋 江月卿心里跟明镜似的,以江俞展现出的武功造诣,绝无可能胜过自己。方才比斗时,她分明瞧见江俞趁着混乱使出的那些下作手段,可眼下众目睽睽,又碍于颜面,她纵使满心委屈与不甘,也只得咬碎银牙,强压怒火,双手抱拳,向众人行了一礼后,转身快步离去,默默吞下这哑巴亏。 江归砚眉心微微一蹙,隔着那顶斗笠,目光落向江俞,神色间透着些莫名之意。不过短短一瞬,他便仿若无意般偏过头去,再没多看一眼。 这边江归砚的目光刚移开,陆淮临便也神色清冷地睨了江俞一眼,那眸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厌恶,快得仿若只是光影一闪,稍纵即逝。 此刻,场内一片哗然。除了江归砚与陆淮临察觉到发生了何事,其余众人皆是一脸的惊愕与茫然。 谁都未曾料到,这场比试竟是江俞胜出,江锦墨与江思辰亦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只觉江俞赢得实在有些蹊跷。 司正扯着嗓子高声宣布江俞获胜,刹那间,场内如同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俞强抑着内心的激动,一步步朝着殿中走去,每一步都似踏在自己急促的心跳上。待行至殿中,他规规矩矩地向江锦墨行了礼,而江锦墨依旧眉头紧锁,神色间透着几分疑虑。 江俞眼角余光时不时扫向江归砚,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讥讽之意,似是在向对方宣告着什么。 可当江归砚的目光冷不丁与他对上时,江俞心头陡然一震,只觉对方眸中的漠然仿若一道冰寒之气,瞬间将他的得意冻住,他慌乱地猛然移开视线。 江锦墨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神色淡淡,开口问道:“既赢了,你想要什么?” 江俞上前一步,朝着高位上的陛下拱手一揖,神色间满是恳切,朗声道:“陛下,臣恳请与他切磋一场。”说罢,抬手直直指向一旁的江归砚,目光中透着几分执拗与决然。 江锦墨眉峰一凛,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仿若裹挟着冰碴,冷冷问道:“你方才说什么?”那眼神仿若寒刀,直直刺向江俞,似是要将他这大不敬的话给剜了去。 江俞心下猛地一哆嗦,瞬间便意识到自己言语间的冒失,后背冷汗簌簌而下。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牙关紧咬,重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干涩:“草民……草民想与沐辰王殿下切磋一番。”话落,额头上已有细密汗珠渗出。 江归砚见此情景,眉梢轻挑,眉心微微皱起,双手抬起,将斗笠垂下的那一抹白色锦缎轻轻拨开,露出那张的容颜。他看向江俞的眼神里,没有苛责,唯有一抹淡淡的疑惑,声线轻柔却清晰:“你要跟我打?”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汇聚到江归砚脸上。尤其是几位皇姐,眼中异彩连连,目光紧紧黏在江归砚身上,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 江归砚唇畔泛起一抹轻笑,那笑容仿若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瞬间吹散了些许场中的紧张气氛。他抬手,将头上的斗笠解下,转而递向身旁的陆淮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江俞身上,又一次开口,声线温和且带着几分探究:“你当真确定,要跟我打?” 江俞的脸色此刻已然铁青,犹如暴雨前阴霾密布的天空,他紧咬着下唇,从牙缝中硬挤出一个“是”字,那声音带着几分不甘与倔强,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一旁的穆霜瞧着这场景,一时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突兀的笑声引得众人侧目,穆清见状,赶忙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宠溺,随后拉着他匆匆往场地外走去。 刚走到场外,穆霜的笑声便止不住地传了过来,他边笑边扯着穆清的衣袖,说道:“哥,你听到了没?他居然要跟主上打……”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看好戏的兴奋。 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之色,侧头悄然看向陆淮临,与此同时,一道只有陆淮临能听见的声音传入他耳中:“阿临,这可如何是好,真要动手?万一我一个不小心,只用一掌便结果了他,那可就糟了。” 那传音里,既有对这突发状况的无奈,又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尽管场面上剑拔弩张,可江归砚这份从容淡定,还是让人不禁侧目。而穆霜那爽朗的笑声,似乎也成了这紧张氛围中的别样调剂,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无妨,权当陪他玩玩罢了,毕竟是他自个儿找上门来的。”陆淮临神色平静,暗中传音回应江归砚,那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波澜不惊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好吧,我且试试。”江归砚微微点头,轻声低语,继而长身而起,稳步走到江锦墨面前的台阶下。 “祖父,既他执意要比试一场,那便遂了他的心愿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传入江锦墨耳中。 江锦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透着几分对自家孙儿的信任与纵容,颔首说道:“好,去吧。” 江归砚闻言转身款步向外走去,衣袂飘飘,自有一股超凡脱俗之气。江俞见状,也赶忙起身,匆匆跟在其后。 不多时,江归砚已然几步踏上比试高台,卓然而立。他抬眸望去,见江俞手持利剑,剑身寒光闪烁,似是志在必得。江归砚心下暗自思忖,罢了,自己今日便不用剑了,免得一个不小心,剑气纵横,将这江俞劈成两半。毕竟二人之间的修为差距犹如天堑,实在悬殊,他身为强者,又怎可恃强凌弱? 江归砚悄然放出神识一扫,这一扫之下,不禁微微皱眉。原来这江俞竟然还未筑基,甚至距离炼气之境都还差上一截,这般实力,如何能与自己抗衡?这要是真动起手来,传扬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自己一个元婴修士在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这般想着,江归砚不禁踌躇起来,一时有些出神。待到江俞出招,他也只是左躲右闪,避免伤到对方。 第188章 老叟戏顽童 这般束手束脚的打法,让江归砚施展起来有些别扭,好在他身法极为敏捷,江俞接连数次迅猛攻击,却都被他轻松闪开,莫说是伤到江归砚分毫,就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碰到。 江俞眼见江归砚一味闪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只当他是怯懦不敢应战。他猛地往后跃开数步,与江归砚拉开一段距离,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回想起这些年来所遭受的屈辱,那些在角落里独自咽下的苦水,还有近日来积攒的满腹怨怼,以及方才江锦墨对自己那疏离淡漠、视若无睹的态度——明明自己在比试中力挫群雄,夺得魁首,可江锦墨却连一个正眼都吝于施舍。 诸多情绪在胸腔内翻涌,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怒潮,将他的理智瞬间冲垮。 “你为何一直闪躲?有本事就出招啊!”江俞双眼瞪得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那恶毒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直直射向江归砚,声音也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江俞攻势不减,却始终未能碰到江归砚的衣角。长时间的高强度发力,让他渐渐体力不支,动作愈发迟缓,脚步也有些虚浮。然而,心中的不甘和恨意却愈发浓烈,驱使着他越发口不择言,妄图用最恶毒的言语激怒江归砚,好让这场比试出现转机。 江归砚本心怀宽容,想着点到为止,莫要与江俞过多计较,却未曾料到,自己的一再退让,换来的竟是江俞愈发猖獗的步步紧逼。只见江俞出招狠辣,每一式都裹挟着凛冽杀意,招招直逼要害之处,仿佛站在他对面的江归砚并非仅有数面之缘的同族,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不共戴天的宿敌。 就在两人身形靠近的瞬间,江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你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杂种!凭什么跟我抢!”那声音虽低,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归砚的心上。 江归砚原本温润的面容瞬间结上一层寒霜,双眸仿若瞬间冰封,冷得刺骨。他身形一顿,缓缓抬起头,冷冰冰地直视着江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那声音好似从牙缝中挤出,透着无尽的寒意与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江俞被江归砚眼中的寒意骇得心头一颤,但仍梗着脖子,脸上带着几分扭曲的得意,似乎觉得自己这一骂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江归砚眼见江俞又一剑迅猛劈来,他不躲不闪,右手精准无比地握住了那寒光闪闪的剑刃。江俞见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狂喜之色,以为有机可乘,当下便使出全身力气,顺势狠狠往下劈砍,妄图一举重创江归砚。 可谁能料到,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锋利无比的剑刃竟被江归砚徒手生生捏碎,碎屑纷飞间,江归砚身上陡然释放出一股雄浑磅礴的威压,仿若泰山压顶般直向江俞笼罩而去。 江俞顿感双腿一软,根本无力抵抗这股强大的力量,双膝径直跪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惊恐之色,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江归砚双眸仿若寒星,冷冷地凝视着江俞,声音仿若裹挟着冰碴,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语调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仿佛周遭的空气都随之凝结。 江俞双眼通红,犹如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困兽,愤怒地瞪着江归砚,嘶吼道:“你不过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强?我不信!我不信!!”那声声咆哮,饱含着多年来积压的怨怼与不甘,在场地中来回激荡,引得众人侧目。 江归砚眼中寒光一闪,右脚猛地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向江俞。这一脚,他刻意收敛了灵力,却依旧灌注了十足的劲道,好似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隐忍的怒火一并宣泄而出。江俞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踹飞出去数米之远,狼狈地在地上翻滚,险些直接滚落台下,扬起一片尘土。 江归砚紧闭双眸,极力抑制着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虽说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他早已经历过无数次谩骂,“没有父母”这如同一把利刃的话语,也如影随形地刺痛了他整整十三年。 可如今,被人这般公然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口而出,那深埋心底的伤痛依旧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揪心的时刻,一道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划破长空。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此前还供奉在祠堂之中的那柄属于前沐辰王的剑,此刻竟自行震颤,而后化作一道流光,赫然飞至最前方,直直朝着江归砚疾射而来。 刹那间,只见数千把利剑紧随祈愿无殇剑其后,呼啸而来,齐刷刷地将剑尖对准江俞,寒光闪烁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之牢笼,将江俞死死困于其中。 而那祈愿无殇剑在奔至江归砚身前时,却陡然止住去势,悬停于半空之中。紧接着,剑身剧烈震颤起来,一缕缕仿若仙气的青烟袅袅升腾而出,在空中相互交织、缠绕。 神奇的是,这些青烟竟缓缓汇聚、凝实,不多时,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身形逐渐显现。 江归砚抬眸望去,待看清那男子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怔住了。刹那间,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泪水瞬间蓄满其中,几欲夺眶而出。 他就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只是抬着头望着眼前之人。 那男子眼睛里满是疼惜,同江归砚一样蓄满了泪水。 他向前一步,轻轻抬手,似是想要触碰江归砚,却又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微微顿住,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境,一碰就会消散。 江锦墨原本正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场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柄剑,刹那间,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颤。 第189章 父子相见 紧接着,当看到那剑身震颤间竟缓缓凝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时,江锦墨脸色骤变,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松,手中一直紧握着的茶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几乎是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前方,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江归砚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向祖父江锦墨探寻这突如其来状况的究竟,可目光被眼前男子的面容牢牢吸引住,怎么也挪不开半分。 那眉眼、那轮廓,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江归砚眷恋不舍,似是生怕这一眼过后,眼前人就会再度消失不见。 江锦墨猛地一怔,双腿下意识就要往前迈,急切地想要靠近那道魂牵梦萦多年的身影。然而,还没等他踏出第一步,江思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江思辰的目光中同样满是震撼与激动,他冲着江锦墨微微摇头,示意此刻不要贸然上前。紧接着,两人并肩快步跑出,一同站在了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望向场内。 江锦墨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凝望着江砚尘,多年的思念与牵挂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再也抑制不住,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轻声呼唤:“尘儿……朕的皇儿……” 那声音饱含着父亲对儿子的慈爱、愧疚与久别重逢的喜悦,飘飘悠悠地传入众人耳中。 江思辰站在一旁,亦是心潮澎湃。他望着江砚尘熟悉的面容,往昔兄弟间的情谊瞬间涌上心头,嘴唇轻启,同样轻声唤道:“哥哥……”声音虽轻,却透着浓浓的眷恋。 江承煦原本站在不远处,此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脚步不受控制地缓缓走近。他直勾勾地盯着江砚尘,眼神中交织着惊愕、欣喜与复杂的情绪,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愣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一旁,谁也不忍心去打扰这对父子重逢。 江砚尘凝视着江归砚,眼中满是疼惜与慈爱,他微微启唇,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微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说道:“慕儿,我是你爹爹呀,快叫我一声,就叫我一声,好不好?就一声……” 那话语里饱含着思念与期盼,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空,只为抵达江归砚的耳畔。 江归砚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爹……”,那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无助与眷恋,让人心碎不已。 江砚尘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再也不顾其他,向江归砚伸出手,江归砚猛的扑进他怀里。 江砚尘一把将江归砚紧紧拥入怀中,似是要用自己的怀抱为儿子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屏障,隔绝所有的伤害与痛苦。 江归砚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他身形微微颤抖,压抑多年的委屈、思念与孤独,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放任自己呜呜地哭出声来。 江砚尘心疼不已,双臂紧紧环抱住儿子,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江归砚小小的一只窝在父亲怀里,哭的很厉害。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江归砚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江锦墨坐在高位上,看着相拥而泣的父子俩,眼中也泛起了泪花,心中暗叹命运弄人。 江归砚的哭声渐渐止住,他红着眼睛,从江砚尘怀里抬起头来。 江归砚缓缓从父亲怀里抬起头,双肩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父子二人相互扶持着站起身来。 江砚尘双手庄重地握住祈愿无殇剑,那剑身似也感知到了这别离的哀伤,微微颤动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将剑递向江归砚,轻声说道:“孩子,现在,它是你的了。” 江归砚伸出手,那双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似是害怕触碰到这即将传递而来的沉重与不舍。最终,他还是坚定地握住了剑柄,入手的瞬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抬眼望去,却惊见父亲原本就有些透明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得虚幻,直至消散。 刹那间,泪水再度决堤,汹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江砚尘见状,满心不舍,他艰难地抬起手,那动作迟缓却饱含深情,轻轻拭去江归砚脸颊上的泪水,指尖划过之处,带着无尽的眷恋。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慕儿,你要记住,你是我与你母亲在这世间唯一的孩子,无论前路如何,一定要好好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挤出,饱含着对孩子未来人生的期盼与担忧。 自始至终,江砚尘未曾分给江俞哪怕半分目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中唯有眼前的孩子,这个凝聚着他与爱人阿月所有爱意与希望的结晶,是他留在世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念想。 江归砚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目光死死地锁住父亲逐渐消散的身影,周围的喧嚣仿若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一滴晶莹的眼泪缓缓从他脸颊滑落,在地面溅起微小的水花,似是在诉说着这场刻骨铭心的别离。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用衣袖的袖口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那动作带着几分倔强与隐忍。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手中的祈愿无殇剑上,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一遍又一遍地握紧、松开,仿佛要将父亲残留的气息与力量深深烙印在掌心。 他神情肃穆,稳稳握住剑柄,郑重其事地缓缓拔出剑来。 剑身出鞘,寒光闪烁,似有灵韵流动,映照出他满是泪痕的面庞。江归砚凝视着剑身片刻,眼中的光芒复杂难明。 随后,他又将剑缓缓插回剑鞘,抬手一挥,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隐匿于虚空之中,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第190章 我饿了 此时的江归砚,眼眶依旧泛红,那是刚刚哭过的痕迹,亦是内心汹涌情绪尚未平复的证明。 他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江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刚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夜的霜雪。 他紧咬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爹娘,你刚刚也亲眼看到了。倘若你再那么说的话,我绝不饶你!”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掷地有声。 言罢,他微微侧头,目光扫向陆淮临,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仅仅对视一眼后,他便迅速转身,抬脚快步离开。 穆清和穆霜一直关注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满是担忧,不假思索地抬腿就跟了上去。江归砚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想自己待会儿,你们别跟着我。” 那两人脚步一顿,面露犹豫之色,但看着江归砚渐行渐远的背影,终是没有再追上去。江归砚越走越快,起初还只是疾步前行,到后来,索性提着衣摆跑起来。 他一路奔至御花园深处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像是一只受伤后寻找隐秘洞穴疗伤的小兽。待终于寻得这方静谧天地,他双腿一软,缓缓坐了下来,将头埋进双臂之间,一动不动。 周围静谧无声,只有微风轻轻拂过花草的沙沙声,陪伴着他度过这漫长而又孤寂的时光,许久许久,他都未曾挪动分毫。 江归砚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里,不知不觉间,身心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竟缓缓睡去。 待他悠悠转醒,抬眸望去,只见天边夕阳似火,正摇摇欲坠地挂在天幕之上,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暖橙色的薄纱。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睡了许久,而此刻,腹中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传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肚子,只觉饥肠辘辘,便起身,顺着来时的路缓缓往回走。 一路上,他满心都在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对外面已然发生的变故浑然不知。 走了一段路后,江归砚正埋头赶路,一只手却突然从旁伸出,稳稳地拉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见是陆淮临,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说道:“阿临,我饿了。”那声音软软的,透着些许疲惫。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一丝心疼,二话不说,从储物戒中掏出一盘点心,递到江归砚面前,轻声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可让我好找。” 江归砚接过点心,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听到陆淮临的问话,他咽下口中的食物,伸手指了指身后御花园的那个偏僻角落,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在那边……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陆淮临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伸手拉住江归砚,抬腿便往前面走去。江归砚嘴里还嚼着点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边跟着走边问道:“阿临,去哪儿啊?” 陆淮临脚步不停,神色凝重地说道:“江俞死了,去前面看看。” 江归砚闻言,手中的点心差点掉落,嘴巴微张,不禁“啊”了一声,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工夫,江俞竟然死了。 陆淮临拉着江归砚,脚步匆匆地往前赶,边赶路边神色凝重地说道:“眼下还不清楚究竟是谁下的毒手,只是江俞死状蹊跷,他断气的时候,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黑色纹印,看着极为可怖。” 江归砚听闻,心下一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处。他对此毫不知情,就在刚刚手指抚过的地方偏上一点,已有半个若隐若现的黑色纹印,正悄然浮现。 不多时,二人赶到了事发现场。只见一个女子瘫坐在地,正是江俞的母亲阿岚。她双眼红肿,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双手颤抖地捧着江俞早已没了生气的尸体,口中喃喃自语,声声悲戚,那凄惨的模样让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江归砚一露面,众人的目光便如聚光灯一般,瞬间汇聚到他身上。江思辰站在一旁,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江归砚的异样,微微皱眉,出声问道:“星慕,你脖子那儿是怎么了?” 江归砚心头一紧,他自己全然不知脖子上出了何事,稍稍拉开衣领,想要一探究竟,可奈何角度受限,自己根本看不到。于是,他求助般地看向陆淮临,轻声说道:“阿临,你帮我看看。” 陆淮临依言上前,目光落在江归砚的脖颈处,这一看之下,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只见那半个黑色纹印此刻已清晰可见,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众人瞧见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现场一片哗然。 陆淮临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担忧,他双手紧紧抓住江归砚手中的衣领,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半个纹印,越看越心惊。这纹印的形状、色泽,竟然与江俞脖颈上的黑色纹印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江俞的纹印是完整无缺的,而江归砚的却仅有一半,仿若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 陆淮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发现低声告知了江归砚。刹那间,江归砚只觉如坠冰窟,周围投来的目光好似一道道利箭,其中大多带着怀疑与审视,让他顿感无所适从,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满是冷汗。 阿岚本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听到众人的议论,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锁定江归砚。 下一秒,她像是发了疯一般,猛地扑到江归砚身前,双手用力地撕扯着他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道:“是你!就是你杀了我儿!” 那凄厉的喊声在空气中回荡,让原本就混乱的场面愈发剑拔弩张。 陆淮临眼神一凛,瞬间闪至,右臂一伸,直接将阿岚从江归砚身前推开,同时投去冰冷目光,满是警告。 第191章 江俞之死 穆清反应迅速,一个箭步跨上前,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堵坚实的壁垒,稳稳地横在了江归砚面前。穆霜也不含糊,立刻闪至江归砚身后,与穆清形成前后呼应之势,三人就这样将江归砚紧紧护在中间。 穆清面色冷峻,眼神如冰刀般扫向阿岚,冷冷开口道:“事情的真相还未水落石出,你若是再这般毫无根据地胡乱攀咬、诬陷我家主上,可小心你的舌头!”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气中回荡,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阿岚被穆清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震得身形一晃,脸上的悲愤却未有半分削减。她瞪大了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穆清,胸脯剧烈起伏,像是一只被逼至绝境、仍负隅顽抗的母兽。 “你……你这是袒护!”阿岚的声音因为过度嘶吼而变得沙哑破碎,她伸手指向江归砚,指尖颤抖不已,“我儿死得不明不白,脖子上的黑纹印与他的一模一样,此刻他嫌疑最大,你们却这般阻拦,莫不是心虚?” 说到此处,她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眼中闪过一抹癫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穆清和穆霜的防线,冲向江归砚,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我要为我儿报仇,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放过他!”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面露难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有人面露犹豫,似是觉得阿岚所言不无道理;也有人微微摇头,对她这失去理智的行径感到无奈。 江思辰眉头紧锁,欲言又止,他瞧了瞧阿岚,又看了看被护在中间的江归砚,心中暗忖这局面愈发棘手,真相仿佛被层层迷雾笼罩,难以看清。 “报仇?”穆霜一个箭步跨出,身姿矫健,剑眉斜飞入鬓,此刻他薄唇紧抿,出口的话语仿若裹挟着冰碴,“就凭他,也配我家主上亲自动手?你也不想想,我们是什么人!” 那语气中的傲意与自信,仿佛他们来自的地方藏龙卧虎、能人辈出,江归砚身为他们的主上,自是有诸多手段与依仗,断不会纡尊降贵,与江俞这般角色计较。 穆清亦是铁塔般挺立当场,虎目圆睁,他紧接着重重地哼了一声,声如洪钟:“别说你儿子只是个碌碌无为的无名小卒,就算他有几分斤两,真惹恼了我家主上,要取他性命,又何须亲自动手?我们身边随便使个手段,就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踪迹。你也太把你儿子当盘菜了,莫要在此处胡搅蛮缠,妄图混淆视听!” 话语间,那股子霸气与对自家主上的维护之意溢于言表,似是在正告阿岚,他们主仆几人可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这无凭无据的诬陷,他们绝不答应。 阿岚被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满心的悲戚与愤恨让她怎肯轻易善罢甘休,她紧咬银牙,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逡巡,试图从这僵局中找出一丝缝隙,好继续为儿子的死讨个说法。 阿岚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近将理智焚烧殆尽,她手指颤抖地指向穆霜和穆清,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你们这是强词夺理!我儿死得凄惨,这黑纹印就是铁证,你们如此袒护他,定是心虚!”说罢,她转头看向周围众人,试图寻求支持,“大伙都瞧见了,这江归砚嫌疑最大,怎能就这般轻易放过?” 然而,众人面面相觑,并未有人应和。江思辰微微摇头,上前一步,沉声道:“阿岚,你先冷静冷静,此刻无凭无据就咬定归砚,实在不妥。事情尚未查清,莫要再这般冲动行事。” 阿岚却仿若未闻,她猛地转头,再次恶狠狠地瞪向江归砚,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今日若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血债血偿!” 江思辰面色冷峻,向前踏出一步,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重量,落地有声。他目光紧锁在江归砚身上,眼神里透着审视与急切,开口问道:“星慕,今日五叔便只问你这一句,江俞的死,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江归砚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他微微挑眉,眼中满是惊愕之色,显然没料到江思辰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瞬息之间,他下意识地将手指收紧,藏于袖中,仿佛这样便能藏匿起内心的慌乱。定了定神后,他抬眸,目光直直地迎上江思辰的注视,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地说道:“不是我。” 那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似是要将这份清白昭告天下。 陆淮临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镇定地补充道:“今日他一直与我形影不离,连宫门都未曾踏出半步,又如何能杀得了江俞?” 江归砚听到这话,不禁微微一怔,他有些诧异地看向陆淮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过和难以置信。 江归砚此时已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他轻轻推开身前的穆清,目光沉静地直视阿岚,缓缓开口:“我理解你丧子之痛,但我既未做过,便不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你若执意要寻仇,也该等真相大白之后,而非在此撒泼耍赖。”他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况且,这纹印并非我所独有,实乃邪修作恶的痕迹。” 江归砚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坦然地扫过众人,声音沉稳且坚定,“江俞的死因,是被吸干了精气,此等丧心病狂的行径,唯有邪修才做得出来。而我脖颈上这印纹,便是之前遭遇邪修时留下的,所以,江俞绝非我所杀,这点,你可听明白了?” 话音刚落,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江归砚脖子上那惹眼的纹印竟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缓缓地、肉眼可见地逐渐消失了。 “没了。”陆淮临眼尖,率先出声提醒,同时抬手轻轻指向江归砚的脖子。 “什么?”江归砚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脖颈,一脸疑惑。 陆淮临见状,伸手指了指他的脖子。 “哦。”江归砚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应了一声,旋即面向众人,补充解释道:“这纹印颇为蹊跷,只有处于邪修周围一定范围内,才会显现出来。” 第192章 邪修 众人听闻,目光纷纷投向江俞的尸体,只见他脖子上的纹印依旧醒目,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阿岚见状,眼中的怀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她霍地站起身来,再次怒声质问:“那他的为何还在?” 江归砚神色镇定,不急不躁地回应道:“江俞刚刚才被吸干精气,体内邪力残留,这纹印大概要持续一天左右才会彻底消散,与我身上的情况截然不同。” 阿岚像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江归砚,歇斯底里地吼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个邪修?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的!”她的声音因为过度嘶吼而变得沙哑干裂,在空气中回荡着,满是绝望与疯狂。 穆清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向前跨出一步,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压迫感,怒声驳斥道:“邪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信口胡诌,污蔑我家主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家主上是什么身份,岂容你这般血口喷人!”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言论一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不可理喻的智障。 众人的指责如潮水般向阿岚涌去,可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哪还顾得上这些,只是执拗地站在原地,眼中依旧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正在这时,江归砚脖颈处骤然袭来一阵滚烫,那股熟悉得让他厌恶的刺痛感,如汹涌的潮水般漫了上来。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剧痛如针般刺扎,疼得他整个人微微弓起了腰。 陆淮临在一旁看得真切,不假思索地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拉住江归砚,以免他摔倒。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江归砚衣角的瞬间,却惊愕地看到,江归砚竟抬手抓住了穆清的手臂。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秘人,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仿若实质的黑气,好似从无尽黑暗中踏出的恶魔。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至江归砚身前,枯瘦如柴却带着森冷寒意的手直直地朝着江归砚抓了过去,五指如钩,似要将他生生拽入黑暗深渊。 危急关头,穆清眼神一凛,眸中寒芒闪过,毫不犹豫地拍出一掌。掌风呼啸,携着千钧之力,重重地轰在黑袍人胸口。不等黑袍人缓过神来,穆清又飞起一脚,快如闪电,精准地踢在黑袍人腹部,直接将他踹得连连后退,黑袍人脚下踉跄,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这才稳住身形。 黑袍人稳住身形之后,并未就此罢休,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好似夜枭般难听的声响,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黑血,那血滴落在地,竟滋滋冒烟,仿若有强烈的腐蚀性。 穆清刚欲开口询问,就见江归砚颤抖着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一个方向,那手指因愤怒与恨意不住地轻颤,出声说道:“就是他!” 江归砚话音刚落,仿若平地惊雷炸响,周围众人的反应瞬间激烈起来。他们像是受惊的鹿群,匆忙间脚步慌乱地往后退去,眨眼间便在角落处围成一团。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警惕,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黑袍人,呈扇形散开,将黑袍人紧紧围在了中心。 随着江归砚这一声喊,一道阴森冰冷的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哼,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哈哈哈!” 那笑声如夜枭啼鸣,在这寂静之地回荡,让人脊背发凉,“你的心,可比那些平庸之人的骨血不知管用多少倍!前些时日,本座又血洗了一村,可找来找去,就是没碰上像你这般的!” 江归砚听闻此言,睚眦欲裂,他怒目圆睁,双眸仿若被熊熊怒火点燃,瞬间染上一层浓烈的赤色。 在盛怒之下,他猛地一伸手,掌心光芒一闪,惊鸿折羽剑应召而出,稳稳地悬浮于半空。 江归砚紧紧握住剑柄,剑身嗡嗡震颤,似与主人的愤怒共鸣。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个畜生!” 每一个字都仿若裹挟着千钧之力,恨意滔滔,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因他的愤怒而变得灼热滚烫。 江归砚见此情景,心中一凛,刚要提步向前,那黑袍人却抢先有了动作。只见他干枯如柴的手从黑袍中伸出,手中握着一个古旧的铃铛,幽黑的铃铛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微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黑袍人手腕轻轻一抖,铃铛便发出一阵清脆却又透着丝丝寒意的声音,那声音仿若一道无形的利箭,直直刺向江归砚。 江归砚顿觉心脏处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一阵钝痛瞬间蔓延至全身,疼得他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脚步踉跄间,穆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江归砚。他面露忧色,凑近江归砚耳边,轻声关切道:“主上,您这是怎么了?” 江归砚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摇了摇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鬓发。他目光坚毅,凝视着黑袍人,口中开始轻声吟诵咒语:“日月同心,天地同命,阴阳乾坤,斗转星移,逆……” 随着咒语一字一句吐出,江归砚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光芒流转间,那股钻心的疼痛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疼痛刚消,江归砚眼中的锐气便如出鞘的利剑般毕露无遗。他轻轻甩开穆霜的扶持,身形如电般冲向邪修。手中长剑一抖,剑鸣铮铮,一道寒芒闪过,他狠狠一剑斩在那个诡异的铃铛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铃铛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黑袍人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惊慌,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江归砚紧接着又是一剑,这一剑快、准、狠,裹挟着他满腔的怒火与愤恨,直直扎进了邪修的心脏之中。 邪修瞪大了双眼,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体缓缓倒下,至死都没能合上那双惊愕的眼睛。 邪修中剑的身躯竟如烟雾般迅速消散,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第193章 你真的相信我吗? 陆淮临见状,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目光凝重,沉声道:“是分身。” 江归砚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穆霜一直留意着他的状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跨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江归砚,满脸担忧地问道:“主上,您还好吗?” 此时的江归砚,面色有些发白,轻声吐出两个字:“回府。” 穆霜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马车走去,动作轻柔又迅速,生怕弄疼了他。陆淮临紧跟其后,一同往马车方向走去。 穆清却在原地停下了脚步,他转身面向仍站在殿中的江思辰,微微欠身,行礼之后,神色诚恳地说道:“此间诸事繁杂,还望您能妥善处置。”言罢,再次拱手行礼,这才转身快步上了马车。 马车外,穆清和穆霜分坐两侧驾车,缰绳在他们手中稳稳掌控。 车内,江归砚低垂着头,身体无力地靠在车厢内壁,双眼紧闭,一言不发。陆淮临坐在另一边,眉头轻轻蹙着,似有满腹心事。 马车晃晃悠悠,眼看就要到王府了,陆淮临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江归砚却抢先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阿临,你……那个时候,真的相信我吗?” 陆淮临的身体明显一僵,他偏过头,避开江归砚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江归砚见此情形,心中已然明了,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马车缓缓在王府门前停下,穆霜率先跳下车,掀起帘子,轻声道:“主上,王府到了。”江归砚微微睁开双眸,眼神中透着几分疲惫与落寞,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借力起身,迈出马车。 踏入王府,江归砚径直朝着正院走去,一路沉默不语。路过庭院时,往日里娇艳欲滴的花朵此刻在他眼中也失了颜色,仿佛世间万物都变得黯淡无光。 陆淮临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紧锁在江归砚那略显落寞的背影上。 江归砚回到房间,他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自己一人独处。 江归砚缓缓坐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陆淮临的反应。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满心的疲惫与失落一并吐出,随后便强自按捺下思绪,不愿再去多想。只觉身心俱疲,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也随之袭来,可他此刻却懒懒地不想唤人。 “咚咚咚”,敲门声适时响起,穆清端着食盒稳步走入,将食盒轻轻置于桌上,轻声劝道:“主上,您多少吃点儿东西吧,身子要紧。” 江归砚微微颔首,应道:“我会吃的,你也早些歇息吧,往后不必守夜了。”穆清恭敬应下,悄声退了出去。 江归砚抬手揭开食盒,拿起两三块糕点放入口中,可糕点入口,却味同嚼蜡,没了胃口,便将食盒推到一旁。 他百无聊赖,开始细细打量起这间屋子。今日管家引他进来介绍时,他便已知晓,这屋子曾是爹娘的居所,多年过去,屋内陈设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他缓缓起身,踱步其间,走走停停,手指轻轻拂过一件件旧物,似是想要触碰那些已然逝去的温暖岁月。等到准备就寝,他伸手拉开床帏,缓缓在床边坐下,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一个物件,触感柔软,却不似被褥。 江归砚心中一动,顺手将其拿起,放到眼前端详。刹那间,眼眶不禁微微泛红,那竟是一件小小的中衣,样式朴素,针脚细密,显然倾注了做衣人的心血。 江归砚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床边衣柜前,双手用力拉开柜门,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叠放着都是这般小小的衣裳。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在柜中的衣物上,双手缓缓伸进去,拿起一件,又拿起一件,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每翻动一下,心底那如藤蔓般缠绕滋生的难受劲儿,一点点勒紧他的心。 江归砚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棉絮狠狠堵住,干涩、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身躯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好似秋风中的落叶。 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迅速汇聚,蓄满了眼眶,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衣袍,像是要把所有思念与痛苦都倾注其中。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儿,波光粼粼间,里面汇聚着他从小到大、积攒至今的无尽委屈。 晶莹的泪珠簌簌而落,一滴滴砸在他手中那件承载着往昔回忆的衣裳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他慌乱地抬手,用衣袖急切地去擦拭泪水,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一并抹去。 可那眼泪却仿若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刚擦去一串,紧接着又涌出更多,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手中的衣袖早已被泪水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徒增几分狼狈与哀伤。 忽然,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靠着床边缓缓滑坐到地上。他双臂无力地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嘴唇微微颤抖着,牙齿却倔强地咬着下唇,试图把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哭声狠狠憋回去。 可那如汹涌潮水般的委屈哪能轻易被遏制,不过转瞬之间,防线便被彻底冲垮,泪水决堤而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一颗接着一颗,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呢喃,像是受伤的小兽在低吟:“我有我爹爹护着,才不是……才不是……” 那破碎的话语,在寂静的房间里久久回荡,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孤寂。 不是他想哭,而是委屈忍不住了。 江归砚全然不知,此时此刻,有几双眼睛正在暗处默默关注着他。 庭院之中,江锦墨与江思辰并肩而立,他们早已屏退了左右侍从,四周静谧得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倾耳静听屋内动静,本是带着满心关切前来,想着见一见江归砚,好好安慰他。 然而,刚行至门口,屋内隐隐传出的啜泣声让他们脚步一顿。犹豫再三,他们终是没有推门而入,只是静静地守在门口。 第194章 爹爹,别走 直至屋内的声响彻底消失,二人才带着满心的担忧与疼惜,悄然离去。 隔壁房间里,陆淮临独自枯坐。他看似一动不动,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烦闷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皆是江归砚今日难受的模样——泛红的眼眶、颤抖的身躯、簌簌滚落的泪珠,每一幕都像一把锐利的刀,直直刺向他的心窝,让他疼得喘不过气来。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在寂静中煎熬。 而在屋子的小门处,竟还站着一位意想不到的人——二皇子江承煦。他身姿挺拔,却仿若被一层寒霜笼罩,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此刻,他屏气敛息,静静聆听着从屋内飘来的江归砚的哭声,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心疼与不忍。 江归砚也不知道,江俞下台后,命运的齿轮并未停止转动。江俞刚一露面,便一眼瞧见了江承煦。 那一刻,他只觉头皮发麻,心中暗叫不好,自知此前说错了话,触了霉头。他低垂着头,脚步迟缓而又小心翼翼地朝着江承煦挪去,刚在对方面前战战兢兢地站定,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毫无预兆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江承煦面色冰冷,眼中怒火灼灼,死死地盯着他,牙缝里挤出一句:“谁准你那么说他!” 那声音冷得刺骨,如同三九寒冬的凛冽寒风,让江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待江俞满心委屈与惶恐地回到自家宅子,还未缓过神来,又一场风暴在等着他。刚踏入母亲阿岚的房间,迎接他的便是又一记狠狠的巴掌。阿岚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温婉,恶狠狠地瞪着他,怒吼道:“是谁教你的?!你没资格说他!” 江归砚哭得精疲力竭,泪水浸湿了脸颊,他像一只受伤后无助的小兽,蜷缩在床边的地上。 身心的双重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不知不觉间,他沉沉睡去,然而眉头依旧紧锁,睡梦中的他显然有些不安。他的呼吸急促而又紊乱,偶尔还会发出几声细微的抽噎。 江承煦在门外静静等候,直至屋内彻底没了声响,他才缓缓行动。他轻轻伸手,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紧闭的小门,动作轻缓得如同生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色。 一步一步,他悄无声息地穿过一间屋子,目光在屋内搜寻。终于,他看到了蜷缩在地上、已然睡着的江归砚。那一刻,他的眼中满是心疼,仿若看到了世间最让人心碎的画面。 他快步走上前,弯下腰将江归砚抱了起来,稳步走到床边,将江归砚轻轻放下,又细心地拉过被子,仔细地为他盖好,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 江归砚尚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像是在黑暗中拼命寻找着什么。 忽然,他的手触碰到了江承煦的衣袖,仿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紧紧攥住那一角,嘴里喃喃低语:“爹爹,别走……”那声音轻柔且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委屈,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呼唤,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直叫人心碎。 江承煦听到这声呢喃,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里面蓄满了心疼的泪水。 他不假思索地伸出双臂,轻轻地、缓缓地抱住江归砚,如同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一只手温柔地在江归砚背上轻轻拍打,一下又一下,似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所有的温暖与慰藉传递给他,驱散他梦中的阴霾。 江承煦生得眉清目秀,面庞如玉,此刻,他匀称而纤细的腰身被江归砚紧紧抱住。 他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同样紧紧地拥着江归砚,任由他在睡梦中宣泄着情绪,仿佛只要能让江归砚安心,他愿意付出一切。 良久,江承煦才缓缓起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翌日清晨,江归砚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抬眸看向镜子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红肿的眼睛,眼眸中还透着些疲惫,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江归砚重新回到床边,盘坐下来。他闭目凝神,均匀地呼吸吐纳,试图将体内紊乱的气息抚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能明显感觉到那股眩晕感在一丝丝地褪去,脑袋逐渐清明,胸口也不再沉闷憋闷。 又过了片刻,确信身体已无大碍,他才不疾不徐地起身,伸手推开了房门。 怎料,就在此时,恰好有四名年轻的侍女在两名大丫鬟的引领下,款步走到了门口。 为首的侍女瞧见江归砚,当即盈盈下拜,行礼道:“奴婢雪茶,见过小王爷。” 其余的婢子见状,也赶忙一同跪地请安。江归砚语调平稳地开口:“都起来吧。” 六位侍女依言,整整齐齐地起身,然后随着江归砚步入室内。雪茶身旁的白青紧接着说道:“小王爷,婢子们特来侍奉您,不知小王爷此刻是否需要婢子们为您梳洗更衣?” 江归砚闻声转过身来,轻声说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先去传膳吧。” 待侍女们将膳食一一摆放在桌上时,江归砚已然梳洗完毕,又换了一套蓝底白色绣金衣袍,发丝柔顺地垂落在肩头。 今日并无旁的要紧事,江归砚用过早餐后,便独自一人在王府中沿着路走了起来。 江归砚一路徐徐前行,沿途的仆从见了,纷纷躬身行礼,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 这沐辰王府占地广袤无垠,坐落在京城之内,地段更是上佳之选。 江归砚沿着蜿蜒的小径,信步走到了假山旁的池边。抬眸间,瞥见不远处两名正在悉心修剪花草的侍女,似是正聊得热火朝天。他本欲悄然离去,以免惊扰了二人,却不想偶然间捕捉到几句闲聊之语,那话语的主角竟是自己,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其中一位圆脸大眼睛、模样透着几分稚气的侍女,名叫落蝶,此刻正满是好奇地拉着身旁稍长几岁的玉竹,眨着大眼睛问道:“姐姐,你说咱们这小王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第195章 玉竹映落蝶 玉竹微微抿唇,略作思索后轻声应道:“听我哥哥讲,小王爷生得极为俊美。” “啊?比宫里的娘娘们还要好看吗?”落蝶瞪大了双眼,一脸惊异地追问,那脆生生的嗓音因惊讶而拔高了几分。 玉竹神色骤变,慌忙伸手捂住落蝶的嘴,同时警觉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嗔怪道:“小祖宗,你可小声些!这等话若是传出去,那可是祸从口出,往后切莫再这般口无遮拦。” 说罢,还轻轻敲了敲落蝶的脑袋,以示惩戒,“你呀,怎可随意妄议宫中贵人?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你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落蝶吃痛,却也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地摇晃着玉竹的衣袖,娇嗔地撒起娇来:“姐姐,好姐姐,我知道错啦,往后定是再也不敢说了。” “这才像话。”玉竹见她认错态度诚恳,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可是姐姐……”落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不死心地缠上了玉竹,“到底小王爷有没有比她们好看嘛?” 玉竹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这我哪能知晓?咱们既在王府当差,往后总归是有机会见到王爷的,到那时不就一清二楚了?” 落蝶仿若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双手托腮,一脸天真无邪地小声嘀咕道:“姐姐,你说小王爷会不会生得三头六臂,跟天上的神仙似的模样呀?” 江归砚坐在一旁,将这一番对话听得真切,瞧着她俩天真烂漫的模样,终是没忍住,嘴角轻轻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这一声轻笑虽轻,却仿若一道涟漪,瞬间打破了这片静谧。落蝶和玉竹像是受惊的小鹿,瞬间僵住了身形,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便齐齐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公子正闲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身姿优雅闲适,如同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深邃分明的轮廓,尤其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若春日里最璀璨的暖阳,叫人移不开眼。 落蝶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抓紧了玉竹的胳膊,她虽在王府做事,见过不少仪表堂堂的公子哥,可眼前这人周身散发的气度却绝非寻常人可比,一时竟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玉竹到底年长几岁,反应更为机敏,见这位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心中暗忖莫不是王府中的贵客,忙拉着落蝶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恭敬说道:“奴婢二人不知公子在此,多有惊扰,还望公子恕罪。”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归砚见二人这般慌张模样,轻轻摆了摆手,缓声道:“无妨,是我惊扰了二位姑娘才是,不必多礼。”那声音低沉悦耳,仿若潺潺流水,淌过心间。 落蝶偷偷抬眼,怯生生地睨了江归砚一眼,只这一眼,心尖便像被羽毛轻拂,泛起丝丝涟漪,红晕迅速爬上双颊,忙又慌乱垂下头,手中的花剪攥得更紧了,似要把那羞意也一同攥没。她同时心中暗自思忖:这公子生得如此好看,莫不是天仙下凡? 玉竹敏锐觉察到落蝶的失态,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撞了撞她,轻声提醒,而后再次欠身,和声询问:“公子可是前来拜会小王爷的?若有需要,奴婢二人可为公子引路。” 江归砚微微摇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二人,眼底藏着一抹促狭,故意逗弄道:“听闻王府小王爷俊逸非凡,我今日特来探个究竟,不知二位姑娘可愿为我讲讲这位小王爷的事儿?” 落蝶一听,眼眸瞬间亮若琉璃,刚要开口,手肘处便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玉竹暗中掐了她一把,疼得她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 玉竹陪着笑脸,言辞谨慎:“公子莫要打趣,小王爷的事儿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能妄议的,公子若想见小王爷,奴婢即刻去通禀。”言罢,便要拉着落蝶抽身离去。 江归砚见她们如此,便站起身来,朗笑一声:“不必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说罢,迈着潇洒的步伐转身离去,留下满脸狐疑的两人呆立原地,目送他渐行渐远。 待江归砚背影全然消失,落蝶猛地甩开玉竹的手,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嗔道:“姐姐,你干嘛掐我呀?我还想跟那位公子多聊几句呢。” 玉竹瞪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你呀,别给我惹事,没看出那位公子身份尊贵吗?要是说错话,咱们脑袋可都保不住。” 落蝶嘟着嘴,小声嘟囔:“我看那位公子挺好说话的呀,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继续手头修剪花草的活儿,浑然不知刚刚那位令她们心慌意乱、满心好奇的公子,正是她们心心念念、好奇不已的小王爷江归砚。 江归砚的心情已然畅快了许多,又悠然逛了一阵,恰好迎面碰上特意抽空来找他的江思辰。 “五叔。”江归砚乖巧地唤了一声,江思辰目光中满是关切,温声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江归砚轻点下头,应道:“已经好多了。” 江思辰笑着提议:“今日五叔陪你出去逛逛,如何?你才刚回帝都,可得好生瞧瞧这城里的景致。” 江归砚略作思索,而后欣然点头:“好。” 说罢,江思辰便携着江归砚迈出府门,二人身后,紧紧跟着江思辰的两名侍卫,一个唤作浮白,另一个名叫兰生。 时近午时,江思辰领着江归砚来到一家名为云水阁的酒楼。还未踏入店门,浮白便高声通传:“清翎王殿下、沐辰王殿下驾到!” 刹那间,酒楼内的一众宾客纷纷跪地叩拜,直至江思辰与江归砚稳步上楼,进了包间,众人这才陆续起身。 进了包间,江思辰先扶着江归砚落了座,这才环顾四周,微微皱眉对浮白说道:“出门在外,不必这般张扬,扰了百姓们的雅兴。” 浮白垂首应是,心中却明白王爷是心疼小王爷,不愿他被过多繁文缛节束缚。 第196章 出去逛街 江归砚轻轻扯了扯江思辰的衣袖,笑道:“五叔,不碍事的,想来大家也是敬重您。” 江思辰这才神色稍缓,转头看向江归砚,点了点头。 说话间,店小二手脚麻利地进来摆上了精致的茶具,沏好了一壶香茗,袅袅茶香瞬间弥漫在包间内。江思辰亲自为江归砚斟了一杯茶,递过去道:“尝尝,这云水阁的茶,在帝都可是一绝。” 江归砚接过,轻抿一口,只觉茶汤入口,甘醇爽滑,回味悠长,不禁赞道:“果然好喝。” 此时,兰生上前轻声在江思辰耳边低语几句,江思辰微微点头,对江归砚说道:“星慕,今日这酒楼新来了个名厨,做的拿手菜,特意点了几道,你尝尝可还合胃口。” 江归砚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一番后,眉眼弯弯,笑着点头赞道:“好吃。” 江思辰见此,目光中满是宠溺,温声道:“喜欢就多吃些,要是觉得合口味,我明日便把这厨子挖到王府上去,专门给你做菜,如何?” 江归砚咽下口中食物,忙摆了摆手,对江思辰说道:“五叔,不必这般麻烦啦,偶尔尝尝鲜就挺好。” 江思辰却不以为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何麻烦?你吃得开心最重要,就这么定了。” 江归砚见状,也不好再推辞,便安安心心地吃了起来,每一口都透着满足。 此时,沐辰王府内,陆淮临寻了一圈,都不见江归砚的踪影,心中不禁有些烦闷。恰好看见侍女和管家拎着食盒前来送饭,他立刻上前问道:“他人呢?” 管家林伯微微躬身,恭敬地答道:“陆公子问的可是小王爷?小王爷今儿一早便跟着清翎王殿下出去了,说是中午不回来用饭了。” 陆淮临微微皱眉,片刻后,又轻点了下头,说道:“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林伯行了一礼,悄然退下。 这边,江思辰与江归砚用完餐,又在水云阁悠然地坐了一会儿,而后江思辰兴致颇高,拉着江归砚闲逛起来。一路上,各种新奇玩意儿琳琅满目,江思辰瞧见江归砚眼中的兴致,便大方地买了许多。 每买下一样,他就吩咐店家直接将东西送到沐辰王府。两人的欢声笑语,洒落一路。 暖橙色的晚霞渐渐染透了天边,暮霭沉沉,街市上依旧熙熙攘攘。江思辰与江归砚悠悠漫步,直至傍晚时分,才走到一家酒馆门口。 却见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围成一团,中间一个公子哥儿被围在垓心,狼狈不堪。领头的那位,生得剑眉星目,穿着一身蓝底白色衣袍,此刻正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好你个林老三,整日不学无术,就知道在这儿欺负弱小,今儿个本少爷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长点记性!” 江思辰见状,微微提高嗓音喊了一声。这一喊,宛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那帮公子哥儿瞬间都转过头来。 裴书林眼尖,率先看清来人是江思辰,神色一凛,忙不迭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身后几个同伴,疾步跑到江思辰身前,恭恭敬敬地深深作了一揖,齐声说道:“见过王叔。” 江归砚身姿挺拔,静静站在江思辰身后。裴书林走近了些,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江归砚,顿时如遭雷击,眼中满是惊愕。他定了定神,才回过味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探寻,开口询问道:“这位仙子是?” 听闻此言,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逸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宛如清风拂铃,清脆悦耳,在这喧闹的酒馆门口显得格外独特。 这一笑,仿若春日暖阳破冰而出,让裴书林瞬间晃了神。 江思辰微微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带着几分调侃说道:“你们啊,都好好瞧瞧,这可是本王的侄儿,可不是什么误落凡尘的仙子,莫要再看错了。” 说罢,他转而面向江归砚,神色关切,抬手介绍身旁之人,“星慕,这位是你裴叔叔家的二公子,书林,你们年轻人想必更有话聊。” 江归砚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听闻介绍,礼貌地向裴书林轻点下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声音温和地唤了一句:“裴兄。” 裴书林亦是拱手回礼。 恰在此时,一直候在江思辰身旁的侍从兰生,匆匆凑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江思辰的眉头瞬间微微蹙起,似是遇上了棘手之事。 他略带歉意地看向江归砚,语气温柔道:“星慕啊,叔叔这会儿突然有点事儿,恐怕得改日再陪你四处逛逛了,你看可好?” 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叔叔?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江思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抚他的情绪,耐心解释道:“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些琐碎小事,需要叔叔回去亲自料理一番。叔叔寻思着,让书林陪着你再逛逛,你若是逛累了,想回府歇着,直接跟他言语一声,千万别拘谨,就当自家人相处便是。” 紧接着,他又神色严肃地看向裴书林,郑重叮嘱道:“书林啊,现在叔叔有些急事得赶回去一趟,你陪着他到处逛逛,可不许动那些歪心思,尤其是藏香阁那种地方,要是叫你爹知晓你带着他去了,他非得打折你的腿不可,记住了吗?” 裴书林忙不迭地点头应承:“王叔放心,小侄明白,定不会胡来。” 江归砚还欲开口再问详情,江思辰却已是脚步匆匆,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只留下江归砚和裴书林,还有那几个公子哥儿站在原地。 那几个公子哥儿瞧见江思辰匆匆离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围拢上前。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无措,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局促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安。 裴书林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跨过去,双手用力将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公子哥儿扒拉开,眉头紧皱,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干什么呢,你们?咋咋呼呼的,吓到人家怎么办?” 温晏泽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开口:“裴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王叔咋就这么把人交给咱们了?” 第197章 偷酒 裴书林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头,解释道:“你刚刚没瞧见?王叔是什么人物,他才刚回京,那应酬、事务肯定多得像小山似的,哪能一直陪着。” 温晏泽撇了撇嘴,面露难色:“裴兄,这帝都虽说繁华,可咱平日里能逛的地儿早就逛遍了。王叔又明令禁止,不准带他去藏香阁那种地方,眼瞅着天都这么晚了,其他好玩的地儿估计也不合规矩,这可咋整?咱能去哪儿玩啊?” 裴书林眼珠子一转,凑到近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提议:“要不,咱们带他去……上次说的那个地儿?” 陆文良一听,瞪大了眼睛,伸手扯了扯裴书林的衣角,小声嘟囔:“裴兄,真去啊?你瞧这位公子,长得跟天仙似的,柔柔弱弱,那地儿乌烟瘴气的,他会不会受不了啊?” 裴书林抬手照着陆文良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呵斥:“想什么呢你!那么危险又乱糟糟的地儿,我能真带着他去?我是说,咱们带他去琉璃阁坐坐,喝点小酒,要是他不愿意,咱再另寻他处,这不就成了。” 说罢,温晏泽整了整衣衫,走到江归砚面前,微微躬身,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这位公子,在下温晏泽,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呢?” 江归砚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轻声应道:“我姓江,江归砚。” 此言一出,几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相互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裴书林最先回过神来,赶忙接过话茬:“不知小江公子,可否愿意跟我等去冒个小险?” 江归砚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模样乖巧,也跟着压低声音,声音中带着点软糯的意味:“我们要去干什么呀?” 裴书林他们几个个头都比江归砚高出一截,此刻瞧着江归砚这副人畜无害、单纯好骗的模样,心头一热,裴书林便开始忽悠起来:“我们先去我家取点东西,然后啊,再去琉璃阁玩会儿,放松放松,小江兄,行不行?” 江归砚微微颔首,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轻声应道:“那好吧,我同你们去。” 裴书林见江归砚应下,心中一喜,当即带着江归砚以及其他几个朋友,脚步匆匆地朝着裴府赶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裴府院墙外。江归砚抬眸望去,只见墙角处有一个黑漆漆的狗洞,不禁面露疑色,侧头看向裴书林,轻声问道:“裴兄,这当真就是你家?” 裴书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干笑两声,凑到江归砚跟前,压低声线,故作神秘道:“没错,这就是我家。” 江归砚愈发疑惑,秀眉微蹙,再度开口:“那为何咱们要钻这狗洞进去?堂堂正门不走,反倒行此……”说到此处,他微微抿了抿唇,似是觉得这话有些不妥。 裴书林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解释道:“这个嘛,你有所不知,咱们此番要拿的东西有些特殊,可不能让我爹知晓,所以行事得隐秘些,从这儿进去最稳妥。” 江归砚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片刻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又惊“啊”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狗洞,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抵触之意。他仰头看了看高耸的院墙,灵动的双眸快速转动,须臾,心中便有了主意。 这边,裴书林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杂草,猫着腰,透过那狭小的缝隙,仔仔细细地窥探着院内的情形。 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后,他长舒一口气,直起身来,刚要招呼大家行动,一回头,却惊觉江归砚已然没了踪影,顿时慌了神,连忙四处寻找:“小江兄,小江兄!你去哪儿了?” “裴兄,我在这儿呢。”清朗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裴书林循声抬头,只见江归砚稳稳地坐在三米多高的院墙上,衣袂随风轻轻飘动,仿若仙人临世。 “你……你怎么上去的?”裴书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快下来,千万别摔着!”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江归砚身姿轻盈,仿若翩跹而下的蝴蝶,轻巧地落在地上,而那高墙之上,愣是连一个脚印都未曾留下,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裴书林等人惊得合不拢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陆文良最先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上前一步,围着江归砚绕了一圈,啧啧称奇道:“小江兄,你这轻功,莫不是神仙下凡传授的?这般高的墙,居然如履平地,我可从未见过如此神技!” 温晏泽亦是点头如捣蒜,眼中满是钦佩:“是啊,小江公子,今日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就凭这一手,日后行走江湖,那还不得横着走!” 江归砚被众人这般夸赞,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谦逊地摆了摆手:“诸位兄台过奖了,不过是些平日里练着玩的功夫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话虽如此,可那灵动的眼眸中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裴书林此时也从最初的惊愕中缓过劲来,想起正事,忙催促道:“小江公子,先不管这些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趁着没人发现,赶紧进去拿东西。” 江归砚目光流转,扫视一圈众人,而后浅笑着提议:“依我看,不如我带你们翻墙进去,如何?” 裴书林眼睛一亮,满是期待地望向江归砚:“小江公子,这真能行得通?” 江归砚微微仰头,打量着院墙,神色间透着几分自信:“我试试吧,照理说,应当是可行的。” 裴书林略一思索,点头应道:“好,那就有劳公子了!我在这儿先给大家望风,你们先过去。” 裴书林一行算上他自己总共六人,除去江归砚,还剩五人。江归砚身姿矫健,率先带着两人来到墙根下,他足尖轻点,借力而上,宛如一只敏捷的飞燕,轻松跃过院墙,稳稳落在院内的草地上。 紧接着,他又折返回来,依样将另外两人接应过去。最后,才向墙外接应裴书林,双手一伸,带着他稳稳翻过院墙。 入院之后,裴书林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左躲右闪,巧妙避开巡逻的家丁,一路奔至一棵枝繁叶茂的梨树下。 第198章 发现了 裴书林迅速从一旁的草丛中抄起事先藏好的铲子,蹲下身,开始奋力挖掘起来。 江归砚与温晏泽主动承担起放哨的重任,分立两侧。江归砚毕竟初次经历这般“冒险”,难免有些紧张,他的双眼不停地在四周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双手也下意识地握紧。 温晏泽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低声安抚:“别慌,有我们在呢,不会有事的。” 几人齐心协力,挖土的动作又快又利落,不多时,便顺利地从地下挖出两个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坛子。 事不宜迟,他们依照进来时的法子,翻墙而出,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家丁与路人的耳目,直至跑出裴府所在的那条街巷,众人才长舒一口气,停下脚步。 此时的江归砚,脸颊因适才的一番忙碌与兴奋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上扬,眼中笑意盈盈,那股子喜悦劲儿怎么也掩饰不住,其他人亦是如此,彼此相视,发出阵阵欢快的笑声。 待到了热闹非凡的琉璃阁,众人被伙计引至一间雅致的包厢内。裴书林怀抱着那两个坛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将坛子稳稳地放置在桌子中央,随后招呼大家围坐过来。 刚一落座,裴书林便双手将坛子轻轻推到江归砚面前,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热情:“小江公子,你今日初来乍到,这开坛的殊荣,非你莫属啦!” 江归砚面露难色,微微摆手,有些腼腆地说道:“裴兄,实不相瞒,我平日里极少沾酒,实在是……” 裴书林哈哈一笑,爽朗地摆摆手:“无妨无妨,小江公子,哪怕只是浅尝一口,也算尽兴嘛!” 江归砚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这就打开了。”说罢,他抬手缓缓揭开坛子的封泥,刹那间,一股醇厚浓烈的酒香如脱缰之马,迅速在包厢内弥漫开来,直沁心脾。 裴书林一脸得意,炫耀道:“小江公子,这可是我爹珍藏许久的佳酿!快,赶紧尝尝。” 江归砚依言,拿起桌上的酒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杯,端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那辛辣之感瞬间在舌尖炸开,呛得他喉咙发痒,不禁连连咳嗽起来。裴书林见状,赶忙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茶,递到江归砚手中。 江归砚接过茶,猛灌几口,这才缓过劲儿来,眉头微皱,直言不讳道:“这酒好辣,味道实在不太好喝。”话还未说完,他只觉脑袋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旁歪倒。 裴书林眼疾手快,与温晏泽一同起身,迅速将江归砚扶到包厢内的软榻上。 裴书林见江归砚身上略显单薄,便脱下外衣给他披在身上。 看着醉倒过去、双颊绯红的江归砚,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抿着嘴偷笑,眼中却又透着对这酒滋味的好奇与向往,纷纷拿起酒杯,准备一探究竟。 暖黄的烛光在包厢内摇曳,酒香四溢,熏人欲醉。几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间,不多时便都步了江归砚的后尘,被那烈酒彻底征服。 只见他们或四仰八叉地横躺在软榻之上,或随意地歪倒在床上,姿势各异,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半分矜持。 然而,即便醉得这般不省人事,众人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愣是没人敢去惊扰江归砚分毫,在他周围留出了一片“安全地带”。 江归砚则像只慵懒的小猫,紧紧抱着一个柔软的枕头,侧身趴在软榻边上,睡得正酣。 他的脸庞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润,长睫低垂,偶尔颤动一下,似是沉浸在甜美的梦境之中,对周围的一片狼藉全然不知。 然而,此刻的裴府内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肃穆宁静。原来,今日裴言川将军兴致颇高,特意邀请了温晏泽、陆清风等数位至交好友前来府中吃酒叙旧。 酒过三巡,将军兴致愈发浓烈,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许久之前藏在梨树底下的两坛美酒,想着若是挖出一坛,让诸位兄弟一同尝尝鲜,定能为这聚会再添几分兴致。 主意既定,裴言川便携着众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后院梨树走去。可待到了地方,众人定睛一看,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那原本藏酒的位置,此刻竟是空空如也,泥土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显然是被人抢先一步,挖走了美酒。 裴言川的脸色瞬间黑了,一场“美酒失踪案”就此在裴府拉开帷幕。 他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冷峻地扫过那片狼藉的土地,紧抿的嘴角泄露出一丝不悦。 身旁的温晏泽与陆清风等人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后,温晏泽轻咳一声,上前一步,陪着小心说道:“裴兄,这事儿确实有些古怪,您这府里向来戒备森严,怎会平白无故让人挖了藏酒去?” 裴言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沉声道:“不管怎样,总得查个水落石出。”说罢,他转身看向一众家丁,神色严肃却不失沉稳:“去,把府里的出入口都封锁起来,仔仔细细给我搜一遍,别漏过任何蛛丝马迹。” 家丁们连忙领命,四散而去,一时间,裴府内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但相较之前的设想,还算有条不紊。 另一边,琉璃阁里的江归砚与裴书林等人依旧沉醉梦乡。 而裴府的家丁们一番搜寻下来,并未有太多收获。裴言川得知结果后,眉头微微皱起,再次陷入沉思。这时,一个家丁匆匆入内,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裴言川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说二少爷今日没从正门回府?还带着几个朋友往后院去了?” 家丁战战兢兢地回道:“正是,小的看得真切,少爷他们好似从墙角狗洞钻进去的……” 裴言川闻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叹这孩子真是恨铁不成钢。他缓缓起身,到房中取了鸡毛掸子,越想越气:“这个小兔崽子!赶快带我去看看。” 家丁见裴言川动了真怒,哪敢耽搁,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脚下步子迈得飞快,生怕慢了惹得主子迁怒于己。 第199章 打儿子打错人 裴言川手持鸡毛掸子,跟在后头,一路上脑海中都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平日里调皮捣蛋的模样,本想着稍稍放纵些时日,孩子天性活泼也无伤大雅,谁承想竟干出钻狗洞这般荒唐事,这要是传了出去,裴家的颜面何存? 不多时,便到了那处墙角。果不其然,墙根下一个半人高的狗洞赫然在目,洞口周围的泥土有些许的攀爬痕迹,还散落着几块从洞壁蹭落的砖石碎屑。裴言川见状,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他究竟在哪?”裴言川眉头紧锁,转向身旁的家丁,声音里透着焦急与恼怒,目光犹如实质般紧逼过去,似要从家丁脸上挖出答案。 家丁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诺诺连声:“小人……小人实在不知啊,少爷出门后便没了踪迹,小的寻了好几处地方,都未见其踪影。”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裴言川眼中怒火骤燃,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如同一条条愤怒的小蛇在皮下扭动,他猛地一跺脚,震得地面都似轻颤了几下,“今日若寻不到少爷,你们全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裴言川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仍在气头上。温墨言见状,急忙上前一步,神色关切,轻轻拍了拍裴言川的肩膀,温言劝道:“裴兄,消消气吧,孩子年纪尚小,难免有些贪玩任性,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陆清风也赶忙跟上,微微拱手,一脸诚恳地附和:“裴兄,且放宽心些,小孩子不懂事,咱们慢慢教导便是,犯不着此刻就动这么大的肝火,气坏了自己不值当啊。” 一旁的家丁一直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此时见几位老爷的交谈稍有停顿,才小心翼翼地轻声补充道:“老爷,跟着少爷一同出去的,还有温公子家的少爷、陆公子您几位府上的公子,他们……好似是结伴而行的。”家丁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生怕再惹得裴言川动怒。 裴言川听闻家丁此言,怒火蹭地一下又冒了起来,他狠狠瞪了家丁一眼,咬牙切齿道:“好啊,几个小兔崽子竟串通一气,我说他怎有这般胆量!”说罢,他来回踱了几步,心中的气恼一时半会儿难以平息。 温墨言和陆清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苦笑。温墨言微微摇头,再次劝说道:“裴兄,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先把孩子们找回来,再慢慢问清缘由,施以教导。您要是一直气着,怕是等会儿见了孩子,气头上更容易说错话,反倒不利于管教。” 陆清风也连连点头:“温兄所言极是,裴兄,咱们这就一起寻人吧,人多力量大,想必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裴言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裴言川一甩衣袖,带着一众家丁,脚步匆匆,风风火火地朝着街上奔去。温墨言和陆清风他们也连忙跟去。 他们一路疾行,接连闯进三家酒楼,每一家裴言川都亲自喝问,然而店家皆是摇头,均称未曾见过少爷模样的人进出。 裴言川的脸色愈发阴沉,脚步愈发急促,心急如焚之下,一行人径直来到了第四家——琉璃阁。这琉璃阁在当地颇为知名,店门气派,装饰精美,刚一踏入门槛,店内的小二便眼尖地迎了上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哟,各位爷,里边请,可是要用饭?” 裴言川此时哪有心思理会小二的殷勤,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店内大堂,高声喝问:“小二,可曾见过一位身着锦袍、年约弱冠的公子前来?”说罢,他抬手比划出大概的身高模样。 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唬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忙不迭地回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回道:“这……小的今日从早忙到晚,客人进进出出实在太多,您描述的公子小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要不您再给小的透些细节,小的帮您仔细瞅瞅。” 裴言川一听,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焦急万分,正欲发作,却见家丁中有人眼尖,指着角落里一个雅间喊道:“老爷,您看那儿!”裴言川顺着方向望去,只见那雅间的门半掩着,隐约透出熟悉的衣角样式,正是自家儿子平日里最爱穿的。 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朝着雅间走去,身后家丁们紧跟其后。待到近前,裴言川一把推开房门,屋内酒气熏天, 踏入屋内,只见五六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床上、榻上,一片狼藉景象。裴言川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儿子的身影,一眼便瞧见那个身披裴书林衣裳的人,只因那人趴着酣睡,脸被埋得严实,仅露出衣裳的一角。 裴言川满心以为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顿时火冒三丈,快走两步,手中的鸡毛掸子高高扬起,“啪”的一声,重重地打在那人的屁股上,边打边怒喝道:“你个小兔崽子,还不快起来!” 与此同时,温墨言也瞧见了自家儿子温晏泽的身影,同样气得额角青筋直跳,顺手操起一根小木棍,毫不留情地朝着温晏泽身上打去,口中亦是责骂连连。其他几位家长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屋内鸡飞狗跳,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被这阵喧闹声硬生生吵醒的裴书林,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身上就挨了几下。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定睛一看,见父亲正挥舞着鸡毛掸子打人,顿时慌乱地大喊:“爹!爹,我在这儿呢!你干什么呢!” 裴言川听到这声呼喊,猛地抬头,刹那间,不远处裴书林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映入眼帘,他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而江归砚呢,在裴言川打第一下的时候,还沉浸在梦乡之中,只是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似是在睡梦中发出的无意识抗议。待第二下打来,他才稍稍有了些清醒的迹象,本能地想要转身躲避,可还没等他动作,第三下又接踵而至。 第200章 唇齿之间 直到此刻,江归砚才彻底清醒过来,一手捂着火烧火燎的屁股,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睡眼惺忪,眼神中满是不清醒与不可置信,直直地看着裴言川。 裴言川看清江归砚面容的瞬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声音都颤抖了:“小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呢?” 江归砚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泪花闪烁,轻轻哼了一声,软糯的嗓音带着委屈,小声嘟囔:“裴叔,你打我。” 话落,那豆大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眼看就要哭出声。 在战场上向来勇猛的糙汉子裴言川此时也瞬间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扔,“哐当”一声,掸子落地,他却顾不上这些,匆忙站起身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江归砚身前,急忙抬起衣袖,小心翼翼地为江归砚擦拭不断滚落的泪珠,嘴里还不住地轻声哄着:“星慕乖,不哭不哭,裴叔错了,裴叔不该打你,不打你了,你别哭坏了身子。” 目睹这一幕,一旁的温墨言也愣住了,手中原本扬起的小木棍悄然放下,脸上满是惊愕与疑惑,脱口而出:“小殿下?他怎么在这儿呢?” 言语间,满是对这突如其来状况的不解。 江归砚哭得抽抽噎噎,用手不停地抹着眼泪,听闻裴言川的哄劝,抽搭声才渐渐小了些,可还是委屈巴巴地嘟囔:“裴叔,疼……” 裴言川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赶忙凑近,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轻轻揉着江归砚被打的地方,嘴里念叨:“裴叔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温墨言这时也走上前来,神色关切:“小殿下,您可有伤着哪儿?要不要传个大夫瞧瞧?” 江归砚摇了摇头,带着鼻音回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疼。” 众人听了,心里稍安。裴言川又接着哄了几句,待江归砚情绪平复,裴言川微微俯下身,将声音放得极轻,仿若生怕惊扰了怀中之人,他耐心地哄骗着仍有些迷糊的江归砚:“小殿下,这外头风大,夜又深了,跟着裴叔回府歇上一晚,如何?” 江归砚被裴言川稳稳地抱在怀里,虽说已然十七岁,可这般模样瞧着,却恰似个懵懂孩童。 他眼神带着些迷茫,呆呆地望向裴言川,嗫嚅道:“可是……五叔说了,晚上得回去……” “无妨,那裴叔便送你回王府,这样可好?”裴言川见他抵触,面上丝毫不显气馁,依旧和声细语。 江归砚抿了抿唇,犹豫片刻,终是轻点了下头,应了声:“好……” 裴言川二话不说,抱着江归砚,转身就大步流星地离去。裴书林瞧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匆忙抬腿跟上,只是那脚步不自觉地就放轻了,整个人畏畏缩缩地跟在后头,活像一只受惊后不敢吱声的鹌鹑。 片刻之后,裴言川抱着江归砚稳步朝王府走去,一路上江归砚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偶尔发出几声呓语,裴言川听不真切,却也只是将人搂得更紧,试图传递些许暖意。 王府的朱漆大门近在眼前,裴言川刚要上前叩门,那门却“吱呀”一声从里头缓缓打开,穆清迎了出来,瞧见是裴言川抱着江归砚,先是一愣,行了一礼之后说道:“劳烦裴将军了。” 穆清疾步匆匆赶到府门,瞧见裴言川正抱着江归砚,赶忙侧身将人迎了进来。与此同时,陆淮临也从内堂大步走出,神色间透着几分焦急,刚一抬臂,意欲接过江归砚,好让他安稳落定。 谁料,江归砚迷迷糊糊间,像是凭着某种本能,径直将手朝着穆清的方向伸了过去。 穆清微微一怔,旋即稳稳地接住江归砚,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往屋内走去。陆淮临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闷,他极力压抑着这份情绪,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转向裴言川,言辞间满是客套:“今日有劳裴将军费心,护送他回府,这番情谊,我等铭记于心。” 裴言川谦逊地摆了摆手,温声回应了几句。眼见此间事已了,裴言川便知趣地告辞离去。 陆淮临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穆清和江归砚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开,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暗自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陆淮临脚步匆匆,刚赶到门口,便见穆清从屋内款步而出,便脱口问道:“他怎么样了?” 穆清停下脚步,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回应:“陆公子,主上已然无恙,您大可放心。” 说话间,陆淮临抬步欲径直推门而入,似是片刻也等不及要见到屋内那人。穆清眼疾手快,侧身一挡,抬手阻拦的同时,语气依旧恭谨有礼:“陆公子,此刻已然夜深,我家主上刚刚睡下,不便打扰,还望您明日再来探望。” 陆淮临脚步一顿,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终是压下心中的急切,没再坚持,无奈转身,缓缓离去。然而,他这一走,不过是佯装姿态。 待穆清转身之际,陆淮临眼神一凛,周身气息隐匿,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隙而入。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陆淮临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缓缓落座于江归砚身侧,他轻轻抬手,仔细地给江归砚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便仿若被磁石吸引,停留在半空,目光胶着在江归砚的脸庞,那眼神里似藏着千言万语,思绪也随之飘远,满心都在思量着什么,旁人无从知晓,唯有那跳跃的烛火,偶尔映出他面上一闪而逝的复杂神情。 陆淮临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眼眸深处的情愫如暗潮涌动。 陆淮临缓缓俯身凑近江归砚,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他颈侧,而后,他微微张口,牙齿轻轻触碰到江归砚颈上的肌肤,那尖锐的牙尖抵在那根脆弱的血管处,仿佛只要再稍稍使力,殷红的血液便会瞬间涌出,将江归砚白皙的脖颈染得一片嫣红。 第201章 被人打屁股了 陆淮临直起身,目光落在江归砚的脸上,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眸里,此刻藏着些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片刻后,他再度倾身而下,双唇在江归砚的颈间轻轻落下一个吻,蜻蜓点水般,随即又缓缓松开。 陆淮临抬起手,手指略带些眷恋地抚上江归砚的脸庞,一点点描摹着他脸部的轮廓,最终,目光定格在他的唇上。那唇上的一抹色泽,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勾得陆淮临心底一阵发痒,有个声音在心底叫嚣着:想要。 他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眉头,似是在和心底的欲望做着抗争,手指却违背了主人的意志,轻轻落在江归砚的唇瓣上,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缓缓摩挲着。 许久,陆淮临才低低地开了口,嗓音带着些喑哑,轻声呢喃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还真是小孩子心性……”话语里,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皆融于这夜色之中。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纱,轻柔地洒落在屋内,江归砚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宿醉后的头疼如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的太阳穴。 他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头,环顾四周,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回到了王府,而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他更是毫无头绪,记忆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迷雾所笼罩。 强忍着不适,江归砚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走到桌旁,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袅袅热气升腾而起,他轻抿一口,试图让那醒脑的茶香驱散脑袋里的混沌。稍作缓解后,他又缓缓坐回床边,眉头轻锁,满心努力地回溯着昨晚的种种。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淮临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屋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归砚身上,见他一脸怔愣地坐在床边,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关切,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江归砚却仿若未闻,并未理会陆淮临的询问,反而眼中满是疑惑,抬眸直直地望向他,开口问道:“阿临,昨天晚上,是谁送我回来的呀?” 陆淮临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应道:“是裴将军,你不记得了?”说话间,他的目光在江归砚脸上轻轻一扫,似在探寻着什么。 江归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微微皱眉,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记得跟五叔出去之后,在街上偶遇了裴公子,谁知道刚碰面,五叔突然有急事要先行处理,便嘱托我同裴兄他们一道逛逛。” 陆淮临微微挑眉,追问了一句:“裴兄?是裴锦书吗?” 江归砚再次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是裴叔的次子,裴锦书的弟弟。之后,我们便去裴叔叔家里取酒……”说到这儿,江归砚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取了酒之后,就和他们一起去喝酒了,那个酒好辣,我才刚尝了一口,再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模模糊糊记得好像有人打我来着,我这儿……” 说着,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屁股,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困惑与后怕。 只是江归砚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瞬间泛起一片红晕,他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嗫嚅着补充道:“我好像……真的被人打屁股了……” 陆淮临闻言,眼眸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他微微向前迈了一步,看似随意地在江归砚床边坐下,状若关心地问道:“可还有别的不适?怎会无端被打,你仔细想想。” 江归砚满心窘迫,他偷偷瞥了一眼陆淮临,见对方一脸正色,才稍稍放下心来。轻咳一声,继续回忆道:“我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周围乱糟糟的,我就……” 说着,他不自觉地抬手又揉了揉屁股,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陆淮临微微点头,目光却在江归砚的动作上多停留了片刻。 晨光熹微,静谧的氛围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破,穆清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恭敬又透着几分急切:“主上,裴将军押着裴公子前来赔罪了。” 屋内,江归砚原本正坐在床边,听闻此言,不禁“啊”了一声,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就欲朝门口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转头望去,正是陆淮临。 江归砚面露疑惑,看向陆淮临问道:“怎么了?” 陆淮临并未言语,只是眼神示意他往自己身上瞧。江归砚一低头,这才恍然,原来自己昨夜宿醉,身上的衣物凌乱不堪,甚至还有些褶皱,这般模样去见客实在不妥。 脸颊微微一热,江归砚忙不迭地将陆淮临往门外推,口中说道:“你先出去一下。”待把陆淮临推出门外,他才手忙脚乱地翻找出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裳,迅速换上。 行至前院,入目便是裴言川押着裴书林,二人双双跪在庭院之中。江归砚见状,神色骤变,匆忙小跑过去,双手用力搀起裴言川,语气满是焦急与不解:“裴叔,您这是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何必行此大礼。” 裴言川直起身,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言辞恳切:“臣教子无方,未曾料到他竟会闯出这般祸事,实在是臣的过错,理当受罚。” 江归砚愈发一头雾水,眉头紧锁,眼中的迷茫愈发浓重:“裴叔,您这话从何说起?我这会儿实在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见江归砚这般模样,裴言川错以为他心中有怨,当下心中一紧,“扑通”一声又欲屈膝跪下,口中高呼:“臣以下犯上,冒犯了小殿下,还望小殿下重重责罚。” 江归砚眼疾手快,赶忙再次伸手扶住裴言川,连连摆手,话语急促:“裴叔,我绝无此意,更不曾怪罪于您。不瞒您说,我到现在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昨夜醉倒之后,记忆里就只剩好像有人打了我,除此之外,别的一概不知。我本还想着找他问个清楚,没承想您倒先上门了。裴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裴言川见江归砚言辞恳切,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可脸上的愧色依旧浓重。 第202章 上门赔罪 裴言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小殿下,昨夜犬子与您一同饮酒,酒后失态,做出诸多荒唐事,实在是臣管教无方。” 江归砚愈发摸不着头脑,心中疑惑更甚:“裴叔,到底怎么回事?您但说无妨。” 裴言川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终是开口:“昨夜,犬子见您醉倒,便将自己的外衣披在您身上,本是一番好意,谁料想……臣当时匆忙赶至,昏暗之中,错把披着犬子衣服的您当作了犬子,一时失手……” 说到此处,裴言川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江归砚一听,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那里还隐隐作痛,心中恍然大悟。他瞧了瞧裴言川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下不忍苛责,只得宽慰道:“裴叔,想必您也是关心则乱,我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您别太自责了。” 裴书林一直低着头,听到江归砚这番话,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嗫嚅着:“小殿下,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喝醉了酒,爹也不会误伤到您,我……我罪该万死。” 江归砚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眸瞥了一眼发声之人,不过只匆匆一眼,便又转了回来。可紧接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再次震惊地望向对方,眼中满是惊愕与关切,脱口而出道:“裴兄,你……你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裴书林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模样狼狈至极,若不是江归砚昨日见过他的身形与嗓音,江归砚险些都认不出来。裴书林见江归砚这副反应,重重地叹了口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昨日。 昨日里,裴书林本以为爹爹一门心思都扑在江归砚的事情上,一时半会儿应该顾不上自己,哪曾想,这一顿皮肉之苦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他在柴房里凑合着睡了一夜后,大清早便又被人押到了祠堂,被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裴言川手持鸡毛掸子,怒目圆睁,二话不说对着他就是一顿猛揍。 这一回,哪怕裴书林连滚带爬地苦苦求饶,平日里最吃这套的爹爹却仿若未闻,手中的鸡毛掸子一下也没停,直揍得他皮开肉绽。 只听得裴言川边打边怒喝道:“你个小兔崽子,胆大包天,竟敢带着小殿下去喝酒?你知不知道,要是小殿下出了丁点差错,你爹我这颗脑袋砍下来都不够赔的!”那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在祠堂上空回荡。 “你还敢偷你爹的酒!”裴言川额上青筋暴起,手中的鸡毛掸子高高扬起,作势又要落下,裴书林吓得一缩脖子,眼眶泛红,却又不敢躲开。 “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裴书林带着哭腔喊道,“我就是一时糊涂,想着和他一起乐呵乐呵,哪晓得会捅出这么大篓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脸上满是懊悔与后怕,深知这次是真的闯下大祸。 裴言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睁地瞪着儿子:“你乐呵?你知不知道那酒是我特地珍藏,准备重要场合用的,你倒好,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给偷了去,还带着小殿下胡喝一通,要是小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直至后来,裴书林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便被一路押送至沐辰王府。此刻,他满心懊悔,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晓江归砚就是前几日回来的小王爷,借他十个胆子,他也断然不敢带着小王爷去偷酒啊!好在昨夜翻墙入院时,他没被人逼着钻那狗洞,否则,在王府祠堂里跪上一整晚怕都不够赎罪。 此刻的裴书林,只觉周身酸痛,疲惫不堪,腹中空空如也,困意与饥饿感交织袭来。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遭受这般严厉的惩处。 江归砚见裴书林这副狼狈模样,赶忙上前将他搀扶起身。裴言川见状,欲要阻拦,江归砚却不卑不亢地开口:“裴叔,拿您珍藏美酒一事,我亦参与其中,若要责罚,我自是难辞其咎,当与裴兄一同领罚。况且,本就该是我先来向裴叔您请罪赔不是,如今您既已惩戒了裴兄,也教训了我,此事可否就权当翻篇,莫要再提?” 裴言川听江归砚言辞恳切,也不好再执拗拒绝,微微颔首,应了句:“好吧。” 裴言川目光转向裴书林,微微皱眉,带着几分嗔怪与期许,沉声道:“还不谢谢小殿下?若不是小殿下今日为你求情,你可有苦头吃了。” 裴书林身子一震,如梦初醒般,赶忙上前一步,朝江归砚深深作揖,脸上满是诚恳与感激,急声说道:“多谢小殿下!今日之恩,裴书林没齿难忘,往后必当涌泉相报。”话语间,眼眶竟微微泛红,显然是被江归砚的仗义之举深深触动。 江归砚见裴言川应允,立刻轻声唤来两名侍女与两名侍卫,悉心吩咐道:“带裴公子下去,寻身干净衣裳换上。” 侍卫领命,稳稳地将裴书林搀扶下去。裴书林抬眸,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江归砚的感激,那目光仿若汇聚了千言万语,直直地望向江归砚,其间情谊昭然若揭,似是在说,若不是江归砚刚刚挺身而出,他今日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微微颤动的睫毛下,一双星眸熠熠生辉,虽未言语,可这满含谢意的眼神已胜过了千言万语。 经此一事,原本凝重的气氛仿若春日消融的冰雪,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江归砚起初还未觉怎样,可没过一会儿,肚子里便开始咕咕作响,一阵空落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想想昨夜,先是翻墙入院、偷酒嬉闹折腾了一番,紧接着又挨了一顿打,几乎没怎么进食,如今腹中饥饿实属再正常不过。 江归砚略带期许地望向裴言川,目光里透着些少年人的腼腆与羞涩,轻声问道:“裴叔,您今儿个用过早饭了没?” 裴言川一怔,并未领会江归砚话中的深意,如实答道:“还没呢,不过这会儿倒也不觉得饿,怎么了,小殿下?” 第203章 皇帝召见 江归砚见裴言川没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脸上悄然浮起一抹红晕,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声音又低了几分,嗫嚅道:“裴叔,我……我这肚子饿了,还没吃早饭呢。” 裴言川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连忙改口道:“哎呀,我这脑子,我也饿了,饿了!快,快去传膳,可别饿着小殿下。” 江归砚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这才转身,有条不紊地吩咐侍从去准备早膳。 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佳肴便摆满了桌案。精致的青花瓷盘里,盛着色泽诱人的水晶虾仁,颗颗饱满,鲜嫩弹牙;一旁的翡翠白玉汤,乳白的汤汁中漂浮着嫩绿的菜叶,清香四溢,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增。还有那刚出炉的酥皮烤鸭,鸭皮烤至金黄酥脆,皮下脂肪被烤得滋滋冒油,切成薄片,搭配上甜面酱、葱丝、黄瓜丝,用薄饼一卷,咬上一口,满嘴留香。 江归砚瞧着满桌美食,眼睛亮了几分,刚要动筷,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裴书林,见他换了身干净衣裳,也已入座,这才放心地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裴书林微微点头向他示意,心中满是暖意,之前那番折腾,自己确实饿坏了,此刻面对这一桌美食,哪里还忍得住,忙不迭地应了一声,也动起了筷。 裴言川坐在一旁,看着裴书林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小酌一口,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 目光流转间,裴言川瞧见江归砚正埋首于餐桌前,专注地享用着美食。同样是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江归砚却与裴书林略显狼狈的狼吞虎咽截然不同。 裴言川不禁暗自感叹,微微叹了口气,既有着对江归砚这般风姿的赞赏,又含着几分对自家儿子的嗔怪,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噙着一抹笑意,目光依旧停留在两个年轻人身上,静静看着他们大快朵颐,似是在欣赏一幅充满生活烟火气的画卷。 两人用过膳后,不过片刻工夫,裴言川正欲带着裴书林向江归砚告辞离去。恰在此时,一阵尖细的嗓音自王府外传来:“圣旨到——”紧接着,就见宫里的郑公公迈着小碎步,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王府庭院。 众人瞧见,除了江归砚因身份无需下跪之外,其余人等纷纷撩起衣摆,跪地叩首,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公公对此情景仿若司空见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先是对着江归砚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而后微微弯腰,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尖着嗓子说道:“王爷,杂家奉陛下口谕,特来请您进宫一趟,还望王爷即刻随杂家启程。”说罢,目光殷切地望向江归砚,静候他的回应。 江归砚微微一怔,心下虽有些疑惑,但面上依旧沉稳淡定,不慌不忙地起身应道:“有劳郑公公跑这一趟,既是祖父的意思,自当遵从。” 郑公公宣读完旨意,目光一转,犹如探照灯般精准地落在裴言川身上,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嗓音尖细却清晰地说道:“裴将军,您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在这儿,可就省了杂家再跑一趟腿咯。陛下另有口谕,命您带上小裴公子一同进宫面圣。” 说话间,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可那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这旨意一下,事情便已成定局,只等裴言川父子即刻启程。 裴言川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与身旁的裴书林对视一眼,父子俩眼中皆是震惊与疑惑。虽说他们久居京城,裴言川虽然时常出入宫廷,可裴书林不同,还没被这样召见过,这般毫无征兆地被皇帝同时召见。 裴言川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迅速整理好情绪,跪地叩首,朗声道:“臣遵旨,谨遵陛下号令。”裴书林见状,也赶忙跟着跪地,口中称是。 郑公公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这才侧身引路,恭敬的请江归砚上轿之后示意裴言川父子跟上。 裴言川起身,轻轻拍了拍裴书林的肩膀,似是在给他打气,而后大步跟在郑公公身后,裴书林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父子俩一路默默无言,唯有各自心底的疑虑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他们暗自揣测,此番进宫,究竟所为何事? 江归砚款步迈入那顶宽敞的轿子,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郑公公则挺直了腰杆,迈着标志性的小碎步在前方引路,手中的拂尘有节奏地轻轻摆动,仿佛每一下都在为这前行的队伍打着节拍。 裴言川与裴书林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两匹马嘶鸣一声,稳稳地跟在轿子后面,父子俩身姿矫健,眼神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以防有任何突发状况。 不多时,巍峨壮丽的皇宫大门便映入眼帘。随着宫门缓缓打开,队伍鱼贯而入。江归砚在轿内听得外面的动静,见裴言川下马,便也轻轻撩开轿帘,稳步下了轿。他身姿挺拔与裴言川父子并肩,几人一同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皇宫深处走去。 沿途,宫墙巍峨,朱漆斑驳,见证了无数的宫廷秘史与风云变幻。脚下的砖石路蜿蜒曲折,仿佛一条时光的隧道,引领着他们走向未知的命运。 穿过一道道宫门,绕过几处亭台楼阁,御书房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江归砚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上前,裴言川父子也随之整肃仪容,紧跟其后。 到了御书房,江归砚轻轻叩门,三声清脆的叩击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进。”屋内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 江归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张与墨汁的味道,这是属于帝王的气息。他率先弯腰行礼,轻声说道:“孙儿参见祖父。” 裴言川父子见状,连忙跪地,齐声道:“臣参见陛下。”御书房内一时安静得只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皇帝的下文,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204章 责问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攥出水来。皇帝江锦墨目光冷峻,仿若寒星,紧紧盯着桌案上那摞奏折,沉默良久,忽而出声打破寂静:“裴卿,听闻你昨夜打了朕的孙儿,可有此事?”那声音低沉醇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若洪钟般在屋内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江归砚、裴言川与裴书林三人闻言,皆是一怔,谁都未曾料到今日这场召见,竟是因这桩小事而起。裴言川心头先是一紧,随即悄然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并非更为棘手之事。 他仍旧跪在地上,神色恭敬且诚恳,将昨夜之事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详述了出来。 江锦墨的脸色微微一沉,目光如炬般紧锁在裴言川身上,声音愈发冷峻:“听你这么说来,你当真是动手打了朕的孙儿?”那语气中的压迫感,仿佛让室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裴言川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双手迅速抱拳,高高拱手,上身前倾,毕恭毕敬地说道:“臣知此举乃以下犯上,冒犯了王爷,实是罪无可恕。臣甘愿领受责罚,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说罢,他额头紧贴地面,摆出一副诚心认罚的姿态,等待着皇帝的发落。 裴书林在一旁跪着,头垂得极低,恨不得将脸埋进地里,心中既愧疚又害怕,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眼见御书房内的气氛如寒冬腊月的冰湖般僵冷,江归砚心头猛地一紧,瞧祖父那副面色阴沉、仿若盛怒的模样,他心焦不已。 略一踌躇,便轻手轻脚地小跑到江锦墨身旁,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祖父龙袍的衣袖,软声软语地劝慰道:“祖父,您别生气啦,孙儿真的没事,您就饶了裴叔这一回,好不好嘛?”那语调里带着些少年人的撒娇,又藏着满满的诚恳,试图驱散这一室的阴霾。 江锦墨神色稍缓,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江归砚的后背,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借此平复自己的心绪。江归砚感受到祖父掌心的温度,心头一暖,又往江锦墨身边蹭了蹭,依旧乖巧地蹲着,一动不动,仿佛只要自己这般贴近,就能让祖父的怒火彻底熄灭。 果不其然,因着江归砚这一连串亲昵的举动,江锦墨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御书房内那如铅般沉重的气氛也随之松动了几分。见势,江归砚眼珠一转,又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开了口:“祖父,您忘了?孙儿可厉害了,裴叔就算动了手,那也根本不是孙儿的对手,真的一点儿都不疼,您瞧瞧,孙儿这不是好好的嘛。” 说着,他扬起脸,极为认真地直视着江锦墨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笑,继而又将手轻轻搭在祖父的腿上,脑袋一歪,枕了上去,活脱脱一副依赖长辈的乖孙模样。 此时,宽大的书桌恰好将他略显单薄的身子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衣角,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江锦墨低头看着像小猫般乖巧依偎着自己的江归砚,心中的怒火彻底消散,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宠溺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说道:“你这小鬼头,就知道护着别人。罢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裴卿的责罚便免了。” 江归砚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抬起头,笑嘻嘻地说道:“多谢祖父! 裴言川暗自松了口气,与裴书林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均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忙跪地谢恩:“多谢陛下开恩,多谢王爷求情!” 江锦墨微微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神色转为严肃,看着江归砚说道:“星慕,你虽护着裴卿父子,但昨夜的行为终究是不妥。你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些,莫要再这般在外面过夜,万一你出了什么事,祖父可是要伤心的,你可明白?” 江归砚垂首静立,心中满是懊悔,他听得出祖父话语中的关切,轻声应道:“孙儿明白,昨夜是孙儿思虑不周,让祖父操心了。往后定当小心,绝不让祖父担忧了。” 江锦墨微微倾身向前,目光中满是慈爱与关切,注视着江归砚,语重心长地说道:“归砚啊,往后你若再想出王府走动,切不可再像昨夜那般随性而为,定要多带上些侍卫护你周全。祖父自是知晓你厉害,有一身的修为,可这世间的险恶,岂是仅凭武力就能全然应对的?” 江归砚听得祖父这番叮嘱,心中既温暖又满是懊悔,眼眶微微泛红,他抬头看着江锦墨,声音略带哽咽:“祖父放心,孙儿记下了,昨夜是孙儿糊涂,让祖父忧心,往后定当事事小心,谨遵祖父教诲。” 裴言川在一旁,看着祖孙俩这般情景,心中既感动又愧疚。感动于皇帝对江归砚的疼爱,愧疚于自己和儿子昨夜惹出的事端。 他正欲开口,江锦墨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再次摆了摆手,说道:“裴卿,此事就此揭过,往后看好你家小子,莫要让他再带着星慕一起胡闹。” 裴言川连忙拱手称是,裴书林也跟着点头。 江锦墨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裴言川和裴锦书二人退下。 裴言川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拉着裴锦书,恭敬地行了礼,而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老远,裴言川才觉出后背上已然沁出一层冷汗,心有余悸之感愈发浓烈。在来之前,他还天真地以为,陛下即便听闻了此事,至多不过是出言斥责几句罢了,却万万没料到,陛下竟会这般动怒。 细细想来,自己还是小瞧了星慕这侄儿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如今只盼此事莫要再生波澜才好。 裴言川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府邸,裴锦书跟在身后,亦是大气都不敢出。进了书房,裴言川才重重地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疲惫与懊悔。 “父亲,都怪我行事莽撞,连累您也受了惊吓。”裴锦书低垂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心里明白,这次的祸闯得着实不小。 第205章 危险的遭遇 裴言川抬起眼眸,望向儿子,目光里夹杂着责备,可细细瞧去,那其中的自责与无奈却如潮水一般,几近要将人淹没。他沉沉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喟叹:“你啊,此事又怎会是你一人的过错?为父同样难辞其咎。罢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幸而小殿下宅心仁厚,并未与你我父子二人计较,还出面求情。你且瞧瞧今日陛下盛怒的模样,若不是小殿下,依陛下的脾性,我父子俩定是难逃责罚。” 江归砚离府未久,一道黑影仿若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现而至。陆淮临瞬间便敏锐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动。 然而,他仿若早有预料一般,神色未起丝毫波澜,只是身姿挺拔如松,静静伫立原地,深邃双眸凝视着那黑影现身之处,只因那道身影所散发的独特气息,于他而言,熟悉得如同自身的呼吸。 转瞬之间,黑影现出身形,正是月舟。只见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轻声说道:“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陆淮临神色平静,目光中透着几分淡然,轻轻抬手摆了摆,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自有一股威严散发出来:“起来吧。” 短短三字,既有着上位者的宽容,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月舟见状,利落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等候陆淮临的下一步指示。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江归砚静静坐在江锦墨身侧,聆听着他的话语。 直至暮色笼罩宫城,江归砚方才离开皇宫,独自一人踱步于宫外的街市之上。 华灯初上,街边摆满了售卖各类糕点、糖果的小摊,摊主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江归砚的目光扫过这些小摊,脚步起初微微一顿,神色间流露出些许犹豫。 少顷,他心意已决,悄然运起神识,在储物玉带中翻找出几枚人间通用的钱币,置于一只空布袋内,权当钱袋,再从袖中取出,拿在手中,这才稳步朝着卖酥饼的摊子走去。 江归砚买了一块酥饼,轻轻咬上一口,香甜酥脆瞬间在舌尖散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慢悠悠地向着沐辰王府的方向走去。他还记得,五叔曾特意领着他走过一回皇宫至王府的路,那时他便暗自留心,此刻回想起来,路线仍历历在目。 吃完酥饼,又前行了一段路程,江归砚拐进一条幽静的小巷。眼看离沐辰王府愈发近了,忽然,一阵急切的呼救声打破了小巷的静谧。江归砚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随着脚步深入,周遭愈发偏僻,只见一个身形猥琐、浑身散发着酒气的男子,正将一名年轻姑娘狠狠压在地上,一双脏手肆意撕扯着姑娘的衣裳。姑娘满面惊恐,拼命挣扎,怎奈男女力量悬殊,她使尽浑身解数,却也挣脱不得。 见此情景,江归砚怒从心起,疾步上前,一把揪住那男子的后衣领,猛地往后一拽。男子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地。江归砚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姑娘颤抖的肩头。 那男子恼羞成怒,醉眼朦胧中见有人坏了他的“好事”,刚要破口大骂,待看清江归砚的面容,却突然改了主意,借着酒劲,张牙舞爪地朝着江归砚扑了过来。 江归砚身形一闪,避开他的触碰,同时朝着被吓得呆立原地的姑娘高声喊道:“还不快跑!” 姑娘回过神来,连声道谢,而后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转瞬之间,现场只剩下江归砚与那个醉意醺然的恶徒。男子已然陷入癫狂,眼神迷离,嘴里还不断嘟囔着污言秽语:“美人,快过来,陪大爷我玩玩……” 一边说着,一边趔趄着身子,张牙舞爪地再度朝江归砚扑将过来。江归砚见状,心中厌恶至极,急忙足尖轻点,向后闪退数步,试图与这腌臜之人拉开距离。 然而,那男子见接连几次攻势都落了空,不仅毫无收敛,竟愈发张狂起来。在酒精的彻底麻痹下,他彻底丧失了廉耻之心,双手猛地撕扯自己的衣物,眨眼间,上衣已被他扯落,袒露出满是污垢的胸膛。 更令人作呕的是,他竟不顾廉耻地将下身衣物也一并褪去,赤身裸体地朝着江归砚狂奔而来,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臭与戾气。 江归砚何曾见过这般不堪入目的场景,饶是他平日里镇定自若,此刻也不禁脸色骤变,惨白如纸。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慌乱之中,脚步慌乱地急速后退,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感,只想速速摆脱这等污秽之人。 江归砚一路狂奔在前,那发了疯的男子光着身子在后面紧追不舍,慌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小巷中回响。 跑了好一阵子,那男子的叫骂声与追赶的动静总算渐渐消失,江归砚紧绷的神经刚要松懈,刚打算停下喘口气,却冷不防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撑地,掌心瞬间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传来一阵刺痛。 他咬着牙,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微微低头,极力克制着情绪,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此时的他,身子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定了定神后,便快步向前走去。刚走到巷口,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陆淮临侧身而立,目光专注地在巷口右面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那一刻,江归砚像是在黑暗中乍见曙光,眼眶瞬间湿润,他不假思索地加快脚步,向着陆淮临奔去,最后甚至小跑起来,一头扎进陆淮临的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住对方。 陆淮临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压根没料到右侧会突然有人冲出来。直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才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微微低头,就瞧见江归砚正埋首在自己怀中,身体抖个不停,双臂如同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着自己。 陆淮临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江归砚的异样,心瞬间揪紧,赶忙轻声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206章 有人想欺负我 江归砚把脸深深埋进陆淮临怀里,不愿抬头,听着陆淮临满是关切的话语,眼眶迅速泛红,双唇紧抿,一个字也不肯说。 见他这般模样,陆淮临有些心疼,一只手轻轻抬起江归砚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目光温柔又坚定,再次轻声说道:“别怕,我在这儿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归砚眼中泪光闪烁,缓缓低下头,将身子更紧地靠向陆淮临,过了许久,才带着哭腔,嗫嚅着开口:“有人……有人想欺负我。” 陆淮临闻言,身子陡然一僵,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似有怒火在眼底燃烧,可看向江归砚时,还是迅速压下怒火,放柔了语气追问:“能和我具体说一说吗?” 江归砚一听这话,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双手揪住陆淮临的衣袖,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紧闭双眼,脸上满是羞愤与惊恐,艰难地吐出字句:“刚刚有个男的,他……他喝醉了,脱了裤子对着我……他还追着我跑……” 陆淮临眉头轻皱,刚欲将怀中之人轻轻拉开,江归砚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双臂下意识收紧,抱得愈发紧实,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哀求道:“你可不可以……别走……” 陆淮临心头猛地一揪,原本清冷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他微微抬起手,轻轻抬起江归砚的脸,让那双满是恐惧和不安的眼眸映入自己眼中,声音低沉却坚定:“别怕,我在这儿,不会走,咱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江归砚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他像只寻求慰藉的小兽一般,将脑袋深深埋进陆淮临的胸口,过了片刻,才闷声应了一个“嗯”字,那细微的声音却好似重锤,一下下砸在陆淮临的心尖。 陆淮临不动声色地抬眸,冰冷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身侧,月舟仿若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启动,朝着江归砚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息过后,江归砚缓缓松开了陆淮临,他的眸中依旧还有着泪光在闪烁着。 江归砚仿若失了魂一般,任由陆淮临紧紧拉着,脚步虚浮地回到了王府。一路上,江归砚眼神空洞,思绪仿若还飘荡在方才的那场惊变之中。没过多时,月舟一路小跑,匆匆跟了上来。 踏入王府大门,那朱红的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似是要将尘世的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陆淮临这才松开了江归砚的手,江归砚像是骤然被松开的牵线木偶,身形微微一晃,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身后那个陌生的身影——月舟身上。 他的眼眶依旧泛着丝丝缕缕的红,仿若春日里被雨打湿的海棠,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凄楚。江归砚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轻声问道:“这是谁呀?” 陆淮临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似是要给他一些安抚的力量,低声说道:“他叫月舟。” 月舟闻听此言,立刻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动作利落又不失恭敬。江归砚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小声地“哦”了一声,那声音轻得仿若一片羽毛,落地无声。 紧接着,陆淮临再度伸手,牢牢握住江归砚的手腕,似是生怕他下一刻又会消失不见,拉着他向着寝殿大步走去。一路上,王府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可江归砚却仿若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归砚任由陆淮临安置,待进了被窝,暖烘烘的气息将他包裹,却也没能驱散他心底的那股寒意。 陆淮临掖了掖被角,直起身,正欲抬脚离去,江归砚的手却似有自主意识一般,猛地伸出,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那衣角在指尖摩挲,带着独属于陆淮临的温度。 陆淮临脚步一顿,身形回转,目光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直直地望向江归砚,轻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江归砚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低得仿若蚊蝇嗡鸣:“你能不能……留下陪陪我,我一个人害怕。”那最后几个字,仿若带着无尽的委屈,轻颤着飘出。 陆淮临心头猛地一揪,毫不犹豫地顺势在江归砚床边缓缓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侧过身,目光温柔而坚定,应道:“好,我陪你。” 一时间,两人都仿若被施了噤声咒,齐齐闭了嘴,周遭的空气仿若都凝固了一般,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屋内的寂静压抑。 许久之后,陆淮临像是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僵局,他微微倾身,目光紧锁着江归砚的双眼,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江归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击中,身形微微一僵,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忙不迭地摇了摇头,眼神真挚而诚恳,急急解释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只是不想你说谎,我从没想过要怪你的。”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若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陆淮临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看着他那低垂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陆淮临剑眉紧蹙,双眸中隐隐有怒火闪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为何不打他?”那声音低沉而又带着几分质问的口吻,仿若裹挟着窗外呼啸的寒风,瞬间打破了屋内原有的静谧。 江归砚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嗫嚅道:“我当时太害怕了,满心只想着快点逃离,脑袋里一片空白,就只顾着跑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连忙补充道:“那个,我还救了个姑娘呢!”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自豪,试图以此转移陆淮临的注意力。 陆淮临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依旧冰冷:“是听见有人喊才过去的?”那眼神好似要穿透江归砚,探寻到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第207章 你亲我一口 江归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那灼人的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仿若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陆淮临并未再多言语,只是在江归砚说话的当口,利落地脱了外衣和鞋子,动作间带着几分随意,又似在压抑着某种情绪,随后依旧稳稳地坐在床榻上。 突然,他长臂一伸,手指精准地捏住江归砚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其抬起头来面对自己。紧接着,他倾身向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归砚的耳边,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低声说道:“你,亲我一口怎么样?” 这一句话仿若一道惊雷,在江归砚的耳边轰然炸响。他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双眼圆睁,眼中迅速泛起层层涟漪,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陆淮临,仿若眼前之人是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陆淮临见他这般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又开口说道:“你因为别人让自己陷入危险,不行。” 陆淮临双眸中闪过一抹促狭之意,陡然俯身向前,脑袋埋入江归砚颈间,作势欲咬,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那细腻的肌肤上,引得江归砚脖颈处的汗毛瞬间竖起。 江归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双眼瞪大,满是惊慌失措。 见他这般惊恐模样,陆淮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轻笑,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闷笑,随即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掐住江归砚的脖子,力度虽轻,却也让江归砚不敢妄动,只听他带着几分戏谑说道:“若是你再这般不顾自己安危,我可就亲你了。” 那语调拖得长长的,好似在宣告着某种独特的“惩罚”。 江归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恼与惊惧交杂,双手用力推开陆淮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迅速在床里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紧紧揪住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仿若那被子能成为他此刻的避风港。 陆淮临见状,也跟着缓缓躺下,身子轻轻贴过去,脑袋挨着江归砚的耳畔,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低低地说:“别怕,我逗你玩儿的。” 说罢,他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江归砚的腰上,微微使力,轻轻拥住了他,似是要给予他满满的安全感。又轻声呢喃道:“睡吧,我陪着你。” 听到陆淮临轻柔的安抚,江归砚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弛下来,像是一只历经风雨后终于寻得栖息之所的倦鸟,在温暖与安心的包裹下,渐渐合上双眼,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沉沉地睡去。 陆淮临却并未立刻入眠,他侧身凝望着江归砚的睡颜,直到确定那双眼睛已紧紧闭拢,面庞上全然是熟睡后的静谧,才微微睁开双眼。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从窗棂透入的月光,洒在江归砚的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 陆淮临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悄悄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一下江归砚腰上那处软肉,看着江归砚在睡梦中也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并未醒来,他才心满意足地伴着身旁人的呼吸声,放心地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江归砚的脸上。他悠悠转醒,下意识地伸手向身旁探去,却只触碰到一片空落的冷寂——陆淮临早已不在身侧。江归砚旋即起身。 待侍女侍奉他洗漱完毕,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陆淮临迈步入内。他一袭月白色锦袍,衣袂翩跹,身姿挺拔如松,仿若携了满身晨露的清气。 见江归砚已收拾妥当,陆淮临微微颔首,开口道:“昨日国子监祭酒前来拜访,特邀请你前往国子监修习些时日,你祖父此前也曾提及此事。” 江归砚闻言,不禁一怔,下意识地喃喃:“国子监?”那可是汇聚天下才俊、学风严苛之地,他虽早有听闻,却未料到这般突然。 陆淮临走上前,神色关切,温声续道:“不过是去几日,权当是去看看。你莫要担忧,快些换衣、用膳,时辰可不早了,莫要误了行程。” 江归砚这才回过神来,低呼一声:“啊,这么急?” 陆淮临见他有些慌乱,不由轻笑出声,宽慰道:“今日是你初至,稍晚些许无妨,莫要太过紧张。” 江归砚忙不迭地点头,手脚利落地加快了动作。 穆清与和月舟二人,不紧不慢地跟在江归砚和陆淮临身后,四人的身影一同出现在国子监门口。 然而,待他们一路匆匆赶到国子监时,那庄严肃穆的朱漆大门前已不见多少人影,显然还是迟了一些。 所幸,国子监的门口尚有几位值守的学子候着。他们远远瞧见江归砚的身影匆匆赶来,待看清面容、确认身份后,赶忙整肃衣冠,齐齐行礼作揖,动作利落而恭敬。 其中一位看着年纪稍长的学子上前一步,温声说道:“小王爷,这边请,学生为您引路。”言罢,侧身在前,带着江归砚稳步向里走去。 陆淮临目光沉静,稳步跟随着江归砚的脚步,衣袂随风轻轻飘动。 而穆清与和月舟二人,似是被这国子监中的古朴景致所吸引,并未急着前行,悠悠然在国子监中闲逛起来,时不时驻足,瞧一瞧那雕梁画栋,品一品这学府的清幽韵味。 一行人穿廊过院,曲径通幽,终是在一处静谧的房前停下。那学子上前,抬手轻叩紧闭的雕花门扉,恭声道:“顾大人,小王爷到了。” 须臾,门扉缓缓开启,江归砚下意识抬眸望去,本已在心中勾勒出一位白发苍苍、学究气十足的老者模样,不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位眉目清朗、风姿秀逸的书生。 只见此人一袭竹青色儒衫,腰间配着一块温润玉佩,举手投足间书卷气四溢,却又不失沉稳干练。 顾南乔见江归砚前来,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拱手行礼,谦逊道:“小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说罢,侧身将江归砚迎入屋内。 江归砚微微颔首回礼,抬脚迈进屋内,目光却仍忍不住在这位年轻的祭酒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第208章 国子监 顾南乔轻声说道:“小王爷,卑职斗胆,送您去学舍,您看可好?”江归砚神色淡然,微微颔首,算作应允。 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落在国子监的石板路上,顾南乔亦步亦趋地伴着江归砚前行,一路上,他尽责地为江归砚介绍着国子监的各处布局与掌故,引领着江归砚缓缓朝着学舍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一间学舍门前。屋内,传来学子们热烈交谈的声音,或激昂论道,或轻声探讨,声声入耳。 顾南乔下意识地抬手,正要推门而入,身旁的江归砚见状,眉梢微微一蹙,本欲阻拦,那只抬起的手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一瞬,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略一犹豫,终是缓缓缩回。 与此同时,陆淮临不声不响地跟了过来,他身姿笔挺地站在廊下,融入了这廊道的阴影之中,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仿若置身事外,却又似将一切尽收眼底。 顾南乔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侧身一闪,极为谦逊地礼让江归砚先行。江归砚微微俯身,悄然探出头,目光透过门缝,向屋内望去。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一众学子,只见他们或正襟危坐、奋笔疾书,或三五成群、激辩学术,脸上皆洋溢着青春年少的热忱与执着。 屋内的气氛热烈却又不失庄重,书墨之香隐隐飘散在空气中,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交融,勾勒出一幅蓬勃向上的求学图景。 正当江归砚看得入神之际,一位眼尖的学子无意间抬眸,瞥见了门缝处的异样,不禁微微一怔,手中的笔悄然滑落,发出细微的“啪嗒”一声。 这轻微的响动仿若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得周围学子纷纷侧目。一时间,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门口。 江归砚见已惊动众人,便也不再闪躲,走了进来 顾南乔紧随其后,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陆淮临则依旧静静地站在廊下,目光透过门窗,若有所思地看着屋内的一切。 裴书林正与一众志同道合的好友围坐于室内,热烈地讨论着,手中的书卷还未来得及放下,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门口的动静。 刹那间,他看见了江归砚,瞪大了双眼,然后神色一凛,赶忙站起身来。他这一起身,身旁的好友们也都纷纷停下交谈,下意识地跟着挺直了腰杆。 裴书林率先一步,疾行至前,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深施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口中高呼:“见过小殿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屋内原有的嘈杂,在学舍中回荡开来。 其余众人先是一愣,面露疑惑之色,彼此交换着茫然的眼神,显然还未弄清楚状况。然而, 他们素日里对裴书林的为人与见识极为信任,知晓他行事虽然有些不妥,却也不会在这等大事上随意玩笑。 于是,稍作迟疑后,众人也赶忙学着裴书林的模样,纷纷躬身施礼,参差不齐的问候声随之响起:“见过小殿下!”虽不及裴书林那般利落,但也饱含着应有的敬重之意。 江归砚神色平和,轻轻抬手,优雅地示意众人起身,目光随后落定在裴书林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和声说道:“裴兄,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语罢,他微微侧身,看向顾南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顾南乔心领神会,微微低头,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悄然退了出去。 裴书林见此情形,忙不迭地将自己的座位让出,上前一步,侧身站定,同时伸出手,恭敬地指向座位,言辞恳切:“小殿下,您请坐此处,这位置最为宽敞。” 江归砚并未直接应允,而是踱步至窗边,目光扫向裴书林身旁一个空着的位置,手指轻点,轻声问道:“我坐你旁边便好,不知这个位置可有人?” 裴书林赶忙摇头,回道:“并无他人,小殿下尽可放心落座。”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不露声色地悄悄施展了一个清洁术,拂去座位上可能存在的微尘,这才坐下了。 此时,众多眼尖的学子已然留意到陪同江归砚前来的顾南乔,又见裴书林对江归砚这般毕恭毕敬,再加上江归砚那与生俱来的不凡长相与矜贵气质,一时间,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纷纷聚焦在江归砚身上。 裴书林定了定神,心中虽仍有疑惑,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小殿下,您今日怎会突然莅临此地?” 江归砚微微靠向椅背,神色淡然,解释道:“是祖父唤我过来的。”言毕,他目光随意地在裴书林桌上的书卷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继而微笑着问道:“裴兄,看你们方才聊得起劲,不知是在探讨何事?若是方便,不妨与我讲讲?” 裴书林听闻江归砚的回答,不禁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日进宫面圣时见到的陛下威严模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脸上堆满笑容,语气急切地说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小殿下既有此问,那是我等的荣幸,自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书林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一旁正若有所思的温晏泽,带着几分探寻之意轻声问道:“晏泽,我方才一时恍惚,竟忘了,咱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温晏泽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轻声叹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那五日后即将举行、百年一遇的祈神礼嘛。”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裴书林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说道,“正是这祈神礼,咱们刚刚探讨得那般投入,我竟一时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归砚闻言,微微倾身向前,目光中满是好奇,压低声音问道:“祈神礼?那是什么?” 此声一出,仿若一道指令,刹那间,原本还有些细碎交谈声的学舍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江归砚身上,眼中既有惊讶,也带着几分疑惑。 第209章 被人刁难 温晏泽亦是满脸诧异,他微微睁大眼睛,试探地问道:“小殿下,这般重大的祈神礼,陛下竟然未曾与您提及过?” 江归砚微微仰头,目光望向头顶的屋梁,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如实说道:“祖父确实未曾说起,不过,五叔叔倒是偶然提过那么一回,只是当时未详述,我也没太在意。” 裴书林微微欠身,面向江归砚,神色庄重而又带着几分对传统典仪的尊崇,徐徐开口介绍道:“小殿下,这祈神礼可不一般,实乃关乎我朝国运昌盛、民生安乐的重大典礼。每间隔百年,才会郑重举办一回,其场面之宏大、仪式之肃穆,超乎想象。在这盛典之中,有一项极为关键且瞩目的环节,需得从皇族子嗣里择选出资质最为出众者,身着寓意祥瑞的祈神服,手持宝剑,于京城的长街之上翩然起舞、仗剑巡游。待仪式渐近尾声,陛下还会秉持着浩荡皇恩,大赦天下,为牢狱中的冤屈之人带来重生之机,让普天之下都沉浸在这庆典的恩泽之中。” 江归砚屏气敛息,专注聆听着他们的交谈。 裴书林顿了顿,继而开口道:“听闻上一届国器选定的是沐辰王殿下,也不知此番又会花落谁家。” 江归砚眸光一闪,心底暗自思量:是我爹爹。 恰在此时,刚刚步出门外不久的博士张文轩推门而入,刹那间,学舍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张文轩目光如电,四下一扫,瞬间捕捉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容。 “这位是?”张文轩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率先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开口问道。 江归砚见状,赶忙起身,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沉稳应道:“先生,学生是今日才初来乍到的。” 张文轩轻轻抬了抬下巴,从鼻腔中轻轻哼出一声,语气颇为冷淡,还带着几分不耐:“既是今日刚来,那便赶紧坐下吧。” 江归砚身形一滞,明显一愣,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气骤冷,心下虽有些疑惑与委屈,但也并未多言,依言默默坐了下来。 学舍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众人见张文轩心情不佳,都屏气敛息,不敢轻易弄出声响。 江归砚坐下后,暗暗打量着这位博士,心中揣测自己莫不是一来就触了什么霉头,惹得他不快。 张文轩走上讲台,将手中的书卷重重一放,“啪”的一声让众人都心头一紧。“如今国之重器的选拔在即,你们却还如此散漫,当真是不知轻重!”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最后又落回到江归砚身上,“新来的,你可知这学舍的规矩?” 江归砚赶忙再次起身,垂首恭敬答道:“学生不知,还望先生明示。” 张文轩冷哼一声,“每日卯时需准时到舍,诵读典籍;未时开始研习策论,申时还有武技修习,不得无故缺席、迟到,若有违反,严惩不贷!” “哼,不知道?既不知晓,那又何苦来这学舍蹚浑水?”张文轩微微眯起双眼,语气中满是质疑,紧接着,又接连抛出几个刁钻至极、晦涩难懂的问题,如同一串串利箭直射向江归砚。 江归砚听到这话,身形明显一僵,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张文轩会这般步步紧逼。 此时,裴书林也回过味儿来,瞧出张文轩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这位新来的同窗,他心下有些不忍,赶忙挺身而出,朝着张文轩拱手说道:“张先生,江兄今日才初来乍到,您这当头棒喝抛出的问题,莫说是他,便是咱们在这学舍浸淫许久的,应对起来怕也棘手,您看是不是……” 言下之意,希望张文轩能高抬贵手,莫要太过为难江归砚。 裴书林眉心紧蹙,刻意将“江”字咬得又重又响,同时眼神急切,一个劲儿地朝张文轩使眼色,那目光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仿佛在扯着嗓子高喊:这可是江归砚,您可千万别犯糊涂,作死啊! 可张文轩仿若未闻,脸上的冷峻一丝未减,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眼神里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坚持,像是执意要从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身上探寻出什么秘密,对裴书林的暗示全然不顾。 空气仿若都凝固了几分,学舍里的其他学子们也都察觉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纷纷投来或担忧、或好奇的目光。 江归砚微微攥紧了拳头,心中虽有些愤懑,但仍极力克制着情绪,他深知此刻若是冲动,只会正中张文轩下怀,落得个扰乱学舍秩序的名声。 张文轩见江归砚不发一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是对他的隐忍感到意外,又似是嘲讽。“怎么?答不上来?这学舍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若没几分真才实学,趁早走人,莫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江归砚微微低头,眼眶悄然泛红,似有委屈氤氲其中,声音也略带一丝哽咽:“先生,学生今日才初来乍到,学舍的诸多规矩确实尚不熟知,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先生海量包涵。”说话间,他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蜷起,泄露了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裴书林见状,心中的侠义之气顿起,哪还顾得上什么师生尊卑,霍然起身,直面张文轩,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平与顶撞:“先生,他不过新来乍到,您又何苦这般刁难?要是您觉得不解气,大可以冲着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初入门的新人!” 张文轩面色一沉,鼻腔中冷冷哼出一声,却也没再继续言语,只是眼神依旧冷峻,透着几分不甘。 裴书林见张文轩暂时偃旗息鼓,便轻轻将手搭在江归砚肩头,微微使力,示意他先坐下。待两人都落了座,裴书林顺手把桌上的书卷推到江归砚桌案前,眼神关切,似是无声地给予安慰与支持。 此时,陆淮临恰好站在窗外,将学舍内的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脸色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只见他指尖轻弹,一道灵力如闪电般疾射而出。 第210章 捉弄他 毫无防备的张文轩脚下一个踉跄,瞬间摔了个狼狈不堪的“狗吃屎”模样。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裴书林瞬间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仿若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得学舍内其他学子也纷纷忍俊不禁,笑声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江归砚顺着灵力袭来的轨迹抬眼望向窗外,恰好看见陆淮临站在不远处,正恶狠狠地瞪着张文轩,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江归砚紧绷的心弦也为之一松,嘴角不自觉上扬,跟着笑了起来。 张文轩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额前的头发凌乱地散着,狼狈至极。 他满心羞愤,咬牙切齿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个让他当众出丑的罪魁祸首,然而窗外的陆淮临早已不动声色地隐匿了身形,一时半会儿哪能寻得见。 “究竟是谁?敢在学舍撒野!”张文轩怒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可回应他的只有学子们强忍着的笑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学舍中回荡,更显得刺耳,让张文轩的怒火噌噌直冒。 张文轩整了整凌乱的衣衫,抬手捋了捋额前的乱发,竭力恢复平日里的威严仪态,重新走上讲台。 “都给我安静!”张文轩重重地拍了一下讲桌,“今日这课业,耽误不得,继续听讲!” 学子们见势,赶忙收起嬉笑,正襟危坐,课堂上总算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书页翻动声、笔落纸间声,仍难掩空气中残留的紧张氛围。 江归砚安静地坐在一隅,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手中的书卷,神色专注而沉静。张文轩呢,自始至终未曾再出言刁难,只当江归砚是透明人一般,不予理会。江归砚求之不得,正好落得个耳根清净,全心沉浸在书卷营造的世界之中。 不多时,日头渐高,午时将近,张文轩率先站起身来,准备带着一众学子收拾东西离去。恰在此时,门口传来郑公公那尖细又辨识度极高的喊声:“陛下驾到!” 刹那间,屋内众人的动作齐齐一滞,紧接着,门被缓缓推开,江锦墨大步跨了进来。这一瞬,仿若一道无声的指令,除了江归砚仿若未闻,依旧安然坐着,其余人等忙不迭地起身,整衣敛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吾皇万岁”。 裴书林见江归砚还沉浸在书中乾坤,不禁暗自着急,悄悄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江归砚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了正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凝视着自己的江锦墨。他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不慌不忙站起身来。 裴书林满心以为江归砚会像众人一般,上前跪地行礼,哪晓得江归砚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径直抬脚,稳步朝着江锦墨走去。 眨眼间,江归砚已在江锦墨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眼眸中闪烁着亲近与信赖,脆生生道:“祖父,您来了。” 江锦墨眼中瞬间满是笑意与宠溺,抬手轻轻抚摸着江归砚的头顶,柔声道:“嗯,来了,祖父来接你了。” 这一幕,仿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间。周围之人,除了裴书林早有心理准备,到底还能稳住神色,其余众人无不瞠目结舌,面露惊色。 尤其是张文轩,此刻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门,满心的恐惧与懊悔如汹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如何能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少年,竟是皇室血脉,还在皇帝跟前这般受宠! 江锦墨环顾四周,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所到之处,众人皆低垂着头,不敢与之对视。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江归砚身上,眼神愈发柔和,开口问道:“今日可还学得顺心?” 江归砚微微点头,笑容清甜:“回祖父,孙儿一切尚好,先生们所授知识,孙儿受益匪浅。”说着,他还侧头看了一眼张文轩,那一眼并无责怪之意,却让张文轩的心跳得愈发急促,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江锦墨顺着江归砚的目光望去,自然也注意到了张文轩的异样,他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开口:“张先生,朕听闻你治学严谨,对学子要求颇高,朕的孙儿在此求学一些时日,往后你可得悉心教导。” 张文轩哪敢应承,慌忙跪地,声音颤抖:“微臣惶恐,先前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还望陛下恕罪,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学业。” 江锦墨轻笑一声:“不知者不罪,张先生快快起身,朕既将孙儿托付于你,自是信得过你的才学。”话虽如此,可那语气中的威严依旧让张文轩大气都不敢出。 待张文轩哆哆嗦嗦起身,江锦墨又转向众人:“诸位学子皆是我朝未来之栋梁,望你们潜心向学,莫负朕之期许,也莫负这大好韶华。” “谨遵陛下圣谕!”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屋内久久回荡。 江锦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牵起江归砚的手:“走,陪祖父回宫用膳,今日御膳房新做了几样点心,看看你喜不喜欢吃。” 江归砚眼中一亮,跟着江锦墨往外走去,临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裴书林笑道:“裴兄,改日再见。” 裴书林连忙拱手:“定当如此,小殿下慢走。” 江归砚在路上走着问江锦墨:“祖父,您今日怎么有空来接我?” 江锦墨爱怜地捏了捏他的鼻子:“祖父想你了,再者,你第一天入学,怕你受了委屈。” 江归砚心中一暖,拉住江锦墨的手:“有祖父在,孙儿不会受委屈的。”江锦墨拍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欣慰。 陆淮临、穆清与月舟三人,脚步不疾不徐,悄然跟在祖孙二人身后。 江归砚仰起头,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脆生生地向江锦墨问道:“祖父,我听他们说起祈神礼,这祈神礼究竟是什么呀?” 江锦墨微微俯身,神色郑重地为孙儿解惑:“星慕,这祈神礼意义非凡,每百年才得举行一回。需凭借国器遴选,挑出我皇室之中资质最为出众的子弟,而后举行盛大仪式,虔诚敬告天地。届时,六界各方势力都会派遣强者前来观礼,场面甚是浩大。” 第211章 被人掳走 江归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欲再问,忽然间,一股极为强大且凌厉的气息如疾风般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只见对面房顶之上,一抹鲜艳张扬的红色夺目而立,仿若燃烧的晚霞。江归砚不禁脱口而出:“祖父,那个人也是来观礼的吗?” 江锦墨神色一凛,瞬间警觉,身形一转,将江归砚稳稳护在身后,目光如炬般投向房顶。 与此同时,身后的陆淮临也敏锐察觉,抬眼望去,待看清那房顶上的身影时,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龙君。” 江归砚见状,虽不明所以,但见陆淮临这般举动,也有样学样,恭敬地拱手行礼,稚嫩的嗓音喊道:“龙君。”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房顶之人,心中暗自揣测,这位龙君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引得陆淮临这般郑重相待。 盛时倾居高临下地睨着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玩味弧度,悠悠开口道:“怎么了,小太子?这才几日不见,连声叔叔也不愿意叫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长鞭蓦地一甩,鞭梢如灵动的蛇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卷向江归砚纤细的腰身,作势就要将这少年硬生生地拉至自己跟前。 陆淮临见状,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紧紧攥住江归砚的手,怒目而视,冲着盛时倾大声喝道:“你干什么?”那声音仿佛裹挟着冰碴,冷冽而充满警告。 盛时倾却仿若未闻,目光在江归砚身上肆意游移,啧啧赞叹道:“这小东西,生得可真是好看,眉如远黛,目若星芒,瞧着就招人喜欢,抢回去做本君的夫人,倒也有趣。” 陆淮临听闻此言,冲着盛时倾说道:“你,你个混账!”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药粉的灵力如汹涌暗流,迅猛袭来。 陆淮临躲避不及,被这股力量结结实实地击中,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脚步虚浮,与此同时,盛时倾猛地一拉鞭子,巨大的力量让江归砚和陆淮临紧扣的手瞬间被迫分离。陆淮临再也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殿下!”月舟惊恐地尖叫一声,身形如电般疾冲过去,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陆淮临,看着自家主子晕了过去,有些着急。 穆清这边,见江归砚要被人掳走,心急如焚之下,不假思索地想要飞身上前,将江归砚从盛时倾手中抢回来。 可他刚一腾空,盛时倾便随手挥出一道灵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将穆清拍了下去。 穆清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摔进学舍,“砰”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裴书林面前。裴书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蹲下身子,拉起穆清,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穆清气息奄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快……快救我家主上,外面……出事了……”话未说完,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此时的江归砚,已然被盛时倾拉扯到近前,他刚想奋力反抗,盛时倾却抢先一步,五指猛然张开,指尖闪烁着诡异的微光,在江归砚面前轻轻一弹。 刹那间,江归砚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如潮水般迅速褪去,身子一软,晕了过去。盛时倾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长臂一伸,将江归砚稳稳抱在怀里,紧接着,身形一闪,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锦墨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瞬息之间发生,刹那间,他的双眼瞪大,眸中满是惊怒与惶急。那张平日里沉稳威严的脸庞此刻因愤怒而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好似一条条蜿蜒的小蛇。 “星慕!”他嘶吼出声,声嘶力竭地朝着盛时倾消失的方向扑了过去,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作为一国之君,多年来历经风雨,可此刻,他的方寸大乱,满心都是对江归砚安危的担忧。 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地,可他仿若未觉。此刻,在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找回江归砚,护他周全。 江锦墨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试图从这混乱的局面中理出一丝头绪,可满心的焦急让他一时难以平静。 事不宜迟,江锦墨当机立断,先命人火速将昏迷不醒的陆淮临与穆清护送回宫,传召太医悉心诊治。同时,调集禁军以雷霆之势封锁全城,展开地毯式搜捕,誓要揪出幕后黑手。 待江锦墨心急如焚地赶回御书房,却惊见桌案之上无端多了一张纸条。他定睛一看,上头赫然写着:“小孩借我玩玩,过几日便还你。”那字迹张狂,透着说不出的捉弄意味,江锦墨顿时怒从心头起,一把将纸条狠狠甩到地上,脸色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 可谁能料到,就在纸条落地的瞬间,它竟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嗖”地一下又飞回了桌案之上。 江锦墨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再次将纸条重重掷下,可那纸条就像着了魔一般,一次次倔强地回到原位。 如此反复折腾了好几回,江锦墨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咬了咬牙,索性把这邪门的纸条晾在一旁,不再理会,可心底的忧虑与愤怒却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难以平息。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隐秘之地,江归砚悠悠转醒。甫一睁眼,入目的尽是陌生景象,他心下一惊,来不及多想,赶忙抬手细细检查自己的衣裳,反复确认之下,发现并未有人翻动过的迹象,再微微活动身躯,周身也并无锁链加身,更没有任何束缚之物。 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有舒缓,他便强撑着起身,警惕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江归砚缓缓坐起身,目光如炬,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一眼望去,只觉屋内的奢华之气扑面而来,目之所及尽是奇珍异宝。 第212章 盛时倾 珍稀的古玩摆件错落有致地陈列着,每一件似乎都散发着古朴而厚重的历史韵味;墙壁之上,挂着的是用金线勾勒、出自名家之手的绝美字画,在微弱的光线中依然熠熠生辉;地上铺就的厚实地毯,柔软细腻,绣工精湛,踏上去仿若踩在云端。 这般极致的奢靡景象,即便是与集天下富贵于一体、如梦如幻的九重仙宫相较,也差不了多少。 恰在此时,静谧的空气中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晃动——竟被人从外推开了。 江归砚抬眸望了过去,盛时倾款步迈入,视线在屋内梭巡一圈,最终落定在江归砚身上,挑眉问道:“醒了?感觉本君这住处如何?” 江归砚眉心微蹙,目光中虽带着几分警惕,却也还算平静,他并未作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盛时倾。 “这般紧张作甚?”盛时倾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本君又不会把你怎样。” “那你绑我至此,所为何事?”江归砚语气平稳,试图从对方口中探出些缘由。 “不过是想叙叙旧罢了。”盛时倾说得云淡风轻。 “我与你素昧平生,能有什么旧可叙?”江归砚微微摇头,眼中满是不解。 “你我虽的确未曾谋面,可你的母亲与本君是旧相识,如此,怎不能叙旧?”盛时倾不紧不慢地解释着,目光在江归砚脸上细细打量。 “啊?”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抬眸。 “你这双眼,与你母亲如出一辙,瞧着,你和她长得可真像……”盛时倾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目光变得柔和,手也不自觉地朝江归砚探去。 江归砚下意识啪一声打掉了他的手,偏过头去:“有话便直说,不必动手动脚。” “小孩儿,别这么不知趣吗~”盛时倾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在床边悠然落座,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归砚。 “本君乃你的叔叔,休得如此冷漠无情。”江归砚抬眸,望向盛时倾,只见对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透着几分玩世不恭,他不禁暗自思忖,刚刚还端方持重的人,怎的现在瞧着这般“不正经”。 盛时倾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多做解释,轻声道:“小孩儿,中午还未用膳,想必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了吧,先用膳。” 言罢,他轻轻击掌,数名身着罗裙的侍女鱼贯而入,手中稳稳端着精致佳肴,她们莲步轻移,将饭菜依次摆放在雕花桌案之上,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屋内唯留饭菜的馥郁香气悠悠飘散。 江归砚目光扫过满桌珍馐,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知晓此刻不是深究之时,便依言入座。 江归砚一直候着,直至盛时倾落了座,才不紧不慢地伸手拿起碗筷,安静地吃了起来。 反观盛时倾,虽还未动筷,可那张嘴就像上了发条一般,问个不停,一会儿打听江归砚家中长辈的近况,一会儿又好奇他平日里的安排,问题如连珠炮般抛来。 江归砚被这一连串的询问弄得太阳穴直跳,微微蹙了蹙眉,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夹起一块色泽诱人、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糕点,轻轻放入盛时倾碗中,似是想用这举动让他消停片刻。 盛时倾瞧着碗里的糕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也不推辞,拿起糕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可比你娘亲脾气好多了, 盛时倾仿若浑然未觉江归砚的无奈,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从六界轶事聊到奇闻异宝,口若悬河之势丝毫不减。 江归砚心底里倒也并未生厌,只是这般热络劲儿,与他平日里习惯的安静氛围大相径庭,让他着实有些不适应。 眼见着盛时倾说得眉飞色舞,连饭菜都快凉了还未有停嘴的迹象,江归砚微微抿了抿唇,轻叹一声后,再次夹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那糕点色泽温润,宛如羊脂玉般细腻,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糕点递至盛时倾嘴边,趁着对方换气的间隙,轻轻一塞,把糕点送了进去,同时小声嘟囔道:“怎的吃饭都堵不住嘴呢?” 话音刚落,江归砚似是又觉得自己这般举动有些逾矩,脸颊微微泛红,他垂眸瞥了瞥盛时倾,见对方并未动怒,才稍稍安心。 紧接着,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叔叔,莫要再言语了,先好生吃饭吧,食不言,寝不语,总归……总归是有些道理的。” 盛时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塞,愣了一下神,随即反应过来,看着江归砚那副略带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好好好,叔叔听你的,食不言,寝不语,星慕这规矩学得可比叔叔扎实多了。”盛时倾一边笑着,一边咽下口中的糕点,还不忘调侃一句。 江归砚见他如此,愈发觉得不好意思,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他赶忙低下头,闷声不响地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试图掩盖自己的羞赧。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静谧悄然蔓延。 然而,这安静并未持续太久。盛时倾虽不再言语,可眼神却不住地在江归砚身上打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憋不住,放下碗筷,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成功引得江归砚抬眸看向他。 盛时倾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带着几分逗弄的笑意开口道:“小孩儿,小星慕,你这模样生得可真是好看,跟从画里走出来似的,叔叔我瞧着欢喜。要不,留下陪陪我这孤家寡人,就十日,如何?”说着,他还故意挑了挑眉毛,眼中满是期待。 江归砚正端着碗筷的手猛地一顿,微微皱眉,显然没料到盛时倾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他抬眸,直视着盛时倾的眼睛,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五日。”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盛时倾一听,脸上露出些许委屈,佯装痛心疾首地说道:“八日,好不好嘛?咱叔侄俩这才刚认识,你就这般狠心,八日都不肯应下?”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轻轻拍了拍胸口,仿佛真的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第213章 五日 江归砚丝毫不为所动,再次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四日。” 盛时倾见他如此坚持,也来了兴致,继续讨价还价:“七日,七日总行了吧?你看叔父对你多好,还可以护着你……”话未说完,便被江归砚打断。 “五日,”江归砚坚持说道:“祈神礼我要参加,一刻都耽误不得。” 盛时倾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仿佛被江归砚的坚持打击到了。可还没等这抹失落完全蔓延开来,他便又像变脸似的,瞬间高兴起来,大手一挥:“那好吧,五日就五日吧!谁让你是我宝贝侄儿呢,叔叔依你便是。”说着,他还亲昵地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眼中满是纵容。 江归砚微微颔首,手中的动作不停,继续安静地吃着饭。而一旁的盛时倾,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黏在江归砚身上,眼神里透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江归砚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身上爬,连手中的筷子都有些握不稳了。 他索性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三两下扒拉完碗里的饭菜,匆匆将碗筷搁下,那模样仿佛再晚一秒,就要被那目光给“烫”到。 盛时倾将江归砚的局促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不过,他才吃了几口,便将手中的食物放下,目光转向一旁,问道:“小星慕,你怎么会跟陆淮临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他没跟我说过这些。”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来告诉你,如何?其实他是……”盛时倾刚起了话头,话还没说完,就见江归砚抬起手,微微摇了摇,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见此情形,盛时倾不禁面露疑惑,追问:“怎么,你不想知道?” 江归砚垂眸,神色安然,轻声说道:“他不愿让我知晓,想必是还不够信任我。等他哪天愿意说了,自然会开口。况且,即便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我也做不了什么。” 盛时倾凝视着江归砚,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星慕,你这性子倒也豁达,只是这世间人心难测,你就不怕他瞒你些什么,到头来让你陷入困境?” 江归砚抬眸,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我既与他相识、相交,便信他不会无故害我。至于那些所谓隐瞒,人皆有不愿袒露的过往或苦衷,我又何必急于刨根问底,平白扰了这份情谊。” 盛时倾轻笑一声,似是有些不以为然:“小星慕总是把人往好处想。罢了,你不想知道就不知道吧。” 盛时倾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轻声说道:“那就说好了,接下来这五日,你可得乖乖在这里陪着我,小星慕,要听话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又莫名让人难以违抗。 江归砚垂眸应了一声“好”,嗓音低沉而温润。说话间,他忽然察觉到腰间储物玉带微微一动,一抹蓝光隐隐透出。他神色一凛,修长的手指探入玉带之中,轻轻一勾,便将那散发着蓝光的避水珠取了出来,拿在掌心。 盛时倾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颗避水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地凑上前说道:“小星慕,你放心便是,叔叔我可不是那等古板之人,不会限制你做任何事儿的,你大可自在些。”他的笑容里透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仿佛真的只是在和晚辈开玩笑。 江归砚心中却另有思量,他知晓,自己被这不正经的叔叔掳走,祖父必定心急如焚。若是再不给他们传递些消息,祖父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 想到此处,他将手中的避水珠缓缓松开。 悬浮在半空的避水珠微光闪烁,刹那间,一道柔和的蓝光自珠内涌出,在空中徐徐展开,化作一面蓝色光幕。紧接着,陆淮临那熟悉的声音便从光幕之中清晰地传了出来:“你在哪?我感应不到你的位置了。” 与此同时,陆淮临那略显焦急的身影也浮现在蓝色光幕之上。 江归砚望着光幕中的人,神色稍缓,温声说道:“阿临,我没事,你且代我向祖父报个平安,告知他老人家,我过几日便回去。” 他的话语沉稳而令人安心,像是要透过这光幕,将平静传递给对面的人。 陆淮临眉头紧锁,眼中的担忧并未因江归砚的这番话而全然消散,他紧盯着光幕这边的江归砚,急切地问道:“你到底在哪?盛时倾没对你做什么吧。” 江归砚心中一暖,知晓他是真心为自己担忧,连忙开口安抚:“阿临,我也不知我在何处,不过他对我。” 说到这儿,江归砚微微一顿,抬眸瞥了一眼身旁似笑非笑的盛时倾,犹豫片刻后接着道,“倒也还算客气,未曾有什么过分举动,你莫要担心。” 虽说盛时倾表面看起来随性不羁,可相处下来,江归砚能察觉出他并无恶意,甚至很喜欢自己,只是行事作风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陆淮临打从一早便晓得,盛时倾这人表面虽看着有些玩世不恭,行事不太着调,可本心不坏,断不会无缘无故去坑害他人。 他起初只是放心不下江归砚,如今既已探得盛时倾并无歹意,心下那块石头也算落了地,于是说道:“好,那你一切当心,尽早归来,我自会向你祖父如实相告,让他宽心,不必牵挂。” 陆淮临刚刚说完,那珠子就轻盈地飘落,稳稳落在江归砚摊开的掌心。江归砚垂眸,手指轻轻收拢,将避水珠妥帖收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慌乱。 盛时倾嘴角噙着一抹饶有兴味的笑,目光在江归砚身上打转,调侃道:“没瞧出来,陆淮临对你还挺上心,这宝贝说给就给了。” 江归砚抬眸,星眸望向盛时倾,眼中并无怒意,只是语气带着几分清冷:“你倒好,大庭广众之下把我劫了来,这笔账,我还没同你算呢。” 第214章 送院子 盛时倾脸上浮现出一丝讪讪的笑,挠挠头,语气带着些讨好:“这不是事发突然,我心里一急,就怕你不肯跟我走,一时糊涂,才出了这昏招。” “所以你就直接把我迷晕掳走?”江归砚柳眉轻挑,话语里虽有责备,可神情依旧平静,抬头直视着他。 “小星慕,咱别在这事儿上较真了,行不行?”盛时倾眼珠一转,赶忙岔开话题,满脸堆笑地凑上前,“走走走,我带你出去逛逛我这庭院,保管让你眼前一亮。”说着,他抬手就想去拉江归砚。 江归砚目光一闪,素手探出,精准地扣住盛时倾伸来的手腕,借力站起身,又不着力地轻轻松开,神色从容地说道:“不许动手动脚的,我自己能走。” 盛时倾也不介意,双手潇洒地背在身后,脸上笑意不减,快走几步,“哗啦”一声推开了门,阳光瞬间如瀑般洒入。 江归砚跟在其后,神色平和,显然没真把方才的事儿放在心上。 房门大开,外头的景致豁然映入眼帘。只见庭院之中,繁花似锦,五彩斑斓的花儿层层簇拥,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仿若下了一场缤纷花雨。 曲径通幽处,一泓清泉潺潺流淌,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翠柳依依,偶尔有几尾锦鲤破水而出,溅起细碎水花,为这静谧画面添了几分灵动。 盛时倾侧身,眉眼含笑地看向江归砚:“如何,我这住处还入得了你的眼吧?” 江归砚顿时眼前一亮,一抹绚丽的色彩跃进眼帘。他不禁眸中泛起笑意,脚步不自觉加快,下了台阶之后,三两步就走到了那片姹紫嫣红的花丛前。 江归砚缓缓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朵开得正艳的花,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眼中满是惊艳与欢喜,忍不住小声呢喃:“这花儿,真美……” 盛时倾不知何时悄然走近,看着江归砚如痴如醉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问道:“很喜欢,是不是?” 江归砚闻声扭过头,眼眸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沉醉,对上盛时倾含着笑意的目光,下意识地点点头:“嗯,特别喜欢。” 盛时倾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始终落在江归砚脸上,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缓缓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这院子,从今往后就归你了。” 江归砚一下子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愕,直直地看着盛时倾:“你……你说什么?” 盛时倾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笑意更深,眼神里透着开心,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这院子,送给你了。” 江归砚瞪大了双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慷慨惊到了,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嗫嚅了几下,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只得重新转过头去看向那朵花,像是要从那娇艳的花瓣中寻得一丝温暖。 盛时倾见他这副模样,不禁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定是欢喜的,莫要这般惊讶,不过是一处院子,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他的目光真挚而诚恳,只是那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情谊,在看向江归砚时,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江归砚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避开那炽热的目光,低声道:“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话虽如此,可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环着那朵花的手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与不舍。 盛时倾微微皱眉,似是对他的拒绝不太满意,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视着江归砚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贵重与否,我说了算。这院子本就是要送给你母亲的,如今给了你,也是一样的。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比能让你开心更重要。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喜爱。收下吧,就当是……满足我的一个私心。” 江归砚的心猛地一颤,抬眼望向盛时倾,那双眼眸泛起了丝丝涟漪。 犹豫再三,他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那……那便多谢叔叔了。” 盛时倾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春日的暖阳还要耀眼,他一把抓住江归砚的手,兴奋地说:“走,我带你好好逛逛,这以后就是你的院子了,你想怎么布置都随你。” 说着,便拉着江归砚沿着蜿蜒的小径向前走去,一路上指指点点,介绍着各处的景致,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跟着盛时倾悠然逛完了庭院,曲径通幽处的雅致、亭台水榭的精巧,都一一印入江归砚心间。行至一处,盛时倾轻轻招手,唤来几个面容姣好、举止温婉的侍女,转而面向江归砚,语气温柔道:“这几日,便让她们好生照料你。生活起居,但凡有一星半点的短缺不如意,你只管开口吩咐便是。” 江归砚微微颔首,轻声应下。转眼间,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华灯初上,屋内烛火摇曳,盛时倾陪着江归砚一同落了座,桌上珍馐佳肴罗列,可叔侄二人的心思似都不在这吃食上头,偶尔几句轻声交谈,也透着些客气与拘谨。 膳毕,盛时倾起身,略带歉意地笑道:“小星慕,你今日早些歇着吧,我便先回院子了。”说罢,稳步离去。 江归砚见天色尚早,余晖未尽,心中一动,便在庭院中寻了一处开阔空旷之地,拔剑出鞘,寒芒闪烁,一招一式舞得虎虎生威。 他身形矫健,辗转腾挪间,衣袂随风猎猎作响,似要将白日里的那些纷扰思绪,统统随着这凌厉的剑气宣泄出去。直至夜幕悄然笼罩,繁星点点爬上夜空,掌灯的小厮穿梭在回廊间,点亮一盏盏宫灯,他才收了剑势。 一番酣畅淋漓的练剑下来,江归砚着实有些累了,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身上也覆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在夜色中微微泛光。 他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房中,刚踏入门槛,便见侍女们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 第215章 伤痕 为首的侍女浮玉身姿婀娜,见江归砚归来,盈盈下拜,轻声说道:“小公子可是累了?奴婢这就为您宽衣。”言罢,莲步轻移,欲伸手替江归砚解衣。 江归砚见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神色略显窘迫,连忙摆手道:“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浮玉乖巧地应了一声,带着其他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江归砚见房门已然紧闭,可窗子却还大敞着,夜风吹进屋内,带起一阵凉意。他缓步走过去,抬手将一扇扇窗子依次关上,阻隔了外面的夜色与风声。 而后,踱步至屏风之后,只见一方热气腾腾的浴池,水汽氤氲,如梦如幻。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恰到好处,暖意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这才不紧不慢地解开衣带,将衣裳一件件脱掉,整齐叠放在一旁,赤身踏入水中,温热的池水包裹住他,疲惫之感仿若也随之渐渐消散。 江归砚静静地伫立在浴池边,水汽氤氲中,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心口处那道醒目的疤痕上。 迟疑片刻,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到那粗糙、微微凹陷的创口。往昔的疼痛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可此刻,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似是在这静谧的独处时光里,才终于积攒起直面伤痛的勇气。 他的手指仿若带着千钧重量,一寸一寸地,沿着那道长长的伤疤缓缓拂过,每一下触碰都似在叩问曾经的苦难。心口处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之感如藤蔓般肆意蔓延,缠满心间。 许久,江归砚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拿起巾帕,动作迟缓地开始清洗身体。 温热的水从肌肤上滑落,流过那一道道或浅或深的伤痕,他的目光随着水流游走,眼中的落寞愈发浓重,喃喃低语道:“身上竟有这么多伤口……这般模样,当真是难看极了……好丑啊……”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江归砚警觉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的警觉,低声问道:“谁?” 短暂的寂静后,浮玉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从门外传来:“小公子,是奴婢,见您房中的灯还亮着,想着您练剑辛苦,便来问问是否需要添些热水。” 江归砚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将身子往阴影里侧了侧,似乎这样便能将满身的伤疤藏得更深一些。他沉默了一瞬,旋即迅速调整好情绪,刻意压低了嗓音,音量却又恰好能让门外的浮玉听得一清二楚:“不必了,你退下吧,不必守夜,回去休息。” 顿了顿,他微微提高声调,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些事情,我都可以自己来。还有,你去转告其他人,往后我若不主动叫人,除了每日例行的洒扫,一概不许进来。” 说罢,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布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静静等着浮玉的回应。 浮玉在门外明显迟疑了一下,声音带着些许担忧与犹豫,轻声应道:“小公子,这……这夜间万一有个什么需要,您身边没人照应可怎么行?要不,奴婢还是留下吧。” 江归砚眉头轻蹙,但仍耐着性子说道:“我说了不必,你照我的话去做便是。” 门外再度陷入短暂的寂静,少顷,传来浮玉轻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江归砚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他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回浴池,水中倒映着他满是伤疤的身躯,那些或深或浅、纵横交错的伤痕,仿若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艰辛与痛苦。 屋内重归静谧,唯有浴池里的水偶尔泛起轻微涟漪。江归砚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水面划动,一圈又一圈。 突然,寂静被一声轻微的“吱呀”打破,房门缓缓开启。江归砚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瞬间绷紧全身肌肉,警觉地瞪大双眼,寒声问道:“是谁?”嗓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小星慕,是我,你睡了吗?”盛时倾那熟悉且极具辨识度的低沉嗓音传来,仿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江归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些许。 “还没有。”江归砚忙不迭地应道,话刚出口,便瞧见盛时倾的身影朝着屏风这边——声音的源头移动过来。 他心头一紧,慌乱地喊道:“不许进来,我在沐浴呢!”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阻止对方靠近。 然而,盛时倾仿若未闻,脚步不停,口中还说道:“正好,叔叔给你送些衣裳过来。”说话间,人已经绕过屏风,大步走了进来。 江归砚下意识地将身子往水下缩了缩,双臂紧紧环抱住胸口,眼神中满是无措,嗫嚅着嘴唇,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屋内的空气仿若都凝固了一般,唯有那氤氲的水汽,还在袅袅升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盛时倾刚一踏入这水汽弥漫的内室,目光便如被磁石吸引一般,直直地落在了江归砚身上。 刹那间,他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带着几分关切与随意,此刻却被震惊与心疼迅速填满。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纵横交错地布于江归砚肌肤之上的伤痕,如同狰狞的蜈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江归砚此刻脸色煞白,窘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慌乱地想要伸手遮挡,可双手在水中慌乱扑腾,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着力点,反而搅得池水哗哗作响。 盛时倾却似全然未闻江归砚的窘迫言语,他仿若被定住了一般,就站在原地,目光始终紧锁在那些伤疤上,一步也挪不动。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吞咽了几下口水,像是要把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低沉而沙哑,喃喃道:“这……这些伤……”后面的话语却好似被梗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盛时倾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随即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绕到了江归砚的身后。 第216章 护短 这一看,盛时倾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仿若乌云刹那间遮蔽了晴空,那原本挂在嘴角、带着宠溺的笑嘻嘻模样,转瞬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江归砚后背上那密密麻麻、新旧交织的伤痕上,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得厉害:“是谁做的?本君去杀了他!” 那语气中的森寒与愤怒,仿佛只要此刻知晓罪魁祸首是谁,就能将对方生吞活剥。 江归砚像是只受惊的小兽,慌乱中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水面。他脚步急促地挪到一旁,紧紧贴着池壁,妄图用那冰冷坚硬的池壁藏起满是伤痕的后背。 同时,手忙脚乱地拽过旁边搭着的衣裳,紧紧地挡在身前,仿佛这样便能给自己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一时间,屋内静谧得只剩下江归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两人就这般僵在了原地,空气仿若都凝固了。 江归砚的眼圈早已泛红,眼中蓄满了泪水,几欲滴落。他的嘴唇颤抖着,带着窘迫,小声哀求道:“叔叔,你先出去好不好?”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仿若受伤的幼雏发出的微弱悲鸣。 盛时倾像是被这哀求击中了要害,他偏过头去,不敢再看江归砚此刻的狼狈模样。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吞咽了几下口水,才嗓音沙哑地挤出一个“好”字。 随后,他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朝门外走去,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重负。出门前,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心疼与不舍,才终于咬牙离去。 盛时倾步履沉重地跨出房门,反手轻轻将门带上,倚着门框,仰头望向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归砚小小年纪,竟承受了如此多的伤痛,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痛着他的心。 屋内,江归砚听着盛时倾渐远的脚步声,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他的手死死抓住池壁边,将头深深埋进臂弯,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衣衫上。 江归砚小声吸吸鼻子,抬起手擦干眼泪,清洗干净身体之后,看着盛时倾递来的睡袍静静躺在那儿,丝绸的面料泛着柔和光泽,正等待着江归砚伸手触碰,将它穿上身,去感受那包裹而来的、独属于盛时倾给予的关怀温度。 他穿过屏风,打开房门,发现盛时倾正站在庭院中的回廊下,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在沉思。 听到声响,盛时倾转过身来,两人目光交汇,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还是江归砚率先打破沉默,轻声说道:“叔叔,对不起,让您受惊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些不自然。 盛时倾微微摇头,走上前去,目光温柔又坚定地看着他:“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叔叔没有找到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你放心,往后有叔叔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那些给你留下伤疤的人,本君定不会轻饶。”语气中的决然,让江归砚心中一暖。 江归砚低下头,轻轻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叔叔,那些伤……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如今,我已经开始新的生活,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轻声呢喃,似是在说给盛时倾听,又似在劝慰自己。 盛时倾的眼眶微微泛红,脸上满是心疼与不甘,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难过地说道:“可是你受苦了,一想到那些伤痛,本君这心里就像被刀扎一样。本君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罪,定要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江归砚身形猛地一顿,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他缓缓低下头,双唇紧抿,沉默不语,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盛时倾见他这般模样,情绪愈发激动,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江归砚的肩膀,目光急切地追问道:“到底是谁?是九重仙宫的人吗?你要是受了他们的欺负,本君现在就去找他们理论,绝不能轻饶!”说话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见盛时倾如此冲动,江归砚心中一慌,连忙伸手紧紧拉住他的胳膊,连连摆手道:“不是的,师兄他们待我很好,这些伤口与他们毫无关系。” “那是谁?”盛时倾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愤怒,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江归砚微微别过头,避开那炽热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低地说道:“是……是之前的时候留下的,过去的事了,您可不可以别再问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着盛时倾衣袖的一角,似在害怕他继续深究,又似在借此给自己一些安抚。 盛时倾看着江归砚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仿若被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他怎会看不出江归砚眼底的闪躲,可他也知晓,若是此刻逼得太紧,怕是会让这孩子愈发难受。 “小星慕,我不问了。”盛时倾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江归砚攥着他衣袖的手,那力道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过去的伤疤,揭一次,疼一回,本君不舍得。” 江归砚微微一怔,抬眸望向盛时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这般轻易地放过这个话题。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最终只化作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字。 “只是,往后若再有人敢伤你一分一毫,莫管他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本君也定要为你讨回公道。”盛时倾的声音低沉却坚定,犹如春日破冰的惊雷,一字一句砸进江归砚心里。 江归砚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湿意。在之前他还没回来的时候,除了阿姐,还从未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身侧,对他说出这般护短的话。 第217章 伤痛 江归砚很高兴,随即狠狠地点了点头,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了,叔叔。” 这一声“叔叔”,仿若一道暖流,淌过盛时倾心间,让他眼眶也不禁微微发热。 趁着江归砚开口说话的间隙,盛时倾眼疾手快,小心翼翼地将一枚丹药递至江归砚唇边,轻轻一送,丹药便顺着江归砚的嘴角滑入了口中。 江归砚下意识地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丹药已然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仿若灵动的溪流,沿着他的经脉徐徐游走开来,所到之处,暖意弥漫。 “别怕,只是枚寻常的疗伤丹药,不贵的。”盛时倾像是看穿了江归砚眼中的疑惑,赶忙出言解释,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拂面的微风,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盛时倾抬手轻轻摸了摸江归砚的头,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宠溺一股脑儿都补上:“走,咱们回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都丢在外面,往后的日子,有叔叔陪着你,定是亮堂堂的。” 江归砚任由盛时倾拉着他往屋中走去,脚下的路似不再崎岖。 两人坐在床边,盛时倾絮絮叨叨地说着遇到的趣事,试图驱散江归砚心头的阴霾,江归砚静静地听着,嘴角时不时泛起一抹浅笑,那笑容,终是一点一点驱散了眼中的黯淡。 盛时倾静静坐在床边,目光始终未曾从江归砚身上移开分毫,直至看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沉沉睡去,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悄然退出房间。 回到自己的庭院中,盛时倾的心情却依旧无法平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江归砚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像是一把把利刃,反复刺痛着他的心。一时之间,怒火攻心,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懑,猛地挥起一拳,重重砸向身侧的墙壁。 “该死的!”盛时倾紧咬牙关,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那语气中的恨意仿佛能将空气点燃。 月光如水,倾洒在静谧的庭院中,却无法抚平盛时倾心头的怒火。他望着那因自己一拳而坍塌的墙壁,胸膛仍剧烈起伏,满心都是江归砚沉睡时紧皱的眉头和那些隐藏在衣衫下的伤。 良久,盛时倾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盛时倾便起身前往江归砚的居所。推开门,见他仍睡得安稳,盛时倾才稍稍放心,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那张脸。 江归砚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盛时倾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唤了声:“叔叔。” 盛时倾微笑着应道:“醒了就好,可觉得身上舒坦些了?”言语间尽是温柔。 江归砚微微点头,欲起身却被盛时倾轻轻按住:“别急,再躺会儿。我已吩咐人准备了吃食,一会儿给你送来。” 江归砚微微摆手,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开口说道:“叔叔,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这身子早就好了。之前在九重仙宫时,足足调养了一个多月,如今已无大碍,只不过近期内不能与人斗法罢了。至于平日里施展些寻常法术,倒也不在话下,您切莫再担心了。” “那怎么行?”盛时倾眉头轻皱,眼中满是关切,语气不容置疑,“就算如此,也得好生养着,平日里多躺着歇着,万不可掉以轻心,要是因着受伤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江归砚抬眸,瞧见盛时倾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心下明白,此刻再怎么辩解,这位叔叔也断不会松口,便轻轻扬了扬嘴角,露出一抹温驯的笑意,轻声应和:“好啦,叔叔,我依您还不成嘛,再躺会儿便是。” “这才像话。”盛时倾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关切与疼惜,语重心长地说道,“身体可是一切的本钱,把身子骨养得棒棒的,比什么都要紧。” 说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又接着开口,“往后啊,要是在九重仙宫待得不顺心,别硬撑着,直接来叔叔这儿,有本君在,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江归砚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叔叔,您可别忘了,我可是九重仙宫的仙君,好歹是一峰之主呢,谁能欺负得了我呀?” “哼,那你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盛时倾眉头一蹙,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话语里带着几分心疼与埋怨,“定是他们照应不周,才让你遭了这份罪。” 江归砚见盛时倾误会,赶忙解释:“叔叔,我身上这伤口,可不是在九重仙宫落下的,是在别处不小心受的伤。” 盛时倾一听,目光在江归砚身上仔细搜寻,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笃定:“我明明瞧见还有新伤,你怎还嘴硬?” 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叔叔,这伤是之前去紫阳剑阁时不小心弄的。” “什么?”盛时倾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怒容乍现,声音陡然拔高,“那紫阳剑阁好大的胆子,竟敢伤你,本君这就去踏平了他们,给你出气!”说着,他脚下一动,作势就要往外冲。 江归砚见状,急忙伸手拉住盛时倾,连忙说道:“叔叔,您先别冲动!紫阳剑阁如今的情况应该不大妙,我大师兄已经去过了,他们为了赔罪,连家底都快要全部赔给我了。” 盛时倾脚步一顿,脸上的怒容却未消散,他转头看向江归砚,眼神里仍带着几分不甘:“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小孩儿,莫要这般心善,他们敢动你,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虽说语气依旧强硬,可手上被江归砚拉着的力道,到底是松了松。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解释:“叔叔,紫阳剑阁的宗主已经被我大师兄废了,紫阳剑阁经此一役,已然元气大伤,在这修仙界怕是再难有往日风光。况且大师兄出面,也是顾及各方颜面,若我再借您的势去寻仇,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失了风度。”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盛时倾的手背,似是安抚,“再说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休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您就别去啦。” 第218章 喝药 盛时倾听着江归砚的这番话,脸色渐渐缓和,可心底还是窝着一股火,冷哼一声:“哼,算他们识相。小孩儿,以后行事可得多留个心眼,别再傻乎乎地往危险地方钻。” 江归砚微微垂首,很认真的说道:“叔叔,我往后定不会如此了,您放心便是。” “希望如此。”盛时倾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在江归砚身上来回巡视,“这几日你就安心在这儿养着,缺什么尽管跟说,别不好意思。” 待盛时倾起身离去后,江归砚才慢慢躺回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房门忽然“嘎吱”一声被推开,盛时倾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热气腾腾的药碗,嘴里念叨个不停:“哎呀,本君差点忘了,这刚熬好的药,你可得趁热喝了,对恢复伤势大有好处。”边说边大步走到床边,把药碗往江归砚手里塞。 江归砚的目光落在那碗浓稠如墨的药汁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无奈与抗拒,苦兮兮地向盛时倾抱怨道:“叔叔,您可饶了我吧。在九重仙宫那整整一个多月,我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过来的,这药味儿都快把我给熏晕了,怎么还得喝呀?” 盛时倾见状,赶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耐心劝解道:“小星慕,我知道你喝药喝怕了,可这俗话说得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啊!你就再坚持坚持,把这最后一碗喝下去,喝完可就真没有了,往后就不用再遭这份罪啦。”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往江归砚跟前推了推,眼神里满是鼓励与期待。 江归砚接过药碗,看着那黑糊糊的药汤,微微皱眉,苦笑着说:“叔叔,我知道您费心了,这药看着就功效非凡。” 盛时倾一屁股坐在床边,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眼睛瞪大,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可别小瞧这药,它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之前有个老友,受了重伤,喝了这药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了。你呀,就踏踏实实地喝,保准好得快。” 江归砚无奈地点点头,刚要仰头喝药,盛时倾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制止:“哎,等等,本君去给你拿些糕点来,这药苦,喝完吃些东西就不苦了。”说着,他又站起身,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没一会儿,就见他手提一个精美的食盒匆匆返回,将食盒稳稳置于桌上,利落地打开,从中取出一盘色泽温润、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玉露团,径直递向江归砚,笑道:“孩子,有这解苦的好物呢,放心喝药。” “小星慕啊,来,快把这药喝了,喝完咱就可以开开心心享用早膳咯。” 江归砚瞧了瞧那满满一碗药,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苦笑着打趣道:“叔叔,您瞧瞧这一碗药,量可不少,我这要是一口气喝下去,就不必吃早膳了。” 江归砚见状,伸手拿起一个玉露团在指尖轻轻捻动,似是在给自己打气,而后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仰头灌下一半药汁,忙不迭地将玉露团塞进嘴里。 那苦涩与甘甜在舌尖瞬间碰撞,稍稍缓解了些许不适。紧接着,他一鼓作气,将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又迅速抓起一个玉露团塞进嘴里,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江归砚又接连吃下一个玉露团后,便轻轻将盘子搁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盛时倾目光扫过那还剩几个的玉露团,不禁出声询问:“小星慕,怎么不多吃点儿啦?你不喜欢吗?” 江归砚微微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回应道:“叔叔,不是还要吃早膳嘛。再吃就吃不下了。” “行,那叔叔先出去瞧瞧早膳准备得咋样了。你呢,就先歇着,要是想多睡会儿,就躺着,啥时候想起来了,招呼个人来侍候你梳洗就行;要是不想起身,只管安心躺着,保准没人来打扰你。”盛时倾贴心地嘱咐着,眼神里满是关怀。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待盛时倾推门离去,他先是直起身子,目光在盘中剩余的玉露团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又伸手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而后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完。 发了会儿呆后,他彻底起身,利落地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缓缓将门打开。 江归砚稳步走到铜镜前,稳稳坐下,修长的手指拿起梳子,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自己如墨的长发。这时,守在门外的浮玉心领神会,领着端着一个水盆和巾帕的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 浮玉指挥着侍女将热水放置妥当,随后微微欠身,轻声道:“小公子,水温刚刚好,可要现在梳洗?” 江归砚从铜镜中抬眸,看了看热气腾腾的水盆,轻轻点头:“不必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江归砚走到水盆前,自己俯身清洗着面庞,水珠顺着他光洁的脸颊滑落,滴进水盆,溅起细微的水花。 清洗完毕,他直起身,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轻声说道:“好了。”嗓音温润,仿佛能驱散清晨的凉意。 随后,他又移步至铜镜前坐下,拿起搁在一旁的桃木梳,开始悉心梳理那一头及腰的长发。 墨发如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唯有头顶处俏皮地翘起一撮呆毛,在他认真梳理的动作下,那撮不听话的呆毛也渐渐归顺。他抬眸,透过铜镜瞧见浮玉等人还候在一旁,目光中闪过一丝询问之意。 江归砚见浮玉她们还未离去,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轻声开口问道:“可是还有何事?” 浮玉微微欠身,恭敬地回应:“小公子,主子特意吩咐,要我们好生侍候您梳洗,若您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浅弧,眼中透着几分暖意,说道:“叔叔倒是细心,劳你们费心了,我这边暂时无事,你们且先下去歇着吧。” 浮玉点头应下,带着侍女悄然退下。 屋内一时静谧下来,只剩下江归砚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他认认真真地将头发仔细编成了一股一股的小辫子,任由其随意散落在肩头。 第219章 回去 时光仿若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这几日,在盛时倾事无巨细、悉心备至的照料下,江归砚身上的伤痕淡了很多,两人之间的情谊也如同春日里的新芽,悄无声息地滋长,变得愈发熟络亲近。 五日后的辰时,晨光熹微,江归砚身着一袭明艳红衣,身姿挺拔地静立在庭院之中。 他早早用过了早膳,此刻,深邃的眼眸望向远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回去的急切,又有对这几日相处时光的不舍,只静静等着盛时倾前来,送他踏上归程。 不多时,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晨间的静谧。盛时倾大步走来,红衣猎猎,如燃烧的朝霞,肆意张扬。 墨发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边,更添几分不羁。他狭长的双眸透着与生俱来的洒脱,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是随性而为的潇洒气度。 “小星慕,等久了吧!”盛时倾走近,抬手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长辈独有的亲昵。 江归砚身姿轻盈地微微侧身,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暖而又略带羞涩的笑容,轻声唤道:“盛叔叔。”那声音里,有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亦有着几分亲昵。 盛时倾闻声,狭长双眸中笑意满溢,仿若春日里破冰的湖面,波光粼粼。他笑着打趣:“小星慕,怎么还这般见外?” 语毕,抬眸悠悠环顾四周,这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似承载着这几日相伴的回忆,他继而关切问道:“在这儿调养的这几日,可还习惯?” 江归砚轻点下头,柔顺的发丝随之轻晃,透着少年的乖巧。盛时倾见状,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不舍,有牵挂,可嘴角依旧挂着和煦笑容,抬手一挥,朗声道:“走吧,叔叔送你回去。” 二人并肩来到马车前,盛时倾率先一步,长臂一伸,利落地拉着江归砚一同上了马车。 刚一落座,盛时倾便像个操心的大家长,絮絮叨叨开启了叮嘱模式。从行程路线到待人接物,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说着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储物戒,那戒指材质奇异,通体散发着温润光泽,戒面上的纹路繁复精美,一看便知是件稀罕物。 “拿着,”盛时倾不由分说,将储物戒往江归砚手中一塞,“路上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这几日相处下来,江归砚深知盛时倾的脾性,可看着手中这珍贵物件,还是忍不住开口推辞:“盛叔叔,您这几日赠予侄儿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侄儿实在不能再收。”他言辞恳切,眼中满是真诚。 然而,盛时倾哪肯依他,狡黠一笑,趁江归砚愣神之际,身形一闪,“嗖”的一声蹿到了马车另一边,还故作无辜地眨眨眼,仿佛在说“这下你拿我没办法了吧”。 江归砚瞧着耍小聪明的盛时倾,既无奈又觉得好笑,脸上笑意更浓,只得妥协道:“盛叔叔,我收下就是,您别离我那么远。” 盛时倾嘿嘿一笑,像个得逞的孩子般又坐回江归砚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就对了嘛,小星慕。你此去山高水远,叔叔不在身边,这些个物件关键时刻能护你周全,权当是叔叔的一番心意。” 江归砚低头看着手中的储物戒,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纹路,心中满是感动。 再行片刻,目的地已在眼前。江归砚起身,准备下车,盛时倾一把拉住他,又叮嘱几句,才松开手。江归砚下了马车,回身抱拳行礼:“叔叔保重,侄儿告辞。” 盛时倾站在马车旁,红衣烈烈,望着江归砚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小星慕,一路顺风,记得常来信!”盛时倾神色落寞,喃喃自语:“小星慕,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不过,转瞬之间,盛时倾便又将那抹落寞强行压下,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凝望着江归砚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微风轻轻拂过,撩动他额前的发丝,却也没能吹干他眼眶中悄然泛起的湿意。他的眼眸深处,隐隐透着几分追忆与感慨,心中暗自呢喃:江星慕这小孩儿,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真的很像他的母亲。 这般想着,盛时倾缓缓摇了摇头,似是要甩开那些纷至沓来的往昔记忆,又像是在叹息岁月的无情变迁。 然而,思绪翩跹间,盛时倾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姐姐昔日的面容,与江归砚的温和对比起来,溪月姐姐的性子便愈发鲜明。 他不禁微微失笑,心下暗忖:溪月姐姐若是处在这般情境,可绝不会有他这般的好脾气,保不准早就闹出些动静来了。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盛时倾轻轻甩了甩衣袖,敛了敛心神,随后稳步踏上马车,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向着来路驶去。 盛时倾一路护送江归砚,直至皇城城墙之下。江归砚此番前来未乘马车,徒步而行,待走到城门处时,已然巳时一刻。 城门口,侍卫伸手一拦,高声喝道:“来者何人?皇城重地,不得擅闯!” 江归砚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表明身份的令牌,轻声开口:“本王要进城,麻烦让开!”侍卫见状,忙不迭地单膝跪地行礼,侧身让开了道路。 此时,一直在皇城里头焦急踱步的郑公公,耳朵极为灵敏,一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从阴影角落里快步蹿了出来。 他一路小跑到江归砚跟前,脸上堆满了笑,微微哈着腰说道:“哎哟,小王爷,您可算是来了,杂家都在这儿等您好长时间了。快,咱们赶紧去宗祠吧,再耽搁下去,可就要误了时辰啦。” 江归砚微微点头,只简短说道:“走吧,头前带路。”言罢,大步向前迈去,郑公公则赶忙跟在一旁,亦步亦趋地引着路。 起初,二人脚步匆匆,大步流星地赶着路,可随着时间愈发紧迫,心急如焚之下,渐渐由走变成了跑。 此刻,江归砚不得不伸手微微提起过长的衣摆,脸上略带无奈。 第220章 郑满川 这衣摆设计得实在有些长了,若是任由它拖在地上,郑满川跟在身旁时,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平白生出许多麻烦。 不过江归砚没想到的是,郑公公年事已高,体力渐渐不支,脚步踉跄,眼看着就要跑不动了。 江归砚瞧在眼里,一把拉住郑公公,二人停了下来。 “小王爷,这是怎么了?您可是哪儿觉着不舒服?”郑公公喘着粗气,注意到江归砚拉着自己的胳膊,心下一惊连忙后退一步,满脸担忧地问道。 江归砚剑眉紧蹙,神色焦急:“这般速度太慢,耽搁不起,我拉着你跑。” 郑满川一听,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惶恐之色,连连摆手道:“小王爷,使不得啊!这可不合规矩,杂家身份低微,身上脏,哪能劳您大驾,万一污了您的身子,杂家万死莫赎啊!” 江归砚皱了皱眉,满不在乎地说:“都是血肉之躯,哪有这么多讲究?这一路上也没旁人,你若实在怕被人瞧见,大不了快到地方的时候,我在外面把你放下便是,不会让你为难。” 看着郑满川仍是一副犹豫、难以置信的模样,江归砚轻声催促道:“还磨蹭什么?我又不认路,再这般拖拖拉拉下去,可真就迟了。” 郑满川听了江归砚这一番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犹豫,他抬眼瞧了瞧江归砚那坚定的神情,咬了咬牙,终是微微点了点头:“既如此,杂家就谢过小王爷体恤了,一切但凭小王爷做主。” 江归砚见他应允,二话不说,一只手牢牢拽住郑满川的胳膊,另外一只手提起裙摆。 郑满川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步伐凌乱,若不是江归砚紧紧拉着,他怕是早就摔得个七荤八素。 二人一路狂奔,所幸并未遇到什么阻碍,不多时,宗祠的轮廓便隐隐约约出现在眼前。眼看就要到了,江归砚依言放慢脚步,在距离宗祠还有一段距离的拐角处松开了郑满川的胳膊。 郑满川赶忙整了整衣衫,理顺了被吹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低声道:“小王爷,宗祠已近在咫尺,您且随杂家来。”说罢,当先一步朝着宗祠走去,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也尽量走得沉稳。 江归砚紧跟其后,待到宗祠大门前。郑满川脚步轻盈地闪至一旁,他身姿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于身前,毕恭毕敬地朝着江归砚深深弯腰行礼,脸上带着一丝谦卑与恭敬,轻声说道:“小王爷,这宗祠之内,自有庄重肃穆的规矩,小人身份低微,实在没那个资格进去,还望小王爷独自入内,您请。” 江归砚见状,微微颔首,刚要伸手推开宗祠那厚重的大门,动作却忽然一顿。他侧过脸,目光投向郑满川,眼神中透着几分关切与体谅。 顿了顿,他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城门口候了那般长时间,一路又跟着我奔波劳碌,着实累得不轻。现下便下去歇着吧,若有旁人问起,你只管说是我的意思。”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似一道暖流,直直淌入郑满川心间。他身形微微一晃,嘴唇嗫嚅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江归砚见他应下,这才轻轻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稳步走了进去。随着大门缓缓合拢,宗祠内的肃穆庄重之气扑面而来,江归砚迅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 而门外,郑满川望着紧闭的大门,伫立良久,才缓缓转身离去。 彼时,江归砚推门而入,步伐沉稳且坚定,一心只想着即将开启的祈神礼。 他全然未曾留意到,自己那几句看似平常的话语,已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郑满川的心湖中激起千层浪 同样,江归砚也不会知晓,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尊重与善意,不仅深深震撼了郑满川久已麻木的内心,更如同播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日后悄然改变了郑满川,乃至影响整个宫廷。 江归砚沿着两旁身姿挺拔、神情冷峻的侍卫一路前行,目光沉静而坚定。 不多时,便来到一扇朱漆大门前,江归砚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略显厚重的门,随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跨过那道不算低的门槛,稳步走进了殿中。 一入殿内,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他迅速收敛心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放眼望去,身前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个个身着华服,配饰精美,皆是江氏皇族的成员。 此刻,众人仿若心有灵犀一般,自发地向两侧缓缓挪动脚步,悄然让出一条通道,静候他前行通过。人群中,有人微微低头,目光却忍不住偷偷上抬,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人神色复杂,交杂着敬畏、嫉妒与好奇;还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物件,仿佛在借此平复内心因他出现而泛起的波澜。 然而,前脚刚踏入殿中,江归砚便蓦地察觉到一股极为强劲的血脉之力扑面而来,仿若一只无形却有力的大手,正从前方急切地拉扯着他、催促着他,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抬步向前。 江归砚踏入殿中,目光一扫,便瞧见了端坐在上首的祖父江锦墨,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朗声道:“祖父,我回来了。” 话语间,满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与亲昵。 随着他一步步深入殿内,一种奇异而强烈的血脉之力愈发清晰可感,仿若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牵引着他不断向前。每往前一步,那股力量便增强一分,似是古老的家族印记在呼唤着他回归本源。 刚向前挪动了寥寥几步,还未来得及走到江锦墨跟前,突兀间,供奉在最前方的大鼎周身泛起一阵夺目的光芒,光芒如同一道凌厉的闪电,直直地朝着江归砚疾射而来。 江归砚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躲避,可转瞬之间,他又敏锐地察觉到这光芒并无恶意,并未携带丝毫危险的气息。 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那光芒竟裹挟着他的身躯,促使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第221章 被选中了 眨眼间,他已然被带到了江锦墨的面前。江归砚刚要开口,未却曾想,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血脉之力与他体内的血脉之力相连,力量骤然从头顶压下,他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跪倒在蒲团之上。 这一连串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江归砚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有些懵怔,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呆呆地跪在那里,等待着接下来未知的一切。 江归砚犹如置身迷雾之中,满是茫然,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祖父江锦墨,眼中写满了疑惑与不解。 而此刻,江锦墨脸上却绽放出一抹欣慰的笑颜,目光慈爱地看着江归砚,缓缓开口说道:“星慕啊,今日这上天选定的人,原来是你!怪不得仪式耽搁了这般久,竟是在等你前来。” 江归砚听闻此言,不禁瞪大了双眼,眼中的惊诧溢于言表,他下意识地轻声呢喃:“啊?我?” 他顿了顿,又似是不敢置信般,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怎么这般草率?” 那语调中,既有对这突如其来安排的惊愕,又有一丝被命运“砸中”的无措,他实在没料到,自己不过是来迟了些,竟会卷入这般意想不到的局面之中。 “真的不再斟酌一下吗?”江归砚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惑,轻声开口问道,那语调里透着一丝紧张,似乎对即将要做的事情仍心存顾虑。 江锦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温言开口:“这事儿可不由祖父做主,既已如此,哪怕心底里还想着要权衡斟酌,眼下也没了那个机会,快,先起身吧。” 说话间,他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将手中早已备好的三柱清香递向江归砚,那香稳稳地落在对方掌心。 江归砚依言起身,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紧绷,他双手紧握着香,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如同探询一般直直地看着江锦墨,像是想要从对方的神情里找到更多让自己安心的信息。 江锦墨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轻轻扬了扬下巴,眼神示意他向前迈步。江归砚心领神会,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定了定神,这才抬脚踏出,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走去。 待站定后,他眼角余光瞥见江锦墨紧随其后,同样手持清香,身姿挺拔而坚定。江锦墨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鼓励与支持,仿佛在无声地说“莫怕”。 江归砚心下稍安,缓缓转过头,面容瞬间变得庄重肃穆,他郑重其事地连拜三下,每一次弯腰都倾注了全身心的敬意。 礼成之后,他直起身,稳步向前,将手中的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一时间,香炉内青烟袅袅升起,悠悠飘散,朦胧了眼前的景象。 上完香,江归砚一刻都未曾停歇,便被簇拥着带往偏殿梳妆。殿内烛火摇曳,一众侍从忙忙碌碌,为他整理衣装、束发挽髻。 江归砚安静地坐在镜前,眼神沉静却又透着几分若有所思,任由他们摆弄。整整一个时辰过去,随着殿门缓缓开启,江归砚才小心翼翼的一只手提着衣摆,另外一只手拿着金色面具从侧殿中走出。 待他款步踏入殿中之际,周遭瞬间鸦雀无声,一众族人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皆满目惊愕地望向他。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平日里便已是风姿绰约、万里挑一,此番精心装扮过后,更是容光焕发、明艳动人,叫人移不开眼。 江锦墨款步走到江归砚身前,稳稳站定,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满是对晚辈的慈爱与期许。 “祖父,”江归砚微微仰头,抬手轻轻扶了扶头上有些重的头冠,轻声问道,“眼下这事儿,究竟该如何是好?我到底该如何做?” 江锦墨见状,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凑近江归砚,神色关切地将流程细细道来:“孙儿莫慌,待会儿会有五个人登台,你只需记着,莫要将他们统统打落下台便是。” 江归砚听闻,微微蹙起眉头,垂眸思索片刻,又略带羞涩地压低声音向祖父倾诉:“祖父,可我……我实在不擅舞剑,这可如何是好?”话语间,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无妨,无妨。”江锦墨连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头,安抚道,“待会儿你上台去,随意施展一套简单的剑法即可,不过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罢了。” 江归砚听了祖父这番宽慰之言,明白了应该怎么做,微微舒了一口气。 江锦墨则面带温柔的笑意,亲手拿起那精致的金色面具,小心翼翼地为江归砚戴上,面具的上半部分恰好遮住了他那双清澈而略带紧张的眼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微微上扬的嘴角。 此刻,江归砚站在那里,身披微光,因这金色面具添了几分神秘。 不多时,江归砚便启程出宫。宫道之上,仪仗队伍浩浩荡荡,两两分列,肃穆前行,所经之处,百姓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江归砚心下暗自思忖,九重仙宫的剑法独树一帜,施展出来极易暴露自己身份,倘若因此引发无端猜忌,恐生嫌隙。 思来想去,他蓦地记起娘亲所传的惊鸿舞,此舞以灵动飘逸着称,若化为剑招,应能掩人耳目,且不失凌厉。 主意既定,他手中长剑一抖,刹那间,剑势如虹,翩若惊鸿,恰似娘亲昔日舞剑模样,倒也别具一番风姿。 眼看快到目的地,江归砚足尖轻点,在遮挡的车辇边缘借力,身形翩然腾空而起。刹那间,四下里一片哗然,百姓们像是炸开了锅,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江归砚在空中衣袂飘飘,身姿矫健如苍鹰展翅,几个起落间,便稳稳落在了一处高台之上。台下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仿若被磁石吸引,满是敬畏与倾慕。 这高台乃是城中庆典所用,今日为迎江归砚特意布置一新。五彩的绸缎从台顶四垂而下,微风拂动,猎猎作响,仿若翻涌的云霞。台上四周摆满了珍稀花卉,馥郁芬芳飘散在空中,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第222章 鱼目混珠 此时,本来要去皇宫正走到半路的陆淮临目光不经意间扫向高台之上,一眼便认出了戴着面具的江归砚。 那一瞬,陆淮临似是被什么击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片刻后,鬼使神差般抬腿跟了上去,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江归砚唇角微弯而立,目光扫视台下,喧闹声渐渐止息,落针可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朗朗传出:“诸位乡亲父老,让大家久等了。” “既如此,那便试试这改良的惊鸿剑舞吧!” 江归砚低语一声,恰在此时,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暗处闪现,直扑而来。江归砚毫不犹豫,抽剑出鞘,剑身寒光闪烁,正是那柄惊鸿折羽剑。他身形疾动,剑随身走,瞬间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这惊鸿剑舞施展开来,剑影闪烁间,恰似繁花盛放,又仿若流萤飞舞,虚实难辨。黑衣人虽攻势汹汹,却屡屡扑空,反被江归砚寻得破绽,不过片刻,五个黑衣人便纷纷惨叫着,被一一击落台下。百姓们见状,顿时欢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然而,变故陡生,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之时,又一个黑衣人如黑色闪电般疾冲而出,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劲风,直逼江归砚咽喉。 江归砚剑眉紧蹙,心知此刻绝不能有半分退缩,否则必生祸端。当下,他脚尖轻点,侧身避开锋芒,反手一剑撩向黑衣人咽喉,正式与之缠斗起来。 那黑衣人一出手便是杀招连连,招招狠辣决绝,直取江归砚要害之处,显然是欲置他于死地。 陆淮临目睹这一幕,眉峰微微蹙起,眼底划过一抹疑虑,不过转瞬即逝。他深知江归砚的能耐,心中笃定,纵有波澜,江归砚也定能从容应对、化险为夷,他并未过多忧心。 江归砚一边沉着应对,剑招绵密如雨,一边心中暗自起疑: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在此时此地对自己下此毒手?念及此处,他防备更甚。 虽说身处尘世,不便展露全部实力,但他好歹身为九重仙宫的仙君,底蕴深厚,岂是这等普通黑衣人所能比拟?单论修为,便远超对方。 你来我往间,两人已交手二十回合。江归砚瞅准时机,眸中寒芒一闪,猛地聚力于掌心,拍出凌厉一掌。这一掌蕴含仙力,黑衣人躲避不及,径直被击飞出去,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跌落台下。 刹那间,周围百姓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声浪滚滚,久久不绝。江归砚长舒一口气,持剑而立。 江归砚目光扫过四周,直至确认再无潜藏危险,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懈。他微微昂首,手中长剑一抖,再次舞动起来。说是舞剑,实则更似翩翩起舞,剑影闪烁处,恰似惊鸿翩跹,又仿若流萤纷飞,一招一式皆透着灵动与洒脱,引得观者如痴如醉。 随着事态发展,陆淮临将全程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意如同春日里破冰的湖水,一圈圈缓缓漾开,起初只是浅浅的涟漪,而后愈发浓烈,几近要溢出来。 此刻,江归砚独立高台之上,衣袂飘飘,风姿绰约,仿若天人下凡。每一丝发缕都似有了灵性,随风轻舞,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从容,恰似一幅流动的丹青。陆淮临看得有些痴了,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那些美好的瞬间如同繁星坠落心间,让他恍然觉得,这尘世所有的绮丽加起来,竟也抵不过眼前此人的惊鸿一面,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一套剑舞完美收势,江归砚不做停歇,当即汇聚周身灵气,脚尖轻点,整个人仿若乘风而起的仙鹤,向着前方徐徐飞去。 江归砚心中谨记此行还有游行之责,速度刻意放缓,如此一来,那些脚程快些的百姓,全力奔跑之下,倒也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江归砚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飘飘,身后拖曳着长长飘带,金色与白色交织,在日光映照下熠熠生辉,仿若天边绚丽的云霞。众多百姓仿若被磁石吸引,自发地追随其后,人头攒动,浩浩荡荡,形成一道颇为壮观的景象。 飞行途中,江归砚时刻留意下方动静,目光如炬。突然,他神色骤变,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倒映出惊险一幕:人群如汹涌潮水般湍急涌动,一个小女孩柔弱的身影在其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无情推倒,惨遭踩踏。 江归砚见状,毫不犹豫,身形急转直下,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几乎同一时刻,他掌心翻动,一团柔和而坚韧的灵力瞬间涌出,精准无误地将小女孩紧紧包裹其中,仿若一层无形却可靠的护盾。 在灵力的包裹下,小女孩惊恐的神情稍稍缓和,怯生生地望向从天而降的江归砚。江归砚稳稳落地,微微俯下身子,轻轻将小女孩抱入怀中,柔声安抚:“你还好吗?别怕,有我在。”那声音如春日暖阳,驱散了小女孩心头的阴霾。 周围的百姓见此情形,纷纷自觉停下脚步,让出一片空地,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敬意。 小女孩像是受惊的雏鸟,瑟缩在江归砚怀中,双唇紧抿,一言不发。江归砚见状,低下头,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面,在她耳畔低语:“小姑娘,别怕,哥哥这就带你去找爹娘,好不好?” 女孩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小手紧紧拽着江归砚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她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堪,满是污渍与尘土,此刻窝在这身着华服的江归砚怀里,显得愈发局促不安。 听到江归砚的话后,她微微低下头,小身子似乎放松了些许,犹豫片刻,竟缓缓伸出手,试探地朝着江归砚脸上那精致的面具探去。 这一举动,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江归砚却仿若未闻,只是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小女孩,没有丝毫阻拦之意,任由她那小小的手轻轻摘下自己的面具。 刹那间,一张仿若神只雕琢、足以倾倒众生的面容展露无遗。 第223章 木槿 陆淮临一路默默跟随着江归砚,亲眼见证他救下那个小姑娘的过程。当小姑娘怯生生地摘下面具时,陆淮临的眼眸瞬间睁大,心头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无端泛起一丝酸意与妒火。 他下意识地想,为何此刻在他面前、仰望他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这念头刚一冒头,便被他强行摁了下去,不过须臾之间,理智回笼,那丝不该有的情绪也随之消散。 女孩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周围的百姓也都齐刷刷地愣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时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 江归砚心中暗忖,自己方才那番话似乎有些不妥,连忙温柔改口:“小姑娘,你是不是不开心呀?你怕高吗?要不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说话间,还轻轻捏了捏女孩的小手。 女孩像是回过神来,小手依旧紧紧抓着江归砚的胳膊,听闻此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江归砚见此,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随即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仿若一只优雅的白鹤,轻盈地跃向空中。 女孩像只受惊的小兽,双手紧紧环抱住江归砚的手臂,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江归砚见状,微微侧身,放轻了声音,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暖阳:“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安与羞涩,嗫嚅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我……我没有名字。”那声音轻得仿若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江归砚闻言,不禁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时间竟沉默不语。 少顷,女孩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又往江归砚身边蹭了蹭,用更小的声音唤道:“哥哥,我……我也想要个名字。”那模样,既期待又害怕被拒绝。 江归砚垂眸凝视着小女孩,目光复杂,略作思索后,轻声说道:“木槿,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木槿花朝开暮落,却每天都生机勃勃,就像你一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地绽放。” 他微微一顿,抬手指向远方,目光中透着期许:“看前面,你一定要为了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好吗?” 女孩听着,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仰头望向江归砚,像是要把眼前这位哥哥的样貌深深地刻进心里。 她心里清楚,这个哥哥似乎看穿了自己方才想要做傻事的念头,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温暖和关怀,悄悄将那份绝望驱散。 江归砚路过沐辰王府时,远远瞧见穆清与穆霜带着一群侍卫,神色冷峻地守在府门前。他身形未顿,脚步不停,只面上不动声色。 不多时,江归砚便带着怀中的小女孩绕着皇城悠然飞行了一圈。待回到出发之地,他轻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放下,柔声道:“木槿,快回家去吧,记得要开开心心的。” 小女孩,也就是木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跑开了。江归砚见状,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卫,低声叮嘱:“跟着她,务必护送她安全到家。” 木槿沿着街道一路小跑,行至拐角处时,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住了脚步,终究没能忍住,蓦然回首。只见江归砚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木槿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赶忙别过头,加快脚步跑远了。 而江归砚这边,他知道自己今日这场仪式尚未圆满完成,他必须即刻赶回。 于是,在目送木槿离开后,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大步走去,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催促着他加快脚步。 陆淮临放轻脚步,悄然跟至江归砚身侧,目光如影随形,紧紧黏在他身上,似是要从他背影中探寻出什么隐秘。 江归砚正走着,忽觉一道灼灼目光如芒在背,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那枚刚被个小姑娘揭下的面具。他脚步微顿,侧身回首,入目便是陆淮临那熟悉的面容,前行的步子也随之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陆淮临见状,顺势与江归砚并肩而行,他喉头微微一动,吞咽间喉结上下滚动,犹豫片刻后,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开口问道:“方才那是怎么一回事?” 江归砚神色未改,只微微抿了抿唇,轻声解释了一句。 陆淮临侧首望向江归砚,目光中透着几分揶揄,缓声道:“你今天,很漂亮。” 江归砚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唇畔勾起一抹浅弧,轻声笑了出来,反问道:“真的吗?” “嗯。”陆淮临低低应了一声,那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自始至终都未曾从江归砚身上移开。 江归砚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伸手拉了拉陆淮临的衣袖,脚下步伐加快,边走边说:“阿临,咱们快些走,我得赶紧回去,事儿还没办完呢,这一路折腾,我都饿了。” “饿了,怎么不先吃点东西垫垫?”陆淮临微微皱眉,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江归砚解释道:“我这儿倒是备着些吃的,可之前上山上香的时候,祖父特意叮嘱,沐浴焚香之后就不能进食了,需得等祈神礼全部结束方可。” 陆淮临微微挑眉,不以为然道:“少吃一点,想必神明也不会怪罪吧。” 江归砚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嘴里嘟囔着:“那可不行,万一触怒神明,让之前的祈愿不灵验了怎么办?我今日这一遭不就白忙活了?都已经咬牙坚持到现在,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再忍忍就成。”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看着江归砚那副认真又执拗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柔软,也不再多劝,只默默陪着他加快了脚步。 江归砚脚步匆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最后那个黑衣人的身影,边走边扭头问身旁的陆淮临:“阿临,你究竟是何时认出我来的?” 陆淮临神色坦然,目光迎上江归砚的问询,直言不讳道:“从一开始,你刚现身那会儿,我便瞧出来了。” 第224章 猜测 江归砚微微皱眉,秀眉之间隐现忧虑,接着问道:“阿临,那最后出现的那个黑衣人,你可有留意到?” 陆淮临心头一紧,敏锐察觉到江归砚语气中的不安,反问道:“怎么,是那黑衣人有什么异样之处吗?” 实则,陆淮临当时目睹那黑衣人的行径,便觉有些不对劲,此刻听江归砚这般郑重其事地问起,心中那隐隐的猜测愈发笃定起来。 眨眼间,二人已奔至祠堂门口,江归砚骤然停下脚步,松了口气后说道:“祖父此前同我说,他只安排了五个人,之前出现的那五人明显是在做戏,可最后冒出来的这个,我敢断定,他是真的想杀我。” 陆淮临脸色骤变,眸中闪过一抹凌厉,还未及开口,又听江归砚补充道:“不过好在我们修为悬殊,他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打落下去了。” 江归砚低声道:“一会儿再说。” 言罢,他抬手将面具仔细扶正,重新戴好,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此时已过了申时,暖黄的余晖透过殿门的缝隙洒入,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江锦墨、江归砚、陆淮临以及江思辰四人静静伫立在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江归砚手中稳稳端着一盘糕点,那是他早就盼着仪式结束后想吃的。待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除了全程知晓的陆淮临,江锦墨和江思辰皆是一脸震惊,瞪大了双眼。 江思辰一整天都在为祭祀之事忙得晕头转向,对于江归砚在外遭遇的惊险一幕全然不知。而江锦墨虽说一直留意着江归砚,可当时他身处后方,相隔甚远,只恍惚间瞥见一抹异样,还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万万没想到竟是有人蓄意刺杀。 震惊之余,江锦墨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在江归砚身上上下摸索,拉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儿,伤到哪儿没有?” 江归砚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祖父放心,孙儿毫发无损,那些家伙不是我的对手,已被我打下台去了,我这会儿就是饿了。” 江锦墨听闻,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神色稍稍褪去,可眼中的担忧仍未消散,他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今日这事儿,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对方既能混进仪式场地,难保不会再有后续动作,往后出门,定要多带些人手护卫。” 江归砚恭敬地点点头,应道:“祖父放心,孙儿记下了。” 一旁的江思辰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插话道:“星慕,你可看清那黑衣人的模样?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祈神礼上撒野?” 江归砚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些许思索,轻声说道:“他蒙着面,我也不知。” 江锦墨目光深沉,紧锁眉头,看向江归砚,缓缓开口问道:“星慕,你仔细想想,可有什么仇家?” 江归砚听闻,微微仰头,眼神中透着思索,认真地在记忆里翻找起来。遥想在九重仙宫的那三年,起初,他还偶尔外出走动,可活动范围也仅仅囿于仙宫之内。 谁料,不多时,外界便流言四起,那些风言风语如同荆棘一般,让他逐渐不愿踏出房门半步。 往后的日子,他把自己整日关在屋子里,全身心沉浸于修炼一途,每日的生活简单而规律,除了进食维持体力,其余时间皆专注于提升修为,莫说结交挚友,就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寥寥无几,又何来仇家一说?再往后的事,他自己也都清楚。 若是将时光往前追溯,那更是不可能有什么仇家。在踏入九重仙宫之前,他生活在一个偏远宁静的小村子里,那里的村民质朴和善,大家相处虽偶有小摩擦,却也都属于寻常生活的琐碎,远不至于发展到你死我活、痛下杀手的地步。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孩子,能与谁结下深仇大恨?况且,如今那村子早已惨遭屠戮,往事如烟,消散无痕。 一番沉思过后,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神色笃定地说道:“祖父,我确实没有什么仇家,在人间界从未与人结怨。至于仙界,之前倒是有一个,不过按常理推断,如今应该已不在人世;即便他侥幸存活,量他也绝不敢再来招惹我。再者说,他们也不至于糊涂到只派一个普通武者来对付我。” 江锦墨听着江归砚的叙述,手抚胡须,微微点头,眉头紧锁,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道:“既如此,没有仇家的话,如此看来,那刺客的目标极有可能是为了破坏祈神礼。” 江思辰剑眉紧锁,在殿中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下脚步,沉声道:“父皇,依儿臣看,此番想要蓄意破坏祈神礼的,不是神武那一派,便是池家之人。再不然,就是有别有用心者,妄图在咱们几家之间挑起事端,坐收渔翁之利。”说罢,他微微仰头,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江锦墨轻抚胡须,同样陷入沉思,良久,缓缓开口:“辰儿所言不无道理,不过,神武与池家向来行事光明磊落,这般暗中使坏、破坏祈神礼的行径,实在不像是他们的作风。再者,他们也深知此举触犯底线,定会引发诸多严重后果,理应不会贸然行事。” 言毕,他微微摇头,似是要将这复杂的思绪甩开。 江归砚坐在桌前,手中捏着一块精致的糕点,先是小小咬了一口,似是觉得美味,他是真的很饿了,紧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腮帮一鼓一鼓的,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将嘴里的糕点艰难地咽下,他才腾出空来开口,话语间还带着些糕点的碎屑:“这事儿,应该和池家没关系。” 江思辰剑眉一挑,看向一旁的星慕,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星慕,你为何如此确定?” 江归砚觉得有些噎住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顺顺,这才开口:“神武皇朝那边,我的确不确定,但池家这边,我心里有数。五叔,您莫不是忘了,我娘亲可是上一任池家家主,如今池家已经是我的了,那些族人还盼着我回去呢,他们应该不会算计我。” 第225章 物归原主 言罢,江归砚又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江思辰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不过转瞬即逝,他微微颔首,应和道:“倒也是这个理,如今你回来了,池家是该物归原主。” 江锦墨一直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的讨论,此时轻轻敲了敲扶手,沉稳开口:“行了,都别在这儿瞎猜了,先派人仔细查探一番,看看能查出什么线索。星慕啊,你忙了一整天了,也累得不轻,赶紧去用膳吧,这后续的事儿就交由祖父来安排。” 江归砚咽下口中的糕点,乖巧地点点头,江思辰领着江归砚和陆淮临一同去用膳了。 江锦墨负手而立,神色冷峻,他刚刚召集了禁军首领以及顾容与顾将军,目光沉沉地看着二人,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一字一句地吩咐他们全力搜查刺客,事无巨细,皆安排妥当。待众人领命退下,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空旷的大殿中,唯有他一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江锦墨缓缓踱步至窗前,独自伫立。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仿佛一瞬间被岁月压弯了脊梁。其实,早在一百多年前,他就动了将皇位传给皇儿的心思。那时皇儿刚刚成年,他满心欢喜,早早便立下太子,只盼着能早日将这江山托付,自己也能卸下重担,享享天伦之乐。 怎奈命运弄人,战火突如其来,硝烟瞬间弥漫整个国度。身为帝王,他深知责任在肩,又想着,那就等战争结束吧,待山河平定,定要将这皇位稳稳地交到皇儿手中。 可世事无常,谁能料到,那一战竟成了永别,皇儿这一去,便如断线风筝,再没能回到他的身边。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江锦墨的眼眸微微眯起,似是想挡住那刺痛心扉的酸涩。皇儿在世时,他的心总是安定的。不像其他皇子,整日在背地里明争暗斗,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不择手段,搅得朝堂乌烟瘴气。 皇儿品性纯良,德才兼备,稳稳地压住了那些腌臜心思,让朝堂之上一片清明。那些年,有皇儿帮衬,他这个做父皇的,忙碌之余也能松口气。 而如今,没了皇儿坐镇,在这一百多年里,皇子们又开始争得你死我活,全然不顾家国大局。 万幸,如今还有江思辰在。对于这个儿子,江锦墨心底也是喜欢的。江思辰自小由皇儿悉心教养长大,又是嫡子出身,身份尊贵,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他行事风格沉稳干练,处理政务时,那股子认真劲儿和运筹帷幄的从容,处处透着皇儿当年的影子,因而在大臣之中也积攒了不少支持者。 在江归砚归来之前,江锦墨本已属意江思辰的儿子江辞镜。 若不是江辞镜恰逢闭关,之前那场选拔比试的头筹,理应是他的囊中之物。这孩子在孙子辈里出类拔萃,才能卓越,定可被鼎器选中,到时自己在将皇位传给江思辰,也算众望所归。 可谁能料到,江归砚竟如一阵旋风般突然闯入众人的视野。初见这个孙儿,江锦墨喜出望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可欢喜之余,又忍不住心疼,看着江归砚,他心里头也暗暗自责,怪自己这些年没能护他周全。虽说江归砚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有的布局,可江锦墨又怎会怪罪于他?这孩子在外漂泊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好不容易归家,只该让人疼惜。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江锦墨心中渐渐萌生了一个极为强烈的念头——将皇位传给江归砚。 然而,每每瞧见江归砚那有些稚嫩却又纯真的面容,念及他这些年的坎坷经历,江锦墨又犹豫了。 一想到孙儿现在可以九重仙宫潜心修行,远离尘世纷扰,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江锦墨就实在不忍心将他硬生生拽进这波谲云诡、残酷血腥的皇权斗争泥潭之中,让他再受半分伤害。 自己苦等多年,好不容易盼回了孙儿,眼见他与亲人团聚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般纯粹的高兴劲儿,叫江锦墨如何狠得下心,让他去与亲叔叔们明争暗斗,以至于弄得伤痕累累?他决然是不愿的,这份祖孙情,比什么都重。 江锦墨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夜幕悄然笼罩,宫灯一盏盏亮起,晕黄的灯光洒在他略显沧桑的脸上,勾勒出岁月的痕迹。他微微叹了口气,似是要将满心的愁绪都吐出去。转身,缓缓走向书桌,桌上堆满了各地呈上来的奏章,他随手翻开一本,目光却有些游离,心思全然不在这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江锦墨不用问也知道是江思辰来了。“进来吧。” 他低沉地说道。门扉轻启,江思辰稳步走入,看到父亲略显疲惫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关切,“父皇,您还未歇着?” 江锦墨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睡不着,朕这心里头乱得很。” 江思辰见父皇江锦墨眉间隐有忧色,轻声问道:“父皇,您可是还在为星慕之事烦扰?” 江锦墨微微叹气,摆了摆手:“星慕之事,尚不算棘手,朕忧心的并非此事。” 江思辰愈发好奇,追问道:“既非星慕,那父皇所虑何事?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江锦墨目光深邃,似藏着无尽心事,沉默片刻后说道:“罢了,时候到了你自然知晓。你今日忙碌许久,先行退下歇息吧。” 江思辰心有不甘,但父皇既已开口,也只能应下。可刚踏入内殿没多久,又折返回来,似是还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默默退了出去。 那黑衣人本欲取江归砚性命,却没料到对手实力如此强劲,非但未能得手,还被江归砚反击,直接从高台击落。他重重摔落在地,慌忙起身逃窜,受了不轻的伤,脚步踉跄地一路奔出城外。 他不敢停歇,直至夜幕笼罩四野,才一头扎进一片幽深森林。精疲力竭的他,寻得一棵粗壮的大树,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紊乱的气息。 就在此时,静谧的林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仿若鬼魅。 第226章 玩闹 第二百二十六章 玩闹 黑影发出一声低笑,声音冷冽:“如何?本座早说过,你杀不了他。你也不想想,江归砚可是仙界的仙君,凭你一己之力,想要复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黑衣人楚厌紧攥双拳,眼中满是不甘与挣扎,良久,他终于咬了咬牙,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闷声道:“好,我答应与你联手。” 与此同时,江归砚与陆淮临并肩回到沐辰王府。江归砚脚下步子迈得稍快几分,率先踏入自己房中。 他抬手将头上束发的冠冕摘下,随手一扔和面具一起丢在桌案上,而后整个人向后一仰,“吧唧”一声重重躺倒在床上。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知晓是陆淮临跟了进来,他不过稍稍抬眸瞥了一眼,便又懒懒地收回目光,双手在锦被上随意划拉了一下,便再度没了动静。 陆淮临不紧不慢地踱步至床边,垂眸瞧着江归砚这副慵懒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划出一抹浅弧,随即在床边缓缓坐下。 陆淮临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拽了拽江归砚垂落身侧的衣袖,语气温柔且带着几分哄劝之意,轻声道:“先起来,把脸上的妆洗净了再睡,莫要蹭到床上。” 江归砚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洗不洗,困死了,实在起不来。”那带着倦意的尾音拖得老长,满是耍赖的意味。 见他这副模样,陆淮临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忽地伸出手,朝着江归砚的肋下轻轻挠去。江归砚身子一缩,嘴里“哎呀”一声,忙不迭地往旁边躲去,两人瞬间闹作一团。 江归砚一边笑着躲避,一边试图用手去挡陆淮临的攻势,整个人在床上左翻右滚。陆淮临见状,索性侧着身子,倾身向前,手臂不断伸展,誓要抓住江归砚。 江归砚无奈之下,双手紧紧抱住陆淮临一条胳膊,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阿临,别闹。”江归砚微微仰头,目光带着几分无奈,望向陆淮临。然而陆淮临却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眼眸中闪烁着促狭的光,哪里肯轻易放过他。 陆淮临不肯罢休,趁着江归砚防守这处的空当,另一只手迅速出击,找准他腰间的痒痒肉,继续挠动。江归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床上扭个不停,嘴里连连讨饶。 一番折腾下来,直至陆淮临整个人跨坐在江归砚身上,将他牢牢制住,江归砚见反抗彻底无望,这才大口喘着气,败下阵来,带着笑意说道:“阿临,我洗,我洗还不行嘛!” 陆淮临见江归砚终于服软,这才收了手,嘴角噙着笑,眼中满是得逞后的得意:“这才对嘛。” 江归砚双手抵在陆淮临胸膛,微微使力推了推,借力坐起身来。陆淮临却仿若未觉,依旧稳稳坐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江归砚无奈,索性身子一倾,陡然向前靠近。这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陆淮临只觉鼻尖萦绕起一股淡淡的、独属于江归砚的气息,清幽馥郁,丝丝缕缕地钻进心腑。 江归砚双臂轻轻抬起,虚虚环抱住陆淮临的腰身,将头缓缓靠在他肩头,就着这个姿势缓了好一会儿,试图平复方才笑疼的肚子。 片刻后,他似是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有些不妥,脸颊微微一热,轻声开口道:“阿临,你先下去,我这就去洗漱。” 陆淮临微微一怔,仿佛才从那一瞬间的亲昵氛围中脱离出来,他低头瞧了瞧近在咫尺的江归砚,看到对方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应了声“好”,便从容起身,站到一旁。 江归砚获得自由,趿拉着鞋子快步走向水盆架,拿起毛巾浸湿,擦拭着脸,动作间透着几分匆忙,像是急于驱散脸上的热度。陆淮临双手抱胸,倚靠在床边的立柱上,目光始终追随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 江归砚仔仔细细将脸上妆洗掉之后,立于妆台前,指尖在层层叠叠的织金蜀锦间穿梭,却始终寻不到那抹藏青色的盘扣。晨起时七位侍女环伺在侧,将这袭十二幅湘裙层层系缚的场景犹在眼前,此刻铜镜里映出他微蹙的眉峰,雪色中衣被夜露浸得发凉。 “这云雷纹暗扣倒是精巧。”陆淮临不知何时立在身后,广袖拂过博山炉青烟,在案头投下交错的竹影。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开衣襟,忽然被东珠硌了一下,抬眸时恰好撞见江归砚含着笑意的眼尾。 烛芯“噼啪”爆开火星,陆淮临的耳尖在摇曳光影中微微发烫。两人的呼吸交织在织金蜀锦的经纬间,当最后一枚盘扣从指缝滑脱时,陆淮临轻轻的笑了。 月上中天时,十二幅湘裙终于委地如流霞。江归砚小心翼翼将其叠入沉香木柜,之后三步并两步甩掉鞋子爬上床。 陆淮临盯着他那一连串动作,无奈的笑着,他也除去外衣,踢掉鞋子,躺在江归砚身边。 陆淮临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江归砚像只倦极的猫崽缩在他臂弯里,不多时呼吸便沉了下去。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给他眼尾的泪痣镀上银边,陆淮临喉结滚动两下,指腹轻轻蹭过那点红,轻声呢喃道:“你真的好美,今日的模样晃得我心尖直颤...” 他收紧手臂把人往心口压了压,";恨不得现在就将你揉进骨血里...";绵长的叹息散在夜色里,陆淮临握着那截温凉的手腕,在心跳声里坠入梦境。 翌日清晨,国子监檐角还挂着未化的霜花。陆淮临陪着江归砚穿过垂花门时,晨钟刚敲过第三声。少年人今儿格外勤快,连束发的玉冠都歪得比往日精神些。 学舍里三三两两的学子正抄着经义,忽见小殿下被众人围成个圈。陆淮临随手从书架抽了本书,倚窗翻书时目光却总往人群里瞟。 “小殿下!”裴书林挤开同窗时撞翻了条凳,腰间金鱼袋叮当作响,“昨夜城楼上那位执剑神官真真是您?我们在朱雀大街被踩掉了三只靴子!”说着还把绣着并蒂莲的鞋尖翘起来示众。 第227章 天人之姿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天人之姿 温晏泽从袖中递过一盏温茶,斜睨着咋咋呼呼的同窗:“先让小殿下坐下说话。” 众人忙不迭让出条道,江归砚刚沾着绣墩, 温晏泽说道:“裴兄切莫聒噪,先让殿下润润喉。” 茶盏还未碰到唇沿,裴书林又蹦到跟前:“那些百姓可疯魔了,有人说要把您画像贴满长安城,连南市胡商都说愿出千金求您衣角!” 裴书林把脸凑过来:“您是没瞧见,前排那些百姓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活像被热油泼了的蚂蚁窝!” “噗——”江归砚一口茶全喷在案几上,呛得剧烈咳嗽。 温晏泽眼疾手快抽走他手里的茶盏,裴书林还在喋喋不休:“还有人说要给您立长生牌位,就供在城隍庙香火旺的地方...” “咳...咳...”江归砚耳尖爆红,余光瞥见陆淮临正低笑出声,屈指弹了下书页。 江归砚连连摆手道:“够了够了,你别再说了,是我是我。” 裴书林这才惊觉自己唾沫横飞,缩着脖子退回座位时腰带勾住了桌角,玉坠子“啪嗒”摔在青砖上。 他手忙脚乱捡起来,期期艾艾道:“小殿下恕罪...小的错了,小的这张破嘴该缝起来...” 温晏泽在一旁用镇纸压住笑,江归砚瞪了眼幸灾乐祸的陆淮临,低头整理案头竹简。忽觉有道灼灼目光黏在后颈,回头正撞见裴书林托腮望着他,目光虔诚又真挚,好像在看天上的神仙。 “看什么?”江归砚佯怒。 “看小殿下天人之姿。”裴书林脱口而出,又立刻捂住嘴。 陆淮临适时翻书的声音传来,江归砚抓起镇纸作势要砸,却见窗外老槐树上寒鸦惊飞,晨光正把陆淮临的笑影揉碎在纸页间。 江归砚望着讲台上新换的博士,眉梢微挑:“裴兄,先前那位夫子呢?” 裴书林缩着脖子往他身边凑了凑,指尖在案几上划了个“贬”字:“小殿下那日受了委屈,陛下震怒,第二日就发了邸报。” “为何?”江归砚拧眉。 “还不是他那日...”裴书林突然被温晏泽踩了一脚,改口道,“许是讲学有误,圣人怪罪下来。” 江归砚转回身正襟危坐,听新博士讲课时格外专注。阳光斜斜地切进窗棂,在他雪缎交领上投下细碎光斑。许是因为张文轩的事情,再无人敢再刁难这位小殿下。 直到午时钟声响起,学舍木门“吱呀”被推开条缝。个虎头虎脑的小团子扒着门框张望,瞧见江归砚后眼睛亮得像两颗葡萄:“小皇叔!” “小皇叔!”脆生生的童音撞碎房间的静谧,江小迟像只撒欢的幼鹿噔噔噔踩着青砖冲过来,腰间玉坠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江归砚正沉浸在书卷中,忽然感到衣袖一紧,低头时对上江小迟仰起的红扑扑脸蛋,小家伙鼻尖还沾着点心碎屑,甜腻腻的奶音直往耳朵里钻:“小皇叔,我来啦!” 江小迟踮着脚往他怀里扑,奶声奶气地蹭着他肩头:“小皇叔小皇叔,我来接你啦!”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案几上,江归砚执起羊脂玉佩坠着的巾帕,指尖沾了温水将孩子唇角的糕点屑拭去。江小迟仰头望着他,糯米团子似的脸蛋上还沾着糖霜,正待开口说话,忽闻廊下传来环佩叮咚声。 江思辰负手立于月洞门前,玄色织金蟒纹大氅在晨风里翻涌如浪。众人闻声皆伏地叩首,衣袂拖地声与玉佩轻撞声交织成一片。青衫儒生长揖及地,声如洪钟:“见过清翎王殿下。” “五叔叔。”江归砚抬眸时眼尾微弯,梨涡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将江小迟往身后带了带,却见叔父身侧转出个玉冠束发的男子。那人腰间玉牌随步伐轻晃,正是江思辰的儿子江辞镜。 “这是你哥。”江思辰淡声道,指尖在廊柱上叩了两下。江小迟忽然蹦跳着扑进那玄色锦袍里,脆生生道:“小皇叔快看!这是我爹爹!” 江归砚指尖微颤,袖中鲛绡帕被攥出褶皱。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再抬眼时已换上温润笑意。广袖翻卷间,月白中衣划过案头青瓷茶盏,发出清脆声响。 “哥哥。”他敛袖深深一揖,额前碎玉流苏晃出一片光晕。江辞镜指尖虚扶,嗓音低沉如寒潭:“不必多礼。” 铜漏滴答声里,檐角铁马忽然叮咚作响,惊起檐下白鸽掠过雕花窗棂。 江归砚带着几分好奇地瞧着他,江辞镜目光专注地也在打量着他,其实他昨日已经远远见过江归砚了,只是当时没能说得上话。 几人一同缓缓走了出去,江思辰紧挨着江归砚,耐心地解释说:“你这哥哥前几日才从漫长的闭关之中出来,就在你被掳走的次日,这才遗憾地未能同你相见。” 江归砚轻轻点点头,表示理解,江思辰又关切地问道:“之前那个人,他应该不会再如此鲁莽了吧?” “盛叔叔,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江归砚微微犹豫着低声说。 “谁说本君不会再来?”一身艳丽红衣的盛时倾突然出现在江归砚身旁,江思辰见此情形,立刻警惕地将江归砚护在身后。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江思辰安心,盛时倾一把将江归砚用力抱起,欢快地转了个圈,兴奋地说道:“小星慕,你可想死本君了!” 江归砚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挑眉打趣道:“只是一日而已,盛叔叔就这般想我了?” 盛时倾晃了晃发间赤金步摇,广袖翻飞间露出腕间珊瑚串:“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说着从怀中取出雕花檀木匣,匣身暗纹在晨光里流转:“快瞧瞧你娘亲留给你的,本君带过来了,本君可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他突然凑近压低嗓音,“快夸夸本君。” 江归砚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匣身余温,见信笺火漆印完好如新,遂温言道:“多谢盛叔叔,盛叔叔最厉害了。”拆开信笺读了两行,忽觉喉间发痒,忙以袖掩唇。 盛时倾见状立刻凑过来,赤金鸾鸟步摇几乎扫到他睫毛:“姐姐可提到本君?”江归砚忍俊不禁,点头道:“确有提及。” 第228章 娃娃亲 第二百二十八章 娃娃亲 “那便快些念来!”盛时倾催促道。江归砚轻咳一声,念道:“若遇上你盛时倾盛叔叔,那个不正经的,他若是做了什么不如你意的,想骂就骂,该打便打,不必容情.……” 他话音未落已被盛时倾劈手夺过信纸,只见对方瞳孔骤然缩紧:“姐姐竟说我不正经?还如此说?本君真的太伤心了!” 江归砚勾唇轻笑,眸中泛起涟漪。江思辰立在一旁,见他展颜,高悬的心方落回原处,和声问道:“星慕,这位是?” “盛时倾,盛叔叔。”江归砚转首引见,“是我娘亲的故交。” 盛时倾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转而投向江思辰,吊儿郎当地勾起唇角:“盛时倾。” 江思辰颔首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牌。盛时倾忽然伸手捏住江归砚下颌,指尖在绯色颊边轻轻一掐:“族中有事,本君先走一步。” 说罢将信纸往他怀里一塞,广袖翻飞间已掠至廊柱旁,忽又回头抛了个飞吻:“小星慕可要想我哦~”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团红云消散在众人面前。陆淮临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挑眉,袖中符咒无风自动,却见江归砚垂眸抚过被捏红的脸颊,唇角扬起无奈笑意。 一行人入宫用过膳食,又去了慈宁宫见太后娘娘慕容离锦,江归砚今日就未再前往国子监。 这几日,江锦墨满心担忧,丝毫没敢将聪慧伶俐的江归砚被居心叵测之人掳走的惊险事情告诉温柔慈爱的慕容离锦,生怕母亲会太过担心,急坏了身子。 江归砚和江辞镜一同脚步轻快地进来给慕容离锦请安。已经几日没见到心心念念的江归砚的慕容离锦,此刻一见到他,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自是高兴得不得了,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热情地招呼二人坐下。 暮色初合时,江思辰与陆淮临倚着朱漆亭柱,望着庭院里追逐嬉闹的两个身影。江小迟拽着江归砚的衣袖转圈圈,发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惊起檐下两只白鸽。 “若大哥尚在...”江思辰望着那抹活泼的身影,眸中泛起涟漪,“阿砚怕是要被宠得比小瑜儿更骄纵三分。” 陆淮临垂眸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少年在暮色中仰起脸,发尾沾着未落的梅瓣,眼尾的泪痣在灯笼光晕里若隐若现。 又安安稳稳地过了几日,江归砚正在宽敞明亮的学舍中认真听课。这时,顾容与轻轻敲了敲门,随后突然猛地推门而入。 一时间,学舍中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顾容与朝着面容严肃的夫子点了点头,然后步伐沉稳地走向江归砚。行礼之后,顾容与恭敬地说:“小殿下,陛下召见。” 江归砚微微一愣,满脸疑惑地问道:“现在吗?” 顾容与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后退了一步,以便让江归砚有足够宽敞的地方过去。裴书林看到这一幕,连忙伸手拽住了顾容与的衣摆,好奇地问道:“顾叔,这是要做什么去呀?” 顾容与轻轻敲了一下裴书林的脑袋,略带责备地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屁孩别管。” 裴书林无奈地松开了手,嘴里嘟囔着:“小殿下他不也是小孩子吗?而且他比我还小呢!” 江归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巍峨的皇宫,穿过曲折回廊,踏入了御书房。御书房内,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江锦墨身着庄重的朝服,正与一群神色肃穆的大臣们低声交谈着。 江归砚小心翼翼地从旁边走到江锦墨身旁,微微欠身,恭敬地问道:“祖父,您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江锦墨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将一封从神武皇朝送来的精致书信递给江归砚。江归砚接过书信,仔细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开口说道:“邀请我去?这是要干什么呀?” 江锦墨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江归砚,问道:“星慕,你意下如何,这一趟,去还是不去呢?” 江归砚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眼神坚定地说道:“祖父,我去。既然他诚心邀请了,那就去呗,正好,我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江锦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去准备准备吧。” 江归砚离开后,江锦墨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大臣,缓缓说道:“正好,也该派使者前往神武皇朝了,让他们一道去。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给朕举荐举荐?” 温墨言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陛下,依臣之见,不如就让锦书去吧。” 江锦墨微微转头,看向裴言川,问道:“裴卿,你意下如何?” 裴言川神色恭敬,微微躬身说道:“陛下恩典,臣自当遵从。” 江锦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温卿,你再挑选几个得力的人陪着一道去。顾卿,你也跟着去,务必保护好星慕。” 顾容与神色严肃,抱拳领命,随后下去准备了。 裴言川回到裴府,书房内,他将这件事详细地跟裴锦书说了,眼神中带着一丝叮嘱,让裴锦书好好准备准备。 裴府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正厅的餐桌上。裴家几人正围坐在一起享用着丰盛的午膳。 裴书林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父亲裴言川,开口问道:“爹,您知不知道?今日在夫子讲课的时候,小殿下就被叫走了。” 裴言川微微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神色平静地说道:“神武那边邀请小殿下过去了。” 裴书林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嘴巴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裴言川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苏漓书,说道:“锦儿也去,陛下派他作为使者去。” “什么?锦儿也去?”苏漓书手中的筷子差点掉下来,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那他得什么时候回来?免得耽误了相看,早些结亲,你娘我呀,还等着抱孙子呢。” 裴锦书微微皱着眉,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轻声问道:“亲事?什么时候的事?娘,我怎么不知道?” 第229章 催婚 第二百二十九章 催婚 裴言川轻轻拍了拍苏漓书的手,劝慰道:“娘子,不妨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早些晚些都无妨的。” “你都多大了?唉,再等下去娘就老了。” 苏漓书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记得锦儿是不是有个娃娃亲来着?” 裴书林立刻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说道:“娘,还早着呢,我不娶。” 裴言川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感慨,说道:“你这个娃娃亲呀!你现在就是想娶也娶不着喽。” 几人继续安静地吃着饭,屋内只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直到夜幕降临,柔和的烛光照亮了裴言川和苏漓书的房间。苏漓书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放下手中的木梳,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急切的神情问道:“官人,锦儿的那个娃娃亲究竟回没回来呀?” 裴言川正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书卷,闻言放下书,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他确实回来了。” “她既然回来了,我们为何不去提亲?”苏漓书转过身,眼神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裴言川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说道:“那是位殿下,而且…” “她是位殿下?那身份确实有些高。”苏漓书轻轻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可是也不能因为身份高,就退缩了呀!我们总得试一试吧。” 裴言川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道:“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个男孩子。” “哦了一声。”苏漓书微微张开嘴巴,眼中满是惊讶,“怎么是个男孩子呢?” 裴言川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情,说道:“怪我,当初我和殿下喝多了酒,嫂嫂在一旁,说他在肚中安静得很,不吵也不闹,应当是个漂亮的女娃娃,我们都觉得嫂嫂这一胎应该是个公主,我们就定下了这娃娃亲,谁知道呢?生出来的竟是个男孩子。” 苏漓书一下子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问道:“那他生得如何?漂亮吗?” 裴言川一提到这儿就满面笑意,眼神中透着欣赏,说道:“前几日你不是瞧见了吗?在祈神礼上游街撒花的那位就是了。” “只是远远地看见,怎能窥得全貌?官人,你快跟我说说,他究竟长相如何?”苏漓书拉着裴言川的衣袖,脸上满是期待。 烛火柔和地照亮了房间,裴言川不假思索地说:“小殿下生得确实好看,说是花容月貌也不足为奇。” 苏漓书微微歪着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好奇:“真有那么好看吗?” 裴言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那是自然。” 苏漓书凑近了些,轻声问道:“官人,你说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裴言川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拿稳,差点掉入陷阱,忙不迭说道:“当然是……”他脑子迅速一转,“夫人更好看了,在为夫眼里,夫人你闭月羞花,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苏漓书指尖绕着腰间丝绦,轻笑着开口:“方才还夸小殿下花容月貌,这会儿倒是会哄人了。” 裴言川搁下茶盏,袖口掠过案上青瓷,长臂一伸将她纳入怀中:“夫人这是要与十几岁的少年郎置气?”指尖拂过她耳垂的碎发,他忽又低笑出声,“不过说起来,前日在御花园见那垂丝海棠开得正好……” “裴言川!” “在下这就收回前言。”他屈指叩了叩自己的唇瓣,“海棠不及夫人半分颜色。” 苏漓书眼波流转,欲要转身,却被他捉住腕子按在软枕上。玄色锦袍与月白中衣交叠,发间玉冠歪斜着蹭过她鼻尖:“夫人若是不信,不如……” “夜深了。”她指尖点住他的眉心,嘴角却漾开狡黠笑意。 “为夫抱夫人去沐浴。”他话音未落已将人打横抱起,檀木床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夫人放心,定叫你明日晨起时,连花园的蝴蝶都要认错枝头。” 苏漓书唇角微微上扬,说道:“这还差不多。” 翌日清晨,皇宫之中,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 温墨言一脸严肃地正在叮嘱裴锦书,言语间满是关切。江归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微微眯着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他被神色匆匆赶来的江思辰叫起来,江思辰眼神中透着担忧,轻声叮嘱他万事小心。 温墨言跟裴锦书说完之后,裴锦书微微皱着眉头,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跟爹爹问清楚娃娃亲的事情。 他缓缓走到裴言川身边,伸手轻轻将他拉到一旁,有些忐忑地问道:“父亲,娘昨晚说的娃娃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言川微微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开口说道:“你不是不娶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裴言川是很了解自家孩子的,知道若是没有遇到中意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娶的,所以他此时有些不明白裴锦书为什么会这么问。 裴锦书神色认真地说:“父亲,孩儿只是想问问她是谁,去说清楚,不想耽误人家。” 裴言川轻轻将裴锦书的身子转向江归砚所在的那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神色,还用眼神示意着裴锦书,缓缓开口道:“那个就是你的娃娃亲对象。” 裴锦书满脸疑惑,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可入目之处并无女子的身影。他又带着不解的神情看向裴言川,开口问道:“父亲,是哪一个呀?这里面并没有女子,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裴言川凑近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是小殿下。” 裴锦书瞬间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震惊的话语脱口而出:“父亲,您是说小殿下是我的娃娃亲对象?” 裴锦书如遭雷击,手中折扇“啪嗒”落地。晨光恰好掠过江归砚转身的瞬间,衣袍上的东珠晃得他眼花,那句“小殿下”在耳畔炸响,惊得他后退半步撞翻了青铜鹤形烛台。 江归砚注意到裴锦书正愣愣地盯着自己,微微蹙了蹙眉,轻声问道:“怎么了?” 第230章 离开 第二百三十章 离开 裴锦书心里“咯噔”一下,慌乱间连忙开口说道:“没什么事。” 不过,此刻他的内心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暗暗想着:若是他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可他是个男孩子,若是个女孩子的话,自己说什么也要试上一试。 江归砚转身离去,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裴锦书陷入了沉默。他意识到,自从遇见江归砚,自己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只要一离开他,脑海中便全是他的身影,心脏也会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陆淮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自然走上前去,恰好挡住了裴锦书的视线,将江归砚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裴锦书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刚刚那些想法,不禁感到一阵羞愧,缓缓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灵力波动如涟漪般自皇宫外面迅速传来,紧接着,一艘庞大无比的灵舟缓缓出现在皇宫上方,庞大的船体遮天蔽日,让下方的宫殿都显得渺小起来。 陆淮临和江归砚二人瞬间反应过来,神色一凛,脚步匆匆地踏出了宫殿。江锦墨等人虽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敢耽搁,连忙跟在后面一同出去。 一众人鱼贯走出宫殿,江归砚目光如炬,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灵舟上那熟悉的身影。他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丝波澜,是三师兄李重锦,于是便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江锦墨从江归砚身后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脸上满是疑惑,轻声问道:“这是?” 江归砚微微侧头,目光仍停留在灵舟方向,回答道:“他是我三师兄。” 话还未说完,只见一道残影闪过,李重锦便已经到了近前。他微微颔首,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小师弟,近来可好?” 江归砚眼睛一亮,快走几步迎上前去,笑着说道:“三师兄好。” 李重锦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步伐轻快地走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目光专注而认真,将眼前人细细打量一番后,语气中带着几分兄长般的亲昵与感慨:“长高了。” 江归砚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眼神透着些许疑惑,嘴里呢喃着:“长高了吗?我怎么觉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呀。” 李重锦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眉眼间满是温柔,随即开口说道:“好了,别比划了,咱们走吧。” 江归砚转过身,望向江锦墨,眼神中透着即将远行的坚定与不舍。此时,江锦墨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长辈的关切与担忧,轻声说道:“外面不比家里,万事都要小心。” 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刚要回应,便被江锦墨拉进了怀里。江锦墨紧紧地抱着江归砚,仿佛想把所有的温暖与力量都传递给他,片刻后才缓缓松开,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说道:“去吧,记得常回来看祖父。” 江归砚再次点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他转身跟着李重锦走到灵舟旁边,又回过头看向江锦墨,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江归砚几人登上灵舟,江锦墨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身影,眼神中满是眷恋。 突然,他向前快走了几步,眼中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可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背过身子。他微微佝偻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沧桑,仿佛承载了无数的牵挂与思念。 灵舟在云层中穿梭前行,江归砚站在灵舟边上,久久凝视着后方,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思绪万千。 陆淮临目光紧紧跟随着江归砚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他的身旁。轻声开口问道:“怎么了?不开心了?” 彼时江归砚正沉浸在思绪的漩涡中,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他扭过头,望向陆淮临,眼神清澈明亮,透着一丝茫然。见江归砚没有回应,陆淮临又追问了一遍:“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阿临,我没事,只是感觉有些……有些难以言喻的感受。” “我明白的。”陆淮临说着,伸手拉住了江归砚的手腕。触碰到的瞬间,他只觉得那手腕纤细异常。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归砚的身形,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觉得江归砚比起最初的时候,是长高了些许,也胖了那么一丁点儿,可为何看上去依旧如此单薄呢? 江归砚见陆淮临这般打量自己,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身上,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便带着疑惑的神情看向陆淮临,问道:“阿临,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陆淮临松开了握住他手腕的手,一只手揽住江归砚的腰,另一只手顺势轻松地将他抱了起来。江归砚轻呼一声,惊慌之下,下意识地搂住了陆淮临的脖颈,直愣愣地望着他。 陆淮临察觉到江归砚这样不舒服,便将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腿弯处,用双手抱住他,又颠了颠,声音淡淡的,用听不出悲喜的语气说道:“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江归砚轻呼一声,眼中满是疑惑地看向陆淮临,说道:“我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说着,他抬手试探性地放在陆淮临的额头上,感觉没有什么异常后,又开口道:“阿临,你先把我放下来。” 陆淮临注意到一道目光正朝这边投来,是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江归砚的裴锦书。 他没有听从江归砚的话,本就没打算松开怀中的人,抱着江归砚便朝着舱内客房走去。 江归砚也清楚这灵舟之上还有其他人,整个人紧紧缩在陆淮临怀里,显得格外娇小,还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试图不让别人看到,蒙混过关。 房门轰然关上,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江归砚在陆淮临的怀里,耳尖都泛起了红晕,他向来不太习惯与旁人如此亲近。 江归砚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陆淮临,见他没有任何要放下自己的意思,仍稳稳地抱着,便试图从陆淮临的怀里挣脱出来。 第231章 怎么,怕我? 第二百三十一章 怎么,怕我? 可江归砚刚有动作,突然感觉身体瞬间一轻,本能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陆淮临的脖颈,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对方,想要从他的脸上探寻出一丝情绪变化,然而陆淮临神色平静,他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陆淮临低下头,目光紧锁着江归砚的双眼,缓缓地靠近。江归砚下意识地往后缩,直到后背紧紧贴住身后的物体,再也无处可退。 两人的鼻尖几乎就要相触,陆淮临才终于停了下来。此时,两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变得燥热起来。 江归砚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陆淮临的胸膛,触碰到的是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地缩回了手。 陆淮临的喉结在江归砚的注视下微微滚动,呼吸拂过江归砚泛着薄红的耳尖时,带起一阵难以察觉的轻颤。他忽然低笑一声,那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从胸腔里缓缓溢出。 江归砚被这笑声震得睫毛轻抖,正要开口问什么,陆淮临已经将他放下了,双脚一触碰到地面,江归砚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下意识地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与陆淮临拉开了些许距离,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 陆淮临看着他的举动,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眼中带着戏谑的意味。江归砚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 陆淮临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怎么,怕我?”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局促:“只是不习惯。”说完,他便想从陆淮临身边绕过去出门。 陆淮临眼疾手快,伸出手按住门,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目光直视着江归砚,薄唇轻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干什么去?”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小声嘀咕着:“那我饿了怎么办?桌椅板凳又不能吃。”声音虽小,可在这安静的空间里,一字一句都被陆淮临听了个真切。 陆淮临微微挑眉,沉默了片刻,随后伸手推开了房门,眼神温和了些许:“你饿了?我去拿些吃食,记得我回来之前不许出房门。” 说完,陆淮临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门缓缓合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江归砚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碰那扇门,可刚伸出手,又想起陆淮临刚才的话,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转过身,脚步有些迟缓地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眼神有些茫然地望着房间的一角。 陆淮临离开没多久,紧闭的房门便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轻响。江归砚正坐在桌前,听到声响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这么快就回来了吗?可转瞬又觉得不对劲,以陆淮临的行事风格,回来肯定不会敲门的。 就在他疑惑之际,门外传来裴锦书清朗的声音。那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却依旧清晰:“进来,小殿下,是我,有事相商,可否让我进去?” 江归砚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裴锦书,他连忙站起身来,定了定神,开口回应道:“你进来吧。” 听到江归砚的话,裴锦书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来,随后反手将房门关上。他身姿挺拔,面容温和,对着江归砚恭敬地施了一礼,口中说道:“小殿下。” 江归砚见他如此客气,微微蹙眉,语气真诚地说道:“裴兄不必如此称呼我,随便一些就好。” 裴锦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那我可就随便一些了,阿砚。” 江归砚听到“阿砚”这个称呼,心里微微一动,觉得似乎有些过于亲近了。但转念想到裴叔与爹爹的深厚情谊,便也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妥,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称呼。 两人在桌旁相对而坐,室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裴锦书抬手解下随身佩戴的锦囊,动作轻柔地从里面取出一块月牙形状的玉佩,温润的光泽在烛光下闪烁。他将玉佩放在桌上,随后把裴言川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缓缓讲给江归砚听。 江归砚听着,脸上露出愣住的神情,目光定在那块玉佩上。裴锦书看着他的反应,轻声说道:“阿砚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问我父亲。” 江归砚微微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感慨:“我不是不相信,只是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 他的目光有些悠远,轻轻呢喃着“娃娃亲”三个字后,抬眼看向裴锦书,问道,“那你拿出这玉佩,是何意呢?” 裴锦书神色平静,语气诚恳:“你我的情况,这娃娃亲定是不能作数的,所以我把这玉佩拿出来还给你,就当把这件事翻篇了。” 江归砚微微点头,伸手拿起裴锦书双手递过来的玉佩,触手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淮临走了进来。他刚回来,一眼就看到江归砚从裴锦书手中接过玉佩的场景,脚步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寒意蔓延开来。陆淮临面无表情,步伐沉稳地走近,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落在江归砚身上,那眼神透着探究,缓缓开口问道:“在说什么。” 裴锦书起了身,目光温和地看向江归砚,轻声说:“阿砚,既然此事已了,我就先出去了。” 陆淮临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直至裴锦书离开,房门缓缓关上。 待门阖上,室内只剩下两人时,陆淮临的眼神愈发深沉,紧紧盯着江归砚。 江归砚心中一紧,莫名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陆淮临就会有所动作。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泛白,莫名的,内心既心虚又紧张。 江归砚抬起头,迎上陆淮临的目光,开始解释起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这般急于解释,或许只是不想让对方产生误会。 第232章 阿玉 第二百三十二章 阿玉 陆淮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听完江归砚的解释后,周遭压抑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许多,伸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糕点一一端出,整齐地摆放在江归砚面前的桌上。 江归砚说完那些话后,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阵忐忑。像是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揪着他的心弦。他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犹疑地看向陆淮临。 陆淮临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阿砚,阿砚,叫得好生亲热,我先与你相识,都不曾这样叫过你。” 江归砚轻轻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你也可以这么叫我的。” 陆淮临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执拗,语气坚决地说:“和旁人叫得一样?我才不要。” 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微微歪了歪头,问道:“那你想怎么叫我?” 陆淮临垂眸沉吟片刻,忽然倾身逼近江归砚,眸光在茶香中忽明忽暗:“阿玉,阿玉如何?” 江归砚被他骤然而近的气息惊得往后微仰,青瓷杯底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声响:“阿、阿遇?哪个遇?是相遇的遇,还是……”尾音被热茶的雾气裹住,消散在檐角滴落的雨声里。 陆淮临指尖划过案头《文赋》的绢帛,停在“玉在山而草木润”处,墨香与龙井的清苦在两人之间氤氲:“是‘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的玉。”他忽然抬眸凝视江归砚泛着薄红的耳尖,“听懂了么?” 江归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的冰裂纹,低低重复着这个带着墨香的称呼。伴着窗外的风飞过来的玉兰花瓣恰好落在他发间,与唇齿间溢出的“阿玉”二字相映成趣——像是雪后初晴时,檐角坠落的冰晶坠入春溪,叮咚一声,惊醒了沉睡的涟漪。 “很好听的哎。”江归砚笑着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 陆淮临忽然倾身将他困在椅桌之间,镜片后的眸光暗如深潭:“阿玉,那我便这么叫你了。” 他指尖掠过江归砚泛红的耳尖,“不过,我取的名字……只许我叫,可不许旁人这么叫你。” 江归砚被他忽然逼近的气息烫得耳尖发烫,轻轻推开他,看着陆淮临犹豫的说道:“阿临,你怎么跟个流氓似的……” 陆淮临微微一怔,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心中涌起一阵无奈,暗自思忖:自己如今在他眼中,可不就如同一个流氓一般吗? 檐角风铃骤响,李重锦的声音裹挟着松涛从外面传来:“小师弟?” 陆淮临旋身推开雕花木门,江归砚刚探出半幅衣袖,便见李重锦负手立于竹影间,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稍作停留,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儿?”李重锦挑眉问道,玄色衣摆扫过阶前青苔,“本君方才还在找你。” 江归砚侧身将人引进屋内,青瓷茶具在案上轻响:“三师兄找我有事?” 李重锦将鎏金通讯灵器推过江归砚面前,茶雾在两人之间氤氲:“不是本君,是大师兄有事叮嘱你。”他指尖叩了叩灵器表面的云纹。 江归砚指尖刚触到通讯灵器,一道鎏金流光便如灵蛇般钻入眉心。温热的灵力在识海炸开时,他握着灵器的手微微发颤,连玉坠流苏都跟着晃出细碎的光晕。 “可是大师兄有何吩咐?”李重锦见他怔忡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灵器边缘。 江归砚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不过是叮嘱我速去速回,多加小心。”他忽然想起什么,耳尖泛起薄红,“还有……叫我行事不必太过收敛,要霸气一些。” 李重锦闻言轻笑出声,广袖拂过案几上的茶盏,青瓷与木案相撞发出清越声响:“大师兄倒会挑时候说俏皮话。” 他将灵器收入袖中,起身时衣摆扫过博山炉,檀香随着开门的动作涌出。 江归砚望着虚掩的木门发怔,忽觉腰间一紧。陆淮临不知何时立在身后,长臂一伸将人拦腰抄起,不等他惊呼便被抛进松软的鹅绒被褥里。 “阿临!你干什么?”江归砚撑着锦被正要坐起,却见那袭玄色衣袍如夜枭般压下来。 陆淮临指尖如灵蛇般游走在他腰间,专挑最敏感的软肉厮磨。江归砚笑得腰肢乱颤,素白中衣被攥出褶皱,发间玉饰歪斜着垂落肩头。 陆淮临垂眸盯着他发颤的眼睫,指节又在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我是流氓,自然是在做流氓该做的事。” 他忽然倾身想要咬住对方耳垂,低笑时喉间震动让江归砚浑身一颤,“你大师兄不是让你霸气些?我帮你找找气势。” 江归砚被逗得缩起脖颈,素白中衣被攥出褶皱:“阿临,你个无赖!” 陆淮临垂眸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喉结滚动着凑近耳畔:“方才听你唤你大师兄时那般温顺,” 他指尖突然加重力道,换来一声高亢的笑声,“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说话了?” 陆淮临低笑出声,指尖仍在江归砚腰侧游移,像是逗弄困兽的猎手:";阿玉这般聪颖,怎的连句软话都不会说了?"; 他忽然倾身将人桎梏在臂弯间,墨发垂落扫过江归砚发烫的耳尖,";若肯唤我一声...好哥哥,倒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尾音未落,指节已沿着腰线画起圈圈,恰似温水煮青蛙般耐心。 “好哥哥……”江归砚笑出泪花,求饶的话语被挠痒声撕得支离破碎,“别……别闹了……” 陆淮临闻言果然住手,墨瞳微阖间透着几分纵容。江归砚如泥鳅般滑出桎梏,忽然跪坐在软垫上,指尖点着唇瓣压低声音:“阿临凑近些,我有要紧事同你讲。” 晨光透过窗棂,在陆淮临鸦羽般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他依言俯身,忽觉眼前一花——江归砚竟猫儿般蜷起身子,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其实……”少年尾音陡然转轻,在对方眨眼的刹那突然翻身滚下床榻。 第233章 上官锦竹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上官锦竹 陆淮临睁眼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水蓝色衣角掠过门槛,门外传来清脆的笑声:“陆淮临是大笨蛋!” 他望着敞开的雕花木门,光芒里浮动的尘埃正轻轻落在绣着暗纹的衾枕上。 指腹摩挲着方才被江归砚碰过的衣袖,忽然低笑出声。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神武皇朝的都城。江归砚透过灵舟的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外面的景色与天武皇朝京都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韵味。 几人下了灵舟,立刻有侍从前来热情接待。 李重锦因事先出去了,在他走后不过片刻,一位身着玄色衣袍的少年匆匆赶来。 那少年刚一踏入院中,一眼便看到了江归砚还有他身边的陆淮临。他快步上前,微微施了一礼,朗声问道:“在下宋景瑜,不知二位是……?” 江归砚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在下江归砚,这位是陆淮临。” “原来是江小公子和陆公子,欢迎欢迎!”宋景瑜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语气中带着几分热忱。 其实宋景瑜一进门一眼便看到了江归砚,眼中浮现些艳羡,心中惊叹不已。 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江小公子,恕我直言,您这容貌实在出众,若是走在街上,怕是要迷倒不少姑娘。” 江归砚被他逗得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并不生气:“宋兄过奖了,我可担不起这样的夸奖。不过,若真有姑娘迷倒,那也是她们眼光好。” 陆淮临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调侃道:“你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很无辜似的。不过,宋兄这话也确实不假,他这容貌,走到哪里都是最为上乘的。” 宋景瑜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陆公子这话也对。不过,江小公子不仅容貌出众,气质更是不凡。我猜,这背后一定有不少有趣的故事。” 江归砚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宋兄这话可就抬举我了。我哪里有什么有趣的故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宋景瑜见他这般模样,心中越发觉得有趣,却又不想让他过于尴尬,刚想转移话题,门口便传来一道声音:“景瑜,莫要对你小师叔动手动脚的。”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李重锦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宋景瑜听到这话,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收起调侃的神情,恭敬地行了一礼:“师父,弟子只是与江小公子开玩笑,并无他意。” 李重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怕是将小师弟当成与他一样的了,语气中不由得带了几分严厉:“什么江小公子,他是你小师叔,还不快快叫人?” 宋景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慌张,连忙转身,对着江归砚深深一拜,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小师叔,弟子宋景瑜,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小师叔恕罪!” 江归砚微微一笑,将宋景瑜扶了起来,语气淡然却透着几分温和:“没事的师兄,初见不识也是难免,以后注意些便是。” 宋景瑜低着头,连连应声:“是,弟子谨记小师叔教诲。”他抬起头时,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敬畏与诚恳,方才的尴尬与慌张也渐渐褪去。 李重锦在一旁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欣慰。他深知江归砚这位小师弟虽年纪轻轻,却已经修炼到了元婴期,虽然不及其自己和其他师兄弟修为高深,但是他年龄尚浅,早早超过了与他相同年岁的其他弟子,甚至于修为只是在几位师兄弟和太上长老之下。 倒是今日之事,或许正是一个契机,能让宋景瑜这个性子有些散漫的弟子,逐渐收敛心性,踏实修行。 江归砚见宋景瑜的神情已恢复如常,便转而看向李重锦,轻声问道:“三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先前李重锦说,待用过膳,稍晚些时候再进宫。于是,几人便匆匆用完膳食,各自散去。江归砚独自回到房间休息,而陆淮临则被安排到了另一间房中,此刻正在修整。 正巧,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江归砚起身开门,只见宋景瑜带着一个似曾相识的人站在门口。江归砚心中微微一动,总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而那人也似乎并不认得他,只是神情略显拘谨。 江归砚将两人迎了进来。宋景瑜立刻施礼,恭敬地说道:“见过小师叔。”江归砚微微颔首,淡然道:“往后不必如此,放松些就好。”宋景瑜点了点头,接着为江归砚介绍身旁的人:“小师叔,这位是上官锦竹,此次便由他为您安排接待事宜。”上官锦竹也躬身行礼,轻声道:“见过沐辰殿下。” 宋景瑜见状,便说道:“那你们先聊,我先告退了。”上官锦竹微微点头,说道:“殿下慢走。”待宋景瑜离开,门被轻轻关上,两人便各自落座。 江归砚越看上官锦竹,越觉得他面熟,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惑。他忍不住运转术法,开始推演起来。然而,当推演的结果瞬间浮现在眼前时,他的手猛地一顿,眼眶瞬间泛起一层薄雾,身躯也微微颤抖起来。 上官锦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您怎么了?” 江归砚直直地望着他,声音有些哽咽:“阿锦,你不记得我了吗?” 上官锦竹微微一愣,轻声反问:“什么?”其实,他也觉得江归砚有些眼熟,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江归砚轻声问道:“阿锦,我是江遇,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不记得哥哥了吗?” 上官锦竹的脑海中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过,记忆中那熟悉的身影与眼前这张脸瞬间重叠。他猛地站起身来,江归砚也随之起身。 上官锦竹快步走到江归砚面前,眼圈瞬间红了,颤抖着手伸向他,颤着声音问道:“你真的是我的阿遇哥哥吗?” 江归砚认真的看着上官锦竹,朝着他点头,同时眼泪从脸颊滑落下来。 “阿遇哥哥,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我都以为你已经……” 第234章 我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上官锦竹便直接扑进了江归砚的怀里,眼泪瞬间湿润了他颈间的衣襟。 江归砚紧紧抱住上官锦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道:“没事的,阿锦,我回来了。” 上官锦竹轻轻拍打着江归砚的胸膛,眼神中满是委屈与心疼:“阿遇哥哥,你都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都以为你已经……”他的声音哽咽,满腔思念喷涌而出,化作一颗颗泪滴。 江归砚眉眼低垂,眼底满是自责与温柔,他轻声握住他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是我不好,阿锦,是哥哥的错,让你担心了……” 上官锦竹在他怀中微微颤抖,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他紧紧抓住江归砚的衣襟,像是害怕他会再次消失一般。良久,他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江归砚,刚想说话。 江归砚感受到上官锦竹的脉搏,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你的身体怎么了?” 上官锦竹连忙辩解道:“阿遇哥哥,我没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手缩回去,却被江归砚紧紧握住。江归砚的指尖传来一股温暖的灵力,缓缓注入上官锦竹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的注入量,只输入了一点点。上官锦竹没有修为,江归砚知道他的身体承受能力有限,受不住自己的灵力,不敢贸然输入过多。 灵力如同春日暖阳,缓缓滋润着上官锦竹的四肢百骸。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在那股温暖的灵力中渐渐放松下来。 江归砚轻声问道:“舒服一些了吗?” 上官锦竹轻轻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江归砚微微一笑,伸手从腰间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他打开袋口,手指在其中轻轻摸索着,片刻后,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瓷瓶通体温润,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将瓷瓶递到上官锦竹面前,轻声道:“吃了,偶尔吃一颗,会好得更快。” 上官锦竹伸手稳稳接过,目光澄澈,仰头问道:“阿遇哥哥,你不吃吗?” 江归砚神色清冷,目光在那瓷瓶上停留一瞬,便淡淡开口:“我用不到的,你吃吧。” 上官锦竹自从知晓了眼前人便是心心念念的阿遇哥哥,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上前两步,双手紧紧抱住江归砚劲瘦的腰身,脑袋一歪,自然而然地将头埋在他颈间,像找到了久违的避风港,满足地轻舒一口气。 江归砚回拥而上,双臂紧紧环抱住他,手掌亲昵且轻柔地抚过他的发丝,仿佛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温柔。 上官锦竹静静靠在他怀中,沉浸在这片刻的亲昵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彼此。 上官锦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江归砚,眼中满是急切与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哥,这些年你究竟去了何方?怎会……”他的目光在江归砚如今这身尽显尊贵、华丽非常的衣饰上停留片刻,终是咽下后半句,没将“以这样的身份回来”宣之于口。 江归砚微微垂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缓声道:“此事一言难尽,途中历经诸多坎坷波折,眼下实在不便详述,待日后寻个时机,我再原原本本告知于你,可好?” 上官锦竹瞧着江归砚那一脸为难的模样,心间一软,当下便不再追问,只是伸手紧紧握住江归砚的手,温声道:“哥哥不必为此事烦扰,若是不愿提及,那便不说也罢。我便等着,等哥哥哪天想说了,再慢慢讲给我听。” 江归砚心头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点了点头。 上官锦竹正对着江归砚,将进宫的诸般事宜以及后续几日的安排娓娓道来。话至关键处,宋景瑜匆匆推门而入,扬声道:“小师叔,你们可都商议妥当了?咱们也该进宫了。” 上官锦竹闻声起身,神色平静地朝宋景瑜微微点头,继而转向江归砚,轻声唤道:“哥哥,咱们走吧。” 宋景瑜一怔,满心疑惑地脱口而出:“锦竹,你为何唤他哥哥?难不成你与我小师叔早就相识?” 上官锦竹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他是我哥哥。” 宋景瑜不禁喃喃自语:“这可奇了,如此一来,我岂不是比你矮了一辈?怎会这般……”话语间,满是诧异与不解。 上官锦竹仿若未闻,他轻轻牵起江归砚的手,稳步迈出屋子。刚一出门,恰好与陆淮临和李重锦打了个照面。 陆淮临目光一闪,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眉头。他瞧见江归砚正与一个陌生男子谈笑风生,神色间透着熟稔,更让他在意的是,江归砚竟由着那人牵着手,这一幕直直撞入他眼底,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江归砚亦瞧见了他们,神色未变,牵着上官锦竹的手径直朝二人走去。 李重锦率先打破沉默,眼中满是疑惑:“这位是?” 江归砚神色从容,开口介绍道:“三师兄,这是我弟弟,复姓上官,名唤锦竹。”说着,又侧身向上官锦竹示意,“这是我三师兄,姓李,这位是陆淮临,是我的朋友。” 上官锦竹闻听此言,立刻拱手行礼,身姿挺拔,仪态优雅,口中朗声道:“李公子,陆公子,久仰久仰。” 陆淮临与李重锦见状,神态自若的还礼,一时间,气氛倒也融洽。 宋景瑜疾步走来,环顾众人,高声问道:“诸位,可都收拾妥当了?时辰不早,咱们该出发了。” 李重锦微微颔首,应了一声,随即稳步迈向马车,撩起车帘,率先入内。江归砚见状,侧身看向上官锦竹,神色温和,抬手示意:“走吧。” 江归砚抬脚前行几步,却莫名觉得好似遗漏了什么,心下疑惑,蓦地回首。只见陆淮临静立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仿若陷入了沉思,对周遭的动静浑然不觉。 江归砚微微挑眉,折返身去,行至陆淮临跟前,轻声问道:“怎么了?一起走啊。” 陆淮临仿若才回过神来,目光依旧被锁在江归砚脸上,双唇紧抿,并未言语。 第235章 吃味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吃味 江归砚见他这般模样,也未再多问,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陆淮临的手腕,轻轻拉了拉,似是要将他从失神的状态中唤醒,而后引着他一同向前走去。 上官锦竹跟在二人身后,三人一道上了第二辆马车。车厢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江归砚神色如常,陆淮临却似有心事,眼神幽怨的看着江归砚,欲言又止,而上官锦竹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二人,安静不语。 江归砚见陆淮临和上官锦竹都沉默不语,不禁有些纳闷,他倾身向前,伸出手在陆淮临眼前轻轻晃了晃,眼中满是疑惑,打趣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成了闷葫芦,一声不吭的。这般直勾勾地盯着我,难不成我脸上沾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上官锦竹的目光在陆淮临脸上逡巡片刻,心底陡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江归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住江归砚的手,借力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顺势张开双臂,轻轻抱住江归砚的腰,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江归砚的肩头,整个人都靠在江归砚身上,眼角的余光却悄然锁住陆淮临,仔细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果不其然,上官锦竹瞧见陆淮临的脸色瞬间臭了下来,那眼神仿若裹挟着莫名的情绪,好似下一秒就要吃人似的。上官锦竹心中“咯噔”一声,刹那间明白了什么,自己方才心中的那个念头已然得到了证实。 江归砚察觉到上官锦竹突如其来的拥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将陆淮临面前的手收了回来,侧头看着上官锦竹,眼中满是询问:“怎么了?” 上官锦竹神色自若,脸上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语气轻柔地说道:“没什么,哥哥,我就是突然想抱抱你。”说话间,他的目光却仍若有若无地扫向陆淮临,似是在探寻着更多的隐秘。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狭小的车厢内,气氛却凝重得仿若暴风雨将至。江归砚虽觉上官锦竹的举动有些异样,但也未再多想,只当是刚刚相认,弟弟的一时亲昵。 江归砚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口中还嗔怪着:“都这般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黏人?” 上官锦竹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闷声闷气地回道:“你是我哥哥呀,我又不黏旁人。怎么,哥哥这是嫌弃我,不愿给我抱了?” 江归砚赶忙摇头,嘴角噙着无奈的笑意,柔声道:“哪能呢,你若乐意,想抱便抱。” 陆淮临在一旁将这番对话听了个真切,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知晓江归砚只是把上官锦竹当作亲弟弟看待,可心里头总归还是泛起了一丝酸意,索性将目光投向远处,不愿再瞧他俩亲昵的模样。 上官锦竹又腻歪了一小会儿,才松开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主意。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下,见陆淮临和上官锦竹都没有动静,江归砚便伸手撩开帘子,俯身准备出去。 然而,他刚将脚踏在马车内部的踏板上,身形却猛地顿住,目光投向下方,眉心不自觉地拧起,面露犹豫之色,还回头望了望车内。 上官锦竹抬眸,瞧见江归砚僵立在原地,仿若被定住了一般,脚步未移分毫。他心头一奇,微微探出头,目光越过眼前的遮挡,看清楚外面的情况,上官锦竹轻轻蹙了蹙眉,又悄无声息地将头缩了回来,抿了抿唇,终是没言语,只静静候在一旁,似在等江归砚处理。 与此同时,穆清那边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他见状,眉峰一凛,直接从马车里一跃而出,稳稳落在一旁的空地上,随后疾步向前。 瞧见江归砚站在马车上进退两难,穆清几步跨到那个跪伏在地、充作人肉踏板的人身旁,一把将其拉起拽至一边,而后手掌一挥,木质的踏板凭空出现在地上。他随即伸出手臂,稳稳地护在一旁,江归砚这才借力踩着踏板,安然下了马车。 江归砚身姿挺拔,一袭月白锦袍随风而动,衣袂飘飘间,自马车之上翩然而下,极其出众的容貌与不凡的气度,瞬间吸引了四下无数目光。 马车里,上官锦竹瞧见江归砚已然稳步落地,当即利落地起身,几步跨出马车,跟在江归砚身后。他身着一袭湖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玉冠,玉面朱唇,端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眉眼间透着几分灵动与英气。 紧接着,陆淮临高大的身形也自马车中闪现而出,一袭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矫健,剑眉星目间透着几分冷峻,大步朝着前方迈去。 江归砚目标明确,径直向着不远处刚刚步下马车的李重锦款步走去。 晨光熹微,宋景瑜在前头引路,带着众人稳步向皇宫内殿走去。太和殿内,庄严肃穆,气氛凝重,数位大臣早已按文东武西之序,分列两侧,个个身着朝服,神情肃穆。 宋景瑜等人步入殿中,在那玉阶之前齐齐站定。宋景瑜率先撩袍跪地,行大礼参拜,口中朗声道:“父皇,诸位仙长已到。” 话音刚落,神武皇朝的皇帝宋迹星便自龙椅之上起身,快步下阶相迎。他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冕旒上的珠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虽年事渐高,却依旧龙威凛凛。行至李重锦面前,宋迹星双手抱拳,拱手作揖,脸上堆满笑意,言辞间满是敬重:“李仙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重锦一袭白衣胜雪,气质超凡脱俗,见此情形,他也只是微微拱手,算是回礼,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江归砚与陆淮临二人站在一旁,亦是有样学样,拱手示意,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番风骨。 裴锦书身姿挺拔,一袭青衫衬得他气宇轩昂。只见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世家风范。上官锦竹适时在一旁介绍道:“陛下,这位是裴锦书裴公子,此番作为使者,专程前来拜会。” 第236章 聚仙阁 第二百三十六章 聚仙阁 宋迹星站在原地,微微颔首,目光在裴锦书身上打量一番,开口说道:“原来是裴公子,果真是将门虎子,和裴将军如出一辙啊。” 宋迹星的目光在掠过江归砚时,不禁微微一怔,似是被他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所惊艳。愣了一瞬,他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这位是?” 上官锦竹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宋迹星介绍道:“陛下,这位便是沐辰王殿下。” 宋迹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几分释然之色,缓声道:“原来如此,你是砚尘的孩子,按辈分,该称呼朕祖父才是。” 李重锦听到这话,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这恐怕不妥。他如今已是本君的小师弟,于修行一道上,另有师承,这般称呼,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合适。” 宋迹星心中着实震惊,然而身为帝王,多年的涵养让他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连忙点头应和:“仙师所言极是,倒是朕思虑不周,疏忽了这层关系。几位仙长一路劳顿,快快请坐,先品品这新贡的香茗,稍作歇息。”说罢,侧身抬手,示意众人入座。 众人依礼落座之后,裴锦书率先打破略显拘谨的气氛,面向宋迹星,言辞恳切,却又不失分寸地客套了几句,言辞间尽显对帝王的尊敬。 寒暄过后,宋迹星微微侧身,看向坐在身旁的上官锦竹,目光中满是信任与嘱托,轻声叮嘱道:“爱卿,此次行程诸多不易,还望你务必费心,将这几位仙师照料周全。” 上官锦竹神色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不慌不忙地拱手回应:“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说话间,眼神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任。 众人又闲谈了片刻,殿中的气氛虽说融洽,可宋迹星到底是久居上位、深谙人心之人,眼波流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与陆淮临二人对这朝堂上的寒暄、客套兴致缺缺。他们虽端坐于席,面上并未显露分毫不耐,然而眼神中的淡漠却难以遮掩。 宋迹星心中了然,当下便侧头看向宋景瑜,微微招手,和声说道:“景儿,几位仙长舟车劳顿,想必对这宫中的繁文缛节有些倦了。你且带着他们出去走走,逛逛这皇城的夜景,也让几位仙长放松放松心情。”说话间,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期许,似是希望宋景瑜能将这接待之事办得妥帖周全。 宋景瑜闻言,立刻起身应道:“父皇所言极是,儿臣定当尽心竭力,让几位仙长尽兴。”说罢,他转身面向江归砚等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几位,请随我来吧。” 华灯初上,京都的大街小巷被灯火映照得亮如白昼,一片繁华喧嚣之景。然而,在这表面的热闹繁华之下,却似暗流涌动,潜藏着诸多不为人知、却又人尽皆知的秘密,宛如平静湖面下隐匿的暗礁,稍不留意便可能掀起波澜。 江归砚一行人漫步于京都的街道,入目皆是充满异域风情的景致。街边摊位琳琅满目,一些摊子上摆放着形状怪异、颇具异域特色的装饰品,引得众人不时驻足观赏。 江归砚兴致颇高,刚在一处买了些当地的特色吃食,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舌尖上满是新奇的滋味。听闻宋景瑜说要带他们去酒楼享用正餐,他便顺手将还未吃完的吃食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随身的小袋子里,那模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珍视。 不多时,众人行至一家酒楼前。江归砚抬眼望去,酒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高悬的匾额上写着“聚仙阁”三个烫金大字。 刚要踏入,江归砚的目光却突然被酒楼门旁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标志吸引住了。那标志有些眼熟,他下意识地在记忆中搜寻,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天武王朝的画面,彼时,无论是繁华都市里的大酒楼,还是往来商客云集的大型客栈,都频繁出现过这个一模一样的标志。 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总觉得自己似乎还在别的更为关键的地方见过它,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何处。 踏入酒楼,里面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宾客们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宋景瑜满脸自豪地向众人介绍道:“这聚仙阁,可是咱们京都城里首屈一指的酒楼,不光菜肴美味,这店内的装潢布置,那也是一绝,诸位仙长今日可算是来对地方了。”说着,便引着众人往楼上的包厢走去。 进了包厢,众人依次落座。江归砚趁着众人寒暄点菜之际,悄然用神识探入储物戒中翻找起来。储物戒内空间广阔,物品繁杂,但他心中有目标,一番搜寻后,果然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标志。 原来,是在娘亲留给他的一叠地契之中看到的,他仔细端详,竟还发现了这家“聚仙阁”的地契以及相关房产证明。江归砚心中一惊,随即弯唇笑了笑。 酒足饭饱,众人正惬意闲聊,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尴尬事儿却不期而至。宋景瑜唤来伙计结账,手伸入口袋摸索一番后,脸色瞬间变了,竟是没带够钱。包厢内顿时陷入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李重锦无奈地抬手抚了抚额头,心中暗自叹气,他早知这个弟子平日里行事有些毛糙不靠谱,却没料到在这等场合竟能闹出这般笑话。他刚要抬手示意自己掏钱解围,江归砚却抢先一步开口说道:“等等。” 江归砚神色镇定,转头对一旁等候的伙计说道:“劳烦你去将老板请过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伙计闻言,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归砚,见他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不像是来闹事的普通食客。又瞧了瞧宋景瑜,身为皇子的宋景瑜他自是认得的,见宋景瑜微微点头示意,伙计这才放心地快步跑下楼去找老板了。 一时间,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归砚身上。 第237章 带坏小孩儿 第二百三十七章 带坏小孩儿 李重锦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道:“小师弟,怎么回事?你可是想到什么解决办法了?”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卖了个关子道:“这可是秘密。” 说罢,便起身踱步到包厢门口,似乎在等待老板的到来。众人满心疑惑,也只能按捺住性子静候下文。 过了不久,聚仙阁的老板许知也——准确来说是掌柜,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此人年约五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与干练,身着一袭藏青色锦袍,走路带风,显然是个久经商海、行事利落之人。 江归砚不动声色地将一张纸藏在了袖中,而后稳步走到包厢门口,抬手轻轻一拦,止住了还在外面的掌柜,两人便在门外低声交谈起来。 只见江归砚神色从容,言语间不卑不亢,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轻轻点头,掌柜的脸色则变幻不定,初始时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耐,渐渐地,眼中的惊讶之色愈发浓重,到最后,竟是面露敬畏,频频点头,甚至给江归砚鞠了一躬。 没过多久,江归砚便翩然而回,身后还跟着许知也。此时的许知也,态度与来时截然不同,脸上堆满了笑意,进得包厢,先是对着众人深深作揖,口中恭敬地说道:“诸位贵客莅临小店,有失远迎,实在是许某的罪过。”说罢,又侧身看向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尊崇,“今日能得沐辰王殿下大驾,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归砚。李重锦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明白了什么;陆淮临微微挑了挑眉,眼中也多了几分探究之色;宋景瑜则是满脸的惊讶与疑惑,他身为皇子,自是知晓这聚仙阁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没想到江归砚竟能如此轻易地让老板态度大变。 江归砚神色淡然,微微摆手,示意许知也不必多礼,轻声说道:“掌柜客气了,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许知也连忙点头称是,接着又转头看向宋景瑜,笑道:“殿下今日忘带银钱,本就是小事一桩,小店怎敢惊扰诸位仙长。这顿饭,就当是许某孝敬各位的,还望殿下与各位仙长莫要怪罪。” 宋景瑜闻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今日实在是唐突了,改日必当专程前来致歉,还望许老板海涵。” 许知也闻听此言,面上瞬间流露出惶恐之色,他疾步上前,双手连连作揖,谦卑地说道:“殿下这可折煞小人了,小人不过是个在商界讨生活的普通掌柜,承蒙东家赏识,得以在这聚仙阁操持些日常事务,哪敢妄称什么老板呀!实在是愧不敢当,殿下切莫再这般打趣了。”说话间,他微微低头,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拘谨,不敢与江归砚直视太久。 江归砚目光沉静如水,微微侧身,看向许知也,缓声叮嘱道:“许掌柜,今日我所言之事,你可不要忘了,知道了吗?”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仿若重锤,敲打在许知也的心间。 许知也腰杆挺得笔直,脑袋如同捣蒜一般,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敬畏与顺从之色,急切地回应道:“殿下放心,小人一定铭记于心,绝不敢忘!”说话间,额头上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足见其内心的紧张。 江归砚见他这般模样,微微点了点头,抬手轻轻一挥,轻声道:“既如此,你便去吧,日后行事,好自为之。”语气中既有告诫,又含期许,让人难以违抗。 许知也连连作揖,紧接着告退离去。 待掌柜走后,包厢内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李重锦率先开口,打趣道:“小师弟,你这袖里乾坤可藏着什么秘密,快与我们说说,莫要再卖关子了。”江归砚微微一笑,缓缓从袖中掏出那张纸,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份地契。 江归砚神色平静,缓声解释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这家聚仙阁,实则是我娘亲的产业。我今日偶然翻查,就发现这聚仙阁的房契与地契,都完好地留存其间。” 宋景瑜听闻此言,双眼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大,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之色,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字句:“这……这岂不是意味着,现如今,小师叔您才是这聚仙阁名副其实的幕后东家?”话语间,仍带着一丝怀疑,仿佛生怕自己听错了。 江归砚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坦然应道:“如此说来,你这般理解倒也没错。”言罢,他抬眼望向窗外繁华的街景,思绪似乎飘远,像是陷入了对母亲更深的思念之中。 踏出聚仙阁,几人悠悠然漫步于大街之上,随心随性,四处闲游。渐行渐远,周遭摊位的风貌也悄然变换了起来。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李重锦心生好奇,侧首向宋景瑜问道:“景瑜,瞧前面那动静,是何去处,怎这般吵闹?”宋景瑜抬眸望了望,神色微微一凝,缓声道:“前面乃是赌坊,要去看看吗?” 李重锦抬眸,恰好瞧见江归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个方向,眼中满是好奇,就连脚步也不自觉地朝着那边迈去。他心下一惊,匆忙伸手,一把攥住江归砚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不许去!”李重锦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去了保准把你这小孩子给带坏了。” 江归砚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边试图甩开李重锦的手,边辩解道:“师兄,我都多大了,早不是小孩子了。” 李重锦却仿若未闻,手上的力道不减分毫,拽着江归砚就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你还别不服气,在本君眼里,你才多大?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江归砚眨眨眼,计上心来。他反手拉住一旁的上官锦竹,模仿着李重锦的口吻,故作严肃道:“快走,咱可别在这待着,万一被带坏了可就糟了。”说罢,拉着上官锦竹大步向前,只留李重锦在原地哭笑不得。 第238章 一锭金子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锭金子 走了几步,江归砚眼珠子一转,脑袋一偏,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淮临。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松开上官锦竹的手,一个箭步冲到陆淮临跟前,不由分说地拽住对方的胳膊,嘴里重复着刚刚那句“振振有词”的话,手上没用力,轻易的就把陆淮临也拉了过来。 陆淮临也由着他的性子,二话不说抬脚就跟了上去。江归砚闷头走了几步,手上那股温热的触感却还残留着,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丝羞赧,松开了与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是幼稚得很。 李重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心下暗忖:小师弟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这般不禁逗。 他们沿着街巷又前行了一段路,周遭熙熙攘攘,喧闹嘈杂。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如疾风般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江归砚的面前。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头发蓬乱如枯草,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面目,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求生的渴望,他双手合十,不停地哀求着:“好心的贵人,心善的贵人呐……求求您,可怜可怜我,赏我一口饭吃吧……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您就行行好……”那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令人揪心。 江归砚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身形一滞,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忍,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要将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 几乎同一瞬间,穆清神色一凛,一个箭步跨上前,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江归砚,顺势将他拽了起来,同时侧身挡在江归砚身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似是在防备着什么。 江归砚被穆清这一拉,回过神来,眉头轻皱,眼中透着些不解,刚要开口询问,就见穆清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江归砚虽心中仍存疑惑,却也知晓穆清不会无故如此,便暂且按捺住了。 此时,那小乞丐见江归砚被拉走,像是生怕这救命稻草没了,跪着往前蹭了几步,双手依旧高高举起,苦苦哀求:“贵人,求您了,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实在撑不下去啦,您就行行好,给点吃的吧。”边说边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着眼泪,那模样瞧着好不凄惨。 穆清目光冷峻,机警地将四周扫视一圈,确认并无潜藏危险后,才微微向江归砚颔首示意,继而稳步退回他身后,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守护神。 李重锦瞧见那瑟缩在街角、瘦骨嶙峋的乞丐,心下不忍,眉头轻蹙,修长手指探入腰间乾坤袋,随意一夹,便拈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意欲递过去,好让这可怜人能换些吃食,暂解饥寒之苦。然而,江归砚眼疾手快,抬手轻轻一挡,拦下了李重锦的动作。 李重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望向江归砚。他深知这位小师弟行事向来沉稳有谋,既阻拦必有深意,便也不多言,顺势将金子收回袖中。 江归砚余光瞥见那锭金子乍现之际,周围数道贪婪目光如饿狼扑食般瞬间聚焦,他心下暗忖,招手唤来穆清,附耳低语几句。穆清领命,身形一闪,快步没入人群。不多时,便怀抱一堆热气腾腾的吃食折返,俯身递给那小乞丐。 小乞丐见状,眼眶泛红,双手颤抖着接过吃食,饿极了般大口吞咽,腮帮鼓动。江归砚瞧着这一幕,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小乞丐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冲着江归砚“砰砰砰”连叩响头,而后在众人关切目光的护送下,抱紧吃食,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江归砚又向穆清低声吩咐几句,穆清抱拳应诺,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李重锦满心好奇,转向江归砚,开口问道:“小师弟,不过些许俗物,你为何不许我施予那孩子?” 江归砚神色凝重,沉声道:“师兄,你且信我,这锭金子若今日给了他,他恐难活过今晚。” 李重锦眉心紧拧,追问道:“怎会如此?这是何道理?” 江归砚轻叹一声,道:“我便知晓,师兄心善,未曾虑及此中凶险。师兄可听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区区一锭金子,于师兄而言自是不足挂齿,可于他来说,无异于怀抱着惹祸上身的灾星。他手无缚鸡之力,又孤身一人,如何守得住这等财富?一旦消息传开,各方恶徒定会闻风而动,为夺金子不择手段,他又怎能有活路?” 上官锦竹在旁轻声解释:“李仙长,您有所不知,方才您取出的那锭金子,价值不菲,几乎等同于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若是私下悄然赠予,或许是可以的;可您当街示众,众目睽睽之下,难免有人心生歹意,惦记上这飞来横财。” 李重锦恍然,微微点头,面露懊悔之色:“原来如此,倒是本君思虑不周,竟未想到这一层。” 江归砚温言宽慰:“师兄无需自责,幸而今事未发,咱们已及时补救,一切尚好。” 李重锦嘴角牵起一抹浅笑,不再言语。 陆淮临却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插话问道:“那穆清此番前去,所为何事?” 江归砚神秘一笑,卖个关子:“稍安勿躁,过会儿诸位自会知晓。” 经此一事,众人意兴阑珊,便结伴返回驿站。 未过多久,果如江归砚所料,穆清大步归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乞丐,为首的正是先前那个狼吞虎咽的孩子。 江归砚身姿笔挺,深邃双眸仿若幽潭,直直地凝视着眼前之人,心间仿若有潮水翻涌,万千思绪纷至沓来。良久,他微微启唇,声线沉稳而温和,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身形单薄,听闻此言,赶忙双膝跪地,磕头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怯懦与恭顺:“回贵人的话,我打从出生起便没名没姓,四处流浪,您若不嫌弃,赏我个称呼,叫我什么都行。” 第239章 叶青木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叶青木 江归砚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瘦骨嶙峋的身影上,微微抬手,示意道:“站起来,抬头看着我。” 小乞丐诺诺应是,双手撑地,摇摇晃的起身,只是匆匆抬眸瞥了一眼江归砚的面容,便似被那上位者的威严所慑,又慌乱地垂下了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 江归砚从容坐于雕花梨木椅之上,长腿交叠,再次出声,语气添了几分不容违抗的意味:“抬头,看着我。” 小乞丐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扬起脖颈,怯生生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怔怔地望向江归砚,眼中满是敬畏与迷茫,像是在这一瞬,才真切看清眼前这位贵人的模样。 江归砚目光炯炯,直视那小乞丐,开口问道:“你可愿自此效忠于我?” 小乞丐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从未想过这般命运转折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在这乱世之中,他每日所求不过是一口吃食、一处能遮风挡雨的角落,而眼前这位贵人,周身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气场,仿佛只要应下,便能彻底改变自己漂泊无依的人生轨迹。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要开口,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我能行吗?”话语里满是不自信与惶恐。 江归砚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始终紧锁在小乞丐身上,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并无他意,你无需顾虑太多。” 小乞丐听闻此言,心中似有惊涛骇浪翻涌。他抬眼望向江归砚,那目光交汇的瞬间,他仿若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可能。 他眼眶一热,双腿一弯,“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双手握拳,重重地叩首,额前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声音却无比坚定,掷地有声:“我愿效忠于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眼中闪烁的光芒,是孤苦无依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后的决绝与赤诚。 江归砚微微颔首,目光在小乞丐身上停留片刻,似是思索着什么,须臾,他启唇道:“从此之后,你就姓叶,名青木,望你此后的人生,如青木逢春,生机勃勃,茁壮成长。” 小乞丐先是一怔,仿若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懵了,继而眼眶泛红,嘴唇轻轻颤抖,呢喃自语般反复念叨:“我有名字了……我叫叶青木,多谢主人赐名之恩。”那声音越来越低,却饱含着无尽的感激与欣喜,仿佛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是他此生最珍贵的礼物。 江归砚目光温和地看向其他人,还未及开口,叶青木已机灵地将身旁一个身形更为瘦小、怯生生的小乞丐拉到江归砚跟前,两人一同跪地,他急切说道:“主人,这是我的妹妹,求恩典,让她也能跟着您。” 江归砚目光扫过二人,微微点头,声如洪钟:“你们兄妹二人,乃至在场诸位,我全都会收下。既是我的人了,往后便不必如此。” 话音刚落,一群孩子像是得到了赦令,又似是被江归砚的气度所折服,齐齐在他面前跪倒,稚嫩的脸庞满是敬畏与期待。江归砚见状,轻轻抬手,语气轻柔:“都起来吧,往后不必如此多礼,我既应下收你们,便会护你们周全。” 叶青木却仍旧执拗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恳求:“主人,求您赐名给我这些小伙伴们,让他们也能有个新开始。” 江归砚目光掠过众人,略一估算,加上叶青木,一共十九个孩子。他踱步至桌案前,提起笔,蘸了蘸墨,笔走龙蛇,须臾间在纸上写下十八个名字,而后递给一旁的穆清,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叫他们自己挑吧,一会儿带他们去洗漱,收拾干净。” 顾容与疾步自外而入,行至江归砚跟前,欠身拱手,恭恭敬敬道:“殿下。” 那群孩子原本正叽叽喳喳,乍见来人,瞬间噤了声,怯生生地垂下脑袋,小手紧紧拽着身上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衣角,连偷偷抬眼瞧一瞧的勇气都没有。 江归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顾容与,旋即给穆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这群孩子带下去妥善安置。顾容与直起腰身,又开口汇报道:“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驿站内外,皆是咱们的人值守,万无一失。” 江归砚暗中松了一口气,神色稍缓,他总觉得自己刚才对那些孩子凶巴巴的,此刻温声道:“此番辛苦你了,下去歇着吧。” 顾容与再度行礼,而后转身,稳步退了出去,恰与李重锦打了个照面,二人错身而过。 李重锦目光一扫,自然也瞧见了穆清正领着一群孩子离去的背影,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他抬手推门而入,几步上前,将一个莹润剔透的玉瓶递向江归砚,神色关切。 江归砚面露疑惑,抬手接过玉瓶,抬眸望向李重锦,问道:“三师兄,这是何物?” 李重锦解释道:“这是老七差人送来的,说是新研制出来的祛疤良药,料想你用得上,本君便送过来了。” 他继而补充道:“这药药效极佳,只需涂抹个两三次,疤痕便能全然褪去,恢复如初。” 江归砚轻点下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李重锦仍不放心,又就用药的剂量、频次等细节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迎着江归砚的目光,转身开门离去。 江归砚信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撩开窗帘一角,抬眸望向窗外天色,此时夜幕深沉,墨色如浓稠的墨汁般晕染开来,仅有几点稀疏的星子闪烁微光。他心下暗自思忖,这般时候,想来不会再有人登门打扰,便抬手将窗户关好,又折返身,拿上玉瓶,缓步朝床边走去。 行至床边,他伸手轻轻拉动垂落的纱帘,细密的纱幔缓缓落下,将内室与外间分隔开来,形成一方私密空间。江归砚将药膏轻轻搁在床边的雕花柜子上,随后不紧不慢地褪去身上的衣裳、鞋袜,动作间有些疲态,迈入浴桶之中。 第240章 你看什么呢? 第二百四十章 你看什么呢?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躯,仿若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去周身的疲惫,江归砚惬意地泡了一会儿,简单清洗了一番,便起身跨出浴桶。他取过一旁的锦帕,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本欲直接涂抹药膏,可念头一转,终究还是有些不好,便先拿起早已备好的睡袍,披在身上。 睡袍的下摆微微敞开,他赤着双足踩在绵软厚实的地毯上,露出一小截白皙胜雪、细腻如瓷的小腿,以及线条优美、精致玲珑的脚踝,在暖黄的烛光映照下,仿若羊脂玉般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抬手拿起玉瓶,轻轻揭开瓶盖,一股清幽的药香飘散开来,用食指蘸了蘸那冰冰凉凉的药膏,正要往身上涂抹时,只听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江归砚瞬间警觉,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如鹰,手上动作不停,飞速将睡袍衣带系紧,同时朝着门外高声喝问:“谁?” “是我。”陆淮临清朗的声音穿透纱帘,悠悠传了进来。 江归砚微微松了口气,可一听脚步声渐近,又连忙出声阻拦:“你不许进来!” 然而,还是迟了片刻,陆淮临修长的手指已然挑起纱帘,半只脚已然踏入内室。 陆淮临身形一顿,抬眼瞧见江归砚衣衫不整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促狭的笑意,调侃道:“阿玉这是在做什么?” 说话间,他的目光突然顿住,直直地落在了江归砚那截从衣袍下方露出的小腿,以及线条流畅、肌肤白嫩的脚上。那目光就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一瞬都不舍得移开,眼神里透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迷。 江归砚察觉到这近乎炽热、毫不掩饰的目光,脸上“唰”地一下泛起红晕,心也跟着“砰砰”乱跳了几下。 他有些羞恼,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在地上蹭出些微声响,带着几分嗔怒地斥道:“你……你看什么呢!” 陆淮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仿若蜻蜓点水般,从江归砚身上翩然移开,好似刚刚目不转睛盯着人家瞧的另有其人,与他毫无干系。 陆淮临款步走到江归砚跟前,微微俯身,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连鞋都不穿,小心着凉。” 江归砚气呼呼的,伸手指向一旁的浴桶,带着些许嗔恼说道:“我这不刚洗完嘛,你就进来了,还没来得及呢。” 说话间,他暗自庆幸,好在自己觉得不适应,先把衣服穿上了,要不然,此刻岂不是要被陆淮临看光了。 陆淮临嘴角勾起一抹浅弧,在江归砚满是惊愕的注视下,长臂一伸,将他轻轻抱了起来。 江归砚心里清楚,陆淮临不会对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便放松下来,小腿随意晃了晃,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问了句:“这是要干什么去?” 陆淮临稳稳抱着他,边走边耐心解释:“刚洗完澡,脚底板凉,不穿鞋寒气容易入体。” 说罢,便将江归砚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还细心地拉过被子,把他的脚丫和小腿都严严实实地盖住。 不经意间,目光扫向床头,只见那儿静静躺着一瓶药膏,盖子敞开着,显然是江归砚刚刚打开还没来得及涂抹就放下了。陆淮临不禁微微挑眉,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江归砚微微仰头,看向陆淮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是小师兄给的药,今天才刚送过来。” 陆淮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拿起那温润的玉瓶,迈着沉稳的步子重新走到江归砚身前。他神色肃然,一本正经地冲着江归砚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把上衣脱了。 江归砚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陆淮临手中的玉瓶夺过来,自己动手涂抹。可陆淮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身形微微一侧,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手,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江归砚见陆淮临避开自己,不由得恼了,脸颊微微鼓起,瞪着眼睛道:“阿临,你干嘛呢!我自己来就可以,不用你动手。” 陆淮临却仿若未闻,神色依旧冷峻,只是那眼底隐隐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关怀,他低沉开口:“别动,若是后背的话,你自己哪能抹匀,旧伤要是落下病根,有你苦头吃的。”说罢,轻轻拨开江归砚再次伸来阻拦的手。 江归砚还想再挣扎,可触及陆淮临坚定的目光,又泄了气,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开始解衣带。 陆淮临瞧他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转瞬即逝。待江归砚衣衫半褪,露出白皙却布满伤痕的肩胛,陆淮临的眼神瞬间暗沉下去,手中紧握着玉瓶,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江归砚侧身蜷缩在床上,双手下意识地将被子拽过来,紧紧搂在怀中,仿佛只有这一方柔软能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如此一来,他整个后背毫无遮挡地袒露在了空气中,那些或浅或深的新旧伤疤,在烛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陆淮临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悄然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修长的手指探入江归砚如墨的发丝间,极其耐心地将那一头乌发全都轻轻拨弄到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倒在掌心,轻轻揉搓,待药膏温热,才缓缓覆上江归砚的伤处。 江归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倒不是疼,只是陆淮临的手掌太过温热,带着一种莫名让人心悸的触感。陆淮临察觉到他的反应,手上动作愈发轻柔,边涂抹边低声问道:“疼吗?” 江归砚闷哼一声:“早就不疼了,就是有点痒,你轻点就行。”其实,那些伤痛于他而言,早已习惯,只是不知为何,在陆淮临这般细致对待下,心底竟泛起丝丝涟漪。 江归砚满心困惑,暗自思忖起来:小师兄也曾多次帮自己上药,那一幕幕场景分明还历历在目,可为何今日陆淮临给自己上药时,这心里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这种异样的情愫,仿若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在心底悄然蔓延,叫人既迷茫又有些许慌乱,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241章 杂念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杂念 不多时,陆淮临便将江归砚后背的药膏涂抹完毕,他利落地帮江归砚把衣服拉好。江归砚顺势移了一下身体,仍旧坐着,拽着被子盖在腰间,刚一转身,想去拿陆淮临手中的药膏,未曾想,陆淮临眼疾手快,又挖了一小团药膏置于掌心,双手交叠,缓缓搓热。 他刚刚将玉制的药瓶轻轻搁在一旁,见江归砚伸手过来,便稍稍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陆淮临手上带着温热的药膏,先是沿着江归砚的手臂轻轻涂抹,动作轻柔且细致,接着,慢慢移至锁骨处。江归砚本打算自己涂抹身前的伤处,可眼见着陆淮临一路涂药至此,便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安静静地由着他动作。 当陆淮临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江归砚心口那道最深、最狰狞的伤痕时,江归砚的身躯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匆忙别过头去,避开了陆淮临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喉结微微滚动,似是吞咽下了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一时间,屋内静谧得只剩下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陆淮临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他抬眸望向江归砚,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才沙哑着开口:“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这伤……每次碰到,还是会疼吧。” 江归砚紧咬着下唇,微微摇了摇头,却并未言语。 陆淮临手脚麻利,药膏涂抹完毕后,他指尖轻捻,不紧不慢地帮江归砚系好衣带。 突然,他身形一动,猛地凑近江归砚,双臂轻轻一环,将对方温柔地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轻声呢喃:“阿玉别怕,有我在呢。” 江归砚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声音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淡然:“我没事,很早之前就不疼了。” 陆淮临听了,这才缓缓松开手臂,江归砚抬手推了推他,眼中满是倦意:“阿临,已经很晚了,你快去回去睡吧。” 陆淮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抬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调侃道:“小没良心的,刚刚才给你上完药,这么着急赶我走?” 江归砚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软糯:“我想睡觉。” “好,睡觉,这就睡。”陆淮临应了一声,利落地站起身,三两下将衣裳和鞋子脱掉。 江归砚听到这话,下意识以为陆淮临这是要离开了,便顺势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盖好,准备沉入梦乡。哪曾想,下一秒,陆淮临就像往常一样,熟稔地拉开被子一角,侧身钻了进来。 江归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陆淮临,满脸无奈:“阿临,你自己没有房间吗?怎么老是抢我的?” 陆淮临一听,立马扮起了可怜相,眼眶微红,声音委屈巴巴:“阿玉,我就想跟你一起睡,没有你我睡不着怎么办?” 瞧着他这副模样,江归砚终究是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可不许胡闹。” “阿玉,我什么时候胡闹过?”陆淮临眨眨眼,一脸无辜。 江归砚轻轻哼了一声,心知自己论口才绝不是他的对手,也没他那般无赖劲儿,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屋内轻轻响起,他已然沉沉睡去。 陆淮临侧卧在旁,凝视着江归砚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才缓缓闭上眼睛,同样进入梦乡。 不过夜半时分,万籁俱寂,陆淮临悠悠转醒,他缓缓睁开双眸,眸中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 习惯性地,他微微侧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江归砚所在之处,这一望,却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神像是被磁石牢牢吸引,定格在一处再也移不开。 只见江归砚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滑落,双腿近乎全然袒露于清冷夜色之中,仿佛再轻轻往上拉扯那么一小截棉被,便能将那私密之景尽览无余。 陆淮临的目光仿若生了根,就那样定定地落在江归砚身上,心尖儿都跟着微微颤抖。 或许是换了地方,环境生疏的缘故,今夜的江归砚睡得有些不踏实。他身上的睡袍凌乱地散开,衣带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一旁,仿若一条蜿蜒的溪流,在月色下闪烁着微光,双肩也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外,如玉的肌肤在幽暗中泛着清冷的光。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也就只有腰部以下以及私密处还被被子勉强遮挡,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凌乱又撩人的姿态,看得陆淮临呼吸都为之一窒。 陆淮临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缓缓伸出手去,修长且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捏住那滑落的被角,他轻轻一拉,棉被如同轻柔的云朵,将江归砚裸露的双腿全部盖住,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从一场紧张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猛地、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胸脯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再次移向江归砚,眼中满是疼惜,抬手想要将他散开的衣袍拉上,手指刚触碰到那轻薄的布料,脑海中却瞬间闪过江归砚此刻正处于熟睡、毫无防备的念头,动作猛地一顿。 犹豫了一瞬,他终是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便能摒弃杂念,随后,手缓缓探进被子里,凭借着指尖的触感,摸索着将衣袍拉整齐。 江归砚在睡梦中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身子不安地动了一下,眼皮轻轻颤动,看样子像是快要醒转过来。陆淮临见状,赶忙压低嗓音,声线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声开口:“阿玉,你的衣裳松了,我给你系上。” 江归砚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那软糯的声音如同羽毛,轻轻撩拨着陆淮临的心弦。 陆淮临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终于,他利落地将江归砚的衣带系好,又仔细地将被子的边角掖好,确保江归砚能睡得安稳、暖和。 做完这些,他凝视着江归砚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才重新躺好,伴着江归砚均匀的呼吸声,缓缓进入梦乡。 第242章 头发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头发 陆淮临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江归砚的脸上。江归砚睡得正酣,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轻柔,仿若一幅静谧美好的画卷。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勾起江归砚耳畔的一缕发丝,那发丝柔顺地缠绕在他的指尖,他微微倾身,缓缓靠近,轻嗅那发丝间淡淡的清香,仿佛在感受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美好。 陆淮临凝视着江归砚乖巧的睡颜,心底泛起层层涟漪。良久,他才轻轻在江归砚身侧躺了下来,一只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胸腔内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似在诉说着心底的柔情。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江归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像是要把眼前人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悄然袭来,他才缓缓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悄然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江归砚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呼吸急促,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脸颊上,他瞪大的双眸中还有些残留的惊恐,尚未从那可怕的梦境中缓过神来。 睡在一旁的陆淮临敏锐地察觉到动静,瞬间清醒,他迅速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江归砚轻轻皱着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身躯。他连忙用手臂撑起身子,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归砚的胸脯起伏着,他小口小口的换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神来。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带着几分惊惶与委屈,嗫嚅道:“我……我梦见有人要吃我……” 陆淮临轻轻拉起江归砚滑落的衣袍,将它仔细地拉回到肩上,神色关切,温声说道:“怎么会呢?梦都是相反的,当不得真,况且还有这么多人在,不会有事的。” 经他这一提醒,江归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衣袍散开了,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羞赧,重新躺下,手忙脚乱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又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挪一挪,避开这窘迫的局面。 刚一动作,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他吃痛,微微蹙眉,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淮临。 陆淮临见江归砚望过来,眼中满是询问,柔声道:“阿玉,怎么了?” 江归砚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陆淮临的手臂下方,小声嘟囔道:“你……压到我头发了。” 陆淮临闻声,赶忙将手臂移开,还不忘侧了侧身,留出足够的空间,静静等着江归砚不紧不慢地将那缕发丝全部收回去。 待江归砚将发丝理顺,陆淮临才重新躺好,可目光还是直直的看着他。 江归砚掖了掖被角,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今日还有事务,不能再睡了。” 陆淮临应了一声,却未急着起身,长臂一伸,将江归砚额前几缕碎发撩至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脸颊,惹得江归砚微微一颤。 “阿玉,万事有我。”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给江归砚吃下一颗定心丸。江归砚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心底泛起丝丝暖意。 陆淮临利落地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衣物,步履匆匆地出了房门,独留江归砚一人在屋内。江归砚也不拖沓,迅速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后,伸手推开了房门。 几人在驿站简单用过膳食,便整理行装,准备向皇宫进发。刚至宫门口,便瞧见同样前来进宫的上官一家四口。 上官一家四口正欲抬脚进宫,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下意识回首望去。刹那间,几人的呼吸仿若都轻了几分,目光直直地定在一处。 只见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轻轻掀起,从中步出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年,正是江归砚。 上官锦竹原本正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眼神随意地一扫,待看清来人是江归砚时,双眸瞬间点亮,仿若夜空中璀璨的星辰,满是不加掩饰的惊喜与雀跃。 “哥哥!”上官锦竹兴奋地喊了一声,像个出膛的小炮弹似的,从自家三人身后猛地蹿了出来,直直冲向江归砚,一头扎进他怀里。江归砚反应极快,稳稳接住,还顺势转了一圈,化解了那股冲劲。 “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万一摔着了可如何是好?”江归砚垂眸看向怀中的上官锦竹,口吻虽是轻声训斥,可双臂却下意识收紧,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上官锦竹双手亲昵地环着江归砚的脖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理所当然地应道:“有哥哥在,我怎么会摔倒呢?” 江归砚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恰在此时,上官锦竹的父亲与两位兄长也回过神来,纷纷走上前。与此同时,随行的几架马车里的其他人也陆续下了车,聚拢到江归砚身旁。 上官锦竹的父亲上官时序率先开了口,他看向紧紧抱着江归砚的儿子,温声道:“锦儿,别抱了,快下来吧。” 上官锦竹的大哥上官听晚瞧见弟弟这般亲昵的举动,抱着旁人喊哥哥,心里不禁泛起一丝酸意,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语气也冷了几分:“还不赶紧从人家身上下来,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上官锦竹的二哥上官鹤云见状,轻轻拽了拽上官听晚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而后走上前去,语气温柔地劝道:“阿锦,快下来吧,这么多人瞧着呢。” 上官锦竹听了上官听晚那带着几分斥责的话语,眼眶有些泛红,脑袋一埋,将脸深深埋进江归砚的怀里。 见此情形,江归砚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想抱着就抱着吧,他又不重,不妨事的。” 上官锦竹听了众人的话,犹豫了一下,缓缓松开环抱住江归砚的双手,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刚一下来,他便低垂着头,片刻后又急急抬起,想要跟江归砚解释一番,嘴巴嗫嚅着,刚吐出半个音节,就被上官听晚出声打断。 第243章 他是我弟弟 第二百四十三章 他是我弟弟 上官听晚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率先开口,声线带着几分冷硬:“在下上官听晚,这孩子是我弟弟,此前承蒙你诸多照拂,在此谢过。”话语虽是道谢,可语气里却透着些疏离。 江归砚神色未变,对于上官听晚这般有些冷淡的态度仿若未觉,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听晚,轻声回应:“上官公子言重了,此前种种,不过是我分内之事,他也是我弟弟,这谢意,便无需再提。”说话间,江归砚目光坦然,直直迎向上官听晚的注视。 裴锦书一直默默在旁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气氛微微有些僵持,便款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朝着江归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身姿挺拔,动作利落,随后又神色恭敬地朝着上官时序微微点头致意,这才开口,声音沉稳而不失敬重:“殿下,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启程了,若是耽搁下去,怕是要迟了。” 上官听晚听到“殿下”二字,眼神瞬间一凝,心中暗自一惊,显然是没料到江归砚身份竟如此尊贵。 好在上官时序久历江湖,处事圆滑,见势不妙,率先抢步上前,朝着江归砚深深一揖到地,而后直起身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声细语地说道:“既如此,倒莫要因这些琐事误了正事,咱们还是先进去吧,真要是迟到了,总归是不妥。” 说话间,不着痕迹地将略显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了下来。 江归砚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仿若一缕清风,轻巧地将此事带过,随后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向上官锦竹,柔声道:“阿锦,我们走吧。” 上官锦竹缓缓松开了紧紧攥着江归砚衣角的手,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几分失落,闷在喉咙里,不情不愿似的。末了,他还是抬脚跟在了江归砚身后,一步一步,略显拖沓,似有满心的话欲言又止。 江归砚回首望向上官锦竹,神色温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上官锦竹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意,伸手拽住江归砚的衣袖,仿若这样便能汲取些许力量,二人相伴,稳步踏入宫殿。 踏入殿内,众人依礼序依次落座。江归砚身形挺拔,稳步走到李重锦身侧,安然坐下。裴锦书与宋景瑜寒暄客套了几句后,也寻了位置落定。 此次,顾容与亦随行而至,安静地坐在裴锦书身旁,神色淡然,目光却不时扫向四周,透着几分警觉。 相较昨日,今日宫殿内多了许多陌生面孔,皆是朝中大臣。江归砚微微侧目,目光投向陆淮临,本欲说些什么,可刹那间,祖父与叔叔的叮嘱回响在耳畔,他心间一凛,意识到此刻自己身系天武皇朝颜面,言行举止皆不可肆意随性。 于是,他悄然挺直腰身,脊背绷直,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尽显庄重。 宋迹星姗姗来迟,他的身影刚出现在殿门口,除了李重锦、江归砚与陆淮临仿若未察般安然端坐,其余众人纷纷起身相迎,恭敬行礼。 待宋迹星入席,时辰恰好,刹那间,丝竹悠悠奏响,舞姬们莲步轻移,衣袂飘飘,如繁花绽放在大殿中央,一场盛宴就此拉开帷幕。 江归砚对这歌舞之事涉猎甚少,心底也并无多少兴致,只是顾及场合,始终端坐着,一双星眸认认真真地凝视着舞台,仪态优雅,礼貌周全。 陆淮临久经此类应酬场合,歌舞初起,他便觉索然无味。他不像江归砚那般时刻谨守礼仪,坐姿稍显散漫,身体微微后仰,侧着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江归砚身上,瞧着对方那副认真模样,竟越看越觉顺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江归砚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觉得有些无聊,思绪渐飘。恰在此时,陆淮临手指轻弹,一颗圆润莹亮的核桃大小的珍珠划过一道弧线,“叮咚”一声,滚落于江归砚面前的桌案之上,清脆声响在静谧的席间格外引人瞩目。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陆淮临,眼中满是问询之意。只见陆淮临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那颗珍珠,眼神仿佛在说:“瞧,给你寻个乐子。” 江归砚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拨弄着这颗硕大的珍珠。 殿内华灯璀璨,光影摇曳。这一幕落入对面大臣们的眼中,惊得他们瞳仁骤缩,目光直勾勾地锁在那颗珍珠上,满是震撼与艳羡,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就连高坐龙椅之上的宋景瑜,也不禁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虽说他贵为一国之君,坐拥许多珍宝,可这般硕大、品相绝佳的珍珠,却也实属罕见,令他都难免心生波澜。 江归砚长睫轻眨,浓密的睫毛如蝶翼扑闪,恰在此时,陆淮临指尖又是轻轻一弹,一颗核桃大小的珍珠裹挟着微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江归砚面前的桌案上。 江归砚抬腕,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抓住两颗珍珠,将它们拿在手里把玩着。珍珠入手温润,仿若凝脂,细腻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间,让他不禁心生欢喜。 不经意间,他垂眸看向珍珠内部,微光流转间,竟仿若藏着一方小小的天地,星芒闪烁,璀璨夺目,美得如梦如幻。 陆淮临目光深深,凝视着江归砚。只见他那白皙纤弱的手指与莹润珍珠相互映衬,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眸色也随之暗沉了几分。 片刻后,他唇角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朝江归砚伸出手,示意他将珍珠还来。江归砚眼波流转,狡黠之光一闪而过,手腕一翻,“嗖”的一声,两颗珍珠瞬间被他藏入衣袖,随后抿唇轻笑,微微低头,仿若一朵悄然绽放的青莲,娇羞动人。 陆淮临见状,歪了歪头,单手掩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他的眸子仿若被清泉洗涤过一般,盛满了盈盈笑意,目光透过指缝,依旧紧紧追随着江归砚,那眼中的温柔,仿若能将人融化。 第244章 你喜欢就好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喜欢就好 台上的舞姬越舞越急,彩带纷飞,仿若彩云缭绕。可江归砚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头,他目光游移,悄然打量着四周。那些大臣们,有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歌舞,脸上挂着沉醉之色;有的则趁着间隙,交头接耳,低语几句后又迅速恢复正色,眼神中透着丝丝精明与算计。 陆淮临见江归砚心不在焉,猛的凑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凑近耳边悄声道:“在想什么呢?这般魂不守舍。” 江归砚玉面之上难掩倦怠,他倾身向前,薄唇轻启,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陆淮临的耳畔,悄声道:“好无聊啊。” 陆淮临心头一动,他眸光一闪,须臾间,修长的手指探入随身空间,如变魔术一般,从中抓出一把精致吃食,又利落地以玉盘盛好,稳稳地递到江归砚手中,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江归砚瞧着盘中那些模样新奇的吃食,不禁面露疑惑,抬眸望向陆淮临。陆淮临见状,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轻声解释道:“不过是些小零嘴儿,放心品尝便是,这正儿八经的饭食,估计还得再等上一会儿呢。” 他言语间透着几分随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吃食皆是他平日里留意江归砚的喜好,知晓他贪吃嘴馋,又心疼他身形太过纤瘦,特意为他备下的。只是这满腔关怀,他向来藏得很深,从不轻易宣之于口。 江归砚听闻,微微点头,依言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刹那间,香甜滋味在味蕾间绽放,他双眸陡然一亮,仿若暗夜里点亮的星辰,咽下美食后,又迫不及待地凑近陆淮临,眼眸弯弯,小声说道:“好好吃哎!” 陆淮临见状,脑袋微微一歪,目光温柔似水,紧紧锁住江归砚,轻声应道:“你喜欢就好。” 日影渐斜,申时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细碎光影。这场宴会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氛围中缓缓落下帷幕,宾主尽皆面带笑意,心满意足地散去。 一众人马回到驿站,江归砚径直回到屋中走到窗前,身姿疲惫却透着几分慵懒。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微微隆起的肚子,面上带着些许懊恼,暗自思忖今日这嘴巴实在有些管不住,吃得着实有点多了,连小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有些胀胀的。 不过,他旋即又释然一笑,毕竟自己好歹也是元婴修士,只需灵力轻轻运转,些许积食便能轻松消解,不足为惧。 念头及此,江归砚不再耽搁,不慌不忙地盘腿坐在榻上,双目轻阖,开始引导体内精纯的灵力缓缓流转。一时间,他周身微光闪烁,仿若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静谧而祥和。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将整个驿站染成一片昏黄。陆淮临脚步匆匆,熟门熟路地直奔江归砚的屋子而来,手中稳稳地拿着药瓶,显然是惦记着来给江归砚上药。江归砚见他进来,也未多言,只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旋即乖乖地褪去上衣。 陆淮临的目光落在江归砚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只见那些相对浅一些的伤疤,在药效的滋养下,已然快要看不见了,如同被岁月悄然抹去了痕迹;其他稍深些的伤疤,颜色也淡化了不少,不再那般狰狞可怖。 唯有心口处那道伤疤,虽然相较之前也只是淡了些许,却依旧醒目地凹下去,宛如一道难以填平的沟壑,诉说着曾经的伤痛。 上完药,陆淮临动作轻柔地帮江归砚穿好衣裳,似是心有所感,突然伸手一下子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江归砚身形一僵,瞬间愣在了原地,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没有下意识地推开陆淮临。 相反,在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里,他没有感觉到不适,相反的他心底还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之感,温暖而踏实。 陆淮临胸膛里的那颗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正急速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声声如鼓,敲打着他的耳膜。 见江归砚并未抗拒,他心底那点潜藏的勇气瞬间被点燃,仿若得到了无声的默许,竟大着胆子,自然而然地将脸缓缓埋入江归砚的肩颈处,温热的肌肤相贴,他眷恋不舍地又亲昵地蹭了蹭,呼吸间满是对方独有的气息,让他沉醉不已。 片刻后,见江归砚依旧没有什么反应,陆淮临鬼使神差般,手上微微用力,将江归砚轻轻推倒在床上。 然而,在肢体触碰的瞬间,他又强行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双臂紧紧环抱住江归砚,仿佛要用这个拥抱,将对方嵌入自己的生命里,除此之外,再无他求。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瞪大了双眼,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可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淮临,那熟悉且温热的气息将他笼罩,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渐渐平复下来。 他能感受到陆淮临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此刻静谧的空气,也敲打着他的心弦。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陆淮临率先打破僵局,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江归砚的眼底,那里面藏着的炽热情感,让江归砚不禁微微一颤。 陆淮临凝视着江归砚的双眼,那里面仿若藏着一泓清泉,澄澈见底,不染纤尘,让他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 他终是轻轻偏过头,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喟叹,低唤了一声:“阿玉,折腾了这一日,早些休息吧。” 江归砚乖巧地点了点头,作势就要下床去整理一番。然而,刚一动弹,却惊觉自己仍被陆淮临紧紧拥在怀中,他微微一窘,轻声说道:“阿临,我得下去收拾一下。” 陆淮临心头满是不舍,可还是缓缓松开了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江归砚对自己的确怀有几分好感,可那与自己汹涌澎湃、炽热如火的情意相比,终究是差了些火候。 他深知,此刻若贸然将满心的爱意倾诉,只怕会惊了眼前人,不仅会将人吓跑,还会让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渐行渐远。 第245章 我想抱着你睡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想抱着你睡 想到此处,陆淮临不禁暗自呢喃:“阿玉啊阿玉,你何时才能真正懂我的心意,早日开窍呢?”声音极低,仿若只是说给自己听。 江归砚正专注地拆解头上繁复的发饰,隐约听到陆淮临似乎说了什么,便转过头,眼中带着问询:“阿临,你刚才说什么?” 陆淮临身形一僵,旋即坐直身子,神色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没什么,你听错了。” 待江归砚收拾妥当,身着一袭素净单薄的里衣,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被窝。陆淮临这才起身,利落地褪去身上的衣物,将发饰随手丢在一旁,也跟着钻进了被窝。 江归砚敏锐地察觉到陆淮临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心中满是关切,小声问道:“阿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淮临心头一暖,却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江归砚揽入怀中,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低低地说道:“阿玉,我……我今夜就想这样抱着你睡,好不好?”语气中满是祈求,听着让人心生怜惜。 江归砚身子一僵,脸颊瞬间升温,烫得厉害。他从未与旁人这般亲昵共眠过,陆淮临的怀抱炽热而紧实,喷薄而出的男性气息将他笼罩,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但瞧见陆淮临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尖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丝丝涟漪,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片刻,他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如蚊蚋般“嗯”了一声。 陆淮临得到应允,心中大喜,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将江归砚紧紧贴向自己,仿佛要把他融入骨血之中。他埋首在江归砚的颈边,温热的呼吸洒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惹得江归砚又是一阵颤栗。 “阿玉,睡吧,今夜有我守着你。”陆淮临低低地呢喃,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江归砚心头的些许慌乱。江归砚闭上双眼,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在陆淮临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反倒衬得屋内愈发静谧温馨。 陆淮临却毫无睡意,他睁大眼睛,凝视着怀中沉睡的江归砚,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江归砚的脸上,勾勒出他优美的轮廓,陆淮临看得入了迷,手指忍不住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沿着那高挺的鼻梁,缓缓滑向微微上扬的嘴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的美梦。 “阿玉,你可知我有多喜欢你……”陆淮临悄声倾诉,这份情意在心底压抑已久,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微微俯下身,在江归砚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那触感如同羽毛般轻柔,却饱含着他所有的情愫。 睡梦中的江归砚似有所感,眉头微微皱起,陆淮临见状,赶忙停下动作,紧张地注视着他,直到江归砚的眉心再度舒展开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子,江归砚悠悠转醒,一睁眼便对上陆淮临那炽热的目光。他这才惊觉,自己整晚都在陆淮临的怀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忙不迭地想要挣脱出来。 “阿临,早……”江归砚有些窘迫地打招呼,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陆淮临却不松手,嘴角噙着一抹坏笑:“阿玉,早啊,昨晚睡得可好?”他明知故问,眼中的促狭之意愈发明显。 江归砚更加窘了,低下头避开陆淮临的目光,小声嘟囔道:“还行……” 晨光熹微,陆淮临敛去了平日里的戏谑,神色格外郑重,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今日要前往京郊骑射,你可得好好准备一番。” 江归砚先是一愣,随即轻“啊”了一声,面露难色,嗫嚅道:“可是……我从未学过骑马,一次都未曾骑过呢。”话语间满是忐忑与不自信。 陆淮临见他这般模样,微微挑眉,笑着安慰道:“无妨,骑马这事儿可比修炼功法容易多了。你连那般高深的功法都能学会,区区骑马,自是不在话下,定能信手拈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江归砚听了,心中稍安,轻点了点头,旋即手脚麻利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翻找出一身轻便利落的衣裳换上。片刻后,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陆淮临面前,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轻声问道:“阿临,这件可行吗?” 陆淮临不紧不慢地围着他踱步一圈,目光上下打量,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答复:“这件甚是合适。” 江归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纤手一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两颗圆润莹亮的珍珠,正是昨日陆淮临用来逗他开心的那两颗。他将珍珠递到陆淮临眼前,眼眸亮晶晶的,带着问询:“阿临,这个你还要吗?” 陆淮临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伸手轻轻将江归砚的手指弯曲,让珍珠再度落回他的掌心,再顺势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语气温柔:“送给你的,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江归砚垂眸看向手中的珍珠,在他眼中,这珍珠仿若琉璃般透亮,幽蓝深邃,恰似大海的颜色,泛着迷人的光晕,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陆淮临似是看出他的喜爱,轻声解释道:“这珍珠有些奇特,只有在持有者手中,方能呈现出不同的模样,每个生灵所看到的都不一样。” 江归砚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好奇,追问道:“真的吗?如此神奇!那……这是不是价值连城之物呀?” 陆淮临微微摇头,神色淡然不见丝毫心虚:“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罢了,并非什么贵重东西。” 江归砚愈发好奇,歪着头继续问:“只需拿着就能瞧见不同模样?旁人当真看不到?” 陆淮临轻点了下头,“嗯”了一声,耐心解释:“旁人看到的,仅仅是一颗普通的白色珍珠而已。” 江归砚听闻,心中一动,不假思索地一下子拉过陆淮临的手,将自己握着珍珠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心。 第246章 他是不是喜欢你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他是不是喜欢你 刹那间,两手相触,陆淮临眼中倒映着那两颗珍珠奇异而美丽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呼吸一滞。他从未想过,在江归砚眼中,这珍珠竟会是这般如梦如幻的景致。 江归砚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陆淮临,眼中满是期待,轻声问道:“阿临,你看到了吗?” 陆淮临凝视着掌心那两颗珍珠,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旋即轻点了点头,嗓音带着几分低哑与沉醉,赞道:“的确很漂亮。” 江归砚眼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愈发按捺不住心底的探究欲,忍不住对陆淮临说道:“阿临,它在你手里究竟是什么模样呀?我好想看看,可以吗?”那语气中满是急切与期待,仿若一个急着探寻宝藏秘密的孩童。 陆淮临却微微一怔,目光从珍珠上移开,神色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沉稳,轻声说道:“先去用膳吧,今日不是还有诸多事务要忙?”话语间虽听不出什么波澜,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他心底那点小心思,仿若春日里刚冒头的嫩草,被他小心翼翼地遮掩着。 “哦,好吧。”江归砚虽心有不甘,却也乖巧地点了点头,依言将珍珠小心收好,而后匆匆转身,手脚麻利地去为出行做准备了。 陆淮临静静地望着江归砚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仿若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些许。 他缓缓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也不知此刻他心底在想些什么,仿若陷入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沉思。 不过须臾工夫,江归砚便脚步匆匆地折返回来。陆淮临瞧见,微微扬起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问道:“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 江归砚轻哼一声,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懊恼说道:“他们都准备好了,压根儿什么都不需要我插手。”那模样,仿佛因没能帮上忙而有些气鼓鼓的。 陆淮临见他这副可爱模样,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那气鼓鼓的脸颊,嘴角噙着笑,温言劝道:“这不是挺好的事儿嘛,你且安心等着便是,眼下先去用膳,莫要饿着了。”语气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拂过人心,满是关怀与体贴。 江归砚依言在一旁缓缓落座,素手轻抬,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几口就喝掉了,末了,单手撑着下颌,微微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与释然,轻声应道:“好吧。” 众人进食速度不慢,不多时便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早膳。 紧接着,陆淮临、江归砚一行几人整理好行装,大步迈出驿站。 晨曦洒下,给大地镀上一层暖光。江归砚身姿轻盈,在陆淮临的搀扶下,稳稳踏上一匹马的马背。 陆淮临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环抱住江归砚,将缰绳轻轻递到他手中,随后便贴在他耳畔,嗓音低沉且耐心,逐一讲解骑马的要领:如何轻夹马腹以控制速度,怎样稳稳握住缰绳来调整方向,又该何时借力起身缓冲颠簸…… 江归砚听得认真,不时微微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小问题,陆淮临都一一悉心解答。 一路缓行,没过多久,那片开阔且绿意盎然的京郊骑射场便映入眼帘,目的地已然抵达。 江归砚在陆淮临的帮助下,利落地翻身下马,身姿矫健,落地生根,先前的些许紧张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众人鱼贯登上专为观礼而设的高台,又耐心等了片刻,直至台下人头攒动,再不见有人赶来,这才确信人员已然到齐。 今日,天武皇朝都城内声名远扬的青年才俊们几乎倾巢而出,他们衣着轻便,意气风发。此刻,目光纷纷投向台上那几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彼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宋迹星站在台上,神色庄重,面向台下众人朗声道:“诸位,这位便是神武皇朝的沐辰王。”江归砚身姿挺拔,闻言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台下先是瞬间陷入死寂般的安静,仿若众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紧接着,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江归砚敏锐地察觉到一道满含不善的目光直直向自己射来,他狭长的双眸轻轻一抬,目光如电般扫了过去,只见一个陌生男子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匆匆低下头去。 江归砚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分明从未与此人谋面,怎会平白招来这般浓烈的敌意? 不过,他并未声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转过头去,恰好看见上官锦竹脚步轻盈地朝着自己走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弧。 上官锦竹几步跨到近前,趁着陆淮临的注意力被别处吸引,伸手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而后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他微微踮起脚尖,凑近江归砚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悄声问道:“阿遇哥哥,你瞧那个陆公子,他是不是对你有点不一样的心思呀?” 江归砚双眸轻眨,如蝶翼扇动,浓密而修长的睫毛随之微微颤动,眉心处悄然皱起一道浅痕,眼中满是不解,轻声问道:“阿锦,这话是何意?”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惑然。 上官锦竹瞧着兄长这副一头雾水的模样,便知晓他并未领会自己话中的深意,于是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再次轻轻拂过江归砚的耳畔,语调里带着几分促狭,再度追问:“哥哥,我瞧那陆公子,言行举止间透着股子不寻常,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江归砚闻言一怔,仿若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定住了身形,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懵懂,呐呐道:“喜欢?我与他不过相处了几个月,想来……他应当没有这般心思吧。” 话语间,语气虽笃定,可眼底却悄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思索之色。 第247章 灰姑娘 第二百四十七章 灰姑娘 上官锦竹年纪虽轻,眼力却毒得很,那陆公子看向自家哥哥的眼神,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任谁瞧了,都能觉出不一般。 他心中笃定,手上便下意识地拽紧了江归砚的衣袖,抬眼看向哥哥,只见江归砚眼中一片迷茫,显然还没从这莫名的状况里回过神来。上官锦竹瞧着哥哥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江归砚还沉浸在刚才那令人费解的思绪之中,眉心微微蹙着,试图理出个头绪。 恰在此时,宋景瑜一路寻了过来,远远瞧见江归砚挺拔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脚下步伐加快,三两步就跑到了近前,语气中满是惊喜与急切:“小师叔,您怎么下来了?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走吧!” 江归砚被这一声呼喊拉回了现实,他定了定神,顺手拉过一旁的上官锦竹,低声说道:“走,咱们回去。”说罢,便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衣袂随风轻轻飘动,身姿依旧那般从容沉稳。 上官锦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小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 上官锦竹眼珠子滴溜一转,刚起的那点儿促狭劲儿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虑,眉头轻轻皱起,有些担忧。 他抬眼望向江归砚,目光中满是关切与不安,暗自思忖:自家哥哥生性纯善,心思又单纯得很,对这儿女情长之事一窍不通。如今那陆公子眼神里透着的热络劲儿,摆明了心思不纯,哥哥这般毫无防备,万一被他拿捏了、欺负了去可如何是好? 虽说有人倾慕哥哥,这本该是桩喜事,可偏生对方同为男子,在这世俗眼光的审视下,往后的路怕是荆棘密布,麻烦事儿一箩筐。 想到这儿,上官锦竹的眼神愈发凝重,暗暗打定了主意,定要帮助哥哥,绝不能让陆公子轻易得逞,要让他知道自家哥哥可不是那么好追的,莫要让哥哥日后受了委屈。 宋景瑜熟门熟路地在前头领路,带着江归砚和上官锦竹径直朝着马匹挑选的场地走去。一踏入那片开阔之地,入眼便是形形色色、毛色各异的骏马,或高大威猛,或矫健灵动,嘶鸣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江归砚的目光仿若灵动的流萤,在一匹匹马儿身上穿梭游移,忽然,一匹隐匿在角落、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马儿,如同磁石吸引铁屑一般,牢牢攫住了他的目光。那马儿浑身沾满尘土,毛色黯淡,混在一众骏马之中,活脱脱一个被遗忘的“灰姑娘”。 江归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它迈了过去。宋景瑜见状,刚想出声阻拦,奈何江归砚身形矫健,几步便已走到近前。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马儿的侧身,指腹之下,粗糙的泥土簌簌而落,扬起一小片尘埃。 就在这时,那马儿像是被惊扰了美梦一般,脑袋轻轻一甩,扭转脖颈,将头撇到了一边。 江归砚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专注而沉静,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柔和的光芒自他掌心绽放而出,如水般倾泻在马儿身上——竟是施出了清洁术。 眨眼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覆盖在马儿身上那层灰扑扑的“伪装”被剥离得一干二净,露出一身如霜似雪、银光闪闪的皮毛,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是用最上等的丝绸精心织就,柔顺而富有光泽,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哇,好漂亮啊!”江归砚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声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他双眸圆睁,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纯真的喜悦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儿,似是要将这绝美的画面烙印在心底。 兴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声吸引,那马儿先是傲娇地将头高高昂起,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在说“哼,现在才发现本大爷的美”,可不过片刻,它又像是耐不住好奇,脑袋缓缓转了回来,两只水汪汪、仿若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眼中竟似有了几分亲昵之意。 江归砚抬手,轻轻落在马儿的头顶,掌心摩挲着它柔顺的鬃毛,眼中满是欣赏与喜爱,正欲开口选定这匹马儿,就见一旁的侍从疾步上前,一把牵起了缰绳。 江归砚不禁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随之投向那侍从。侍从心下一惊,赶忙俯身跪地,行了个大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诚惶诚恐道:“公子恕罪,小的冒犯了。实在是这匹马儿野性难驯,发起狂来怕是会伤着公子,还望公子三思。” 江归砚闻言,目光在那匹马儿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马儿似也感受到这即将错失的缘分,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鼻息间喷出热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回望向他,透着不甘被驯服的桀骜。 马儿被侍从强行牵走,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显得有些很不情愿。走出几步后,它还是忍不住扭头回望,目光直直地锁住江归砚,眼中的眷恋清晰可见。 顿了顿,它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情绪激荡之下,它后蹄猛地一扬,侧身一拱,马头撞在身旁的侍从身上,那侍从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手忙脚乱地才稳住身形。 江归砚唇角微微上扬,划出一道浅弧,旋即转过头,目光落向宋景瑜。最终,在宋景瑜的挑选下,他得到了一匹脾性颇为温顺的马儿。 三人折返场地,上官锦竹因身体不好,便未参与骑射,转身回了看台,悠然观望着场内。 江归砚依着陆淮临先前教导的法子,翻身上马。起初,他不敢放马疾驰,只是轻抖缰绳,让马儿不紧不慢地踱步,待适应了马背的起伏,才逐渐加快速度。 陆淮临同样未下场,他端坐于看台之上,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江归砚,那眼神里,满是如水的温柔。 宋景瑜不紧不慢地跟在江归砚身后,冷不丁,旁边斜刺里闯出一人,正是先前直勾勾盯着江归砚的那位。 第248章 莫名的针对 第二百四十八章 莫名的针对 宋景瑜眉心一蹙,看向那人,语气不善:“何影,你来干什么?” 何影怪腔怪调地开口,话语里尽是嘲讽:“我呀,自然是来瞧瞧,这位声名远扬的沐辰王殿下,究竟有着怎样的卓然风姿。” 江归砚眉头轻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你我从前可曾见过?” 何影“嗤”地讥笑一声,反问道:“不敢,您可是高高在上的沐辰王,我这样的小人物,哪有机会得见您的尊容?” 宋景瑜与何影素来交恶,此刻听他这般阴阳怪气地对江归砚说话,顿时怒火中烧,怒喝道:“你放肆!” 何影却仿若未闻宋景瑜的呵斥,他驱马向前几步,与江归砚并行,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江归砚身上打量,那模样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江归砚面色一冷,他虽性子温和,却也受不了这般无端的挑衅,沉声道:“阁下这般行径,是何道理?若是有话,不妨直说。” 何影鼻腔中溢出一声冷哼,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撇了撇嘴道:“哼,他不过是天武皇朝的沐辰王罢了,又不是咱们神武皇朝的王爷,在这地盘上,我言语间随性些,又有何不妥?”言语间,那股子张狂劲儿尽显无遗,仿佛全然不将江归砚的身份放在眼里。 宋景瑜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一瞪,反唇相讥道:“怎么?你这般阴阳怪气,莫不是心里也清楚,自己身份低微,自觉不配与小王爷这般人物正常交谈,才故意这般寻衅滋事?” 宋景瑜挺直了腰背,手中马鞭随着他的情绪微微颤抖,显然是被何影这副傲慢的模样气到了,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宋景瑜鼻腔中轻轻喷出一口气,带着几分不屑与愠怒,昂首冷声道:“哼,敢这般与本殿出言不逊?你可别忘了,本殿可是天武皇朝的王爷,你如今行事如此乖张随性,莫不是全然没把本殿的身份放在心上,忘得一干二净了?” 宋景瑜身姿笔挺,一袭华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越发气宇轩昂,那与生俱来的皇族威严仿若实质化的浪潮,汹涌扑向何影。 何影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殿下息怒,微臣自是不敢如此狂妄。”那模样,仿佛嘴里嚼着黄连,满心的不甘却又不敢发作。 宋景瑜见他这般模样,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耐,一扬手道:“既知不敢,那便速速退下,莫要在此碍着我们骑射游乐,扫了大家的兴致。” 何影却仿若未闻,站在原地,咬了咬牙,突然提高音量道:“微臣今日前来,实则是想向沐辰王殿下发起挑战!”说罢,他目光灼灼,挑衅地望向江归砚,那眼神好似在说今日定要让这位沐辰王当众出丑。 江归砚眉梢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何影将他这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故意拱火道:“怎么,殿下莫不是不敢应战?又或是,根本就对骑射一窍不通?” 江归砚神色坦然,不卑不亢,迎着何影的目光,平静开口:“本王的确不精于骑射,今日才初涉此道,你意欲何为,直说便是。”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虽点明自身短板,却毫无怯意,反倒让周围气氛为之一凝,众人皆屏气敛息,静待后续发展。 何影一听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抓住了江归砚的把柄,他纵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沐辰王殿下也有不擅长之事!我还当您是无所不能呢!既如此,这挑战您接是不接?您若不应战,传出去,怕是有损您威名啊!” 他一边笑,一边驱马围着江归砚缓缓转了一圈,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厌恶。 江归砚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寒意渐浓,他虽不擅骑射,却也绝不是怕事之人,更别提自己的修为远高于他。 眼见事情发展到这般田地,宋景瑜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驱马向前几步,与何影直面相对,寒声说道:“何影,你今日这般行径,实在是欺人太甚!本殿在此,岂能容你肆意刁难沐辰王殿下。小王爷才初涉骑射之术,你却蓄意挑衅,这般作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胆量的话,你也为难为难本殿,让本殿看看,你究竟有何能耐!” 宋景瑜身姿挺拔,一袭华服在风中烈烈作响,衬得他此刻的愤怒愈发显得气势磅礴,那与生俱来的皇族威严仿若实质化的威压,直逼何影而去。 何影被宋景瑜这突如其来的气势一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桀骜的模样,他撇了撇嘴,冷笑道:“殿下,你少在这儿充英雄,我与沐辰王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插手。怎么,你怕我把他给比下去,让你脸上无光?” 尽管嘴上依旧强硬,可他心里却清楚,宋景瑜身为皇子,骑射技艺虽算不上顶尖,却也不容小觑,真要比试起来,他并无十足的胜算。 宋景瑜听到这话,怒极反笑,眼中的怒火仿若能将何影瞬间点燃:“何影,你莫要混淆视听,我与王爷相交,贵在知心,岂会如你这般狭隘,只图一时虚荣。今日你若不应战,便等同于自认怯懦,往后还有何颜面在这京城之中横行?”说罢,宋景瑜手中马鞭一扬,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似是在向何影宣战。 何影心中一紧,他瞧了瞧周围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知晓今日若是退缩,必定沦为众人笑柄。咬了咬牙,他硬着头皮应道:“好,既然你如此执意,那我便成全你。不过,殿下,你可得想好了,输了可别耍赖不认账。” 江归砚见状,本想开口劝阻,毕竟这场纷争因他而起,他不愿将宋景瑜也卷入其中。可还没等他出声,宋景瑜神色坚定,率先打破沉默,他目光炯炯地望向江归砚,朗声道:“小王爷放心,我心里有数,定不会让那何影得逞,您就瞧好吧!”言辞间满是自信与担当,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无畏且果敢。 第249章 胜利意料之中 第二百四十九章 胜利意料之中 江归砚微微颔首,眼中仍有几分隐忧,轻声叮嘱道:“好吧,既如此,你千万要小心谨慎,骑射比试变数颇多,千万别伤到自己。” 宋景瑜听闻,心中一暖,他猛地一拉缰绳,座下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宋景瑜身姿矫健地稳坐马背,冲着江归砚再次高声喊道:“小王爷放心!” 那声音在空中回荡,带着破竹之势,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颤动,随即,他掉转马头,向着比试场地疾驰而去。 随着一声令下,宋景瑜与何影同时策马飞奔而出。马蹄声声,扬起一路飞尘,他们仿若离弦之箭,在赛道上飞驰。 宋景瑜一马当先,试图凭借开场的爆发力拉开距离,他的骑术确实精湛,马儿在他的驾驭下如疾风般掠过,引得周围一片惊叹。 赛场上,宋景瑜始终稳稳占据上风,将何影牢牢压制。二人纵马疾驰,一时间马蹄扬尘,赛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转眼间,到了拉弓射箭的关键时刻,只见他们身姿矫健,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何影起初还勉强能跟上宋景瑜的节奏,可越到后面,差距愈发明显,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心急如焚之下,他慌乱拉弓,手一抖,不知是失误还是故意的,箭头瞬间偏离了既定轨道,如一道失控的闪电,直直冲着不远处的江归砚而去。只听“嗖”的一声,箭羽深深扎入江归砚胯下那匹马儿的后腿。 马儿遭此剧痛,顿时受惊,它双目圆睁,鬃毛倒立,疯狂地挣扎起来,前蹄在空中乱刨,发出声声嘶鸣,眼看就要将背上的江归砚甩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归砚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力从马背上翩然跃起,飞至半空,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之上。 陆淮临一直紧盯着赛场,眼瞧着那支箭朝着江归砚射去,他猛地一下从看台座位上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紧张与担忧,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归砚的方向。 待看到江归砚安然无恙地从马背上跃下,稳稳落地,他这才长舒一口气,缓缓坐回原位,可双手仍不自觉地攥紧,心有余悸。 此时,宋景瑜已然风驰电掣般率先冲过终点。他顾不上享受胜利的喜悦,匆匆扫一眼周遭,瞥见江归砚这边的变故,心急如焚,连忙猛抽一鞭,催马朝着江归砚疾驰而去。 眨眼间便到了近前,他身手敏捷地翻身下马,几个大步跨到江归砚面前,眼神里满是焦急与关切,连声音都微微颤抖:“小师叔,您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 江归砚神色平静,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随后,他俯身蹲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扎在马腿上的箭杆,稍一用力,便将箭稳稳拔出。 紧接着,他掌心轻轻贴在马腿的伤口上方,微微闭目,似是在运功。片刻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马腿上的血竟立刻止住,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渐渐好了不少。 几个眼尖的仆从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牵过受伤的马儿,慢慢向场外带去。 宋景瑜这才转过身,目光如霜刀般冷冷地射向何影,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从鼻腔里嗤笑出声:“怎么?小王爷不愿与你比试,你就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如此行径,也太丢人现眼了吧!”说话间,他周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怒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与何影理论一番。 何影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方才那一幕,他自己也始料未及,本就因骑射落败而憋闷,这下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归砚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淡淡地瞥了何影一眼,开口道:“今日之事,我本不欲与你计较,只望你往后能收敛心性,莫要再生事端。”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场地中悠悠回荡。 何影咬了咬牙,满心不甘,却又不敢发作,只能低低应了一声,便掉转马头,灰溜溜地离开了马场。 宋景瑜仍余怒未消,望着何影远去的背影,恨恨地说道:“就这么放过他,实在便宜了这小人!” 江归砚微微摇头,轻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他已颜面尽失,想必短时间内不敢再造次。况且,若真要追究,难免再生风波,闹得众人皆知,于你我声名亦无益处。” 宋景瑜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江归砚所言在理,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宋景瑜正与江归砚、陆淮临一道走着,忽然听到旁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原来是几位相熟的公子哥邀他过去,继续一同骑射比试。 宋景瑜本想推脱,可架不住众人的热情。临行前,他见江归砚的马儿被牵走了,心生一念,几步走到自己的坐骑旁,牵过缰绳,诚恳地对江归砚说:“小师叔,您这匹马儿受了伤,行动不便,不如骑我的吧,也好畅快驰骋一番。” 江归砚见状,微微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推辞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日已然尽兴,就不凑这热闹了,你且去吧。” 宋景瑜见江归砚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勉强,只得叮嘱几句后,随着众人策马而去。江归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转身,沿着马场边缘,安安静静地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他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走着走着,一抹夺目的银白色突然闯入他的视线。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马儿,身姿矫健,四蹄生风,直直地朝着他飞奔而来,眨眼间便停在了他的面前。江归砚定睛一看,心头不由得一喜,这匹马儿他刚刚还见过。 它周身的白毛如同冬日初雪,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芒,鬃毛随风飘动,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江归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马儿的头,眼中满是宠溺,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马儿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扬起那高傲的头颅,鼻孔轻轻喷气,接着又亲昵地轻轻蹭了蹭江归砚的手心。 第250章 非同一般 第二百五十章 非同一般 平日里,这匹马儿可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稍有不顺心便尥蹶子,旁人轻易近不了它的身。 可此刻,在江归砚面前,它却乖顺得如同一只温顺的羔羊,任由江归砚的手在它的脖颈、额头来回抚摸。 江归砚心中一动,下一瞬,他身形矫健,足尖轻点地面,借力翻身上马。稳稳坐于马背之后,他轻轻拉动缰绳,口中低喝一声。 马儿像是得到了指令,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在宽阔的马场中纵情驰骋起来。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风声在耳边呼啸,江归砚的衣袂猎猎作响。 看台上众人刚刚安静下来,现在正饶有兴致地观望着场中骑射。 忽然,一抹璀璨夺目的银色如同一道闪电,迅猛地闯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银色光芒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夺目至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侧目,好奇地探寻这抹银色的来源,只见一匹浑身雪白、神骏非凡的马儿在场中飞驰,马背上江归砚身姿挺拔,衣袂飘飘,正风驰电掣般朝着众人奔来。 一时间,看台上的喧嚣都仿佛为之一滞,所有人都被这惊艳的一幕深深吸引。 这匹银色骏马驮着江归砚,如同一道银色的疾风,瞬间卷过了大半场地。看台上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惊叹声、喝彩声如浪潮般涌起。 上官锦竹原本正与裴锦书轻声交谈,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不禁站起身来,目光牢牢锁定在江归砚身上,上官锦竹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脆生生说道:“哥哥好厉害!”那模样,活脱脱像只欢快的小云雀。 一旁,裴锦书面带微笑,微微点头附和:“小殿下确实非同一般。” 宋景瑜正说着,只觉一阵疾风掠过,再定睛一看,江归砚竟已到了身旁。他神色一紧,赶忙出言提醒:“小师叔,您怎么跟上来了?您今日可是头一回骑射,千万小心,切勿贪快,莫要伤了自己。” 江归砚一袭轻便的装束,身姿挺拔如松,迎着猎猎风声,笑着说:“不是我想快,是这马儿性急,我不过是坐在上面而已。”说话间,他轻轻拍了拍马颈,那匹马似是听懂了一般,打了个响鼻,跑的越发欢快。 “小师叔,接着!”趁着江归砚还在近前,宋景瑜高声招呼一声,随即递上一把强弓与几支利箭,眼中满是期待,“小师叔,您也上手试试这骑射的滋味。” 江归砚接过,依样学着先前瞧见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拉开弓弦,那谨慎的姿态,仿佛手中捧着的是稀世珍宝。宋景瑜瞧在眼里,忍不住笑着提点:“小师叔,您大可放开些,这弓结实着呢,用力拉没事的。” 江归砚听闻,心下稍安,重重点了点头,手上猛然发力。只听“嘣”的一声脆响,那弓弦竟应声而断,惊得周围马匹都打了个响鼻。江归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一抹羞赧的笑。 宋景瑜见状,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不过,他反应倒也快,轻咳一声,忙不迭地为江归砚找台阶下:“咳咳,想必是这弓年久失修,禁不起这般折腾,小师叔莫在意。” 江归砚也顺着这话点点头,不再纠结,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任由胯下骏马撒蹄飞奔,瞬间超过了宋景瑜,朝着前方奔去。 奔至一处开阔地,他把玩着手中箭矢,接着轻轻掷出,那箭仿若流星赶月,“嗖”的一声,直直扎入靶心,入木三分。 宋景瑜在后面一路紧跟,将这一幕瞧得真真切切。他眼睛瞬间瞪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暗自思忖:小师叔究竟是何等修为?这一手飞箭绝技,简直惊为天人,太可怕了! 宋景瑜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眼中仿若神技的这一手,于江归砚而言,实则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 无非是因修为高深、眼界超凡所致的差异罢了,但凡厉害些的筑基期修士,做到这般程度都不在话下。 江归砚一路策马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终点。他不慌不忙地轻勒缰绳,让马儿放缓脚步,悠悠然溜达着朝看台旁走去。临近看台,江归砚身姿矫健,利落地翻身下马,抬手亲昵地摸了摸马儿额前的鬃毛,似是在嘉奖它一路的配合。 紧接着,他将缰绳与那把断了弦的弓一并递交给一旁候着的仆从。 江归砚此刻心情格外舒畅,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几缕发丝俏皮地挣脱了束缚,在空中轻盈地跳跃、飞舞。他忙又收住那股子雀跃劲儿,故作沉稳地停下,轻轻整理了下衣袍,将一只手背到身后,这才不紧不慢、脚步轻快地拾级而上,登上看台。 上官锦竹远远瞧见江归砚现身,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人还未到近前,目光就急切地在江归砚身上来回扫视,待江归砚走近,他一把拉住江归砚,心急火燎地拉着对方转了个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江归砚毫发无损,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 随后,他紧紧拉着江归砚的手,走到一旁坐下,微微倾身,附在江归砚耳边,轻声低语起来。 江归砚听着上官锦竹的话,白皙的面庞渐渐染上一抹红晕,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意,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江归砚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敲了敲上官锦竹的脑袋,嗔怪道:“就你嘴贫,一天到晚就知道逗我。” 上官锦竹笑嘻嘻地抱住江归砚的胳膊,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撒娇道:“哥哥本来就是最厉害的嘛,我可没说错!” 上官听晚正立在下面,将两人亲昵的互动尽收眼底。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双唇紧抿,眸中隐隐有不悦之色闪过。 第251章 怎的,舍不得? 第二百五十一章 怎的,舍不得? 从京郊返程之时,日头已然西斜,申时的余晖为马车披上一层暖黄。江归砚腹中早就唱起了“空城计”,此刻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与上官锦竹一同分享着穆清在路边精心采买的小吃,吃得津津有味。 这一路,陆淮临却被上官锦竹有意无意地晾在了一旁。好几次江归砚想跟他搭话,话还未出口,上官锦竹便眼疾手快地拽住江归砚的胳膊,脑袋一凑,叽叽喳喳地说起了悄悄话,全然不顾陆淮临愈发难看的脸色。 直到马车行至上官家府邸,上官锦竹下了车,陆淮临那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上官锦竹前脚刚走,陆淮临就迫不及待地挪到江归砚身旁,似有千言万语要与他说。 陆淮临刚一凑近,江归砚便敏锐察觉,抬眸望向他,眼中带着些促狭的笑意,调侃道:“阿临这是怎么了?还跟小孩子置气?” 陆淮临轻哼一声,别过头去,耳尖却悄然泛起红晕,嘴硬道:“谁稀罕跟他置气,不过是看他行事没个分寸,尽扰人清净。”话虽如此,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江归砚手中还未吃完的点心,那点心散发的甜香丝丝缕缕地勾着他的馋虫。 江归砚将陆淮临那点小心思瞧得真切,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顺手把剩下的半块点心递向他,自己则低头咬了一口另外一只手上的点心。 陆淮临见状,也不拘小节,倾身向前,脑袋一低,就着江归砚的手张嘴咬去,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点心长腿跑了似的。 这一口下去,竟是没收住力道,牙齿险险擦过江归砚的指尖,惊得江归砚迅速将手一缩,指尖还残留着点心碎屑,他将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愣愣的看着陆淮临说道:“阿临,你是要将我一同吃了不成?” 陆淮临仿若未闻,双眸紧紧锁住江归砚手中的糕点,下一刻,他大手一伸,精准地扣住江归砚拿着糕点的纤细手腕,稍一用力,将人拉近些许。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下,那架势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猎豹,迅猛且果决。眨眼间,刚刚被江归砚咬过一口的点心便被他囫囵吞枣般全部吃下,动作一气呵成。 而在松开江归砚手腕的瞬间,他舌尖仿若不经意地轻轻一舔,擦过江归砚的指尖,酥麻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江归砚全身,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江归砚瞪大了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陆淮临,脸上满是惊愕与佯装的恼怒,磕磕绊绊地说道:“阿临,你……你这是作甚?那可是我咬过的,我还没吃饱呢!” 话语间,耳尖悄然爬上一抹红晕,心跳也莫名地漏了几拍。 陆淮临微微挑眉,舌尖舔过嘴角残留的点心碎屑,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悠悠开口道:“我瞧着阿玉你吃得香甜,一时没忍住,这糕点入了你的口,滋味想必更佳,怎的,舍不得?”说着,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江归砚脸上游走,似要将对方此刻的羞窘模样尽收眼底。 江归砚被他盯得愈发不自在,脸颊滚烫,别过头去,闷声嘟囔:“你这无赖行径,几时能改……”话虽如此,心底却泛起丝丝异样的涟漪,像是平静湖面被一颗小石子打破,泛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陆淮临见他害羞,心中得意,刚欲再开口调侃几句,马车却猛地一个颠簸。江归砚身形一晃,险些栽倒,陆淮临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护在怀中。待马车平稳,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暧昧的气息在这狭小空间里急剧升温。 江归砚率先回过神,慌乱地推开陆淮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他眉心微蹙,思绪仿若被一阵风卷进了回忆的漩涡,忽然记起上官锦竹此前对自己讲过的一番言语。眼眸微微一动,下意识地轻轻偏过头,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紧抿着唇,眼神中满是困惑,在脑海中反复咂摸那些话语,试图理出个头绪,可苦思冥想了半天,却依旧如坠云雾,不得要领。 江归砚其实很想弄清楚其中深意,可又实在不愿直接开口问陆淮临,毕竟二人之间微妙的情愫已然让他心生顾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打破了此刻这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的氛围。 陆淮临察觉到江归砚的心不在焉,心底涌起一丝疑惑,不禁微微侧身,悄然靠近。他的目光紧锁在江归砚脸上,试图从那微皱的眉头与游移的眼神中探寻出什么。随着距离渐近,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轻轻笼罩住江归砚,似有若无地撩拨着对方的感官。 “阿玉,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陆淮临压低声音,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探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归砚耳畔,引得他脖颈间的寒毛都轻轻颤栗。 江归砚身子一僵,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猛地拉回现实。他慌乱地松开紧攥衣角的手,眼神闪躲。 江归砚慌乱地连挪几步,直退到离自己最近的马车角落。他的目光慌乱地在陆淮临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嗫嚅着开口:“我只是……只是……”话到嘴边,却好似被一团乱麻缠住,舌头也仿佛打了结,结结巴巴地,怎么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越急,就越发口拙,看着陆淮临那似笑非笑、步步紧逼的模样,心中更是窘迫万分。 到最后,他索性心一横,抿紧双唇,直接闭口不言,只是胸脯还在微微起伏,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陆淮临瞧见江归砚那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接着又凑近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好阿玉,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吭声啦?好歹也理我一下嘛。” 江归砚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鼻腔里不轻不重地哼出一声,有些委屈,没好气地回道:“我嘴笨,又说得不过你。你又这般无赖,还指望我跟你说话?” 第252章 你离我远点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离我远点 江归砚话音刚落,嘴里便被猝不及防地塞进一块糖,丝丝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与此同时,陆淮临的手已自然地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江归砚嘴角残留的糕点碎屑,动作轻柔又亲昵。 江归砚不禁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将脸撇向一旁。殊不知,在他自己未曾察觉的角度,那白皙的耳垂已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像是被天边的晚霞偷偷晕染过一般,连带着周边的空气都泛起了丝丝旖旎。 陆淮临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放轻了声音,带着几分揶揄调侃道:“小阿玉,怎么这般容易害羞啊~”那语调悠悠扬扬,仿佛裹着一层看不见的糖霜,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江归砚被他这一打趣,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一直烧到了耳根,他气呼呼地瞪了陆淮临一眼,嗫嚅着反驳:“谁……谁害羞了,你少胡说八道。”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轻易地泄露了他的心虚。 陆淮临笑意更浓,他微微倾身向前,近得能看清江归砚浓密卷翘的睫毛在轻轻颤动,温热的气息洒在对方耳畔,轻声低语:“好好好,是我看错了,阿玉向来胆大。”话虽这么说,可那拖长的尾音分明是满满的不相信。 江归砚只觉得耳边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心头更是如小鹿乱撞,慌乱间,他抬手猛地一推陆淮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离我远点。”可手上的力道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马车停了,陆淮临顺势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眼神却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他故意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江归砚,悠悠开口:“我这可是谨遵阿玉吩咐,不过,这糖甜不甜,阿玉心里有数就行。”说罢,还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 江归砚这下连脖颈都泛起了红晕,他撇了撇嘴,佯装镇定地把嘴里的糖嚼得“嘎吱”作响,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内心的波澜,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回道:“也就……还行吧。” 实则那糖甜得他舌尖都微微发麻,心底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陆淮临瞧着他这副口不对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正欲再开口逗弄几句,却见江归砚猛地掀开帘子走了下去,大步向前走去,那背影看似潇洒,实则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慌乱。 陆淮临也不着急,长腿一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里还轻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模样分明是心情极好。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洒在他们身上的阳光,仿佛也被这氛围感染,变得愈发暖煦。 江归砚心不在焉地用过晚膳,便独自出了屋子。天边的云霞肆意翻涌,层层叠叠地晕染着暮色,恰似他此刻凌乱的心绪。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迈向了花园,在一丛盛放的花前缓缓蹲下,双手掩面,脑海中不断翻涌着白日里发生的种种,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眉心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忽然,一阵马儿的嘶鸣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紧接着,穆清急切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传来:“主子,您在哪?”原来,穆清寻人心切,在屋外敲了敲门,未得到回应后,便径直走进院中呼唤起来。 江归砚闻声站起身,目光投向穆清,问道:“怎么了?” 穆清循声转头,一眼就瞧见了江归砚,赶忙快步走上前,神色莫名地说道:“主子,您今日骑过的那匹白马,自己找过来了,您快去瞧瞧吧!” 江归砚听闻,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抬腿快步朝院外走去,穆清紧跟其后。 来到前院,只见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口鼻间喷吐着白气,一见江归砚现身,它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竟引颈长嘶起来,声音中透着几分亲昵与焦急。江归砚上前,抬手轻轻抚摸着马颈,试图让它平静,白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温热的触感让江归砚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你怎么找过来的?”江归砚眼中满是诧异,脱口而出。面前的马儿自是无法回应,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可那通身的气派,高高扬起的脖颈,仿佛在向江归砚宣告着什么,竟像是听懂了江归砚的话一般,透着股子骄傲劲儿。 江归砚瞧着马儿这模样,不禁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轻声说道:“它既然找过来了,今晚就先留下吧,至于归属,明日再议。” 穆清在一旁默默听着,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示意。随即,便有侍从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地牵起缰绳,小心翼翼地将马儿带了下去,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渐行渐远,直至那声响彻底消散在夜色之中。 这一日,江归砚像是被周身的疲惫裹挟了一般,莫名地觉着倦意深重。回到住处后,他整个人往床上一趴,眉头轻蹙,显然还在为事情所扰,本只想闭目静思片刻,却不想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陆淮临在屋外徘徊许久,迟迟未听到屋内有丝毫动静,心下担忧,便放轻了脚步,缓缓推门而入。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江归砚熟睡的面庞上明明暗暗地跳动着。陆淮临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记起今日还未给江归砚上药,赶忙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江归砚,同时压低嗓音,轻声唤道:“乖阿玉,醒醒,起来把药涂了再睡。” 江归砚睡得正沉,被这轻轻一推,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显然还眷恋着梦乡,不愿醒来。 见江归砚毫无反应,陆淮临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声音愈发轻柔,仿若怕惊碎了这静谧的夜,轻声低语道:“阿玉,我帮你把衣裳脱了,莫要害怕,嗯?”那尾音的轻柔颤意,似是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江归砚在睡梦中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第253章 兔子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兔子 陆淮临见状,先将江归砚的鞋子脱掉,待外衫褪去,陆淮临的目光落在江归砚腰间的衣带,他的手指轻轻捏住那衣带,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似是在犹豫,又似在贪恋这片刻的亲昵触感。 片刻后,他终是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眼,手上轻轻一拉,衣带松开,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动,在这寂静的屋内却好似一声惊雷。陆淮临忙看向江归砚的睡颜,见他依旧酣睡未醒,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随着衣带解开,江归砚的里衣被轻轻掀开,露出赤裸的上身。或许是肌肤骤然接触到凉意,他的身子微微一颤,浓密的睫毛抖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撑开眼帘。 朦胧间,他瞧见了近在咫尺的陆淮临,嘴唇嗫嚅着,似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因睡意太浓,只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陆淮临见状,忙凑近了些,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可江归砚此时脑袋昏沉,什么也没听清,只是凭着本能,伸手胡乱抓过枕头,往怀里一抱,便又睡了过去。 陆淮临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哑然失笑。他动作轻柔地拉起被子,仔细地盖到江归砚的腰际,确保他不会再受寒。 随后,他拿起药膏,手指蘸了些,开始认认真真地为江归砚涂抹背上的伤口。待背上的药涂完,他又小心地将江归砚轻轻翻了过来,目光专注地扫过他身前的每一处伤口,逐一细致上药。 一切完毕,陆淮临的目光静静落在江归砚身上,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原来,江归砚睡得毫无防备,整个人横在床的正中间,如此一来,外侧留给陆淮临的位置便显得局促狭小,稍有不慎就可能滚落床下。不过,这点小难题又怎会难得住他? 陆淮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宠溺又无奈,他不慌不忙地褪去外衣,动作轻盈地钻进被窝。 刚一躺下,他轻轻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环抱住江归砚,随后,他手上稍稍使力,将江归砚往床的内侧带了带,确保他睡得安稳舒适。 紧接着,陆淮临的目光扫向江归砚敞开的里衣,手指熟练而又轻柔地拾起衣带,仔细地系好,以防他受寒。做完这一切,他又拉高被子,仔仔细细地为江归砚盖好,边角掖得严严实实。 在临睡前,陆淮临终是没能忍住,他微微倾身,在江归砚光洁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吻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满含着爱意。 而后,他才心满意足地躺好,伴着江归砚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江归砚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陆淮临那近在咫尺的睡颜。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身旁,一只手还亲昵地环在江归砚腰间,仿佛在睡梦中都紧守着这份亲昵,生怕江归砚会悄然离去。 江归砚瞧着眼前这人,心头泛起丝丝涟漪,轻轻挪开陆淮临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今日并无既定行程,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静谧的清晨慢下了脚步,只余窗外透进的微光,悄然洒落在屋内。 用过早膳,江归砚便携着穆清一道上街去了。陆淮临心痒痒的,也想跟着凑凑热闹,刚抬脚要走,却被月舟唤住,只能眼巴巴地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江归砚与穆清正欲抬脚出门,脚步才动,陆淮临像是突然被什么念头击中,神色一紧,疾步向前,轻声说了句话。 江归砚闻声顿住,回首望向陆淮临,点了点头。他从储物玉带之中取出斗笠,稳稳戴在头上,帽檐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那张惹眼的面容,仅露出线条利落的下巴。 江归砚朝陆淮临微微点头,俏皮的笑了一下,继而转身,带着穆清稳步跨出门槛,步入热闹纷繁的街市之中。 江归砚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新奇之感溢于言表。他自幼甚少涉足市井,因而眼前诸多物什都觉新鲜,一会儿瞅瞅这边的小玩意儿,一会儿又瞄瞄那边的稀罕物件,脚步不停地在街巷穿梭,活脱脱一个好奇宝宝。 穆清跟在后面,手上拎着江归砚刚买的一小袋零食。他瞧着主子明明对那些琳琅满目的玩意儿兴致颇高,却仅买了些许吃食,其余的只是过过眼瘾,一样未入囊中,心下有些不忍。 快走几步跟上去,轻声劝道:“主子,您大可不必如此拘谨,既是喜欢,买下便是,咱们家里又不缺这点银子。” 江归砚闻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穆清,嘴角勾起一抹浅弧,眼中含着些微笑意:“我倒不是怕花钱,只是觉得,物件虽有趣,可这也太多了,若全买回去,反倒失了兴致。不过你放心,我若是真的喜欢,定会买下来的。” 说罢,他又信步向前,目光被街边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吸引住。 那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双手虽布满老茧,却灵巧得很,三两下便将一团彩泥捏成了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眼睛还点上了红,煞是可爱。 江归砚看得入神,穆清见机行事,忙上前跟摊主交涉,不一会儿,便将刚捏好的小兔子捧到江归砚面前:“主子,这小兔子瞧着喜庆,给您添个乐子。” 江归砚接过,手指轻轻摩挲着泥兔的耳朵,眼中满是欢喜:“确实有趣,很可爱。” 江归砚爱不释手地捧着那只泥兔子,嘴角噙着浅笑,转身欲走。摊主见状,下意识地抬手,似是想要阻拦,刚伸出一半,穆清身形一闪,已敏捷地将他的动作制住。 与此同时,穆清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掏出钱袋,利落地数出几枚铜板,递向摊主,口中说道:“费心了,这是泥兔的钱,你收好。” 二人随着人潮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舞狮表演的场地。 江归砚寻了个路旁的空位,悠然伫立,身姿挺拔如松。穆清静静侍立在侧,目光却不时扫向主子,只见江归砚的视线紧紧追随着舞狮队伍,那灵动跳跃的狮子,或辗转腾挪,或登高采青,引得周围人群阵阵欢呼。 江归砚虽隐在斗笠之下,可那微微上扬的下颌弧度,还有偶尔传出的低笑声,无一不泄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第254章 窃贼一只 第二百五十四章 窃贼一只 穆清凝视着主子的侧影,心底忽地泛起一阵柔软。他暗暗思忖,自家主子这般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就理当日日如此,被这俗世的喜乐环绕,抛却一切烦恼忧愁,只需沉浸在纯粹的欢愉之中。 他就像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璀璨星辰,光芒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又活得洒脱肆意,不染凡尘俗世的半分阴霾。这般美好的主子,真该岁岁欢愉,永享安宁。 两人在街市上悠然闲逛,不知不觉已消磨了许久时光。行至一排饰品摊前,江归砚的目光被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吸引住,遂停下脚步细细挑选起来。他眼尖地相中几枚精致的配饰,转头笑着递给穆清:“这些倒挺衬你,拿着。” 穆清又惊又喜,刚要推辞,江归砚却摆了摆手,不容置疑。而后,在穆清的软磨硬泡之下,江归砚也给自己选了几样。念及陆淮临,他又精心挑出几个颇具特色的饰品,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继续向前漫步。 逛着逛着,江归砚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一家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糕点铺子。记忆瞬间回笼,宋景瑜曾一脸郑重地向他推荐过这家店,言辞间满是夸赞,叮嘱他若得闲务必前来品尝。 穆清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糕点铺的热闹,侧身关切地询问:“主子,可是饿了?我去买些来,您想吃什么?” 江归砚微微摇头,坦言:“我也不太清楚,你看着办吧。” 穆清抬眼扫了扫铺子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预估着所需时间,向江归砚汇报道:“主子,看样子人不少,您怕是得稍等片刻,我这就去。” 说罢,他先引着江归砚走到一旁人少空旷的角落,细心叮嘱:“主子,您千万别乱走,我速去速回。”随后,快步朝着糕点铺走去。 穆清离去没多久,江归砚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把玩着那只早已被摸得干燥光滑的泥兔子,正百无聊赖之际,突然,身后一股大力撞来,他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肇事者匆忙转过身,连连道歉,神色慌张,未等江归砚回应,便匆匆混入人群。江归砚眉头轻蹙,一种莫名的怪异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果不其然,平日里系着钱袋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抬眼望去,那撞人的身影还在视线边缘晃动,江归砚不及多想,拔腿追了上去。 江归砚脚下轻点,如同一缕悄无声息的清风,紧紧尾随着那窃贼。他隐匿身形的功夫极佳,一路上巧妙地借助阴影与遮蔽物,始终没暴露自己的踪迹,那窃贼丝毫未曾察觉背后有双眼睛紧盯不放。 不仅如此,江归砚还沿途留下了若有若无、只有穆清能识别的独特气息,宛如一条无形的线索,确保穆清能顺利找到自己。 那窃贼脚下生风,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穿梭自如,仿若一只狡黠的老鼠。一番东奔西跑后,最终闪进了一条逼仄昏暗的小巷,又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江归砚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迈入屋内,江归砚佯装大意,踱步至屋子中央。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一根粗绳如灵蛇出洞般蜿蜒而下。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本有能力瞬间挣开这绳索,身形一闪便能躲开这简陋的束缚,但好奇心作祟,他索性顺着绳索的力道,佯装就范,任由其将自己捆绑在一把椅子上。他倒要看看,这窃贼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窃贼眼见江归砚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先是愣了一愣,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一击这般顺利,随即却又像是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与愧疚交织的神情。 他疾步上前,冲着江归砚连连作揖,口中满是歉意地说道:“姑娘,实在对不住了!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恕罪。” 说话间,他的目光闪躲,不敢与江归砚对视,显见得是心虚不已。 江归砚坐在椅子上,心中暗自好笑,这窃贼竟把自己当成了女子,也难怪,自己戴着斗笠,又身形纤瘦,在这昏暗光线下,认错倒也情有可原。他本欲开口纠正,转念一想,倒不如先听听这人究竟想说些什么,于是只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静待下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窃贼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显然,这声音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慌乱之色溢于言表,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江归砚,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念头——得把人藏起来。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那脚步声已然逼近门口,容不得他再有半分迟疑。 窃贼咬咬牙,硬着头皮疾奔至门口,强装镇定地伸手准备迎接,可那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却将他的心虚暴露无遗。他妄图以身体挡住来人的视线,手忙脚乱地将门关上,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扯着嗓子喊道:“屋里没人,哥哥,我刚刚起来,屋里乱的很,你别进去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几分慌张。 然而,门外那人岂是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目光在窃贼脸上一扫,又狐疑地瞥向紧闭的房门,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未等窃贼再开口,他已抬手搭上门把,作势就要推门而入。窃贼见状,心中大骇,上前阻拦,嘴里不住地搪塞:“哥!真没……没啥事儿,就我自个儿在屋里,你别进去了,怪乱的……”可话还没说完,来人已一把推开了门。 刹那间,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一位身着一袭青衣、头戴白色斗笠,身材纤弱的美人赫然被绑在椅子上。 来人目光顺势下移,只见那人腰间若隐若现地别着一枚玉佩,即便光线昏暗,也难掩其温润光泽,懂行之人只需一眼,便能断定这绝非俗物,屋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第255章 白术 第二百五十五章 白术 白术迈步进屋,眼神瞬间如寒刀般扫向屋内的秋石,声音冷得仿若能冻彻骨髓:“秋石,你又出去行窃了?瞧瞧这弄的什么乱子,还让人一路追到家里来,你好大的胆子!” 顿了顿,目光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身上,眉头皱得更紧,话语中的怒意愈发浓烈,“你不仅偷东西,这是位姑娘!你还把人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冷峻的面容、严苛的口吻,无一不让秋石如坠冰窖,瑟瑟发抖。 秋石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嗫嚅着辩解:“我……我就是手痒,一时没忍住。”白术气得额上青筋直跳,上前一步,扬起手作势要打,秋石吓得往旁边一躲,脸上满是惊恐。 白术的手在空中顿住,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他怒其不争地瞪着秋石:“你可知这后果有多严重?平日里我怎么跟你说的,咱们虽过得清苦,可也不能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秋石低着头,嘟囔着:“我知道错了,哥,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白术的脸上满是怒容与失望,他手指着门口,声音冷硬地对秋石说道:“你先出去,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这种事绝没有下次了!还有,往后别再叫我哥哥,我弟弟不会偷东西。” 他转头看向江归砚,拱手致歉:“姑娘,实在对不住,我这兄弟不懂事,给您添了大麻烦,还望您海涵。” 江归砚一直微微垂着头,起初听到白术的声音,只觉莫名熟悉,待到白术走近,他下意识地抬眸望去,这一望,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当场就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白术,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里面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待秋石灰溜溜地出门,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江归砚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不,我不是姑娘。” 白术微微皱眉,满心疑惑地走到江归砚身前,本是打算替他解开绳索,哪晓得江归砚双手猛地一挣,体内灵力陡然翻涌,刹那间,捆仙绳竟被他挣断。 他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白术的衣角,仰头望向白术,眼中泪光闪烁,嗫嚅着唤道:“哥哥,术哥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是饱含无尽委屈。 见白术身形一怔,江归砚心急如焚,忙不迭地抬手,将头上的斗笠撩开。一时间,那张满是泪痕却依旧清俊的面容袒露在白术眼前,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旁,更衬得他楚楚可怜。 紧接着,江归砚身形一晃,径直扑进白术的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住他,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眼前这人嵌入自己的生命里,那拥抱中饱含的复杂情感,一时间竟让白术不知所措。 白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在感受到对方剧烈的颤抖时,手停在了半空。他满心疑惑,试图从记忆里搜寻出眼前这个人的影子,可多年的漂泊与艰辛,让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术哥哥……”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夹杂着期盼与委屈,轻轻在这静谧的屋内响起。他微微仰头,斗笠下那双满含水汽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白术,似是要将眼前人深深印刻进心底,“你不记得我了?” 白术整个人猛地一僵,仿若被一道来自往昔的闪电击中。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如同一只无形的手,陡然拨开岁月的重重迷雾,在他心底尘封已久的角落,翻找出一段遥远而珍贵的记忆。在他的印象里,漫漫人生数十载,茫茫人海万千人,却唯有一人,曾用这般软糯亲昵的语调,如此唤过他。 白术眼眶泛红,双手微微颤抖着抬起,轻轻落在江归砚的肩头,一下又一下,似是要通过这样的触碰确认眼前人的真实。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找了你多久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啊!阿遇,你到底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说到此处,白术的喉结滚动,眼中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险些落下泪来。 白术一把将江归砚狠狠拥入怀中,仿佛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双臂如同铁箍一般紧紧环抱住江归砚,似是害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再度消失不见。 白术下颌紧抵着江归砚的头顶,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簌簌而落,打湿了江归砚的发丝,那隐忍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从喉间溢出:“阿遇……小阿遇……” 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这紧紧相拥,方能慰藉两颗千疮百孔的心。 江归砚一只手猛地扬起,一把将那顶遮挡容颜的斗笠掀落,像是抛开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紧接着,他低头扎进白术的怀里,滚烫的脸颊紧紧贴住白术的胸膛,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似是一只受伤后终于觅得避风港的小兽,宣泄着满心的委屈。泪水决堤而出,簌簌滚落,不多时便浸湿了白术胸前的衣襟。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江归砚白皙的面庞上,泪痕纵横交错,眼眶依旧泛红,鼻尖也微微耸动着,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白术的心狠狠揪紧。 白术赶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靠近,眼神中满是疼惜与宠溺,他轻柔地抬起手,一点一点,耐心细致地为江归砚拭去脸上的泪花,手帕所到之处,满是温柔。 江归砚感受着白术轻柔的擦拭,抽噎渐渐止息,只余下偶尔几声抽搭。他抬眸望向白术,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嗫嚅道:“术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术手上动作一顿,心中酸涩翻涌,他抬手轻轻抚上江归砚的发顶,指尖穿过柔顺的发丝,柔声道:“傻阿遇,我怎会舍得留你一人,哥一直在找你们。” 白术眸中泛起一抹温柔的光,仿若时光倒流,回到了往昔岁月,他弯下腰,长臂一伸,如同小时候那般利落地将江归砚抱了起来。 第256章 您怎么还惦记着吃呢? 第二百五十六章 您怎么还惦记着吃呢? 江归砚下意识地双手一环,熟稔地勾住白术的脖颈,整个人像只亲昵的八爪鱼,紧紧缠在他身上。 白术微微颠了颠,眉心轻蹙,目光里满是心疼,轻声嗔怪道:“阿遇,你这小家伙,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就让哥心疼?” 江归砚听了,脑袋一歪,小声嘟囔着反驳:“哪有,我明明一日三餐都没落,有好好吃饭的。”话虽如此,可那底气不足的语调,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恰在此时,秋石神色慌张地从后门冲了进来,一路小跑,嘴里还嚷嚷着:“哥,不好了!外面不知怎的,突然来了一大批官兵,把咱们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咱们这下可……” 话说到一半,他抬眼瞧见屋内这亲昵的一幕,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白术抿了抿唇,神色坦荡又带着几分亲昵,开口解释:“这是我弟弟。” 话音未落,外面嘈杂的脚步声愈发逼近,紧接着,“哐哐哐”,一阵堪称暴力的砸门声骤然响起,有人扯着嗓子高喊:“殿下!殿下您在里面吗!” 旁边的人显然更为机警,忙不迭地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提醒:“你这么喊,不就把身份暴露了?” 那人如梦初醒,连忙改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公子!公子爷!您在里面吗?” 江归砚闻声,赶忙从白术怀里挣脱下来,吸了吸微微泛红的鼻子,扬声应道:“我在呢,你们手脚都轻点,别把门给砸坏了。” 说话间,他还不忘抬手悄悄抹了一把眼角残留的泪花,努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江归砚轻轻按住白术微微抬起的手,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与此同时,门外的穆清与顾容与听到声响,心急如焚地推门而入。瞧见江归砚安然无恙,二人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待江归砚轻轻点头示意后,他们才如释重负地起身。 穆清紧走几步来到江归砚跟前,嘴唇紧抿,似是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话语中已不自觉地夹杂了一丝埋怨:“主子,您怎的又独自乱跑,可真叫人担心。” 顾容与的反应更为急切,一个箭步冲上前,“扑通”一声再次半跪在地,双手紧紧抓住江归砚的手臂,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发颤:“殿下啊,您可吓死臣了!这万一要是有个闪失,臣万死莫赎,又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江归砚心中满是无奈,眼眶还隐隐泛着红,他用力一拉,将半跪在地上的顾容与拽了起来,嗓音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我没事,是我不好,害你担惊受怕了。” 穆清心细如发,敏锐捕捉到江归砚的异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面上不带丝毫表情,冷冷问道:“主子,可是有人不长眼,敢欺负您?”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悠悠转向穆清手中提着的吃食,朝他伸出了手。穆清赶忙将吃食递过去,口中满是无奈:“主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惦记着吃呢?” “怎么啦?”江归砚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瘪了瘪嘴,声音软糯娇俏,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我都饿了好久了,还不让人吃饭呀。” 穆清一听,脑袋“嗡”的一声,慌不迭地低头请罪:“主子,是属下思虑不周,您责罚便是。” 江归砚见状,急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绝没有怪罪你的想法,这本就与你无关。” 白术站在一旁,从江归砚手中接过糕点,拆开包装,递到江归砚跟前。 穆清与顾容与对视一眼,见江归砚并未阻拦白术的举动,便心照不宣地静立原地,悄然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方才听到穆清和顾容与对江归砚的称呼时,白术心底亦是一惊,然而他久经世故,面上波澜不惊,仿若未闻,只是将江归砚安置到椅子上,温声道:“坐着慢慢吃。” 江归砚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向穆清和顾容与介绍道:“这位是我哥哥。” 三人闻声,忙按礼互相见了面,气氛一时融洽不少。待这阵寒暄过去,江归砚才拈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品味起来。 再看一旁的秋石,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呆立在原地,噤若寒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满心懊悔与惊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莽撞随手绑住的人,竟有着如此尊崇无比的身份,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簌簌滚落,瞬间浸湿了后背。 江归砚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糕点,微微抬眸,看向顾容与,轻声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容与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躬身答道:“公子,这些人都是奉命前来保护您安危的。得知您忽然不见了踪影,大家心急如焚,这才倾巢而出,四处搜寻,只因担心您万一走丢,人多力量大,找起来也能快些。” 江归砚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什么事,让他们都散了吧。” 顾容与连忙应下,领命后刚欲转身退出去,却又被江归砚唤住。只见江归砚目光悠悠地扫向门外,微微皱眉,略带无奈地说道:“还有,另外安排几个人,把这院门给修好,都被弄坏了。” 江归砚转而看向穆清,神色关切,温声交代道:“穆清,你回去知会师兄和阿临一声,就说我这会儿有事,不回去吃饭了,让他们别为我担心。” 穆清郑重点头,与顾容与一道,脚步轻盈地退了出去,临出门时,还不忘轻轻将房门带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悄无声息。 待房门紧闭,江归砚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白术身上,眼神带着几分犹豫,欲言又止。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又瞧了瞧秋石,嗫嚅着唤了一声:“术哥哥……” 白术与江归砚自幼相知,他心思通透,几乎是立刻就洞悉了江归砚的心思。 第257章 把东西交出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 把东西交出来 只见白术面色一冷,瞬间没了刚刚的温和,眼神如霜刀般扫向秋石,同时漠然地朝对方伸出了手,声音仿若裹挟着冰碴,有些冷冰冰的:“把东西交出来。” 秋石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袋子,而后恭恭敬敬地用双手递向白术。 白术神色冷峻,利落地接过袋子,入手便觉微微一沉,他下意识地眉梢轻挑,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袋口那做工精细的系带,目光却如隼般犀利,似是要透过袋子将内里的东西看穿。 紧接着,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便转手将袋子递给了身旁的江归砚。 江归砚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接过袋子时,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神色平静淡然,手法娴熟地重新将袋子系到自己腰间,仿佛那袋子里装着的并非什么要紧之物,只是他平日里惯用的小物件罢了。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素手轻抬,拿起一块精致糕点,直接伸手将糕点递到白术嘴边,眼睛亮晶晶的,仿若藏着细碎的星芒,嘴角噙着一抹娇俏的笑,嗓音软糯地跟白术撒娇道:“术哥哥,你吃一个嘛。” 白术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江归砚,原本冷峻的神色瞬间柔和了几分,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就着江归砚的手轻轻咬了一口糕点,唇齿间瞬间弥漫开清甜的味道。 似是觉得意犹未尽,他顺势抬手,直接将糕点从江归砚手中拿过来,自己三两口吃完,末了还不忘用拇指轻轻拭去嘴角残留的碎屑。 白术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意,他微微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穿过江归砚柔顺的发丝,缓缓揉了揉他的头顶,那动作轻柔又饱含温情,目光始终胶着在江归砚身上,眼中的笑意仿佛能驱散周遭所有的阴霾。 江归砚仰头望向白术,嘴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眉眼弯弯,眸中映着白术的身影,也跟着甜甜地笑了起来,旋即又低下头,继续惬意地品尝着手中的糕点,腮帮一鼓一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秋石像是离得很远站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怔怔地望着白术,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刹那间,心中像是有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入,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酸涩。 江归砚又吃了几口糕点,腮帮还鼓鼓的,便伸出一只手拉住白术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眼眸眨动间,满是撒娇的意味,软糯地开口道:“术哥哥,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蛋炒饭了,好久都没吃到啦,哥哥你给我做好不好嘛?”那语气里的娇嗔,任谁听了都难以招架。 秋石在一旁暗自揣测,以他对白术平日里的了解,料想白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毕竟白术向来不喜这些琐碎家事,在他的记忆里他也从来没有做过这些,更何况此刻还有“正事”亟待处理。 怎料,白术只是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他微微俯身,食指屈起,带着无尽的亲昵,轻轻碰了碰江归砚的鼻尖,用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嗓音迁就着他说道:“好,等着,小馋猫,哥哥这就给你做。” 江归砚听到这话,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被白术轻轻推着进了里屋。 江归砚跨过门槛,环顾着屋内的陈设,熟悉的布局、熟悉的物件,一切都与年少时别无二致,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眼眶忍不住又有些泛红。 他忙不迭地垂下眼帘,试图掩饰自己翻涌的心绪,抬手将白术轻轻往外推了推,轻声说道:“哥哥,你快去快回。” 白术眼眶微微发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退了出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江归砚望着紧闭的房门,愣了一瞬,随后身体向后一仰,稳稳地倒在床上,仿佛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都被抽干。 他双臂张开,用力地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最后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中还回荡着白术温柔的话语,只觉得此刻的一切美好得如同做梦一般,生怕一睁眼,这梦境就会破碎消散。 秋石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目光仿佛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江归砚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屋内,而那扇紧闭的门,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他阻隔在外。 那间里屋,于他而言,是心底求而不得的奢望。过去,他曾无数次怀揣着忐忑与期盼,小心翼翼地向白术请求,渴望能踏入其中一探究竟,哪怕只是短暂的停留,可每一次都被无情地拒绝,那些碰壁的瞬间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如今,眼睁睁看着旁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没有丝毫阻碍,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缓慢而又残忍地来回划动,那痛感一寸一寸地蔓延至全身,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也不自觉地泛红,满心都是酸涩与不甘。 白术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依旧沉浸在愣神状态的秋石面前,神色间稍稍流露出些许缓和之意,语气也比之前温和了几分,轻声说道:“跟我出去。” 秋石一个激灵,瞬间从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忙不迭地垂下眼帘,快速地眨动双眼,试图将眼底的落寞与愤懑尽数掩去,而后嘴角微微上扬,努力挤出一丝看起来还算自然的笑容,声音略带沙哑地应道:“好。” 江归砚在屋内静静等候了许久,期间,他时而在屋内踱步,时而坐在床边发呆,满心都在期盼着白术的归来。 直到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才快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不多时,便听见白术轻声的呼唤,他赶忙伸手打开门,将站在门外的两人让了进来。 第258章 哥哥,药苦不喝 第二百五十八章 哥哥,药苦不喝 屋内弥漫着蛋炒饭的香气,江归砚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半碗还冒着热气的蛋炒饭,他手中正握着碗筷,腮帮一鼓一鼓的,显然刚刚吃得正香。 白术见状,不紧不慢地上前,轻轻伸手,将碗筷从他手中拿了下来。江归砚下意识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晶莹的饭粒,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懂地望着白术,那模样就像一只迷了路的小羔羊。 白术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轻言细语地解释道:“刚刚不是才吃了糕点?别吃太多,先把药喝了,乖。” 江归砚听闻此言,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解与抗拒,他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还要喝药,满心都在疑惑这药从何而来。直到白术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稳稳地端到自己面前,刺鼻的药味瞬间钻进鼻腔,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白术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为江归砚擦去嘴边残留的饭粒,动作轻柔且饱含温情。 江归砚却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眼前的药碗,同时将头扭向一边,像个任性的小孩子般嘟囔着:“不喝不喝。” 白术看着江归砚孩子气的举动,既无奈又觉得可爱,他微微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桌上,在江归砚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柔声哄道:“乖阿遇,这药对你身体好,喝了它能安神,乖乖把药喝了,嗯?” 江归砚把脑袋往白术怀里拱了拱,闷声闷气地说:“哥哥,药苦不喝。”一想到那苦涩的味道,他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江归砚好奇地睁开眼睛,盯着那油纸包,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白术见他有了兴趣,便慢慢打开,原来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糖人儿,做成了小兔子的模样,栩栩如生,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哇,好可爱!”江归砚忍不住伸手去摸,白术却把手缩了回来,笑着说:“先喝药。”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药碗,又看了看糖人儿,最终咬了咬牙,伸手端起药碗。他紧闭双眼,捏着鼻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仰头把药往嘴里倒。药刚入口,那苦涩的味道便在舌尖散开,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差点吐出来。 白术见状,赶紧在他背上轻轻拍抚,鼓励道:“快了快了,就几口,喝完就有糖人儿吃。” 好不容易江归砚喝完了药,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出舌头,满脸嫌弃地说:“这药也太苦了!” 白术笑着把糖人儿递给他,江归砚一把抓过,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甜味瞬间驱散了口中的苦涩,他满足地笑了起来。 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秋石,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见过白术如此温柔耐心的一面,在他的印象里,白术总是冷峻严苛,虽然有些时候会温和一点。 可如今面对这个人,白术却似换了一个人,这般呵护备至,让秋石既羡慕又嫉妒。他暗暗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心中默默想着:凭什么他能得到这般宠爱? 白术似乎察觉到了秋石的异样,他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扫向秋石,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警告,仿佛在说:别乱来。秋石心头一震,忙松开拳头,垂下眼帘,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江归砚吃着糖人儿,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笑嘻嘻地对白术说:“术哥哥,这糖人儿真好吃,你下次再给我做一个好不好?” 白术点头应道:“好,只要小阿遇在哥哥身边,哥哥什么都依你。”说完,他又看了看秋石,“你也坐下来吃点吧,忙了这么久。” 秋石强颜欢笑,说了声“谢谢”,便在一旁坐下。他拿起碗筷,机械地吃着饭,可饭菜入口却味同嚼蜡。 秋石起初不过是低着头,匆匆瞧过江归砚一眼,仅瞧了个大概,并未看清全貌,他的目光都在白术身上,只是觉得江归砚很好看而已。 此刻,当他真正定下心神细细打量,不禁心底一震,那扑面而来的矜贵之感,让他连嫉妒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眼前这人,眉如远黛,目若寒星,举手投足间尽是超凡脱俗之气,美得惊心动魄,只一眼,便让秋石觉得自己粗陋不堪,自惭形秽。 视线再移,秋石瞥见江归砚随手置于一旁的斗笠,上头竟细密地缀着一颗颗圆润珍珠,在微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身上的衣袍,看似素净,可那胸前、领口和衣摆各处低调镶嵌的金饰,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华贵,这般奢华精致,是秋石此生从未见过,甚至难以想象的。 想想此前,秋石的视线都在白术身上,在尚未看清江归砚模样之时,秋石心底还隐隐涌动着几分羡慕与嫉妒,可如今,这些情绪却如泡沫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瞧瞧人家这风姿、这气度、这身家,再反观自己,不过是个在泥沼里摸爬滚打的低贱小偷,有何颜面心生妄念?莫说与他并肩而立,单是站在这同一处空间,秋石都觉得自己是在玷污这方天地,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秋石匆匆扒拉完碗里的饭菜,手脚麻利地将碗筷收拾妥当,随后默默退至灶台旁,缓缓蹲下身子,呆呆地望着地板出神。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白术哥偶然间顺手救下的孤苦之人,能有今日这条活路,全仰仗白术哥的善心。白术哥待他不薄,供他吃穿,教他做人,他本该感恩戴德,铭记这份大恩才是,怎的竟糊涂到对白术哥的弟弟生出嫉妒之心? 想到这儿,秋石满心懊悔,暗暗自责。说到底,这一切的祸端皆因自己而起,若不是鬼迷心窍偷了人家的东西,又怎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平日里,自己没少给白术哥招惹麻烦,白术哥却从未有过一丝埋怨,总是一次次帮他收拾残局。如今,他还有何颜面再去奢求更多? 况且,细细想来,今日这事能这般轻易化解,已是万幸。 若是偷的别家财物,碰上那等凶狠难缠的主,别说全身而退,怕是性命都堪忧。这般一想,秋石心中又涌起一丝庆幸。 第259章 拔除戾气 第二百五十九章 拔除戾气 可即便如此,秋石心里还是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难受得紧。他抬眼望向屋内那个风姿绰约的身影,心底的酸涩愈发浓烈。 人家身份尊贵,钱财无数,容貌更是宛若天人,自己呢?不过是个出身低微、身无长物的小毛贼,有什么资格与人家相提并论? 方才打开了那个小袋子,里面的钱财有许多许多,那是自己辛苦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天文数字。 秋石苦笑,自嘲一声,自己为何会心生嫉妒?还不是因为在白术哥身边待久了,被那为数不多的温暖冲昏了头脑,竟荒唐地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是与众不同的。 可实际上呢?白术哥终究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人家有血浓于水的至亲,凭什么要对自己格外优待?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索要更多?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秋石啊秋石,莫要再自欺欺人了……这般想着,秋石的眼眶渐渐泛红,却倔强地咬紧下唇,不让泪水落下。 屋中,江归砚逛了一上午,又经历了这些事情,此时用完午膳,只觉有些疲倦,他缓缓在床边坐下,目光直直地落在白术身上。 白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倦意,语气温柔道:“小阿遇,是不是累啦?要不睡一会儿?” 江归砚下意识地揪住白术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眼中满是不安:“术哥哥,我……我有点怕。” 白术瞧见他这副模样,轻轻蹙起眉头,关切问道:“怕什么?告诉哥哥。” 江归砚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好怕这只是一场梦,等我睡醒了,一睁眼,你就不在这了,那可怎么办呢?” 白术心中一疼,抬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柔声安抚:“不会的,小傻瓜。哥哥就在这儿守着你睡,一步都不会离开,好不好?” 江归砚这才微微点头,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兽一般,任由白术轻轻褪去他的鞋子,整齐地摆放在床边,接着为他拉过毯子,仔细盖好。 江归砚又瞧了白术一眼,才紧紧抓着白术的衣袍,缓缓闭上眼睛,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白术安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江归砚的睡颜,刚想抬手轻抚他的脸庞,却瞥见江归砚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那模样像极了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白术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江归砚向来睡眠浅,这一回也没睡多久,便悠悠转醒。刚一睁眼,就瞧见白术背对着他,静静坐在床边。江归砚心下一动,凭着敏锐的感知,瞬间察觉到白术周身气息有些异样,略一思索,便猜到应是他修炼的功法出了问题。 江归砚赶忙坐起身来,定睛一看,只见白术双唇微微泛白,面色间隐有痛苦之色。察觉到江归砚的目光,白术还强撑着,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 江归砚哪能容他如此,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扣住白术的手腕。刹那间,他体内磅礴的灵力汹涌而出,如决堤洪水般,直冲向白术体内,全力拔除那因修炼功法而滋生的戾气。 白术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阻止,可在察觉身后之人是江归砚的瞬间,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任由那温热而强劲的灵力,缓缓流淌进自己的四肢百骸。 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江归砚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直至将白术体内的戾气拔除得一干二净,才缓缓收了手。 要知道,一般功法若存在弊端,想要避免戾气滋生,往往只能将体内功法彻底抹除,可如此一来,这人凭借此功法修得的所有修为,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可江归砚却硬是凭借自身高深的修为、雄浑深厚的灵力,生生扛下所有压力,把白术身上的戾气全部拔除,未曾让他损失分毫修为。 或许是此番拔除戾气耗费的灵力实在太多,江归砚刚一收手,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身形也微微晃动。 白术见状,心中猛地一揪,急忙转身扶住江归砚,眼中满是疼惜与自责:“阿遇,你这是何苦……我自己的身子我知晓,你怎能这般不顾惜自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轻轻拍着江归砚的后背,试图帮他顺气。 江归砚缓了缓,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微笑:“术哥哥,莫要担心,我没事的。” 言罢,江归砚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动,一道微光闪过,他从储物玉带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瓶塞开启,馥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瓶中的丹药悉数倒入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仿若灵动的溪流,迅速在他经脉间游走,不过眨眼的工夫,江归砚损耗的灵力便被补充了十之八九,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也随之恢复了不少血色,泛起了丝丝红晕。 白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归砚服药的全过程,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心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紧紧抓住江归砚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阿遇,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江归砚感受到白术掌心的温热,回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术哥哥,我本来就没什么大碍,不过是灵力消耗得多了些罢了,你别担心。” 言语间,满是云淡风轻,仿佛刚刚经历的灵力损耗于他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江归砚凝视着白术,目光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哥哥,你修炼的那个功法,能让我瞧瞧吗?” 白术闻言,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抬手,从衣袖中取出一本已然破损不堪的古籍,递到了江归砚跟前。 江归砚接过,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泛黄且有些残缺的书页,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白术,神色凝重地说道:“术哥哥,这本功法万万不能再练下去了。” 第260章 脚崴了 第二百六十章 脚崴了 江归砚顿了顿继续说道:“它虽说能助人在短期内快速提升实力,可眼下这功法残缺不全,再加上功法本身的特性,往后修炼,每进一步都如履薄冰,若是执意修到最后,定会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白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他轻点着头,温和地应道:“好,哥哥听阿遇的。” 江归砚见状,心念一转,指尖轻点储物玉带,几道流光闪过,几本功法秘籍已然悬浮在空中。 这些秘籍崭新完好,散发着柔和的灵力波动,一看便知皆是当下极为适配白术的上乘功法。江归砚将它们都递向白术,说道:“哥哥,这些你拿着,应该有些用处。” 白术接过秘籍,入手温热,还带着江归砚指尖残留的灵力温度。他一本本翻开,眼中闪烁着惊喜与感动,这些功法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阿遇,这……太贵重了,哥哥怎能收得下。”白术虽心中欢喜,却仍有些犹豫,想要把秘籍推还回去。 江归砚却按住他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术哥哥,莫要推辞,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见外。” 白术凝视着江归砚坚定的面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珍而重之地将秘籍收入怀中。“好,那哥哥就收下了,日后定不负阿遇这番心意。” 江归砚言罢,便欲起身,白术却伸手轻轻一拦,关切问道:“小阿遇,不再歇会儿了?” 江归砚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哥哥,屋里有些气闷,我想出外透透气。” 白术略作思忖,而后点头应道:“如此也好,外头有片林子,阿遇尽可去那儿散散步。哥哥手头还有些事儿,处理完便去找你,可好?” 江归砚缓缓站起,应道:“好,那哥哥可要记得来寻我。” 白术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温柔地看着江归砚出门,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面上的笑容瞬间隐去,神色一沉,转而闭目凝神,细细感受体内灵力的流转,暗自斟酌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江归砚步入树林,一路走走停停,瞧着沿途的花花草草,心情颇为愉悦。然而,没过多时,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一次迷失了方向,心间顿时涌起一阵焦急。慌乱之中,他匆忙跑动,脚下一个踉跄,不慎被绊倒在地,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无助地跌坐在草地上,眉头轻蹙。 江归砚咬着牙,试图站起身来,可脚踝处的疼痛愈发钻心,他只能借力扶着身旁的树干,缓缓起身。抬眼瞥见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他强忍着疼,一点一点挪了过去,坐定后,本想运功恢复,却惊觉体内灵力似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任凭他如何催动,竟一丝一毫也调动不得。 他满心无奈,轻叹一声,只能乖乖坐在石头上,静静等候白术前来找寻。等了片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他警觉地回头望去,只见一头通体雪白、身姿矫健的鹿,正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朝他走近。 江归砚自幼便深得动物的喜爱,此刻见这白鹿生得如此灵秀,心中喜爱之情顿生,情不自禁地缓缓伸出手去。 那白鹿似通人性,并未闪躲,反而将脑袋轻轻凑近江归砚的掌心,蹭了蹭,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让江归砚心中一暖,暂时忘却了脚伤与灵力受阻的烦恼。 他轻轻抚摸着白鹿的耳朵,柔声道:“你可是来陪我的?”白鹿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用鼻子亲昵地拱了拱他的手臂。 又过了片刻,白术依旧不见踪影。江归砚瞧着那只白鹿仍静静守在身旁,犹豫了一下,轻轻触碰了下它的鹿角,见白鹿并未抗拒,他略带羞涩地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白鹿闻声扭过头来,澄澈的眼眸望向他。江归砚指了指前方,又犹疑地指向相反方向,神色愈发窘迫,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去吗?我记得好像是那边……呃,也可能是这边……” 话到最后,他底气全无,垂头丧气地补了一句,“你知道路吗?要是不方便送我回去,能不能弄出些声响,好让人发现我。” 白鹿眨了眨眼睛,像是听懂了他的请求,轻轻晃了晃脑袋,示意江归砚爬上它的背,由它驮着回去。 江归砚咬咬牙,试图站起身,然而刚一动,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他“嘶”了一声,又无力地坐回原地,眼眶也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助,小声呢喃:“我站不起来了……” 白鹿眼中似有怜悯闪过,缓缓俯下身子,靠得更近了些。江归砚满心感激,小心翼翼地爬上鹿背,双手紧紧环抱住白鹿的脖颈,待感觉身子坐得足够稳当,绝不会轻易摔落,才微微直起腰背,长舒一口气。 白鹿驮着江归砚稳步踏出林子,踏上蜿蜒小道。一路上,行人见这奇异景象,纷纷侧身避让。不多时,便来到那熟悉的小院门口。江归砚抬眼望去,恰好瞧见刚回来、正欲迈进屋子的白术,他眼睛一亮,扬声喊道:“术哥哥!” 白术听到这声呼唤,瞬间转过身,瞧见江归砚的模样,不由得神色一紧,匆忙快步迎上前去。江归砚瞧见白术走近,眼眶泛红,像只受伤的小兽般朝他伸出双手,带着哭腔撒娇道:“哥哥抱……” 白术赶忙将江归砚从鹿背上抱了下来,刚要把他稳稳放于地面,江归砚的脚刚一沾地,便疼得眉心紧蹙,倒吸一口凉气。 白术眼疾手快,瞬间察觉异常,毫不犹豫地再次将他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中,目光中满是焦急与心疼,连声追问:“这是怎么了?” 江归砚窝在白术怀里,委委屈屈地咬着下唇,声音小小的,仿佛做错事的孩子:“我不小心把脚崴了……” 白术一听,眉头皱得更深,既心疼又有些嗔怪:“怎么这么不小心?” 第261章 是我自己不小心 第二百六十一章 是我自己不小心 江归砚脑袋耷拉着,声音愈发低弱,带着几分懊恼与委屈:“我找不到路了,心里一着急就……灵力也使不出来了……” 白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满心自责,柔声说道:“都怪哥哥,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遭遇这般。” 江归砚一听,连忙抬起头,急切地反驳:“术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这怎么能怪你呢?” 白术满心自责,眉头紧蹙,面上满是懊悔之色,低声呢喃道:“是哥哥的错,千不该万不该,今日就不该让你一人去散步,我理应一直跟着你的。况且……” 他顿了顿,似是不忍提及,声音愈发低沉,“若不是因为我,你的灵力也不会……” 江归砚见他如此,出言安慰:“哥哥,我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咱们先回去吧。” 白术听完,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想要抱起江归砚往屋里走,生怕弄疼了他。刚一动作,却被江归砚轻轻叫停。 只见江归砚微微探手入怀,摸索片刻后,掏出一颗莹润洁白的珍珠,转而面向一旁的白鹿,目光诚挚,认认真真地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但愿日后有缘再见。” 白鹿轻轻晃了晃脑袋,似是回应,随后转身,隐入山林之间。白术这才重新抱起江归砚,稳步向屋内走去。 进屋后,他将江归砚轻柔地安置在床上,伸手脱掉他的鞋子。白术的动作轻柔且谨慎,他缓缓俯下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江归砚的袜带,小心翼翼地解开,随后缓缓褪下袜子。 当那红肿的脚踝映入眼帘,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中满是疼惜与自责。 江归砚见状,赶忙从腰间的储物玉带中摸索一番,取出一瓶散发着清幽药香的药膏。 刚将瓶盖打开,还未来得及动手,白术便眼疾手快地伸手拿了过去。他将药膏倒在掌心,双手快速搓动,直至药膏被掌心的温热捂得融融的,这才轻轻覆上江归砚那白皙却又肿得厉害的脚踝,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呵护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脚踝突然被握住,江归砚身体本能地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躲避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白术像是早有预料,手上稍稍使力固定住,同时口中温声说道:“阿遇,别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关切。 江归砚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放下了心里的那一丝紧张与抗拒,放松身体,任由白术细致地为自己涂抹药膏。 屋内一时间静谧无声,只有白术偶尔低声的问询,以及药膏涂抹时细微的摩挲声。 白术仔仔细细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完毕,双手随即轻轻拢起,温柔地环抱住江归砚的脚踝。他微微阖目,调动起自身温和醇厚的灵力,一缕缕微光自他掌心溢出,仿若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缓缓拂过那红肿之处。在灵力的滋养下,肉眼可见地,红肿渐渐消散,只留下些许淡淡的红印。 白术这才长舒一口气,抬眸望向江归砚,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潺潺溪流,轻声说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伤罢了,不过这几日你可得千万小心着些,切不可再随意乱跑,莫要让哥哥担心,知道吗?” 江归砚如同一只温顺的小鹿,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依赖。白术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取过袜子,动作娴熟而又轻柔地给他穿好,边穿边继续叮嘱道:“先在床上安安稳稳地休息一会儿,暂时就别下床走动了,要是有什么事儿,随时叫哥哥,哥哥就在这儿陪着你。” 白术就这般守在江归砚床边,寸步不离,直至日暮西山,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泛起一片暖黄。此时,外面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白术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悄然出去。 没过多久,穆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身形矫健,脚步生风,刚一踏入屋内,目光扫向江归砚的瞬间,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像是敏锐的猎犬捕捉到了异样的气息。他心中暗忖,自家主子身上的灵力波动怎会如此紊乱,气息也透着些许虚弱,这可不太对劲。 念头一闪而过,穆清二话不说,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几步便跨到了江归砚面前。还没等江归砚反应过来,他便大手一伸,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江归砚的手腕,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眼神中满是责备与焦急,紧紧盯着江归砚道:“主子,属下可是清清楚楚记得七峰主千叮万嘱,这两个月您务必不能使用过多灵力,您怎么就不听劝呢?这要是伤的根基,该怎么办?” 江归砚像是个犯错的孩子,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脑袋低垂,恨不得埋进胸膛里,不敢直视穆清那满是质问的目光,嘴唇嗫嚅了几下,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室内的气氛一时凝重得仿若能滴出水来,江归砚的沉默让穆清愈发心急如焚,他刚欲再开口追问,却听江归砚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传来:“穆清,我……我知道错了,可当时情况危急,我若不出手,哥哥便会……”说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中满是后怕与自责。 穆清见状,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可面上依旧严肃:“主子,您的安危最为要紧,即便如此,往后也断不可再这般莽撞行事。七峰主医术精湛,若让他知晓您今日之举,定是又要担心了。” 江归砚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弱:“我明白的,这次是我思虑不周,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穆清察觉到自己方才的急切,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懊悔,暗自埋怨自己怎能如此冲动,竟在情急之下开口责怪主子。 他神色一凛,当即松开紧扣着江归砚的手腕,长腿一屈,单膝径直跪在江归砚面前,上身挺得笔直,低头抱拳,语气满是诚恳与自责:“主子,属下实在是昏了头,一时心急,还望主子恕罪,属下知错了!” 第262章 主子,对不起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主子,对不起 江归砚眼中波光闪动,眼眶微微泛红,他直视着穆清,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穆清,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人?” 穆清心头猛地一紧,抬眼望向江归砚,眼中满是焦急与惶恐,急切地辩解道:“主子,属下自然是您的人。” 江归砚咬了咬下唇,可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委屈的颤音:“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在哥哥面前揭我的短?” 穆清瞧见江归砚这般模样,心瞬间揪成一团,脸上满是懊悔与心疼,他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直视主子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急急说道:“主子,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思虑不周,胡言乱语,属下向您保证,往后再也不会这般糊涂,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江归砚微微抬起手,轻轻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继而缓缓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轻声说道:“穆清,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心里明白,你今日所为,全然是为我着想,担心我的身体,我又怎会不知好歹,因为你说几句话就怪你。” 穆清听闻此言,低下了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主子,穆清知错,今后绝不会再如此了。” 江归砚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起来吧,不必如此,你跟在我身边三年,我自是信得过你。”穆清这才缓缓起身,却依旧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尽显恭敬。 江归砚抬眸望向穆清,神色略显疲惫,轻声说道:“穆清,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有什么事情都暂且搁置,明日再说吧。” 穆清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面露诧异之色,连忙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主子,您这是为何?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江归砚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像是一直强忍着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带着几分哽咽,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着:“我今日不小心把脚崴了,疼得厉害,刚刚连站都站不起来。结果你一进来,二话不说就指责我,压根儿都没注意到我受伤了……” 江归砚直直地望向穆清,眼中蓄满了泪水,那澄澈的眼眸之中,清晰地倒映出穆清此刻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衣袖的一角悄悄擦拭着眼角的泪花,同时轻轻吸了吸鼻子,鼻尖被这一番折腾得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又要掉下泪来。 他心中一酸,不愿让穆清再多瞧了去,连忙将头偏向一侧,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只留给穆清一个单薄的背影。 穆清双腿缓缓屈膝,径直半跪于地,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棵苍松,坚韧而不屈。他神色凝重,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江归砚的脚踝,掌心之中,灵力瞬间翻涌而出,如灵动的丝线,迅速将伤处层层包裹。不过须臾,那伤口便已愈合如初。 穆清依旧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愧疚,低声说道:“主子,对不起。” 江归砚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穆清身上,抬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缓缓松开,神色间透着几分疲惫,轻声开口:“罢了,这事儿本就不怪你,莫要再自责。今日种种,纷至沓来,是我自己心境乱了,有些多愁善感。你且退下,好好歇息吧。” 穆清听闻,缓缓起身,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是轻点了点头,而后默默退了出去,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江归砚眉心微微一蹙,眉宇间隐现一抹自嘲之色,暗自思忖今日的自己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不过是受了这点微末小伤,竟表现得这般失态,引得哥哥和穆清担忧。虽说他心里从未有过责怪旁人的念头,可心底却止不住泛起一阵酸涩,只觉此刻的自己矫情至极。 遥想往昔,哪怕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他也从未这般顾影自怜过,何时竟变得如此娇弱了? 白术一直静静守在一旁,将江归砚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此刻,见他独自黯然神伤,不禁心中一疼,缓步走到床边,悄然坐下,目光温柔且关切,轻声问道:“阿遇,在想什么呢?和我说说吧。” 江归砚抬眸,望向白术,犹豫片刻,还是将心底的想法和盘托出。 白术听完,唇边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抬手轻轻抚了抚江归砚的发丝,温言慰藉:“没事儿的,乖阿遇。人一旦受了伤,身子虚弱,心绪难免会乱些,多想也是常情,别再钻牛角尖了。你且歇着,我去给你煮碗热面,把晚饭吃了,今儿个就早些安歇。等明日一觉醒来,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江归砚听闻,轻点了点头,目光随着白术起身、推门的动作缓缓移动,直至那扇门缓缓合拢,隔断了视线,他才收回目光,靠在床头,微微合上双眸,似是在平复心绪。 不多时,白术推门而入,手中稳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面上还卧着三个荷包蛋,翠绿的葱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其间,香气扑鼻。他走到床边,将面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扶着江归砚坐起身来,柔声道:“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江归砚接过筷子,轻轻挑起面条,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暖意一路蔓延至心底。白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吃面,眼中满是欣慰。 “好吃。”江归砚咽下口中食物,抬眸看向白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孩子气的笑容。 白术笑着打趣:“那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你呀,多吃点,吃饱了才好得快。”说着,又替江归砚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 一碗面下肚,江归砚只觉浑身都有了力气,心情也舒畅了许多。白术收拾好碗筷,再次叮嘱他早些休息,便准备离开。 “术哥哥……”江归砚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些眷恋与不舍,轻轻唤住了白术。他的声音轻柔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仿若幼童在向亲近的人撒娇一般,“哥哥,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等我睡熟些,你再走,好不好?”说着,他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空出些许位置,眼神满是期盼。 第263章 床睡不下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床睡不下了 白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触动,他脚步一顿,随即折返身来,重新在床边缓缓坐下。他侧身面向江归砚,抬手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好,阿遇,我不走,你安心睡。” 江归砚得到应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安心的浅笑,缓缓合上双眸。屋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江归砚平缓的呼吸声轻轻回荡。白术就那样静静守在一旁,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江归砚的脸上,看着他的神情逐渐放松,进入梦乡。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银白的光辉,为屋内的两人镀上一层静谧的光晕。许久,直到确认江归砚睡得深沉,白术才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来,再次为他掖好被子,而后迈着极轻的步伐,慢慢退出房间,轻轻合上了房门。 白术轻轻掩上门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驻足在门口,静静凝视了片刻那扇紧闭的门,似是要透过它,继续守护着屋内沉睡之人。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勾勒出几分落寞与关切交织的轮廓。 良久,他才转身,缓步朝着院子走去。夜风吹拂,撩动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思绪。 夜色如墨,穆清独自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宛如一尊孤寂的雕像。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几分疲惫与期待,嗓音沙哑地问道:“我家主子,他歇下了吗?” 白术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已经睡了,你也早些安置吧。”语毕,他也在台阶上坐下。穆清的身子未动分毫,只是又慢慢低下头去,两人并肩而坐,却各怀心事,一时间,唯有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穆清与白术先后起身离去。一道黑影仿若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飘入屋内。陆淮临静静地立在江归砚床边,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酣睡的面容。 江归砚在睡梦中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皮,瞥见陆淮临的瞬间,下意识地呢喃:“阿临……床睡不下了……”话未说完,又沉沉睡去。 陆淮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中却满是不舍与坚定,他微微俯身,郑重其事地低语:“阿玉,我得走了,怕是不能陪你回池家了。不过你莫要担忧,少则几日,至多十日,我定会归来,必不让你久等。” 言罢,他就那样静静地守在床边,从夜幕深沉直至晨光破晓。临去前,他轻轻俯下身,在江归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随后,带着眷恋与决绝,悄然隐没于晨曦之中。 次日,江归砚悠悠转醒,在晨曦温柔的轻抚下,迷迷糊糊地撑开眼帘。他慵懒地坐起身,畅快地伸了个懒腰,骨骼舒展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待看清周遭熟悉又温馨的布置,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晃了晃修长的双腿,而后赤足踏上绵软的地毯。细腻的触感从脚底蔓延至心间,他微微动了动脚踝,察觉那处伤痛已然消弭大半,心情愈发愉悦。 江归砚垂眸看向自己身上松散的里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胸膛处那道狰狞的伤口醒目依旧。他不禁皱了皱眉,抬手取过药膏,细致地涂抹起来。处理妥当后,他利落地穿戴整齐,抬手推开房门。 晨光倾洒,庭院中,穆清正与白术相对而坐,轻声交谈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眸,见是江归砚,穆清缓缓起身,稳步朝他走来。 江归砚未曾梳妆,墨发如瀑,懒懒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衬得他眉眼间的倦意愈发明显,却又无端添了几分随性洒脱的风姿。 江归砚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眼眸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带着几分软糯的鼻音问道:“哥哥,今天早上吃什么?” 白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回应道:“是馄饨,刚刚煮好,我去端,马上就能吃啦。” 江归砚轻轻应了一声“哦”,拖着还有些发沉的步子走到桌边,缓缓坐下,双手托着脸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迷糊间抬手招呼穆清一同入座。 穆清见此,依言落了座,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主子,陆公子他……今日一大早便启程离开了。” 江归砚纤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眼中满是诧异,追问道:“什么?” 穆清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恭敬地呈递给江归砚,解释道:“陆公子说家中突逢急事,需得他即刻赶回处理,临行前特意嘱咐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您。” 江归砚好看的眉心轻轻蹙起,伸手接过信封,修长的手指轻轻抽出信纸,展开后,目光在信上缓缓游走,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神色间虽看不出什么波澜,却也没再多言。 此时,白术手脚麻利地将热气腾腾的馄饨一一盛出,端上桌来。江归砚下意识地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轻轻咬了一口,馄饨的鲜香在舌尖散开,可他却似有些心不在焉。 白术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江归砚身上,轻声问道:“阿遇,这馄饨可还合口味?” 江归砚像是刚从思绪的漩涡中挣脱出来,眼眸骤然一亮,恰似璀璨星辰,用力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好吃!哥哥,你今日忙不忙呀,可有闲暇时间?” 白术微微颔首,目光里透着关切,应道:“今日暂无要事,怎么了,小阿遇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同我讲?” 江归砚再次点头,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卖着关子说道:“我想带你去见个人,等会儿哥哥自然就知道了。” “好,哥哥都依你。”白术宠溺地笑了笑,心中却暗自揣测,究竟是何人能让阿遇这般郑重其事。 用过餐食,马车恰好停在了门口。江归砚率先拾阶而上,穆清紧随其后。江归砚刚坐稳,一抬眼,却瞧见白术还在门口踌躇,他不假思索地探出身子,向着白术伸出白皙的手,脆生生地唤道:“术哥哥,快上来!” 第264章 二人相见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二人相见 白术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握住江归砚伸来的手,借力登上了马车。 一路上,马蹄哒哒,车内静谧无声。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了驿站门口。江归砚率先跳下车,回身牵住白术的手,二人一同向驿站内走去。 还没等他们迈进门槛,上官锦竹便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飞奔而来,嘴里还不停嘟囔着:“阿遇哥哥,你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可急死我了!” 江归砚拉着白术快步走到上官锦竹跟前,上官锦竹脚步一顿,眼中满是疑惑,又快走几步,凑到江归砚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焦急地问道:“哥哥,你没事儿吧?”说话间,眼眶已然微微泛红。 白术乍一见到上官锦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将白术往前轻轻推了推,见上官锦竹依旧愣在原地,眼眶愈发红了,带着几分急切地说道:“阿锦,这是哥哥。” 上官锦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怔怔地望着白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良久,他缓缓回过头,望向江归砚,似是在向他求证。江归砚神色凝重,再次认真地重复道:“这是哥哥。” 刹那间,上官锦竹的眼眶一下子红透了,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疾步向前,猛地抱住了白术,泣不成声。 尽管上官锦竹是个男孩子,但此刻他真情流露,全然不顾及旁人眼光,满心都沉浸在与亲近之人重逢的复杂情绪之中。 白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抬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犹豫片刻,终是轻轻落在上官锦竹的背上,一下一下,似是在安抚。 江归砚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嘴角却泛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许久,上官锦竹松开白术,抬手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看向白术的眼神里仍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我……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哥哥。”他的声音还有些哽咽,脸庞因哭泣而涨得通红。 白术心中酸涩难抑,伸手轻轻为上官锦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柔声道:“阿锦,是哥哥不好,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话语间满是自责与疼惜。 上官锦竹拼命摇头,又往白术怀里蹭了蹭:“不,不是哥哥的错,是那些坏人……”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陡然变得凶狠,“都怪那些人,那些害我们分离的坏人!” 江归砚轻轻拍了拍上官锦竹的后背,温声安慰:“好了,莫要再想了,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上官锦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缓了缓情绪,应声道:“今日确有事要忙,晚间还有一场正式的宴饮。” 江归砚微微颔首,语气温柔道:“好,别在门口站着了,咱们先进去吧。”说罢,他率先抬脚,向着屋内走去。 上官锦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几分雀跃。他伸出一只手,紧紧拉住白术,仿佛生怕他走丢似的;另一只手则轻轻牵起江归砚的衣袖,三人一道往屋子里行去。 江归砚回到屋中,径直走向梳妆台前。他仔细地挑选了一身白底绣金的衣袍换上,衣料上乘,金丝绣线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紧接着,他拿起玉梳,缓缓梳理着一头乌发,直至顺滑如瀑。 发梢半披在身后,几缕发丝被灵巧地编成精致的小辫子,错落有致地垂落在肩头,为他整个人添了几分随性与洒脱。 整理完毕,江归砚又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走出房间。 他的乌发间,一枚精巧的金饰熠熠生辉,宛如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曙光,为他整个人都添了几分矜贵。 两条素白的发带仿若灵动的云丝,自他肩头轻轻垂落,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悠悠飘荡。见那白色的衣摆拖在地上,他微微俯身,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捞起拖尾,将其抓在手中。 踏入上官锦竹他们所在的屋子,江归砚像只欢快的小鹿,轻盈地转了个圈,眼眸仿若藏了细碎星辰,亮晶晶地望向众人,脆生生地问道:“哥哥,阿锦,我这般打扮,可还好看?” 上官锦竹闻声起身,嘴角噙着温柔笑意,满目宠溺:“遇哥哥自然是最好看的,哪怕粗布麻衣,也难掩风姿。” “就你嘴甜。”江归砚被逗得眉开眼笑,转而望向白术,眼中满是期待。 白术亦忍俊不禁,连连点头应和:“阿锦这话在理,小阿遇不管怎样,都是顶好看的。” 得了众人夸赞,江归砚愈发开心,莲步轻移,款摆腰肢在一旁落了座,眼睛却不时望向门口,静候李重锦与裴锦书。 不多时,二人联袂而至。瞧见江归砚的瞬间,嘴角都不自觉上扬,漾出清浅笑意。 李重锦率先开口,声音爽朗:“小师弟今日这一身,当真是赏心悦目。” “多谢师兄夸奖!”江归砚仰头,回以甜笑,笑容恰似春日暖阳,暖人心扉。 裴锦书自进门起,目光便胶着在江归砚身上,此刻对上那双灵动俏皮、仿若会说话的眼眸,顿觉心跳如鼓。 江归砚似是察觉了他的窘迫,狡黠地眨了眨眼,这一下,恰似蝴蝶轻扇翅膀,在裴锦书心间掀起惊涛骇浪。只见他耳尖迅速染上绯色,嗫嚅半天才憋出一句:“阿砚,今日……今日着实好看。” 上官锦竹瞧着裴锦书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大步跨至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笑道:“裴公子,可是也觉得我哥哥好看吗?” 裴锦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拍肩动作弄得心头一紧,脸上的红晕愈发蔓延至耳根,他磕磕绊绊地应道:“阿砚自是风采卓然,这般打扮……很是出众。” 白术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瞧得真切,挑了挑眉,调侃道:“小阿遇今日这一身,莫说是我们,怕是出去走一遭,能让那些姑娘们都羞红了脸,把魂儿都丢了。” 第265章 全部喝下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全部喝下去 “哥哥!”江归砚脸颊微红,像是被天边的晚霞染了色,带着几分羞恼,“你怎么也跟着学坏了?往日的正经模样都哪去了?可不许这般调侃我。” 话语间,那被众人接连夸赞后的不自在愈发明显,他撇了撇嘴,眼神飘向别处,试图遮掩眸中的羞怯,可泛红的耳尖还是将他心底的情绪泄露了几分。 李重锦微微扬起唇角,浅笑着开口:“好了,都别再嬉闹了,时辰不早,咱们这就动身,莫要迟了。” 说罢,一行人便朝着皇宫的方向前行。白术本无入宫之意,脚步未动,上官锦竹和江归砚却一左一右拽住他胳膊,笑嘻嘻地拉着他一道往前走去。 殿门口,宋景瑜早已身姿挺拔地静候于此。瞧见来人,他双眸一亮,疾步迎上,先是恭敬虔诚地向师父李重锦与小师叔江归砚行礼拜见,动作一丝不苟,尽显尊崇。 宋景瑜身侧,宋景玥亦步亦趋,面容庄重,拱手长揖,朗声道:“李仙长,江仙长,久仰久仰。” 宋景瑜适时侧身,向二位长辈介绍:“师父,小师叔,这是弟子的皇兄宋景玥。” 李重锦神色平和,微微颔首,声如洪钟:“不必多礼,都起身罢。” 宋景玥垂首应和:“谨遵仙长教诲。”旋即侧身,抬手礼让:“几位仙长,请随我入内。” 踏入殿内,宋泽恩迎面走来。宋景瑜眉心轻蹙,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幽深得仿若藏着无尽思量,宋泽恩却仿若未觉,径直奔至宋景玥身侧,低语几句后,陡然转身,面向江归砚,轻声唤道:“见过小师叔。” 江归砚星眸骤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追问道:“你是我哪位师兄门下弟子?” 宋泽恩双唇紧抿,垂首不语。 江归砚见状,眉梢轻挑,微微皱眉,语气清冷:“既非师门中人,这称呼,还是莫要再用了。” 宋景瑜悄然转身,背对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仿若清晨的露珠滑落草尖,未留丝毫痕迹。 众人进殿之后,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宋泽恩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退到一旁默不作声。 宋泽恩漫不经心地抬眸,视线仿若随意地从白术身上一扫而过,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谲。 就在目光交汇的刹那,白术如遭电击,浑身剧烈一颤,本就挺拔的身躯瞬间紧绷,好似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写满了警惕与抗拒。江归砚心细如发,敏锐察觉异样,当即抬首望去,只见白术面容紧绷,神色极不自然,平日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 江归砚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伸手,一把扣住白术的手臂,掌心传递的温热似要驱散他莫名的恐惧,轻声唤道:“术哥哥,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白术仿若从惊惶中回过神来,脖颈僵硬地摇了两下,可那慌乱游移的眼神,分明像在极力逃避着什么隐秘的威胁。 江归砚满心狐疑,虽有诸多不解,却也深知此刻不便多问,便压下心底的担忧,拉着白术在李重锦身侧落了座。 与此同时,裴锦书领着一众使者,有条不紊地与天武皇朝的官员们步入偏殿,开启商讨要事之旅,一时间,殿内人声渐息,唯余凝重气氛。 随着时间缓缓流淌,仿若静谧湖面下暗流涌动。坐在江归砚身旁的白术,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的双唇紧抿,头垂得极低,仿若要将自己深埋,周身散发着隐忍的气息,似在独自承受莫大痛苦。 江归砚始终心系白术,目光未曾有一刻离开,此刻见状,眸中利芒一闪,毫不犹豫地出手,修长手指如电般扣住白术的手腕,灵力瞬间探入。不过眨眼工夫,便精准锁定作祟的蛊虫,掌心灵力一震,那蛊虫已被裹挟而出。 江归砚不动声色,悄然将蛊虫捏死,仿若只是掸去一粒微尘,与此同时,他冷冽的目光仿若利剑,无声地在四周扫视一圈。果不其然,瞥见宋泽恩的瞬间,只见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唇颤抖着,似要辩解却又无从开口。 江归砚面色阴沉似水,眼底寒光闪烁,须臾,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仿若暗夜修罗,面无表情地端起一杯茶,稳步朝着宋泽恩走去。 转瞬即至,江归砚身姿笔挺地站定在宋泽恩面前,先是轻轻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透着彻骨冰寒。 紧接着,单手优雅提起茶壶,不紧不慢地为宋泽恩手中紧捏的茶杯斟满,滚烫的热茶溢出杯沿,溅落在宋泽恩手背上,他吃痛地微微颤抖,却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不敢挪动分毫。 江归砚勾唇浅笑,笑意却仿若霜花,冰冷刺骨,眼底一片荒芜冷漠,从牙缝中轻轻挤出两个字:“喝吧。” 宋泽恩闻言,低头望向茶杯,瞳孔骤然紧缩,仿若见了鬼魅,只见杯底沉着一只蛊虫的尸体,模样狰狞,在热茶中似在无声嘲讽。 江归砚笑意不减,口中吐出的话语却仿若冰刀:“全部喝下去。” 宋泽恩面露惊恐,额上冷汗如雨,却又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紧闭双眼,仰头将那杯“加料”的茶一饮而尽,随后强挤出一抹笑容,试图开口攀谈几句,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江归砚见状,鼻腔轻轻一哼,仿若听到世间最无趣的笑话,毫不犹豫地扭头便走,衣袂翩飞间,只留宋泽恩僵立原地,仿若被抽去了脊梁。 江归砚回到座位,看到白术的脸色已然好了些许,心中稍安,挨着他坐下,低声问道:“术哥哥,可感觉好些了?” 白术微微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多亏有你,阿遇,我方才……” 话未说完,江归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术哥哥,不必多言,你我之间,何须这些。” 第266章 不过是只虫子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过是只虫子 江归砚眉心轻蹙,似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悄然浮现,他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地轻轻倚靠在白术身上,寻求着片刻的慰藉。白术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让江归砚靠得更为安稳。 这一幕,恰被李重锦尽收眼底。他目光深邃,静静地凝视片刻,嘴角随即泛起一抹淡淡的、宠溺的笑意,仿若洞悉一切却又不动声色。 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在衣衫的掩蔽之下,悄然运转灵力,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江归砚体内。那灵力温润而醇厚,带着丝丝缕缕的关怀,似要为江归砚驱散周身的倦意。 江归砚敏锐地感知到这股暖流,侧目望向李重锦,唇角微微上扬,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眼眸深处,笑意盈盈,仿若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曙光,满是对师兄的信赖。 上首之处,宋迹星端坐如仪,将这一连串的细微动静瞧得一清二楚。他神色平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沉吟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若穿越了岁月的沧桑,饱含着无奈与惋惜。 随后,他缓缓摇了摇头,仿若对眼前之事已有定论,又似在感慨什么。 白术素手轻抬,拈起桌上的一块糕点,眉眼含笑,将糕点递至他唇边。江归砚微微张口,衔住那糕点,神色间透着几分慵懒惬意。 这一幕恰好落进宋泽恩眼底,他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就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之感丝丝缕缕地钻心,脸上却还得强撑着,只是那脸色早已如霜打的菜叶般难看。 片刻后,宋泽恩只觉此地如若针毡,再也坐不住,匆匆寻了个借口起身离席。他脚步虚浮地走到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刚站定,嘴角便不受控制地溢出血丝。他抬手,本想紧紧攥住什么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可那手刚攥紧又无力地松开,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胃里一阵剧烈翻涌,酸水直往上冒,他忙抬手捂住嘴,才勉强压下那股呕吐的冲动,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不过是吃了一只虫子,竟这般失态。从前莫说只是看着,就算是更腌臜的东西,为了活下去,他也都强忍着吞下去过,怎的如今连这点事儿都忍不了了? 宋泽恩心里门儿清,同样顶着王爷的名号,可他这个王爷与江归砚的王爷有着天壤之别。 江归砚身为沐辰王,身份尊崇,得天独厚,无论是在天武皇朝还是神武皇朝,都是说一不二、无人敢惹的存在;而他,空有王爷头衔,实则不过是个谁都能随意拿捏、肆意践踏的可怜虫罢了。他深知自己根本招惹不起江归砚,只能咽下这口苦水,把满心的酸涩无奈都藏在心底最深处。 宋泽恩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自嘲弧度,心中五味杂陈。他不过是想在这荆棘丛生的世道中寻得一线生机,拼尽全力活下去罢了。在他看来,唯有一路攀爬,直至那权力的巅峰,才能彻底摆脱受人欺凌的命运。 每每念及此处,母亲那温婉而憔悴的面容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脑海。为了母亲,他甘愿在这泥泞中摸爬滚打,哪怕遍体鳞伤。 可谁能料到,不过是想稍稍向江归砚示好,怎就落得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局势已然如此,恰似泼出去的水,再难挽回。 他顿感身心俱疲,双腿一软,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仿若一只受伤后躲进巢穴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兽,在这片刻的寂静里,贪婪地享受着这难得喘息之机,任由疲惫与落寞将自己层层包裹。 江归砚缓缓抬起头,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他的目光带着些许恍惚,落在白术身上,嘴唇轻启,嗓音轻柔且带着一丝依赖:“哥哥……” 白术闻声,脑袋微微一偏,灵动的眼眸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怎么了?” 江归砚像是猛地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歪了歪,扯出一抹微笑,低声说道:“没事。” 周遭的喧嚣渐渐褪去,一时间,四下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静谧。江归砚在这沉默中有些坐不住了,他直起身来,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四周,眼神中透着丝丝缕缕的无聊。 宋景玥不动声色地给宋景瑜递了个眼色,那眼神里饱含着暗示。宋景瑜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稳步走到江归砚身旁,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热络:“师父,小师叔,这宴会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要不趁着这会儿出去逛逛,也散散心?” 江归砚抬眸看了看他,轻点了下头,双手撑着座椅扶手借力起身。一旁的李重锦和白术依旧安坐原位,白术的脸色略显苍白,透着几分病容,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哥哥就不出去了,阿遇出去走走也好,透透气。” 上官锦竹眼尖,见此情景,赶忙挨着白术坐下,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像是要给予他力量一般,而后仰头看着江归砚,脆生生地说道:“那我留下陪哥哥,遇哥哥您放心,有我在,定会照顾好哥哥的。” “好吧。”江归砚嘴上应着,目光又转向了李重锦,眼中带着询问:“三师兄,你要一起出去吗?” 李重锦神色平静,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师兄也不想出去,你去吧。” “哦,好吧。”江归砚应了一声,抬腿跨出席位,转头看向宋景瑜,扬了扬下巴:“走吧。” 宋景瑜应了一声,快步跟在江归砚身后。二人出了殿门,沿着长长的廊道前行,又走了一小段路后,御花园已然在望。宋景瑜快走两步,轻轻拽了拽江归砚的衣袖。江归砚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满是疑惑。 宋景瑜像是有些紧张,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点了点,凑近江归砚,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话。 第267章 自惭形秽 第二百六十七章 自惭形秽 江归砚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浅笑道:“去吧,我自己逛逛就好。” “多谢小师叔!”宋景瑜如蒙大赦,脸上一喜,撂下这句话后,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是怕江归砚反悔一般。 江归砚望着宋景瑜远去的背影,伫立片刻,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走去。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在身后远远跟着自己的,还有穆清。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旁人或许难以觉察,可他跟着江归砚许久,早就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不过,他也并未声张,并没有管身后的动静,脚下的步子不疾不徐,悠然自得地向着御花园深处走去。 江归砚身姿翩然,沿着曲折的园中小径悠然前行,不过片刻工夫,前方的人影便落入他的眼帘。抬眸望去,只见两位女子袅袅婷婷漫步于御花园内,她们身着绮罗绸缎,云鬓高耸,步摇轻晃,那周身的雍容气度与精致妆扮,瞧着显然是后宫妃嫔无疑。 江归砚知道自己的容貌,在这宫闱之地难免引人瞩目,他心下警醒,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意欲悄然避开,不愿与这些身份敏感的女子打照面,以防无端招来麻烦。 怎奈命运好似故意捉弄,刚与那两位擦肩而过,身后又有状况发生。不远处,另有三位女子结伴而来,为首的那位目光流转间,一眼便锁定了江归砚。 她像是瞧见了什么稀世奇珍,先是美目圆睁,面露诧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浅笑,抬手优雅地轻拂了下衣袖,玉指轻点,将江归砚指给身旁的两位姐妹,那眼神中的探究之意愈发浓烈。 三位女子中,被指的两位先是微微一怔,顺着方向瞧去,待看清江归砚的模样,眼中也不禁闪过自惭形秽之意。 中间那位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婉转,恰似黄莺出谷:“哟,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这般俊俏,莫不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身旁一位着鹅黄衣衫的女子捂嘴轻笑,眼眸弯弯:“瞧姐姐这话说的,我在这宫中许久,可从未见过如此人物,怕不是哪位大臣家的子弟偶然入宫吧。” 另一位身着粉裙的女子则轻轻拉了拉中间女子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姐姐,咱们虽在御花园,可也得注意些,莫要唐突了人家。” 江归砚心中暗叹,知晓今日怕是难以顺遂脱身,却仍神色镇定,轻轻点了一下头,脸上挂着疏离而得体的浅笑,轻声说道:“诸位,叨扰了。” 语毕,毫不犹豫地快步转身,衣袂翩然翻飞,眨眼间便要隐入园林小径深处。 中间那位女子见状,心有不甘,莲步轻移,刚欲开口挽留,粉裙女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皓腕,神色关切中带着几分警示,轻声劝道:“姐姐,咱们既已踏入这宫闱深处,身系皇家颜面,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中,自是要慎之又慎,平日里还是少与宫外男子接触为妙,莫要一个不小心,让人揪住了把柄,平白惹来一身麻烦。” “姐姐所言极是。”黄衫女子忙不迭地点头应和,目光中透着几分思索,接着说道,“况且,方才那位公子,瞧着周身气度不凡,绝非等闲之辈,若不是有些来历,又怎会出现在这皇宫内苑?咱们还是莫要深究,省得惹祸上身。” 中间女子脚步一顿,微微仰头,望着江归砚离去的方向,回味着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面容,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轻声呢喃道:“二位妹妹说的是,不过,那位公子生得可真是……”她欲言又止,眼中的惊艳之色却久久未曾褪去,仿佛那惊鸿一瞥,已然将江归砚的模样深深刻在了心间。 江归砚步履匆匆,直至那几位后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如释重负般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刚欲抬步继续前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墙角旮旯里,似有异常动静隐隐传来。凝神细听,其间还夹杂着凌乱的打斗声与阵阵叫嚷:“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也敢来!也不怕脏了贵客的眼!”那声音透着几分恼怒与斥责。 江归砚心下一惊,不及多想,便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绕过一丛繁茂的花树,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拧紧了眉头。 只见几个年纪稍长于他的男子,正呈扇形散开,将一个清瘦俊秀的男孩团团围在中间。那几个男子面露凶光,嘴里骂骂咧咧,拳脚如雨点般朝着男孩身上招呼,男孩趴在地上,显得颇为狼狈。 见此情景,江归砚心头一痛,他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呢!” 那声音在静谧的角落炸开,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投向江归砚。为首的宋子由微微眯起双眸,带着几分审视,不动声色地将江归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江归砚神色从容,步履不疾不徐,一步步稳稳地走到宋子由跟前,而后立定身姿。 他身形虽较这群人略矮一分,单单站在那儿,瞧着倒似有些温驯软糯,仿佛任人拿捏一般;可再看他通身的气派,那出众的气质如月华倾洒,华美的衣饰用料考究、做工精细,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分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穆清此时也恰好赶到,悄无声息地立在江归砚身后,一双眼眸仿若寒星,冷冷地盯向宋子由,那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冰刀,带着森然寒意。 宋子由只觉后脊梁陡然蹿上一股凉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待察觉到旁人探寻的目光,再看清身后站着的竟是这般气场冷冽的人物,心下暗叫不好,生怕惹来什么无妄之灾,当下也顾不上什么颜面,慌慌张张地转身拔腿就跑,那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江归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原本都做好了要与宋子由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周旋好一阵子的心理准备,只为把被困之人解救下来,没成想这宋子由竟是个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主儿。 第268章 殿下风姿卓然 第二百六十八章 殿下风姿卓然 江归砚也没再多耽搁,毫不犹豫地俯身,伸手将倒在地上、处境狼狈的那人轻轻扶起。 江归砚微微抬头,目光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你还好吗?还能站起来吗?”声音轻柔,似带着能抚慰伤痛的魔力。 林呈安面色苍白,身形微微颤抖,虚弱地开口:“多谢殿下,我……我可以的。”那声音气若游丝,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江归砚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问道:“你认得我?” 林呈安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曾远远地瞧见过一眼,殿下风姿卓然,便记在了心里。”说罢,还轻轻咳了两声,以衬虚弱之态。 江归砚见他虽言语虚弱,神志却还算清醒,便慢慢松开了搀扶着他的手,试探着让他自己试着走动走动,果不其然,林呈安刚迈出一步,便踉跄了一下,身形摇晃得厉害。 江归砚见状,眉心紧蹙,面露不忍,满是心疼地说道:“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子如何能行?” 林呈安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愈发显得虚弱无力:“多谢殿下好意,我自己可以的。”言罢,他双手扶着墙,拖着沉重的双腿,艰难地又往前挪了两步,可突然间,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整个人向前倾去,眼看就要狠狠摔在地上,那模样仿佛下一秒便会摔得头破血流。 江归砚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他,此刻见状,心猛地一揪,连忙伸手一拉,及时拉住了林呈安,这才避免他滚落台阶,酿成大祸。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穆清,将这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他暗自冷哼一声,心中想着:这人,明明伤得没那么重,不过是被人打了一顿,虽说看着狼狈,可真要论起来,走几步路还是不成问题的,至于这接二连三的摔倒,哼,分明就是装的。 可自家主子年龄小又心软得很,哪里瞧得出来这些猫腻,轻易就被这看似可怜的表象给骗了过去。 眼见江归砚又要伸手去扶林呈安,一只手都已经搭在了对方肩上,穆清心头一急,怎会允许自家主子被人这般蒙骗。他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将林呈安拉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林呈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稍一用力,便将他拉了起来,同时还不忘狠狠瞪了林呈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穆清疾步上前,目光关切地望向江归砚,沉稳开口:“主子,我来。”江归砚下意识地攥紧衣袖,此刻掌心陡然一空,他微微一愣,带着几分茫然点了点头。 江归砚抬眸看向林呈安,温声问道:“你住何处?我们送你回去。” 林呈安抬手,纤弱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有气无力地应道:“那边……” 三人沿着道路一路前行,周遭愈发偏僻幽静,直至踏入一座挨着冷宫的一座小宫殿,说是宫殿,其实就是稍大些的院子。 江归砚看着穆清将林呈安安置在床上,自己随即在床边落座,随后,他朝穆清伸出手,轻声说道:“穆清,药。” 穆清迅速从怀中取出药瓶,紧紧握在掌心,而后轻轻掀开林呈安的衣衫。 林呈安虚弱地趴在床上,气息微弱,还不忘出言劝阻:“殿下,您身份尊贵,这般小事,不必劳您亲为……” 穆清一听这话,心底就蹿起无名火,若不是顾忌着江归砚在此,他定要把白眼翻得老高。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故意将药粉一股脑地倾倒在林呈安伤口上,紧接着,手指重重碾下。 林呈安疼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唇不住颤抖,差点惨叫出声,却仍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江归砚看得眸中惊色一闪,眼睛微微睁大,只觉那疼痛仿佛直刺自己一般,看着就疼,他讷讷地开口,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穆……穆清,这般……这般也使得?” 穆清神色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诌:“主子,这般上药,伤口愈合得快。” “这……这般真能好得快?”江归砚说话都不利索了,眼中满是疑惑,他不自觉地往边上挪了挪身子,与穆清拉开些许距离,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在林呈安的伤口处,似是想从那血肉模糊中瞧出这“快速愈合”的门道。 江归砚微微摇头,眉峰轻蹙,他身形一动,抬手拦住了穆清,目光中透着几分不放心,温声说道:“穆清,要不这药,你且先放着,我来吧。” 穆清说道:“主子,那怎么行?些许小事,哪能劳您亲自动手?我待会儿下手轻点便是,他若是疼了,自然会言语一声,你说是不是?” 林呈安刚缓过一口气来,见状忙不迭地点头应和:“是,是,这位公子所言极是。” 江归砚见林呈安这般表态,犹豫再三,终是不再执意坚持,他略带担忧地看着林呈安的伤处,轻声叮嘱道:“好吧,既如此,穆清,那你上药可得千万下手轻点,我方才瞧着,那般施为,实在是疼得厉害。” 穆清点头应道:“是,主子放心,属下明白。” 得了江归砚的吩咐,穆清收敛了先前的小动作,神色也认真起来,手法娴熟地为林呈安上药。 不多时,上完药的林呈安缓缓起身,微微低头,神色间满是柔弱与感激,轻声对江归砚道:“今日之事,多谢殿下援手,殿下大恩,呈安铭记于心。” 江归砚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温声道:“不必挂怀,不过是随心而为,你无需这般客气。” 林呈安面露恳切,急忙说道:“殿下此言差矣,您于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救命之恩,岂敢不报?殿下宅心仁厚,呈安断不敢将这份恩情视作理所应当。” 话音刚落,一位少女神色慌张地从门外疾奔而入,径直扑到林呈安床边,眼中含泪,急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可把青溪吓死了!” 江归砚见状,侧身稍稍让开,留出空间。林呈安赶忙安抚少女道:“青溪,莫慌,我无事,多亏这位殿下及时相救。” 第269章 蓝月国 第二百六十九章 蓝月国 青溪听闻,“扑通”一声跪地,冲着江归砚连连磕头,带着哭腔说道:“青溪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的大恩大德,青溪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江归砚快步上前,伸手将青溪扶起,温言劝慰:“姑娘快快请起,莫要行此大礼,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青溪起身,乖巧地站到一旁。林呈安再次向江归砚道谢:“殿下,此番恩情,呈安真不知该如何酬谢才好。” 江归砚微微点头,随后起身,淡声道:“既已到了,那我便不多留了。” 林呈安连忙出言挽留:“殿下且慢。青溪,快去准备茶水。” 青溪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应道:“是,殿下。”说着,快步走出屋子。 林呈安转头看向江归砚,诚恳说道:“殿下,好歹喝杯茶再走,也算让呈安略尽地主之谊。” 江归砚略作思忖,点头应允,正欲在旁边的木椅上落座,却被林呈安急切出声拦住:“殿下,且慢!” 迎着江归砚投来的疑惑目光,林呈安面上一红,尴尬笑道:“实在抱歉,这椅子有些损坏,坐上去怕是不稳,容易摔倒,旁边那张倒是完好,还望殿下移步。” 江归砚了然地点点头,未多言语,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安然坐下。 不多时,青溪双手稳稳地端着茶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茶。她先是恭敬地将一杯茶递到林呈安面前,随后莲步轻移,将另一杯呈至江归砚跟前。江归砚抬手取过一杯,置于桌上,继而与林呈安随意闲聊了几句,期间,他端起茶盏,轻抿几口,不一会儿,一杯茶水便见了底。 放下茶杯,江归砚作势起身欲走,林呈安见状,急忙开口挽留:“殿下,能否稍等片刻?我想与殿下一同前去。” 江归砚眉心微微一蹙,目光扫过林呈安身上的伤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你都伤成这般模样了,还执意要去?” 林呈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眼中透着几分倔强:“殿下今日亲临,我若因这点小伤便退缩,日后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更是失了脸面。还望殿下容我换身衣裳,耽搁不了多久的。” 瞧着林呈安满是祈求的眼神,江归砚心底一软,终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是站起身来,缓声道:“那我在外面等你。”言罢,他稳步跨出门槛。 江归砚负手而立,抬眸环顾着小院。院内陈设简单,物件寥寥无几,却都摆放得规整有序,收拾得一尘不染。角落处,几株不知名的花草错落生长着,虽品种普通,数量不多,却因悉心照料,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江归砚不由走近几步,抬手轻轻触碰那娇艳的花朵,微微俯身,一缕淡雅清幽的花香悠悠飘散开来,沁人心脾,丝毫不觉腻人。 江归砚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花蕊,那细腻的触感仿若丝绒,指尖轻颤间,点点金黄的花粉簌簌而落,星星点点地附着于指尖,仿若细碎的金箔。 他唇角不自觉上扬,勾勒出一抹浅弧,眼眸中波光流转,笑意盈盈,仿若一湾被春风拂动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这世间的美好事物于他而言,恰似熠熠星辰,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触动他的心弦,让喜悦满溢心间。 林呈安换好衣裳,迈出房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画面。暖煦的日光倾洒而下,勾勒出江归砚挺拔的身形,那少年面上的笑意仿若春日暖阳,光芒四溢,穿透岁月的雾霭,直直照入他心底深处,点亮了他那原本黯淡无光的世界。 林呈安脚步一顿,只觉这一幕就此镌刻在灵魂之上,成为他此生都无法磨灭的记忆。 察觉到林呈安的到来,江归砚微微侧身,轻点下颌,算作招呼。随后,两人并肩,朝着宫外缓步走去。 江归砚垂眸沉思片刻,侧目望向林呈安,声线轻柔仿若柳絮:“你既身为皇室,又缘何会居于此处?” 林呈安神色坦然,并未有半分遮掩,直言道:“我确是皇室血脉,不过是作为质子,羁留于此罢了。” 江归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没再追问。林呈安顿了顿,继而开口:“殿下,我所属的国家名叫蓝月国,坐落在天武皇朝的周边疆域。” 江归砚偏头,似是在脑海中勾勒那片陌生国土的模样,片刻后,嘴角噙着一抹夸赞:“蓝月,果真是个极美的名字,想来你的国家定如这名字一般,很漂亮吧。” 林呈安嘴角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仿若霜打的秋菊,他声音渐低,几近呢喃:“曾经……的确很美,青山绿水,繁花似锦。只是如今,战火纷飞,满目疮痍……”话至此处,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似是咽下了诸多难以言说的悲戚。 江归砚身形一滞,显然未曾料到这般回答,他抿了抿唇,唇色仿若被霜雪浸染,终是没再多言,只是眼底悄然泛起一抹怜意。 不多时,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宫殿之前。林呈安微微欠身,与江归砚二人作别,随后默默转身,走向角落处的席位,仿若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兽。 江归砚稳步踏入宫殿侧殿,净手台前,他伸出双手,水流潺潺而下,洗净指尖的微尘。 穆清适时递上一方素净的巾帕,江归砚接过,手指细致地沿着指缝、掌心缓缓擦拭,动作优雅而从容。待双手干爽洁净,他才整了整衣袂,款步迈入席间,身姿挺拔,仿若苍松翠柏。 李重锦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目光盈盈地看着江归砚落了座。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他对这位小师弟是越发喜爱了。 小师弟的性子与以往大不相同,虽说偶尔还是偏爱安静,但已懂得主动与他分享那些令人高兴的琐碎日常,脸上时常挂着笑容,举手投足间越发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愈发像个孩子了。 而且做起事来,跟他们几个师兄的风格愈发相似,那股子护短劲儿,更是如出一辙。 李重锦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将视线从江归砚身上挪开,转而投向宋景瑜。 第270章 映海浮雪 第二百七十章 映海浮雪 李重锦的目光落在宋景瑜身上,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心随之紧紧皱起,好似承载着无尽的愁绪,过了片刻,他终是无奈地闭上双眼,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此刻,令李重锦头疼不已的,当属自己这个弟子了。宋景瑜天资虽说比不上小师弟那般惊才绝艳,却也堪称人间界的翘楚,可怎么就偏不好好学呢? 罢了罢了,多操些心便是。想想也是,能收到小师弟这般省心省力的弟子,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李重锦念头一转,又觉着这宋景瑜虽说学业上让人费神,平日里却也未曾给自己捅过什么娄子。他出身皇室,身处那般纸醉金迷的环境,却能做到吃喝嫖赌一概不沾,品行端端正正,实属难得。 无非就是对读书学习缺了些兴致,如今细究起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只要人品好些,根基不歪,学东西慢些又何妨?念及此处,李重锦心里那股郁结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再看向宋景瑜时,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释然与柔和。 宋景瑜敏锐察觉到师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且神色变幻不停,心中一紧,赶忙挺直腰杆,规规矩矩地站好,还努力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试图以此驱散师尊眼底的那缕愁绪。 在宋景瑜满含期待的注视下,李重锦轻轻摇了摇头,似是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缓缓收回了目光,脸上的神情也重新归于平静。 顾容与行色匆匆,自外而归,疾步走到江归砚身侧,压低声音,附耳低语了几句。江归砚听闻,不禁微微一怔,面露诧异之色,脱口问道:“二叔?二叔他怎会突然前来?” 顾容与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应:“属下并不知晓详情,只晓得二殿下自您那日离去的午后,便快马加鞭朝着此地赶来,一路未曾停歇,昨夜才抵达,稍作休整后,此刻马上就要到这儿了。” 江归砚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揣度二叔此番前来的意图。二叔对他向来没有什么恶意,以往望向他的眼神中,甚至还透着些令他难以捉摸的情愫。只是,自己在二叔心中,理应还没重要到让他这般星夜兼程、马不停蹄赶来的地步吧? 正当江归砚陷入沉思之际,江承煦已然迈过殿门,大步踏入。江归砚见状,赶忙起身相迎。毕竟身处外间,不论彼此关系如何,基本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况且截至目前,二叔也的确未曾对他有过什么不善之举。 江归砚轻声唤了句:“二叔。”随后静静等候着江承煦的回应。 江承煦微微欠身,向端坐高位的宋迹星行了一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李重锦,继而看向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 宋迹星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不知贤侄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江承煦面带微笑,目光始终落在江归砚身上,悠悠说道:“本王这侄儿啊,走的时候落下了些物件,本王这做叔叔的,平日里还算清闲,这不,就赶忙给他送来了。” 江归砚闻言,不禁一愣,脸上满是茫然之色,他凝视着自己的二叔,似乎怎么也没想到,二叔此番前来,真的是为了他,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究竟落下了什么东西。 宋迹星见状,接着问道:“不知是何物?贤侄若是不便,可要出去详谈?” 江承煦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无需避开。” 说着,江承煦探手入怀,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轻轻置于桌案之上,而后缓缓将其打开。 刹那间,一枚雕琢精美的龙形玉佩映入众人眼帘。宋迹星与林呈安见状,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二人皆被眼前之物惊住了。周围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是满脸疑惑地左顾右盼,唯有江归砚神色平静,抬手轻轻拿起玉佩,放在眼前晃了晃,眼中透着几分不解。 顾容与目睹眼前这一幕,神色平静,并无丝毫意外之色。在他心中,这些东西原本就该属于小殿下。小殿下可是殿下的遗孤,是殿下血脉的唯一延续,更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倘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打破了所有既定的秩序,就算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将来也必然是属于小殿下的。 江归砚轻声问道:“二叔,这是什么?” 江承煦神色郑重,缓缓说道:“这是御龙令。你祖父自你出生起,便开始筹备,每年拨出一千重甲骑兵供你驱使,年年如此,从未间断。” “一千?一千个什么?”江归砚愈发疑惑。 “一千重甲骑兵。”江承煦一字一顿地答道。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一片死寂,原本还有些细微嘈杂的氛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宋迹星心中暗自震惊,暗自盘算:每年一千,江归砚自出生至今已有一百一十七年,如此算来,那便是十一万七千重甲骑兵,这般庞大的兵力,着实惊人。 江承煦见江归砚一脸迷茫,便耐心解释道:“这御龙令事关重大,调配兵力、办理诸多手续需要耗费些时日。之前你遭遇变故,你祖父心急如焚,一时之间竟将这档子事忘到了脑后。” 江归砚懵懂地点点头,轻声应了句“哦”,随后便将手中的玉佩轻轻放回桌案之上。他心中依旧满是疑惑,却也知晓此刻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江承煦微微侧身,再度探手入怀,取出一个更为精巧别致的匣子。匣子周身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熠熠华光。他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打开,从中拿出一件造型独特的饰品。 那饰品仿若由深海玄冰雕琢而成,通体散发着清冷而神秘的光泽,纹路间似有云雾缭绕,如梦如幻。江承煦轻轻拉起江归砚的手,动作轻柔且带着几分宠溺,将饰品稳稳当当扣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宋迹星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幕,待看清那饰品时,不禁惊愕得瞪大了双眼,心里想着,差点脱口而出:“竟然是映海浮雪!朕此生竟能有幸得见这等稀世珍宝。” 第271章 这酒怎么苦苦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这酒怎么苦苦的 传说中,映海浮雪乃是由深海万年寒晶凝练而成,需耗费数位能工巧匠毕生心血,方能雕琢出这般巧夺天工的模样,其价值连城,更是权力与尊荣的象征。 江承煦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看着江归砚,轻声说道:“你回家许久,二叔也未曾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今日,送你个好看的玩意儿,权当是二叔的一点心意。” 江归砚仿若仍在梦中,他愣愣地盯着手腕上这件看不出材质的饰品,只觉它简洁大气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尊贵之感,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心中满是欢喜。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嗫嚅道:“谢谢二叔,我很喜欢。”声音虽轻,却满是真诚。 江承煦不动声色地用衣袖轻轻一遮,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江归砚手腕饰品上的当口,将藏在袖中的另一物悄悄放到了匣子里,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轻声说道:“喜欢就好。”那被藏起的物件究竟是什么,现在还无人知晓,仿若一个被悄然掩埋的秘密,隐匿在了这温馨的氛围之中。 李重锦目光敏锐,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江承煦那稍纵即逝的小动作,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继而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有些人啊,平日里总是一副冷硬的做派,可一旦涉及在意之人,那心底的柔软便藏也藏不住,瞧瞧这对小师弟,当真是关怀备至。 江承煦将已经盖好的两个匣子,缓缓推至江归砚身前,神色关切,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收好,莫要弄丢了。”匣子里装着的,不仅仅是价值连城的物件,更是长辈沉甸甸的心意。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收了起来,妥善安置在一旁。江承煦顺势在江归砚旁边落座,目光流转,看向坐在江归砚身旁的白术和上官锦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温和开口道:“归砚,这两位与你亲近,不介绍介绍?” 江归砚抿了抿唇,略带羞涩地先拉了拉白术的衣袖,仰起头看向白术,眼中满是依赖,脆生生地说道:“这个是我哥哥。”而后又轻轻拉了拉上官锦竹的袖子,同样一脸认真地说道:“这个是我弟弟。”言语间,满是对二人亲昵的认同。 江承煦冲着白术和上官锦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将目光从容移开,并未过多探寻,尊重着江归砚的交友圈子。 江归砚抬眸,瞧见江承煦那因长途跋涉而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不由一酸。他手脚麻利地端起一盘精致糕点,轻轻放到江承煦面前,语气轻柔的说道:“二叔,你吃。” 江承煦不出所料地微微弯了弯唇角,那一瞬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可他似乎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快速调整好表情,将唇角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波动。 宋迹星微微侧身,与身旁的侍卫低语几句,侍卫领命而去,须臾便折返,手中稳稳拎着一坛酒。 宋迹星笑意盈盈,眼中透着几分和蔼,抬手示意:“来,上酒。” 酒坛开启,馥郁异香瞬间在殿内飘散开来,丝丝缕缕萦绕不绝。不多时,香醇的美酒便被依次斟入杯中,摆放在众人面前。宋迹星率先端起酒杯,环视一圈,朗声道:“开宴!” 见师兄已举杯,江归砚也跟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刚入口,苦涩之意便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强忍着咽下,眉头轻蹙,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白术嘟囔:“这酒怎么苦苦的?” 话音刚落,江归砚便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脑袋昏沉,手中还拿着酒杯,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白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江承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中却透着几分探究。 李重锦亦是微微弯唇,适时开口解围:“本君这位小师弟年龄尚小,平日里甚少饮酒,酒量浅薄,今日怕是有些失态了,还望诸位莫怪,多多海涵。” 殿内刹那间静谧无声,众人的目光仿若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江归砚。然而,忌惮于江归砚的身份以及此刻殿内微妙的气氛,竟无一人敢流露出半分嘲笑之意。 白术身形一闪,迅速上前,稳稳地将昏睡过去的江归砚拦腰抱起,神色关切中透着几分焦急。他朝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后,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早有伶俐的侍从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在前引路,带着白术向着侧殿快步而去。 江归砚的手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一截映海浮雪。他双眼闭着,乖顺地靠在白术怀里,像一只正在休憩的小兽。 宋迹星的目光仿若蜻蜓点水,在江归砚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的眼眸深处似有光芒闪烁,可还未等旁人捕捉,便已消失不见。 紧接着,他神色如常,若无其事地扬起嘴角,朗声道:“无妨,年轻人嘛,初次涉足酒场,经验尚浅,日后多经历几次,酒量自然就练出来了。” 言罢,他潇洒地一仰头,杯中的美酒顺势一饮而尽,那副豪迈之态,仿佛真的要将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彻底抹去,让宴席重回正轨。 李重锦坐在席间,目光随着江归砚离去的方向移动,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神色平静,微微点了点头,嘴唇轻抿,并未多言。 林呈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归砚的身影,脑海中思绪万千。就在刚才,江承煦亮出御龙令的那一瞬间,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宋迹星与林呈安二人心中皆是一动,目光瞬间被那枚看似普通却暗藏乾坤的令牌牢牢吸引。 御龙令,这三个字在二人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林呈安虽知晓它代表着雄厚非凡的兵力,有此令者,仿若执掌千军万马,在这人间界之中便能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可他哪里晓得,这御龙令背后隐藏的深意,不过是冰山一角。 第272章 二十座城池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二十座城池 宋迹星却不同,他心中跟明镜似的。江归砚倘若手持御龙令,其所蕴含的能量绝非仅仅局限于兵力的调遣。一旦江锦墨仙逝,在那波谲云诡、暗藏凶险的皇位角逐中,江归砚便等同于手握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刃。 届时,哪怕是江思辰——那位与江砚尘同为嫡子、在神武朝堂之上根基深厚、长袖善舞的三叔,面对持有御龙令的江归砚,也唯有退避三舍,无力与之抗衡。 当然,若江归砚无心于皇位纷争,超脱于这人间界的名利场之外,御龙令亦能化作他最坚实的护盾。有此令在身,便可保他一生顺遂,远离尘世纷扰,再无人敢招惹,安稳度过悠悠岁月。 想到这儿,宋迹星不禁暗自感叹,江归砚的祖父,当真是对这个小孙孙疼惜有加,连这等稀世珍宝、关乎神武命脉的御龙令都毫不犹豫地赐予,为他的未来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 然而,宋迹星也只是在脑海中短暂地闪过那些念头,稍作思忖后,便很快打消了心底的盘算。毕竟如今的江归砚已是仙界中人,身份与往昔大不相同。倘若他还仅仅是人间界的沐辰王,凭借其在凡间的威望与人脉,或许真有携手合作、共图大业的可能,双方利益交织,能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可眼下,江归砚既已踏入仙界,便如同漂泊的浮萍有了新的归处,自是不可能长久地滞留人间,与尘世过多牵扯。 既如此,宋迹星觉得,与江归砚维持良好的关系即可,逢年过节、往来交际时热络几分,让彼此面上都过得去,至于那些深入合作、妄图左右人间界局势的念头,还是就此打住,莫要再费心劳神。 林呈安的心思与宋迹星如出一辙。在他看来,江归砚不参与皇位争夺,却又自身实力超群,无论人间界如何风云变幻,他都能稳稳立足,犹如一棵参天大树,任风雨侵袭,根基从未动摇。 这般人物,谁人不想与之结交,将其拉拢至自己阵营?即便不能让他冲锋陷阵,可关键时刻,有这样一位强援在侧,也足以让人心安。 故而,林呈安也决意与江归砚修好关系,为日后的路多添几分保障。 彼时,江归砚正深陷昏睡,对自己已然处于舆论漩涡中心一事浑然不知,亦无从知晓宋迹星与林呈安那些暗藏心思的盘算。 在侧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白术静静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守着江归砚,看着他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双颊因醉酒泛起淡淡的红晕,宛如春日里熟透的蜜桃,煞是可爱。白术不禁微微弯起唇角,思绪仿若穿越时空,飘回到往昔岁月。 小时候的江归砚亦是这般,酒量浅得可怜,只需几杯下肚,便会醉倒。那时的他,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纯真无邪的模样仿若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白术每每看到,心中便涌起无限柔情,总是小心翼翼地将他护在身后,仿若他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的江归砚早已褪去稚气,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人物,甚至反过来可以保护白术。想到这儿,白术嘴角的笑意微微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惆怅的神情。 是啊,小阿遇的身份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曾经那个需要自己遮风挡雨的懵懂少年,变成了如今在什么地方都备受瞩目的王爷。这身份的转变,难免让白术心中泛起层层涟漪,有感慨,有自豪,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不过,只要看到小阿遇每日开开心心的模样,白术心底的那点阴霾便会瞬间消散。他深知,以小阿遇重情重义的性子,无论身份如何变迁,对自己的情谊必定坚如磐石,不会有丝毫动摇。 但白术并未因此而懈怠,他暗自握紧拳头,目光中透露出坚毅之色,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修炼,提升实力,只为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风雨如何狂暴,都能稳稳地站在小阿遇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护他周全。 傍晚,残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驿站的床榻上,江归砚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身旁却空无一人,唯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香气,暗示着此前有人悉心照料。他撑着身子坐起,下床喝了口水,缓了缓神,这才推开房门。 穆清一直候在门外,听到声响,立刻起身迎了过来,关切道:“主子,您醒了,可要吃些东西?” 江归砚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确实感到一阵饥饿,便轻点了下头:“嗯,端些吃食来吧。” 吃到一半,顾容与走了进来。见到正在用膳的江归砚,他疾步上前,俯身行礼,恭敬道:“小殿下。”江归砚搁下筷子,抬眸看向他,问道:“何事?” 顾容与微微躬身,低声说道:“小殿下,二殿下已经离去了。” 江归砚闻言,眉梢微微一蹙,眼中满是诧异:“二叔他……怎的这般匆忙就走了?” “二殿下说还有要事亟待处理,半个时辰前,他特地来您这儿瞧过,见您未醒,便又匆忙离开了。”顾容与如实禀报道。 江归砚身形一滞,愣了片刻,喃喃道:“二叔刚刚来过了?”顾容与颔首,应了声:“是。” 江归砚下意识地抬起手,目光落在腕间那精致华美的饰品——映海浮雪上,思绪渐渐飘远,一时有些走神。 “小殿下……”顾容与看着那饰品,欲言又止。江归砚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顾容与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小殿下,这映海浮雪,据说……能抵二十座城池。” 江归砚双眼瞬间瞪大,满是震惊。他也曾料到,二叔所赠之物必非凡品,却万万没想到,它竟珍贵至此。一想到这腕间之物价值二十座城池,江归砚只觉掌心发烫,这饰品仿佛瞬间变得沉甸甸起来,压得他的心也有些发慌。 江归砚从储物玉带中取出那只精致的匣子。此刻,这匣子在他眼中仿佛成了炽热的炭火,灼得他指尖发颤,只想赶紧将那“烫手山芋”——映海浮雪妥善藏起。 第273章 虎符 第二百七十三章 虎符 江归砚缓缓打开匣子,然而,目光触及匣内之物时,却猛地顿住了。匣中静静躺着的,并非之前见过的那块美玉,说明他没拿错,但匣子不是空的,里面有一块温润中透着冷峻气息的玉制物件。 江归砚下意识地伸手将其拿起,置于掌心细细端详,眼中满是疑惑,轻声呢喃道:“这是什么?” 顾容与站在一旁,视线扫到那物件的瞬间,也瞬间僵住了,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他目光复杂地望向江归砚,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小殿下……” 江归砚抬眸看向他,心底涌起一丝不安,苦笑着打趣道:“怎么了?这玩意儿不会又是个能抵好几座城池的稀罕宝贝吧?”顾容与缓缓摇了摇头,江归砚见状,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些。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顾容与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间:“小殿下,这是虎符,是二殿下的虎符。有了它,大抵能调动三十万左右的精锐之师,若换算成城池,足以掌控大大小小三十座城的兵力部署。” 江归砚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再次呆住了,手中的虎符险些滑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是不是二叔不小心落下的?快,快送回去!”说着,他便要起身往外走。 顾容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急切地说道:“小殿下,依我之见,这恐怕不是落下的。”江归砚身形一顿,眼中满是迷茫:“不是落下的?那是什么意思?” 顾容与深深地凝视着江归砚,目光中饱含着诸多难以言明的情绪,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小殿下,虎符历来规制森严,通常一块分为两半,相互契合才能生效。可您瞧,这块虎符是完整的一整块,显然是二殿下特意命人重新铸造的。按照规制,这般完整的虎符,在特定情形下,是可以赠予他人的。” 江归砚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满心的疑惑与震惊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半晌才挤出一句:“为什么?二叔他为何要如此……” 顾容与欠了欠身,低声道:“二殿下此举,想必是担忧您不肯接纳,这才暗中留下此物。至于究竟为何如此行事,微臣也实在摸不着头脑。” 江归砚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位二叔此番举动的意图。他抬眸看向顾容与,轻声问道:“二叔将这东西给我,于他而言,当不会有什么不利之处吧?” 顾容与垂首,语气笃定:“殿下放心,并无妨害。” 江归砚轻轻颔首,不再言语,抬手将虎符重新放回匣子。顾容与见状,行礼告退。 直至夜幕降临,残阳隐没于地平线之下,四下里被浓稠的黑暗彻底笼罩,江归砚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昨日他身心俱疲,又耗费了大量灵力,因而入睡极快;今日不仅多睡了半日,还遭遇这等蹊跷之事,此刻只觉头脑清醒无比,百无聊赖间,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着陆淮临赠予他的那两颗晶莹珠子。 片刻后,江归砚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将避水珠取出,置于掌心,与那两颗珠子摆放在一处。避水珠较之于那两颗珠子略显小巧,此刻周身散发着柔和而静谧的蓝光,如梦似幻。 江归砚瞧着有趣,手指轻轻一戳,继而拿在手中反复把玩,终是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入手软糯,紧接着,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中悠悠传出,似是有人在喃喃低语。 可转瞬之间,那声音戛然而止。江归砚一怔,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试探着唤道:“阿临,是你吗?” 须臾,陆淮临略显沙哑且疲惫的嗓音透过珠子,悠悠传来:“阿玉,是我。” 江归砚听着陆淮临的声音,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嗓音轻柔且带着几分关切:“你听起来很累,可是事务繁忙?我是不是扰了你休息了?” “没有的事,你愿意同我言语,我欢喜还来不及,哪会觉着被打扰。”陆淮临微微一顿,似是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许。 江归砚轻轻应了一声“哦”,紧接着,便听陆淮临带着笑意问道:“今日可是遇上了什么趣事,这般晚了还未入睡?”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仿若怕惊扰了这夜色:“今天很开心。” “哦?这般高兴?”陆淮临的嗓音里也染上了几分愉悦,尾音微微上扬,似是想探知更多。 “嗯,”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带着些小得意,小声炫耀道,“今日新换了身衣裳,好看得紧,只可惜你未曾瞧见,师兄都夸我好看呢!” “还有呢,”江归砚像是想起了什么,愈发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今日可厉害了,厉害得超乎想象,你一定想不到。”言罢,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玉本就聪慧过人、本领高强,”陆淮临嘴角噙着笑,靠向椅背,声音透过珠子悠悠传来,满是宠溺,“我自是信你的。” 江归砚垂眸,目光落在手腕上的物件,略作思索后,轻声问道:“阿临,听闻那映海浮雪能换二十座城池,可是真的?” “阿玉从何处听闻此言?”陆淮临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几分探究。 “不过是偶然听来,心中好奇,便想问问。”江归砚重新躺回床上,神色间透着些不自然,手指不自觉地揪着锦被一角。 “远不止于此,”陆淮临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那物件,价值连城,珍贵非常。” “不止?”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嘴微张,轻声呢喃道,“竟这般贵重……” “怎么?可是心仪此物?”陆淮临敏锐捕捉到江归砚的情绪变化,轻声问道。 “并非如此,”江归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听闻,觉着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第274章 力不从心 第二百七十四章 力不从心 江归砚悠悠抬起纤细的手腕,目光轻柔地落在腕间,眼眸中映着微光,轻声呢喃:“不过,这映海浮雪当真是美得摄人心魄。” 陆淮临听闻,眉梢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阿玉,难不成你竟见过它的真容?” “嗯。”江归砚轻轻应了一声,微微垂眸,似是在回忆,继而说道,“今天二叔将它送给我了。” “哦?”陆淮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故意逗趣道,“阿玉就这般放心,同我说了此事,也不怕我起了贪念,将它夺走?” 江归砚一听,粉嫩的小嘴立马嘟了起来,娇嗔地哼了一声:“哼,我才不怕呢,再说了,你如今远在他方,纵使有心,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言罢,还轻轻晃了晃脑袋,那模样煞是可爱。 陆淮临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透过珠子传来,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亲昵,萦绕在江归砚耳畔:“阿玉这话说得,倒似是盼着我来抢一般,难不成,你是想借此引我过去?” 江归砚脸颊微微一热,嗔怪道:“你少胡说八道,我何时有这心思了。”话虽如此,手指却不自觉地在避水珠上轻轻摩挲,那触感仿若还残留着陆淮临的温度,心中竟无端泛起一丝涟漪。 陆淮临笑意未减,声音愈发温柔:“罢了罢了,不逗你了。既是二叔所赠,想必意义非凡,你且好生收着就是。” 江归砚刚轻轻“嗯”了一声作答,便觉陆淮临那边陡然喧闹起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紧接着,一声饱含痛苦的嘶吼划破夜空,直刺江归砚的耳膜。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陆淮临!刹那间,江归砚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还未等他缓过神,又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仿若重物坠地,其间夹杂着诸多器物破碎的清脆声响,似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正在那边上演。 而后,一切声音又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灭,戛然而止,再无半点动静。原本置于掌心的避水珠,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中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床上,依旧幽幽散发着清冷的蓝色荧光,似是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江归砚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慌乱无措地一把抓起避水珠,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滚烫的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嘴唇哆嗦着,嘴里不停小声呼喊:“阿临,你怎么了?阿临……”一边急切地呼唤,一边双手紧紧捏住避水珠,试图再次联系上陆淮临,可回应他的,唯有死一般的寂静,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一端好似被黑暗彻底吞噬,再无半点声息传来。 直至滚烫的泪珠簌簌而落,砸在那散发着幽蓝冷光的避水珠上,溅起细微的水花,江归砚才仿若从慌乱中惊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怔怔地望着手中的避水珠,这一刻,心底有个声音清晰而笃定地回响:原来,自己竟已如此在乎陆淮临。 江归砚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全然顾不上穿鞋,赤着双足,慌慌张张地奔下床榻,疾步冲到房门口。 夜风吹拂,寒意丝丝缕缕渗进肌肤,可他浑然不觉,满心只想着立刻奔赴陆淮临身边。然而,刚迈出一步,他的身形便陡然顿住,双脚仿若被钉在了地上。是啊,时至今日,他连陆淮临究竟是谁都未曾真正知晓,更遑论知晓其身在何处,茫茫天地,这让他该去往何方寻觅? 江归砚的双肩缓缓垮了下来,他缓缓退回屋内,脚步虚浮无力,仿若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重新在床边坐下,继而整个人向后仰倒,将脸深深埋进锦被之中。一股深沉且无力的挫败感,如同藤蔓一般,从心口处蜿蜒生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痛苦地意识到,即便知晓陆淮临身在何处,自己贸然赶去又能如何?如今自身灵力受限,动用一些便力不从心,去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拖后腿的累赘罢了。一旦遭遇凶险,反倒需要陆淮临分心来护他周全,如此,怎敢轻易涉险? 江归砚就这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思绪如乱麻般纠结。他想起过往与陆淮临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通过避水珠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陆淮临温柔又带着宠溺的话语,每一幕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扯着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中,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更添几分凄凉。 江归砚也不知自己究竟何时沉沉睡去,只觉这一觉昏昏沉沉,仿若被浓重的迷雾包裹。待悠悠转醒,脑袋仿若被重锤敲打过一般,昏胀不已。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恼人的眩晕感,随后,伸手拿过放置在枕边的避水珠,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表面,心中满是期许,然而尝试多次,珠子依旧毫无反应,只是静静的发着光。 勉强起身,江归砚简单用了几口饭菜,食不知味。放下碗筷,他下意识抬脚便向白术平日里常待的小院走去,那熟悉的路径,此刻却莫名让他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踏入小院,四下静谧,唯有秋石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院中,往日哥哥的身影不见踪迹。江归砚眉心微蹙,轻声开口问道:“我哥哥呢?”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秋石听到问询,身形明显一僵,嘴唇嗫嚅着,眼神闪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江归砚见状,心头“咯噔”一声,瞬间察觉到事情不妙,上前一步,猛地扯住秋石的衣袖,目光如炬,厉声喝道:“说话!我哥哥究竟在哪?” 秋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哆哆嗦嗦地回道:“他……他被人带走了。” “是谁?”江归砚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追问,眼中的怒火仿若能将人灼伤。 “是……是南阳王的人。”秋石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全。 第275章 我哥哥在哪?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我哥哥在哪? 江归砚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意,他冷冷丢下一句:“带路!”言罢,直接向院外走去。 秋石心急如焚,匆忙跟上江归砚的脚步。江归砚身后,穆清与穆霜亦步亦趋,四人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南阳王府的大门前。 江归砚伫立在王府门前,剑眉紧蹙,薄唇轻启,冷冷的呢喃道:“宋泽恩”。 穆清和穆霜心领神会,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江归砚长腿一迈,大步踏入府中,周身散发着迫人的寒意。 王府内的侍从见此情形,吓得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朝着宋泽恩的居所奔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殿下,大事不好,有人硬闯王府!” 宋泽恩正坐在书房之中处理公务,听闻此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低声喝问:“来者何人?模样如何?” 侍从哆哆嗦嗦地回道:“殿下,人已经快到门口,小的实在没看清,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江归砚已然面无表情地踏入房内。宋泽恩抬眸望去,不禁一愣,连忙起身迎上前去,恭敬行礼:“沐辰王殿下,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江归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哥哥他身在何处?” 宋泽恩面露疑惑,反问道:“什么哥哥?” 见他一脸茫然,不似作伪,江归砚微微眯起双眸,继续说道:“我哥哥无故失踪,有人亲眼瞧见,是被你的人带走的,可有此事?” 宋泽恩一怔,脑海中突然闪过今日清晨下属的禀报,心中暗忖:难不成就是那人?想到此处,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连忙解释道:“此事本王着实不知。” 江归砚闻言,心中稍安,却也不敢轻信,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宋泽恩不敢耽搁,立刻带着江归砚三人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而秋石,则独自一人站在南阳王府的门口,仿若木雕泥塑一般,动也不动。 踏入地牢,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归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双唇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强忍着内心如潮水般汹涌的恐惧,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陡然定格——在地牢深处,他哥哥被粗重的绳索死死绑在刑架之上,身上多了好几道血痕。 行刑者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狰狞的弧线,而后狠狠抽落在白术的身上,带起一道道血痕。江归砚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这阴森的地牢点燃。 转瞬之间,他如鬼魅般闪至那人身前,抬手稳稳攥住了还要呼啸而来的鞭子。然而,鞭梢余力未消,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逼江归砚面门。 江归砚本能地侧首躲避,可那鞭子还是如毒蛇吐信,在他右脸颊上狠狠划过,瞬间撕开一道一寸来长的血口,鲜血渗了出来,在美丽的面庞上显得格外刺目。 江归砚却似浑然不觉疼痛,手上猛地发力,死死拽住鞭子。哪曾想,这鞭子竟暗藏玄机,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 他掌心刚一触及,倒刺便深深嵌入皮肉,他越是用力拉扯,倒刺扎得便越深,殷红的血珠成串地从指尖滚落,在地面洇出一小片血泊。就在鞭子被猛地甩脱出去的刹那,江归砚缓缓转过头来。 这一刻,周遭的空气仿若瞬间凝结。穆清与穆霜两人乍见江归砚脸上的伤口,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震惊,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前夕的天空,二人不及多想,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江归砚冲了过去。 白术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触及江归砚脸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宋泽恩站在一旁,心也猛地一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归砚脸颊上那还在汩汩渗血的伤口,以及他手上同样鲜血淋漓的创口,嘴唇微张,刚欲开口解释,却见江归砚像是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的狼狈一般,匆忙侧身转了过去。 此时的江归砚满心焦急,只想尽快解救兄长,他一步跨到白术身前,双手急切地伸向捆绑着白术的绳索。 穆清见状,毫不犹豫,“唰”地一声抽出佩剑,手起剑落,坚韧的绳索应声而断。江归砚赶忙上前,稳稳地扶住脚步虚浮、踉跄欲倒的白术,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口中喃喃低语,似在安抚哥哥,又似在给自己打气。 另一边,穆霜眼中寒意彻骨,见那行刑之人还傻站在原地,当即怒从心头起,飞起一脚踹向那人。那人的身体像破布袋一般被狠狠踢飞,重重地砸在潮湿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未等他缓过神来,穆霜已然再度欺身而上,手中利剑寒光闪烁,毫不留情地在他手上连刺十几下,瞬间血洞密布。 紧接着,穆霜手起刀落,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原本拿着鞭子的手硬生生被砍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他疼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可穆霜的怒火仍未平息,她面无表情地持剑在那人脸上划下几道深深的口子,这才收起剑,重新将目光投向江归砚这边,眼神中依旧带着未消的凛冽杀意。 穆霜瞥见江归砚手上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心中一紧,连忙轻轻将白术拉至身旁,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肩头,让他虚弱的身躯靠在自己身上,以便江归砚能腾出手来处理伤口。 穆清见此情景,二话不说,一步上前,握住江归砚那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他屏气凝神,体内灵力缓缓涌动,如同一股温润的暖流,迅速朝着江归砚的伤口汇聚而去。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工夫,那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至消失不见。 第276章 做噩梦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做噩梦了 紧接着,穆清微微抬手,掌心靠近江归砚脸颊上的伤口,灵力再次奔涌而出,同样须臾之间,脸上的创口也平复如初,只留下些许血迹昭示着曾经的伤痛。 江归砚此时缓缓抬起双眸,眼神冰冷彻骨,仿若寒星,死死地盯向宋泽恩。他的面色略显苍白,却丝毫不减冷峻威严之气。 声音虽不算响亮,却在这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如冰刀般掷地有声:“管好你的人,如若再敢招惹我哥哥,本君不介意唤我师兄前来,将你这南阳王府翻过来。” 他顿了顿,继而森冷开口:“闭上嘴,若是让我师兄知晓我受伤一事,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宋泽恩闻言,顿觉周身寒意侵骨,待江归砚一步步走近地牢门口,他慌忙侧身让开道路,大气都不敢出。 江归砚走出地牢时,面色很不好看,路过池子旁,他缓缓蹲下身子,将双手浸入水中,轻轻搓洗着,洗去这手上的血腥。洗完后,他随手拿起一块巾帕,动作有些迟缓地擦拭着脸,又细致地擦了擦手,随后将巾帕随手一丢,任由它飘落于南阳王府门内。 出了王府大门,江归砚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双唇毫无血色,脚步也略显虚浮。穆清瞧在眼里,心下一惊,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满脸担忧地问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江归砚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尽显,只轻声应道:“我没事,先回驿站。” 穆清瞧他这副模样,哪敢耽搁,二话不说,俯身将江归砚打横抱起。江归砚也没反抗,只是抬手用袖子将脸遮住,整个人无力地靠在穆清肩头,任由他抱着自己往驿站赶去。 另一边,穆霜正守在白术身旁,他掌心光芒闪烁,源源不断地将灵力输送给白术,又赶忙喂他服下一枚丹药。在灵力与丹药的双重作用下,白术身上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四人返回驿站后,江归砚被小心安置在床上。他的脸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却也比先前好了些许。江归砚没留意白术进来,只是拽住穆清的衣袖,焦急问道:“我哥哥呢?” 穆清赶忙温言安抚:“主子莫急,属下都已安排妥当,您只管安心歇息。” 江归砚微微点头,接过穆清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见穆清推门出去,他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自觉精神好了许多,便起身推开房门,踱步而出。驿站内有一方精巧的花园,江归砚在花丛旁缓缓坐下,轻轻舒出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娇艳的花瓣。 李重锦悄无声息地走近,静静站在江归砚身后。江归砚察觉到身后动静,回首一望,见是他,轻声唤道:“三师兄,你怎么来了?” 李重锦目光敏锐,瞬间捕捉到江归砚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当即快步上前,拉起他的手,扣住手腕细细诊察,确认并无大碍后才松开,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江归砚嘴角含笑,轻声说道:“师兄,我没事,都已经解决了。” 李重锦略一颔首,没再多问。 裴锦书带着使者们与天武皇朝的官员商讨要事去了。江归砚在花园里闲坐片刻,怀中便多了一只毛茸茸的橘色小猫,乖巧地蜷缩着。 直至夜幕降临,江归砚躺在床上,却睡得极不安稳。梦中的他眉头紧锁,口中不停呢喃着“不要”,到后来,泪水潸然而下,最后竟带着哭腔喊出一声“救命”!他猛地惊醒,抬手摸了摸脸颊,入手一片湿凉,满是泪痕。抬眸望去,窗外夜色正浓。 江归砚重新躺好,轻轻抽了抽鼻子,拽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不经意间,压到了枕边的避水珠,刹那间,避水珠光芒一闪,与上次一般无二。江归砚瞬间屏住呼吸,颤抖着双唇,轻声唤道:“阿临?” 等了片刻,无人回应。那种即将失去的痛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江归砚声音发颤,眼眶迅速泛红,带着哭腔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陆淮临听到这饱含委屈的声音,顿时乱了分寸,急忙回应:“我在。” 江归砚低低“嗯”了一声,四下重归寂静。陆淮临轻声问:“你哭了?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 “才没有呢,”江归砚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我做噩梦了,刚醒。” “怎么会做噩梦?”陆淮临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 江归砚重新抬起头,窝在被子里,满心委屈地诉苦:“今天不高兴,也不知怎么就做噩梦了。” 陆淮临心疼不已,赶忙轻声抚慰:“别怕,阿玉,那都只是梦,不是真的。你梦到什么了,愿意和我讲讲吗?” 江归砚鼻尖泛红,轻轻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说道:“我梦到自己被困在一处又黑又冷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寒意直透骨髓,我害怕极了。四周空无一人,你们全都丢下我走了,就剩我孤孤单单的……师兄们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吓人,冷冰冰的看着我。” “那……有梦到我吗?”陆淮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江归砚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他哽咽着说:“有你,怎么会没有你。可你却凶巴巴的,对着我吼,让我滚,叫我别跟着你……” 陆淮临心猛地一揪,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静静听着江归砚倾诉。 “后来,后来就更乱了……”江归砚的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惶,“我梦见好多好多猪头,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再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陆淮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懊悔与疼惜:“阿玉,是我不好,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该让你受这样的委屈。那些猪头哪能吓得到你,我在这儿呢,定不会再让你陷入那般无助的境地。” 江归砚听着他的话,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小声嘟囔道:“可梦里真的好可怕,我怎么喊你们都没人应……” 第277章 阿玉别怕 第二百七十七章 阿玉别怕 “阿玉别怕。”陆淮临的声音透过避水珠,温柔又坚定地传来,仿佛带着驱散阴霾的力量,“梦里的那些都不是真的,绝不可能发生,你要相信我。这边的事情一处理完,我马上就回去找你,一刻都不耽搁,好不好?” 江归砚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花。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唯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透过避水珠,在这静谧的夜里交织回荡。 江归砚原本正听着陆淮临的温言安抚,思绪稍稍安定了些,忽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窗外,顿了顿,轻声吐出两个字:“外面……”嗓音因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有些沙哑,透着几分懵懂与警觉。 “外面怎么了?”陆淮临敏锐捕捉到他的异样,急切问道,话语里满是关切。 江归砚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窗户,似乎想要看穿那层薄薄的窗纸,看清外面的究竟,几息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紧张:“窗户外面……有东西在晃。” 江归砚正凝神听着窗外动静,忽然,一阵微弱的叫声隐隐约约传入耳中。他微微歪头,仔细分辨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听这声音,似乎没什么危险,应该是有什么小动物在叫。”说着,他下意识地赤着脚缓缓下了床,几步走到窗前。 江归砚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拉开一条窄缝,往外一瞧,瞬间就发现了“罪魁祸首”。原来是白天自己抱过的那只橘猫,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屋内。 见此,他不禁松了口气,手上动作稍大,将窗子拉开了一半。那只猫咪极为机灵,瞅准时机,轻轻一跃便跳上了窗台,随后大摇大摆地走到江归砚面前,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江归砚嘴角泛起一抹浅笑,一把将猫咪轻柔地抱了起来,接着转身把窗子关好,重新坐回到床上。他调整了下怀里猫咪的姿势,让它趴得更舒服些,这才对着避水珠轻声说道:“阿临,是只猫,虚惊一场。” 陆淮临在那头也跟着松了口气,声音里含着笑意:“原来是只猫。” 江归砚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橘猫柔软的脊背,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橘猫,重新躺回床上,将猫咪温柔地揽入怀中。猫咪似是通人性一般,乖乖巧巧地窝着,还亲昵地往前伸了伸爪子,轻轻搭在江归砚的手臂上,仿佛在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江归砚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又泛起了浓浓的困意。他抬眸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唯有几点星光闪烁,透着丝丝寒意。他嗓音带着些慵懒与疲惫,轻声说道:“阿临,我困了,想睡觉了。” 陆淮临在那头应了一声,语气温柔且坚定:“好,你安心睡吧,别挂念我,这边事情一了,过不了几日我就回去找你。” 江归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低下头,在猫咪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像是在汲取温暖。困意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席卷,没一会儿,他的呼吸便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怀中的猫咪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也跟着闭上了眼睛,陪着他一同进入梦乡。窗外夜色依旧,屋内静谧温馨,仿若一幅美好的画卷,定格在这一瞬间。 陆淮临静静守在避水珠这一端,屏息敛息,凝神倾听。不多时,江归砚那平稳而舒缓的呼吸声,透过避水珠,丝丝缕缕地传入他耳中。仿若一阵轻柔的春风拂过心间,驱散了他心头因牵挂而生的阴霾,陆淮临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浅弧,那笑意里满是宠溺与安心。 陆淮临的身形微微颤动,几声压抑的咳嗽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他抬手轻轻掩住嘴,眉头因这突如其来的不适微微皱起。待这阵咳嗽稍缓,他才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避水珠放置于床头。 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愈发衬出他面容的苍白。陆淮临凝视着避水珠,眼眸深处似有微光闪烁。 良久,他终是支撑不住疲惫,缓缓合上双眼,不多时,平稳的呼吸声便在屋内轻轻响起,他睡了过去,唯有那仍未燃尽的烛火,还在默默守护着这一方静谧。 次日,江归砚悠悠转醒,日上三竿,暖烘烘的被窝让他眷恋不舍。他慵懒地翻了个身,这一动,怀里传来一片柔软的触感。 江归砚下意识地将脸颊埋进那团毛茸茸之中,猫咪的绒毛柔顺无比,轻轻蹭着他的脸,带来丝丝痒意,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惬意的笑容。 江归砚就这么抱着猫咪亲昵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起身。 江归砚一番穿戴整齐后,心里惦记着白术,径直朝着他的住处走去。进了屋子,却没见着人,四下环顾,才发现白术正静坐在院子里,清瘦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落寞。 江归砚心头一紧,赶忙快步穿过庭院,来到白术身旁,带着几分急切地唤道:“术哥哥,你怎么样了?”话语间满是关切。 白术闻声转过头来,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温声道:“阿遇,哥哥没事,别担心。”那笑容里透着安抚,试图让江归砚放下心来。 江归砚没再多言,缓缓在白术身边坐下,犹豫了一瞬,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似是想要确认他真的安好,下一秒,江归砚猛地将脸埋进白术胸口,双臂紧紧环抱住他,一言不发。这一刻,他只想真切地感受白术的温度,驱散心头的不安。 白术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低声说道:“这件事怪哥哥,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语气里满是自责,他深知因自己的缘故,让江归砚跟着担惊受怕。 江归砚却抱得更紧了,双臂像铁箍一般勒住白术的腰,闷声回应道:“没有麻烦,哥哥没事就好……”那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泄露了他藏在心底的后怕与庆幸,仿佛只要这样紧紧相拥,就能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第278章 我不想想起来 江归砚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跟那个人搅在一起?还有那蛊虫,那本神秘又残破的秘术又是怎么落到你手上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满心焦急地等待着白术的回答。 白术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疼惜,抬手轻轻拂过他有些凌乱的发丝,神色逐渐凝重,开始向他细细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七年前,咱们村子突遭横祸,惨遭屠戮,当时我和阿锦恰好一起去了山上,这才侥幸逃过一劫。等我们回来,村子里已是满目疮痍,四处寻你不见……没成想,几天后阿锦也突然失踪了。我心急如焚,为了找到你们,一路漂泊,辗转来到了此地。” 白术顿了顿,微微仰头,似是陷入回忆,接着说道:“两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我偶遇了南阳王。彼时,他遭遇险境,我出手救了他一命。他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便将那本秘术赠予我,还把我招揽至麾下。可谁能料到,后来我无意间撞破了他的一个惊天秘密,他生性多疑,自此对我起了戒心,就对我下了蛊,以此来控制我、确保我不会泄密……” 说到此处,白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 白术目光中满是疼惜与牵挂,微微倾身,轻声问道:“那小阿遇呢?这些年漂泊在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受人欺负、吃苦受累啊?” 江归砚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身形猛地一僵,瞬间愣在了原地。片刻后,他缓缓低下头,额前的发丝散落,恰好遮住了那双眸中翻涌的苦涩。双手仿若失去了控制,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袖,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道:“术哥哥,我很好……”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白术将江归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顿时如同明镜一般。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神愈发柔和,轻声说道:“阿遇,在哥哥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你若是受了委屈,只管跟哥哥讲。” 江归砚依旧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几欲夺眶而出。他像是一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兽,重新将头埋进白术胸口,带着一丝哭腔,近乎哀求地说道:“哥哥,我不想想起来……”那话语里饱含着无尽的伤痛与恐惧,仿佛回忆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让他望而却步。 白术眉头皱起,满心都是对江归砚的心疼。他轻轻抬起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江归砚的后背,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鸟,轻声安慰道:“没事,不想说就不说,哥哥绝不逼你。只要阿遇现在过得好,平平安安的,哥哥就放心了。”那声音低沉而舒缓,似有抚慰人心的魔力,试图驱散江归砚心头的阴霾。 江归砚沉默良久,才缓缓抬起头。他刚一转身,便瞧见顾容与静立在旁,看样子已来了有一会儿了。江归砚微微挑眉,轻声问道:“怎么了?” 顾容与上前一步,将手中物件递过去,同时开口禀报道:“小殿下,这是刚送来的拜帖。五日后,有位县主成婚,按辈分来算,这位县主该是小殿下您的侄女,此番特遣人送请柬来,送帖之人此刻还候在外面,想要亲口跟您赔罪,不知小殿下可要见一见?” “侄女?既如此,那就见一见吧。”江归砚一愣,有些意外地开口。 不多时,三人移步至前院,只见一位鹤发老者当先而立,身后跟着一众随从,皆恭敬候于庭院之中。 老者远远瞧见江归砚,眼中闪过一抹激动,赶忙率众人迎上前,而后撩起衣摆,朝着江归砚跪了下去,毕恭毕敬道:“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江归砚快走两步,亲手将老者扶起,语气很温和:“老先生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有什么事儿,咱们进屋慢慢叙话。” 踏入屋内,主宾各自就座后,老者率先开口,言辞间满是歉意:“殿下,关于请柬一事,臣实在是筹备不周,理应早早安排妥当,此番前来,特向殿下谢罪。还望殿下海涵,臣已将请柬备好,亲手呈予殿下,聊表心意。”言罢,老者赶忙起身,双手捧着请柬,恭恭敬敬地递向江归砚。 江归砚稳稳接过,微微颔首,神色平和:“老先生言重了,本王也是近日才抵达此地,您未能提前知晓,亦是情有可原,无需这般自责。” 老者这才放心地重新落座,脸上满是感激:“多谢殿下宽宏大量,殿下如此仁善,实乃万民之福。” 江归砚不禁莞尔,嘴角勾起一抹浅弧,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老先生谬赞了,不过是做人的本分罢了,您不必挂怀。 老者亦赔笑应和:“殿下宅心仁厚,实在是我等之幸,未曾与我等计较这些疏漏。” 二人又寒暄片刻,老者便起身告辞。顾容与一路将其送至门口,待人离去,江归砚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请柬,目光扫过,不过寥寥数语,须臾便看完了,口中轻声呢喃:“华阳县主……” 江归砚随即抬头,望向白术,眼中满是好奇:“术哥哥,我还从未见过成亲是何模样呢。只是这华阳县主,我却从未听闻,究竟是何方神圣?” 恰在此时,顾容与折返回来,听到这话,便在一旁悄然落座,为江归砚答疑解惑:“殿下,这位华阳县主身份殊异,身上流淌着皇室血脉,算起来,与殿下还沾亲带故。因着一些特殊因由,才被安置在此地。” “哦?是何缘由?”江归砚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探究之意。 顾容与微微压低声音,神色间透着几分谨慎:“此乃皇室秘辛,臣知晓的也不过皮毛而已。臣听闻,这位华阳县主并非其父亲亲生,而是其母被人……” 第279章 华阳县主 说到此处,顾容与轻轻咳了一声,似是斟酌用词,避开了那敏感二字,接着道,“因受外力介入,才有了她。而她生父生母皆出自皇室,且与殿下亲缘匪浅。后来东窗事发,华阳县主便被送来此处了。” 江归砚听得入神,不禁追问道:“既如此,她又为何能保有封号?发生这般事情,按常理而言,不是应当……” 顾容与微微摇头,面露难色,缓声道:“小殿下,其中隐情复杂。虽说她身世起于风波,可毕竟皇家颜面攸关,总不能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让皇室沦为天下笑柄。况且她生母一族在朝中亦有些根基,多方权衡之下,这才保留了她的封号,对外只称是因病养在偏远之地,远离京城繁华,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吧。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就来到了这里。” 江归砚轻轻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请柬上敲打着,似在思索:“如此说来,这位县主倒也是个可怜人。生在皇家,却因长辈的恩怨,落得这般飘零境遇。顾将军,你可知她平日里生活如何?可有什么喜好?既受邀参加她的婚事,咱们也不好太过失礼。” 顾容与微微欠身,神色间满是敬重,缓声道:“这其中究竟为何,臣实在是说不清楚。但小殿下若肯赏脸出席,对那位华阳县主而言,可有着非凡的意义。” “这是为何?”江归砚剑眉轻挑,眼中满是疑惑,他年纪尚轻,涉世未深,一时还参不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白术走上前来,和声细语地解释:“小阿遇,这华阳县主在天武皇城中孤孤单单的,虽说手头有些钱财,可身边没个能依靠的人,那些个亲戚呢,也都疏远得很,帮不上什么忙。你要是去了,就相当于她的娘家人。再者说,以你的身份,往那儿一站,她夫家的人必然知晓她背后有人,自然不敢随意拿捏,往后她嫁入夫家,也能少受些窝囊气。” 江归砚略一思索,微微颔首,说道:“原来这般。” 说罢,他拿起旁边的一份拜帖,眼中带着几分探寻,开口问道:“那这一份,又是谁送来的?” “此乃上官听晚上官公子遣人送来之物,”顾容与微微躬身,双手呈上拜帖,缓声说道,“上官公子言辞间满是热忱,称想与殿下您切磋比试一番武艺。” 江归砚听闻此言,不禁一怔,心下暗自思忖:自己与这上官听晚不过寥寥数面之缘,交集甚少,缘何他突兀地提出这般请求? 念头一转,江归砚又记起此人乃是阿锦的兄长,于情于理,着实不便一口回绝。可若自己全力以赴,一上场便毫无悬念地赢了他,对方面上怕是不会好看,日后相见难免尴尬。 思索再三,江归砚决意暂且不用灵力,权当陪他走上一遭,略尽心意罢了。这般拿定主意,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应道:“知晓了,这比试我自会赴约。只是不知定在何时?” 顾容与垂首,恭敬答道:“回殿下,约在两日后。” 江归砚低低应了一声,随即牵起白术的手,一同出了屋子,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道:“术哥哥,我想去外面逛逛,你陪我好不好?” 白术嘴角噙着一抹浅淡而宠溺的笑,柔声道:“好。”说罢,两人并肩朝街上走去。他们本想图个自在,不叫旁人跟着,可穆清和穆霜放心不下,生怕这二人出什么岔子,便默不作声地在后面远远相随。 江归砚戴着一顶精致的斗笠,走在街上,心情格外畅快,像只出笼的雀儿,蹦蹦跳跳的。 行至一处,他没留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了衣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白术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拉了他一把,稳住身形后,又带着他在街边的小摊前驻足,买了些零嘴吃食。有了美食在握,江归砚这才收了性子,稳稳当当地慢慢走着,时不时还和白术分享手中的美味,欢声笑语洒落一路。 走着走着,江归砚被街边一个杂耍班子吸引住了目光。只见那艺人手中的火把上下翻飞,烟火在日光下依旧夺目,周围围满了叫好的人群。江归砚眼睛亮晶晶的,拉着白术就往人群里挤。白术无奈地笑了笑,护着他在人群中寻了个好位置站定。 几人悠悠然在街上逛了一遭后,步入一家裁缝店。白术身姿挺拔,气质出众,裁缝师傅熟稔地拿着软尺,依照他的身形仔细量度。 江归砚在一旁瞧着,时不时提点几句,选了好几匹流光溢彩的上好布料,预备着裁制新衣。他们行程紧凑,实在没闲暇在此地久候,况且精工细作衣裳本就耗时费日,于是留下足额定金,嘱托店家完工后径直送往驿站。 江归砚心里惦记着要买礼物,趁着白术与裁缝交代细节的当口,他悄悄凑近老板,压低声音询问:“老板,这附近可有专卖玉饰的铺子?” 老板是个爽快人,热心地将位置一一道来。 得了信儿,他们又移步前往那家玉饰店。店铺门脸虽不大,可一进店门,各类美玉琳琅满目,江归砚的目光扫过,见到了熟悉的雕饰图案,嘴角不禁泛起一抹会心的笑意,抬手轻轻一招,唤来店里的伙计,朗声道:“劳烦请你们老板过来一趟。” 伙计面露难色,连忙解释:“公子,实在不巧,老板外出办事去了,不过管事的在,这就给您请去。”不多时,管事匆匆赶来。 江归砚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玉佩,此物乃是聚仙阁掌柜许知也亲手所赠的信物,他递到管事面前,轻声问道:“我想寻些稀罕的玉饰,最好是成双成对、寓意吉祥的,不知店里可有?” 管事接过信物,只一眼便认出其来历,神色陡然变得恭敬万分,侧身弯腰,抬手作请:“公子爷,这边请,小店有几样压箱底的宝贝,保管您满意。”说罢,将他们引至三楼雅间。 第280章 公子爷 第二百八十章 公子爷 屋内布置典雅,锦盒罗列,管事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只,里面一对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龙凤玉佩映入眼帘,玉佩莹润剔透,龙纹矫健、凤羽飘逸,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华光,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江归砚虽对玉器品鉴不算精通,但也瞧得出这对玉佩的非凡之处,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嗯,就它了,包起来吧。”说着,便伸手去掏腰间的钱袋子。 管事见状,急忙上前阻拦,脸上堆满笑意:“公子爷,使不得,使不得!掌柜的早有吩咐,您要是大驾光临,便是将店里搬空了,也无需付一文钱。您是自家公子,这是咱们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不能推辞。” 江归砚闻言,也没过多推辞,轻轻笑了笑,说道:“既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劳烦你转告掌柜,这店铺依旧由他好生经营着。待他得空回城,把京城里的诸位管事都召集一番,我想见见大家,叙叙旧。” 管事的听闻此言,眼中满是欣喜,忙不迭地应道:“多谢公子爷体恤!公子爷,您再瞧瞧,店里还有不少好物件,可有别的心仪之物?您尽管开口,一并取了去便是。”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温和又带着几分坚定,开口说道:“有这对玉佩已然足够。我若拿得太多,店里生意还如何周转?莫要因我坏了规矩,我这便走了。”说罢,抬脚欲行。 管事的哪敢怠慢,一路亲自将江归砚送至店门口,还不住地躬身行礼,直至那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再也瞧不见踪迹,才满心欢喜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自己屋中。 先前传话的伙计见管事这般高兴,心中好奇不已,凑上前去,笑嘻嘻地问道:“叔叔,啥事儿让您这般乐呵?” 管事的脸上笑意难掩,伸手递过去一袋银子,同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小子有所不知,刚刚那位爷,那可是咱们东家的公子爷!往后可得机灵着点,把活儿干好咯!” 伙计先是一怔,随即满脸堆笑地接过银子,又惊又喜地嚷道:“是公子爷?我竟没看出来!我刚伺候的那位就是公子爷?哎呀,我这眼力见儿可真差!” 管事的笑着拍了拍伙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好好干,日后有的是你的好处。”言罢,哼着小曲儿,脚步愈发轻快地离去了。 江归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吩咐的几句话,竟能让他们这般欣喜若狂。此时,他依旧和白术悠哉悠哉地漫步在街上,手中稳稳捧着那只精致的锦盒。 走着走着,似是心有所动,他轻轻打开盒盖,一对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龙凤玉佩映入眼帘,在日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而迷人的光泽。 江归砚端详了片刻,微微点头,似是对这玉佩的品质很满意,随后便将锦盒合上,收到储物玉带中,免得一个不小心弄丢了。 江归砚一脸亲昵地拽住白术的胳膊,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仰头问道:“术哥哥,这地方你熟悉些,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呀?我都饿了。” 白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入斗笠,宠溺地碰了碰江归砚的鼻尖,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打趣:“你这小馋猫,就惦记着吃。” 江归砚脸颊微微一红,佯作生气地将头扭向一边,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透着些小傲娇。 白术见此,忙拉住江归砚的手,语气满是包容:“好了,好了,咱们小阿遇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儿也不碍事。” 江归砚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小声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四人沿着青石板路悠然前行,街边幌子随风轻摆,底下是鳞次栉比的店铺,烟火气十足。白术一面走,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归砚,目光扫过那些幌子,试图从他的细微表情里瞧出些偏好,好猜出这小家伙肚里的馋虫究竟惦念着啥。 “阿遇,瞅见那家馄饨铺没?”白术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家店面,店面不大,却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鲜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中,“他家馄饨,皮薄馅满,汤鲜味美,来一碗垫垫肚子?” 江归砚顺着看去,眼中亮光一闪,不过须臾,又微微撇了撇嘴:“术哥哥,不想吃这个。” 白术也不着恼,领着他继续漫步,路过一个糖人儿摊时,五彩糖人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形态各异,煞是好看。摊主是个巧手匠人,正当众炫技,引得一群孩童围得水泄不通,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那这个呢,可还入得了眼?”白术俯身拾起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糖人儿,递向江归砚,糖做的虎须根根分明,仿若下一秒便能听见它的咆哮。 江归砚眼神里划过一抹兴趣,可还是咂咂嘴:“模样是俊,吃多了牙疼,术哥哥,再往前看看。” 白术刚要开口,一股馥郁醇厚的烤栗子香气强势袭来。江归砚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直勾勾地“钉”向街角——一家炒货小店门口,一口大铁锅正欢快地“噼里啪啦”翻炒着栗子,油亮的栗子外壳随着翻炒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里头金黄诱人的果肉,腾腾热气氤氲弥漫。 “术哥哥,我想吃这个!”江归砚兴奋地拽紧白术的胳膊,整个人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直往炒货店方向倾去。 白术见状,会心一笑:“就知道你这嗅觉灵得很,闻着味儿就迈不动步咯。”言罢,大步流星走向前,跟老板要了满满一纸袋刚出锅的热栗子。 江归砚急不可耐地伸手探入纸袋,捞出一颗,滚烫的栗子在两手间颠了几颠,轻轻一掰,饱满的果肉滚落,他吹了吹,丢进嘴里,软糯香甜,瞬间眉眼含笑:“术哥哥,你也尝尝。” 白术瞧他吃得欢快,也拈起一颗,不紧不慢地剥着:“慢些吃,莫烫着,要是不够,再买便是。” 第281章 小小栗子 此时,暖煦阳光倾洒而下,给两人镀上一层金边,街道上车水马龙,喧闹而鲜活,这般携手寻味的温馨时刻,仿若一道光,足以穿透尘世所有阴霾。 白术面带微笑,将手中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栗子递向穆清和穆霜。穆清伸手抓了一小把栗子,修长的手指三两下剥开一颗,递到穆霜嘴边。 穆霜一口咬下,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腮帮鼓鼓地嚼动着,含糊不清却又满是欣喜地喊道:“好吃!” 咽下栗子后,他立马也拿起一颗,利落地剥开,带着些孩子气的急切,抬手就往穆清嘴里塞,还不忘拽着穆清的胳膊用力晃了晃,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撒娇道:“哥哥,我还想吃,你再给我买点儿呗!” “这不是还有?”穆清看着弟弟这副馋样,眼中满是纵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我就要吃哥哥给买的!买嘛~哥哥!”穆霜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穆清,那胳膊晃得更起劲了,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 江归砚站在一旁,瞧着这兄弟俩的有趣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悄悄朝白术递了个眼神,两人眼中皆是忍俊不禁的暖意。 “好了好了,买买买,哥哥给你买。”穆清终究拗不过,抬手宠溺地揉了揉穆霜的脑袋,发丝在他指尖滑过,触感柔软。随后,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钱袋子,作势要去满足弟弟的小馋嘴。 见穆清答应得这么爽快,穆霜很高兴,双手再次紧紧抱住穆清的胳膊,又亲昵地晃了晃。 待四人各自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准备离开小店时,江归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身折回摊位。他又精心挑选了一袋栗子,付过钱后,将其轻轻收入储物玉带之中,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向等在一旁的三人。 回到驿站,刚踏入院子,就瞧见上官锦竹早已在屋中静候。见他们归来,上官锦竹立刻疾步迎上,眼神里满是期待。江归砚见状,笑着将手中那袋还散发着温热香气的糖炒栗子递过去,轻声招呼道:“阿锦,你来啦。” 上官锦竹兴高采烈地跑到江归砚跟前,双手接过栗子,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遇哥哥,我听闻大哥要找你切磋武艺,这事儿可是真的?” 江归砚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淡定:“确有此事,就定在两日后。阿锦莫要担忧,哥哥心里有数,自会拿捏好分寸,断不会伤着你兄长分毫。” 上官锦竹微微皱起眉头,面上浮现些许郁闷之色,他轻轻拉着江归砚的衣袖,同江归砚、白术一道进了屋子。三人围坐在圆桌旁,江归砚顺手拿起一颗栗子,利落地剥开外壳,将金黄饱满的栗仁递到上官锦竹手中,关切问道:“怎么了?还在为切磋的事儿挂心?” 上官锦竹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把栗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倒也不是,就是我实在想不明白,大哥好端端的,为何非要执着于这场切磋。” 江归砚拍了拍上官锦竹的肩膀,温言安抚:“无妨,哥哥心里清楚着呢,定会注意的,不会让他陷入难堪境地。” “我晓得,”上官锦竹微微仰头,看着江归砚,眼神里满是信任,“哥哥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会处处留有余地。” 白术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栗子间穿梭,不多时,就接连剥出好几颗色泽诱人的栗子,轻轻放入江归砚掌心,而后转头看向上官锦竹,语调平和地宽慰道:“阿锦,不必太过烦恼,车到山前必有路,且等他们切磋完,一切便见分晓了。” 上官锦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珠一转,也拿起一个栗子,笑嘻嘻地递到江归砚嘴边。江归砚下意识一张嘴,上官锦竹顺势将栗子整个塞了进去,紧接着又接连投喂了几个。眨眼间,江归砚的两腮就被栗子撑得鼓鼓的,活像一只在冬日里拼命囤食的小仓鼠,模样憨态可掬。 江归砚无奈地嚼动几下,腮帮子越发鼓胀,忙腾出一只手,扯了扯白术和上官锦竹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呜呜”示意,眼神里满是求饶:我实在吃不下啦! 上官锦竹和白术见江归砚这副模样,不禁相视大笑起来。 上官锦竹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还边伸手去戳江归砚鼓起的腮帮子,调侃道:“遇哥哥,你这样子可真有趣,平日里看你总是风度翩翩,没想到被几个栗子就给‘打败’了。” 白术也忍俊不禁,嘴角噙着笑,递过去一杯茶,说道:“快喝点茶顺顺,别噎着了。” 江归砚忙接过茶杯,“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栗子咽下去,他长舒一口气,佯装生气地瞪了上官锦竹一眼:“你这小鬼,就会捉弄我,看我待会儿不好好收拾你。” 上官锦竹却不怕,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才不怕呢,有白术哥哥在,你不敢把我怎样。”说着,还往白术身边蹭了蹭。白术笑着拍了拍上官锦竹的头:“你呀,就别招惹你遇哥哥了,这两天他可得养精蓄锐,应对与你大哥的切磋呢。” 一提到切磋,上官锦竹的神色又变得有些担忧,他垂下眼帘,小声嘟囔道:“也不知道大哥这几日准备得怎么样了,虽说我信得过遇哥哥的本事,可心里总归还是七上八下的,万一……” 江归砚见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道:“阿锦,你大哥武艺高强,我亦不会懈怠,这场切磋定会点到为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嗯,我知道了。”上官锦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三人酒足饭饱,各自散去。白术回屋歇着了,上官锦竹也在榻上沉沉睡去。江归砚则轻轻起身,踱步至李重锦房前,抬手叩响了房门,口中轻声问道:“师兄,你在屋里吗?我进来啦。” 听到屋内传来应允声,江归砚缓缓推开房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问道:“师兄,没打扰你吧?” 第282章 都依你 第二百八十二章 都依你 李重锦搁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他,眼中含笑:“小师弟,这是怎么了,一脸神秘兮兮的。” 江归砚嘿嘿一笑,手探入储物玉带,摸索一阵后,掏出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递到李重锦跟前,笑的眉眼弯弯:“师兄,我特意给你留的,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李重锦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伸手接过那袋栗子,笑道:“还是小师弟有心,竟还惦记着师兄。”他轻轻拨开一颗栗子,金黄油亮的果肉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满足之感溢于言表。 江归砚搬了个凳子在李重锦身旁坐下,双手托腮,看着师兄吃得津津有味,心中满是欢喜:“师兄,我今天路过集市,就闻见这栗子香了,就买了,可好吃了,想着师兄在驿站中待着,一定得尝尝这味道。” 李重锦咽下口中食物,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难为你这般奔波,这栗子炒得确实地道,软糯香甜,恰到好处。”说着,又递了一颗到江归砚嘴边,“你也吃。” 江归砚笑着张嘴接过,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兄,我刚刚都吃了好多了,今日在集市上还瞧见了些好玩的物件,有个摊主在售卖手工雕刻的木偶,那模样栩栩如生,跟活的似的。还有个耍杂技的班子,围了好些人,可热闹了。” 李重锦饶有兴致地听着,眼中满是对市井烟火的向往:“听起来倒是有趣,下回师兄与你同去。” 江归砚点点头,嘴角上扬,开心的回应道:“好啊师兄,到时候我们可得好好逛逛。” “好,都依你。”李重锦眼中满是宠溺,抬手亲昵地刮了刮江归砚的鼻尖,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阳。 江归砚得到应允,眼眸亮得如同璀璨星辰,笑着应道:“那我出去了,师兄可千万别忘了咱们的约定。”说罢,便像只欢快的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转身跑远了。 李重锦坐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江归砚的背影,直到那抹灵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嘴角仍止不住地上扬,连带着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愉悦之色,仿若被小师弟的活力与热情所感染,屋内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另一边,江归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路蹦跶着回到了自己屋门口。他先是放缓了脚步,小心地推开房门,目光扫向屋内,见上官锦竹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睡得正酣。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躺到上官锦竹身侧,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不一会儿,便也缓缓阖上双眼,睡了过去。一时间,屋内静谧无声,只余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相互交织,仿若岁月都在此刻停驻,温柔又安静。 江归砚尚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只觉后腰处蓦地一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还有一个毛茸茸的温热团子蹦上床来,熟稔地窝进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揽过,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那暖烘烘、软乎乎的一团,指尖触碰到柔顺的橘白绒毛,鼻腔里满是阳光晒过般的干燥温暖气息。 直到那轻柔的呼噜声在耳畔响起,他才恍然惊觉,刚刚跳上床、几步就跨到他面前的,是那只橘猫。 然而,他依旧沉睡未醒,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才悠悠转醒。江归砚下意识地直起身,环顾四周,白术已然不在屋内,四下空无一人。 他缓缓低下头,只见一只胖嘟嘟的橘猫在自己怀里四仰八叉地酣睡着,雪白的肚皮袒露在外。江归砚轻轻伸手抚摸,随即起身,行至院中。 彼时,白术正与上官锦竹谈笑着,见他过来,二人兴致颇高,轮流向上官锦竹展示精妙剑招,上官锦竹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三人畅聊至暮色笼罩,一同用过晚膳后,上官锦竹告辞归家,白术也回了隔壁屋子。 江归砚褪去衣衫,迈入侍从早已备好的浴桶。泡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身上的伤口处,不禁陷入沉思,心中暗自疑惑,这道伤口怎么迟迟不愈? 正出神间,他未曾察觉白术已轻轻推开了门。所幸寝室与外间以帘子相隔,白术在外扫了一眼,并未瞧见人,便抬脚往里走。他伸手撩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浴桶中的江归砚。 江归砚猛地回过神,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就想躲起来,匆忙往水里一沉,只留胸口及以上部位露在水面。刹那间,他又想起什么,慌乱地伸手遮挡住伤口。 可白术目光锐利,一眼就瞥见了他胸口的伤,眉头瞬间紧蹙,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拉开江归砚的手,声音发颤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是不是你师兄他们欺负你了?” 江归砚赶忙拉住白术的手,急切解释:“道兄,不是的,师兄们对我极好,这是之前留下的旧伤,已经快好了。” 白术却一脸狐疑,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胸口那还透着几分狰狞的伤口,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触碰又怕弄疼了他。“你莫要瞒我,这般伤势,怎会是旧伤快好了的模样。”白术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心疼。 江归砚眼睑微垂,避开白术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灼灼目光,嘴角轻轻牵动,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意,轻声说道:“真的,哥哥。这伤已经有些年头了,也不知为何,落下的疤痕就跟生了根似的,怎么都消不掉。师兄们知晓后,还送了我好多珍稀药膏,费了不少心力帮我调养,虽说没法让疤痕全然祛除,却也能让它淡去几分。哥哥,师兄他们对我是真的很好。” 白术紧盯着江归砚脸上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听他这般解释,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可心底的疑虑仍如薄雾,久久不散。 江归砚有些窘迫地伸出手,拽住白术的衣袍一角,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哥哥,你先出去吧,我还没洗完呢。” 第283章 哥哥一会儿再来 白术微微颔首,目光在江归砚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满是担忧与疼惜,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好,哥哥一会儿再来。”言罢,他转身稳步离去,临出门时,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 待白术离开,江归砚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浴桶边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此刻,浴室内静谧无声,只有水珠偶尔滴落的声音,打破这份寂静。 他在水中静静坐了一会儿,待心绪稍稍平复,才起身快速将身子洗净。水珠沿着他修长而紧实的肌肤滚落,身上挂着的水渍在烛光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江归砚用浴巾仔细擦拭干净身体,随后套上睡袍,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坐下,双腿轻轻晃荡着,眉心微蹙,满心纠结该如何向白术解释今日之事,苦思冥想许久却毫无头绪。他轻叹一声,向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床上,望着床帐顶发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坦诚相告为好。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江归砚被倦意席卷、昏昏欲睡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白术走了进来。江归砚瞬间清醒,下意识地用手臂撑起身子,依旧维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声音轻柔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唤了一声:“术哥哥,你来了。” 白术紧抿着双唇,一步步缓缓走到江归砚面前,在床边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开口唤道:“小阿遇……”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归砚瞧出白术眼底的疼惜与探寻之意,心头一紧,微微偏过头,避开那炽热目光,低声解释:“这伤,是村子被屠之后落下的。” 白术轻点了点头,目光却紧紧锁住江归砚,追问道:“是谁干的?” 江归砚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魔修屠村那日,我……没能躲过去,被那魔修掳走了,这伤便是他留下的。” 白术一听江归砚曾落入魔修之手,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假思索地伸手紧紧抓住江归砚的手腕,手因愤怒与心疼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身体也微微发颤。 江归砚见状,心里一揪,连忙又说道:“三年前,我有幸遇见师尊,是他出手救了我,我这才得以进入仙界。” 白术的声音已然哽咽,颤抖得愈发厉害,拉着江归砚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眉头也死死皱成一个“川”字,满心悲戚地质问:“也就是说,你被那魔修囚禁了整整四年?” 江归砚垂眸,轻轻点了点头,不敢去看白术此刻的神情。房间里一时静谧得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的气氛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紧紧困在其中。 许久,白术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破碎:“那这三年……你师兄他们,他们可有为难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饱含着揪心的疼。 江归砚微微摇头,试图宽慰:“我没事,术哥哥,都过去了。师尊救我之后,一直在帮我调养身子,教我仙法,如今我也有了自保之力。”可他藏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那些暗无天日的囚禁岁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去的伤痛。 白术却似未听见他的安慰,自顾自地喃喃:“四年,一千多个日夜……我竟毫不知情,我若是早些寻到你,怎会让你受这般苦。”他眼中满是自责与悔恨,眼眶里的泪再也噙不住,簌簌滚落,打湿了江归砚的手背。 江归砚心中酸涩难抑,抬手轻轻为白术拭去泪水,柔声道:“不怪你的,术哥哥,我现在已经好了。” “我现在真的挺好的,哪怕再碰上那魔修,我也不会再怕了。哥哥,别再为我伤心难过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咱们总得向前看。”江归砚嘴角扯出一抹略带牵强的微笑,眼中透着几分故作镇定的坚毅,轻声说道。 白术微微颔首,喉结滚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满心的酸涩哽住了喉咙。最终,他只是一言不发地伸出双臂,将江归砚用力拥入怀中,那力道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此刻,白术满心自责,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实在是糟糕透顶,往昔没能护他周全,让他惨遭魔修毒手,如今时过境迁,竟还是如此后知后觉,连小阿遇遭受了这许多年的苦难都懵懂不知,自己究竟算哪门子的兄长?白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 江归砚见状,微微低下头,下巴轻抵在白术的肩头,双臂慢慢环上白术的后背,轻轻合上双眼,静静感受着这温暖的怀抱,往昔的惊惧与伤痛,好似也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良久,白术才缓缓松开双臂,抬手轻轻抚过江归砚柔顺的发丝,指尖略带颤抖,声音也因之前的情绪起伏而变得沙哑暗沉:“小阿遇,天色已经很晚了,你早些歇息,哥哥就在这儿守着你。”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侧身钻进了被窝,白术俯身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抬眼间瞧见窗户还大开着,夜间的冷风不时灌进来,便起身走过去,欲将窗子关上。 就在这时,一道橘黄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嗖”地窜了进来,在白术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溜达至江归砚床边。 江归砚瞧见,眼中泛起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橘猫毛茸茸的脑袋,扭头对白术说道:“术哥哥,你看,猫猫来了。” 白术嘴角轻轻上扬,弯出一抹浅弧,可还没等这抹笑意在脸上彻底舒展开,就瞧见下一秒那橘猫灵活地一钻,整个儿钻进了江归砚的被窝,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白术眉心轻蹙,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被窝,出声唤道:“小阿遇,这猫不知打哪来的,身上许是脏污,莫要让它进被窝。” 第284章 承让了 江归砚却像护着宝贝一般,将被窝拢得更紧了些,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爱:“术哥哥,它看着干净着呢,毛也顺滑,许是哪家走丢的,我就陪它玩一会儿。” 白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不好拂了江归砚的兴致,只得重新坐回床边。那橘猫在被窝里拱来拱去,时不时探出脑袋,喵呜喵呜地叫着,逗得江归砚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屋内回荡,白术瞧着这一幕,心情也稍稍舒缓了些。 过了会儿,江归砚许是玩累了,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声音也变得软糯含糊:“术哥哥,我困了……” 白术忙应道:“睡吧,我在这儿呢。”江归砚嘴角噙着浅笑,沉沉睡去,被窝里的橘猫也安静下来,蜷缩在他怀里,偶尔动一动耳朵。 白术凝视着江归砚的睡颜,思绪飘远。 一夜过去,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江归砚悠悠转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没找到橘猫的踪影,不禁“咦”了一声。 白术从外间走进来,听到声音,说道:“那猫天不亮就跑了,许是找主人去了。”江归砚心里虽有些失落,但也未过多在意,起身洗漱。 这一整天都风平浪静,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发生。白术始终陪伴在江归砚身旁,寸步不离,而上官锦竹却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一整天都不见踪影,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转眼便到了上官听晚事先约好的时辰,江归砚早早地就抵达了约定之地——一座开阔的演武台。此时,演武台上已然聚集了好些人,江归砚目光一扫,就瞧见了之前那个对他冷嘲热讽、言辞刻薄的何影。 何影独自站在一旁,与其他人之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身边冷冷清清的,没个伴儿,显得有些落寞。 江归砚刚从马车上下来,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何影,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便仿若瞧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般,神色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径直朝着演武台中央走去。 何影今日前来,本就是抱着瞧热闹的心思,存心想看江归砚在台上出乖露丑,好让自己心里畅快些。 此刻一见到江归砚现身,嘴角当即轻轻一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冷哼,那副瞧不起人的模样简直要溢于言表。可尽管心里再不情愿,当着众人的面,他还是不得不和其他人一道,走上前去,向江归砚行礼问安。 江归砚神色淡淡地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紧接着,他抬眼看向从另一侧缓缓走来的上官锦竹,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招呼道:“阿锦,你来了。” 上官锦竹同样轻点了下头,眼神在江归砚和上官听晚之间来回游移了一番,却并未言语,似是心中藏着什么事儿,让他有些欲言又止。 没过多时,众人期待已久的切磋正式拉开帷幕。江归砚不动声色地悄悄将左手背到身后,仅用右手应对,摆明了是要单手与上官听晚较量。 上官听晚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只觉江归砚这是明摆着没把他放在眼里,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怒火烧尽了他的理智,当下也不管不顾,大吼一声,便如猛虎扑食般朝着江归砚迅猛冲了上去。 一时间,演武台上拳风呼啸,人影交错。转瞬,十个回合已然过去,江归砚自始至终都未曾动用半分灵力,神色轻松自如,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每一次招架、回击都恰到好处,就好像是在陪着上官听晚练手一般。 上官听晚又惊又怒,自觉颜面扫地,他脚步踉跄地退到一旁,瞪大了双眼,满脸尽是惊愕之色,显然是没料到江归砚竟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不过,他毕竟也是有些傲气的,短暂地定了定神后,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足勇气,大吼一声,又朝着江归砚冲了上去。这一回,他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心,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出招也更加凌厉迅猛。 又是十个回合转瞬即逝,江归砚一直在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临。 只见他身形陡然一晃,速度在瞬间猛然加快,如鬼魅一般飘忽难测。上官听晚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江归砚的手指已然稳稳地停在了他咽喉一寸之处,只需轻轻往前一送,便能取他性命。刹那间,整个演武台一片死寂,两人的动作也随之戛然而止。 演武台上,江归砚的手指就停在上官听晚的咽喉处,时间仿若凝固,台下众人也惊得大气都不敢出。片刻后,江归砚率先打破僵局,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平静地说:“承让了。”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分得意或嘲讽。 上官听晚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手,彻底击碎了他的骄傲,让他明白眼前这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才憋出一句:“今日……是我技不如人。”说罢,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下演武台,背影透着几分狼狈与落寞。 台下的何影,原本等着看江归砚笑话,此刻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局势竟会反转至此,江归砚不仅没出丑,还赢得这般干脆利落。他冷哼一声,也跟着人群匆匆离去,那离去的脚步,仿佛带着几分不甘与羞愤。 上官锦竹眼见上官听晚脚步匆匆地快步走下演武台,心中一紧,急忙奔至江归砚跟前,神色关切地说道:“遇哥哥,我先去瞧瞧我大哥,他这会儿心情定然不佳,我去开导开导,稍会儿便来寻你。” 江归砚见状,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温声道:“去吧。” 得到应允,上官锦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朝着上官听晚离去的方向拔腿追了过去。他脚步急切,不多时便瞧见了上官听晚的背影,赶忙高声轻唤:“大哥!” 第285章 我不能找你吗? 上官听晚听到呼唤,脚步顿了一顿,缓缓回过头来,望向身后气喘吁吁的上官锦竹,却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中透着几分落寞与不甘。 上官锦竹微微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目光在上官听晚脸上梭巡,轻声问道:“大哥,你还好吗?刚刚那场切磋……”他欲言又止,生怕触动上官听晚的痛处。 上官听晚抿了抿唇,神色间透着些莫名的复杂情绪,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没事,他赢了,你怎么不去找他?”言语间虽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仔细咂摸,却又似藏着几分酸意。 上官锦竹面露踌躇之色,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小声说道:“可你也是我哥哥呀,我不能找你吗?” 上官听晚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沉默了一下,神色稍稍缓和,吐出两个字:“可以。” 原本有些压抑沉闷的气氛,因这简短的对话好似冰雪初融,稍稍缓和了些许。两人并肩同行,上官听晚的步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仿佛被心事压得有些沉重。 待上了马车,四周安静下来,狭小的空间里,上官锦竹莫名地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上官听晚像是思索了许久,突然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你和你那两个哥哥,是怎么回事?” 上官锦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全然没料到上官听晚会抛出这么个问题,他微微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紧,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回忆,小声开口解释道:“那时候我刚刚走丢,还受了伤,流落到一个小村子里,是白术哥哥心善,收留了我。他平日里忙的时候,就是遇哥哥照顾我,给我疗伤,陪我聊天,逗我开心。若不是他们,我恐怕早就冻死、饿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说到这儿,上官锦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他们待我真的很好,大哥,他们真的不是坏人,你别误会。”言语间满是对江归砚和白术的维护。 上官听晚眼眸低垂,像是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后面的话,却又好似被什么哽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上官听晚眉心微微一蹙,斟酌了片刻后,换了个问法:“你之前落脚的那个村子,具体在什么方位?离咱们京都远不远?如今那儿可还有人居住?”他问得细致,眼神里透着探究,似乎想要从这些细节里拼凑出什么真相。 上官锦竹听闻此言,脑袋缓缓耷拉下去,像是被勾起了伤心往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落的情绪之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悲戚,轻声答道:“那村子地处偏远,在咱们国家的边境之地,离京都远得很。而且……”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个村子已经不存在了,被魔修屠了。那日若不是术哥哥带着我去山上了,我恐怕也……”说到这儿,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剩下的话,便被哽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上官听晚身子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眼帘低垂,也跟着低下了头,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片刻后,他微微抬眸,看向上官锦竹,轻声问道:“当时那种绝境,只有你们两个人幸免于难吗?那刚刚和我切磋的那个人呢,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关切,目光始终紧锁在上官锦竹身上,似是想要从他口中挖出所有真相。 上官锦竹微微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迷茫,缓缓开口:“我真的不清楚,这几天我一直没敢问。但每次看到阿遇哥哥,我都能隐隐感觉到,他一定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他身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悲伤和坚韧,绝不是平白无故就能有的。”说到这儿,上官锦竹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 他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继续说道:“大哥,阿遇哥哥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他平日里话不多,但只要得了什么好吃的,总是第一个想到我,先紧着我吃。哪怕中间隔了这几年没见,再次重逢,他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没有半分改变。” 上官锦竹的声音微微颤抖,满是对江归砚的感激与维护,仿佛生怕上官听晚对江归砚有一丝误解。 上官听晚静静地听着,微微点头,他此前虽因切磋落败有些恼意,但此刻听了上官锦竹这番饱含真情的讲述,也不禁对江归砚的过往经历泛起一丝同情。 马车辘辘前行,车内一时陷入沉默。良久,上官听晚才又开口:“既如此,往后咱们也该多照应他些。今日这场切磋,是我孟浪了,本不该如此冲动。” 上官锦竹轻抿着双唇,似乎犹豫了一下,继而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对面的上官听晚。 上官听晚此刻也正静静地凝视着他,四目相对,一时间,马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片刻后,上官听晚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轻柔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日这场切磋,我必输无疑?” 上官锦竹听闻此言,微微垂首,轻点了点头,声若蚊蝇般小声应道:“阿遇哥哥很厉害。” 话语虽简短,却透着十足的肯定,仿佛在他心中,江归砚的强大早已是既定的事实,不容置疑。 上官听晚微微皱起眉头,凝视着上官锦竹,问道:“阿弟,之前为何不说?” 上官锦竹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声音弱弱地回应:“大哥你,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又劝不住……” 上官听晚听完,神色一黯,瞬间沉默了下来。狭小昏暗的马车里,一时间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嘎吱”声。 第286章 梦中殇(一) 就在上官锦竹以为这场对话要就此终结,上官听晚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再次打破寂静,语气中虽仍残留着些许失落,却也透着几分坦荡:“罢了,今日这一战,我算是彻底看清了,他的确极强,我心服口服。” 言罢,他微微仰头,靠向车壁,似是在平复心绪,又似是在暗自思索着什么。 上官锦竹瞧见这情景,不动声色地悄悄松了口气。待回到家中,一件破天荒的事儿等着他——竟被爹爹叫去和两位哥哥一同用午膳。 饭桌上,父子四人相对无言,唯有碗筷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好不容易捱到用完午膳,上官锦竹只觉如坐针毡,一刻也待不住,仿若逃离樊笼的鸟儿,匆匆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上官时序微微仰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怅惘。他这几个儿子啊,个个都是嘴硬的性子,心里分明把彼此看得极重,却总是执拗地憋在心底,半分也不肯吐露。 尤其是老大和老二,早些年常年戍守边疆,历经沙场厮杀,一身的风霜与刚硬。如今好不容易都回了家,一家人得以团聚,可先前那档子事儿,却成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巨石。 上官时序心里明白,老大看似冷峻的外表下,心底其实藏着深深的愧疚。只是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如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已然在兄弟几人之间划开一道深不见底、无法跨越的鸿沟。岁月悠悠,即便时光流转,怕也难以将这裂痕填平。事到如今,再提及过往种种,又能有何用处?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上官锦竹独自一人又去见了江归砚一面。待他返回家中时,暮色已然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将天空笼罩。路过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子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整个人瞬间沉默下来,片刻后,抬脚缓缓走了进去。 屋内静谧昏暗,仅有几缕透过窗棂缝隙洒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件的轮廓。他的手轻轻抚上腰间那枚温润的锦囊,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似是要从这熟悉的触感中汲取一丝慰藉。 随后,他缓缓在床边的地上坐下,双腿蜷曲,将头轻轻靠在床沿,嘴唇微张,轻轻唤了一声:“阿哥,我想你了,你……会不会怪我?”声音轻柔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这空荡的屋子里悠悠回荡。 这一声低唤,仿若一把神奇的钥匙,瞬间开启了记忆的闸门,思绪如汹涌潮水般将他席卷。也不知过了多久,倦意悄然爬上眼眸,他就这般靠着床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坠入了回忆的旋涡当中。 画面一转,回到了当初自己走丢的那个清晨。那时的他,年纪虽小,却聪慧过人,早早便知晓自己有两个哥哥正在遥远的边疆为国镇守。 怀着满心的思念与期待,他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地给哥哥们写了信,而后眼巴巴地盼着回信,想象着哥哥们收到信时的模样。 终于,在那个洒满阳光的日子,阿哥笑着走进他的屋子,一双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说要带他出去玩。 他自小身体孱弱,常年被病痛纠缠,大多数时间只能在屋内读书识字,钻研典籍。与他一胎双生的阿哥却截然不同,阿哥生得健壮,自小就跟着爹爹习武,刀枪棍棒,样样精通。 每次阿哥练武归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热气,看到他一脸羡慕的神情,总会心疼不已,怕他瞧着心里难受,便常常不辞辛劳,在外头寻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带回来给他,逗他开心。 那些物件,摆满了他的床头,承载着阿哥满满的爱意,也成了他儿时最珍视的宝贝…… 可谁能料到,自那一日起,命运的齿轮陡然转向,一切都天翻地覆。那日,阿哥瞒着众人,悄悄带着他溜出门去玩耍。 外面的世界对于久居深宅的他而言,处处透着新奇,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左瞅瞅右看看,满心都是欢喜与好奇。哪曾想,时光在欢愉中飞逝,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兄弟俩这才惊觉该回家了。 返程途中,祸事却如鬼魅般悄然降临。一伙凶神恶煞的刺客仿佛从黑暗中凭空冒出,目标明确,直冲着他们而来。刹那间,街道上弥漫起紧张的杀伐之气。 阿哥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转身就跑。慌乱之中,一支淬了剧毒的暗箭“嗖”地破空而来,阿哥躲避不及,闷哼一声,后背中箭,整个人瞬间向前扑倒,昏迷不醒。 看着阿哥毫无血色的面庞,恐惧与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拖着阿哥的身体艰难前行。就在他们几乎陷入绝境之时,爹爹带着援兵匆匆赶到。 然而,敌人仿若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围困,将他们的退路彻底截断。前后皆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刀光剑影闪烁,形势万分危急。 他心急如焚,望着爹爹,眼中满是决然,拽着爹爹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道:“爹爹,你先带阿哥走!我能跑掉的,等安全了,爹爹再来救我!”说罢,也不等爹爹回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将如狼似虎的追兵引开。 爹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心悲戚与无奈,一咬牙,只能先带着昏迷的阿哥突围而去。而他,在崎岖的小巷中拼命奔逃,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 不知何时,腿上一阵剧痛传来,竟是被刺客打出的暗器划伤,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裤脚。与此同时,腹部也如刀绞一般疼了起来,他强忍着咳嗽,可喉咙处还是一阵腥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终于,他体力不支,环顾四周,见有一处隐蔽的角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藏了起来,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晕,不知过了多久。等他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而阴暗的地方,身上那些值钱的物件早已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第287章 梦中殇(二) 其实,他出门时嫌身上重,特意将贵重物品都摘了下来,并未随身携带。 本就体弱多病的他,经此一劫,又染上了风寒,病恹恹地躺了好几日。人牙子见他这副模样,起初只当他是个卖不出好价钱的赔钱货,对他非打即骂,拳脚相加。但他自幼聪慧过人,即便身处绝境,脑子也转得飞快。 在挨了几次打后,他强忍着疼痛,给人牙子指了几条能大赚一笔的门路。人牙子半信半疑地一试,没想到果真获利颇丰,自此对他的态度才稍有改观,他的境遇也好了许多。 然而,他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前几日所受的伤如同鬼魅一般缠着他,加上原本就孱弱的底子,病情愈发严重。人牙子见他这般模样,生怕他死了砸手里,便请了个大夫来瞧。可一听大夫说,治他的病要耗费大把的银子,而且还只能暂时缓解,得用极其珍贵的药材才能吊着命,人牙子瞬间变了脸色,当场就不肯给他治了。 他苦苦支撑着,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渐渐模糊。终于,在路过一个小村子时,人牙子见他进气少、出气多,彻底没了耐心,毫不留情地将他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路边。 彼时的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阴霾的天空,满心悲戚,只当自己此番必死无疑之时。 上官锦竹意识已然混沌,恍惚间,一道宛如神只降临般的俊秀面容突兀地映入眼帘。 那人虽身着粗布麻衣,质朴无华,却难掩那超凡脱俗、倾国倾城的风姿,仿若明珠蒙尘,仍难掩其璀璨光芒。上官锦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死死揪住江遇的衣角,仿若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满心恐惧,生怕这人一个转身便弃他而去。 江遇见状,匆忙将身后沉甸甸的背篓解下,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小心翼翼地把上官锦竹背到背上。每一个动作都尽量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个孱弱的少年。 上官锦竹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间,听到那人也在时不时地咳嗽几声,那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画面陡然一转,时光仿若白驹过隙,上官锦竹已然在这个宁静的小村子里度过了好几年安稳岁月。这日,他像往常一样,在上山之前扯着江遇的衣袖,软糯地撒着娇,试图逃避即将到来的“锻炼”。正闹着,白术大步走来,二话不说,拎着他就往外走。 在白术的督促下,上官锦竹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不再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随时可能夭折的病秧子。白术见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带着他上山溜达,倒也没强求他做什么重活,无非是想让他多活动活动筋骨,锻炼锻炼身体。 不知不觉,太阳已然升至头顶,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白术和上官锦竹瞧了瞧天色,打算启程回家。 刚走到半山腰,远远地,上官锦竹便瞧见村子方向浓烟滚滚,仿若一条狰狞的黑色巨龙腾空而起。两人心头一紧,顿感大事不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一路狂奔着赶回村子。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此生都无法磨灭的惨烈景象。整个村子仿若人间炼狱,到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早上还笑容满面、给他们送过新鲜蔬菜的阿婆,此刻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天空,胸口处一个血窟窿触目惊心,鲜血早已在身下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平日里帮他们修缮房屋、憨厚老实的阿叔,手脚被残忍砍掉,双眼也被挖去,血肉模糊的身躯被死死钉在墙上,那场景让人毛骨悚然;还有总是采了花送给他们、善良温柔的阿姐,此刻浑身赤裸,肌肤上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如同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抹布,蜷缩在角落里,散发着绝望与悲哀的气息。 还有太多太多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上官锦竹和白术站在村口,仿若被施了定身咒,目光呆滞,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直到那堵钉着阿叔的墙在烈火焚烧下轰然倒塌,发出沉闷的巨响,上官锦竹才如梦初醒,猛然甩下背篓,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家房子的方向狂奔而去,眼眶猩红,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阿遇哥哥!” 那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恐惧、焦急与绝望,在已然沦为废墟的村子上空久久回荡。 上官锦竹一路狂奔,脚下的步子慌乱而踉跄,全然不顾路上的碎石与残木划破他的肌肤。 白术见状,连忙也追了过去。此刻的上官锦竹和白术已然被恐慌与绝望攥紧了心神,全然不顾周遭的危险,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狂奔中的上官锦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模糊眼前的视线。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他几次险些绊倒,却又迅速稳住身形,向着家的方向冲去。 那熟悉的小院此刻已被大火吞噬了大半,滚滚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可他仿若未觉,一头扎进了那片火海之中。 白术大惊失色,嘶吼道:“锦竹,别进去!危险!”然而,上官锦竹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那可能被困在屋内的阿遇哥哥。白术心急如焚,咬咬牙,也跟着冲进了火海。 屋内,火焰肆虐,家具什物在高温下噼啪作响,随时可能坍塌。上官锦竹在各个房间穿梭,声嘶力竭地呼喊:“阿遇哥哥,你在哪里?”浓烟滚滚,几乎将他的声音吞噬,他的嗓子很快就沙哑了,但依旧没有停下呼喊。 白术心急如焚,紧跟着冲了进来。此时屋内火势汹汹,滚滚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那摇摇欲坠的房屋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一切吞噬。上官锦竹发了疯似的,拼尽全力要往屋内更深处冲去,嘴里不停地呼喊着:“阿遇哥哥,你出来!你快出来!” 那嘶吼声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期盼,划破浓烟与烈火交织的夜空。 第288章 梦中殇(三) 白术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上官锦竹,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拖。上官锦竹哪肯就范,他疯狂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挣脱白术的束缚,双眼通红,泪水混着烟灰在脸上肆意流淌,嘶吼声愈发凄厉:“阿遇哥哥!你快出来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看一根燃烧着的粗大房梁就要直直砸落下来,白术心急如焚,他抱紧上官锦竹,侧身朝着门外猛地一撞。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齐齐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房屋轰然倒塌,刹那间尘土飞扬,火光冲天。 上官锦竹望着眼前的废墟,只觉大脑一片空白,随后,一声肝肠寸断的“哥!”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而出,那声音饱含着痛苦、绝望与难以置信,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哀伤都宣泄而出。 白术这才缓缓松开上官锦竹,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决绝。紧接着,他们不顾一切地扑向房屋废墟,十指如钩,用最原始的方式,徒手挖着那滚烫的砖石与焦土,口中不停地呼喊着江遇的名字。 他们的声音已然沙哑,嘶吼声中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响彻四周。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偶尔传来的房屋余烬坍塌的闷响,四周仿佛在一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让人害怕。 他们一刻也不停歇,双手在废墟中刨挖,粗糙的砖石划破手掌,鲜血淋漓,可他们仿若不知疼痛,眼神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找到江遇。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几乎将整座房屋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一无所获。曾经温馨的家,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还有他们破碎的心,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留下……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唯有那废墟中的几点火光,在黑暗中苟延残喘,映照着两张满是泪痕与尘土的脸。 上官锦竹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指甲断裂,指尖的鲜血一滴滴渗进焦土,可他浑然不觉,机械地扒拉着眼前的残垣断壁,嘴里喃喃自语:“阿遇哥哥,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执念。 白术同样狼狈不堪,他的眼眶深陷,眼神空洞,望着这片狼藉,心中满是自责与悔恨。若不是他带着上官锦竹上山,或许就能早些发现异样;若不是他刚才抱住上官锦竹往外拖,是不是就能冲进去把江遇救出来?这些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阿锦,别挖了……”白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去拉上官锦竹,却被他猛地甩开。 “不!阿遇哥哥一定还在里面,他肯定在等我们救他!”上官锦竹嘶吼着,双眼布满血丝,那模样仿佛一只受伤后被逼至绝境的小兽。 又过了许久,火势渐渐熄灭,四周愈发清冷死寂。上官锦竹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废墟旁,双手还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瓦片,那是他从废墟里找到的唯一一件与江遇有关的“东西”,尽管它什么都代表不了。 白术缓缓在他身旁坐下,两人无言相对,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熹微,却驱不散他们心头的阴霾。 两人如同行尸走肉般,草草掩埋了乡亲们的尸体,对着那片废墟磕了三个响头。 上官锦竹仿若一尊被抽去了生气的木雕,枯槁地倚靠在树干之下,双眸空洞无神,恰似两口干涸已久的枯井,嘴唇干裂起皮,泛着刺目的白。这一整天,他就那样木然地坐着,清醒地承受着蚀骨锥心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眼见天色再度暗沉下去,仿若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世界严严实实地笼罩。往昔,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人站在家门口,目光满含期盼,笑意盈盈地等着他们归来,可如今,那温馨的画面再也不会出现了。 上官锦竹已经许久未曾合眼,身心俱疲的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地沿着树干滑落,“扑通”一声,竟是直接晕死过去。 白术一直守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刹那间,白术只觉心口处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痛得他几乎要窒息。他的世界已然天塌地陷,短短两日,无尽的哀伤如汹涌潮水将他淹没,泪水仿若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流不完,眼眶红肿不堪,眼睛里布满血丝。 白术身形一晃,歪了歪头,一口鲜血“噗”地喷射而出,星星点点地溅落在原本就破损不堪的衣裳上,那刺目的红与灰暗的衣衫相互映衬,愈发显得凄惨悲凉。 后来,他似乎又缠绵病榻了几日。白术哥哥寻了处屋子将他安置妥当,便外出寻觅吃食。就在这时,一位云游四方的医者出现,带走了他。 画面陡然切换,一年多的时光转瞬即逝。这一年里,那医者去世了,只剩他孤身一人。他们一路漂泊,救过许多人的性命,他也因此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命运的齿轮不停转动,他又辗转回到了京都。彼时的他衣衫褴褛,形如乞丐,屡屡遭人侧目。又过了两个月,在一个夜晚,他在街头远远瞧见一个与自己容貌极其相仿之人,只是那人看起来比自己高大些。鬼使神差般,他跟了上去,不知不觉走进一条小巷。那人似有所感,蓦然转过头来,目光中满是戒备,沉声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上官锦竹缓缓抬起头,望着对面之人,刹那间,他如遭雷击,整个人怔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颤抖着伸出手,试图触碰眼前之人。 上官锦修见状,向前疾跨两步,眼眶瞬间泛红,他死死地盯着上官锦竹,声音颤抖地唤了一声:“阿弟?” 第289章 梦中殇(四) 上官锦竹拼命点头,朝着上官锦修走了过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上官锦修瞳孔骤缩,不及思索,本能地转身,一把抱住上官锦竹,带着他迅速转了半圈。 紧接着,皮肉撕裂的闷响传来,一支利箭狠狠穿透上官锦修的胸膛,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溅了上官锦竹一脸。他呆呆地望着那从上官锦修胸口探出的箭尖,眼睁睁看着上官锦修缓缓倒在自己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上官锦修气息奄奄地朝上官锦竹伸出手,上官锦竹慌忙蹲下,双手紧紧握住那只手,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上官锦修汩汩流血的伤口,可那鲜血如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殷红的血渍迅速蔓延,仿佛要将他的世界一同染红。 上官锦修嘴角溢血,却仍强扯出一抹微笑,轻声安慰道:“阿弟,别哭……别哭,阿哥来找你了……” 上官锦竹慌乱地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他眼睁睁看着上官锦修的眼神渐渐黯淡,没了呼吸。那一刻,他崩溃地捂住脑袋,撕心裂肺地嘶吼起来:“阿哥,不要啊!我求求你,你起来啊,你还要带我回家呢,阿哥,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食言的,你不可以食言的……” 上官锦竹跪倒在上官锦修身旁,悲痛欲绝,哭声回荡在小巷之中,他沉浸在巨大的悲恸里,浑然未觉巷子口又走进几个人。为首的两人瞧见上官锦修倒在血泊之中,脸色骤变,飞奔而来。其中一人怒喝一声,抬手便是一掌,上官锦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此刻的上官锦竹狼狈至极,鲜血与尘土糊满了脸颊,可他仍不死心,挣扎着伸出手,想去拉住已被他人抱在怀里的上官锦修,口中喃喃唤着:“阿哥……” 然而,迎接他的是又一记狠狠的飞踹,他再次重重地摔落在地。可他仿若不知疼痛,顽强地爬起身来,执拗地朝着上官锦修爬去,手指拼命地想去抓住上官锦修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是我哥哥,不要带走他……” 官锦竹的下巴被人粗暴地捏住,他被迫对上一双满是怒火与憎恶的猩红眼眸,上官听晚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这么着急认哥哥,你以为你是谁!” 说罢,上官锦竹被人像破布般狠狠甩开。上官听晚面若寒霜,冷冷下令:“带回去,关进地牢!” 上官锦竹悠悠转醒,钻心的剧痛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原来,他被死死地绑在刑架之上,皮鞭裹挟着呼呼风声,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抽落在他孱弱的身躯,每一下都似要将他的灵魂抽离。 那蚀骨的疼痛让他难以承受,不过片刻,他便疼得昏死过去。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泼下,他又从混沌的黑暗中被硬生生拽回这残忍的现实。 上官鹤云站在一旁,目光触及上官锦竹那张与上官锦修足有九分相像的面容时,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上官听晚则神色冷峻,一步步走上前,眼神中满是嫌恶与狐疑,他伸手捏住上官锦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哼道:“易容的手艺倒是精湛,扮得真像啊!” 言罢,他毫不留情,抡圆了胳膊,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上官锦竹脸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上官锦竹的脸颊瞬间红肿高起,嘴角也渗出丝丝鲜血。上官锦竹双眼直直地盯着上官听晚,尽管虚弱至极,却仍坚定地开口:“没有……我不是……” 上官鹤云皱了皱眉,伸手再次捏住上官锦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检查,片刻后,他松开手,语气笃定地说道:“他没有易容。” 与此同时,上官府内白绸飘飘,一片素缟,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之中。上官时序听闻两个兄弟带了个人回府,此刻正匆匆朝着地牢赶来。尚未踏入地牢,便听到侍从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带回来的那人,竟与刚刚离世的三公子长得如出一辙。 上官时序顿觉五雷轰顶,慌乱不已,他一把揪住两个侍从,连声追问,待得到确切消息,心急如焚地朝着地牢狂奔而去。 地牢之中,上官听晚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又狠狠落下,一下接着一下抽在上官锦竹身上。起初,上官锦竹还能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声痛苦的呼喊,到后来,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了,眼前的景象也从清晰变得模糊不清,仿若被一层浓雾笼罩。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恍惚间,听到一声呼喊,那声音仿若一道穿透黑暗的曙光,带着几分熟悉。 紧接着,鞭打声戛然而止,一双颤抖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上官锦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让他在无数个孤寂寒夜中深深思念的面容,只是岁月无情,那张脸上已然爬满了皱纹。 上官锦竹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鲜血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汩汩涌出,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微弱到几近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说道:“爹爹……你来了……” 话落,他的双眼缓缓合上,彻底晕死过去。上官时序见状,心急如焚,双手慌乱地摸索着绳索,试图解开束缚在上官锦竹身上的禁锢,眼眶泛红,急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冲着早已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上官听晚怒声吼道:“还不快将他放下来!” 上官听晚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和上官鹤云一同上前,帮着上官时序解那绳索。绳索解开,上官锦竹的身体软绵绵地往下坠,上官时序赶忙将他稳稳抱住,看着他满身的鞭伤,鲜血淋漓,又心疼又懊悔,眼眶瞬间红透。 “快,快去请大夫!”上官时序嘶吼出声,声音在这地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惶恐。侍从领命,匆匆跑了出去。 第290章 梦中殇(五) 上官时序抱着上官锦竹,脚步踉跄地往地牢外走,上官听晚和上官鹤云跟在身后。 一路上,上官时序不停地唤着:“锦儿,爹爹在这儿,你醒醒,醒醒啊……”可怀中的人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得仿若随时都会断掉。 回到住处,大夫早已等候多时,上官时序小心翼翼地将上官锦竹放在榻上,退到一旁,双手紧紧攥拳,紧张地盯着大夫诊治的一举一动。 大夫把了脉,又细细查看了伤口,眉头紧锁,随后起身开了药方,摇头叹息道:“公子伤势太重,这皮鞭抽打的地方有些都已深及筋骨,又失血过多,且长时间未曾好好调养身子,情况不容乐观,老夫只能尽力一试,接下来这几日,生死全看公子的造化了。” 上官时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拉住大夫的衣袖,哀求道:“您一定要救救我儿,不管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求您了!”大夫无奈地点点头,去抓药熬制了。 上官时序霍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对上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上官听晚,他的眼中满是愤怒与痛心,扬起的手裹挟着劲风,“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上官听晚的脸颊上。 上官听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地问道:“爹,你……你打我?他究竟是谁啊?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怎就值得您对我动手?” 上官时序听闻此言,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胸膛急剧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的目光中透着深深的自责与懊悔,突然,他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地牢中回荡。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痛心疾首地说道:“是为父的错啊!都怪我,没能跟你们把事情讲清楚,这才惹出这般祸事,造下这弥天大错……” 上官时序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中满是疼惜与懊悔,他的目光死死地定在上官锦竹身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心好似被千万根钢针狠狠刺入,痛意蔓延至全身。他极力抑制住双手的颤抖,手指轻轻拈起药膏,小心翼翼地为上官锦竹涂抹着,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愧疚与慈爱。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略带沙哑,开口说道:“你们常年镇守边疆,不了解家中这些过往。他,是你们的亲弟弟,与锦修乃是一胎双生。想当年,你们的母亲才刚刚有孕,便遭奸人恶意算计,那一次,情况万分危急,险些一尸三命啊……幸得一位隐世老医者出手相救,老医者感慨,是腹中胎儿护住了母体,这才让你们母亲逃过一劫。只是,锦儿打从娘胎里出来,身体就极为孱弱,我四处奔波,访遍名医,只求能为他调养身子。后来,幸得一位高人指点,为了护他周全,我对外只宣称家中只生了一个孩子,日子久了,哪怕他们渐渐长大,这说法也没能改过来。” 上官时序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几年前的某一天,锦修带着锦儿偷偷溜出去玩,我当时想着,锦儿一直闷在屋子里,出去透透气也好,便由着他们去了。谁能料到,就是那天,灾祸突降。混乱之中,锦儿为了护着锦修,让我带着锦修先走。事后,我多次折返寻找,可茫茫人海,哪里寻得到他的踪影……是我啊,是我亲手将他弄丢了。后来,为了不让你们的母亲伤心过度,我便强忍着悲痛,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怎料想,如今你们却糊里糊涂地把他伤成这般模样……” 说到此处,上官时序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愧疚。 上官时序轻轻握住上官锦竹那瘦骨嶙峋、满是伤痕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他一些力量,让他快点好起来。 “如今,你们兄弟几个,一个躺在这儿生死未卜,一个已经去了……”上官时序的声音哽咽得几近破碎,“我这心里,好似被千万把刀同时绞着,疼得喘不过气。锦儿这些年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每每想到这儿,我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这时,上官听晚和上官鹤云站在一旁,听闻父亲的这番讲述,早已呆若木鸡。他们满心的懊悔与自责,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上官锦竹,脑海中回荡的都是刚刚对他的伤害,那些画面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刺向他们的心窝。 上官听晚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爹,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要是早晓得……”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下去了,眼眶里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上官鹤云亦是红了眼眶,他紧攥着双拳,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低声道:“都怪我们鲁莽,没问清楚就……爹,我们一定想尽办法把他救回来。” 上官时序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与痛苦,看着两个儿子,微微点头:“如今,也只能指望你们了。那老医者当年留下一些调养身子的方子,我这就去找来,要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锦儿救活。” 兄弟俩连忙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上官锦竹这一睡,便是好几日。高热反复纠缠,仿若难缠的鬼魅,早上才稍稍退去,夜里便又汹涌来袭。如此折腾了数次,直至皇帝听闻他归来的消息,特遣人送来宫中的珍稀良药,这才将他从高热的泥沼中拽出,病情渐趋平稳,只是人依旧深陷昏睡,未曾转醒。 足足睡了近一个月,在一个黄昏时分,上官锦竹悠悠转醒。刚一睁眼,往昔那噩梦般的场景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个曾手持鞭子狠狠抽打他的人,此刻正坐在床边,目光直直地锁住他。 第291章 梦中殇(六) 上官锦竹顿觉头皮发麻,恐惧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他不假思索地拼命往床榻内侧缩去,双手慌乱地揪住被子,试图将自己层层裹住,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簌簌滚落。 上官听晚瞧着他这般惊惶失措的模样,心底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本想要探向他额头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他紧抿双唇,欲言又止,终是轻叹一声,默默起身,缓步朝外走去。 上官听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屋内静谧得只剩下自己微微颤抖的抽泣声,他才慢慢松开紧攥着被子的手,眼中的惊惶却未褪去分毫,只是在泪光闪烁间,隐隐透着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在自己醒来的瞬间流露出那样复杂的神情。 没过多久,上官时序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上官锦竹瞧见他在床边落座,心中满是犹疑,怯生生地缓缓伸出手,指尖轻颤,似是想要确认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恍惚间臆想出的幻影。 那纤细羸弱的手刚一探出,便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上官锦竹不禁一怔,刹那间,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嘴,带着几分急切与惶然问道:“爹爹,阿哥呢?” 上官时序像是被一道凌厉的闪电击中,身形猛地一僵,双眸深处瞬间闪过一抹浓重的痛苦之色。 上官锦竹见他这般沉默不语,心底已然知晓答案,可内心深处却仍存着一丝侥幸,不愿相信那残酷的事实。他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泪水夺眶而出,一颗接着一颗,簌簌地滚落,打湿了大片的被褥。紧接着,他猛地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 上官时序见状,慌忙起身阻拦,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肩头,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锦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要找他,找他……”上官锦竹仿若癫狂,拼命挣扎着,眼神中满是执拗与绝望。 上官时序一把将几近失控的上官锦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艰难地开口:“锦儿,别去了,你三哥他……已经……” 上官锦竹仿若受惊的小鹿,仓皇地拼命摇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不止,边哭边喊:“不会的,我阿哥那么厉害,不可能的……” 上官锦竹瞪大了双眼,直直地望着上官时序,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声音颤抖且带着一丝哀求:“爹爹,您是在骗我,对不对?阿哥他只是受了伤,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养伤,他是不愿意见我现在这副狼狈模样,才故意躲着我的,是不是?我阿哥那么厉害,做什么都能成功,他怎么可能……抛下我不管呢?” 上官时序心头酸涩,眼眶也不禁湿润了,他双臂用力,将上官锦竹紧紧搂入怀中,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所有的安抚与疼惜都通过这简单的动作传递过去,嘴里喃喃说道:“乖乖不怕,别怕啊,你还有爹爹在呢,爹爹会一直陪着你,从今往后,咱们相依为命,好不好?” 上官锦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弛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刹那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处直蹿脑门,很痛很痛,痛的他不自觉捂住心口,此时的他,头脑却格外地清醒,仿若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冷彻心扉。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缓缓溢出,洇红了胸前的衣襟。他低垂着头,目光呆滞地望着那滴血渍,嘴唇轻轻翕动,用极低极低、仿若蚊蝇嗡嗡的声音呢喃道:“若不是我……执意要回来,阿哥他就不会……为了护我周全,不惜涉险。是我害死了他,都是我的错……” 上官时序听得这话,心中大恸,手上的劲道不自觉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上官锦竹嵌入自己的身体,才能护住他不再受一丝伤害。“锦儿,莫要这般说,你三哥最疼爱的就是你,他若知道你此刻如此自责,在九泉之下也难安心呐。”上官时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极力压抑着悲痛,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上官锦竹却似沉浸在自己的愧疚深海之中,对上官时序的劝慰仿若未闻。他缓缓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拭嘴角的血迹,动作机械而迟缓,眼神空洞无神,望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喃喃自语:“那日,阿哥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看到他眼中的决绝,他是一心要护我周全的……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说到此处,上官锦竹的眼眶再次盈满泪水,豆大的泪珠扑簌簌滚落,打湿了被褥。 上官时序轻抚着上官锦竹的发丝,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口中轻声说道:“锦儿,生死有命,这不是你的错。” 上官锦竹双唇紧抿,不再言语,任由上官时序将自己轻轻拥入怀中。 待天色渐晚,上官时序端来一碗粥,上官锦竹机械地张口,勉强吞咽了几口。随后,又有一碗黑褐色的药汁递到面前,记忆中,从前的小锦竹哪怕只是抿一小口药,都会皱着眉头,叫嚷着药苦,怎么都不肯再喝了。 可如今,榻上的人眼神空洞,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嘴角淌下,他也似无知无觉,喝完后便一动不动地靠在榻上,眼神呆滞,仿若心魂已灭,徒留一具躯壳。 这一夜,浓重的夜色如墨般化不开,仿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了寂静又深沉的渊薮,成了众人的不眠之夜。 上官听晚半夜辗转反侧,终是披衣起身,不知不觉间,脚步便将他引至上官锦竹的屋外。万籁俱寂之中,一阵压抑的哭声幽幽传来,打破了夜的静谧。 上官听晚心下一惊,凝神细听,才发觉哭声并非源自上官锦竹屋内,而是从一旁上官锦修的屋子里飘散而出。他们二人的居所相隔最近,此前上官听晚也曾暗自思忖,这般安排究竟是何缘由,如今在这幽咽的哭声里,他好似瞬间懂了。 第292章 梦中殇(七) 那哭声仿若丝丝缕缕的愁绪,直直钻进上官听晚的心里,搅得他心口发闷,一阵酸涩涌起,弥漫至四肢百骸,眼泪也不由得落了下来,手指也不自觉紧缩成拳。 屋内,上官锦竹同样彻夜未眠,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将双眼泡得红肿不堪,仿若两颗熟透了快要爆开的桃子。 直至破晓时分,晨曦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微光,上官锦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在上官锦修的屋中沉沉睡去。 彼时的他,身形愈发显得瘦小伶仃,蜷缩在床榻一角,双臂紧紧环抱着一个模样丑陋、颜色也有些发旧的布娃娃,像是抱着这世间唯一的温暖与慰藉。阳光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映出泪痕的斑驳,也映照着他梦中或许都不曾停歇的哀伤。 上官听晚静静地伫立在门外,望着屋内那令人揪心的一幕,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他知道,有些伤痛,旁人无法轻易抚平,只能靠时间慢慢去磨蚀。 府中的下人们晨起忙碌,看到上官听晚面色凝重地离开,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各自默默做事。 日上三竿,上官锦竹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眼中的迷茫与痛苦如潮水般再度汹涌。他抱紧怀中的布娃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点往昔的温暖。 “四公子,您醒了。”贴身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眼中满是心疼。上官锦竹没有回应,只是木然地坐起身,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丫鬟见状,赶忙端来水盆,想让他洗漱清醒一下。 “拿走,我不想动。”上官锦竹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无尽的疲惫。丫鬟眼眶一红,却也只能依言退下。 过了一会儿,上官时序听闻上官锦竹在锦修屋里,匆匆赶来。看到上官锦竹那憔悴的模样,他的心猛地一揪,几步上前坐在床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又怕惊扰了他。 “锦儿,先用些饭食,一会儿该喝药了。”上官时序放轻了声音,那语调轻柔得如同在呵护一片易碎的薄冰,话语间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这孩子如今还愿意听自己的话。 为了全心照料上官锦竹,上官时序特地告假数日,这些天里,他几乎寸步不离。过了片刻,他微微倾身,目光中满是小心翼翼,轻声试探道:“锦儿,你哥哥他们此刻就在门外,想见见你,你看……行么?” 上官锦竹眼帘低垂,沉默片刻后,轻点了下头。见此,上官时序立刻连声道好,像是生怕回应得慢了会让上官锦竹改变主意。他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对着门外的两人低声叮嘱了好几句,这才彻底敞开门,将他们让了进来。 上官锦竹抬眼,瞥见上官听晚踏入屋内的瞬间,整个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牙关紧咬,拼尽全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才不至于让自己因为害怕直接躲藏起来。 上官听晚见状,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抹心疼与懊悔交织的神情。他深知,此刻的上官锦竹对自己满是戒备,这一切都源于那些错误的误会与伤害,如同坚冰,横亘在他们兄弟之间,难以轻易消融。 他微微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半晌发不出声。身旁的上官鹤云,亦是面露不忍,悄悄扯了扯上官听晚的衣袖,示意他莫要操之过急。 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寂静得只剩下上官锦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良久,上官听晚才艰难地迈出一步,又一步,缓缓朝上官锦竹的床边靠近,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他的目光始终紧锁在上官锦竹身上,似是想用这炽热的眼神传递自己的悔意与关切。 “锦儿……”上官听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些微的颤抖,“我知道,是哥哥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哥哥错了,哥哥给你赔礼。你别怕,从今往后,哥哥定不会再让旁人伤你分毫。”说着,他的眼眶不自觉地泛红,眼中泪光闪烁。 上官锦竹依旧紧攥着被子,身子往床里缩了缩,眼神中恐惧虽未全消,却也多了一丝疑惑,似是在分辨上官听晚这番话的真假。上官听晚见状,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厉害。他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靠近,生怕自己的任何举动又会惊到上官锦竹。 上官时序微微侧身,目光在上官锦竹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温柔且带着几分期许,轻声说道:“锦儿,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的大哥。你或许不记得了,小时候的你可黏他了,还时常给他写信呢。” 上官锦竹眼帘低垂,听到这话,才缓缓抬眸,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位被称作大哥的人,那眼神仿若隔着一层薄纱,疏离而淡漠,还藏着很深的害怕,不过眨眼间,便又迅速移开,仿若多看一眼都会勾起什么不愿回想的回忆,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上官锦竹此前从未与上官听晚谋面,脑海中对其所有的印象,皆来源于爹娘之前的只言片语,自然生疏得很。更何况,上官听晚之前出手狠辣,差点要了他的性命,在这种情况下,上官锦竹又怎会在短暂时间这么轻易就接纳他? 上官时序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扬起笑容,指了指旁边的上官鹤云,继续说道:“锦儿,这一位,是你的二哥。”上官锦竹依旧面无表情,机械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就像是完成一项例行公事,不带丝毫温度。 上官时序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端到上官锦竹面前,柔声道:“锦儿,先把药喝了,身子要紧。” 吹了一会儿,他才又将药碗递回给上官时序,目光满是期待地望向上官锦竹,希望他能接过药碗。 第293章 梦中殇(八) 上官锦竹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碗沿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药,仰头一饮而尽,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他却仿若浑然不觉,喝完后,将碗递还给上官时序的时候,他的手都在颤抖,又重新靠回床上,闭上了眼睛,又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似是不想再面对这一切。 上官听晚和上官鹤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坚定。 三人的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外,上官锦竹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他眼眶泛红,像只受伤后躲在巢穴里的小兽,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掀开一角,探出头,警惕地朝屋内扫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如释重负般翻过身去,平躺在床上。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鼻腔里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这场惨烈灾祸留下的痕迹。 身上的伤稍稍有了些起色,可每日上药仍是必不可少的流程。回想起受伤时那钻心的疼痛,上官锦竹仍心有余悸,这次重伤几乎要去了他半条命,每到深夜,伤口便隐隐作痛,好似在提醒着他。 他满心难过与自责,思绪忍不住飘远,若不是自己,阿哥又怎会与自己天人两隔?如今这一身伤病,被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连出门透透气都成了奢望。 上官锦竹静静地待在屋内,仿若被时间遗忘。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微微动了动早已发麻的身躯,缓缓坐起身来。 在这几日里,上官锦竹把自己关在上官锦修的屋子里,闭门不出。直到身体稍有起色,他才终于肯下床活动活动。提及上官听晚,他心底仍有余悸,这些天只要上官听晚一来,他便不说话了,无意中看见他,也是能躲就躲,两人连一句话都未曾交谈过。 相较而言,对于二哥上官鹤云,他倒还能说上几句。上官鹤云生得儒雅斯文,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亲和力,看着就比较好说话,让人不自觉地愿意亲近。 然而,这几日上官听晚频繁到访,一日之内要来上两三次。每次前来,他都静静地守在上官锦竹身旁,亲眼看着上官锦竹将药汤一饮而尽,而后还会逗留片刻才肯离去。随着这般相处渐多,上官锦竹对上官听晚的惧怕之感,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这一日,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上官锦竹的书子,于榻上投下一片片光影。上官锦竹正慵懒地靠在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古籍,看得入神。 此时,门扉轻响,上官听晚推门而入,他身姿挺拔,面容带着几分关切,身后跟着个小厮,手中稳稳地端着药碗。 “阿锦,该喝药了。”上官听晚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一室静谧,“父亲今儿个早起上朝去了,便没能过来。” 上官锦竹闻声,缓缓抬起头,将古籍搁在一旁,起身坐正,伸手接过上官听晚递来的药碗。他微微抿了抿唇,似是对那苦涩极为抵触,却还是轻声道了句:“谢谢。” 上官时序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上官锦竹身上,见他接过药碗,眼睛不禁一亮,脚下快走了两步,待到了近前,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顿,略有些拘谨地后退些许,这才在一旁的竹椅上落座。他紧盯着上官锦竹将药一饮而尽,看着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头一紧,赶忙将盛着蜜饯的盘子捧到上官锦竹面前。 上官锦竹见状,抬手迅速拿了一块蜜饯,放入口中,那股子酸甜瞬间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了药汁的苦涩。 上官听晚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心中满是愧疚,待上官锦竹吃完蜜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问道:“阿锦,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上官锦竹刚要再取一块蜜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不过眨眼间,便又将蜜饯拿起,放进掌心,神色平静地应道:“已经好多了。” 上官听晚听闻此言,微微仰头,目光望向别处,似是在斟酌用词,片刻后,他再度看向上官锦竹,唤了一声:“阿锦,你……怪不怪哥哥?” 上官锦竹低垂着眼帘,手中紧攥着那枚蜜饯,贝齿轻咬,眼眶渐渐泛起了红。 良久,就在上官听晚以为他不会作答之时,上官锦竹终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极低极轻,却仿若重锤,狠狠砸在上官听晚的心间。 室内一时静谧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上官听晚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弥补,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上官时序在一旁看着,也是满心的酸涩,他忍不住开口:“阿锦,当日之事,是哥哥的错,没能认出你,若能重来……”话未说完,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上官锦竹开口说道:“我心里明白,也能够体谅你的苦衷,易地而处,若是换做我面临那样的境地,或许同样会做出这般抉择,甚至,手段没准会比你更加厉害。做的更狠一些,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会怪你……” 上官锦竹缓缓抬起手,素白的衣袖顺势滑落,露出那截纤细的手臂,上面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在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仿若狰狞的蜈蚣,爬在上官锦竹的肌肤之上,诉说着过往的惨痛。 上官听晚的目光触及那些伤痕,心中猛地一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手指微微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落身侧。 “阿锦……我……”上官听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平日里的能言善辩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满心的懊悔与自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上官锦竹见状,眼中的情绪翻涌几下,终是偏过头去,不愿再多言语,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心中那复杂的情绪便会决堤而出。 第294章 梦中殇(九) 上官听晚见状,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缓缓低下头,嘴唇嗫嚅几下,才挤出一句:“阿锦,你……好好休息。”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随后,他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掩上,上官听晚的思绪却仍被上官锦竹那句带着委屈与怨念的话紧紧缠绕。他失魂落魄地走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脚下虚浮,竟没留意前路,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廊前的柱子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身体与石柱猛烈碰撞,额头瞬间红肿一片,可他却似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满心都被那钝痛充斥,这痛,一半源自额头,另一半,来自心底深处。 上官听晚捂着额头,那股子疼痛这才后知后觉地蔓延至全身,他却只是苦笑一声,自嘲这份狼狈。许久,他才缓过神来,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回自己的住处。 刚踏入房门,便有小厮迎上来,瞧见他额头上的伤,面露惊惶:“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上官听晚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他现在谁也不想理会,只想独自静一静。 他跌坐在榻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床幔,脑海中不断浮现上官锦竹手臂上的伤痕,还有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起来,上官听晚与上官锦竹此前并未有过交集,两人都未曾见过,他甚至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可世事难料,当那句“我还是忍不住会怪你”幽幽传入耳中时,上官听晚的心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感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禁暗自思忖,这莫名涌起的揪心之感,究竟源于何处?为何仅仅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在他的心湖上掀起惊涛骇浪,让素来沉稳的自己乱了方寸? 究竟是为何?是因为那张与阿弟近乎如出一辙的面容吗?可明明他们二人的性格迥异,给人的感觉都不尽相同。 上官听晚也曾在心底反复推演,设想过上官锦竹苏醒之后种种可能出现的情形。他料到会有怒火中烧、言辞犀利的斥责,甚至做好了承受对方拳脚相加的准备,想着哪怕上官锦竹对他大打出手、恶语相向,他也绝不闪躲,甘之如饴地默默承受这一切。毕竟,是他亏欠在先。 然而,现实却与想象大相径庭。上官锦竹自醒来后,便一直安安静静置身于屋内一隅,神色平静得如同静谧的湖面,波澜不惊,他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难过,悄悄的哭鼻子。 他没有冲他嘶吼怒骂,没有发泄怒火,可越是这般无声无息,上官听晚的心就越是如坠冰窖。 他知道,上官锦竹只是将所有的怨怼悄然藏于心底,在那些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暗自怪他,那紧闭的双唇、低垂的眉眼,分明都在宣告着不肯原谅的态度。 这种无声的审判,远比直白的责骂更让上官听晚觉得煎熬,好似有无数细密的针,一点点刺入他的心肺,痛意蔓延至全身。 他能够体谅他的苦衷,可以理解他,但终究不能原谅他,上官听晚幽幽地叹出一口气,他早该想到的。 恰在此时,上官鹤云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上官听晚那落寞的模样,心下不由一紧,疾步走到他跟前。目光触及上官听晚额头的淤青,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焦急问道:“哥,你这额头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顿了顿,上官鹤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刚你去找阿锦了?不会是……阿锦动的手吧?” 上官听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摸了摸伤处,语气淡淡地解释:“别瞎猜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路的时候撞了一下,没事儿。” 上官听晚的目光黯淡了几分,仿若陷入了无尽的思绪深渊,唇瓣微微颤动,喃喃低语道:“他若是肯对我动手,那也是好的。起码,心里还能好受些……” 上官鹤云小心翼翼地拿起药膏,用手指蘸了些,轻轻涂抹在上官听晚额头的淤青处,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他。处理完伤口,上官鹤云抬手拍了拍上官听晚的肩膀,顺势在他身旁坐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劝道:“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事儿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说到底,当初也是咱们俩考虑不周,行事莽撞,才弄成这样。他如今会这样,我也有责任,你就别太逼自己了。” 上官听晚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落寞虽未消散,但还是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双唇紧抿,将那些欲言又止的话统统咽了回去,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回荡。 转瞬三日即逝,恰逢官员休沐。巳时刚至,宫中来人,竟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徐公公。 上官时序闻报,即刻率众人迎出门外,依着官阶、辈分,井然有序地跪伏在地。上官锦竹见状,正要随同下跪,徐公公赶忙抬手阻拦,尖着嗓子惊呼:“哎哟,竹公子,使不得使不得!陛下有旨,您一切还如从前那般即可。” 上官锦竹闻言一怔,略作思忖后点了点头,可又觉着公然直立似有不妥,便侧身蹲在了上官鹤云身后。 徐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宣读起来,那尖细的嗓音在庭院中回荡。宣旨完毕,他双手捧着圣旨递与上官时序。众人纷纷起身,徐公公这才转向上官锦竹,满脸堆笑道:“竹公子,陛下宣您入宫觐见呢。” 上官锦竹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应道:“知道了,劳烦公公。” 上官锦竹朝着上官时序微微颔首,目光交汇间已传递千言万语,旋即转身,稳步跟上徐公公,轻抬脚步迈进软轿。 上官鹤云心下满是疑惑,疾步上前,一把拉住上官时序的衣袖,急切问道:“父亲,阿锦他为何这般与众不同?这进宫面圣竟可免去跪礼……”话语间,忧虑与好奇尽显。 第295章 梦中殇(十) 上官时序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又透着几分欣慰,他缓缓转过身来,与上官鹤云并肩而行,边走边轻声说道:“此乃陛下亲赐的殊荣。锦儿自幼便得陛下宠爱,特许他见驾不跪。”言罢,微微仰头,似是在回忆往昔,又似感慨当下。 上官鹤云微微皱眉,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知晓此刻不是多问之时,只得默默点头,与父亲一同望着上官锦竹离去的方向。 软轿晃晃悠悠地朝着皇宫行去,上官锦竹坐在轿中,神色平静如水,手指轻轻搭在膝头, 行至半途,上官锦竹胸廓猛地一缩,一阵咳嗽骤然冲破喉间的禁制,他忙抬手捂住嘴,试图压抑这突兀的声响。 轿外,引路的徐公公耳尖,即刻停住脚步,关切问询:“竹公子,您怎么样?可要紧?” 上官锦竹身子微微后仰,虚弱地靠在轿厢一侧,缓了缓气息,轻声应道:“没事,许是路上吹了风,着了些凉。”言罢,他轻轻闭了闭眼,似在攒聚力气。 轿辇晃晃悠悠,如行在绵软的云间,终是缓缓进了皇宫。在一座宫殿前稳稳落定,朱红的宫门似一张微启的唇,欲言又止。上官锦竹深吸一口气,仿若要将这宫墙内的压抑一并吸入肺腑,而后抬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殿内静谧得如同深海之渊,不见一个侍从的身影。宋迹星身着一袭素色常服,独自端坐于棋盘之前,仿若尘世纷扰皆被那纵横交错的棋局隔绝在外。上官锦竹微微欠身,算是行礼,随后安然落坐于宋迹星对面。一时间,四下无声,唯有窗外偶尔透入的风声,似在低吟。 还是上官锦竹率先耐不住这沉默,他以衣袖半掩口鼻,轻轻咳了两声,那声音仿若撞在殿内的梁柱上,余音袅袅。咳罢,他懒懒地往旁边一靠,目光散漫地落在棋局之上,仿若眼前这棋局里藏着世间所有的答案。 宋迹星闻声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光影,和蔼地落向上官锦竹,轻声道:“来了,身子可好些了?”言语间,关切之意仿若春日暖阳,悄无声息地融在上官锦竹心头。 上官锦竹低低“嗯”了一声,仿若这一声应答便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依旧盯着棋局,漫不经心地伸手,拈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送入口中。 在他眼中,此刻对面的宋迹星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主宰苍生的皇帝,分明只是一个寻常相伴、共赏棋局的邻家老者罢了。 宋迹星见状,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将自己身旁那盘精心挑选的水果往上官锦竹身前轻轻一推,温声道:“吃这个,这个更清甜些。”那语气,仿若只是平常的在分享东西。 上官锦竹抬眸看了一眼那盘水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轻声道:“多谢皇爷爷。” 他的嗓音因为方才的咳嗽还有些沙哑,却添了几分别样的慵懒韵味。 宋迹星执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悠悠开口:“朝堂诸事繁杂,朕偶尔也想寻一方宁静,与你叙叙旧。再者,你既已归来,朕心中念你甚切,又哪有不见之理。” 上官锦竹嘴角勾起一抹浅弧,再度拾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入口中,不紧不慢地轻声应道:“承蒙皇爷爷这般垂怜,锦竹感激不尽。” 宋迹星手中白子稳稳落下,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抬眸看向上官锦竹,含笑道:“锦竹都已经这般唤朕了,还提什么谢字,见外了。” 上官锦竹苍白的嘴角轻轻牵出一抹苦笑,可这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生生截断,他的身躯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宋迹星原本舒展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匆忙抬头,目光中满是焦灼与关切,冲着门外高声喊道:“快宣太医!” 上官锦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拦,然而,话未出口,腹部却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绞痛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双手紧紧捂住腹部,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原本还算红润的面庞刹那间没了血色,变得如纸一般惨白。紧接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咬着下唇,极力隐忍着这排山倒海般的痛楚,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将衣袖攥得死紧。 宋迹星见状,心急如焚,“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疾步跨到上官锦竹身旁,不假思索地挨着他坐下,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那颤抖不已的身躯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待看清上官锦竹嘴角缓缓溢出的殷红鲜血时,宋迹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的慌乱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欲决堤。 转瞬之间,一群太医匆匆忙忙、脚步杂乱地涌入殿内。瞧见上官锦竹毫无生气地晕倒在宋迹星怀中,众人皆是骇得面容失色,心猛地一沉。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将上官锦竹轻柔地安置在侧殿的床榻之上。太医院院首神色凝重,疾步上前,伸出三指搭在上官锦竹的腕间,屏气凝神地细细把脉,片刻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赶忙让人取来止疼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喂上官锦竹服下。 随后,院首转过身,面向宋迹星,微微躬身,脸上满是忧虑,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陛下,竹公子此番受伤着实严重。其脏腑遭受了极为猛烈的内力冲击,已然受损,周身更是伤痕累累……” 宋迹星听闻此言,眉头瞬间紧紧绞在一起,仿若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他上前一步,追问道:“那究竟该如何是好?可有救治之法?” 院首微微欠身,斟酌着言辞,缓缓开口:“陛下莫急,竹公子这伤急不得,当下唯有让他安心调养,悉心照料,方有希望慢慢恢复元气。万不可再让他劳心劳力,受任何惊扰。尽管悉心调养了些时日,竹公子的伤势依旧还有复发的危险……” 第296章 梦中殇(十一) 过了许久,上官锦竹才悠悠转醒,眼珠缓缓转动,目光落到坐在一旁的宋迹星身上,嘴唇轻启,声音微弱且带着一丝软糯,轻轻唤了声:“皇爷爷”。 宋迹星一直守在床边,见状,赶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拿过靠枕,垫在他身后,让他能靠得舒服些,眼神里满是疼惜与关切。 这位向来沉稳内敛、鲜少动怒的老人,此刻内心虽怒火中烧,面上却不动声色,生怕惊扰到刚醒来的上官锦竹。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锁在上官锦竹略显苍白的面庞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轻声问道:“锦竹啊,你身上这伤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遭受如此强劲内力的袭击?到底是谁下的毒手?你只管告诉皇爷爷,皇爷爷定当为你讨回公道!” 上官锦竹垂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人的身影,心尖微微一颤,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安慰道:“皇爷爷,都过去了,我这会儿已经没大碍了,您别操心。” 宋迹星眼眶泛红,他伸出手,轻轻拉过上官锦竹的手,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在掌心反复轻抚,满是心疼与不舍,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哽咽:“傻孩子,怎么会没事呢?你瞧瞧,这一身的伤,皇爷爷瞧着心里都疼啊,还说没事……” 宋迹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他紧紧盯着上官锦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锦竹,你这般隐瞒,莫不是信不过皇爷爷?” 上官锦竹心下猛地一揪,慌不迭地连连摇头,可这动作牵动了尚未痊愈的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瞬间涌上喉头,他弓着身子,咳得满脸通红。 宋迹星大惊失色,赶忙凑上前去,一只手轻柔地拍着上官锦竹的后背,另一只手在他胸口缓缓顺气,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慢点,慢点,孩子……” 好一会儿,上官锦竹才缓过劲儿来,他气息尚有些不稳,眼眶却已微微湿润,急切地辩解道:“皇爷爷,怎么可能,锦竹怎么可能不相信您呢?” 言罢,眼中满是赤诚,直直地望向宋迹星,似是要将心意全盘托出。 上官锦竹紧攥着宋迹星的手腕,双唇毫无血色,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期冀:“皇爷爷……我、我能不能借您的人一用?” 宋迹星目光温和又透着几分宠溺,凝视着他,认真说道:“想要谁,锦竹尽管挑,皇爷爷都依你。” 上官锦竹微微垂眸,轻声道:“人倒也不必,只需帮忙传个话、带个东西就成。”说罢,他抬眼望向太医院院首苏岐,眼中满是请求:“皇爷爷,我想劳烦苏院首帮我跑一趟,您看行不行?” 宋迹星略作思忖后点了点头。上官锦竹见状,赶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木牌,递向苏岐,言辞恳切:“有劳苏院首了,烦请您前往京郊百什路的那家医馆,帮我把药箱取回来。” 苏岐双手接过木牌,只匆匆一瞥,眼眸瞬间瞪大,声音都跟着打起了颤:“竹公子,您这木牌是从哪儿得来的?怎会……” 上官锦竹声量虽小,却字字清晰:“是药阁的一位老先生留给我的,苏院首认得?” “认得,早些年曾在药阁求学,有幸见过几次。”苏岐面露惊喜,又满是期待地问道,“不知那位老先生现今何处?竹公子能否帮忙引荐一番?” 上官锦竹神色一黯,带着几分落寞道:“您见不着他了……他已经……” 苏岐瞬间明了,神色一肃,低头轻声问:“如此说来,您可是拜入了老先生门下?” 上官锦竹先是轻点了下头,又轻轻摇了摇:“他曾提及收徒一事,只是终究没正式拜师,我顶多算半个弟子,也不过学了些粗浅皮毛。” 苏岐眼中光芒一闪,忙道:“公子能得老先生青睐,定有不凡之处,可否传授些许经验?” 上官锦竹刚轻咳一声,宋迹星便回头,目光扫向苏岐,带着几分威严:“还不快去。” 苏岐一个激灵,连忙应是,攥着木牌匆匆往外走去。 上官锦竹整个人靠在榻上,满脸尽是疲惫之色,他有气无力道:“皇爷爷,我乏了,想睡会儿。” 宋迹星赶忙将靠枕挪开,扶着上官锦竹慢慢躺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睡吧,锦竹。往后便在这儿安心住着,想住多久都行。” 上官锦竹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浅笑,而后将身子蜷缩进被窝,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可没多久,他便眉头紧锁,冷汗如雨,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显然是陷入了噩梦之中。他的嘴唇嗫嚅着,不断呢喃:“不要……娘亲,娘亲……” 宋迹星守在榻旁,瞧着上官锦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他抬手轻轻拭去上官锦竹额头的冷汗,在他耳畔低语:“锦竹莫怕,皇爷爷在这儿。”那声音轻柔得仿佛能驱散噩梦的阴霾。 睡梦中的上官锦竹却似被无尽的恐惧纠缠,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像是在拼命挣扎,宋迹星忙握住他的手,将掌心的温暖传递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官锦竹才渐渐平静下来,呼吸趋于平稳,可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宋迹星就这么一直守着,未曾挪动半分。 苏岐快马加鞭赶到京郊百什路的医馆,出示木牌后,顺利取到了药箱。那医馆的掌柜见牌如见人,知晓事关重大,还特意叮嘱了几句,苏岐一一记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宫中。 待苏岐踏入殿内,宋迹星抬手示意他噤声,而后轻声问:“药箱取来了?”苏岐微微点头,上前将药箱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 上官锦竹悠悠转醒,睁眼便瞧见宋迹星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刚欲开口,却觉嗓子干涩疼痛。宋迹星像是知晓他的需求,端过一杯早已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润润喉。” 上官锦竹小口小口地喝完水,才看向苏岐与药箱,轻声道:“多谢苏院首跑这一趟。” 第297章 梦中殇(十二) 苏岐忙道:“竹公子客气了,此乃老朽份内之事。” 上官锦竹挣扎着想要起身,宋迹星赶忙扶他坐起,又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上官锦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几包草药,对苏岐说道:“苏院首,这几味药,劳烦您帮忙煎一下,煎法有些特别,我写与您。”说着,便拿起纸笔,细细写下步骤。 苏岐接过方子,又看了看草药,心中暗暗称奇,这些草药看似普通,组合搭配却颇为精妙,当下应了一声,退下去准备煎药。 殿内剩下二人,宋迹星看着上官锦竹愈发苍白消瘦的面容,开口道:“锦竹,你身子骨这般虚弱,莫要再劳神这些琐事,只管安心养病。” 上官锦竹微微摇头,眼神透着几分倔强:“皇爷爷,我这病我心里有数,这些药对我有用,我想快些好起来。”宋迹星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罢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只是莫要累着自己。” 不多时,苏岐端着煎好的药进来,热气腾腾,药香弥漫。上官锦竹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尽管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紧皱,可他硬是没吭一声。 喝完药,上官锦竹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宋迹星则坐在一旁,暗暗思量着如何才能彻底治好上官锦竹的病,这般聪慧伶俐又惹人怜爱的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薄暮的余晖渐渐隐没,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仿若一幅绚丽却又透着几分落寞的画卷。上官听晚身姿伫立在门口,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几次朝着门外翘首以盼了。 眼看着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正缓缓朝着大地铺展开来,上官锦竹却依旧不见踪影,上官听晚心中的忧虑如潮水般汹涌,终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父亲,阿锦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这……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上官时序坐在厅中,手中悠然地捧着一杯香茗,茶香袅袅升腾,仿若他此刻镇定自若的心境。听闻儿子的询问,他神色未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时候还不见人影,想必是被陛下留宿宫中了。”那语气就好似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家常小事。 上官听晚瞪大了双眼,眼中的震惊瞬间满溢而出,恰似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巨石狠狠砸中,激起千层浪。一旁的上官鹤云同样惊得合不拢嘴,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异口同声地惊叫道:“被留宿了?!”那声音中的讶异与不可思议,在这渐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上官时序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看向他们,神色平静地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倒也在情理之中。锦儿打小时候起,就时常留宿宫中,陛下对他宠爱有加,此番想必亦是如此。放心吧,过不了几日,他自会平安归来。” “过几日?!还要过几日才能回来?!”上官听晚和上官鹤云再次齐声惊呼,那语调中拔高的音量,仿佛是在向这越来越暗的天色抗议。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他们实在难以想象,自家弟弟竟如此得陛下垂青。 上官时序看着两个儿子震惊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说道:“陛下对锦儿的喜爱,由来已久。锦儿自小便聪慧过人,为父第一次带锦儿进宫赴宴,陛下便夸赞锦儿龙章凤姿,日后必成大器。” 上官听晚眉头紧锁,心中虽仍有担忧,可听父亲这般夸赞弟弟,也涌起一丝自豪:“父亲,即便如此,可宫中毕竟是是非之地,锦儿年纪尚小,万一……”他没有把话说完,可眼中的忧虑愈发深沉。 上官鹤云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父亲,这几日没了锦儿在身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咱们就不能差人去宫里问问情况?” 上官时序摆了摆手,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那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的夜空,似是陷入了回忆:“莫要莽撞,陛下既留锦儿在宫中,自有他的考量。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锦儿聪明,应付的来。咱们上官家深受皇恩,锦儿能得陛下这般眷顾,也是咱们家的福气。” 上官听晚和上官鹤云听了父亲的话,虽不再言语,可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夜色渐深,万籁俱寂,上官家的宅邸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忧心忡忡的面容。 上官时序走上前,神色关切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温声道:“都莫要担忧了,一切若按先前的话,明日上朝时也会见到。时辰不早了,都早些回房歇息吧。” 两人闻言,不禁又是一怔,心底暗自咋舌,彼此交换了个眼色,终究没再多言语,默默转身回了各自房间。 与此同时,宫中的上官锦竹用过晚膳后,正与宋迹星在御花园中散步。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小径上,两旁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若梦幻之境。 上官锦竹的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道:“皇爷爷,今晚的月色真美。”宋迹星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是啊,锦竹,这月色再美,也比不上你在皇爷爷身边。这几日你便安心住在宫里,好好调养身子,皇爷爷让人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上官锦竹微微点头,心中满是感激:“多谢皇爷爷关心,锦竹知道了。”两人缓缓前行,偶尔停下脚步,观赏着园中的奇花异草。 这日,上官锦竹早早歇下。次日破晓,晨光熹微,他悠悠转醒,便听闻屋外已有轻微的响动,似是有人在静静候着。恍然惊觉,早朝已然将近。上官锦竹心底不禁泛起一阵久违的感慨,细细想来,自己确实已有好些时日未曾随皇爷爷一同上朝了。 此刻虽说时辰稍晚,料想皇爷爷应当早已起驾前往,但他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去瞧瞧,会不会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第298章 梦中殇(十三) 一番利落收拾后,上官锦竹熟稔地穿梭于宫廷小径,不多时便抵达朝堂之外。而后,他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悄然潜入殿内,小心翼翼地掀起厚重的帘幕一角,探出脑袋,目光左右梭巡。 只见朝堂内景象与往昔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台下官员中多了几张陌生面孔。抬眼望去,爹爹与两位兄长皆在其间,而龙椅之上,宋迹星依旧正襟危坐。旁边侍奉的小太监瞥见了他,神色平静,并未多加干涉,想必是事先得了吩咐。 未过多久,便有眼尖的官员捕捉到了上官锦竹的身影,不禁面露惊愕之色。宋迹星敏锐察觉众人异样,顺着目光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上官锦竹,遂温和地冲他招了招手。 上官锦竹见状,也不忸怩,落落大方地稳步走到宋迹星身旁。刹那间,朝堂之上仿若被施了静音咒,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晨曦透过殿宇的雕花窗棂,洒下细碎光影,太子宋景玥与几位皇子早已身姿挺拔地伫立朝堂,岁月仿若一支细腻的画笔,在他们脸上勾勒出成长的痕迹,褪去了往昔的青涩稚嫩,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室风范。 寂静被一道温和嗓音打破,宋迹星率先开口,目光含着几分打趣:“睡醒了?”话语悠悠回荡在殿内。 上官锦竹轻点下颌,嘴角轻扬,勾勒出一抹浅笑,眼中映着宋迹星的身影,恰似澄澈湖水中倒映着暖阳,满是亲近。 宋迹星抬手,带着长辈的亲昵,轻轻拍了拍上官锦竹的肩头,简短吐出一字:“坐。” 上官锦竹眸光轻移,先望向宋景玥,又转而看向宋迹星,眼波流转间似有犹疑,最终还是依言在玉阶之上缓缓坐下。 此举动仿若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刹那间,朝堂仿若被按下了静音键,静谧至极,落针可闻。要知道,哪怕尊贵如太子与诸位皇子,此刻都只能恭敬站列,而他竟能坦然坐下,即便只是玉阶之侧,亦是惊世骇俗之举。 上官锦竹敏锐察觉四周静谧得过分,仿若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而宋景玥的目光仿若实质,紧紧缠绕在自己身上,他终是按捺不住,启唇问道:“仲玉哥哥,你这般盯着我,所为何事呀?” 宋景玥仿若从怔愣中回神,双眸眨动,听见这问句,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略带羞赧的笑意,仿若春日破冰的湖面,笑意慢慢晕染开来。 宋景玥微微仰头,神色间透着恍然,朗声道:“本宫原还纳闷是何方神圣,引得众人瞩目,原来是阿锦啊,如此,倒也不足为奇了。”言罢,他唇边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那笑容仿若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些许朝堂之上的凝重。 经他这一番话点明,几位懵懂的年轻官员虽仍面露疑惑,眼中满是探寻之色,可其余一众老臣却像是心领神会,纷纷露出了笑容,紧绷的气氛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一下子就舒缓、轻松了许多。 上官锦竹许是晨起匆忙,未及用膳,此刻腹中隐隐有了饿意,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肚子。这细微动作恰好落入宋迹星眼中,宋迹星垂眸,抬手轻轻抚了抚上官锦竹的发顶,那动作轻柔且饱含宠溺。 上官锦竹心有灵犀般眨了眨眼,宋迹星即刻会意,顺手将桌上摆满珍果的果盘轻轻塞到上官锦竹怀里。上官锦竹得了这意外之喜,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弯弯如月牙,迫不及待地从中拈起一颗果子,欢快地塞进嘴里,腮帮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宋迹星不动声色,又从旁边堆满时鲜水果的盘中拿起一只橘子,修长手指利落地剥开,借着桌案的遮挡,巧妙地将剥好的橘子递向上官锦竹,与此同时,他目光扫视朝堂,声如洪钟般开口:“众卿可有本奏?”那声音威严庄重,朝堂之上的轻松氛围虽未全然消散,却也再度被拉回了正事的轨道。 上官听晚与上官鹤云早已惊得目瞪口呆,满心的震撼让他们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上官锦竹伸手接过,姿态优雅地小口品尝着,待吃完后,他将果盘轻轻置于一旁,目光重新投向正依次上奏的大臣们。可没多会儿,困意便如潮水般再度将他席卷,近些日子也不知是怎么了,他总是嗜睡,仿佛怎么都睡不够。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宋迹星,宋迹星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示意他若想休息自便就好。 上官锦竹刚准备悄悄起身离场,突然,腹部一阵剧痛如利刃般刺来,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宋迹星见他僵坐在玉阶之上一动不动,刚要开口询问,宋景玥却抢先一步察觉到了异样。宋景玥疾步向前,俯身查看,待看清上官锦竹的模样后,神色骤变,毫不犹豫地将他一把抱起,冲着殿外大声呼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上官锦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虚弱地抬起手,搭在宋景玥的肩头,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喘着粗气说道:“叫苏岐来,告诉他,我要施针,还有药箱,我的药箱拿来……” 宋景玥立刻大声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随后抱紧上官锦竹,匆匆向着侧殿奔去。 众人一路疾行至侧殿,宋景玥小心翼翼地将上官锦竹安置在榻上,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他紧紧握着上官锦竹的手,似是想传递些力量过去。 不一会儿,苏岐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发丝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飞奔而至。他来不及行礼,直奔榻前,目光迅速扫过上官锦竹的面色,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眉头随即紧紧皱起。 “竹公子,您这是……”苏岐欲言又止。 上官锦竹眉头紧锁,目光扫向身旁手捧药箱、神情紧绷的侍卫,沉声道:“我心里有数。” 宋景玥见状,抬手摆了摆,那侍卫心领神会,疾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将药箱轻放在上官锦竹跟前。 第二百九十九梦中殇(十四) 上官锦竹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搭在药箱之上,却仿若触碰到什么滚烫之物,蓦地顿住。他抬眸望向宋景玥,神色略显局促,唤了一声:“仲玉哥哥,你们先行出去吧,接下来的情形……恐是有些难堪。” 宋景玥略一颔首,也不多话,转身又把宋迹星一并劝了出去。转瞬之间,屋内仅剩下上官锦竹与苏岐二人。 上官锦竹深吸一口气,双手熟稔地在药箱中翻找,须臾,抽出一排银针,又拣出几味对症的药搁于一旁。紧接着,他牙关紧咬,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双手颤抖着,缓缓将上衣褪去。他紧闭双眸,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强忍着疼痛,对苏岐说道:“等会儿,我指哪儿,你就在哪儿施针,千万莫要犹豫,做得到吗?” 苏岐一怔,面露疑色:“不是您亲自施针吗?这是为何……”话未说完,目光落向上官锦竹那抖个不停的双手,刹那间恍然大悟。 上官锦竹瞧出他的心思,苦笑着伸出手,那只手在空中晃了晃,抖得愈发剧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担着,不会怪罪到你头上。照我说的做,休要多问。” 上官锦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帛,本欲塞进嘴里,以免待会儿疼得喊出声,可念头一转,又想到自己还得指挥苏岐施针,只得无奈地将布帛随手丢至一旁。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平复着心绪,对苏岐叮嘱道:“去,把门锁好。” 苏岐依言照做,转身将门锁扣紧。上官锦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再次强调:“每刺一针,都不要心软,我报完穴位,你即刻下手,切不可犹豫,明白吗?” 苏岐郑重点头,眼神中透着几分紧张,却也带着毅然之色。 起初几针落下,上官锦竹还能强忍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牙关紧咬,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然而,当第五针狠狠刺入肌肤,钻心的疼痛如毒蛇般蜿蜒游走至全身,他的身躯瞬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唇被咬得几近渗血。 到了第七针,那剧痛仿若要将他的灵魂生生撕裂,上官锦竹再也支撑不住,一声凄厉的惨叫脱口而出,划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殿外等候的人听闻这惨叫,皆是心头一紧,宋迹星面色骤变,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伸手便要推门而入,却被宋景玥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屋内,上官锦竹双手死死攥着被冷汗浸透的床单,指节泛白,那一波又一波汹涌袭来的疼痛浪潮,险些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无助地在痛苦深渊中呼喊、挣扎。 施针过程中,上官锦竹的脸色时而惨白,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 苏岐全神贯注,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却也不敢有丝毫分神。 良久,随着最后一针落下,上官锦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紧皱的眉头也略微松开。 钻心的疼痛刚过,彻骨的寒冷便如附骨之蛆般缠上身来,丝丝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与尚未消散的余痛交织在一起,犹如冰刀在血肉中翻搅。好在这阵蚀骨寒意仅会持续片刻,且此间无需施针,上官锦竹趁着间隙,一把抓起被丢在旁的布帛,团成一团狠狠塞进嘴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因全程不能使用麻醉,刚刚扛过那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上官锦竹此刻的头脑异常清醒,也正因如此,他深知接下来这一阵才是真正的煎熬——无人帮扶,只能凭借自身意志硬扛过去。 遥想起师父,那位医术超凡入圣、名震一方的老者,一生醉心钻研,诸多奇方妙法皆是出自他手,往往能药到病除、起死回生。 可这治疗之法,却如同严苛的试炼,过程中的痛苦超乎常人想象,能咬牙坚持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在这仿若无尽的折磨中,每一秒的流逝都变得无比漫长,度日如年之感如影随形。上官锦竹瘫靠在榻上,意识在混沌边缘游离,周身的疼痛如汹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似要将他彻底吞噬,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就要疼得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喉间忽然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感,紧接着,一股腥甜之气如决堤洪水般猛地涌上,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歪,“哇”地一声,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那大片大片黏腻的猩红瞬间在地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上官锦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剧烈起伏,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在竭力挣扎后重回水中,竟有了一种劫后余生、重新活过来的错觉。 一旁的苏岐全程看得心惊肉跳,脸色惨白如纸,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直到上官锦竹嘴角微微上扬,艰难地吐出“拔针”二字,他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连连点头,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银针全部拔除。 银针拔除之后,上官锦竹只觉身子一轻,那股一直紧缚着他的剧痛潮水般退去了些许,可疲惫感却如大山般压了下来,他双眼紧闭,眉头仍微微皱着,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苏岐看着上官锦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忙取来干净的帕子,轻柔地为他擦拭脸上和脖颈处的血迹与冷汗,嘴里还不住地轻声念叨:“竹公子,您受苦了,可算是熬过来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上官锦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苏岐满是关切的面容,他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我没事,别担心。”话虽如此,可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和沙哑的嗓音却暴露了他的虚弱。 苏岐眼眶泛红,正要开口,寂静的屋内,上官锦竹面色苍白,身形虚浮,正强忍着周身的不适。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枚丹药,迅速塞入口中,片刻后,脸上才泛起一丝血色,缓了缓,披上外衣,将身体裹得严实些,朝着苏岐抬了抬手,低声吩咐:“把门打开吧。” 第300章 梦中殇(十五) 苏岐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关切问道:“竹公子,这般行事,可妥当?”见上官锦竹轻轻颔首,苏岐这才上前,缓缓将门打开,宋迹星和宋景玥推门而入。 宋迹星一个箭步冲到榻前,目光急切地在上官锦竹身上扫视,看到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锦竹,你怎样了?” 上官锦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岐身上,他嘴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规矩。”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茫然,不明就里。唯有苏岐,因曾在药阁求学,心中略有所悟,刹那间,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他赶忙洗了手,又正了正衣冠,撩起衣摆,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跪在上官锦竹面前。 上官锦竹微微点头,以示认可。苏岐见状,忙扭头对身旁之人说道:“劳烦端一杯茶来。”待茶杯端至手中,苏岐仍觉恍然如梦,手都微微有些发颤。 上官锦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双手撑着床沿,缓缓起身坐正,接过茶杯,神色庄重地受了苏岐这三拜。苏岐俯身,额头触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高呼:“弟子拜见师父!” 上官锦竹神色肃穆,郑重其事地开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药阁第一百二十三代弟子,务必铭记,日后要多行善事,万不可助纣为虐,若有违此规,定当逐出师门,永不再接纳!” 苏岐连忙拱手,言辞恳切:“弟子遵命,绝不敢悖逆师门教诲,定当勤勉向学,谨遵师命!” “好了,起来吧。”上官锦竹神色稍缓,轻轻摆了摆手,他素手探入药箱,须臾,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递向苏岐,同时浅笑道:“初次见面,小小物件,权当为师给你的见面礼。” 苏岐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馈赠,随即回过神来,双手恭敬地接过,眉眼含笑,诚挚说道:“多谢师父赏赐,徒儿必当珍视。” 上官锦竹见他这般乖顺知礼,虽然年龄大了些,心中也满是欣慰,微微颔首,示意他收好。 稍作停顿,上官锦竹又开口道:“我乃药阁的七长老的关门弟子,如今你拜入我门下,有些门中隐秘,你自当知晓。其实,此前那难题,还有另一种解法,你可想一听?” “什么解法?”苏岐满心好奇,脱口问道。 上官锦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中却闪过一丝促狭,悠悠说道:“剁手。” 见苏岐一脸诧异,他又补充道,“自然是剁你的手,总不能剁为师的手吧。药阁秘术,向来不轻易外传,你可得记好了。” 苏岐听闻,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挠挠头应道:“师父放心,徒儿定不会做那等触犯门规之事,也断不会让这双手去行不义之举,落得如此下场。” 上官锦竹见他这般模样,轻轻笑出了声,“放心,不会如此的。” 上官锦竹的这一番保证,总算让苏岐松了口气。他轻轻靠在榻上,揉了揉眉心,只觉疲倦如潮水般涌来,身上各处还隐隐作痛。 面无表情地开口,刚吐出“这个老”三个字,又似乎觉得不妥,话锋一转,恨恨道:“老家伙,到底怎么研究出这等邪门玩意儿的,疼死个人了,就不能搞些正常的东西出来。” 宋迹星一直坐在床边,见状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困了?要不先好好休息吧。”说罢,他便带着众人悄然退了出去。 上官锦竹见屋中没了旁人,再无顾忌,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上官锦竹悠悠转醒,起身从药箱里翻出一本古籍,那古籍被拆分成了好几部分。他从中挑出第一部分,郑重地交到苏岐手上,叮嘱道:“先把这个练熟,千万要小心。” 又过了几日,上官锦竹的身子日渐康复,却并未急着离开皇宫。其间,有几日他跟着宋迹星一同上早朝,偶尔还会同宋迹星探讨政事,闲暇之余再去太医院给苏岐指点一二。 上官锦竹在皇宫一待就是十五日,等到终于能回家时,他只觉浑身疲惫一扫而空,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回府邸,苏岐便如同嗅到了花香的蜜蜂,每日准时前来请教医术。上官锦竹倒也乐意倾囊相授,师徒俩常常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研讨医理、切磋技艺,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然而,这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这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上官锦竹正与苏岐相对而坐,探讨着一本古籍中的疑难病症,忽然,管家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说是百什路医馆派人送来的。 上官锦竹接过信,展开一看,顿时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都气红了,抬手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咬牙切齿道:“这个老……老不死的东西,竟敢骗我的钱!还假死来诓我。” 苏岐瞧着他气呼呼的模样,心里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小心翼翼地试探:“师父,这是怎么了?” 上官锦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说道:“我那师父,他压根没死,全是骗我的。你若是拜了这么个师父,把徒弟当了换酒喝,估计也得跟为师现在一样,气不打一处来。” 苏岐听了师父的话,嘴角微微抽了抽,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摊上这样不靠谱的师父,嘴上却赶忙安慰道:“师父,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虽说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地道,可如今您既然知晓他还活着,往后寻着机会,定能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上官锦竹冷哼一声:“掰扯?他那泼皮无赖的性子,我还能不知?这亏,怕是只能暂且咽下了。” 话虽如此,上官锦竹紧绷的神经还是悄然松了下来。知晓师父尚在人世,于他而言,总归是个慰藉。 第301章 梦中殇(十六) 钱财方面,上官锦竹倒也没那么放在心上,可一想到自己此前为师父的“死讯”流了那么多眼泪,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又气又恼。 他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抬眼看向苏岐,神色严肃:“为师告诉你,往后若是机缘巧合碰上他,千万别搭理,有多远躲多远。” 苏岐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小声嗫嚅道:“师父,这不太好吧?毕竟是您师父,也就是我师爷……” 上官锦竹一听,眉头皱得更紧,声调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这有什么不好的?他那性子,隔三岔五就能闯出祸来。要不是收了几个徒弟,还勉强能撑撑门面,名声怕是早就臭的烂大街了。每次捅出篓子,还不都得靠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忙前忙后给他收拾残局。你要是不小心被他知晓身份,保准被他坑得底儿掉,什么都剩不下,听明白了吗?” 苏岐被师父这一连串的数落吓得一哆嗦,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上官锦竹顿了顿,神色稍缓,又接着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哪天他真遇到棘手的麻烦,你要是愿意,顺手帮他一把倒也无妨。” 苏岐闻言,不禁一愣,面露疑惑:“师父,您不是刚说……” 上官锦竹微微歪了歪头,狠狠咬了一口果子,瞥了他一眼:“帮与不帮,全看你自己的心意,为师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 苏岐挠了挠头,满心困惑,却也只能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虽说心里依旧犯嘀咕,可师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先应下,至于往后真遇到那情况该咋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到屋内隐约的动静,上官时序轻轻叩了叩门,得到应允后,稳步走了进来。一眼便瞧见上官锦竹紧蹙着眉头,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他不由得上前一步,满脸关切地问道:“锦儿,这是怎么了?瞧你,生这么大的气,可是出了什么烦心事?” 上官锦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是在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片刻后,他放下手,神色恢复了些许平静,开口说道:“爹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师父他要来。”提到“师父”二字时,他的眼眸深处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上官时序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下意识地反问:“这不是好事吗?师徒久别重逢,理应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儿啊。”在他的认知里,上官锦竹一向尊师重道,对待师门情谊深厚,师父要来,按常理不该是这般气闷的模样。 上官锦竹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好事?哼,他之前装死诓我,还骗了我的钱。”说罢,他微微别过头,像是不愿再多谈及此事,以免又勾起心头的怒火。 不过,此刻的上官锦竹相较于刚得知师父欺骗自己时,已然没那么生气了。他静静地坐在那儿,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天空,思绪飘远。 上官时序站在那儿,听闻儿子这一番倾诉,瞬间没了言语,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他这个做父亲的,在他小时候忙于诸多事务,没正经的看顾过他几天,现在长大了回来了,对儿子与师父之间的这些琐碎过往,一点都不了解,此刻想要开口安慰,却又觉得词穷。 上官锦竹沉浸在往昔回忆里,掰着手指头,一桩桩地细数那些年的荒唐事:“爹爹,您是真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有一回,他酒瘾犯了,兜里没钱,居然直接把我押到医馆当了换酒喝,我在那儿没日没夜地做了整整五日的诊,才把自己赎回来;还有啊,他惹了乱子,被仇家追得四处逃窜,连累我跟着他藏进山坳里,整整一个月,吃的喝的全无,我俩差点就啃树皮度日了;更离谱的是,他粗心大意拿错了药方,我傻傻照方抓药服下,结果坏了三天的肚子……” 越说下去,上官锦竹的语气越发无奈,仿佛那些年的艰辛与委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可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两下,似是身体在替他宣泄着愤懑。上官时序瞧着儿子这副模样,心疼不已,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含歉意地说:“锦儿,是爹疏忽了,这些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都过去了,往后有爹在,不会再让你受这般委屈。” 上官锦竹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虽说往事不堪回首,但此刻父亲的关怀,让他觉得自己是有依靠的。 上官锦竹微微抬起头,望向父亲,轻声说道:“爹爹,其实细细想来,我心里并不怪他。虽说他平日里行事荒唐得很,时不时就惹出一堆乱子,可毕竟师徒一场,他也教过我不少本事。只是明日还得去见他,一想到过往那些糟心事,心里才有些怨怪。” “锦儿,你明日当真要去见他?”上官时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忍不住出言确认。 上官锦竹轻轻点了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无奈:“还是得去见的,那老家伙不管怎样,毕竟是我师父。” 上官时序听到儿子对师父这般称呼,明显怔愣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上官锦竹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赶忙解释道:“爹爹,您别误会。我和师兄几人平日里都这么叫他的,他自己就乐意被这么叫,还说这样听起来亲切,并没有不尊重人的意思。我们也是跟着他的喜好来,久而久之,就习惯成自然了。” 上官时序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理解的笑容:“原来如此,看来你这师父倒也是个随性之人。既如此,明日去见他,你自己多留意些,莫要再生闷气,要是受了委屈,记得跟爹说。” 上官锦竹心头一暖,应道:“放心吧,爹爹。” 第302章 梦中殇(十七) 上官锦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哼,明日见了面,我还得收拾他呢,叫他假死骗人,害得我又是伤心又是破财,这笔账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算了。”说着,他攥紧了拳头,仿佛已经在脑海中谋划起惩治师父的方案。 上官时序看着儿子气鼓鼓又带着些孩子气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你这孩子,可别太过火了,虽说他做得不对,但毕竟是长辈,总归要给些面子。” “爹爹,我心里有数。”上官锦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我不会真把他怎么样,就是得让他知道,他这一出可把我折腾苦了,起码得给我认个错。要是他还像从前那样嬉皮笑脸,我就……我就把他那些糗事全抖搂出来,让他师伯们面前丢丢脸。”一想到师父可能会出现的窘迫模样,上官锦竹心里的郁闷顿时消散了些许。 “你啊你,”上官时序无奈地摇摇头,“就爱较真儿,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你心里一直憋着气。明日去了,要是事情顺利,记得早点回来,爹给你准备好吃的。” “多谢爹爹。”上官锦竹展颜一笑,有了父亲的支持,他愈发觉得底气十足,此刻满心期待着明日与师父的碰面,决心要让师父为自己的荒唐行径付出“代价”。 次日,上官锦竹依约前往百什路的医馆,去拜见他的师父乔北沐。在他的记忆深处,师父是个成天乐呵呵的老头儿,全然不像众人所想象的那般,留着长长的白胡子,整日一脸严肃,透着股仙风道骨的劲儿。 天武皇朝,玄色为尊。上官锦竹却一袭白衣胜雪,白色里衣打底,玄色中衣映衬,外披一袭绣金白袍,袍上金线绣就的精美图案熠熠生辉,繁复而华丽。今儿个出门前,他还特意精心装扮了一番,连脚下的鞋子都换成了崭新的一双,这才仪态万方地踏出府门。 轿辇稳稳地在医馆门口停住,上官锦竹轻轻提起衣摆,款步而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可转瞬又强行将那抹笑意压了下去。他朝着车夫低声叮嘱了几句,让他晚些时候再来接驾。 上官锦竹顺手抄起门口放置的细长木棍,抬脚刚踏入医馆,便被一个小药童拦了下来。小药童恭敬地问道:“这位贵客,您是来……?” 上官锦竹瞧着这拦住自己的小药童,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不认得我了?” 小药童闻言,不禁仔细打量起上官锦竹的面容,待认出的刹那,双眼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您是……您怎么……” 上官锦竹嘴角轻勾,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认出来了?我回家了。我师父呢?他在哪儿?” 小药童抬手往上指了指,目光触及上官锦竹手中的木棍,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暗暗叫苦,默默念叨:乔大夫啊,您可自求多福吧。 上官锦竹脸色一沉,稳步缓缓向楼上走去,抬眼间,便瞧见师父乔北沐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惬意无比。乔北沐手中摇着把蒲扇,扇面上的墨竹仿若随风轻摆,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些什么,那模样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上官锦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师父,您近来可好?” 乔北沐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应了句:“那可不,这日子……”话还未说完,陡然意识到问话之人是谁,手中的蒲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挡在脸上的蒲扇一把拨开,作势就要起身开溜。 上官锦竹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一声怒吼如惊雷般炸响:“老东西!你给我站住!” 乔北沐哪敢真站住,脚下生风,恨不得瞬间消失在徒儿的视线里。可上官锦竹又怎会轻易让他得逞,快走两步,到了乔北沐身前,手中木棍一横,挡住了他的去路。 “师父,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上官锦竹眯着眼,声音里透着丝丝寒意,可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人瞧不出他究竟是怒是喜。 乔北沐尴尬地挠挠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哎呀,徒儿啊,为师这不是……这不是想着活动活动筋骨,迎接你的大驾嘛。”边说边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却在四下里乱瞟,似在找寻新的逃脱路线。 上官锦竹冷哼一声,手中木棍在地上重重一顿:“是吗?我看您是想躲着我吧。您倒是说说,假死骗徒弟,很骗我的钱,您这师父当得可真‘称职’啊!”说到最后,音量不自觉拔高,眼中满是委屈与怨念。 乔北沐自知理亏,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徒儿啊,你听为师解释,解释啊!” 上官锦竹的眼眶泛红,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怒,声音都因情绪的激荡而微微颤抖:“解释?你倒是说说,解释什么?是要解释你是怎么欺骗我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心里有多难受,整日被蒙在鼓里,结果到头来,连你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说着,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根细长的木棍,带着满心的愤懑,朝着乔北沐身上挥去。 乔北沐见势不妙,嘴里叫嚷着:“哎哟,要了命了!徒弟打师父了!”身形灵活地左躲右闪,慌乱地在屋内逃窜,那模样仿佛身后追着他的不是徒弟,而是洪水猛兽。 上官锦竹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恶狠狠地喝道:“你还敢躲?”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刚刚那第一下出手,确实是因为情绪上头,所以用力稍重了些,可往后的几下,不过是做做样子,木棍落下时都收了力道。 毕竟他自己身子骨本就孱弱,力气也小,即便卯足了劲,打在乔北沐身上也没多重。可乔北沐却像是被下了狠手一般,夸张地大呼小叫,活脱脱一副要被打死的惨状。 第303章 梦中殇(十八) 眼见着乔北沐那副狼狈逃窜、佯装凄惨的模样,上官锦竹心中的气竟莫名消了几分,手上的动作也彻底停了下来,只剩木棍还在微微颤抖,昭示着他方才的怒意未平。 “行了,别装了。”上官锦竹没好气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委屈与嗔怒,眼眶依旧红红的,只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乔北沐见上官锦竹停了手,这才敢慢慢停下逃窜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头瞅了瞅,见徒弟是真的不打算再动手,才松了口气。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又捡起掉落在地的蒲扇,轻轻扇了扇,试图驱散这一室的紧张气氛,可那眼神还是时不时偷瞄向上官锦竹,满是讨好的意味。 “徒儿啊,你这下手可真够狠的,为师这把老骨头差点就散架咯。”乔北沐一边佯装揉着被打的地方,一边开口,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疼。 上官锦竹冷哼一声:“少在那儿装可怜,我自己用了几分力我还不清楚?你倒是厉害,骗得我团团转,如今还有脸喊疼。”一想到这段日子的委屈,他的鼻头又忍不住发酸。 乔北沐轻咳一声,脸上的嬉笑渐渐隐去,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拉着上官锦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重心长地开口:“徒儿啊,为师知道这次是瞒着你做了些事,让你受委屈了,可你得知道,有些事为师也是迫不得已啊。” 上官锦竹别过头去,不愿看他,闷声闷气地回道:“迫不得已?什么事能迫得你连我都骗?” “不过是些江湖上的琐碎事儿罢了,阿锦呐,你就莫要再刨根问底了。”乔北沐微微别过头,避开上官锦竹那满是探寻的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的轻松。 上官锦竹眉心轻蹙,似有不悦,他缓缓偏过头去,精致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下更显冷峻。鼻翼微微翕动,轻轻从鼻腔中哼出一声,那细微的声响在静谧的屋内却显得格外清晰,满是对乔北沐这番说辞的不满与质疑。 乔北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上官锦竹那身精致华美的衣裳上,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他蹑手蹑脚地凑到上官锦竹跟前,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围着上官锦竹转了一圈,双手不老实地在衣服上左摸摸、右看看,嘴里还啧啧称奇:“阿锦啊,你这一身行头,得耗费多少银子呐?” 上官锦竹一听这话,眉毛立刻拧成了个疙瘩,没好气地回道:“怎么,你还想卖我的衣裳?” 乔北沐瞧出上官锦竹脸色不对,眼看他又要发火,赶忙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急声辩解道:“没有,没有,为师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就是瞧着稀罕,随口问问罢了。” 上官锦竹依旧狠狠瞪着他,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乔北沐烧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知道你是我师父?若是做出这等事来,也不嫌丢人!” 乔北沐被怼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地扯出个笑容,陪着小心说道:“为师错了,阿锦,是为师思虑不周,这就给你赔不是。好了好了,咱不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边说边偷瞄上官锦竹的脸色,那模样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乔北沐紧盯着上官锦竹,眼中满是疑惑与急切,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我听闻旁人传言,说你莫名不见了踪影,可把我急坏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平复情绪,又接着说道:“老头子,我早就跟你明言,我并非无父无母的孤儿,我是有家之人。我姓上官,全名上官锦竹,这一点我从未瞒过你。”说罢,他目光灼灼,直直地望向乔北沐,似要从他眼中探寻出真相。 乔北沐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复道:“上官?你说的可是那个上官……”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抬眼望向上官锦竹,眼中满是震惊与犹疑。 上官锦竹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提高了声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哼,这么大一个京城,还能有第二个上官吗?你莫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乔北沐瞪大了双眼,满是惊愕地望向上官锦竹,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上官?你……你竟然是上官家的人?”那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眼前之人突然换了一副陌生模样。 上官锦竹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回应道:“老头子,你自始至终都没问过我是哪儿的人呀,我就是想说你都不让,还叫我别多想。” 乔北沐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显然有些尴尬,他别过头去,轻轻干咳一声,含含糊糊地低语道:“好了,好了,是就是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悄然扫向上官锦竹别在腰间的那个绣工精致的钱袋,眼珠子一转,随口编了几句好话,三言两语就把上官锦竹的钱袋哄到了手。 上官锦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儿,才发现钱袋已经易主,顿时气得脸颊鼓鼓的,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乔北沐,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不过片刻工夫,上官锦竹心头的那点气就烟消云散了,毕竟那钱袋本就是打算给乔北沐的,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总是好的。 乔北沐一番乔装改扮后,拉着上官锦竹就往一家客栈赶去。一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两人在人群中穿梭许久,才总算抵达目的地。 进了客栈,乔北沐熟门熟路地领着上官锦竹直奔三楼。到了三楼拐角处,他抬手推开一扇极为隐蔽的门。 上官锦竹原以为门后不过是个狭小的隔间,没承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堵冷冰冰的墙,他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乔北沐。 只见乔北沐手法娴熟地摆弄着什么,须臾间,眼前景象突变,豁然开朗——原来这整个三楼早已被打通,各个区域仅用帘子简单相隔。 上官锦竹瞧着眼前这奇异的一幕,心下暗自忖度,想必是有人事先设了精妙的障眼法,才营造出这般出人意料的场景。 第304章 梦中殇(十九) 如此一想,上官锦竹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心下稍安,抬步随着乔北沐一同向内走去,目光中满是探寻之意,想要看看这隐秘空间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乾坤。 上官锦竹轻拽了拽乔北沐的衣袖,压着嗓音问道:“老头,这是哪儿啊?” 乔北沐瞥了他一眼,应道:“带你去见我师妹。” 上官锦竹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他年纪尚小,身形单薄,个头才勉强到乔北沐胸口。此刻,他像只机灵的小雀儿,俏皮地眨眨眼,小声嘟囔:“是师叔吗?” 乔北沐微微俯身,低声提醒:“她脾气可躁得很,你机灵着点儿,千万别招惹她。” 上官锦竹缩了缩脖子,悄声嘀咕:“啊?这么难相处吗?”顿了顿,他又踮起脚,凑到乔北沐耳边,笑嘻嘻道:“不过没事儿,只要没你这么无赖就行。” 乔北沐一听这话,当即抬手作势要敲他脑袋:“你这小鬼,翅膀还没硬呢,就敢编排起我来了?”可手掌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落下去,只是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 上官锦竹不满地哼了一声,脑袋一扭,赌气似的偏过头去,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周围逡巡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女声透过帘子悠悠传出:“师兄,你竟敢败坏我的名声,好大的胆子!” 乔北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脸上堆满讪笑:“好师妹,师兄我一时嘴快,胡说八道的,千万别当真,可作不得数啊。” 上官锦竹在心底小小的鄙夷了一下下,悄声道:“还磨蹭什么,赶紧走,别在这儿添乱,不许惹是生非。” 乔北沐忙不迭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知晓了,知晓了,好歹给师父留几分薄面嘛。” 上官锦竹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轻哼一声,抬步就往里面走去。 上官锦竹缓步走到帘子后面,略作停顿,轻声开口询问:“师叔,我能进去吗?” 听到里面传来应允声,他这才轻轻掀开帘子,款步走了进去。入目便见桌边坐着一位姿容明艳的女子,上官锦竹当即弯腰,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嗓音清脆有礼:“师叔好。” 徐颂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上官锦竹身上,眼中满是笑意:“这就是小师侄了吧,瞧瞧,长得真是俊俏,这小脸嫩得都能掐出水来。快,走近些,让师叔好好瞅瞅。” 上官锦竹依言又向前迈了几步,直至走到徐颂安身前,这才轻轻仰起脸。可他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竟是徐颂安的一番“蹂躏”。徐颂安双手忍不住在他脸颊上轻轻揉搓着,嘴里还不停夸赞。 上官锦竹被夸得双颊泛起淡淡红晕,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带着几分羞涩,轻声回应道:“师叔也好看。” 徐颂安被这孩子气的回应逗得咯咯直笑,手上的动作倒是停了,轻轻拍了拍上官锦竹的肩膀,说道:“你这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甜得很呐!快,坐师叔这儿来。”说着,她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上官锦竹依言坐下,眼神却好奇地在屋内打量起来。这屋子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丹青,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袅袅茶香正悠悠升腾而起。 徐颂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师叔平日里就爱摆弄些这些个文雅玩意儿,倒让师侄见笑了。” 上官锦竹忙不迭地摇头,认真说道:“师叔这屋子布置得极有韵味,让人感觉心静,侄儿喜欢还来不及,怎会笑话。” 两人正说着话,乔北沐却在这时鬼鬼祟祟地从帘子缝里探进个头来,刚要开口,徐颂安一眼瞥见,笑骂道:“师兄,又想搞什么名堂?刚才还编排我,这会儿还敢来偷听?” 乔北沐尴尬地挠挠头,笑嘻嘻地走进来,“师妹,我这不是怕您把我这宝贝徒弟给‘拐’跑了嘛,我来看看。”说着,还大剌剌地在上官锦竹另一边坐下。 上官锦竹与乔北沐谈着事儿,可那些言语似一团乱麻,听得他云里雾里,脑袋直发懵。索性,他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慢悠悠地踱步四处瞧瞧。行至窗边,抬手轻轻推开窗户,清新之风裹挟着市井的喧嚣瞬间涌入,楼下那热热闹闹的景致尽收眼底。这酒楼的布局当真是精巧细致,人在这高处俯瞰,一楼的熙熙攘攘、二楼的推杯换盏,全都一览无余。 片刻之后,楼下原本和谐的喧闹声陡然被一阵高呼打破:“太子殿下驾到!”那声音高亢嘹亮,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上官锦竹心中一惊,忙不迭起身,疾步走到窗边,探身朝外面张望。只见楼下众人呼啦啦如潮水般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他定睛细看,不禁呢喃出声:“仲玉哥哥?他怎么会来这儿?” 目光流转间,又瞥见宋景玥身旁之人,上官锦竹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窗棂上,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低声自语:“大哥?他怎么也来了?” 此时,一旁的徐颂安与乔北沐也察觉到外面的异动,面露疑惑之色,脚步匆匆地走到窗边,乔北沐扯着嗓子问道:“怎么了?”边问边伸长脖子朝外面瞧去。 上官锦竹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我哥哥来了。” 徐颂安面露讶色,微微睁大眼睛:“你哥哥?哪个是?太子吗?” “那两个都是,仲玉哥哥跟我大哥,他们来这儿做什么呢?”上官锦竹眉头轻蹙,满心疑惑地紧盯着外面那两道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试图从他们的举手投足间探寻出此行的目的。 酒楼内,太子宋景玥身着一袭明黄色锦袍,金线勾勒的龙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无上尊贵。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双眸深邃似幽潭,不动声色间散发着一种让人敬畏的气场。身旁的上官听晚,作为上官家族的嫡长子,亦是气宇轩昂。 一袭深蓝色长袍衬得他身形矫健,剑眉星目间透着几分英气与果敢,手臂搭在剑柄上的动作看似随性,实则暗藏力道,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之事。 第305章 梦中殇(二十) 此刻,这二人的出现,就像两颗重磅石子,在上官锦竹平静的心湖搅起层层涟漪,令他满心都是不安与揣测。 上官锦竹站在原地,眉头依旧轻轻蹙着,目光紧锁楼下那两个熟悉身影,满心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徐颂安身为酒楼老板娘,见此情景,赶忙理了理裙摆,莲步轻移,身姿婀娜地出去迎接。到了宋景玥跟前,她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仪态万千,柔声道:“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所谓何事,竟劳动殿下大驾?” 上官听晚脸色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他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如冰:“有刺客闯入,我们一路追踪到此处,老板娘还请行个方便。” 徐颂安神色一凛,连忙应道:“这是自然,殿下与公子尽可随意搜查,奴家这小店光明磊落,断不可能私藏罪犯。” 上官锦竹在屋内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推门而出,刚想着要像往常一样热络地给他们打招呼,宋景玥却先一步瞧见了他。原本一脸严肃、冷峻得如同寒冬腊月霜雪的人,瞬间仿若冰雪消融,冲着上官锦竹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上官锦竹见状,心底一暖,刚欲抬脚向前,变故突生——脖颈处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一只强有力的臂膀从身后伸出,将他狠狠勒住,紧接着一个黑袍人挟持着他,一步步往前挪,同时发出恶狠狠的嘶吼:“都别动,否则我就杀了他!” 宋景玥眼睁睁看着上官锦竹落入险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眸之中怒火熊熊燃烧,仿若能瞬间将眼前的一切焚毁,他咬着牙,从牙缝中冷冰冰地挤出话来:“你若敢动他一根汗毛,你和你身后的人今日都别想活着离开!” 黑袍人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又往上官锦竹脖颈处紧了紧,冲着身后的同伙喊道:“往后退!”宋景玥和上官听晚满心愤恨,拳头紧握,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二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这黑袍人碎尸万段,可上官锦竹在他手上,性命攸关,二人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只得强压怒火,乖乖听话,缓缓往后退去。 上官锦竹心中却并未慌乱,他眨了眨眼睛,冲着宋景玥无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紧接着,手中悄然捻起一根平日里藏于袖口的细针,趁着黑袍人分神之际,狠狠扎向他颈后的穴位。与此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跺在黑袍人的脚上。黑袍人吃痛,手臂下意识一松,上官锦竹瞅准时机,挣脱束缚,拔腿就跑。 然而,命运仿佛在此时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上官锦竹刚跑出两步,眼前陡然一花,一个身影直直地撞了过来。 上官锦竹躲避不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悬空而起。在那身体即将脱离地面的一刻,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疯狂闪过:这是三楼,自己要是砸在地上,这一摔,必定惨不忍睹吧…… 预想中那钻心刺骨的痛楚并没有如期而至,上官锦竹只觉身体猛地一沉,紧接着便落入了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宋景玥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下瞬间安定了几分。可一想到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一幕,后怕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上官锦竹眉头轻蹙,右手缓缓抬起,一下又一下地揉着方才被撞得生疼的臂膀,脸上闪过一丝隐忍。 片刻后,他微微抬起手,手指轻轻捏住宋景玥的衣袖一角,那指尖甚至都在不自觉地轻颤。 宋景玥察觉到他的异样,低下头,凑近他耳畔,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小声询问:“害怕了?” 上官锦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紧紧闭上了双眼,似是想要把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彻底关在眼皮之外。此刻,宋景玥怀抱的温度,成了他唯一的慰藉,驱散着内心深处的恐惧阴霾。 此时,楼下侍卫与刺客们激烈缠斗,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彻四周,火花在刀光剑影间不时迸溅。过了好一会儿,上官锦竹像是突然被一道惊雷击中,脑海中猛地闪过乔北沐的身影,心里顿时慌乱如麻。他匆忙从宋景玥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脚步踉跄,不顾一切地往楼上奔去。 待到奔至那扇房门前,上官锦竹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下子顿住脚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屋内那惨烈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乔北沐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胸前那一大片刺目的鲜红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上官锦竹的心窝。刹那间,四周的喧嚣打斗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官锦竹只觉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他机械地一步步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好似有千斤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无尽的悲痛。 看着乔北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上官锦竹双眸瞬间瞪大,满眼的慌乱,疾行两步上前,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随后又轻轻摇晃着那人的身躯,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声唤道:“师父……” 见对方毫无反应,上官锦竹的身子猛地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压抑不住的哭声也随之倾泻而出。他双腿一软,跪倒在那人身前,接连几声呼喊:“乔北沐!啊!师父!”那声音里满是悲戚与绝望,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仿佛失去了这世间珍视的东西。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汹涌的悲伤如决堤洪水,将他彻底淹没。痛苦从灵魂深处蔓延至全身,他再也压抑不住,仰头发出嘶吼,那声音仿佛要撕裂这沉闷的空气,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宋景玥与上官听晚悄然走近,脚步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悲恸。他们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中满是不忍,看着眼前之人痛苦的模样,心也跟着揪成一团,每一道泪痕、每一声嘶吼,都如尖针般刺痛着他们的心。 第306章 梦中殇(二十一) 乔北沐躺在地上,心里暗自想着今日恐怕是要把这小家伙吓得够呛,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上官锦竹,而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还不忘显摆,笑嘻嘻地小声说道:“徒儿啊,快瞧瞧,师父这龟息功练得如何?是不是相当厉害!” 上官锦竹乍见他坐起身来,整个人都愣住了,不过只一瞬,眼眶里本就未干的泪水汹涌而出,哭得愈发大声,边哭边骂:“你怎么就没真死了呀你!乔北沐!你个老东西,是不是故意躺在这儿看我笑话呢?” 上官锦竹越想越气,双手用力地摇晃着乔北沐,末了还不解气,又在他身上捶了几下,目光瞥见他腰间挂着自己送的钱袋子,伸手一把拽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带着哭腔喊道:“不给了!你个大骗子,骗我的钱!又捉弄我,我都急成这样跑进来了,你还在这儿装死不起来!” 乔北沐被晃得头晕,赶紧伸手抓住上官锦竹的手腕,连连告饶:“哎哟,我的好徒儿,快住手,师父这不是跟你开个小玩笑嘛,哪能真要你的钱呐。”说着,他试图把钱袋子从上官锦竹手里抽回来,却发现这小子攥得死紧,根本不撒手。 上官锦竹哭得鼻头通红,抽抽搭搭地控诉:“你每次都这样,哪有一点当师父的样子,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出事儿了。”一想到刚刚那心如死灰的感觉,他又忍不住眼眶泛红,新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乔北沐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收起了嬉皮笑脸,轻轻拍了拍上官锦竹的肩膀:“是师父不对,师父给你赔不是了。你这一路急匆匆跑来,累坏了吧?” 上官锦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哼,少来这套,我才不信你。” 话虽这么说,可手却松了松,乔北沐瞅准时机,一把夺回钱袋子,笑嘻嘻道:“哎呀,徒儿,这可是你给师父的心意,哪能说收回去就收回去。” 上官锦竹见状,作势又要去抢,乔北沐赶忙跳起身,几步跨到一旁,把钱袋子藏到身后:“别闹别闹,师父今儿个确实是在练功,不过也想顺便测测你的应变能力,你表现尚可,就是这哭鼻子的功夫,可得改改。” “你还说!”上官锦竹又羞又恼,抬腿就追,师徒俩在这不大的屋子里绕起了圈,一时间,屋中顿时鸡飞狗跳,上官锦竹涨红了脸,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手里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卯足了劲儿追在乔北沐身后,嘴里还不停地絮絮叨叨:“你这当师父的可真行啊!平日里就知道捉弄我,关键时候也不给我些好的,上次弄的那个什么鬼疗法,疼得我死去活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呐!” 说罢,手中的鸡毛掸子带着呼呼风声,毫不留情地往乔北沐身上抽去。 乔北沐哪敢硬接,他一边仓皇逃窜,在桌椅板凳间左躲右闪,活像只没头的苍蝇,一边扯着嗓子求饶:“哎哟,我的好徒儿,快快住手!师父当时也是迫不得已,那疗法虽说痛苦了些,可对伤势大有裨益啊,莫要再打了,再打就真打死了!哎呦,好徒儿,乖徒儿……” 可上官锦竹压根儿不听他这套,攻势愈发凌厉,鸡毛掸子所到之处,扬起一片灰尘。上官锦竹气得眼眶通红,胸脯剧烈起伏,他紧握着双拳,身子因气愤而微微颤抖,颤声说道:“就我这么点力气,还能打死你不成?少狡辩了!”那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丝毫没有要熄灭的迹象,正要不管不顾地继续动手之时,宋景玥一个箭步跨了过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上官锦竹扬起的手臂。 上官锦竹挣扎了几下,奈何宋景玥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制住了他。上官锦竹见挣脱不得,心中愈发恼火,急中生智,抬脚就踹,他卯足了劲儿,小脸憋得通红,可无奈年纪尚小,腿短了些,连乔北沐的衣角都够不到,整个人反倒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几步。 这一下,更是让他又羞又恼,他狠狠地瞪着乔北沐,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了一般,嘴里还不停嘟囔着:“等我再长大些,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欺负我!” 乔北沐见此情形,心中虽有歉意,但面上仍带着几分嬉笑,想要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徒儿啊,你可别气坏了身子,师父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可上官锦竹压根儿就不买账,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他一眼。宋景玥见状,轻轻拍了拍上官锦竹的肩膀,温言劝道:“乖阿锦,莫要气了,你师父他定是有苦衷的,咱们先冷静冷静,好不好?” 上官锦竹冷哼一声,虽没吭声,但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只是那眼眶依旧红红的,显然还在气头上。 上官锦竹气呼呼地将手中的鸡毛掸子狠狠丢在一旁,那鸡毛掸子“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偏过头去,紧咬着下唇,胸膛还因未平歇的怒气而剧烈起伏着。越想刚刚的事,心里就越憋屈,眼眶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打湿了衣衫。 宋景玥瞧在眼里,疼在心上,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轻轻递到上官锦竹面前,随后温柔地抬手,用手帕细致地为他擦掉眼泪,嘴里还不住地安慰:“阿锦,别哭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带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上官锦竹听了这话,吸了吸鼻子,稍稍平复了些情绪,可一抬眼瞥见乔北沐那副略带嬉笑的模样,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狠狠地瞪了乔北沐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射出利箭,直戳对方心窝,接着转向宋景玥,带着哭腔告状:“仲玉哥哥,好气呀,他太气人了!哪有他这样儿的师父呀!太气人了!”说话间,小手还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以表达内心的愤懑。 第307章 梦中殇(二十二) 说到底,上官锦竹哪怕平日里再聪慧过人,可终究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遇到不公、委屈之事,哪能憋得住情绪?满心的气愤与委屈总得找个出口宣泄出来,所以此刻他才会这般孩子气地又哭又闹,让人心疼又觉得有些可爱。 宋景玥看着上官锦竹气鼓鼓的模样,不禁莞尔,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阿锦,你师父呀,就是个老顽童,爱逗你玩儿,可心底里定是疼你的,你莫要真生了大气,气坏了自己,反倒让他得逞了。”说着,还别有深意地瞥了乔北沐一眼。 乔北沐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轻咳两声,上前一步,脸上收起了嬉笑,换上一副略带愧疚的神情,开口道:“阿锦,是师父不对,刚刚确实是玩笑开过了头。你看,师父这儿还有好东西补偿你。”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递向上官锦竹。 上官锦竹瞥了一眼木盒,又看了看乔北沐,赌气地扭过头去:“我才不要你的东西,谁知道里面又藏着什么捉弄人的玩意儿。”话虽如此,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木盒,好奇心作祟,心里也在暗暗揣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宝贝。 宋景玥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接过木盒,打开盖子,一道温润的光泽瞬间透了出来。原来,里面是一块质地细腻、雕琢精美的玉佩,玉佩上的纹路仿若灵动的云雾,流转生辉,是一个小狐狸的形状。 “阿锦,你瞧,这可是好东西,你师父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寻来的。”宋景玥在一旁劝说道。 上官锦竹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虽说还在气头上,但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对这漂亮玩意儿没什么抵抗力。他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玉狐狸,触手生温,感觉十分奇妙。 “这……这真的是给我的?”上官锦竹小声问道,语气里已没了刚才的强硬。 乔北沐见他有些心动,赶忙趁热打铁:“那当然,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这玉佩可是有大用处的,佩戴在身,不仅能凝神静气,还能延年益寿呢。” 上官锦竹听了这话,彻底放下了防备,一把将东西抢过来,紧紧握在手里,仔细端详着,泪痕还挂在脸上,嘟囔道:“哼,看在这个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不过,你以后要是再敢捉弄我,我就……我就把这东西扔了!” 乔北沐连连点头:“不敢了,再不敢了,师父保证。”周围的气氛这才重新变得融洽起来,上官锦竹低着头把玩着小狐狸,宋景玥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乔北沐也暗自松了口气,这场小小的风波算是就此平息。 上官锦竹抬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将那只莹润的玉狐狸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他另一只手紧揪着丝帕,帕子在指尖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他缓缓偏过头去,那动作带着几分不愿被人瞧见的狼狈与羞赧,背过身的瞬间,丝帕轻轻拂过脸颊,一下又一下,擦去那不断涌出、肆意横流的泪痕。 他的眼眶依旧泛红,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伤心恸哭,此时脸上未干的湿意,在微光映照下,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上官锦竹强自镇定下来,他垂眸,双手缓缓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又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做完这一切,他借力撑着座椅扶手,身形略显单薄地站起身来。 开口时,嗓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与疲惫,他望向宋景玥,轻声唤道:“仲玉哥哥,我心里乱糟糟的,实在没心思再待下去了,你送我回家吧。”那声音就像受伤后委屈求安慰的小兽,微弱却直直钻进人心里。 乔北沐在一旁张了张嘴,本欲出言劝阻,可目光触及上官锦竹那楚楚可怜、满是哀伤的模样,心下又软了几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终是没忍心说出口。 上官锦竹似是察觉到乔北沐的意图,他转过头,看向乔北沐,眼神里透着些倔强,解释道:“我今日着实不高兴,留在这儿只会更难受,只想回家静一静。”说完,又迅速移开目光,不愿让人看到眼底的泪花。 宋景玥微微皱眉,略作思忖后开口:“你大哥此刻也在这儿呢,要不叫他送你回去?这样也方便些。” 宋景玥心里始终犯嘀咕,总觉得阿锦和他这两位哥哥之间的相处模式透着古怪。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哪会这般疏离?想当初,阿锦对兄长们满是孺慕之情,可如今,竟连句“哥哥”都不愿叫出口,这背后定是藏着什么隐情。 上官锦竹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抿紧双唇,贝齿轻咬下唇,仿佛这样就能咬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他执拗地不肯松口,眼中泪光闪烁,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宋景玥,眼中的委屈与哀求愈发浓烈,仿佛下一秒,那豆大的泪珠就要滚落下来。 宋景玥瞧着上官锦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什么顾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忙上前一步,温言哄道:“好,好,哥哥送你回去,不哭了啊。”边说边抬手,帮上官锦竹拭去眼角的泪花。 宋景玥与上官听晚抬脚欲行之际,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侧首,目光轻飘飘地扫向乔北沐。 一路上,马蹄哒哒,车轮辘辘,车帷内却静谧得落针可闻。三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沉默。窗外的街景如走马灯般快速掠过,却映不入他们眼底分毫。 直至马车稳稳停在目的地,上官锦竹率先打破僵局,他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回首望向车内的宋景玥,轻声道:“哥哥再见。”那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暗哑与低落,仿佛一片凋零的花瓣,轻轻飘落在地。 宋景玥探身而出,抬手轻柔地抚了抚上官锦竹的发顶,动作里满是宠溺与关怀,温声道:“阿锦,乖,别哭了,哭得久了,眼睛该疼了,快些回家好好歇着吧。” 第308章 梦中殇(二十三) 上官锦竹微微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直至那扬起的尘土消散,马车彻底没了踪影,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迈向府门。 刚踏入府中,还未及迈出几步,一只手便如疾风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上官锦竹一惊,抬眸望去,正对上上官听晚满是关切的视线。 他微微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过的砂纸,问道:“怎么了?”那模样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上官听晚微微皱眉,嘴唇轻抿,踌躇了一小会儿,终是开口:“你别难受了。” 上官锦竹轻轻摇头说道:“我就是不开心,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嗫嚅着,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那声在心底辗转无数回的“哥哥”,却怎么也冲不破唇齿的桎梏。 最终,上官锦竹缓缓垂下眼帘,像是放弃了挣扎,手指慢慢松开,轻轻地、悄无声息地将手抽了回来,垂落在身侧,徒留指尖那一丝尚未散尽的温热。 上官听晚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孤寂背影,缓缓闭了闭眼,唇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幽长的叹息声仿若承载着满心的无奈与忧虑,消散在这静谧又略显清冷的空气中。 上官锦竹满心疲惫,脚下虚浮,本只想径直回到自己那方安静的屋子,仿若只有那里才能容纳此刻千疮百孔的心。可思绪纷乱如麻,脚步也不受控制般,待回过神时,竟已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座庄严肃穆、平日里鲜有人至的祠堂前。 抬眸瞧见那扇紧闭且透着丝丝寒意的门时,他仿若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身形猛地一僵,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片刻后,才像是如梦初醒,仓促又带着几分狼狈地转过身体,像是要逃离这勾起无数伤心回忆的地方。 上官锦竹眼眶已然微微泛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极力隐忍却又即将决堤的悲伤。双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像是被这料峭寒意冻着了,又似是内心惊涛骇浪的外在映射。他清楚,自己已有太久太久未曾涉足此地,久到他都快要忘记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尘一息。而此刻,他不知道究竟耗费了多少勇气,才颤抖着、迟缓地推开了那扇沉重无比的门。 跨进祠堂,那股陈旧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仿若往昔的记忆呼啸着将他裹挟。良久,他仿若失了魂般,机械地跪坐在冰冷坚硬的蒲团上,双手无力地垂落身侧。 此时,眼眶愈发红肿,像是被什么狠狠蛰了一下,终是忍不住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两个冰冷刺骨的牌位上。刹那间,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烈地疼了起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呼吸急促。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几乎要嵌入唇肉之中,拼尽全力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悲声,任由那汹涌的痛苦在胸腔内肆虐。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蚀骨的痛楚仿若退潮般渐渐散去,他仿若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站起身来,双腿发软,却仍一步一步,拖着如灌了铅般沉重的身躯挪动着。最后,走到了祠堂一处光线昏暗、极为隐蔽的角落,仿若只有那里的黑暗才能包容他此刻的脆弱与不堪。 上官听晚这一整天都仿若丢了魂,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上官锦竹那落寞哀伤的模样,满心担忧怎么也挥散不去。午膳时,饭菜摆在眼前,他却只是随意拨弄了几下,一口未进,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到了晚膳时分,左等右等也不见上官锦竹前来,派人去送饭,侍从没过多久便匆匆折返,告知他人不在屋中。 上官听晚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傍晚时分,他亲自拎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盒匆匆赶去。先是到了上官锦竹的屋子,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死寂般的安静让他的心猛地一沉。又连着去了旁边几间屋子,皆是不见人影。 他心急如焚,脚步愈发急促,沿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寻找。路过祠堂时,一阵淡淡的清香悠悠飘来,那味道,他辨得出来,是酒的香气。 上官听晚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满心狐疑与不安。他快步上前,伸手推开了祠堂那扇陈旧的门,目光迅速扫视着四周,空旷寂静,并未见有人影晃动。他屏息凝神,顺着那若有若无的气味一路探寻,待绕到祠堂最里面那根粗壮的柱子后面时,终于发现了靠在角落里的上官锦竹。 上官锦竹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怀中还紧抱着一个酒坛。 上官听晚款步走到他身前,缓缓俯下身,轻声问道:“怎么喝起酒来了?” 上官锦竹眉心微微一蹙,声音低低地传入上官听晚耳中:“心里难受,不痛快,就喝了点儿。” 他晃了晃酒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轻声道:“阿哥给我藏的,要喝吗?这可是独我一人有的,旁人想喝都喝不到呢……”顿了顿,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仿若呢喃,“可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上官听晚面露关切,温声道:“要不要吃些东西?醒了酒,会更难受的。” 上官锦竹轻蹙眉头,眼神有些迷茫,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片刻后,一脸茫然地望向他。 上官听晚微微一怔,旋即柔声道:“先回屋,好不好?” 上官锦竹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上官听晚赶忙将他拉起身,他身子一个踉跄,向前扑去,险些摔倒在地。上官听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扶着走了几步后,上官听晚发觉这样实在艰难,索性一弯腰,将上官锦竹拦腰抱起。这一抱,他才惊觉上官锦竹竟如此轻盈,仿若一片薄纸,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上官锦竹双手紧紧抱着酒坛,脑袋无力地靠在上官听晚肩头,双眸轻阖,小腿下意识地轻轻晃动,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上官锦竹今日格外地乖巧,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屋内。 第309章 梦中殇(二十四) 上官听晚一边差人赶紧去煮解酒汤,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上官锦竹将汤喝下。刚一起身,上官锦竹也跟着坐了起来,双手紧紧抱着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随后一把拉住上官听晚的衣袖,那张小脸因为醉酒泛起的红晕还未消散,眼眸却直勾勾地瞧着他,带着几分懵懂与依赖。 上官听晚见状,又重新坐了下来,轻轻替上官锦竹褪去外衣和中衣,上官锦竹乖顺得像只小猫,任由他摆弄,待把人按躺下后,上官听晚拉过被子,仔细地给上官锦竹盖好。紧接着,他指尖运力,一道内力如利箭般射向一旁摇曳的蜡烛,刹那间,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灯火熄灭的瞬间,上官听晚敏锐地察觉到,床上的人一下子绷紧了身体,黑暗仿佛一只无形的巨兽,令上官锦竹惊慌失措起来。他的双手在虚空之中慌乱地摸索着,声音带着些微颤抖,小声嘟囔着:“灯……灯怎么灭了?” 上官听晚下意识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上官锦竹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下一瞬便牢牢攥住上官听晚的手,那股子劲儿,像是生怕一松开就会再次被黑暗吞噬。 上官听晚微微坐近了些,放柔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上官锦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带着哭腔小声回道:“害怕……”话音未落,他便凭着感觉,摸索着朝上官听晚的方向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上官听晚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像寻求庇护一般,全然窝进了他的怀里。 他嘴里还在喃喃低语:“哥哥,别走……我好害怕……”那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透着无尽的惶恐。黑暗似无边的巨兽,将他层层包裹,他惧怕这黑暗,更惧怕隐匿其中、深不可测的人心险恶。 上官听晚身子微微一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可感受到怀中人止不住的颤抖,心下又泛起丝丝缕缕的疼惜。他犹豫了一瞬,终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上官锦竹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柔声道:“别怕,我在这儿。” 上官锦竹在他怀里拼命地点头,双手搂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里。黑暗中,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在上官听晚的脖颈处,带着浓浓的酒气。过了好一会儿,他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些许,却仍旧不肯松开分毫。 上官听晚无奈,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锦竹才像是稍稍缓过神来,缓缓松开了紧紧环抱住上官听晚的手,可那只小手却依旧像抓住最后一丝安全感般,紧紧攥着上官听晚的衣袖不放。上官听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泛起丝丝涟漪,轻声问道:“你怕黑吗?” 上官锦竹听闻,眼帘轻轻垂下,缓缓闭了闭眼,先是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似是陷入了某些久远的回忆,过了片刻,才幽幽开口:“小时候,我是不怕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若梦呓一般,不断呢喃着,“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在外边受了多少委屈……那些人,他们欺负我,对我拳脚相加,打得我好疼好疼……打完了,还把我关进黑屋子里,一整天都不给饭吃……” 说到此处,他的语调微微颤抖,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哽咽,顿了顿,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又接着道,“我还在同你生气呢,那天,明明你都听到我说我没有易容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继续动手……”话语末尾,已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在这寂静的暗夜里,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上官听晚心中猛地一揪,那些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那日月光下,上官锦竹倔强又委屈的眼神,眼眶不禁微微泛红。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官锦竹的头发,声音带着无尽的懊悔与疼惜:“阿锦,是哥哥错了,哥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没能认出你来,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上官锦竹脸颊还染着醉酒后的酡红,双眸雾蒙蒙的,泛着盈盈泪光,仿若蒙尘的星子。听到上官听晚的回话,他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带着些孩子气的嗔怒,扬起小拳头,用力地在上官听晚身上捶打了几下。 宣泄完这股子委屈劲儿,他又像是寻求慰藉一般,重新将头埋进上官听晚的胸口,只是动作急了些,小脑袋不小心撞了上去,疼得他“嘶”了一声,赶忙捂着脑袋,手上的力道一松,这才松开了一直攥着上官听晚衣袖的手。 上官听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碰撞弄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查看他脑袋撞伤没有,手刚伸到一半,却见上官锦竹捂着脑袋,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 上官听晚满心自责与疼惜,忙不迭地开口哄道:“阿锦,可是撞疼了?都怪哥哥,快让哥哥看看。”边说边轻轻拉开他捂着脑袋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见只是微微泛红,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上官锦竹却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控诉:“你……你就是不疼我,在外头有人欺负我,回来你还这般对我,你是不是可讨厌我了?。”那委屈的小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软三分。 上官听晚把他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伤的幼兽,柔声道:“怎么会?是哥哥错了,哥哥以后定护着你,再不让你受这般委屈,好不好?” 上官锦竹在他怀里抽搭了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鼻音浓重地回了句:“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一定。”上官听晚应得斩钉截铁,目光中满是坚定。 过了会儿,上官锦竹像是累极了,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上官听晚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久久未动,凝视着上官锦竹的睡颜,思绪飘远。 梦里,思绪轮转,一幕幕纷飞的落叶在眼前回荡,“哥……哥……”细雨似的两声低喃。 醒来的人脸上多了两行清浅的泪。 第310章 天衣无缝 上官锦竹悠悠转醒,发觉自己身处上官锦修的床上,抬手轻抚脸颊,指腹触碰到那一片凉湿,不由微微一怔,脑海中昨夜噩梦的残痕一闪而过,想来又是一夜不得安宁。 他侧目望向窗外,只见日光已高悬当空,璀璨光芒透过雕花窗棂倾洒而入,在室内地面交织出一片片明亮的光影。都这般时候了,肚子也适时发出“抗议”,咕噜噜叫个不停。他赶忙翻身而起,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物,心中暗自想着:今日还得去找遇哥哥,可不能迟了。 江归砚所居之处,近来颇不宁静。穆霜在例行巡视时,逮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老头。那老头一直在附近晃悠,眼神游离,透着几分狡黠,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江归砚正坐在台阶上,瞧见站在下方的老人,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心里有些犯难。自从他不慎崴了脚,穆清和穆霜便如临大敌,警觉性大增。如今,江归砚哪怕只是迈出房门,身边都得有人跟着,这本也无可厚非,可眼下竟直接把外面的人给抓了进来,这可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江归砚缓缓起身,目光投向对方,礼貌而疏离:“这位老先生,不知您有何贵干?” 乔北沐清了清嗓子,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下乔北沐,忝为药阁长老,此番前来,想见一见沐辰王殿下,劳烦代为通禀一声,可否?” 江归砚眉心轻蹙,迅速在脑海中搜寻,确定自己从未与药阁之人打过交道,眼前此人更是素昧平生,于是开口问道:“您寻殿下所为何事?” 乔北沐悠然捻着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年轻人,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啊。” 江归砚愈发困惑,侧头瞧了瞧同样面露无奈之色的穆霜,再度看向乔北沐,诚恳道:“您连他都不认识,这话从何说起?” 乔北沐潇洒地一甩手中那破破烂烂、毛絮都快掉光的拂尘,一本正经地说道:“前几日老朽夜观星象、掐指一算,发觉与那沐辰王殿下竟有师徒之缘,故而特来寻他。” 江归砚闻言,当场就愣住了,心下暗自思忖这老先生的行径怎么瞧着都透着股子不靠谱的劲儿。一旁的穆霜更是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众人目光投来,他赶忙低下头,假意咳嗽几声,试图掩饰过去。 江归砚面露无奈之色,拱了拱手,言辞恳切地回应:“老先生,实不相瞒,我早已拜入师门,有了师父,您这一番美意,怕是要辜负了,还望海涵,恕难从命。” 乔北沐像是被这话惊到,一下子愣在原地,眼睛瞬间瞪大,脱口而出:“你……你就是沐辰王殿下?”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这下好似有些露馅穿帮了,脸上神色一阵白一阵红。 江归砚见乔北沐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老先生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与我有师徒之缘,如今倒像是才认出我来?” 乔北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手不自觉地又去捻那胡须,试图找回几分镇定:“咳咳,殿下莫怪,老朽这几日为寻您奔波劳累,精神头有些不济,一时恍惚了。” 穆霜在一旁瞧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心里直乐,面上却还装出一副正直的模样,轻咳一声提醒道:“老先生,您既然寻到了殿下,又有这所谓的师徒缘分一说,总该拿出些真本事让我家殿下信服才是,可不能仅凭几句空口白话,就要我家殿下拜你为师吧?” 乔北沐眼珠一转,连忙应道:“公子所言极是,殿下,老朽虽不才,在这药理之术上却还有些造诣。您瞧,这一路行来,山间野地诸多草药,老朽都能信手拈来道出其功效,日后若能跟随殿下左右,保准能为殿下排忧解难,不管是调理身子还是应对暗伤隐疾,那都不在话下。”说着,他还真弯腰从脚边拔起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滔滔不绝地讲起它的药性来。 江归砚双手抱胸,静静地听着,待乔北沐讲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老先生所言的确精彩,可我师门之中,也不乏精通药理之人,如今我身康体健,似乎也并无迫切需要您相助之处。” 其实,江归砚心中清楚,这乔北沐来路不明,贸然将他收入麾下并非明智之举,何况他对这师徒缘分一说,本就心存疑虑。 乔北沐一听,下意识便欲开口辩驳,可目光扫向江归砚的瞬间,却觉出几分异样来。他犹豫再三,终是试探着开口问道:“您可是身体抱恙?” 话语出口,又觉不妥,忙补充道,“老夫绝非冒犯之意,只是观您气色,似是有些隐疾。” 穆清闻言,眉头立刻皱起,沉声呵斥:“怎可如此无礼!” 乔北沐赶忙连连摆手,解释道:“误会,误会,老夫绝无恶意。实是见殿下气色不佳,想着是否受过旧伤,落下了病根。”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未曾料到他竟能瞧出端倪,遂轻点了点头,应道:“您眼力倒是不错,不过,这病症,怕是您也束手无策。” “治得了治不了,总得先探探脉、看看症,方才有定论。”乔北沐一脸坚持。 江归砚见他这般执着,便也配合地伸出手去。乔北沐两指搭于腕上,须臾,双眼骤然瞪大,不禁惊呼出声:“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殿下究竟遭遇过何种重创,怎会如此?” 江归砚轻轻一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率先迈步走进屋内,待乔北沐入内,示意他落了座,自己才在主位坐下,缓声道:“只是秘密,恕我不便相告。” 乔北沐面露沮丧,低头长叹:“殿下所言极是,这般疑难杂症,老夫实在无力回天。” 不过,就在这转瞬之间,乔北沐的神色忽然一改颓丧,再度兴奋起来,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急切说道:“虽说这病症棘手,但能将其维持成眼下这般模样,想必背后定有一位医术超凡入圣的医者。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如此能耐?用的又是怎样精妙绝伦的手法,居然能处理得这般天衣无缝!” 第311章 你都不同我亲热了 江归砚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神色平静地道:“是本君的师兄,不过,你与他应是无缘相见。” 乔北沐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闷声应了句:“哦。”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乔北沐那满嘴跑火车的劲儿让江归砚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唤了一声:“穆清,送客。” 乔北沐刚想再开口劝说,上官锦竹像只敏捷的小雀儿般冲了进来,一头扎进江归砚怀里。 他脑袋一埋,双手紧紧环抱住江归砚的纤腰,江归砚腰侧忽感一阵麻痒,下意识地微微躲闪。上官锦竹却似发现了新奇玩意儿,顺势在江归砚腰上摸了一把。 江归砚轻轻抓住上官锦竹的手,带着几分无奈:“阿锦,别闹……痒……” 上官锦竹哪管这些,双手在江归砚腰上肆意摸索,江归砚只能一边忍着,一边抬手阻拦。闹够了,上官锦竹才脆生生喊了一声:“哥哥,你都不同我亲热了。” 江归砚脸上微微一红,别过头去,轻声说道:“莫要这般乱说,被旁人听了去,可要误会的。” 上官锦竹眨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地看着江归砚,笑嘻嘻地回道:“我才不怕误会呢,遇哥哥你明明就是我最亲近的人。”说着,还蹭了蹭江归砚的胸口,活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上官锦竹的脑袋,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乔北沐还站在一旁,目光中透着些促狭。 上官锦竹小手揪着江归砚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唇瓣习惯性地微微嘟起,眼中满是惊惶与委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娇憨劲儿,诉说道:“遇哥哥,我昨夜又梦魇了,那般可怖,吓得我……”话未说完,眼眶已然泛起了红。 江归砚见状,剑眉紧蹙,一把拉过上官锦竹纤细的手腕,掌心微微发力,丝丝缕缕的灵力缓缓渡入。 一旁的穆清瞧见,神色骤变,急步上前,高声阻拦:“主子,您不可以!” 江归砚薄唇紧抿,没有犹豫,避开了穆清满是担忧与责怪的目光,微微摇头,轻声安抚道:“只这一点点,不妨事的。” 上官锦竹只觉一股暖流自腕间涌入,瞬间驱散了周身寒意,暖意融融。正出神间,头顶传来江归砚轻柔的抚摸,他微微仰头,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般,主动凑近,双手环抱住江归砚,脑袋在其肩头蹭了蹭,带着满满的依赖。 上官锦竹耳廓一动,敏锐捕捉到一丝动静,身形陡然一转,目光如电射向后方,待看清来人是乔北沐时,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毫不客气地呛声道:“老东西?你咋在这儿晃悠呢?” 江归砚亦是一怔,刚欲开口调解,上官锦竹已然连珠炮般地发问:“你该不会是盘算着来诓我哥哥的吧?遇哥哥,你可得警醒着点儿,千万别着了他的道,这老家伙,最是满嘴跑火车,没个靠谱的时候!”言辞间满是维护之意。 乔北沐乍见上官锦竹现身于此,眼中同样闪过一抹讶异,随即缓过神来,笑意盈盈地开口:“乖徒儿,你怎会在这儿呢?”那语气,竟似全然没将上官锦竹的冒犯放在心上。 上官锦竹疑惑的目光投向江归砚,似是在求证。穆清见状,上前一步,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述清楚。上官锦竹先是一怔,继而嘴角上扬,划出一道愉悦的弧线,轻轻笑出了声,话语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老头,你也有今天?这可真是现世报啊。” 乔北沐佯装痛心疾首地抚了抚胸口,长叹了一口气:“徒儿啊,为师这一路跋山涉水、历经艰辛,不就是为了寻你而来,你倒好,见面就给为师甩脸色,还编排起为师来了,为师这心里,那叫一个苦哇。”说着,还挤眉弄眼地朝上官锦竹抛去一个哀怨的眼神。 上官锦竹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得了吧,您老少在这儿装可怜,谁不知道您那点小心思,怕是又打着什么歪主意,准备坑蒙拐骗呢。”虽是这般怼着,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师徒二人平日里就这般斗嘴惯了。 江归砚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适时出言打圆场:“好了,既在此处相逢,也算机缘巧合,都莫要再互相打趣了。” 乔北沐却不依不饶,眼珠一转,又把话题扯到江归砚身上:“殿下,你瞧瞧,我这徒弟被你宠得越发没大没小了,日后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要不,你帮我管教管教?” 上官锦竹一听,立马像只炸毛的小猫,跳到江归砚身前,双手张开呈保护状:“你这老头,少恶人先告状,我又怎会闯祸,我哥哥才不会听你的,乱管教我呢。” 江归砚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上官锦竹的脑袋,安抚道:“放心,没人能随意管教你,我心里有数。” 上官锦竹下巴微微一扬,鼻孔都快透出几分傲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那得意劲儿就差没写在脸上,嚷嚷道:“瞧见没?我哥哥说不听你的,爱咋咋地!” 江归砚瞧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勾勒出一抹宠溺的弧度,抬手轻轻摸了摸上官锦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着些亲昵的温度。 江归砚嘴角噙着一抹惑人的笑意,嗓音轻柔得仿若能将人的心都化开:“好了,都依你,乖。” 上官锦竹眸光闪动,情难自抑地再度倾身,双臂紧紧环抱住江归砚,脑袋在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像只眷恋主人的小猫,口中喃喃道:“遇哥哥,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叫我好生着迷。” 江归砚被上官锦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心中发软,他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洒在上官锦竹的发顶,低低笑了一声:“你这小馋猫,莫不是把我当成什么香甜糕点了,这般蹭个不停。” 第312章 沐辰王殿下驾到! 上官锦竹仰起脸,眼眸亮晶晶的,满是促狭:“遇哥哥若是糕点,那定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珍馐,我可得抱紧了,莫要被别人抢了去。”说着,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江归砚无奈地摇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上官锦竹的鼻尖:“就你嘴甜,惯会哄我开心。” 上官锦竹轻轻哼了一声,像只撒娇的猫儿一般,将脸埋进江归砚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江归砚见状,目光中满是宠溺,轻声开口道:“带你师父去四处逛逛吧。” 上官锦竹乖巧地“嗯”了一声,莲步轻移走到门口,瞧见乔北沐还直挺挺地在原地站着,不禁柳眉一挑,脆生生喊道:“老头,磨蹭什么呢,快走!” 乔北沐也不恼,笑呵呵地快步跟上。待离得远了些,他压低声量,悄咪咪地凑到上官锦竹身旁,满脸八卦地问道:“乖徒儿,刚刚那位殿下也是你兄长?你这哥哥还真不少,可别是在外头随便认的吧?” 上官锦竹脑袋一歪,灵动的双眸眨了眨,带着几分娇俏回道:“那自然是我哥哥,还能有假?我认识遇哥哥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在哪旮旯呢,怎么,有问题?” 乔北沐撇了撇嘴,伸出手指点了点上官锦竹的额头,小声嘀咕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小子。你年纪尚轻,这世道复杂,人心难测,别轻易被人三言两语就哄了去。”虽是数落的口吻,可那眼里的关怀却如春日暖阳,暖烘烘的。 上官锦竹心头一热,嘴角上扬起一个不羁的弧度,胳膊一甩,搭上乔北沐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放心吧,老头!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遇哥哥那可是正人君子,小时候就对我诸多照拂,有他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惧。”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徐徐前行,道路两旁繁花争艳,微风轻拂,落英缤纷,恰似一场梦幻花雨。上官锦竹眼眸骤亮,一把甩开乔北沐,大步流星地冲进花径之中,双手高举,试图接住那漫天飞舞的花瓣,嘴里还兴奋地叫嚷着:“师父,快看呐!这花儿跟下了雪似的,美翻了!” 乔北沐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上官锦竹在花雨中肆意撒欢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眼中满是宠溺:“你这孩子,永远跟个长不大的毛头小子似的,见着点漂亮玩意儿就没了分寸。”话虽如此,可视线却一刻也没从上官锦竹身上移开,生怕他一个踉跄摔着。 不多时,上官锦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透着绯色,又一步一步地走回乔北沐身旁。 …… 时间仿若指尖流沙,转瞬即逝,眨眼便到了华阳县主成婚的大喜之日。江归砚天还没亮就起了身,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原本心心念念想着让穆霜帮他编那精巧的小辫子。可刚一睁眼,身边就围了几个江思辰特意安排的侍女,手脚麻利地开始为他梳妆,他也只能无奈地把话咽回肚里。 待梳妆完毕,镜中人面若桃花,眼眸含星,一袭华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江归砚简单用了些饭食,便踱步至窗边,捧起一本古籍,静静地翻阅起来,只是时不时抬眸望向窗外,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出发的时辰。 时间缓缓流逝,江归砚的耐心几近消磨殆尽,他微微蹙起眉头,轻声问道:“还未到时辰吗?”嗓音低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穆清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解释道:“主子,确实还得再候上片刻。依当下情形,咱们晚些动身更为妥当。您要不先用些膳食垫垫肚子?这宴会要等到傍晚时分才正式开场,可莫要饿着了身子。” 江归砚闻言,神色稍缓,轻轻点了点头,便又继续安静等待。周遭静谧无声,唯有他衣袂偶尔轻拂的簌簌声响,似也在一同默数着时间。 终于,庭院外早早备好的马车轱辘缓缓滚动,向着目的地进发。一路上,马蹄哒哒,车帷轻晃,走了好一阵子,才稳稳停在了目的地。白术身姿矫健,率先一步跳下车,利落地站定,紧接着,上官锦竹也跟着跃下,身姿轻盈,衣袂飘飘。 江归砚轻轻搭着穆霜的手臂,优雅从容地下了车。与此同时,穆清快步上前,双手递上烫金请柬。门房接过请柬,只匆匆扫了一眼,脸上瞬间堆满了自豪的笑容,连忙扯着嗓子高声通报:“沐辰王殿下驾到!” 那呼喊声响亮得能穿透几条街巷,喊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精气神,原本微微佝偻的腰背一下子挺直了,眼睛更是瞪得溜圆,好似里面藏了星星,满是敬畏与自信地紧紧盯着江归砚,就差没迎上前去跪地叩拜了。 江归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举步踏入府门。刚一迈进,园内的热闹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张灯结彩,红绸飘舞,往来宾客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上官锦竹跟在身后,眼睛滴溜溜直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扯扯江归砚的衣角,小声嘀咕:“遇哥哥,这成婚的阵仗可真大,比我想象中热闹多了。”江归砚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回道:“那是自然,华阳乃是县主,今日又是她的大喜之日,场面自然不能小了。” 众人随着引路的小厮往内院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前来寒暄的权贵。江归砚始终面带微笑,应对自如,让旁人暗自赞叹。 不多时,便来到了正厅。此时,厅内宾客已然入座,见江归砚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江归砚一一回礼,稳步走向主宾之位。刚一落座,眼见新郎官的双亲满面春风地迎上前来,江归砚无奈,只得再次起身相迎。二老心下惶恐,哪敢让这位贵客久站,忙不迭地与他寒暄客套了几句,江归砚便顺势又落了座。 第313章 哥哥,我饿了 席上,江归砚只是静静地端坐一隅,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疏离气场,众人见状,自是无人敢贸然上前打扰。 然而,江归砚此刻内心实则有些烦闷。瞧着面前那几盘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瓜子、花生、糖果、点心,他不禁暗自咽了咽口水,实在是垂涎欲滴。可这里这么多双眼睛都在暗地里悄悄打量着自己,他身为神武皇朝的皇室血脉,不得不时刻端着架子。 犹豫再三,他终是伸出手,以极慢的动作拿起了一颗糖果,仿若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缓缓送入口中。待那丝丝甜意散开,他才又不紧不慢地调整坐姿,恢复成方才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刹那间,江归砚的思绪飘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陆淮临的身影。他不禁有些怀念起有陆淮临相伴的日子,若是此刻他在身旁,自己便能放松一些,无需这般拘谨。 陆淮临总会像变戏法似的,搜罗来各种美味可口的小零嘴,将自己的肚子填得满满当当。想到这儿,江归砚心中涌起一丝悔意,暗暗埋怨自己方才为何不听穆清的劝告,多吃些饭食,如今也不至于对着这几盘吃食干瞪眼,空落落地挨饿了。 便听得喜乐奏响,原来是新郎官迎亲的队伍到了。 冗长繁杂的仪式一项接着一项,直看得江归砚眼花缭乱,满心疑惑。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朝着身后的穆清轻轻勾了勾手指。穆清心领神会,赶忙倾身向前,将耳朵凑近。江归砚压低嗓音,悄声问道:“这都折腾许久了,怎的还不见新人拜堂?”那声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若非穆清靠得近,根本捕捉不到。 穆清同样小声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殿下,这成婚的规矩多,拜堂须得等到下午呢,眼下这些仪式可都省不得。”说话间,目光还不时扫向四周,确保这番私密对话没被旁人听了去。 江归砚微微皱眉,心中暗忖这婚俗礼节还真是繁琐得让人头疼,可身处这场合,又不便表露分毫不耐。他轻叹了口气,重新坐正身子,目光再次投向场中。此刻,周围的宾客们或是交头接耳,谈论着这场婚事的种种细节,或是面带微笑,静静欣赏着仪式流程,唯有他像是个局外人,兴致缺缺。 眼见日头渐渐升高,空气中的燥热愈发明显,虽说场地上支起了凉棚,可江归砚还是觉得有些气闷。他抬手轻轻扇了扇风,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几个孩童,正你追我赶地嬉戏着,手里攥着的糖人儿在日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江归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穆清察觉到主子情绪稍有缓和,悄悄递上一杯凉茶,低声道:“殿下,先润润口,这大热天的,莫要中了暑气。”江归砚接过,轻抿一口,凉茶入喉,驱散了些许燥热。他看向穆清,轻声说道:“你说,这成婚之人此刻心境又是如何?这般被众人围观,一举一动皆受瞩目,怕是也轻松不了。” 穆清垂首应道:“殿下所言极是,不过成婚乃人生大喜,纵有繁难,想来新人心中亦是甜多苦少。” 江归砚微微点头,不再言语,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几个孩童身上。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想着这下午拜堂还尚有段时间,自己总不能枯坐于此,便对穆清说道:“寻个阴凉安静处,我略坐一坐,待快到时辰了再来叫我。”穆清忙应下,引着江归砚穿过人群,来到后院一处幽静的回廊。 回廊下,清风徐徐,两旁的绿植郁郁葱葱,倒是个惬意的好去处。江归砚寻了个石凳坐下,闭上眼睛,静静聆听着风声、树叶沙沙声交织而成的自然乐章。 可没多会儿,思绪又飘远了,上官锦竹与白术一路寻来,瞧见江归砚正坐在回廊下,便紧走几步,挨着他一同坐下。白术率先开口,眼神里满是关切,轻声问道:“怎么了?” 江归砚像是找到了依靠,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白术肩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软糯语气说道:“哥,我实在坐不住了,里头太闷,就出来逛逛。”说罢,还轻轻晃了晃身子,似在撒娇。 没多会儿,江归砚肚子里适时地传出一阵咕噜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又凑近白术,压低声音道:“术哥哥,我饿了。”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可怜兮兮求投喂的小兽。 白术见此,心头一软,忙不迭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糕点,轻轻打开,递到江归砚面前,柔声道:“快吃点,垫垫肚子。” 与此同时,上官锦竹也没闲着,他笑嘻嘻地从宽大的袖子里像变魔术一般掏出一把花生和糖果,还略带得意地扬了扬手,解释道:“我刚被一群人围着,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瞅准时机从果盘里抓的。” 说着,又从袖兜深处摸出三个圆润饱满的果子,一人分了一个,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继续说道:“我就知道遇哥哥在那种场合不会吃太多东西,这都折腾到这会儿了,肯定饿了。” 江归砚接过糕点,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术哥哥和阿锦对我最好。”说罢,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果,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囤食的小松鼠。 上官锦竹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打趣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要是让旁人看到神武皇朝的殿下这副吃相,保不准得惊掉下巴。” 江归砚也不恼,咽下嘴里的食物,冲他做了个鬼脸,反驳道:“才不会呢,他们又看不到。”三人坐在这清幽的回廊下,一时欢声笑语不断,倒把之前的沉闷和疲惫驱散了不少。 过了良久,穆清才匆匆赶来。江归砚见状,心中满是疑惑,刚要开口询问,穆清便抢先一步躬身说道:“主子,上午的仪式已然结束,您先去房间歇息吧,后续的仪式要等到申时才会开始。” 第314章 见礼之仪 三人随着侍从的引导向房间走去,一路上倒也顺遂,并未出现任何差池。消息不知何时悄然传开,天武皇朝的官员和权贵们听闻江归砚在此处,午后纷纷携礼而至,赶来观礼,一时间,原本就很热闹的地方更热闹了。 只见那新郎身着红袍,头戴乌纱,满面春风,大步走进厅来。身后跟着的华阳县主,凤冠霞帔,盖头遮面,莲步轻移,仪态万千。新人在厅中站定,依照礼仪,开始行拜堂之礼。 江归砚端坐席间,看着眼前这喜庆的一幕,心中也不禁泛起丝丝暖意,默默祝福这一对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礼成的钟磬声悠悠散去,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了洞房。裴锦书款步走到江归砚身旁,长身而立,仪态优雅地拱手施了一礼,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轻声说道:“阿砚,别来无恙。” 江归砚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弧,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裴兄,今日怎得空来了?” 裴锦书潇洒地一甩衣袖,目光在周围略作停留,而后落回江归砚身上,带着几分调侃回应道:“殿下都亲临此处了,做臣子的,哪有不来凑凑热闹的道理?阿砚,且先听我一言,稍后新人还要出来向你行见礼之仪,你这边可都预备妥当了?” “啊?”江归砚顿时一怔,显然事先并未有人向他提及还有这般环节,脸上的神情瞬间有些许慌乱,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心底的惊讶。 江归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平日里用来定神的物件,触手温润,让他稍稍安心。他轻咳一声,试图掩盖方才的失态,低声对裴锦书说道:“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多亏裴兄提醒。” 裴锦书见他这般模样,眼中笑意更浓,抬手拍了拍江归砚的肩头,凑近了几分,小声打趣:“殿下还小,不知也属正常。” “那阿砚可有准备礼物?需不需要属下代劳?”裴锦书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隐晦的促狭之意,那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可还没等这抹笑意在他脸上完全绽放开,下一瞬便被江归砚的话如一阵冷风般吹散。 “不必了,我有准备礼物哦。”江归砚仿若未觉裴锦书的那点小心思,他眼眸清澈如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裴锦书眨了眨眼,眼神中的那份澄澈坦荡毫无杂质,仿若能穿透人心,让心怀鬼胎之人无所遁形。 裴锦书只觉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竟有些莫名的心虚,慌乱之下,他赶忙低下头,避开那太过直白的注视。 为了掩饰这份窘迫,他又手忙脚乱地胡乱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声音都不自觉地带着几分颤抖,话还没说完,便再也招架不住,转身仓皇逃离,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哪还有平日里那副潇洒自如的模样。 江归砚望着裴锦书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是对他这一系列反应颇为满意,片刻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看着袖中的礼物,弯了弯唇角。 不多时,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新人在完成见过男方长辈的仪式后,款步朝着江归砚所在之处走来。 江归砚远远瞧见,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掌心微微沁出些汗来,心底既紧张又涌起一点小小的期待。这期待究竟为何,他自己一时也说不清,大抵是对这份人间烟火、阖家团圆的氛围有了别样感触。 没承想,两位新人眨眼间已走到近前,还未等江归砚反应过来,他们竟直接双膝跪地,行了大礼。江归砚只觉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惊得直接蹦起来,心里不住埋怨:怎么事先都没人跟他透个信儿?这毫无防备之下,饶是他平日里沉稳淡定,也难免有些失措。 不过,江归砚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脸色刚一变,瞬息间便恢复如常,仿若方才的慌乱只是一场错觉。 率先敬茶的是华阳县主,她身姿婀娜,双手稳稳地捧起一盏茶,面容端庄而恭敬,清脆甜美的嗓音喊道:“小皇叔。”江归砚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嗯”,嘴角随即弯起一抹温和笑意,抬手将早已精心准备好的礼物递到她手中,目光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新郎官见状,也赶忙效仿华阳县主的动作,跪地敬茶。江归砚接过茶盏,同样递上礼物,只是相较之前,笑容微微淡了些,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轻声告诫道:“往后你二人既已成亲,便要相互扶持,共担风雨,莫要辜负这良缘天赐。”言罢,他才抬手示意两人起身。 礼成之后,便是宴席开场。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桌来,酒香四溢,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上官锦竹虽然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还偷瞄江归砚,吃相也很好看。 华灯初上,屋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映在雕花屏风之上。江归砚端坐于席,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显斯文儒雅。他手中执着竹筷,不紧不慢地夹起盘中佳肴,然后斯斯文文、安安静静地一口一口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这满桌的珍馐美馔都值得他如此用心品味。 上官锦竹坐在江归砚身侧,目光偶尔扫向他,见他这般模样,也下意识地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同样吃得安安静静。上官锦竹平日里也滴酒不沾,如此一来,酒桌上的气氛虽少了几分热烈,却多了些静谧安宁。 穆清在一旁侍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主子与上官锦竹都无意饮酒,便不动声色地向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将桌上尚未启封的酒坛一一撤了下去,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平和。 这一顿晚宴,众人在轻声笑语与碗筷交错声中缓缓度过。直至夜色渐深,繁星挂满苍穹,宾客们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主人家亦是笑意盈盈地送至府门。 第315章 将要离去 微风轻拂,撩动着众人的衣角,白术抬眸望向江归砚,目光交汇间,他心底已然猜到今日相聚的用意,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什么时候离开?”那语调听不出过多波澜,可微微攥紧的衣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紧张。 江归砚微微张嘴,唇齿轻启,吐出两个字:“明日。”声音落下,仿若有一阵冷风拂过,一时间,三人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一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上官锦竹率先按捺不住内心的波澜,疾步走到江归砚面前,身姿挺立,一双星眸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认认真真地开口问道:“遇哥哥,你要走了?要去哪里,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带着几分哽咽,眼尾泛红,恰似春日里被雨打湿的娇花,惹人怜惜。虽说上官锦竹是个男孩子,但此刻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丝毫不输女子的柔弱娇美。 江归砚心中猛地一揪,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官锦竹的头顶,那触感柔软,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宽慰的问题,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看着上官锦竹泫然欲泣的模样,他的心情也随之低落至谷底,满心的不舍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许久,江归砚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平稳些:“阿锦,我此去有些要事需处理,归期……尚未能定。”他微微垂眸,避开上官锦竹那满是眷恋与不舍的目光,心中满是无奈与愧疚。这世间诸事难全,他身负重任,哪怕满心牵挂,也不得不踏上远行之路。 上官锦竹闻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紧咬下唇,似是在极力克制着情绪,过了一会儿,才又轻声问道:“遇哥哥,那这些日子,你在外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我能不能给你写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冀,像个渴望糖果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江归砚。 江归砚将头缓缓一低,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奈与诸多难言之隐,他轻声说道:“可能也不行。”声音落下,仿若有丝丝凉意渗透进这周遭的空气里。 上官锦竹身形猛地一顿,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住,他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归砚,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急切问道:“为什么不行?遇哥哥,我不打搅你的,只是写写信,为什么也不行?”那话语里带着哭腔,像是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满心委屈与不甘。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他实在不忍直视上官锦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微微别过头,目光投向远方,缓缓说道:“我要去极地池家,但我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多久可以解决事情。而且之后我就要回仙界了,仙凡有别,这一路通信多有不便,我怕信件会有所延误,甚至……”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上官锦竹已然心领神会,无非是怕信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危及他的安全。 上官锦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可那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遇哥哥,我不在乎那些麻烦,我只想知道你的消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他哽咽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近呢喃。 江归砚猛地跨前一步,将上官锦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眶也泛起了一圈红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带着几分喑哑与哽咽:“阿锦,对不起……我没办法,那是我母亲的家……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原谅我……” 上官锦竹抬眸,瞧见江归砚泛红的眼圈,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鼻子陡然一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忙不迭抬手,用衣袖狠狠擦去泪花,又连着晃了几下脑袋,像是要把这股子酸涩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同晃散。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遇哥哥向来意气风发、从容不迫,何曾有过这般手足无措、伤心难过的模样。 上官锦竹有些着急,连声音都带了几分焦急的颤音:“遇哥哥,不碍事的!我能行!大不了我想办法去仙界寻你,总归有办法的,你别这么说,你什么错都没有……” 江归砚仿若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头颅依旧无力地低垂着,片刻后,他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轻触碰到上官锦竹脸颊边的泪痕,一点一点,温柔又珍视地将那些晶莹拭去。做完这一切,他似是还不放心,手臂再次收紧,将上官锦竹又用力抱了抱,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不舍与牵挂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去。 白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头满是酸涩与无奈,他轻叹一口气,上前两步,宽厚的手掌依次落在两人的肩头,微微用力拍了拍,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别太伤心了,这世上哪有不散的筵席,咱们总归还有再见的时候,莫要再这般难受了。” 话音刚落,白术微微张开双臂,江归砚与上官锦竹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默契地靠了过来,三人的身躯紧紧相依,形成了一个温暖又带着几分悲壮的怀抱。 白术稳稳地站在中间,肩头被江归砚和上官锦竹各占据一边,他们就这般静静相拥,汲取着彼此的温暖,许久之后,直至两人的情绪逐渐平复,呼吸不再那么急促,才缓缓松开彼此。 江归砚强自镇定,嗓音微微发涩,轻声说道:“一会儿,我带你们去见几个人。”言罢,他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转身,大步迈出屋子。一路上,他脚下生风,步伐急促,直到拐进一处僻静的角落,确保身后的人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身影,才骤然停下。 他微微仰头,望向蓝色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才缓缓地、轻轻地呼出一口长气。即便极力压抑,眼眶周围那一圈淡淡的红色,依旧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那是不舍,是无奈,亦是难过。 第316章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江归砚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翻,一块玉佩已然出现在掌心,那玉佩质地温润,光泽柔和,一看便知是品质非凡之物。他面沉如水,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寒光一闪,瞬间割破了食指,殷红的精血随之涌出,“啪嗒”一声,精准地落在玉佩之上。 精血刚一离体,江归砚的身躯便如遭电击,猛地剧烈一颤,脸色刹那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一步,抬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几缕黑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旁。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他忙不迭地伸手探入怀中,一阵摸索后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瓶塞“砰”的一声弹开,他从中倒出一粒丹药。 那丹药在微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宛如世间罕有的珍宝。江归砚迅速将丹药塞进嘴里,随后紧闭双眸,屏气凝神,全力运转体内灵力,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良久,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稳,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归砚警觉地绷紧了身体,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一只手已然拍在了他的肩头。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将手中玉佩紧紧攥住,飞快地收入衣袖之中,这才略显慌张地转过头,看向来人,强装镇定地问道:“怎么了?” 来人正是穆清,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狐疑,紧紧盯着江归砚,语气严肃且急切:“主子,我方才分明察觉到您的气息陡然间微弱了一瞬,您……可是受伤了?” 江归砚眼神闪躲,微微偏过头去,避开了穆清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口吻,简短回道:“没有。” 言罢,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如常,只是那略显苍白的嘴唇和还未完全平静的气息,却隐隐透露出事情并非如他所言这般简单。 穆清的目光仿若两把锐利的匕首,瞬间扫过江归砚那还在渗血的手指,江归砚心头一紧,像是被人窥探到了隐秘,本能地将手背到身后,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洇出几朵小小的血花。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佯装镇定地轻咳一声,试图转移穆清的注意力。 穆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瞧着江归砚那欲盖弥彰的小动作,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眸深处似有暗火在涌动,刹那间,周围的气氛仿若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僵持片刻,穆清率先打破沉默,他缓缓伸出手,看似轻柔地搭在江归砚的肩头,然而指尖刚一触碰,一股汹涌澎湃的灵力便如决堤的洪水般,猛地朝着江归砚体内奔涌而去。 江归砚根本来不及躲避,身子猛地一僵,只觉一股霸道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痛苦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 此刻,再掩饰亦是徒劳,他索性不再逞强,虚弱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双腿一软,他伸手撑住冰冷的墙壁,五指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鬓发,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股灵力在体内肆虐,仿佛已放弃了抵抗。 良久,穆清撤回灵力,双眸紧盯着江归砚:“主子,您为何不惜损耗自身精血,是不是不要命了!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可您现在……” 江归砚缓缓睁开双眸,眼底的疲惫与虚弱遮掩不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没再说话。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缓缓阖上双眸,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周遭静谧无声,唯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微微回荡。时间仿若凝固,每一秒的流逝都被无限拉长,良久,他才又缓了一会儿,全身心沉浸于吸纳药力之中。 那枚刚刚入口的丹药,此刻仿若化作一缕缕温润的柔光,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驱散着体内的疲惫与伤痛。随着药力的逐渐扩散,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平稳,面色也一点一点缓和了许多,泛起了丝丝淡淡的红晕。 江归砚待面色恢复些许血色后睁眼,第一时间看向穆清,拍了拍他的手低声说:“我已经没事了,别担心了。” 穆清不依不饶,低声劝道:“主子,您不可以再如此损伤自己。” 江归砚抬起那只略显苍白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与恳切,轻声说道:“我保证,再不会如此了。”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穆清,眼中满是真诚,似是想要将这份决心传递过去。 穆清却仿若未被打动,赌气般地将头一偏,冷哼一声道:“主子,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江归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穆清,你放心吧,我真的不会了。”他一脸真切的看着穆清。 穆清还能怎么办,只得幽幽叹了口气,微微颔首,终是没再言语。 暮色渐浓,江归砚要见的人都已在聚仙阁齐聚。他带着白术与上官锦竹稳步迈出府门,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蹄轻踏,车轮辘辘,一路上,三人皆沉默不语,各怀心思。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聚仙阁前。江归砚率先下车,身姿挺拔,一袭红袍随风而动,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严。白术和上官锦竹紧跟其后,踏入这热闹非凡却又暗藏玄机的酒楼。 三人径直上到三楼,还未走近,许知也早已候在廊道尽头,瞧见江归砚的身影,他脸上瞬间堆满笑容,疾步上前,躬身行礼,毕恭毕敬道:“公子,您可算来了,小的盼了许久。” 江归砚微微颔首,神色冷峻,只淡淡吐出三字:“带路吧,我倒要看看,今日究竟来了多少人。” “是,公子。”许知也连忙应下,弓着腰,在前头领路。不过几步,便到了一处雅间。许知也伸手轻轻推开雕花木门,屋内众人闻声,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皆躬身作揖,齐声高呼:“见过公子爷!” 第317章 高高在上 江归砚不紧不慢地迈进屋内,目光扫视一圈,抬手轻轻摆了摆,径直走向主位,从容落座后,开口道:“都坐吧,有话慢慢说。” 众人这才依次就座,席间悄然无声。白术和上官锦竹在江归砚身侧依次落了座,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悄然流转,暗自留意着每一个人的神色。 许知也率先打破沉默,起身离座,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谦卑与谨慎:“公子爷,今日到场的,是三十四位各处的掌柜,算上在下,拢共三十五人。另有三位,实在因路途遥远,未能及时赶来,还望公子爷海涵,多多担待。” 江归砚神色平静,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波澜不惊:“无妨,此事留待下次再议。诸位,依次介绍一下自己吧。” 许知也闻言,再次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拱手说道:“公子爷,在下才疏学浅,承蒙公子爷厚爱,打理着几家酒楼,顺带掌管一方情报网,若有差遣,在所不辞。”言罢,他缓缓落座,眼神示意身旁之人接上。 众人依序起身,各自报上名号、来历与所司职责,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待所有人介绍完毕,屋内复归安静。 许知又再次起身,微微弓着身子,言辞间满是斟酌:“公子爷,还有一事需向您禀报。那其余三位,常年奔波于外经商,此刻皆身处极地池家的地界。听闻公子爷不日即将前往,在下便擅自做主,让他们提前聚在一处,静候公子爷大驾。不知在下这番安排,可还合公子爷心意?”说罢,他微微抬头,目光中透着一丝忐忑,悄然望向江归砚。 江归砚眉心微微一蹙,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片刻后,既未出言斥责,也未给予明确赞许,只是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屋内气氛有些凝重,众人都不知道这位公子爷的脾性如何,他们只知道这位公子爷虽年轻,但却生在皇家,还是池溪月唯一的子嗣,日后定是要继承池家的,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小觑,此刻这轻轻一点头,背后深意,怕是唯有他自己知晓。 江归砚抿了抿,其实他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只是端着架子,刻意营造出疏离感来,叫他们不敢小瞧了自己。 但也还好,再怎么说他也在九重仙宫做了三年的峰主,高高在上的仙君,虽然没多少人在意,但三年之中耳濡目染的,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这般想着,江归砚微微挺直脊背,心中那一丝不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笃定的气场,继续应对着眼前的局面。 江归砚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一点一点变了,气质也在一瞬间变了。他目光冷峻,缓缓扫过台下一众管事。他深知,欲立威,必先震慑其心。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凝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良久,江归砚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过往诸事,我无意追究。但从今日起,你们皆归我麾下,既入我门,便得守我规矩。如有不愿屈从者,此刻尽可离开,我绝不强求。”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挪动分毫,亦无人敢出一口大气。 江归砚微微抬眸,静静等了片刻,见无人有所动作,这才微微颔首,继而开口:“既如此,往后便按我的规矩行事,我亦不会无端刁难。不过,诸位可莫要忘了,将这一百一十七年来,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如数奉上。另外,我奉劝诸位,莫要心存侥幸,妄图欺瞒于我,我手下不是只有你们。今日这局面,来之不易,望诸位好自为之,莫要自毁前程。” 管事们听闻此言,纷纷低垂着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思忖着应对之策。他们深知,眼前这位新主可不是能轻易糊弄的主儿,手段必定了得。 江归砚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说道:“我也知晓,大家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各有各的难处与手段。诸位叔叔伯伯都是我的长辈,本不应该如此,但诸位既然到了我手底下,就是我的人,从前那些事情,我说了不会管,就不会再管,但要是以后,叫我听到了一些个不好的事情,就别怪我心狠了。” 说罢,他抬手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却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的心间。“接下来,我要了解各项事务的详情,从账目明细到人事调度,从货源来路到市场销路,一丝一毫都不许隐瞒。给你们五日准备,我到池家的时候,要见到所有的账目,记住是所有的,若有人敢骗我,小心你们的脑袋。” 管事们忙不迭地应诺,声音此起彼伏,满是敬畏。 江归砚微微眯起双眸,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话语出口时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许知也,今后莫要再擅作主张,替我拿主意,这般行径,我不喜欢,日后称呼公子就好。”说罢,他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示意众人退下。 待众人鱼贯而出,又轻轻带上房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江归砚缓缓闭上双眼,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身体随之往后重重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白术和上官锦竹静静立在房中,目光略带笑意地望向江归砚。江归砚刚一抬眼瞧见二人,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忙抬手捂住嘴,可那眼眸中闪烁的促狭光芒却泄露了他即将喷薄而出的笑意。 他强自镇定,利落地起身,双手背于身后,努力板起脸,故作严肃地一步步踱到两人身旁,而后猛地一屁股坐下,这下子,唇角高高扬起的弧度再也藏不住了。 “术哥哥,”江归砚先是望向白术,眼神里满是求表扬的期待,“我方才那一出,表现得如何?大师兄非说我平日里太好说话了,容易被人拿捏,让我在外头务必霸气侧漏些,莫要落了下风,遭人欺负。” 第318章 分离之苦 说话间,江归砚还微微扬起下巴,模仿着记忆中霸气之人的模样,可配上他的面容,反倒显得有些可爱俏皮。 上官锦竹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敲了敲江归砚的脑袋,调侃道:“你呀,方才那股子唬人的劲儿是有了,可别到关键时刻又心软。不过,就冲你能镇住那帮老狐狸管事,也算初露锋芒了。” 白术亦是笑着,眼睛亮晶晶的:“遇哥哥好厉害,把那帮老头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江归砚再也绷不住,将头深深埋进白术怀里,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发出一阵闷笑,直笑得浑身发软,差点岔了气。 白术无奈的轻叹一声,右手抬起轻柔地在江归砚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似是要帮他把那股子笑岔的气儿给顺回来,嘴上还不忘念叨:“你呀,多大的人了,也不怕笑出个好歹。” 好一会儿,江归砚才抬起头来,眼中还闪烁着未散尽的笑意,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泪花。 江归砚神色稍缓,嘴角噙着的笑意慢慢淡去,轻声开口道:“好了,人也见完了,我再跟他们交代几句,咱们这就回去。”说罢,他率先起身,伸手推开了房门。 门外,管事们一个都没走,以许知也为首,静静候在那儿。瞧见这一幕,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浅声问道:“怎么还不离开,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许知也跨前一步,恭敬地拱手作揖,说道:“公子,往后若是遇上急事,我等该如何寻您示下?” 江归砚略一思索,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身旁的穆清。穆清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江归砚见状,微微颔首,带着白术和上官锦竹一同朝楼下走去。 上官锦竹快走几步,拽住江归砚的衣袖,小嘴微微撅起,一脸的闷闷不乐。江归砚察觉到异样,侧头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 “遇哥哥,”上官锦竹仰起头,眼眶微红,委屈巴巴地诉说道,“他们都能联系上你,可我要是有事找你,该怎么办呢?” 江归砚心底一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温声安抚:“放心,既已建立了联系,自然不会把你落下,我刚刚还在想这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江归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脑袋一歪,灵动的双眸看向白术,嗓音轻快地唤了一声:“术哥哥。” 话音未落,他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仿若藏着细碎的星光。白术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下来。 马车辘辘前行,方才在外头的些许凝重气氛,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挥散,车内变得温馨又欢快,时不时传出几句笑语,伴着马蹄声,悠悠地传向远方。 回到驿站后,江归砚、白术与上官锦竹一同走进屋内,三人围坐于桌旁。江归砚率先打破沉默,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入衣襟,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那玉佩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他起身走到上官锦竹身旁,微微俯身,亲手将玉佩系在了上官锦竹纤细的腰间,一边系,一边神色关切地仔细叮嘱:“阿锦,这块玉佩你务必贴身佩戴,关键时刻,它能帮你抵挡伤害,护你周全。” 上官锦竹垂首看着腰间的玉佩,眼中满是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江归砚直起身,转身面向白术,手腕一翻,从储物玉带中拿出一个绣工精巧的储物袋,快步走到白术跟前,将储物袋稳稳地塞到他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哥哥,你身负修为,往后行走江湖,难免会遇到需要各类物件的时候,这里面的东西,日后定会派上用场。” 白术握紧手中的储物袋,心中满是暖意,刚欲开口,却见江归砚抬手制止了他,似是知晓他要说什么。 夜深人静,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上官锦竹已然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轻柔,发出细微的鼾声。江归砚一直紧绷的面容在这一刻悄然放松,他的目光在上官锦竹安静的睡颜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白术,眼中的情绪翻涌如潮。 毫无征兆地,江归砚猛地起身,像一只归巢的倦鸟般扑进白术的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 他仰起头,眼眶泛红,像小时候那般带着些微的鼻音,轻轻唤了一声:“哥……”那声音里饱含着即将分离的苦楚、依赖与疲惫,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白术心中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穿过江归砚柔顺的长发,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抚摸着,似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江归砚抱得愈发紧了,仿佛白术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沁出,先是一滴、两滴,而后簌簌而落,洇湿了白术胸前的衣衫。 白术只是静静抱着他,什么都没说,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宣泄着情绪,那无声的陪伴却有着无尽的力量,似要将这长夜的黑暗与哀愁一同驱散。 一夜静谧无话。翌日,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新的一天,悄然来临,人也终究会分别。 江归砚静坐在马车之中,目光透过车窗,直直地望着白术与上官锦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那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化作两个再也捕捉不到的小黑点,他才仿若大梦初醒一般,缓缓收回视线,极缓地转过身体。 一旁的穆清将他的落寞尽收眼底,心下担忧,便轻轻掀起马车帘子的一角,小声问道:“主上,您……您还好吗?” 江归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轻声说道:“放心,我没事,只是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话语落下,他又似陷入了某种沉思,眼神中透着些怅惘,望向帘子外的虚空之处。 第319章 雍州 江归砚眸光微微一凝,索性别过头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功法,而后不发一言地盘腿坐下,闭目冥想起来。 马车辘辘,一路疾驰,时间仿若流沙,在这不停歇的赶路中悄然流逝。沿途他们路经了一座又一座或繁华、或萧条的城镇,风土人情各异,可江归砚沉浸在功法的修习之中,对外界的一切仿若不闻不问。 三日转瞬即逝,马车一路奔行,已然即将抵达天武皇朝的边境——那处三地交界、形势错综复杂之地,距离池家最近的路途,需得先行穿越这天武皇朝的边境线,继而再穿过神武皇朝雍州的一小块属地。 雍州,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堪称神武皇朝最为庞大的一州,其疆土广袤,足足占据了整个神武皇朝约三分之一的版图。 岁月回溯,在往昔的悠悠长河之中,它曾作为一片意义非凡的封地,被郑重赐予江砚尘。 彼时的江砚尘,身份尊崇,身为神武皇城的太子,却在这浩荡的皇朝中独树一帜,成为史上唯一一位坐拥封地的皇太子,这般特殊待遇,曾引得朝堂内外议论纷纷,无数目光聚焦于他与这片丰饶之地。 时光悠悠流转,风云变幻莫测,如今,雍州已然子承父位,完完全全归属于江归砚名下。 江归砚正闭目养神,忽觉前路喧嚣,他骤然掀开车帘,目光扫向前方,转头问一旁侍奉的穆清:“前面可是聚集了不少人?” 顾容与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他微微弯起唇角,侧头向车中的江归砚解释:“殿下,依臣之见,想必是他们前来迎接您了。” 江归砚一怔,眼中满是疑惑,不禁问道:“迎接我?所为何人?” 顾容与耐心地说道:“殿下,您许是忘了,陛下此前下旨,将雍州赐予您作为封地。此刻在前方等候的,自然是雍州城的将士们。” 江归砚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若有璀璨星辰落入其中,他轻声吩咐:“停车。” 车夫闻声,稳稳地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穆清忙凑近车帘,轻声询问:“主上,可有何事?” 江归砚利落地下了马车,大步迈向宋景瑜做主赠给他的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口中喃喃:“我要让他们清楚地看见我。” 说话间,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马头,随即身姿矫健地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朝着前方缓行而去。 穆清、穆霜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也迅速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跟在江归砚身后。 顾容与凝视着沐浴在暖阳下、笑容灿烂夺目的江归砚,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亦催动马匹,跟了上去。 江归砚轻轻拽动缰绳,座下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般向前奔去。雍州的将领们,哪个不曾将他的画像细细端详,铭记于心?此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如闪电般飞驰而来,其后还影影绰绰跟着数人,众人心中便已明了:定是江归砚来了。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愈发清晰。他一袭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半披在身后,几缕碎发随风飘动,更添几分洒脱不羁。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肆意而张扬的笑,仿若携着满身的光芒,从天地尽头奔涌而来,刹那间点亮了众人的眼眸。 胯下骏马仿若急于奔赴荣耀之约,撒蹄狂奔,势头太猛,待冲到近前,竟一时收不住蹄,又向前冲了一小段路,这才急急折返。江归砚稳稳坐于马背,身姿矫健,不见丝毫慌乱,他目光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将士,面上扬起一抹亲和的笑意,极为自然地朝着他们抬手招手。 为首的那员老将,虎目圆睁,一眼就认出了江归砚。瞬时,他神色一凛,猛地举起那柄在无数次保家卫国之战中染血的宝剑,剑指苍穹,声如洪钟,向着身后盔明甲亮、身姿挺拔的将士们高声宣告:“吾等所尊崇、所誓死扞卫之信仰,沐辰王殿下驾临!” 刹那间,“殿下!殿下!!殿下!!!”的呼喊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层层叠叠,汹涌澎湃,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蔓延开来。这呼声似有一种魔力,让整座城池瞬间被点燃,百姓们纷纷涌出家门,翘首以盼,不多时,又一次,街头巷尾已是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想一睹这位殿下的风采。 江归砚此番前来,原只打算在城外与将士们打个照面便即刻启程离去,并无入城打算。然而,将士们的热情似熊熊烈火,瞬间将他的计划全然吞没。他们一拥而上,簇拥着江归砚,马蹄不由自主地迈向城门。 踏入城中,只见街道两旁早已密密麻麻聚满了民众,人头攒动,却又井然有序。起初,人群因急切盼望着一睹尊容,难免有些拥挤推搡。身旁的将领见状,目光如炬,威严地大手一挥,民众们便心领神会,迅速而整齐地向道路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通畅的道路,仿佛是在以最虔诚的姿态,恭迎江归砚的到来。 江归砚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英挺,面带和煦笑容,深邃的双眸一一扫过道路两旁满怀敬意与热情的民众。那笑容似春日暖阳,所到之处,驱散了众人心中的紧张与拘谨,引得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街巷。 他不时抬手,向着两旁百姓轻轻挥动,致以问候。每一次挥手,都似携带着无形的力量,引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为高亢的欢呼。 孩童们骑在父亲的肩头,挥舞着手中自制的小旗,眼中满是崇拜与好奇;老人们则拄着拐杖,微微颤颤地站在一旁,浑浊的双眼此刻也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口中喃喃念叨着对江归砚的祝福之语。 于是,江归砚利落地翻身下马,顺手将缰绳递向身旁待命的将领,而后稳步踏入民众之中。一时间,人群仿若炸开的油锅,欢呼与呐喊交织碰撞,迅速沸腾起来。人们纷纷朝着他涌来,眼中满是狂热与尊崇,急切地想要靠近这位心中的英雄。 第320章 大舅舅 穆清、穆霜和顾容与和其他的将领见状,赶忙快步上前,将江归砚护在中间。他们身姿矫健,步伐沉稳,不动声色地与人群隔开了一小块距离,既确保江归砚能亲近民众,又能在这汹涌人潮中保障他的安全。 他仿若一位寻常却又不失尊贵的王者,深受民众的衷心拥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稳步踏入了城主府。 在城中停留一日期间,他依次接见了诸位将领,而后又前往校场视察将士。翌日清晨,曙光初绽,他便再度整肃行装,继续前行了。 才刚抵达极地边界,一眼便瞧见了早已在此静候良久的池玉。 众人稍作休整,旋即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行了数日。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愈是朝着池家的方向趋近,寒意便愈发浓烈,凛冽的冷风如冰刀般割人肌肤,同行几人都纷纷裹上了厚重的大氅。 江归砚自幼畏寒,此刻更是将一件平日里唯有寒冬腊月才会拿出来穿的厚实白衣紧紧裹在身上。 待进入主城时,考虑到江归砚的身体状况,众人特意安排他坐上了轿辇。江归砚刚一坐进去,顿觉四周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界。 只是初时他还有些不太适应,身子微微僵着,随着轿撵缓缓起行,他才发现这轿撵行得极为平稳,加之厚实的帘子将呼啸的寒风尽数挡在外面,让他渐渐放松下来,安心享受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 踏入主城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与城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江归砚微微掀起轿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一层恢宏而透明的结界仿若倒扣的穹顶,将整座主城稳稳笼罩其中,巧妙地阻隔了外界的刺骨寒意。 街上行人往来,衣着与当下时节相得益彰,轻便又不失雅致。 有趣的是,那些行商队伍与他们几人如出一辙,刚一迈入主城,便迫不及待地将厚重的御寒衣物脱下,或搭在臂弯,或随手叠起,融入这主城的烟火氛围之中,如此一来,他们这一行人倒也并未显得格格不入。 随着暖意愈发浓郁,轿辇上原本厚重的帘子已被悄然撤下,仅余两层薄如蝉翼的纱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既能稍作遮挡,又不影响江归砚观赏沿途风光。 江归砚的目光在街头巷尾穿梭,心中暗自感叹这主城结界的神奇妙用,竟能在冰天雪地间营造出这般温暖闲适的天地。 穆清紧握着缰绳,牵着马稳步前行,时不时抬眸望向那被稳稳抬着的轿撵,终是忍不住开口,轻声问道:“主上,您可是有些紧张?”声音透过轿帘,清晰地传入江归砚耳中。 轿辇内,江归砚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语气淡然:“都已然走到这儿了,紧张又有何用?”说罢,他便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周遭景致之上。 此刻的他,正闲适地坐在轿辇之中,手指轻轻挑起轿帘一角,目光悠悠然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事物。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店铺林立,各类新奇玩意儿一一映入他的眼帘,惹得他眼中微光闪烁,嘴角也不自觉地轻轻弯起,似是被这主城独有的烟火气所感染。 不多时,池家已然在望,巍峨的府邸正门大开,仿若一头巨兽张开了它威严的大口。门前,数位衣着得体、神情恭敬的侍从早已垂手静候。 江归砚微微坐直身子,神色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褶皱的衣裳,确保仪态万方。紧接着,他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优雅地伸出,轻轻掀开那轻柔的纱帘,随后,稳稳地搭着穆清递来的手臂,稳步下了轿辇,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水,向着池家大门款步走去。 江归砚抬眸望向池家的朱漆大门,门上牌匾高悬,“池府”二字苍劲有力,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威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稳步向前走着。 池玉不紧不慢地跟在江归砚身后,神色间透着几分恭谨。而此刻,池家大长老池雨眠早已率领着一众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整齐地排列在大门内侧。 见江归砚走近,池雨眠率先向前一步,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其余老者也纷纷颔首示意。 江归砚微微点头回礼,在这众人的簇拥下,稳步踏入了池家那朱红大门,门内庭院深深,雕梁画栋。 踏入内院,一众长辈早已等候在此。池江云与江归砚的大舅舅守在门口,目光瞬间锁定江归砚,只因他与池溪月的长相太过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令人见之难忘。江归砚的出现,让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成了背景板,大舅舅的眼中此刻只剩他的身影。 池江云稳步走到江归砚跟前,而后停住脚步。江归砚抬眸,眼神直直地撞入对方眼中,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神情中透着几分懵懂与无措。 池江云嘴角微微上扬,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继而手臂一伸,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温暖的怀抱让江归砚有一瞬间的怔愣,过了片刻,他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唤了句:“舅舅好。”嗓音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软糯。 池江云闻言,手臂稍稍松了松,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您和我长得很像,之前池玉跟我说过的。”江归砚仰起脸,乖乖回答道,眼睛清澈明亮,宛如一汪清泉。 “嗯。”池江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在江归砚的惊呼声中,他双手稳稳一托,直接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宽阔的肩头。 江归砚哪经历过这般“待遇”,一时间又惊又喜,两只手在空中晃了晃,才赶紧抓住池江云的肩稳住身子。池江云却仿若不觉,只是微微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孩子,怎么这么瘦,待会儿可得多吃点饭。”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第321章 冒充者 江归砚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小声应道:“我平时吃得也不算少,可能就是长不胖。” 他坐在池江云肩头,好奇地张望着四周,这视角于他而言新奇极了,一时间倒也忘了起初的拘谨。 池江云迈着大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生怕颠着了肩上的孩子。“你平日里都喜欢玩些什么?”他随口问道,试图打破这稍显安静的氛围,让江归砚彻底放松下来。 “喜欢什么?”江归砚微微垂首,轻声呢喃着,像是在问自己,又似在向这周围的空气探寻。短暂的沉默后,他微微蹙起眉头,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平常大多时间……都在修炼。” 池江云扛着江归砚,大步流星地朝着正厅走去。刚踏入正厅,江归砚一眼瞥见里面还有旁人,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羞赧,他忙不迭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池江云的肩膀,小声说道:“舅舅,您……您先放我下来吧,这般模样,总归是有点不合适。”说话间,他的耳根都微微泛起了红。 “有什么不合适的?”池江云嘴上虽是这么嘟囔着,可瞧见江归砚那局促的模样,还是依言稳稳地把他放了下来。江归砚双脚刚落地,便忙整了整衣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些。 池江云带着江归砚走进正厅后,池雨眠等一众长老也自然而然地跟了进来。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的身影。池江云神色从容,他站定身子,侧过身面向江归砚,开始逐一给江归砚介绍起诸位长老。江归砚身姿挺拔,面带谦逊,随着池江云的介绍,他向着每一位长老都恭敬地弯腰问好,礼数周全,尽显少年的涵养。 池家在江湖中颇具威望,族内一共十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如此一一介绍下来,倒也没耗费多少时间。众人刚寒暄几句,正厅静谧的氛围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只见池言澈急匆匆地从外面奔了进来,他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脸上更是面露难色,脚步在踏入正厅的瞬间微微顿住,似是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池雨眠率先察觉出异样,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眉心微微一蹙,开口问道:“怎么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严。 池言澈咽了口唾沫,神色慌张地说道:“爹,又有一位自称是少主的人来了!”此话一出,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众人听闻此言,皆面露惊异之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池雨眠眉头紧锁,眼神迅速扫向一旁的池玉,目光中带着几分质问,开口问道:“池玉,你接回来这位是真的吗?” 池玉身形一动,上前一步,他眼神坚定地看向江归砚,语气笃定地说道:“这位当然是真的少主,我可是从雍州亲自将他接回来的,雍州将领还一路护送,我之前也曾见过少主,怎么可能会认错?再说了,他身边的侍卫穆清,我更是不可能认错。” 言罢,他微微扬起下巴,似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众人表明自己的笃定。江归砚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眼眸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疑惑。 池玉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向前一步跨出,身姿挺拔地站在众人中央,继续说道:“况且,少主手上还有家主的佩剑,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我自幼便在家族中耳濡目染,对这佩剑的样式、纹理熟悉至极,此物我更是不会认错了。” 池雨眠沉默片刻,而后转头看向池言澈,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探究:“外面那人,可曾亮出什么凭证?” 池言澈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忙不迭回道:“他只说自幼流离在外,知晓诸多家族秘辛,还……还提及了一些只有池家核心成员才清楚的旧事,听起来倒也像模像样,可这凭空又冒出一个少主,孩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时间,正厅内陷入了僵局,众人的目光在江归砚与门外之间来回游移。江归砚紧抿着嘴唇,他虽年纪尚轻,却也能感受到此刻气氛的凝重,手心因为用力握紧而微微沁出了汗。 池江云突然眼神一凛,低声开口说道:“门外那个是假的!”他的声音在正厅内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池雨眠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听着,紧接着也缓缓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少主自幼便流落在外,家主当年生产之后根本未曾带少主回来过,那场大战之后少主年纪尚幼,那么小的孩子,家主又怎可能跟他说什么家族秘辛?这分明是破绽百出。” 池江云剑眉紧蹙,双手抱于胸前,口中呢喃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人回来的时候来,这是要干什么?莫不是有人蓄意谋划,妄图混淆视听、谋取私利。”他的目光中透着犀利,似要穿透这正厅的墙壁,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沉思片刻后,池江云俯身凑近江归砚,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谨慎,轻声说道:“这样,小星星,你先躲在屏风后面,看看他想干什么。咱们暂且按兵不动,以静制动,探探此人的虚实。”这亲昵的称呼,是他初见江归砚时便脱口而出的,此刻更添了几分亲昵与呵护之意。 江归砚抿着嘴唇,眼神坚定地点点头,没有多言。他身姿轻盈地移步至那扇精美的屏风之后,悄然隐匿了身形。透过屏风上的镂空雕花,他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情形。 见江归砚躲好了,池江云开口道:“既如此,将外面那人请进来,当面锣对面鼓地问个清楚,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捣鬼。”他的声音不怒自威,透着一股决然之气。 池雨眠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也好,言澈,去请那人进来。” 池言澈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走进正厅。那青年身形高挑,面容英俊,只是眉眼间透着几分狡黠与傲慢,与江归砚身上的沉稳内敛截然不同。他有些拘谨地走进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第322章 你真不要脸! 那人刚踏入屋内,便“扑通”一声径直在池江云面前跪了下来,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喊道:“舅舅,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池江云眉心微微一蹙,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旁边轻轻移了些许,脸上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笑容,语气淡淡的,透着疏离:“你是?别这么称呼,认错人了吧。” 那人听闻此言,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双手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嘴唇颤抖了几下,才嗫嚅道:“舅舅,您……您怎么能不认我呢?我是您的侄儿啊!” 江归砚抱臂站在屏风后面,冷峻的目光像淬了冰。眼中人眼尾泛红,声线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舅舅,有人想要冒充我”,那副无辜又惊惶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那人长得与他确实有几分相似,若不是他提前来了,此刻正站在这里,只怕也要被这精湛的演技蒙骗。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手臂,看着对方在众人面前泫然欲泣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人攥着袖口,声音里满是轻蔑,“那个什么江归砚,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没了父母的野种,他根本就是冒充的,舅舅您可不要信他!” 屏风后的江归砚瞳孔骤缩,指节攥得发白,木质屏风被压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冷汗浸湿了手中的剑。耳畔传来舅舅冷冰冰的问询,而那骗子的语言越发张狂,字字句句如尖刺般扎进心里。 此刻的江归砚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戳穿这场闹剧,但理智却在提醒他,要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一个能让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彻底万劫不复的时机。 那人歪斜着身子,故意拖长尾音,污言秽语如毒蛇吐信:“镇上的乡亲们都说他爹娘死得蹊跷,我看分明是……” 眼见那人污言秽语如决堤之水,连素来温和的表姑都攥紧了帕子,大长老池雨眠花白的胡须气得不住颤抖。堂前高悬的“德馨流芳”匾额在烛光下微微摇晃,就连廊下守着的家仆都攥紧了腰间棍棒,指节泛白。满室寂静里,唯有那人刺耳的笑声在梁间回荡,像把生锈的钝刀,将这表面的祥和剜得千疮百孔。 江归砚终于忍不住了,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住口!” 话音未落,寒光骤起!惊鸿剑裹挟着凛冽剑气破空而出,剑刃在距离他咽喉仅剩寸许时骤然悬停,剑身震颤嗡鸣,将烛火割裂成细碎的光影。 正厅死寂如坟,唯有剑穗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江归砚自屏风后缓步走出,红色衣摆扫过鎏金云纹,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跳上。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扣住剑柄,骨节因用力泛着青白,扬起的手掌裹挟着劲风重重掴在骗子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中炸开,那人被打得踉跄着跌坐在地,精致的假皮被刮蹭出裂痕。 江归砚俯身逼近,剑尖挑起对方下颌,冷冽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就你,也配提我爹娘?” 他猩红的眼尾几乎要滴出血来,惊鸿剑突然划出半道弧光,精准挑飞对方鬓边的假发。 忍了半晌,江归砚终于骂出来了:“你真不要脸!” 江归砚再也按捺不住,眼眶瞬间被怒火烧得通红。他一脚狠狠踹向那人,将其踹翻在地,紧接着就要扑上去继续揍。 然而,穆清动作极快,瞬间上前将他拦住。江归砚无法靠近,又伸脚去踢,可那人躲得也不慢。江归砚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穆清喊道:“穆清!你放开我,我要揍他!” 穆清二话不说,将江归砚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压低声音劝道:“主上,小心些,您不能动气。” 江归砚眼眶依然泛红,瞪着穆清质问道:“你没听他怎么说的?我不管!我要揍他!我就要去!” 又一次被穆清拦住后,江归砚赌气喊道:“穆清,你不叫我去,那你去给我打他!揍他!狠狠的揍他!” 穆清恭敬地点头应道:“是,主上。” 见穆清答应,江归砚轻轻哼了一声。这时,他看见舅舅撸起了袖子,紧接着,长老们在大长老的带领下,也朝着那人走去。 接下来,现场一片鸡飞狗跳。一人一下,十几个人轮番上阵,没有要他的命,只是往疼的地方揍,拳拳到肉。 两个时辰后,那个鼻青脸肿、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的人,最终跪在了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居高临下盯着瘫软如烂泥的人,惊鸿剑出鞘时带起的寒光,映得满堂鸦雀无声。 剑尖挑起那人下颌,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现在,把方才那些话,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那人被剑锋抵住喉咙,喉结不住滚动,先前的嚣张早已化作满脸涕泪:“小的……小的有眼无珠……求、求公子饶命!” “饶命?”江归砚突然冷笑,剑锋一转削落对方一缕头发,“你都敢冒充我了,还想着叫我饶命?你辱我爹娘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叫我饶了你?” 池江云一脚踩住对方手背,看着那人疼得面色扭曲,他胸腔里翻涌的怒意才稍稍平息。 江归砚摩挲着惊鸿剑的剑柄,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这个骗子,思索着该如何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池言澈押着个身形臃肿的妇人跨进门槛。 那妇人怀胎足月的肚子在宽松襦裙下高高隆起,颤巍巍的模样惹得几位女眷忍不住低呼。“这个是跟他一起来的。”池言澈甩着手上的铁链,铁链哗啦声响惊得妇人踉跄跪地。 江归砚眉峰瞬间拧成死结,踢了踢地上的骗子:“这是谁?” 骗子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呜咽,下意识抖着嘴唇:“这是您的夫人。” “你说什么?!”江归砚的惊鸿剑“噌”地出鞘三寸,寒光掠过骗子惊恐的瞳孔。 “是、是小人的妻子!”骗子连滚带爬往后缩,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小人不敢欺瞒!” 江归砚捏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在孕妇和骗子之间来回打转。 第323章 扒光了丢出去 满室寂静中,池江云突然冷冷的开口说道:“扒光了丢出去!既然自己都不要脸面,也不必给他留脸面了,我倒要看看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他瞥见江归砚疑惑的眼神,赶忙补充,“男的扒光丢出去!女的……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江归砚歪着头,盯着自己的这位舅舅。烛火摇曳间,池江云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随着话音跳动,倒与他记忆中五师兄书房里那尊怒目金刚的木雕有几分相似。 那跪在地上的骗子还未及求饶,两条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鹰爪似的铁手掐住他的后颈与脚踝,往外拖去。 布料撕裂声混着惨叫响起,不过眨眼间,他便被剥得里裤都不剩,像破麻袋般被掼出池府大门。“咚”的一声闷响,那人狼狈地摔在青石板上,惨白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缩,活像条被人丢弃的死狗。 相较之下,那怀胎的妇人被几名仆妇半扶半架着带出府门。虽未受皮肉之苦,可在众人指指点点中,她红着脸攥紧裙摆,踉跄着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倒比那被扒光示众的骗子,多了几分难堪与狼狈。 江归砚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发怔,直到院外传来哄笑声与重物坠地的闷响,才像是被惊醒般,转头看向池江云。他眨了眨还有些泛红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舅舅,真扒光了?” 池江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板着脸,眼中却藏着笑意:“那是自然,小星星可要去看看?”说着还作势要拉他往门外走。 江归砚慌忙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耳尖微微发烫:“这个还是不必了吧……”话音未落,厅内几位长老已忍俊不禁,低笑声混着零星咳嗽,总算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松动了些。 满堂长老们抚着胡须笑作一团,多年未曾这般酣畅淋漓,竟连日头西斜都未察觉。江归砚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悄悄拽了拽池江云的广袖,喉结不安地滚动两下:“舅舅,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再去拜会其他的长辈?” 池江云这才惊觉日影西斜,看了看时间,竟已过了戌时三刻。他猛地一拍额头,震得鬓角发丝都跟着晃动:“糊涂!都揍得忘了时辰!” 当即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来人!快去膳房传话,所有灶台都给我支起来!要快!别饿着我们小公子!”随着他中气十足的吼声,廊下的仆役们顿时脚步杂沓,惊起檐角几只昏昏欲睡的麻雀。 池江云撩起锦袍下摆跨出门槛,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咚作响,却掩不住他语气里的烦躁。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回廊,转头问守在垂花门前的池沐安:“他还没来吗?” 池沐安垂着眸,手指无意识绞着腰间玉佩的绦子:“爹爹,我刚刚才去看了,叔叔不在屋子里,应该是出去了……”话音未落,池江云已重重冷哼一声,袖口扫过石栏惊落几片枯叶。 “又躲起来了!”池江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苍老的面皮涨得通红,“也好,不来也好,他有什么脸面见小星慕!”暮色顺着飞檐爬上他的鬓角,将那句咬牙切齿的斥责染上几分晦涩。 池沐安喉头动了动,最终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他望着父亲攥得发白的拳头,望着廊下被夕阳拉得老长的影子,忽然想起之前总见父亲对着祠堂里的牌位独自饮酒。那些在深夜里破碎的叹息,此刻与眼前暴怒的身影重叠,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化作一声沉默的叹息。 江归砚扒着雕花窗棂向外张望,春日的暖阳落在他发梢,却暖不透眼底转瞬即逝的失落。池玉曾跟着他细细描绘过,说小舅舅生得温润如玉,总爱将桂花糕藏在袖中哄人,可此刻庭院里除了来回奔走的仆役,连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膳房飘来的香气裹着糖醋鱼的酸甜,却勾不起他全部的兴致。池江云夹着油焖大虾的筷子停在半空,见碗里堆成小山的佳肴,江归砚慌忙按住碗沿:“舅舅,可以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瓷碗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池江云的手微微一抖,虾肉“啪嗒”掉回盘中。他强撑起笑意,眼角的皱纹却比平日更深:“小星星,没事的,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舅舅吃。”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汤匙搅动羹汤,一圈圈涟漪荡开,又悄然平复。 白瓷碗磕在案几上的闷响惊破沉默。江归砚咽下口中的藕粉圆子,喉结不安地滚动:“舅舅……”他攥着帕子的手指绞出褶皱,终于鼓起勇气,“小舅舅他,是不是不愿意见我?” 池江云舀汤的动作戛然而止,汤匙悬在碗沿,琥珀色的汤汁顺着边缘蜿蜒而下,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痕迹,像极了多年前那封被雨水浸透的家书。 池江云望着碗里晃动的汤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那道凝固在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他缓缓放下汤匙,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饭厅里格外清晰。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他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发顶,掌心的温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小舅舅……只是有些事耽搁了。”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飘向窗外的梧桐树,树影在暮色中摇曳,像极了一百年多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江归砚却敏锐地捕捉到舅舅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他将碗筷轻轻推到一旁,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执拗:“可是舅舅,我看得出来,您在瞒着我。”少年清亮的目光直直撞进池江云的眸子里,让他有些慌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久到角落里的自鸣钟发出“咔嗒”的报时声。池江云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摸出怀中的玉佩——那是半块羊脂白玉,温润的光泽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小星星,有些事……等你再长大些,舅舅一定都告诉你。”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江归砚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少年微微一怔。 第324章 小舅舅池颂川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池沐安神色慌张地掀开门帘:“父亲!二叔回来了,醉醺醺地在祠堂前……” 话未说完,池江云已经猛地起身,木椅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回头看了眼江归砚,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你先吃饭,别等……”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消失在暮色里。 江归砚攥着那块玉佩站在原地,指尖抚过玉佩上雕刻的云纹。远处隐隐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混着一声压抑的怒吼,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归砚攥着玉佩站在原地,细碎的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影子。祠堂方向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瓷器碎裂声、沉闷的撞击声,还有夹杂其中的醉话,像尖锐的刺,一下下扎进他心里。 他鬼使神差地往门口走去,刚到回廊转角,就看见池江云揪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那人的衣襟被扯得歪斜,脚步虚浮,泪流满面,却仍梗着脖子笑道:“见他?我凭什么见他!我这副样子怎么见他!他母亲当年......” “住口!”池江云的巴掌重重落在那人脸上,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还有脸提当年!” 江归砚的脚步顿在原地。月光下,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眉眼与池江云有几分相似,却更年轻一些。 江归砚站在柱子后面,悄悄探出头来,想要看得更清晰些。 那人一眼便瞧见了他,对上那双眼踉跄着后退几步,撞上廊下的灯笼架,仓皇的逃离着,竟是直接踉踉跄跄的跑了,那模样倒像是怕极了他似的。 江归砚站在混乱的边缘,看着池江云灰黑的头发在夜风里凌乱,想着小舅舅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突然觉得这闹剧背后藏着比想象中更深的伤口。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半盏残灯,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却怎么也照不亮眼前这团剪不断的乱麻。 江归砚望着池江云怔在原地的侧影,喉间滚过一丝犹豫,终于轻声开口:“舅舅,你还好吗?”夜风卷着落叶掠过廊下,将池颂川仓皇远去的脚步声碾得细碎。 池江云从恍惚中惊醒,目光追着暮色里那道黑影渐渐消失,喉结动了动:“我没事。”他抬头看了眼暗沉的天色——月芽被云层啃噬得只剩残边,“时辰不早了,去歇着吧。” 说着,他伸手覆上少年单薄的肩头,指尖触到衣料下微微发颤的骨骼;接过对方手中半盏摇曳的残灯,烛火在风里明灭不定,映得满地碎影忽长忽短。池江云将灯盏随意搁在石栏上,掌心推着外甥往内室走去,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 “小星星,”他垂眸看着少年乖巧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疼惜,“今晚暂且与舅舅挤一挤?明日再做打算,好不好?。”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江归砚仰头望着舅舅眉间化不开的郁色,喉间的推辞化作沉默。他抿了抿唇,在温暖的掌力推送下缓步前行。廊外的虫鸣声忽远忽近,混着烛泪坠落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层层涟漪。 纱帐在夜风里轻轻拂动,江归砚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檀木床散发着温润的气息,却怎么也比不上自己房间的熟悉感。 床沿突然下陷,他抬眼望去,只见舅舅在床边坐下,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幔上,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闭眼。”池江云的声音裹着笑意,伸手轻轻覆上少年还透着紧张的眼睛,“舅舅今晚给你讲个龙宫寻宝的故事,好不好?” 江归砚睫毛在池江云掌心轻轻颤动,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人体身体的温度。他听见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想来是舅舅往床边又挪了挪,呼吸间尽是那缕还不太熟悉的沉水香。 “从前呐,东海有座水晶宫......”池江云的嗓音像是浸了蜜的月光,顺着烛火流淌进屋内每个角落,“龙王最疼爱的小公主偷偷藏了件宝物,谁能解开珊瑚匣上的谜题,就能带走里面的星辰碎片。”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少年额角轻划,如同描绘古老的符文。 池江云的声音如潺潺溪水,淌过寂静的夜,他望着少年微微放松的眉梢,放缓语调,“后来啊,有一个少年出现,少年带着公主游历四海,他们看过火山喷发时漫天的流火,也见过海底森林里会发光的珊瑚丛。” 夜风掀起纱帐一角,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伸手轻轻拂去江归砚额前碎发,见少年睫毛不再轻颤,呼吸逐渐绵长,便压低声音继续:“每当夜幕降临,他们就坐在鲸鱼背上数星星。公主说,这世上最亮的星星,其实就在少年眼里。” 话音未落,均匀的呼吸声已从枕边传来。池江云垂眸望着少年舒展的眉眼,嘴角不自觉扬起。烛芯突然爆开一朵灯花,他伸手拢了拢滑落的薄被。 寂静的屋内,唯有故事声与窗外虫鸣交织。池江云确认外甥已沉入梦乡,才缓缓起身。指尖悬在床沿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捏了捏少年露在被外的指尖。 随后,他吹熄烛火,月光顺着窗棂流淌进来,为熟睡的人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掩上雕花木门的刹那,池江云指尖还残留着门环的凉意。廊下灯笼不知何时被风吹熄,月光透过斑驳的窗纸,在榻上投下蛛网般的碎影。他在另一张床榻坐下,木架发出细微的呻吟,像是不堪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叹息声从胸腔深处溢出,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酸涩。他垂首望着交握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夜色漫过窗棂,将他眉间的褶皱染得更深,白日里池颂川醉酒时说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对不起……”他对着虚空呢喃,声音轻得仿佛会被月光碾碎。 第325章 糖霜小团子 缓缓躺下时,衣料摩挲着床单,带起细微的沙沙声。闭上眼的瞬间,记忆却如潮水翻涌:江归砚小时候抓着他手指咯咯直笑的模样,溪月离去时,在战马上朝他招手的模样…… 喉间泛起铁锈味,池江云将手臂覆在脸上,把所有情绪都锁进这方黑暗里。 江归砚倚着雕花床头坐起,锦被滑落至腰间,昨夜残留的倦意尚未褪尽。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他揉了揉发顶,望着纱帐外逐渐明亮的天色发了会儿怔,才翻身下床。 堂前早膳已备齐,八菜一汤在梨木餐桌上摆得齐整。 池江云正往青瓷碗里舀着银耳羹,见少年过来,连忙起身拉开雕花椅:“快坐下,今早让厨房熬了醒神的莲子粥。”他夹起一箸翡翠色的翡翠虾仁,悬在江归砚碗上方,“尝尝这个?厨子新学的做法。” 江归砚望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喉头微微发紧。瓷碗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舅舅,”他连忙摇头,眼尾泛起笑意,“饭菜很香,我不挑食的。” 说着接过瓷碗,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软糯的米粒裹着清甜的莲子,暖意顺着舌尖漫至心底。 池江云见他吃得香甜,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给自己添了口茶,却没动筷。 “舅舅,盯着我看什么呢?再不动筷菜都要凉透了。”江归砚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星眸含笑扫过对面迟迟未动的池江云。 池江云喉头滚动着应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指终于握住乌木筷。瓷碗里腾起的白雾氤氲了镜片,他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余光却还停留在少年往米饭上扒拉酱汁的动作——记忆里那个用手指蘸着糖霜吃的小团子,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江归砚放下筷子时,青瓷碗里还躺着几缕油焖笋和半块红烧肉。他偷偷瞥了眼餐桌,庆幸先前已将分量减半盛进空碗——从小到大,他从未剩过一粒米,此刻却对着碗里残余的菜犯了难。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少年蹙着眉,盯着那些凉透的菜肴,耳尖泛起薄红。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碗突然被一道修长的手抽走。江归砚猛地抬头,只见池江云垂眸将剩余的菜尽数送入口中,瓷勺碰撞碗沿的脆响惊得他攥紧了袖口。少年喉间溢出一声轻呼,耳尖烧得通红,慌忙低头数起桌布上的暗纹。 饭毕,叩门声骤然响起。池沐安推门而入,玄色劲装沾着暮色:“爹爹,大长老请您即刻过去。”池江云颔首,将茶盏推到江归砚面前:“小星星,这是你兄长沐安。沐安,照看好你弟弟。” 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相撞。江归砚攥着衣角起身,喉结不安地滚动。池沐安倒是先笑了,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星慕弟弟,别紧张。” 少年睫毛轻颤,憋了半晌才挤出声气若游丝的“哥哥好”。 话音未落,一道黄影突然窜进屋内。江归砚瞳孔骤缩,下意识抓住了池沐安的手臂,躲到了他身后,整个人几乎贴在对方身上。 他紧紧盯着那只欢脱的猎犬,呼吸急促得像是溺水的人,眼眶瞬间泛起水光。池沐安立即低喝两声,犬吠声戛然而止。直到狗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江归砚才如梦初醒地松开手,掌心的冷汗在对方衣袖洇出深色痕迹。 “对...对不起...”少年咬着下唇,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池沐安却伸手揉乱他的发顶,带着体温的手掌覆在他后颈:“别怕,有我在。”温热的触感顺着脊梁蔓延,江归砚鼻尖发酸,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渴望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全感。 江归砚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烛光下微微发亮。池沐安掏出手帕轻轻替他拭去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飞了一只脆弱的蝴蝶。“是不是被狗吓到过?”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兄长特有的包容。 江归砚愣了愣,垂眸盯着自己不安绞动的手指,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记忆里也是这样一只大黄狗,龇着牙扑向年幼的他,若不是当时……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压下泛起的恐惧:“小时候……被追着咬过。” “没事了,以后不会了。”池沐安郑重地抱了抱他,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场。 江归砚垂眸应了声,唇角微扬,梨涡浅浅。正当屋内气氛渐暖时,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池言澈裹挟着廊下的穿堂风踏入,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二人,眉峰微蹙。他抱拳行礼,声线沉稳:“少主,祠堂那边有请,说是商议要事。” “何事这般郑重?”江归砚抬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云纹。 池言澈躬身后退半步,袖中玉佩轻撞发出细碎声响:“属下不知详情,只闻长老们特意叮嘱,此事需少主亲往。” 江归砚若有所思地颔首,起身时衣袂扫过案几上未写完的诗笺。池沐安刚要跟上,却被池言澈伸手拦住,对方压低声音,余光警惕地瞥向四下:“莫急,今日议事只传了少主一人,祠堂守卫森严……连我爹都没让我参与,想必是机密。” “什么事情?连我都要瞒着?”池沐安攥紧腰间剑穗,眼底泛起不悦。 池言澈无奈摇头,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安抚:“先在此处稍候,等我送完少主便回来。”说罢朝江归砚远去的背影追去,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渐远,廊下灯笼在日光里摇晃出斑驳光影。 江归砚跨过祠堂朱漆门槛时,身后传来池言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待他踏入院中,那抹青影已利落地转身退出,厚重的木门在吱呀声中合拢,将天光隔绝在外。檐角铜铃无风自响,惊起他眉梢一丝疑虑,却也未作停留,提步往正厅而去。 廊下忽有冷香萦绕,穆清斜倚朱柱现身。玄铁剑在暮色里泛着幽光,青年单手抱臂颔首致意,无声地替他守在房间门口。江归砚回以颔首,又弯了弯唇角。 第326章 气晕过去了 推开门扉的刹那,烛火骤明。十位长老分两列肃立,鎏金烛台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青砖地上,宛如十柄出鞘的剑。江归砚反手掩门,指尖触到门闩冰凉的铁环,想起之前在藏书阁翻阅的《宗祠仪轨》。 深吸一口气,他迈着从容的步伐穿过众人,衣摆扫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最前端的蒲团上还带着晨露的凉意,他屈膝跪下,广袖拂过蒲团表面的暗纹。 大长老清瘦的手掌递来三炷清香,檀木的香气混着陈年熏香扑面而来。 郑重的三拜后起身,青烟袅袅升向藻井,在烛火间蜿蜒成谜。 祠堂内,檀木长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池雨眠抚过案上青玉镇纸,率先打破沉默:“星慕啊,今日唤你来是想要商议一些事情,长老已经商议出一套事宜,不知你可能认同否?” 江归砚垂眸望着自己投在青砖上的影子,眉峰微蹙。尽管察觉到席间暗流涌动,却仍恭敬答道:“诸位都是我的长辈,我对这些不是太懂,全凭各位长老安排就好。” “那就定了十日之后举行继任典礼。”池雨眠指尖叩击桌面,发出轻响,“只是有些陈旧的特殊的规矩,不知道少主能不能做?” “什么规矩?”江归砚下意识攥紧袖子。 池雨眠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满堂长老后落在少年脸上,咬着牙将话说出:“就是上一任家主身为女子,需要少主在那天将她的牌位移下来,放到其他的地方去供奉。” 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池雨眠。心口传来钝痛,他哑声质问:“这是什么意思?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这是长老会共同商议出来的。”池雨眠绷着脸,避开少年灼热的视线。 江归砚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大长老,又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长老:“为什么?我阿娘她也是家主,排位为何不能继续供奉在这里?就因为她是女子,就要区别对待?她又不是池家第一任女家主,为何要这般区别对待!” “她是女子,本不应为家主,本应该如此!”池雨眠重重拍案,震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晃。 江归砚眼眶瞬间泛红,水雾模糊了视线,眉头拧成死结,声音发颤:“就不能有所缓和?再说,要搬到哪里去?还能搬到哪里去!” 池雨眠望着少年颤抖的肩膀,忽然后悔这场试探。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自然是逐出去。” “我不同意!哪里有这样的规矩?人还没有找到,怎么就有了排位!?还要逐出去!”江归砚愤怒的瞪着池雨眠,手紧紧的攥着衣袍,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只要我活一天,就绝不会允许有人动我阿娘!” “这就只是一个排位而已,为何要如此计较?”池雨眠眼眶也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躁。 “排位也不行!”少年浑身剧烈颤抖,心脏像被利爪撕扯,滚烫的泪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滚落,他几乎是嘶吼着,声音里满是决绝。 池雨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额角青筋暴起,语气冰冷如铁:“那少主是不想要这个位置了?您自己选吧。” 江归砚缓缓阖上眼,泪水不受控地簌簌而落,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轻声却又字字清晰:“我不要了,你想给谁就给谁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握住出现的惊鸿折羽剑,剑身泛着冷光,他呢喃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们这么做,她会难过的……” 话音未落,他脸色陡然白了几分,单手持剑支撑身体,却还是重重半跪了下去。颤抖的手死死按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又一阵钝痛,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砖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守在门外的穆清眉头紧锁,屋内激烈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可这是主上的家事,他本不能贸然插手。 但当屋内突然没了声响,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再也按捺不住,指尖轻轻戳破窗棂纸,窥见江归砚痛苦的模样。他瞳孔骤缩,猛地踹开门冲了进去,蹲下身牢牢扶住那颤抖的身躯,声音里满是焦急:“主上,您还好吗?您不能动气的,这是怎么回事!” 江归砚面色惨白如霜,捂着心口的手缓缓垂下,连一句回应都没有,便直直地晕死了过去。 穆清一把将江归砚横抱而起,转身时撞翻了一旁的香案,供奉的瓜果滚落满地。他冲着呆立的长老们怒吼:\"若主上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好过!\"话音未落,已抱着人疾步冲出祠堂。 暮色将祠堂的飞檐染成暗紫色,看着穆清跌跌撞撞冲出祠堂的背影,池雨眠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向前追了几步,却在门槛前生生刹住脚。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拽住对方衣袖时的触感,满心满肺都是后悔——早知道,不该用那些话试探他的。这份懊悔在日头升到中天时,几乎要冲破胸腔。 青石路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池怀如带着十几个池家子弟风尘仆仆地从九重仙宫归来。他跨进院门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廊下的池雨眠和叔父池云海,立刻眼睛发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爹!我回来了!” 池雨眠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间亮起,快步迎上前,上下打量着儿子。他绕着池怀如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最后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好啊!” 池怀如兴奋得满脸通红,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玉盒:“爹,我们这次在仙宫得了不少宝贝!对了,咱们峰主,不对,少主回来了吗?” 笑容在池雨眠脸上瞬间凝固,他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偏过头去。池云海见状,摇着折扇上前接话:“回来了是回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出什么事了?叔父您别卖关子呀!”池怀如急得直跺脚,眼睛瞪得溜圆。 第327章 赶鸭子 池云海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池雨眠,沉声道:“被你爹气晕过去了。” “气晕过去了?!”池怀如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家老爹,声音都变了调。祠堂檐角的铜铃突然叮当作响,惊起几只白鸽,扑棱棱的翅膀声里,满院寂静得可怕。 池怀如眼中满是惊愕,下意识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摇头道:“这不太可能吧?我们峰主脾性那么好的人,被您气晕过去了?” 看着自己老爹有些愧疚的神态时,池怀如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脑袋有些发懵,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喊道:“我的爹呀!您闯祸了知不知道?” 池雨眠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堵在胸口,只能沉默地垂下头。池云海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池怀如的肩膀,“事已至此,先去看看少主吧,只是晕过去了,并未有其他,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池怀如脑袋“嗡”的一声,慌忙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峰主向来宽厚,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爹,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万一还能帮上什么忙!”说着扯住池雨眠的袖口,抬脚就要往外面冲去,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慌乱 。 暮色漫过黛瓦墙头时,池怀如跨出院门的脚步顿住,仰头看向父亲池云海:“爹爹,在那边吗?”苍劲的手指划破渐沉的暮色,池云海朝着池江云的院落扬了扬下颌:“就那儿。” 靴底碾过青石板的沙沙声里,三人并肩而行。晚风裹着远处的喧嚣掠过回廊,先前同池怀如结伴归来的池家子弟听闻异动,纷纷从月洞门、抄手游廊涌出。 望着少年拉着池雨眠疾行的背影,众人目光相撞,不约而同加快脚步,衣袂翻飞间,脚步声渐次汇聚成河,浩浩荡荡地朝着池江云的院落奔涌而去。 池江云原以为是出了什么很难解决的事情,便匆匆离府处理。怎料只是些琐碎的小事,虽说事情不难解决,却着实耗费了不少时间。 办妥后,他顺路买了些精致点心,想着带回去给小外甥尝尝,便马不停蹄地往自己的院落赶。谁料,一跨进院门,就见院里乱作一团——小外甥竟被池雨眠气得昏死过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瞬间如遭雷击,满心的震惊与担忧翻涌而上。 好在大夫一番诊治后断言,不过是气急攻心所致昏厥,休养几日便能痊愈。池江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转身握住池沐安的手,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沐安,究竟出了何事?” 少年垂眸攥紧衣角,喉间溢出一声懊恼的叹息:“爹,是言澈来唤他,说是有要事相商,还特意叮嘱此事机密,只许他一人前往。我本想同去,却被拦了下来…后来…”他睫毛轻颤,望着床上昏睡着的人,“就成这样了……” 池江云眉头拧成死结,俯身替昏睡的江归砚掖好滑落的锦被。突然,他动作一顿,最终将被褥又往上提了提,这才转身阔步迈向门外。 随着玄色衣摆扫过门槛,池沐安亦步亦趋地跟了出来。穆清垂眸关上门,面无表情。 池江云倏然转身,沉墨般的目光落在来客身上:“这位公子?” “穆清。”穆清微微点头示意。 “穆清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池江云抬手按住腰间佩剑,喉结滚动着追问。 穆清简明扼要地叙述完经过,话音未落,池江云已然捏碎了指间半片树叶。树枝在他掌心簌簌作响,碎末顺着指缝掉落:“怪不得要将我引走,原来是为了这个!怪不得那气成这样!这几个……” 他猛地踹向廊下的朱漆立柱,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靴底在青砖上踏出凌乱的来回,袖口金纹在暮色里划出刺目的弧光。 池雨眠一行人足程疾驰,未到近前,便望见池江云立在檐下,玄衣染着暮色沉沉,周身腾起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身旁,池沐安攥着腰间剑柄,神色紧绷,而那位传闻中的穆清大人斜倚廊柱,绷带裹着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玉牌,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从九重仙宫归来的众人,由池怀如率先领着齐刷刷躬身,声浪震得檐角铜铃轻颤:“穆清大人!” 穆清漫不经心抬手虚扶,目光掠过众人便转向廊下。池沐安抢前半步,喉结滚动着急问:“峰主呢?他怎么样啊?” “还没醒。”池江云扯了扯发皱的领口,冷笑混着气音溢出齿间。 他突然旋身,靴跟碾得青砖发出刺耳声响,直逼池雨眠面前,几乎踩到对方靴子:“池雨眠,好手段啊!你真的好厉害啊!竟敢这么试探他?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做舅舅的?” 池雨眠身形未动,银白长须却因池江云带起的劲风微微震颤,他望着眼前几乎要喷火的晚辈,沉声道:“江云,此事乃是为了池家安危。少主身份莫测,若不试探......” “怎么样?你试探好了没?何时去给他赔罪?”池江云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池雨眠的肩头,玄色衣摆扫过对方青灰长衫,带着威压的气息将人牢牢笼罩。 他微微俯身,压低的声线里裹着冰碴,字字珠玑:“莫要等我亲自动手。” 池雨眠喉头滚动,被按住的肩膀传来的一丝丝痛意让他脊背僵直。 余光瞥见廊下穆清抱臂而立的身影,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僵持片刻,他终于垂眸妥协,苍老的嗓音里满是无奈:“这件事是老夫的不是,等少主醒了,我去给他赔罪。” 池江云冷冷地哼了一声,鼻腔里溢出的气息裹挟着冷意,他猛地松开手。“这还差不多。” 达到了目的,池江云面色才缓和了一些,就开始赶人了,摆了摆手道:“你们都走,都出去,别打扰他休息。” 见他们还呆在原地,池江云没好气地动手赶人,像赶鸭子似的,将他们全都赶了出去:“去去去,都走都走!” 池沐安假装赶人,拽住了池言澈的袖子,轻轻说道:“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第328章 舅舅,他们欺负人! 翌日傍晚,江归砚猛地睁开双眼,脸颊上犹有未干的泪痕。他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那梦魇中的场景仿佛还萦绕在眼前,令他心悸难平。 他下意识看向手中,一片空落落,心底顿时涌上一阵烦闷与难受,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他缓缓抬手,方才还在池江云手中的惊鸿折羽剑,下一瞬便稳稳落在江归砚掌心。 江归砚凝视着手中的剑,垂着头,内心的悲恸如决堤之水,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一滴一滴,重重砸在剑身之上。 就在这时,池江云轻轻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江归砚失魂落魄盯着剑默默落泪的场景。他心中一紧,连忙反手关好门,几步疾走到江归砚的床前。 江归砚察觉到有人进来,忙不迭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正欲开口说自己没事,却被池江云一把温柔地拥入怀中。池江云轻声安慰道:“小星慕,没事了,舅舅在这儿呢,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这温柔的安抚,如同春日里的暖风吹化了江归砚心中那层坚冰,刚刚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此刻又汹涌而出。江归砚松开了紧握着剑的手,将头深深埋进池江云怀中,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池江云顺势将剑轻轻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矮柜之上,而后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动作轻柔而舒缓,似是想将所有的安慰与力量都传递给他。 江归砚不知为何,在池江云面前,他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放心地任由对方动作,只是泪水如泉涌,很快浸湿了池江云胸前的衣衫。 江归砚带着哭腔,轻轻喊了一声“舅舅”,紧接着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抽泣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最后抽抽噎噎地告状:“舅舅!他们欺负人,他们欺负我和阿娘……” 池江云心疼得犹如被撕裂一般,只能不住地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试图用这简单的动作给予他更多的慰藉与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江归砚的哭声终于渐渐止住。两人静静坐着,江归砚开始絮絮叨叨地倾诉:“舅舅,人一旦拥有过什么,就会变得贪婪,想要的越来越多。舅舅,我好想她,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我想亲耳听到她说不想,而不是只能抱着这冷冰冰的剑。舅舅,我娘到底在哪?她究竟在哪呢?” 池江云看着小外甥眼眶红肿,满脸泪痕地哭诉着对娘亲的思念,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 江归砚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继续喃喃自语:“得不到的时候日思夜想,得到了之后思念更甚。舅舅,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她呢?” 池江云面对这个问题,喉咙像被什么哽住,根本无法回答。他只能伸出手,轻轻为江归砚拭去落下的眼泪,声音沙哑且轻柔:“小星星,别哭了好不好,再哭眼睛都要哭坏了,你阿娘要是看到你这样,她该多心疼啊,咱们别哭了……” 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又躺了下去。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身心俱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舅舅,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今天过去,明天早上,我就会好起来,就不会再哭了。”他说出的话,既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池江云。 池江云微微闭眼,心中亦是一阵绞痛。池溪月是他的亲妹妹,看着江归砚如此痛苦,他又怎会无动于衷?他又何尝不是满心的难受与痛苦? 最后,他只是轻轻应了声“好”,而后拉过被子,细心地将江归砚的身子盖好,轻轻拍了拍,看着江归砚再度昏睡过去,池江云心中一阵刺痛,这才悄然退了出去。 翌日,江归砚悠悠转醒,精神相较昨晚好了许多,虽说还未恢复到往昔那般活力满满,但也比昨晚的失魂落魄强了太多。 他刚一睁眼,便看到池江云坐在床前。池江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得疲惫不堪。见江归砚醒来,池江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轻声询问:“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江归砚一眼便瞧见了池江云那浓重的黑眼圈,不禁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嗯,就是头还有点疼。舅舅,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池江云微微闭眼,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端过来放在床头的矮柜上,又重新坐了下来,说道:“快吃些东西,然后把药喝了。” 江归砚轻轻皱起眉头,带着些许不高兴的口吻呢喃道:“舅舅,还要喝药啊?” 池江云温柔地拍了拍江归砚的手,轻声安抚:“乖,小星星,今天就只喝这一碗,喝完病就会好得更快些。” 说着,池江云便将粥端到江归砚面前。江归砚伸手将垂落的头发撩到脑后,看着池江云疲惫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最终顺从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喝完粥,又乖乖将药喝了下去。之后,江归砚又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说:“舅舅,你去睡一会儿吧,我等会儿就起来。” “好,舅舅听你的。”池江云轻柔地拍了拍江归砚那缩在被子里的脑袋,动作满含宠溺与关怀,随后脚步轻缓地退出了内室。 江归砚得了片刻清闲,又在榻上静静躺了一会儿,才悠悠起身。他整理好衣衫,推门而出。 刚一跨出屋子,江归砚便瞧见池雨眠领着其他长老,整整十人,整齐有序地站成一排。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池家子弟,规规矩矩地候着。这阵仗,在院子里显得颇为壮观。 江归砚目光一扫,心中微微一滞,紧接着便转回身,打算回屋。他向来如此,一旦对谁生了气,便不愿搭理,宁可躲开,也绝不想和对方有任何交集。 池怀如一眼便瞅见了江归砚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见江归砚又要转身回屋,顿时心急如焚。他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江归砚的衣袖,忙不迭说道:“峰主,我爹他已然知晓错处,今日是专程来向您赔礼的,您看……” 第329章 弟子逾越了 江归砚微微抿唇,眼神轻轻向后一斜,身子也顺势转了过去。 池怀如瞬间反应过来,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神色有些慌张。见江归砚轻轻皱起眉头,他心中一紧,赶忙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语气满是歉意:“峰主,弟子逾越了,还望您恕罪。” 池怀如身后那几个九重仙宫的弟子见状,也都规规矩矩地行礼,齐声说道:“参见峰主。” 江归砚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回应。这时,池雨眠和一众长老小心翼翼地走到江归砚面前。池雨眠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星慕啊,此事确实是老夫做得不地道,不该这般试探你,在此老夫给你赔礼道歉了。” 其他长老也想跟着劝说几句,可一瞧见江归砚皱眉沉思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这几位老人在这池家之中摸爬滚打多年,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来江归砚的性子,分明是吃软不吃硬。若是此时言语过重,恐怕不但无法安抚,反而会适得其反。 于是,他们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谴责了几句池雨眠,又赶忙劝江归砚以身体为重,莫要再为这事生气等等。 江归砚轻轻揪着自己的衣袖,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良久,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说什么,权当是将此事翻篇了。 池雨眠等人顿时如释重负,池雨眠接着说道:“少主,那老夫这便带您去您住的地方。” 见江归砚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池雨眠赶忙趁热打铁:“都已经收拾妥当了,您现在就可以住进去。” 江归砚点了点头,毕竟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一直住在舅舅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在榻上安睡的舅舅,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随后轻轻关上了门,说道:“带我过去,我瞧瞧。” 池雨眠忙不迭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带路。不得不说,这路途着实有些远,一行人走了大约三刻钟,才来到目的地。只见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映入眼帘,宫殿气势恢宏,比起舅舅那里,不知大了多少,尽显奢华大气。 池雨眠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眼中闪过的疑惑,赶忙解释道:“少主,您舅舅他确实还有其他别苑。只不过他常住的那处,位置便利,处理事务更为便捷。” 江归砚轻轻颔首,神色从容地跨过门槛。池雨眠亦步亦趋,继续絮叨:“少主,咱们池家的架构与神武天武相比,实则并无太大差异。家主的地位,虽说与皇帝略有差距,但咱们这儿规矩相对少些,也没那么多繁琐的礼节。您暂且安心住在此处,过几日,便为您举行典礼……” 一路上,池雨眠如一只不停歇的麻雀,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江归砚不禁有些头疼,这池雨眠竟如此啰嗦,他轻轻打断道:“好了,我都清楚了,你自行安排便好。” 刚踏入殿中,江归砚便瞧见几十个侍女整齐站立,那场面,瞬间让他回想起误入玉玲珑的那个夜晚,脑袋“嗡”的一下,顿时大了起来。 他眉头微蹙,转过身看向池雨眠,认真说道:“我才十七岁,往后这些人便无需安排了。” 池雨眠听后,老脸微微一红,轻咳一声,忙不迭点头道:“阖宫上下,一切全凭少主安排。” 江归砚思索片刻,接着说道:“侍从的话,只留下两个本分踏实的就足够了。另外,晚上无需留人守夜,我实在不喜欢这般。” 池雨眠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少主,此举恐怕有违宫中规矩。” 江归砚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想着:果然会是这般回应。不过他也别无他法,只得无奈说道:“罢了,让她们都退下吧,若无要事,切莫来打扰我。” 一旁的管事听闻,立刻抬手一挥,那些侍女便如同流水般有序退了出去。池雨眠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与其他长老、弟子一同离去。 转眼间,偌大的宫殿便只剩下江归砚一人。他独自一人来到房顶,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手轻轻撑在瓦片上,双腿悠闲地晃荡着,目光望向远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江归砚凝望着天边绚烂的霞光,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他抬手从储物玉带中轻轻取出避水珠,在指尖随意把玩着。 那剔透的珠子在霞光映照下折射出五彩光芒,可江归砚却无心欣赏,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阵浓浓的思念。他着实有些想念陆淮临了,记得当初陆淮临分明说只离开几日,然而如今时光悠悠,已然过去了这么久,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用过晚膳后,江归砚顿感百无聊赖,便信步在花园中闲逛起来。他一边走着,一边细细打量这座宫殿,发现它的规格竟与神武皇朝的宫殿相差无几。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此处居住的人较少,四下里透着一股清冷孤寂的气息,更显幽静。 也是到了今天,江归砚才知晓,池家的家主与少主都居住在这座宫殿之中,而那些长老和弟子们则住在宫殿后方。整个池家的布局,竟与皇城有着几分相似。 江归砚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烦恼,暗自思忖,是不是等自己日后成了家主,也会像祖父那般,最终变成孤家寡人呢?但很快,他便释然了,毕竟情况有所不同,自己不过是个挂名的少主,又无需理会那些繁杂事务,何必为这些无端操心呢。 就在江归砚漫不经心胡思乱想之时,一个不留神,在台阶上绊了一下。所幸并无大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索性顺势直接坐在了台阶上,望着眼前静谧的花园发起呆来。 这时,穆清恰好路过,瞧见江归砚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他从怀中取出一件外衣,轻轻披在了江归砚身上。 江归砚察觉到动静,歪了歪头,看清是穆清后,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穆清,这几日,多亏有你在旁照料了。我听说这附近的夜景颇为不错,你带着穆霜一起去逛逛吧,也放松放松。” 第330章 有人要杀我 穆清微微低头,恭敬地说道:“峰主,您独自在此还请多加小心,早些回房休息。我们定会早些回来。” “没事,这里哪有人能伤得了我,你就放心去吧,带穆霜好好逛逛,难得有个休息的机会。”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坐在台阶上,极目远眺,整个极地池家的景象尽收眼底。 又静坐了片刻,江归砚起身,慢悠悠地朝着宫殿内走去。寝殿不远处,有一个极为宽敞的浴池,距离不过十几米。此时,浴池内雾气氤氲,如梦如幻。江归砚今日第一眼瞧见它,便满心欢喜。算算日子,他已有几日未曾沐浴,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清洗一番。 江归砚早前就已吩咐侍从,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他细心地关好门窗,将寝衣取出,放置在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这才放心地褪去衣衫,缓缓踏入浴池,惬意地开始洗澡。 沐浴进程已近尾声,可不知从何时起,江归砚刚洗到一半时,便隐隐感觉似乎有一道目光在暗中窥视自己。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心中不禁疑惑,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就在他正要伸手去拿擦身的浴巾时,忽听门似乎“吱呀”响了一声,像是被轻轻推开。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刹那间,感觉有个身影猛地向自己扑来。江归砚反应极快,瞬间侧身躲开。 江归砚一边迅速转身瞧向来人,一边急切地伸手去够那件寝衣,想要赶紧披上遮体。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的双眼陡然瞪大,满是讶异,忍不住脱口而出:“阿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原本放在江归砚伸手可及之处的寝衣,因这突然的侧身躲避,反倒离他远了些许,一时之间竟够不着了。 此刻,江归砚浑身赤裸地站在陆淮临面前,顿时慌张不已,忙不迭说道:“不对,我……我还没穿衣裳呢,你怎么能贸然闯进来啊?你……你赶紧出去!” 然而,下一瞬,江归砚瞧见陆淮临的模样明显不对劲,他的眼神有些迷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江归砚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简单的一步,却引得陆淮临反应格外激烈,只见陆淮临直直地朝着他逼近,一步一步,向着他走来。随着江归砚不断地后退,陆淮临竟步步紧逼,愈发靠近。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那双泛红的眼眸,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惧。在陆淮临一步一步的紧逼下,直至退到浴池边缘,后背抵上那冰冷的池壁,已然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陆淮临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江归砚,在他耳畔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与疲惫:“有人要杀我。” 与陆淮临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归砚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慌乱之中,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陆淮临。转身逃跑时,却差点被陆淮临那修长的鱼尾绊倒。他顾不上许多,连身体都来不及擦拭,匆匆抓过一旁的寝衣套在身上,便慌不择路地朝着寝殿跑去。 一进寝殿,江归砚迅速将门锁好,背靠在门后,冷汗止不住地从额头冒出。他小心翼翼地扒着窗户缝,紧张地望向外面,心里满是对陆淮临的担忧。他看得出来,陆淮临状态明显不对,就这么留他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出什么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又等了好一会儿,江归砚咬了咬牙,壮着胆子,缓缓打开门,轻手轻脚地朝着浴池走去。当他来到池边,往池中一看,顿时心猛地一紧。只见陆淮临面朝上,静静地沉在水里,那原本灵动的鱼尾此刻也无力地耷拉着。 江归砚心急如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陆淮临从水中拽了出来。他半拖半抱地将陆淮临带到自己的寝殿,找了条毛巾,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拭着身上的水渍。 就在这时,陆淮临轻轻哼了几声,陡然睁开双眼,目光直直地盯着江归砚,眼神中透着一种陌生的狂热。 江归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轻声问道:“你,你干嘛呀?” 陆淮临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江归砚的脸颊。江归砚顿时感觉有些异样,眉头紧紧皱起,盯着陆淮临。他这才发现,陆淮临的手滚烫无比,脸颊也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江归砚刚想问他是不是口渴,要不要喝点水,可话还没出口,陆淮临突然伸出手,一把便将江归砚刚刚穿好的寝衣狠狠扯碎。紧接着,他的手如铁钳一般,掐住了江归砚纤细的脖颈,用力猛地往前一拽,江归砚整个人瞬间被拉到他眼前。 双方的牙齿和鼻尖毫无预兆地猛然撞在一起,那股痛楚让江归砚眉头瞬间一蹙。他还完全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陆淮临的手已死死扣住他的下巴,强硬地迫使他轻轻仰起头,微微张开了口。 紧接着,陆淮临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撬开他的唇齿,肆意且疯狂地掠夺着,仿佛要将他整个吞掉。 江归砚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着陆淮临的胸膛,可陆淮临的双臂紧紧禁锢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江归砚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模糊,缺氧的晕眩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在本能的驱使下,他双手无力却又拼命地推搡着陆淮临,喉咙像是被火灼烧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失去的空气全部夺回。 然而,陆淮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见他猛地发力,将江归砚狠狠压倒在床上。那双眼眸中燃烧着一种让人胆寒的狂热,又凶又厉地盯着江归砚,目光直勾勾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下一秒就会将他拆得粉碎,吞吃入腹。 第331章 别怕 江归砚被这样赤裸裸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拍打着陆淮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狼狈地呼喊着:“陆淮临,陆淮临!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啊!” 可是,陆淮临的力量大得惊人,江归砚的反抗在他面前犹如螳臂当车。很快,江归砚的双手就被紧紧制住,动弹不得。恐惧如影随形,江归砚害怕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去。 紧接着,细密而滚烫的吻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颈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疯狂。江归砚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无力抵抗。 而此刻,那条粗壮的鱼尾悄然缠上了他的双腿,如同一道铁箍,紧紧地卷住,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随后,鱼尾强硬地挤进了他的腿间,江归砚瞬间明白了陆淮临想要做什么。 恐惧如同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他害怕到浑身颤抖,喉咙里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呜咽,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求:“不,不要,求求你,我求你了!不要这样……” 眼泪因为极度的惧怕,不受控制地肆意流淌,江归砚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呜呜地哭出了声音,那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无助。 陆淮临整个沉重的身子如一座山般狠狠压在江归砚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将江归砚淹没在无尽的恐惧之中。绝望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心底深处汩汩涌出,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双眼瞪得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嘶力竭地在陆淮临耳边低吼:“陆淮临,我会恨你的!我这辈子都恨死你了!” 仿佛这句话携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瞬间击中了陆淮临。刹那间,他眼中原本的疯狂与混沌陡然消散,一丝清明如流星般划过。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无措,呆呆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江归砚。下一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松开了紧紧禁锢江归砚的手,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一旁。 江归砚见状,怒火中烧,积攒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如火山般爆发。他猛地飞起一脚,带着满心的愤懑,直接将陆淮临踹下了床。 江归砚双眼含泪,胸膛剧烈起伏,气恼地低声嘶吼:“混蛋!你一出现就欺负我,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亏我这段日子还想着你,你就是个混蛋!” 江归砚惊恐与羞愤交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忙不迭从一旁扯过一件睡袍,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而后将衣带紧紧系好,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些许安全感。待穿戴妥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向地面,却见陆淮临依旧保持着刚刚被踹倒时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那儿,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江归砚的心“咯噔”一下,刚刚的愤怒瞬间被担忧取代。他心中一阵慌乱,缓缓伸出手,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般,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陆淮临的肩膀,嘴里下意识呢喃着:“我刚刚分明没有用多大力气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陆淮临如同陷入了深沉的死寂,没有丝毫反应。江归砚愈发着急,双手握住陆淮临的肩膀轻轻摇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脸疑惑与担忧:“怎么这么烫?该不会就这样烧死过去吧?”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他双臂环住陆淮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抱到床上。 而后,他脚步匆匆,迅速打了一盆温水回来。江归砚一边用力拧着毛巾,将多余的水分挤出,一边嘴里絮絮叨叨,还带着些暗戳戳的威胁:“陆淮临,我可警告你啊,你给我老实点,不许再动手动脚的,否则……否则我就叫穆清进来,直接把你给拖出去阉了!听到没有?绝对不许动手动脚的……” 仿佛只要自己说了,陆淮临即便昏迷着也能听进去。 整个后半夜,江归砚都在床边忙个不停。一会儿给陆淮临换额头上的毛巾,一会儿又用温水擦拭他滚烫的身体,一刻都未曾停歇。 终于,在天边泛起微微鱼肚白的时候,陆淮临的额头开始冒出汗珠,体温也逐渐降了下来。江归砚疲倦地听着打更人远远传来的敲锣声,他坐在床边,轻声呢喃着:“都要五更天了,总算是稳定下来了。这么久的高热,该不会把脑子给烧傻了吧?” 说罢,江归砚实在抵不过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缓缓靠在床边,顺势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他随手抓过一个枕头,像是抓住了一丝慰藉,在半梦半醒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得益于江归砚昨日特意的安排,整个宫殿里静谧无声,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这份宁静。 陆淮临悠悠转醒之时,意识还处于混沌迷糊的状态。他下意识地微微转头,一眼便瞧见江归砚以一种略显滑稽又透着几分可爱的姿势趴在床边睡着——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抓着枕头,陆淮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披头散发的,头发还被江归砚抓在手里。 陆淮临恍惚以为自己仍在梦境之中,想也没想,伸手轻轻一捞,便将江归砚抱上了床。 随后,他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将江归砚拥入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又沉沉睡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只余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陆淮临睡梦中似乎又陷入了之前的混乱场景,眉头紧锁,手臂下意识收紧,将江归砚箍得更紧。 江归砚在睡梦中被勒得难受,轻轻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吟。 陆淮临似是听到了这声低吟,混沌的意识中生出一丝疼惜,嘴里含糊地说着“别怕……”,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还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背,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而后又沉沉睡去。 第332章 谁做的! 江归砚才刚刚搬来这宫殿第一天,昨晚便照顾了陆淮临一整夜,几乎未曾合眼,实在是困倦到了极点。 而陆淮临也整整烧了一宿,两人就这般昏昏沉沉,一直睡到了午时才有所动静。先是江归砚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察觉到自己竟躺在陆淮临的怀里,这一发现让他着实吓了一跳。 他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尽量不发出声响,生怕吵醒身旁的陆淮临,好不容易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没过一会儿,江归砚踱步到铜镜前坐下,当瞧见镜中自己模样的那一刻,他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只见他的颈间、胸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那痕迹清晰而醒目,任谁看了都能瞬间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江归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气又恼,抬手轻轻触碰那些红痕,一阵微微的刺痛传来,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埋怨着陆淮临昨晚的失控。 江归砚满心懊恼,刚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简吓一跳。除了颈间和胸前,就连手腕、脚腕乃至腿上,都布满了陆淮临昨晚失控时勒出来的痕迹。 虽说腿上和手腕脚腕处的痕迹还好,可以用衣物遮挡,但脖颈上的这些红痕却格外刺眼,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这可让他如何是好?江归砚有些焦虑:这让他怎么出去见人啊? 无奈之下,江归砚只得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往身上涂抹药膏。他动作轻柔,每涂抹一处,都忍不住轻轻吸气,那些痕迹带来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昨晚的遭遇。 就在江归砚心急如焚地处理这些痕迹时,陆淮临悠悠转醒了。他缓缓睁开双眼,意识还有些模糊,脑袋里一阵昏沉,只觉得宿醉般难受。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目光随意一扫,立马怔住了。 在陆淮临朦胧的视线里,江归砚低垂着头,正专心地往脖子上涂抹药膏。可他眼眶泛红,像是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而那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遭受了他人欺负后的模样。 陆淮临瞬间瞪大了双眼,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蹿起。他猛地翻身下床,几步冲到江归砚面前,一把死死抓住江归砚的手腕,双眼通红,满脸怒色,声音犹如从牙缝中挤出:“谁做的?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江归砚的手腕被陆淮临紧紧钳制着,那股大力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陆淮临这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收了些力气。 “你,你还想干嘛?”看着陆淮临走近,江归砚眼睛倏地瞪大,眼中满是惊恐,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问道。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惊恐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理智稍稍回笼,可怒火依旧在胸腔中翻涌。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经意扫到江归砚身上更多的痕迹,那股愤怒又瞬间高涨,几乎要将他理智再次吞噬。 “到底是谁?敢这么对你!”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一头即将爆发的猛兽。 江归砚本就满心委屈,这下更是一下子被点燃了怒火,又气又急之下,眼眶再次红了起来。他用力一甩,挣脱开陆淮临的手,而后伸出手指,狠狠戳着陆淮临的胸口,一边戳一边狠狠瞪着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还不是你!都是你干的好事!都怪你这个混蛋!” 说罢,他又握紧拳头,用力地在陆淮临胸口砸了好几下。那几下砸得着实用力,直接把陆淮临砸懵了。 陆淮临呆呆地看着江归砚,脑海一片混乱,嗫嚅着开口:“是我?可是?那,那昨天晚上我们……?” 江归砚见陆淮临这副模样,生怕他误会出什么别的事来,赶忙慌张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发生你以为的那种事,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地躺床上?早就被我丢出去喂狗了!” 他又羞又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胸脯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着,索性转过身去,不理人了。 陆淮临一看江归砚这气鼓鼓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赶忙赔着笑脸去哄人。他轻柔地将手搭在江归砚的肩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捏起肩来,动作轻柔又讨好,嘴里还轻声哄着:“阿玉,确实是我不好,我真的知道错啦。我昨天可能是误食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整个人都失了神智,才会做出那些混账事。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江归砚余怒未消,气哼哼地说道:“那你也不能在我沐浴的时候,就那么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啊!还对我动手动脚的欺负人,你……你这样让我怎么见人!”说着,眼眶又泛起了微红,被咬破的唇瓣轻轻撅着,满心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 陆淮临听了这话,顿时一愣。虽说他对昨晚失控后的具体情形毫无印象,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做出这种混蛋事倒也不是没可能。 他心中越发自责,赶忙低下头,一副认错认罚的模样,嘴里不停说着软话:“阿玉,我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你就看在我这么诚心认错的份上,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好说歹说,陆淮临总算哄得江归砚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他瞅准时机,轻轻从江归砚手中拿过药膏,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他微微俯身,凑近江归砚白皙的脖颈,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那些泛红的痕迹上,仿佛想要通过这小小的举动,将昨晚对江归砚造成的伤害都一一抚平。 涂完了之后,陆淮临轻轻摇晃着江归砚的肩,语气里满是讨好与哀求:“好阿玉了,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地方有伤,我一并都给你涂上药。” 江归砚脸颊微红,轻轻推开他,有些嗔怒地偏过了头,说道:“没了,真没了。你快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第333章 你,你叫谁呢? 可陆淮临像是没听见一般,拉过江归砚的手腕,心疼地看着那红肿的地方,动作轻柔地把药膏仔细涂抹上去。紧接着,他不由分说地将江归砚抱上床,动作迅速地撩开他的裤脚。刹那间,那一道道红肿的痕迹暴露在二人面前,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江归砚又羞又窘,连忙偏过头去,顺手抓过软软的枕头放在腿上,试图遮挡住那些痕迹。陆淮临看着这些痕迹,眼中满是自责与心疼。他拿起药膏,仔仔细细地把江归砚小腿上的每一处痕迹都抹上药膏,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此时,江归砚胸前和颈上经他刚刚涂抹过药膏的痕迹已经快消失不见了。 陆淮临看着这一幕,轻啧了一声。随后,他拿起袜子,轻柔地给江归砚穿上,细心地绑好袜带,又拿起鞋子,小心翼翼地给他穿上。 江归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陆淮临的一举一动,心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竟也由着他这般侍候自己,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阿玉,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出去等你。”陆淮临说完,深深地看了江归砚一眼,而后轻轻转身,缓缓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顺带将房门轻轻带上。 江归砚独自坐在床边,眼神有些放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昨晚那混乱而又令他心悸的场景,脸上不禁又泛起一阵红晕,分不清是羞还是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回过神来,轻叹一口气,起身开始换衣裳。 江归砚才刚刚将衣裳换好,正抬手整理着袖口的褶皱,冷不丁地,便发觉窗外隐隐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他快步走到窗边,伸手刚一拉开窗户,一道寒光陡然闪过,竟是一把利刃的剑锋,直朝着他面门袭来。 就在那锋利的剑锋即将触及江归砚的刹那,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探出,稳稳地抓住了那柄利刃。 江归砚定睛一看,只见面前站着池江云和陆淮临两人。陆淮临面色发白,紧紧握着那把险些伤到江归砚的利刃,而池江云则一脸复杂地站在一旁。 江归砚满心疑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忍不住开口问道:“舅舅,阿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舅舅?他是你舅舅?”陆淮临满脸诧异,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池江云和江归砚之间来回打量。 江归砚赶忙点点头,神色焦急,满是疑惑地问道:“对呀,我舅舅。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池江云神色复杂地将剑缓缓收了回来,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沉声问道:“你们俩认识?” 陆淮临和江归砚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点头。陆淮临微微一侧身,伸手轻轻扶住了墙壁,目光温柔地看向江归砚。 江归砚见状,赶忙又补充了一句:“我舅舅,亲舅舅。” 陆淮临微微思索一瞬,而后冲着池江云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舅舅好。” 江归砚听闻,瞪大了眼睛,一脸讶异道:“你,你叫谁呢?” 陆淮临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虚弱,伸手轻轻捂着腹部,低声说道:“咱们的关系,你舅舅不就是我舅舅吗?” 江归砚微微一愣,下意识呢喃道:“还能这么算呢?” 话音刚落,陆淮临像是突然失了力气,身子向后踉跄了一下,面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如纸。 江归砚眉头猛地一皱,心中涌起一阵担忧,脚下生风般快速出了殿门。只见陆淮临单手无力地扶着墙壁,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指缝间隐隐渗出些血来,正可怜兮兮地瞧着他。 江归砚心急如焚,几步就跑到他面前站定,一脸紧张地问道:“你受伤了?” 陆淮临微微低着头,声音微弱地说:“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可话还没说完,他双眼一闭,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江归砚连忙伸出手,稳稳地抱住他,让他倒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池江云两步上前,直接伸手将陆淮临从江归砚怀里拉了出来,而后像扛麻袋一般将他扛进了殿中。 江归砚目光紧紧锁住陆淮临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问道:“你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都伤成这副模样了,就不能先好好养养再来吗?” 陆淮临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温柔:“之前出了些意外岔子,就受伤了。” 顿了顿,他轻轻抬眼说道:“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本来都答应陪你一起回来的,结果却因为那些事情耽搁了行程。我心里一直担心,倘若再不早些过来,你肯定会生我气的,到时候不理我该怎么办呢?” 江归砚微微别过头,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嘟囔着:“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池江云在一旁看着这两人这般模样,忍不住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不就受了点伤嘛?瞧你们俩这架势,跟天要塌了似的,这么大惊小怪的。” 陆淮临听闻,微微牵动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轻声应道:“舅舅说的是。” 说完,他微微抬眼,目光悄悄看向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似乎在向江归砚示意别太担心。 而江归砚则没好气地瞪了陆淮临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还笑,都伤成这样了”。 当天晚上,侍从准时送来了两碗苦药汁子。 江归砚双手捧着那只宛如工艺品般小巧的药碗,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再看躺在床上的陆淮临,他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只宛如盆一般的大海碗,眼中写满了不解,仿佛在思索这其中到底暗藏着什么玄机。 终于,江归砚再也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也有今天呀,这下得陪我一起喝药喽!” 陆淮临看着那大海碗,又瞧瞧江归砚手中精致的小药碗,一脸的无奈。 第334章 我在吃糖呢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调侃道:“本来都是一碗的,谁让你同我舅舅打架的?”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头应道:“确实是我的错,理应受罚。” 说罢,他伸手端起那只大海碗,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深吸一口气,而后一仰头,分几次努力将药汁全部灌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忍不住轻轻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但还是强忍着将药喝完。 江归砚唇角微微弯起,眼中满是笑意。见陆淮临被苦得轻轻皱眉,他顿时来了兴致,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小药碗,说道:“你看,我的一点都不苦。” “这药,可真是苦得要命。”陆淮临咂了咂嘴,苦味似乎仍在舌尖上徘徊,让他忍不住又皱了皱眉。他看向江归砚,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你那一小碗,指不定是偷偷让人换了甜汤呢,不然怎会不苦。” 说完,还故意凑近江归砚,像是要从他身上找出那所谓“不苦”的秘密。 “怎么可能,这就是不一样的。”江归砚赶忙反驳,说罢,飞快地朝外面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才从袖子里掏出蜜饯,塞到陆淮临手里,还小声叮嘱道:“快点吃,别叫我舅舅瞧见了。”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手中的蜜饯,嗖的一下将其放进嘴里,生怕被人抢去了一样。 江归砚轻轻弯了弯唇,双手稳稳地捧着药碗,轻轻抿了一口。下一瞬,他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放下碗,迅速将嘴捂住,伴随着一声轻轻的痛哼。 “怎么了?”陆淮临赶忙伸出手,轻轻抓住江归砚的手臂,眼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江归砚眉尖微微蹙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孩,气恼地瞪了陆淮临一眼。此刻,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似是因为疼痛,又像是带着几分羞赧。紧接着,他缓缓放下手,手指不自觉地揪着陆淮临的衣角,那模样可怜巴巴的。 “怎么回事?乖,给我看看。”陆淮临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江归砚有些生气,却也配合着轻轻张开口,露出嘴里那些细小却不容忽视的伤口。 “怎么肿起来了?连舌头也破了。”陆淮临双眉紧紧微蹙,赶忙轻声询问。说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抬起江归砚的下巴,想要更清楚地查看伤口。 江归砚见陆淮临这般举动,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伸手扯掉陆淮临抬起他下巴的手。他微微抿着唇,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陆淮临对视。 “都是你弄的,我怎么知道!”江归砚脸颊烧得通红,声音低低地解释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见陆淮临还愣在原地,不禁有些着急,抬手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想办法解决呀!可疼了……” 陆淮临这才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先落在江归砚那仍带着一丝委屈的脸上,抬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轻轻抚过江归砚嘴角。神奇的是,随着他指尖的触碰,唇瓣上那细微的伤口竟像是冰雪遇见暖阳,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陆淮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莹润的丹药。这丹药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隐隐有奇异的香气飘散开来。他把丹药递到江归砚嘴边,轻声叮嘱道:“阿玉,含在嘴里,别咽下去,一会儿就好了。” 江归砚乖乖张开嘴,含住丹药,那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原本还有些刺痛的伤口处,此刻传来阵阵清凉之感,疼痛正缓缓消散。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池江云猛地推门而入,说道:“再说什么呢?”那声音打破了屋内原本的静谧,带着几分突兀。 他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最后落在桌子上江归砚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药上,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怎么没喝药?” 江归砚被这突然的闯入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张了张口,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在……我在吃糖呢,一会儿就喝…” 他本就不擅长说谎,此刻说这话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眼睛更是心虚地不敢看池江云,两只手也不自觉地背到身后,紧张地捏着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心虚。 池江云几步便跨到江归砚身边,动作轻柔地抚着他的头发,掌心又顺势移到他额头,轻轻摩挲着,嘴里忍不住呢喃道:“殿中也不热呀,这脸怎么就这么红?” 江归砚微微别过头,躲开池江云探寻的目光,小声说道:“舅舅,我真没事的。” 池江云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墨色如漆,便开口说道:“走,回寝殿休息吧,时候确实不早了。” 江归砚听闻,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得意地斜睨了一眼陆淮临。随后,他端起药碗,几口便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然后快步跟在池江云身后离开了。陆淮临在江归砚随着池江云离开后,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夜幕如墨,万籁俱寂。晚上,池江云好将江归砚哄睡,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待池江云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陆淮临悄无声息地翻窗户溜了进来。他走到床边,静静地凝视着江归砚,见他缓缓睁开双眼。 江归砚瞧见陆淮临,先是一愣,而后睡眼朦胧地问他:“我就知道你会来,你要干嘛?” 陆淮临毫不掩饰,直白地说道:“我想跟你睡。” 江归砚瞬间清醒了几分,瞪大了眼睛,忙不迭说道:“不许,这可是在池家,要是旁人瞧见了,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陆淮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你还这么在意这些?” 江归砚没好气地回怼:“那当然了!再说都出了昨晚上的事情,你还想睡我的床?你想得倒是美!”说罢,还气鼓鼓地别过脸去。 第335章 真可爱…… 陆淮临眼神热切,急切地拉起江归砚的手,整个人顺势轻巧地爬上了床,可怜巴巴地瞧着他,语气满是撒娇地哄道:“阿玉,我亲爱的好阿玉,没有你在身边,我真的睡不好嘛。” 江归砚脸颊微红,轻声反驳道:“说的什么胡话?没有我,难道你还就不睡觉了?别在这里胡闹了,快回去睡觉……”话虽如此,可那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淮临像是没听见江归砚的话,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江归砚,动作稍显急切。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身子有些害怕似的微微缩了缩,下意识偏头查看陆淮临的状态。 两人目光交汇,江归砚顿时恼羞成怒,毫不留情地用力推开他,伸手抓起一旁的枕头,狠狠砸在他身上,随后又迅速裹紧了被子,气呼呼地说道:“这像什么样子呀?你再不走,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陆淮临见江归砚这般反应,也觉得自己这次闹得好像确实有些过头了。他看了看一脸铁了心要将自己赶出房门的江归砚,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不舍,这才缓缓出了房门。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看着抱着自己枕头,那副可怜兮兮模样一步三回头出了门的陆淮临,又急又气,忍不住一拳砸在被子上。待门“砰”地一声关上之后,他唰的一下倒在床上,胸口还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着。 江归砚又气鼓鼓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像是要把满心的愤懑都通过这翻滚发泄出去。随后,他一把抓过另外一个枕头紧紧抱住,嘴里碎碎念道:“臭流氓!陆淮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臭流氓!还想跟我一起睡觉,想得倒是美……”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房间里。江归砚刚走出房门,就看到神清气爽的陆淮临迎面走来,还一脸笑意地跟自己打招呼。江归砚见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中的愤愤不平瞬间又涌了上来。 不过,他脑筋一转,顿时想出一个办法。只见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陆淮临身旁,趁着陆淮临毫无防备之时,悄悄地在他那干净的玄色鞋子上用力踩了一脚,紧接着猛的转过身,像只撒欢的小鹿般跑开了,嘴角高高扬着得意的笑。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般举动,眉眼间都盈满了笑意。他低头看了看玄色鞋子上那清晰的鞋印,又望向江归砚消失在拐角的方向,喃喃自语道:“还真是一点气都不愿意受呢,真可爱……” 江归砚背着手,脚步轻快得仿佛踩在云朵上,慢悠悠地朝着前厅走去。用过精致的早膳后,他又像个闲云野鹤般溜溜达达地往后院晃去。 此刻,池家那宽阔的演武场上,众多池家子弟正热火朝天地切磋着武艺。江归砚刚一到近前,眼尖的池怀如瞬间瞧见,赶忙领着众人整齐划一地行礼。刹那间,原本喧闹的演武场陡然安静下来,紧接着,一声洪亮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全场:“见过少主!” 江归砚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优雅而随性,示意他们继续。随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池怀如身前,微微仰头思索了一瞬,缓缓说道:“来辞云峰这么久了,本君还没教过你们什么。这样,将你练的功法演示一遍,我瞧瞧。” 池怀如一听,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忙不迭地连声称是。身旁的人见状,立刻默契地散开,给池怀如腾出一块宽敞的地方。 池怀如抖擞精神,将功法演示开来。待池怀如演示完毕,江归砚眉头微微蹙起,他已然看出了好些错处。只见他围着池怀如缓缓绕了一圈,眼神专注而犀利。 池怀如满心期待地问道:“少主,我练得怎么样?还行吗?” 江归砚眉头依旧轻皱着,略微迟疑后勉强开口道:“还行吧。” 说罢,他顺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拿过一把戒尺,在手上轻轻颠了颠,瞧着池怀如一脸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江归砚顿了顿,温和地说道:“别怕,我不打你。” 池怀如一听,顿时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江归砚再次围着池怀如转了又一圈,眉头微微蹙着,随后轻轻将戒尺点在他后背,说道:“腰背挺直。” 池怀如下意识地照做。江归砚又用戒尺点了点他的手臂,说道:“手臂别绷这么紧,放松,自然一些……” 池怀如依言调整,按照江归砚的要求又演示了一遍。这次,江归砚的神态微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速度不够快,练得不够,再练……” 就这样,三遍下来,池怀如早已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而演武场上所有的池家子弟,也都依次被江归砚指导了一遍。江归砚绕着演武场走了一圈后,重新回到池怀如身旁,问道:“练得如何了?” 池怀如不敢懈怠,赶忙又给江归砚演示了一遍。不过这次,才练到一部分就被江归砚叫停了。 江归砚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道:“气势不够。我只演示一遍。” 说罢,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戒尺,刹那间,他的气势陡然一变,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把出鞘的利剑。以尺为剑,他的招式行云流水般被使出,一招一式尽显凌厉。他出招的速度看似缓慢,却已然带出了重重残影,不过眨眼间,便干净利落地练完了整套功法。 池怀如看得目不转睛,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回不过神来。 江归砚见状,轻轻用戒尺拍了拍他的肩膀,池怀如这才如梦初醒,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看着江归砚问道:“少主,您这个练了多久啊?” 江归砚微微一顿,实话实说道:“我没练过这个,你忘了,我与你们修炼的功法不一样。” “那您为什么练得这么快?”池怀如满脸的疑惑。 “你刚刚不是演示过了吗?这不是很简单的吗?自然就不需要太多时间。”江归砚一脸理所当然。 第336章 简单 众人听闻,皆是一阵沉默,仿佛被江归砚这“简单”二字惊到了。池怀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之前都干什么呀?一天到晚……” 江归砚一愣,理所当然地说道:“一天?修炼、吃饭、睡觉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要是修炼时间不够,吃得快些不就好了吗?你们不是这样吗?” 池怀如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回道:“是,我们,我们也是这样……” 那模样,就像是生怕江归砚觉得他们不够努力。 众人也赶忙跟着附和,一时间,各种应和声在演武场上此起彼伏。江归砚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说道:“好了,时间还早呢,继续练剑吧。” 众人听闻,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散开,各自找好位置,继续投入到修炼之中。一时间,演武场上剑影闪烁,风声呼呼作响。 江归砚的修炼态度令他们着实有些咋舌。刚刚那几句话从江归砚嘴里说出来倒是轻松,可仔细想想,吃饭、睡觉、修炼,其余一点时间都不留,全身心都扑在修炼上,这做起来可一点都不简单。 他们暗自思忖,自己恐怕是无论如何都坚持不下去这样高强度的修炼节奏。但江归砚如此,他们又怎敢懈怠,只能暗暗咬着牙,努力挥动手中的剑。 一时间,演武场上回荡着各种兵器挥舞时发出的呼呼风声,以及碰撞时清脆的金石交鸣。江归砚将戒尺抓在手里,轻轻晃动着,他步伐轻盈,悠然地走在一众池家子弟中间。 每经过一个人,他都会仔细观察其动作。偶尔,瞧见动作不规范的人,便会停下脚步。他先是静静伫立片刻,眼神锐利得如同鹰眼,瞬间便能捕捉到问题所在。 紧接着,他会伸出手,以戒尺为指引,轻轻点在对方的手臂、肩膀或者腰肢处,同时口中清晰而温和地说道:“此处发力不对,应这般……”又或是“身姿要稳,像这样调整……” 池雨眠一直静静地在屋中看着演武场上的情形,眼中满是欣慰,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星慕还真是个负责的孩子呀,如此看来,咱们以后可以放心了。” 池云海在一旁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的羽扇,嘴角挂着一丝调侃的笑意,接口道:“还说呢?前几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忘了?你们那些个长老当时是怎么对人家的了?” 池雨眠听到这话,不禁轻咳一声,神色略微有些尴尬,连忙说道:“此事莫要再提。当时也是谨慎起见,毕竟星慕身份特殊,咱们得为池家上下着想。” 池云海轻轻笑了笑,继续扇着羽扇,不紧不慢地说道:“要我说你们就是瞎操心,孩子们自有他们的造化,之后怎么样,就不该咱们这些老家伙管了。咱们啊,就好好看着他们成长便是。” 池雨眠微微沉吟,觉得池云海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正想回应,这时,一个池家弟子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地在池雨眠耳边低语了几句。池雨眠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了?”池云海见池雨眠脸色突变,不禁好奇地问道。 池雨眠一脸凝重,缓缓说道:“老夫人要来接人,给江云传了信。” 池云海听闻,眉头紧紧皱起,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星慕回来这么久,确实也应该见见老夫人,可就怕这中间会不会出什么事情?老夫人那边的情况……”他欲言又止,眼神中透露出担忧。 池雨眠一脸无奈,苦笑着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怎么说老夫人也是他姥姥,血浓于水,想来应是不会害他的。见吧,总归是要面对这一关的。” 池云海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也是,见与不见,又岂是你我能做主的。你莫不是忘了?老夫人的行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已经传了信,那便是准备来接人了,压根就没给我们不同意的选择。只希望此次见面,一切都能顺顺利利的。” 两人正说着,又有弟子进来通传,说是老夫人已经快到池家了。池雨眠和池云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与忧虑,赶忙整了整衣衫,朝着池江云的院子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派去的人也找到了江归砚。彼时,江归砚刚指导完池家子弟们的功法,说得口干舌燥,正准备去喝杯水润润喉,就被来人匆匆叫回了池江云的院落。 江归砚一路小跑,来到院落后,直接推门而入。一进去,就瞧见大长老和大舅舅、小舅舅都在屋内。 瞧着他们个个都一脸紧张严肃的样子,江归砚不禁有些好奇。他径直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后,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呀?” 池江云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足勇气般缓缓说道:“你姥姥要来接你过去住几日。” “姥姥?”江归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顿时开心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姥姥一直是个很亲切的存在。 可当他看到众人依旧一脸担心的模样,不由得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怎么了?她……不会打人吧?”那神情,既有对姥姥的期待,又带着一丝因众人反应而生出的担忧。 池江云赶忙摆摆手,连连摇头说道:“那倒不是。” “那你们怎么一脸担心的样子呀,她又不会吃了我,干嘛这么担心?”江归砚歪着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大长老微微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话,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闭上了嘴。 江归砚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口张望,眼神里满是期待,嘴里嘟囔着:“快到了吗?她在哪呢?” 那模样,仿佛下一秒一个慈祥的老者就会出现在眼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337章 姥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江归砚身后悠悠传了出来:“我在这里。” 江归砚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体,一只枯瘦却力道惊人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紧接着,他只感觉身体骤然一轻,竟毫无防备地腾空而起,整个人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心脏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小星星,你就待几日,过几日舅舅就来接你!”池江云见状,心急如焚,连忙大声喊道,试图安抚江归砚慌乱的情绪。 江归砚下意识地挣扎着,大声呼喊:“舅舅!这是怎么回事……”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周围的景象快速变幻,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呼作响的风声。 下一瞬,江归砚稳稳落了地。他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见这是一间很正常的屋子,布置得温馨雅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在他疑惑之时,一回头,便看到了一个一脸慈爱的老妇人正站在身后。 江归砚微微一愣,嘴唇动了动,试探性地对着她轻声唤了一声:“姥姥?” 老妇人听到这声呼唤,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眼神里满是宠溺,高兴地应了一声:“哎!” 听到姥姥这一声回应,江归砚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心中的紧张与不安瞬间消散了许多,又兴奋地喊了一声:“姥姥!” 这一声喊得清脆响亮,满是亲昵与欢喜。 路芳若快步走上前,拉住江归砚的手,轻轻摩挲着,眼中泛着点点泪花,说道:“我的乖孩子,可算把你盼来了。姥姥天天都念叨着你呢。” 江归砚感受着姥姥手上的温度,心里暖暖的,笑着说:“姥姥,我,我也想你……”江归砚声音微微发颤,那些原本在心中反复演练过见到姥姥要说的话,此刻竟不知从何说起,大脑像是突然断了线,一片空白。 他只是顺从着,任由老妇人那温暖的双臂将自己轻轻揽进怀里。 江归砚感受着姥姥怀里那陌生的温暖,眼眶渐渐湿润。他鼻子一酸,那些藏在心底深处的思念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过了许久,路芳若轻轻松开江归砚,双手捧着他的脸,细细端详,眼中满是心疼:“瞧这小脸,可瘦了呢。姥姥可得好好给你补补。” 江归砚咧嘴笑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姥姥,我不瘦,我吃得可好了。” 路芳若笑着点头,拉着江归砚的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就好。孩子啊,姥姥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这些年,姥姥身边没个贴心人,一想到你,心里就空落落的。” 江归砚连忙说道:“姥姥,以后我常来看您,多陪您说说话。” 路芳若拉着他的手,笑意盈盈地出了屋子。刚一出门,江归砚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下子愣住了,只见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慌乱。 路芳若察觉到了江归砚的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示意他别怕,随后便领着江归砚,开始一个一个地介绍起来。“这是你亲舅姥爷,这是表舅姥爷……”路芳若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江归砚听到的却是一连串复杂的称呼,脑袋里瞬间像被一团乱麻缠住。 他有三个亲舅姥爷,每个人都神情和蔼地看着他,微微点头示意。七个表舅姥爷站成一排,或微笑,或慈祥地注视着他。再往后,二十九个表舅、二十一个舅妈,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江归砚眼前,他们的面容在江归砚眼中逐渐变得模糊,只留下此起彼伏的寒暄声。 还有二十五个表姨,各个面带微笑,眼神里满是对他这个小辈的喜爱。二十个表姨夫也站在一旁,礼貌地向他打招呼。更别说那四十几个表兄和十多个表姐了,他们围在周围,好奇又亲切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一路认过去,感觉脑袋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称呼的迷宫,完全懵了。他只能机械地听着姥姥的话,姥姥让叫谁就叫谁,让叫什么就叫什么,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些复杂的称呼,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迷茫。 好不容易介绍完一轮,江归砚刚松了口气,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年轻的表兄,热情地说道:“表弟,听闻你在池家功法修炼得十分出色,改日定要与我们切磋切磋,让我们也开开眼呀。”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目光中满是期待。江归砚愣了愣,连忙点了点头。 就在江归砚被众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时,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眼神急切,一眼便瞧见了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江归砚。只见他连忙拨开人群,使劲儿地挤了进去,终于来到江归砚面前站定。 男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江归砚,由衷地赞叹道:“这就是星慕弟弟吧?生得真好看呐!” 说罢,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举动的唐突,竟直接上手,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脸。 “咦?”男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而后又轻声呢喃道,“手感这么好?” 那模样,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贝。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愣愣地瞧着眼前这个男子,正在揉着自己的脸颊。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有些窘迫地伸手将男子的手拽了下来,赶忙规规矩矩地打了一声招呼:“表兄好,别捏我的脸。” 路文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说道:“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星慕弟弟,我就是看你太可爱了,没忍住。我是你文渊表兄,以后咱们可得多亲近亲近。” 还没等江归砚回应,一旁又有个表兄笑着打趣道:“文渊,你可别把星慕弟弟给吓着了。星慕弟弟,别理他,他就这大大咧咧的性子。” 众人闻言,哄笑起来。江归砚也跟着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暗暗想着,这亲戚们的热情还真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第338章 多吃点 就在这时,路芳若笑着说道:“好了好了,都别围着孩子了,宴会都准备好了,大家边吃边聊。” 饭桌上,江归砚简直被众人的热情“淹没”。姥姥路芳若满眼疼爱,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孩子,看你瘦的。”众位表舅表姨也不甘示弱,纷纷把各种美味佳肴夹到他碗中,一时间,江归砚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几个表兄更是热情过头,直接动手剥起虾来,将剥好的虾肉细心地放到江归砚碗里,笑着说:“星慕弟弟,尝尝这个,这虾可鲜了。”江归砚盛情难却,只能不停地吃,把肚子塞得满满当当,感觉自己都快吃不动了。 可好不容易吃完虾,还没等他喘口气,新的菜又“飞”到了碗里。江归砚实在招架不住,连忙摆手,涨红着脸说道:“谢谢姥姥,谢谢表舅表姨、表兄们,我实在吃不下了。”但众人依旧热情不减,还在劝着他再吃点。 无奈之下,江归砚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姥姥,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处理,先失陪一下。”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便匆匆跑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寻了个人少安静的地方,在廊下坐了下来。清凉的风轻轻拂过,让江归砚燥热的脸颊舒缓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日光下的庭院,心中既有对亲人热情的感动,又觉得有些应接不暇。 江归砚感受着小腹涨得难受,像是有一团气在里面横冲直撞。他实在是贪恋这份久违的亲情,而且向来脸皮薄,面对众人热情夹菜,实在不好拒绝。 毕竟,他在九重仙宫和天武皇朝那种规矩森严的地方待得久了,言行举止都养成了诸多习惯。在那些地方,他肩负着责任,向来是众人敬仰的对象。哪怕是在池家,他也一直恪守分寸,行事稳重。 可今天,被姥姥和亲戚们的热情感动,他着实放纵了许多,毫无节制地吃了太多东西,此刻胃里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恶心,直让他有种想吐的冲动。 江归砚脸色微微泛白,赶忙抬起手掩住口,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知这样下去可不行,强忍着不适,赶忙运转灵力。随着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那股难受的感觉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暗自庆幸平日里修炼不辍,这灵力关键时刻能解燃眉之急。但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身体有些沉重,不太舒服。 江归砚之前取了自己的一滴精血。这精血对于修行者而言,乃是极为珍贵之物,一经取出,便使得他的身体亏空得有些严重。 不仅如此,不知是何原因,他的灵力又被抑制了一些,就仿佛原本奔腾不息的灵力大河,如今被筑起了一道道堤坝,流动变得迟缓而艰难。 以至于现在,他连普通的术法都施展不了。哪怕是平日里抬手就能做到的小事,此刻对他来说都有些难了。 江归砚心中暗暗叹气,之前他估算过,按照这样的恢复速度,大概还得一个月灵力才能恢复正常。 在这一个月里,他得多注意一些了。 突然,江归砚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神色一紧,赶忙伸手入怀,取出那颗一直随身携带的避水珠。他轻轻捏住避水珠,然而,避水珠却毫无反应,就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般安静。 江归砚顿时愣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里下意识地呢喃道:“不应该这样啊?离得也不是很远,怎么回事?怎么联系不上呢?” 他反复尝试,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可避水珠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而在池家这边,情况也变得异常紧张起来。不只是陆淮临察觉到了异样,变得心急如焚,就连穆清和穆霜也都满脸焦急。就在刚刚,他们在一瞬间竟都感应不到江归砚的气息了,仿佛江归砚在世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江归砚的踪迹。最终,他们找到了池江云,这才得知江归砚被姥姥接走的消息。得知这个缘由后,三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江归砚见避水珠始终毫无反应,尝试多次无果后,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弃了。他又在廊下坐了好一会儿,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思索片刻,觉得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便起身拍了拍衣服,整了整神色,缓缓回到宴席上。 众人见江归砚又回来了,想起之前他吃得肚子都圆滚滚的模样,知道他已经吃饱了,便没有再像之前那般热情地给他夹菜。 只是纷纷围过来,亲热地同他交谈,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江归砚这些年的近况。一时间,各种问题如潮水般涌来,“星慕啊,在池家过得怎么样?”“修炼上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江归砚被问得应接不暇,心中顿时后悔不迭,暗自思忖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刚才真该在外面再多坐一会儿。可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带微笑,一一回答众人的问题。 不过,或许是众人也体谅他,没过多久,宴席就散了。江归砚跟着姥姥,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一个布置得极为精巧的院子。 一进院子,便能感受到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路芳若带着他走进正房,房间里的一切都让江归砚倍感舒适。 他被安置在里面,只见床铺宽大,床褥软和得仿佛云朵一般,躺上去肯定十分惬意。目之所及,屋内的物件都是崭新的,收拾得一尘不染,显然准备得极为用心。 尽管时间可能有些仓促,但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全,江归砚甚至什么都不用带,就可以直接安心住进来。 路芳若微笑着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慈爱:“孩子,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姥姥说。”江归砚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姥姥,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路芳若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让江归砚好好休息。 江归砚脱掉外衣,缓缓躺在床上。他望着床顶的帷幔,思绪渐渐飘远。 第339章 测灵石 翌日一早,晨曦透过窗户纸,轻柔地洒在江归砚的床榻上。他早早便起了身,简单洗漱过后,用过一顿丰盛的早饭。还没来得及稍作休息,就有丫鬟前来通传,说是让他去前厅。 江归砚带着一丝疑惑,快步来到前厅。一踏入厅内,便瞧见厅里等着一群昨日没见过的人。站在前面领头的十几个人,皆穿着相同样式的服饰,那服饰上绣着奇异的纹路,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他们各个神色严肃,气场不凡,让人一眼看上去便心生敬畏。 路芳若见江归砚来了,微笑着走过去,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走到最前面,对着江归砚说道:“孩子,这十几个都是你的师叔。” 江归砚微微一愣,心中虽诧异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师叔,但还是赶忙抬手施礼,身姿端正,微微弯腰,一口气十分流畅地说道:“大师叔、二师叔、三师叔、四师叔、五师叔、六师叔、七师叔、八师叔、九师叔、十师叔、十一师叔、十二师叔好。” 十几位师叔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微微点头示意,有的则上下打量着江归砚,目光中透着审视。其中一位留着长须,看上去颇为威严的师叔率先开口道:“嗯,这孩子瞧着倒是有礼。” 有一位年纪较小的师叔站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恭敬地对路芳若说:“师父,您准备教他学什么呀?” 路芳若目光如炬,缓缓看了一眼在场的诸位师叔。那些师叔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顿时安静下来,身板也挺得笔直,眼神中透着对路芳若的敬畏。 路芳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转向江归砚,眼中瞬间溢出无尽的慈爱。她轻轻抬手,摸了摸江归砚的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 江归砚一脸期待地看着路芳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忍不住问道:“姥姥?您要教我什么呀?” “小星慕想学什么,姥姥就教什么,都交给你。”路芳若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又爱怜地揉了揉,那神情仿佛江归砚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江归砚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路芳若肆意“蹂躏”自己的脸颊,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算是微弱的抗议。路芳若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像是觉得还不够亲昵,揉了一下又一下才终于放手。 江归砚这下可委屈坏了,赶忙捂着已经被捏得通红,甚至都有些微微肿起来的脸颊。他轻轻蹙着眉,嘴巴微微嘟起,偏过了头开始生闷气。 路芳若一看江归砚把脸移开,顿时意识到自己似乎玩闹得有些过头了。她连忙拉过江归砚的手,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安抚着:“哎呀,我的小宝贝,姥姥错啦,不该这么用力捏你的小脸。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呀?姥姥给你赔礼道歉。” 江归砚听着姥姥这软言软语的道歉,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嘴角弯了弯,“嗯”了一声。 周围的人顿时一惊,原本他们瞧江归砚年轻,气质不凡,以为不过是哪个家族或者宗门里出来历练的公子哥,顶多与路芳若有些交情罢了。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师父的小外孙,这身份一揭露,众人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路芳若为了江归砚弄出这么大阵仗,还特意将他们这些弟子都召集过来。 那位长须师叔神色微变,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自己之前的顾虑有些多余了,这孩子身份如此特殊,师父对其看重,传授什么都是情理之中。他轻咳一声,上前说道:“既然是师父的亲外孙,那资质定然不凡,想来定能为我门增光添彩。” 其他师叔们也纷纷附和,一改之前犹豫的态度。 江归砚看着众人态度的转变,心中虽有些明白缘由,但也并未太过在意。他此刻有些好奇姥姥究竟要教他些什么。 路芳若拉着江归砚的手,目光慈爱而温和,说道:“先去测一测资质,姥姥再教你。” 说罢,便领着江归砚在前边带路,身后一众师叔表情各异,或严肃,或好奇地跟着。 走着走着,路芳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道:“小星慕会跳舞吗?” 江归砚一愣,脚步下意识顿住,似是完全没料到姥姥会冷不丁问出这么个问题。他微微仰头,思索一瞬后,认真地说道:“会一点,之前看阿娘跳过一次。” 路芳若听闻,浑身猛地一震,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动容,眼眶一下子泛红。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双手急切地抓着江归砚的双肩,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小星慕,你见过月月跳舞?她现在在哪呢?” 眼中满是对女儿的思念与急切探寻的渴望。 江归砚见状,心中一阵酸涩。他抿了抿唇,缓缓低垂着眉眼,声音带着一丝落寞说道:“姥姥,只是阿娘留下的投影,我没见过她。” 路芳若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孩子。既然是投影,说不定哪天就能见到她本人了。” 可那话语中的怅然,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众人沉默着又走了一段路,很快便来到了一间古朴的石室前。石室大门紧闭,上面刻满了奇异的符文,隐隐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路芳若走上前,抬手在符文上轻轻一抹,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宽敞却略显昏暗的空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块巨大的水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便是资质测试石,它能测出你在修行各方面的天赋。”路芳若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江归砚走到测试石前。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按照姥姥的指示,将手放在测试石上。瞬间,测试石光芒大盛,各种颜色的光晕交织闪烁,映照着众人惊讶或沉思的面庞…… 但下一瞬,那测试石光芒却以一种近乎失控的态势越来越亮,强烈的光芒如汹涌浪潮般瞬间将众人淹没。 第340章 炸了!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坚硬无比的测试石竟毫无预兆地直接炸裂开。 刹那间,碎石横飞,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众人连忙运转内力抵御,可依旧被这股力量震得身形晃动。 烟尘过后,江归砚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错愕与不解。刚刚还好好的测试,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十二师叔反应最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左瞧瞧右看看,将那已经四分五裂的测试台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甚至差点将测试台整个翻过来,恨不得将每一块碎片都研究透彻。然而,一番折腾过后,他却什么问题都没检查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十二师叔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测试石历经无数岁月,从未出过差错,怎么到了星慕这儿,就突然炸了呢?” 其他师叔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测试台,眉头紧锁,低声议论着。 “难道是这孩子的资质太过逆天,超出了测试石的承受范围?”一位师叔猜测道。 “可就算资质再高,也不至于把测试石给炸了呀。”另一位师叔反驳道。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路芳若却陷入了沉思。她看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江归砚,心中隐隐觉得,这或许并非简单的测试石故障,而是与江归砚身上隐藏的某些秘密有关。 江归砚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些发慌,低声说道:“姥姥,我……我不是故意的。” 路芳若回过神来,赶忙上前轻轻抱住江归砚,安慰道:“没事,孩子,这不怪你。或许这是上天给我们的一个暗示,说明你有着与众不同的天赋。” 江归砚看着眼前被炸成齑粉的测灵石,心中有些愧疚,忍不住指着那一地残渣问道:“这个,要赔吗?”他心里有些忐忑,毕竟不知道这测灵石在凡间的重要程度,自己莫名其妙把它弄炸了,总觉得应该承担些什么。 路芳若不禁被江归砚这单纯的话语逗笑,她亲昵地拉着江归砚,眼神里满是宠溺,说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赔不赔的。一块测灵石而已,哪有你重要。” 江归砚听姥姥这么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但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江归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动,急忙取出储物袋。他的手在储物袋里翻来翻去,动作急切而慌乱,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周围的师叔们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紧接着,江归砚手猛地一挥,伴随着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一块测灵石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这块测灵石比之前被炸成齑粉的那块更加规整,个头也大了不少,而且品质极高,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光晕,仿佛内部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 几位师叔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与诧异。“这……这孩子从哪儿弄来如此极品的测灵石?”四师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 “这个是旁人赔给我的。”江归砚有些腼腆地解释道,“既然之前那块被我弄坏了,这块就当赔给族里吧。” 五师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仔细端详着,啧啧称奇:“此等品质的测灵石,就算是在那些咱们门中,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这孩子居然就这么拿出来赔给族里,当真是大气。” “是宝贝吗?这个不就是块普通的测灵石吗?石头而已啊?”江归砚满心困惑,忍不住在心里呢喃道。不过,瞧着众位师叔那满脸惊叹的目光,他还是明智地把这话咽了回去,没说出口。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去灵泽。”路芳若以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道。 她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路芳若拉着江归砚便径直走了出去,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移动,那目光中满满都是震惊和不可置信。显然,他们都万万没想到路芳若竟然这么快就打算以如此高规格的方式培养江归砚。 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的人才连忙跟上。只是这一回,并没有那么多人跟上来,只有那十二个师叔神色各异,默默跟在身后。 江归砚满心疑惑,实在按捺不住,轻声问道:“姥姥,资质不是已经测完了吗?这是要去干什么?” 路芳若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微微俯身,凑近江归砚耳边,小声说道:“姥姥想教给你的,可是最神秘的上古秘术,要去一个特殊的地方。” 江归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乖乖地任由姥姥拉着自己往前走。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小径前行,周围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庭院楼阁,变成了静谧幽深的山林。越往里走,江归砚越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气息,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表面平静无波,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湖泊四周环绕着巨大的怪石,石头上刻满了奇形怪状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与湖水相互呼应。 “这里就是灵泽。”路芳若停下脚步,神色变得庄重起来,“孩子,等会儿进入灵泽后,“凭你的本事能往里走多远就走多远,在里面取东西,一定要尽全力,但不可勉强自己,知道了吗?” 路芳若一脸严肃,仔仔细细地叮嘱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江归砚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看似一望无际的湖面。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陡然在他心中生出,可任凭他怎么绞尽脑汁去想,却始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这场景。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归砚深吸一口气,缓缓踩进了水中。他悄悄将避水珠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反复确认其不会飘出来后,才鼓起勇气继续朝着湖中心走去。 第341章 同袍们,你们再等一等吾…… 然而,一切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周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点阻碍都没有,仿佛这片湖水在热烈欢迎他的到来。 就这样,他顺利地游到了湖心。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江归砚不知怎的,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轻轻地向湖底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呈现出深邃的金色瞳孔,头上也浮现出一抹金色印记。他望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紧接着,他轻盈地落在一个身影旁,轻声唤道:“南乔。” “来了,吾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被唤作南乔的人转过身来,与他并肩而立。 “霜商,你还好吗?那么多袍泽,现在不也只剩我们两个了,还不知道能存在多久,这样不也是很好吗?再等一等,就可以去见他们了。”南乔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与感慨。 “是了,不错。”霜商轻声应和着。 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直至太阳升到最高处,耀眼的阳光奋力从水面透了过来,洒在他们身上。南乔率先打破了沉默,缓缓开口道:“看来,吾该走了。” 霜商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住什么,可终究只是徒劳。南乔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轻轻的说:“霜商别怕,我们都在等你……” 说罢,他挥了挥手,而后转过身,从容地走向湖底深处。 紧接着,他再次一挥手,江归砚的身体便如同一片落叶般,被水流轻轻卷至半空。他最终沉默地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随着水流飘荡。 原本平静的湖面陡然风起云涌,水仿若受到神秘召唤,随着他的身影迅猛升空。 在水流的掩蔽下,江归砚身上悄然披了一件样式繁杂、无比精巧的外衣,身上的衣服已然被换,布料极为考究,上面似乎精心点缀了许多细碎星辰,长长的衣摆悠悠缀在身后,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他踩着水化成的澄澈阶梯,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来,安稳落在一旁,静静凝视着水面,那里似有什么正缓缓消逝。 一道冲天的光柱霍然亮起,他似乎不敢置信,向后猛地踉跄了一下,眼泪不由自主地无声滑落,但他终究缄默不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缓缓闭了闭眼,仿佛最终无奈妥协。 路芳若瞧见江归砚流泪,心中一紧,刚想快步上前安慰,却见江归砚的目光陡然扫过。 那竟是一双金色眼眸,从中射出的眼神极为陌生,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倒也不让人觉得难看,反而让人感觉神圣得不敢直视。 不过他正在流泪,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孤寂,还有渗入骨髓的苦涩,以及如游丝般的一丝丝期待。 这种眼神太过特殊也太过陌生,路芳若和那十二个师叔皆非等闲之辈,只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眼前之人已绝非之前的江归砚,至少此刻,他已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霜商仅仅扫了一眼,便缓缓收回目光,那如墨般的发丝及腰披散着,他就那样静静地在湖边伫立了许久,眼泪也不自觉的流着,无知无觉,无声无息,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孤寂。他轻声呢喃着:“南乔、莲生、帜阳、祈修……同袍们,你们再等一等吾……” 终于,他动了。只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奇异的轨迹,随后眉头微微蹙起,轻声呢喃道:“怎么被人欺辱成那样子?罢了,既是命数,吾不好掺合太多,总该吃些苦头,才能承担重任。” 话语间,透着一丝无奈。顿了一下,他又忍不住小声咒骂道:“都怪这该死的命数,为何不能对他好一些?不行,怎么能吃那么多苦?若是吾,定然受不了那么多委屈。” 说到此处,他的眼神突然坚定起来,“总该帮你一回,没旁的神敢说什么的,否则,吾打死他……” 言罢,霜商轻轻一抬手,口中低唤了一声:“来。” 刹那间,灵泽之中光芒一闪,两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珠子如流星般飞出,被他潇洒地一挥手,便稳稳收了起来。 只见他缓缓抬手,极为轻缓地一挥,那动作优雅似仙。身上那套点缀星辰、样式繁杂精巧的衣服瞬间幻变,换上一套新衣。新衣款式简洁却自蕴大气,布料隐隐散发着柔和且奇异的微光。 他微微仰头,眼神有些缥缈,似是低声喃喃,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这是他赠给吾的,不能送你。” 言罢,他迈着沉稳步伐径直走向路芳若。那双金色眼眸毫无波澜地眨了眨,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峻模样。 然而众人还未及思索,他眼神陡然空洞,眼睛一闭,身体直直向前倾倒,径直晕了过去。 路芳若眼疾手快,赶忙上前稳稳地将江归砚扶住,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她紧紧抱着江归砚,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周围的师叔们也迅速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神色皆是关切与疑惑交织。 “师父,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五师叔皱着眉头,满脸的焦急。 路芳若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虑:“我也不清楚,他刚才的样子……实在太过奇怪。”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七师叔伸出手,想要查看江归砚的脉象。他的手刚刚碰到江归砚的手腕,一股磅礴而又诡异的力量陡然爆发,如同一头暴怒的洪荒巨兽,直接将七师叔震开。七师叔连退数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好强!师父,他什么修为?”七师叔满脸震惊,看向路芳若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路芳若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同样带着困惑与忧虑:“我也不知,先回去再说。” 于是,众人在匆忙与不安中返回。 次日,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床榻之上。江归砚悠悠转醒,缓缓坐起身来。他瞬间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身体轻盈且舒畅,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活力。 第342章 凤凰木 体内的灵力如澎湃的江河,前所未有的强盛,之前一直存在的制衡之感竟完全消失,就连身体里那些潜藏许久的暗伤,此刻也全都不见了踪迹。 江归砚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地运转灵力,仔细检查自己的修为。当察觉到自身境界的那一刻,他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原本的修为竟已跨过分神期,直接到达合体期巅峰,此刻的他,只差一步,便可跨进大乘境界。 江归砚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努力回忆,却只记得自己进了湖里,然后意识便陷入一片空白,之后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眼,便已然躺在了这床上。 就在他满心疑惑之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路芳若走了进来。看到江归砚已经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紧接着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星慕,你可还记得在湖底发生了何事?”路芳若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江归砚,急切地问道。 江归砚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姥姥,我不记得了,只记得进入湖中,之后就毫无印象,醒来便在这里了。” 路芳若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江归砚在湖底定是经历了非同寻常之事。 “乖宝,身体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路芳若一脸关切地拉起江归砚的手,眼中满是疼爱与担忧。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说道:“没有,姥姥,我感觉很好,没什么问题。” 路芳若微微点头,神色舒缓了些,但紧接着又问:“那就好,乖宝,你现在什么修为啊?” 江归砚一愣,下意识地运转灵力,确定自己已经将修为掩盖得严严实实,这才满脸疑惑地问道:“姥姥,我都把修为掩盖住了,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路芳若轻轻一笑,伸手宠溺地摸了摸江归砚的头,说道:“傻孩子,你睡觉的时候可没有掩盖修为,你身上灵力充沛,姥姥自然能看出来。” 江归砚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一丝赧然。“姥姥,”江归砚亲昵地抓着路芳若的手,轻轻晃着。 路芳若满眼疼爱,伸手抚着江归砚的头发,柔声道:“乖宝,拿到了什么?” 江归砚从储物袋中取出个戒指,神识探入,见里面东西繁多。因武器特殊,多数他用不了,甚至拿不起,便拿出几件自己能拿动的。一套衣服,红色打底,上面缀着五彩流苏。铜钱古意盎然,衣领、衣袖、衣摆绣着奇异花纹。还拿出两件小物件,一个铃铛,一个小鼓,还有一个面具。 江归砚拿在手里,表面瞧着平常,实则内里蕴含极强力量。 路芳若一看到那套衣服,猛地怔住,喃喃道:“多少年了,终于又有人带出这种服饰,看着比那套还金贵些。” 说罢,她满目慈爱地看向江归砚:“乖宝,姥姥真没想到,这时候还能再见这样的衣裳。” 江归砚疑惑问道:“姥姥,这衣裳有什么特别吗?” 路芳若微笑着摇头:“没啥问题,姥姥就是太高兴了。” 江归砚轻轻抓着面具,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路芳若目光中满是期许,又轻声问道:“乖宝,能不能跳支舞给姥姥看看呀?” 江归砚下意识地一抬头,瞬间撞进路芳若那饱含希冀的目光里,心中微微一动,不由自主地轻轻点了点头。 回应之后,江归砚很快便站起身来,准备去换衣服。可刚迈出一步,就被路芳若伸手轻轻拉住。路芳若眼神里透着一丝神秘,温柔说道:“乖宝,先等一下,姥姥去拿些东西。” 说完之后,她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快步走了出去。没过多久,路芳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古朴的箱子回来了。江归砚见状,连忙上前将箱子接过,轻轻放到一旁,而后又细心地搀扶着路芳若在椅子上坐下。 路芳若微笑着,伸手慢慢将箱子打开。箱子里,一套浅粉色的女子衣裙静静躺着,色泽柔和,宛如天边的云霞。路芳若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紧张与期待,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看着路芳若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心中一阵暖流涌动,最终再一次妥协,轻声说道:“姥姥,我穿。” 江归砚拿起那套衣裙,走进内室换了起来。当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整个人仿佛换了一种气质。浅粉色的衣裙穿在他身上,竟毫无违和感,反倒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与灵动。路芳若看着眼前的江归砚,眼中泛起了泪光,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 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被路芳若一把拉着出了门。两人脚步匆匆,径直来到了林子里面。林子里生长着许多凤凰木,此时正开着花,满树的花朵如火如荼,将整个林子装点得如梦幻般绚烂。 江归砚左右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四周并无旁人,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姥姥为何要带自己来此处。还未等他开口询问,路芳若已松开了他的手,眼神满是期待地说道:“乖宝,就在这儿跳吧,这地方姥姥觉着特别适合。” 江归砚看着四周如诗如画的美景,轻轻点了点头。他走到一株开得最为繁盛的凤凰木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开始舞动起来。白色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飞扬,那清脆的铃铛声在静谧的林子里格外悦耳。 他的身姿轻盈,每一个动作都仿佛与周围的凤凰木融为一体,似是这林中花仙在翩翩起舞。 路芳若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静静地欣赏着。 江归砚并未梳妆,那如墨般及腰的发丝肆意披散着,伴随着他优美的舞姿随风飞舞。在路芳若眼中,这画面渐渐与记忆中那抹刻骨铭心的身影重合,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而刚刚赶到此地的陆淮临、月舟和穆清穆霜两兄弟一行四人,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周围的凤凰木正开得热烈,满树的红色花瓣纷纷繁繁,宛如天边绚丽的晚霞。 第343章 凤凰花 微风轻轻拂过,花瓣如雪般飘落,似乎格外眷恋江归砚,一片片温柔地落在他的发间、肩上,还有那随风飘动的衣摆处,为他增添了几分如梦似幻的美感。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仿若谪仙般的身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复杂的情绪。月舟则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叹,喃喃自语道:“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舞姿,江公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穆清和穆霜两兄弟也是一脸的震撼,呆呆地看着江归砚,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池颂川,江归砚的小舅舅。 此刻,他一脸怔愣地看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复杂的情绪。江归砚生得与他母亲实在是太像太像了,那眉眼、那神情,无一不让池颂川瞬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见到姐姐的那一刻。 池颂川嘴唇微微颤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是将手按了下去。 一舞毕,江归砚双颊泛红,噙着一抹羞涩又动人的笑,莲步轻移,缓缓走到路芳若身旁。他正满心欢喜地与姥姥分享此刻的心情,却在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陆淮临几人。这一眼,让他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仿佛熟透的苹果。 他慌乱地偏过头去,双手急忙捂住脸,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与难为情,低着头嗫嚅道:“姥姥,都被旁人看到了。” 路芳若满眼笑意,伸手轻柔地轻抚着江归砚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乖宝跳得这么好看,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这舞姿,便是拿到这世间任何一处,都是顶顶绝妙的,莫要害羞。” 江归砚听了姥姥的话,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出老远。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头,只是那泛红的脸颊依旧昭示着他此刻的窘迫。 江归砚偏过头去故意不看陆淮临他们,转而像是要寻个清净地儿,绕着刚刚那棵凤凰木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其实他早就瞧见了不远处另一棵树上绑着的秋千,眼神扫过,确认没有什么潜在危险后,便轻快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两条腿轻轻晃荡着,像是要借此驱散心底的那份不自在。 陆淮临几人见江归砚这般举动,相视一眼后,也纷纷抬脚走到了他身边。月舟还轻声打趣道:“江公子这秋千一坐,倒是颇有几分悠然自得呢。” 与此同时,池颂川面色复杂地走到了路芳若面前。只见他双膝一弯,径直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后带着几分恭敬与愧疚,低声唤道:“母亲,我来了。” 路芳若看着跪在身前的池颂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是扶起了他。 陆淮临一脸笑意,缓缓走到江归砚身后,伸出手轻轻帮他推着秋千。秋千越荡越高,江归砚感受着微风拂面,心情也愈发雀跃。他猛的回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陆淮临,唇角高高弯起,满是得意地炫耀道:“阿临,我比你厉害喽!”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副孩子气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轻轻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是是是,小星星可厉害了。” 听到“小星星”这个称呼,江归砚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奇怪的点,扭过头去,佯装生气地说道:“不许这么叫我!” 话虽如此,可他却自然而然地将原本抓着秋千绳索的双手放开,像是要与陆淮临置气一般,任由自己随着秋千在空中飘荡。 “好。”陆淮临应了一声,推秋千的力道渐渐减弱,秋千的摆动也慢了下来。 江归砚又玩了一会儿,便主动停了下来,静静地坐在秋千上,目光投向路芳若和池颂川。池颂川虽然站了起来,可随后就低着头,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一声不吭,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江归砚满心疑惑,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试图从他们的神情举止中找到答案,可看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淮临则敏锐地察觉到,池颂川投向江归砚的眼神里,藏着浓浓的愧疚,那愧疚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陆淮临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给江归砚传音道:“你舅舅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江归砚同样满心狐疑,他确实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轻轻摇了摇头,也传音回应道:“应该不会吧,我之前都没见过他。” 陆淮临轻轻蹙着眉,陷入思索。“没见过,为何会如此……”他暗自呢喃,随后低头看向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疑惑,轻声问道:“你的修为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精进至此?” 江归砚微微咬了咬嘴唇,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交谈后,低声说道:“反正没偷没抢,至于怎么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今天早上睡醒了就这样了。” 陆淮临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虽说修炼之人常有奇遇,但这般一觉醒来修为大进的情况,着实罕见。 江归砚仍直直地注视着路芳若和池颂川,见二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从秋千上缓缓起身,迈着细碎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脸上带着疑惑与关切,轻声询问:“姥姥,怎么了?” 池颂川见江归砚朝自己走来,神色瞬间慌乱,下意识转身想跑。江归砚赶忙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少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不解:“小舅舅,你躲着我干什么?” 池颂川身体猛地一滞,僵在原地,眼神闪躲,极为生硬地挤出几个字:“没,没有……” “当真?”江归砚眨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池颂川,眼神里满是探寻与疑惑。 池颂川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然通红,像是被一层朦胧的雾气所笼罩。他对上江归砚那纯净而又满是关切的眸子,江归砚心中一惊,脱口而出:“小舅舅,你,你这是怎么了呀?” 第344章 上古秘术 池颂川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近乎仓皇地移开目光,迅速偏过头去,不敢再与江归砚对视。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攥着衣袍,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江归砚见状,心中愈发担忧,赶忙挪动脚步,又站到池颂川的正面,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写满了紧张与关切,紧紧地盯着他。就在这时,池颂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眼泪猛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江归砚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伸出手,轻轻为池颂川擦拭着眼泪,焦急地说道:“小舅舅,你别哭呀。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你别吓我呀……” 池颂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江归砚紧紧搂进怀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整个人弯着身子,将头深深埋在江归砚颈间,嘴里开始胡乱地呢喃着:“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走……”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了,还混合着浓浓的哭腔,以至于江归砚只能听得断断续续的低喃,却也能真切感受到小舅舅话语里那深深的自责与痛苦。 但江归砚理解不了,或许等他能够理解的那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此刻,江归砚轻轻拍着池颂川的背,像哄小孩子般安抚着他,可内心却有些无措。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路芳若,眼神里满是求助,仿佛在问:“姥姥,小舅舅这是怎么了,我该怎么办呀?” 路芳若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她走上前,轻轻抚摸着池颂川的头,说道:“川儿,别这样,孩子都被你吓坏了。” 池颂川微微抬起头,松开了江归砚,脸上满是泪痕,轻轻“嗯”了一声。 众人结束了这场小插曲,纷纷回到了屋子。由于几人都还没用早膳,陆淮临他们是一早感知到江归砚身上那股熟悉又有些变化的气息,便匆匆赶了过来;而池颂川则是满心担忧江归砚,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偷偷跟在他们身后来到此处。 回到屋内,大家一同用过早膳。之后,陆淮临他们被安排进了客房稍作休息。江归砚则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随后乖乖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路芳若给自己编小辫子。姥姥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将江归砚的头发收拾得整整齐齐,又帮他换上了一身衣裳,正是江归砚昨日从神秘戒指中得到的那件。 身着新衣的江归砚,看起来愈发神采奕奕。路芳若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而后带着江归砚走进了一个极为神秘的房间。这房间布置简洁,却透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路芳若从一个精致的木匣中取出一本书,递给江归砚,开始耐心地给他讲解要学的东西。 “乖宝,这是一门上古秘术,以舞蹈的形式呈现,不仅能趋吉避凶、消灾解难,相传若是真正将其融会贯通,还拥有穿越两界之能呢。”路芳若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间中央,翩翩起舞。只见她身姿轻盈,舞步变幻间仿佛与天地灵气相呼应,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神秘的力量。 江归砚看得入神,待路芳若跳完一遍后,赶忙走上前,跟着比划起来。尽管动作略显生疏,但那股认真劲儿却丝毫不减。 就在江归砚专心学习之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声音恭敬地说道:“家主,有贵客临门。” 路芳若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拍拍江归砚的肩膀,温柔说道:“乖宝先看书,姥姥一会儿就回来。”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江归砚应了一声,赤着脚跪坐在地上继续翻阅那本书,不是他不想坐下,而是这间神秘的屋子里压根儿就没有椅子,若想坐,便只能坐在地上。可路芳若却不许他如此,坚持要他以这般姿态学习,说是这样更能体会舞蹈中的神韵与气息。 江归砚倒也听话,虽小腿得有些发麻,却也没有半句怨言。待路芳若离开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页一页翻着那泛黄的书页,纸张翻动间,一股淡淡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江归砚全神贯注,认认真真地记住每一个动作的要领,还有那些需要格外注意的事项。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口中还时不时念念有词,将书中所述与刚刚路芳若所展示的舞蹈动作一一对应。 时光在静谧中悄然流逝,江归砚全身心沉浸在那泛黄的书页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与上古秘术的交流。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将所有内容全部学完,成功融会贯通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小腿因为长时间被压着,早就没了知觉。他刚一动弹,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在地,“嘶”一声,轻轻哼了出来。紧接着,他翻过身子,干脆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痴痴的笑。 就这么缓了一会儿,江归砚感觉腿部的知觉稍稍恢复了些,这才慢慢坐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安静得有些异常。 江归砚缓缓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夕阳如血,正悠悠挂在天边,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的余晖。江归砚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小声嘀咕道:“怎么都这么晚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从上午开始学习,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这么久。江归砚抱着那本记载着上古秘术的书,转身往门外走去。 沿着曲折的回廊前行,半路上,江归砚突然遇到一群不认识的人。他们穿着打扮颇为奇特,服饰上绣着奇异的纹路,像是来自某个神秘的地方。那群人见到江归砚的瞬间,一下子便愣住了,眼神中满是惊讶与疑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江归砚被他们这般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皱眉,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如此看着我?” 第345章 我是她抢回来的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他上下打量了江归砚一番,缓缓开口道:“你便是江归砚?” 江归砚心中警惕顿起,反问道:“是又如何?你们怎么知道我?” 中年男子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江归砚,缓缓说道:“我们听闻师爷带回了一个年轻人,就是你吧?”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极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不是她带回来的,我是她抢回来的。”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江归砚会给出这样的回答,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道:“哦?抢回来的?这倒是有趣。不知师爷为何要抢你回来?” 江归砚一脸坦然,耸了耸肩说道:“我也不知,不如你们去问问她。” 江归砚弯了弯唇,只是此刻他赤着脚踩在地上,微微皱着眉往后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何时不见了。 地面透着丝丝凉意,从脚底蔓延开来。江归砚不经意间看到中年男子的视线竟落在自己脚上,顿时有些窘迫,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避开对方的目光。 中年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江归砚的尴尬,嘴角浮现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过并未就此多说什么。 江归砚不禁叹了口气,提高音量喊道:“穆清!” 穆清听到呼唤,才从转角处快步走出来,神色恭敬,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沉稳地唤道:“主上,您唤我。” 穆清微微皱着眉,一眼便看到江归砚此刻正光着脚,白皙的双脚在地面上显得格外突兀。他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几步走上前,轻轻将江归砚抱了起来。江归砚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他肩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而后冲着那中年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 中年男子看到这一幕,噙着笑挥了挥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里回响。 穆清抱着江归砚,快步朝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主上,您怎么光着脚呢?这要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江归砚无奈地笑了笑:“刚刚不知怎么,鞋就不见了。没事儿,我没那么娇弱。对了,你刚刚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出现?” 穆清微微低下头,像是陡然间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抹红晕悄然漫上脸颊,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像是生怕被人察觉,猛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主上,没,没什么。” 江归砚眼眸瞬间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眼中满是好奇地看着穆清,故意拉长了音调:“穆清~真的没有吗?你脸红了哟。”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穆清正在泛红的脸颊,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道:“我还没见过你这样,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上哪家姑娘啦?快从实招来!” 穆清被江归砚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更加窘迫,连连摆手,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主上,您别打趣我了,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刚刚突然想起一件……一件有些尴尬的事儿,所以……所以才会这样。” 江归砚哪肯轻易放过,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哦?我瞧着怎么不像呢~我们家穆清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江归砚歪着头,一脸促狭地看着穆清,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探究。 穆清被他看得愈发窘迫,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个正着,慌乱地偏过了头,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那背影透着十足的慌乱,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江归砚看穿所有心思。 江归砚一看到他这般模样,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心里笃定自己猜对了。他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来我猜得没错,穆清肯定是有喜欢的人啦!”江归砚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 可没等他笑多久,江归砚就感觉肚子饿得如同擂鼓,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他收起笑容,正正经经地提高音量喊道:“穆清,穆清?你还在外面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寂静,外面无人应答。 江归砚无奈地起身,在屋里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些吃食来缓解这难耐的饥饿。可找了一圈,屋里竟没什么可吃的。他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储物玉带中,翻找半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小块糕点。江归砚如获至宝,赶忙放入口中。 可这小小的糕点不仅没能缓解饥饿,反而像是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让他感觉更饿了。江归砚轻轻蹙着眉,一脸懊恼,心中有些后悔刚刚吃得太快。此时,饥饿感如潮水般一阵阵地涌来,搅得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江归砚实在忍受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咕噜咕噜喝了整整一壶凉水, 到了后半夜,胃部传来一阵绞痛,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江归砚心想,姥姥大概是听了舅舅的话,以为自己不喜欢别人伺候着,所以才没有安排侍女过来,不然此刻也能让侍女帮忙找点吃的。 实在没办法,江归砚决定自己出去找些吃食。他披上外衣,穿上鞋子出了屋子。外面月色如水,洒在庭院的小径上。 江归砚沿着小径一路走着,本以为能顺利找到厨房,可没想到,越走越迷糊,不仅没找到厨房,反而像是陷入了一个迷宫,彻底迷路了。 四周静谧得有些可怕,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江归砚心中有些发慌,但还是强装镇定,努力回忆着之前走过的路。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看不清楚面容。江归砚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那个身影。 “你是谁?”江归砚壮着胆子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微微颤抖。 第346章 被饼子忽悠走 那身影缓缓向他走来,越看越有些眼熟。路文渊看见人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星慕弟弟,你怎么在这儿?” 江归砚正饿得难受,赶忙将身上的外衣系紧,又揉了揉“咕咕”叫个不停的肚子,无奈说道:“我饿了,出来找吃的,文渊表兄,你怎么在这儿?” 路文渊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纸包着的饼子,递到江归砚面前说:“呃,我来取点东西。” 江归砚一看到饼子,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二话不说,连忙将饼子接过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狠狠咬了一口。那饼子的香味瞬间在口中散开,让他不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路文渊看着江归砚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说道:“星慕弟弟可要与我同去?” 江归砚嘴里塞着饼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咽下口中食物,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么晚了,去哪啊?” 路文渊凑近江归砚,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不少好玩的玩意儿,而且这会儿夜深人静,去了也没人打扰。星慕弟弟你要是同去,说不定能大开眼界呢。” 江归砚心中一动,好奇心顿起,但又有些犹豫。 “表兄,不是去做坏事吧?”江归砚一脸认真地看着路文渊,眼神中透着审视与担忧。 路文渊没想到江归砚会这么直白地问,不禁咳嗽了一声,目光落在即将被吃掉一半的饼子上,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赶忙从怀里掏了两块递给江归砚,脸上丝毫不见心虚,信誓旦旦地说道:“哪能啊,好几个人呢,走吧。”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饼子接过来,轻轻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再多想,就被路文渊一把拉住,脚步匆匆地往前走去。 两人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只见那儿站着几个人,皆是江归砚的表兄还有师兄那一辈的人。他们原本正低声交谈着,看到路文渊拉着江归砚过来,脸上皆是一愣,露出震惊的神色。 其中一个身材较为魁梧的表兄,赶忙上前将路文渊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文渊,你怎么将他也带过来了?他知道要去干什么吗?我们可是去……这能行吗?!” “别说漏嘴了,我半路忽悠过来的,他不知道。”路文渊在那魁梧表兄耳边小声地说道,神色颇为紧张,生怕江归砚听到。 “啊?这……”魁梧表兄看着正在小口小口咬着饼子,一脸无辜的江归砚,满脸诧异之色,眼中满是担忧与犹豫。 路文渊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赶忙补了一句:“肯定不能让他做,叫他在旁边看着就行。咱们几个小心点,别出岔子,事儿办完就带他走,就带他玩玩而已,不会有问题的。” 魁梧表兄微微皱眉,眼神中仍透着一丝不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如此吧,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咱们可不好交代。” 此时,江归砚正专心对付手中的饼子,饥饿感稍稍缓解后,他才有心思打量周围人的神色。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来看,江归砚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就在这时,门缓缓打开,一个黑影从门内探出脑袋。黑影瞧见众人,微微一愣,随即低声说道:“你们怎么才来,快进来。” 众人鱼贯而入,江归砚跟着走进宅院。 路文渊他们没叫江归砚进去,只是留了两个人跟江归砚一起在外面守着。江归砚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时不时朝屋内张望,心中好奇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两个人出来,江归砚眼尖地看到,他们的口袋里都塞了些东西,但不是很多,鼓鼓囊囊的,透着几分神秘。 几人继续前行,正要回去的时候,路过一间院子,不知是谁临时起意,众人又朝着院子过去了。这一来,就只剩下一个人跟江归砚在外面等着了。江归砚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事情似乎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突然,里面有人喊了一声,那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外面等着的那个人脸色一变,连忙冲了进去,江归砚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也跟着进去了。就在他们进去没一会儿,“砰”的一声,门窗突然全部关上了,屋里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江归砚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疑惑地看向路文渊,眼神中满是询问。路文渊则气得轻轻砸了一下墙面,懊恼地说道:“被人发现了。” 果然,一群人围住了院落,紧接着“哐当”一声,一下将门推开。外面的光亮照进屋内,江归砚愣愣地瞧着他们走进来,气势汹汹地将路文渊他们往外赶。那些路家子弟看着江归砚身上穿着寝衣,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饼子,一脸茫然的样子,都不禁愣住了。 为首的是之前见过的一位临近中年的表兄,他神色严肃,大步走到江归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跟他们在一起?” 江归砚老老实实实话实说道:“我饿了出来找吃的,碰到文渊表兄的,他说出来取东西,就拉着我一起了。” 那表兄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跟他们不是一路的?怎么一个人出来找吃的?” 江归砚有些无奈,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穆清不知道去哪了,我找不到人,迷路了。” 另一个人凑过来,小声问道:“这怎么办?” 为首的表兄思索片刻,说道:“一块带走吧,看看长老怎么说,若是真如他所说,不会冤枉他。” 于是,江归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他们一起到了戒律堂。原来,路家早就有人察觉到路文渊他们的异常举动,提前做了准备,在那些失窃物品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撒了特殊的药粉,这种药粉一旦沾上,很难清洗掉。 一番检查下来,路文渊他们身上全是这种药粉的痕迹,尤其是手上,沾染得最为明显,而失窃的东西还在他们身上,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在。 第347章 放肆! 反观江归砚,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一点点药粉都没有沾到。长老们坐在堂上,看着这截然不同的情形,脸色各异。 主位上的长老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问道:“孩子,你且详细说说,从遇到路文渊开始,究竟发生了何事,莫要遗漏任何细节。”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自己饿了找吃的遇到路文渊,到被带到各个地方,再到最后被困在屋子里的经过,毫无保留。 长老们听完,相互对视了一眼。有的长老微微点头,似乎相信了江归砚的话;有的则眉头紧皱,似乎还在思索其中是否有隐情。 三长老坐在一旁,面色阴沉,眼神紧紧盯着江归砚,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破绽来。从江归砚开始叙述事情经过起,三长老就时不时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 待江归砚说完,三长老便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指责:“哼,这小子来路不明,虽说现在身上没沾药粉,但谁能保证他不是耍了什么手段。说不定他一开始就与路文渊等人勾结,故意装作不知情,好来混淆我们的视听。” 江归砚紧紧地盯着三长老,目光坚定且带着一丝愤慨,说道:“三长老,这些东西我又不是没有,况且,我就算是想要,也不必如此施为,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也值得我如此吗?” 三长老被江归砚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冷哼道:“哼,你说的轻巧。这些灵物虽不是世间罕有的顶级宝贝,但对于提升修为也大有裨益。你只是个散修,年纪轻轻的,说不定就被贪欲蒙蔽了心智。” 江归砚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诧异,大声说道:“散修?我修为低微?你说我修为低微,你再说一遍!” 江归砚怎么也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三长老竟还拿修为说事来贬低他,仿佛认定他就是个毫无实力、只会偷奸耍滑的小偷。即使是在九重天宫,他也是十六岁的元婴真君,天资极佳,现在却被凡间一个长老说成修为低微的散修。 三长老被江归砚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冷哼一声,不屑地重复道:“哼,我说你修为低微,怎么?难道说错了不成?就你现在这点本事,在路家众多子弟中,不过是平平无奇。这等修为,难免会被利益诱惑,做出不轨之事。” 此时,戒律堂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其他长老们看着江归砚与三长老针锋相对,皆是眉头紧锁。 大长老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说道:“好了,都先别激动。既然有新线索表明他所言非虚,那我们也不能仅凭主观臆断就认定他参与此事。” 三长老却依旧不依不饶,说道:“大长老,此事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即便他此刻看似无辜,但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做出危害路家的事?” 江归砚咬着牙,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铁了心一定要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三长老,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三长老被江归砚的直视激怒,“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双手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喊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跟他们一起的,这一点你没办法狡辩!” 他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副模样仿佛江归砚已经是确凿无疑的罪人。 江归砚瞪着三长老,眼神中仿佛能喷出火来。三长老面色阴沉,大踏步走到江归砚面前,语气冰冷:“怎么,本长老说的有何不对吗?” “是又怎么样,没有就是没有!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我?”江归砚毫不退缩,直直地盯着三长老,胸膛剧烈起伏,可见心中愤怒到了极点。 大长老见势不妙,刚想开口劝说,试图缓和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然而,还没等大长老说出一个字,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江归砚的脸被三长老重重一巴掌打偏过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满堂皆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江归砚不可置信地捂着脸颊,那火辣辣的疼痛仿佛一把火,将他心中的愤怒彻底点燃。他双眼泛红,颤抖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放肆!”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威压陡然从江归砚身上释放出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向着三长老压去。三长老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根本来不及抵抗,“砰”的一声被压跪在地上。 江归砚气得浑身发抖,用颤抖的手指着三长老,怒声说道:“我姓江,纵使我真的犯了错,那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身为路家长老,为何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肆意针对我!” 此时的江归砚,身上散发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让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大长老以及其他长老们也都面露震惊之色,他们没想到江归砚竟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实力,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三长老跪在地上,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眼中仍闪过一丝怨毒,咬牙说道:“你……你竟敢对长老动手,你这是大不敬之罪!” 江归砚冷笑一声:“大不敬?你颠倒黑白,无故污蔑,肆意动手,又该当何罪?况且,我又不归路家管,你又不是我的长辈,算什么大不敬!”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之前那位临近中年的表兄站了出来,快步走到江归砚身边,伸手拉住江归砚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朝着三长老使了个眼色。随后,他半拖半拽地将江归砚拉到一旁。 这位表兄看着江归砚气得发红的脸庞,脸上满是关切之色,温声劝道:“星慕,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三长老他……也是一时心急,说话做事难免有些冲动,你就别跟他置气了。”说着,他还用手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胸口,试图让江归砚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 江归砚心中的怒火虽稍稍平息了一些,仍旧偏着头一句话都不肯说。 第348章 穆清!救我! 路文渊他们这下可算是被抓了个结结实实的现行,被毫不留情地安排在外面乖乖跪着。 江归砚心中恼怒,狠狠瞪了一眼那三长老,而后气鼓鼓地扭过头去,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到路文渊身旁,“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江归砚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为何要这般赌气,只见他的背脊倔强地挺得笔直,好似在与谁暗暗较劲。 然而,刚刚过了两个时辰,他便满心后悔起来,脑袋渐渐埋得极低极低,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一般,双手更是死死地攥着衣袍,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毕竟天亮之后,往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路过此处的人无一不对他们指指点点。江归砚耳力极佳,那些闲言碎语一字不漏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可在他身旁,除了路文渊流露出些许后悔与心虚的神色之外,其余的人似乎早就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居然还大大咧咧地在他身旁有说有笑。 江归砚的眼眶渐渐泛红,眼泪不由自主地一颗一颗砸落在他的衣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路文渊不经意间猛的一偏头,恰好瞧见了这一幕,顿时心急如焚,连忙凑过去,满是心疼地说道:“你,你怎么哭了呀,千万别哭呀,都怪表兄,是表兄的错,我不该一时兴起带着你去的……” 江归砚满心羞愤,一字一句咬得极重,说道:“我长这么大,从没有像今天这般丢脸过,还有人打我……” 路文渊见状,急忙好言哄着,赶忙用自己的衣袖轻柔地给江归砚擦拭眼泪,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触碰到江归砚敏感的情绪。 “没事,一会儿我就告状去,叫他敢打我!”江归砚眼眶红红的,竟然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往来的人愈发多了起来,江归砚实在不堪众人的指指点点,索性抬起衣袖将脸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番折腾,目的也快达成了。然而,就在他稍稍放松之时,几声响亮的狗吠突兀地传来,江归砚的脸色瞬间“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仿佛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一只毛色雪白的大狗,迈着悠闲的步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江归砚极力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死死地捂着嘴,可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不自觉地开始剧烈发抖。 路文渊正打着哈欠,不经意间发觉了江归砚的反常,略带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江归砚眼睁睁地看着那白狗离自己越来越近,内心的恐惧如决堤的洪水般蔓延开来,终于再也忍不住,下意识地往后躲去。 奈何因为跪了太久,双腿早已麻木,他刚跑了两步,一个踉跄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随后,他惊慌失措地拼命往后缩,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却又被身上的衣服绊了一下,再次狼狈地摔倒。 而那白狗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离江归砚越来越近。江归砚终于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颤抖着喊道:“你走开!别过来!” 路文渊他们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只是刚准备起身去帮忙,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懵住了。只见路文渊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因为江归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变小了! 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小小的身躯上,还不断地往下滑落。江归砚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点,看着突然变得小巧的双手,愣了一瞬,随即瞬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连忙拢着自己的衣服,两只小手费力地抱着即将滑落的裤子,鞋子也不知何时丢在了一旁。 就在这时,那只白狗摇着尾巴,已经慢悠悠地到了他的近前。变成小孩模样的江归砚被吓得肝胆俱裂,大声喊道:“穆清!救我!” ——“嗖嗖”两声,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瞬间闪到江归砚身旁。陆淮临眼疾手快,急忙用自己的外袍将江归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别怕,别怕……” 穆清则一脸冷峻,手中的剑鞘狠狠杵在地上,他目光如冰,冷冷地瞧着那只狗。那凌厉的眼神,吓得白狗“呜”地叫了一声,掉头便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江归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抱着陆淮临,整个人几乎完全伏在他的颈间,小小的身躯还在止不住地发颤,好似那只白狗带来的恐惧还深深笼罩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那剧烈的颤抖才逐渐缓和,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陆淮临稳稳地抱着他,动作轻柔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不住地低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那狗已经被赶走了,别怕……” 江归砚依旧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微微向后瞥了一眼,确认那只白狗确实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才彻底安静下来。此刻的他,手臂紧紧抱着陆淮临的脖颈,将头深深地埋在他颈间。 陆淮临微微抬起头,和穆清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担忧与凝重。 穆清皱了皱眉,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地问道:“路家主在哪?快带我们去。” 此刻的江归砚变成了四五岁孩童的模样,软乎乎地被陆淮临稳稳抱在怀里。原本他身上穿着的衣裳,如今已被陆淮临拿在手里,江归砚只裹着陆淮临的外袍,穆清则细心地将他掉落的鞋子收了起来。二人跟在路文渊身后,步伐匆匆地走着。 陆淮临见江归砚一只小手紧紧捂着脸,不禁有些担忧,轻声问道:“脸怎么了?” 其实,三长老出手打得很用力,江归砚是特意没恢复脸上的伤,若是旁人仔细看的话,便能瞧见江归砚脸上此刻还留着清晰的痕迹。 江归砚听到询问,小手轻轻移开,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低声说道:“有人打我……”那声音稚嫩软糯,与他原本的嗓音截然不同。 陆淮临听闻,眉头瞬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凛冽,语气冰冷地问道:“是谁?” 变小后的江归砚,连声音都透着孩童的天真,他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事,待会看我去告状去,让姥姥凶他。” 第349章 姥姥!有人打我! 那奶凶奶凶的模样,让人不禁有些忍俊不禁,却又心疼他小小年纪受了委屈。 路文渊一路在前头带路,脚步匆忙,还没进房门,便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不好了!家主!不好了!”那声音里满是焦急,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紧接着,他慌慌张张地一头冲进房门。巧的是,几位长老此时都在屋内。大长老眉头微微一蹙,面露不悦之色,沉声说道:“怎么如此慌张,成何体统,稳重些!究竟发生何事了?” 路文渊定了定神,喘着粗气说道:“家主,您还是自己亲眼看看吧。”说罢,他转身将门打开。 这边陆淮临被江归砚用小手捂住了双眼,只能摸索着在门外,先将江归砚用外衣裹得严严实实,而后拿起一根带子,仔仔细细地系好,反复确认不会散开,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抱进了屋子。 二人来到路芳若面前,江归砚一看到姥姥,小嘴瞬间一瘪,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那模样委屈巴巴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轻轻喊了一声:“姥姥!” 江归砚被路芳若轻轻抱了起来,顺势坐到了她温暖的腿上。路芳若瞧着眼前突然变成孩童模样的江归砚,眼中满是疑惑,不禁轻轻唤了一声:“乖宝?” 江归砚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回应,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紧接着,他将双手摊开,小心翼翼地伸到路芳若面前。路芳若定睛一看,忍不住“哎哟”一声,心疼得不行,赶忙大声叫人去取来药瓶,要给江归砚抹药。 原来,刚刚江归砚因为惊慌躲避白狗,摔倒在地,手和膝盖都擦破了皮,此刻已经红肿起来,看着格外可怜。 江归砚微微一抬头,路芳若这下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江归砚眼眶红红,满是委屈,小嘴一撇,带着哭腔告状道:“姥姥!有人打我!” 那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只盼着姥姥能为自己做主。 路芳若瞧见江归砚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又看看他破皮红肿的手脚,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她轻轻捧起江归砚的小脸,声音微微颤抖地问:“乖宝,告诉姥姥,是谁这么狠心,竟敢打你?” 江归砚抽抽搭搭地,手指一向三长老,带着浓浓的哭腔说道:“就是他!姥姥,就是他打的我!可疼了……” 路芳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如利刃般直直看向三长老,冷声道:“你打的!” 三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连忙站起来,脑袋如拨浪鼓般摇晃,一脸无辜地说道:“没有啊?这么小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打他呢?我都不认得他。”确实,江归砚如今变成了四五岁孩童的模样,三长老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反应过来。 江归砚坐在路芳若腿上,气鼓鼓地指着三长老,大声说道:“就是你!你好好想想,今天早上你打了谁!” 那张小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对三长老的控诉。 三长老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但仍强装镇定道:“早上我是惩戒了几个违反族规的孩子,可那里面没有这么小的孩子啊。” 他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有些发慌,毕竟早上他确实动手打了江归砚,可眼前这孩子模样变化太大,他实在难以将二者联系起来。 路芳若冷哼一声,说道:“还狡辩!他还是个孩子,还能撒谎不成?你没打他?那他为何突然变成这般模样。你下手如此狠辣,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定不饶你!” 说罢,她抱紧了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愤怒。 大长老在一旁也面露难色,说道:“三长老,若真是你所为,你可着实不该啊。小公子在咱们府上,咱们理应好好照顾,怎能随意打骂。” 三长老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暗叫苦,可嘴上仍不松口:“家主,大长老,我没打他呀!早上我只是依照族规行事,并未想过会有这般变故。” 江归砚听他还在抵赖,委屈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说道:“姥姥,他还不承认,就是他打的我,脸现在还疼呢。” 路芳若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安抚他,而后目光如炬地盯着三长老,一字一顿道:“今天这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最好别再隐瞒。若真是你蓄意为之,我绝不轻饶!” 三长老被这目光盯得心中发寒,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努力辩驳道:“家主,我真没打他呀!” “你忘了?你还说我修为低微,是个散修呢!你想起来没?”江归砚气呼呼地说,小脸上满是不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长老,仿佛要把他看穿。 三长老听到这话,脑袋里“嗡”的一声,当即明白了眼前这孩童正是江归砚,下意识地往前猛走了一步,脸上露出又惊又慌的神情:“是你!” 江归砚见三长老这副模样,吓得“哇”的一声,往路芳若怀里拼命一缩,带着哭腔大声说道:“姥姥,你看他还要动手呢!”那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依偎在路芳若怀里寻求庇护。 路芳若赶紧抱紧江归砚,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又坚定地安抚道:“乖宝,没事了,姥姥在这里呢,他不敢动手。”说着,她抬起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三长老,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三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后退一步,拱手说道:“家主,误会,刚刚只是一时惊讶,绝无动手之意。” “这么说你真的动手打他了?”路芳若冷冰冰地说道,声音仿佛结了一层冰,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三长老,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看穿。 三长老在这强大的压力下,只感觉浑身如坠冰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他咬了咬牙,艰难地点头称是,声音低得如同蚊蝇:“是……家主,我确实动手了,可当时我真不知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第350章 够不到! 大长老在一旁微微皱眉,说道:“三长老,不管怎样,动手打人总是你的不对。如今江小公子变成这样,你得给家主一个合理的说法。” 三长老面露难色,嗫嚅道:“大长老,我……我真不知这其中缘由。昨天晚上,我抓住了文渊他们在行偷盗之事,便依照族规教训了他们几句,顺手打了江小公子一巴掌,可我下手也没多重啊,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江归砚从路芳若怀里探出头来,眼眶红红,满是委屈地说道:“姥姥,我没偷东西,他老是说是我。” 路芳若轻轻摸了摸江归砚的脸,心疼地说:“乖宝受苦了。三长老,此事你难辞其咎。你先说说,当时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三长老低头沉思片刻,说道:“当时并无什么特别的,就正常教训了他们,然后让他们在外面跪着反省。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路芳若轻轻拍了拍江归砚,而后目光再次落在三长老身上,语气愈发冰冷:“身为长老,本应以身作则,宽以待人。你却如此不分轻重,对一个孩子下手,实在有失体统!他是我路家血脉,是我亲孙儿,你如此行径,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三长老吓得连忙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家主恕罪,家主赎罪啊!我一时糊涂,未考虑周全,还望家主念在我多年为路家尽心尽力的份上,从轻发落。” 大长老在一旁也忍不住劝道:“家主,三长老此次确实犯错,但念及他往日对家族也算有功,还请家主酌情处理。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让江小公子恢复原样才是。” 路芳若冷哼一声,说道:“他的过错,自然要罚,但恢复之事也刻不容缓。大长老,你即刻派人去请府中的几位医修过来,看看能否找出江归砚变身的缘由。另外,将路府上下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或物。” 大长老拱手领命:“是,家主,我这就去办。”说罢,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江归砚听着众人的对话,小脸上满是担忧:“姥姥,我会不会变不回去了呀?” 路芳若心疼地将他搂得更紧:“乖宝别怕,大家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变回来的。” 几名府医轮番上阵,使出浑身解数,对江归砚进行了仔仔细细的检查,每一个细微之处都不曾放过。 然而,折腾了许久,却都没能检查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江归砚到过的地方,包括他跪过的院子、与路文渊一起走的路径,甚至是那只白狗出现的位置,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可依旧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此时的江归砚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那衣服是路芳若让人准备的,剪裁精致,面料柔软,可江归砚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样子。 他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无聊地晃荡着,有些沮丧。 但他看到侍女端上来的饭食顿时高兴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星辰。只见他迫不及待地用小手抓起筷子,想都没想就朝着心仪的菜伸了出去。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够不到!他居然够!不!到!那饭菜明明近在咫尺,可对于现在身形变小的他来说,却仿佛远在天边。 他又羞又恼,转过头,看着一旁正看笑话的陆淮临,气鼓鼓的,索性将碗和筷子“啪”的一声推到他面前,然后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娇嗔道:“阿临,不许笑了,快帮我,我要吃那个,还有那个!”说罢,还伸出小手指了指桌上几样看起来色香味俱佳的菜肴。 陆淮临强忍着笑意,连忙拿起筷子,依照江归砚的指示,给江归砚每个菜都夹了一遍,然后直接喂到他嘴边。 江归砚也不客气,张开小嘴,吃得很开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不过到底是身体变小了,吃了一小碗饭,他就不吃了。 陆淮临见状,轻轻放下碗,摸了摸江归砚的头,说道:“阿玉,看来你不仅身体变小了,食量也变小了。” 江归砚又指着一旁的盘子,声音软糯地说道:“阿临,葡萄,我想吃。” 陆淮临将盘子拿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在盘子里扒拉了几下,挑出两颗又大又紫的葡萄。只见他先拿起一颗,不由分说地直接塞进了陆淮临嘴里,而后拿着另一颗,自己美滋滋地吃了起来,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显得愈发可爱。 陆淮临弯了弯唇,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突然将盘子放在一旁,然后毫无预兆地直接凑近了江归砚。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江归砚一愣,刚想问“怎么了?”,却一下子被陆淮临的眼睛吸引住。只见陆淮临的眼眸像是藏着星辰大海,竟缓缓变幻着颜色,由深邃的墨黑渐渐转为幽蓝,美得如梦如幻。 江归砚不禁看呆了,下意识地也凑到陆淮临面前,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而后惊叹道:“哇,阿临,你的眼睛还会变颜色,好漂亮。” 说着,他伸出粉粉嫩嫩的小手,轻轻捏了捏陆淮临的脸颊,似乎想确认这是不是在做梦。 陆淮临被他这举动逗得轻笑出声,握住江归砚的小手,解释道:“我可是鲛人,眼睛本来就是蓝色的。” 此时,路芳若轻轻推门进来。江归砚听到声响,立刻转过身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道:“姥姥,你来了。” 路芳若应了一声“嗯”,神情却有些疲惫,缓缓走到一旁坐下。江归砚见状,迈着小短腿快速跑过去,仰着小脑袋,看着路芳若愁眉不展的样子,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姥姥,怎么了,别不开心啦。这样也好啊,我可以当小孩喽!” 说罢,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试图逗路芳若开心。 路芳若看着眼前懂事又可爱的江归砚,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了几分,忍不住笑了。她伸出双臂,将江归砚抱到腿上坐着,动作轻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发。 第351章 阿玉,你好香 夜幕降临,柔和的烛光在屋内摇曳。江归砚刚刚将身上的衣裳尽数褪去,轻轻踏入那热气腾腾的浴桶之中。就在他舒舒服服地准备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淮临毫无预兆地走了进来。 江归砚瞬间警惕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陆淮临,大声说道:“阿临!你出去!” 然而,陆淮临不仅没有听从江归砚的话,反而慢悠悠地转过身,轻轻将房门关上,一步一步朝着江归砚所在的方向走去。江归砚微微皱起小巧的眉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淮临,直至他在自己身旁稳稳停下。 只见陆淮临伸手拿起浴桶旁边的皂角,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你如今这般身形,自己清洗多有不便,我来帮你洗吧。” 江归砚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变得小巧稚嫩的小手,心中暗自思索,如今这副模样,确实在洗漱方面诸多不便,有个人帮忙似乎也不错。于是,他微微抬起头,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陆淮临见状,动作轻柔地将江归砚的头发用一根精致的系带仔细绑好,随即开始动手给他搓洗身体。 许是一时疏忽,他下手的劲道稍大了些,江归砚那小孩特有的娇嫩肌肤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江归砚吃痛,赶忙躲了一下,脑袋微微偏向一侧,带着一丝委屈说道:“阿临,轻点呀。” 陆淮临如梦初醒,赶忙放轻了手上的力气,继续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身体。就在江归砚逐渐放松警惕之时,陆淮临趁着他不注意,如同闪电般快速伸出手,在他身上轻轻摸了一下。 江归砚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突然伸到自己腿上,下身猛地一凉,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大声叫道:“陆淮临!你往哪摸呢!流氓!”慌乱之中,他连忙用小手死死挡住自己的身体。 陆淮临忍不住轻笑出声,说道:“好小,这么小的人还知道生气呢?” 江归砚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活像一个熟透的苹果,他气鼓鼓地扭过头去,背对着陆淮临,再也不理他了。 陆淮临却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绕到江归砚身前,没等江归砚反应过来,突然低下头,在他那粉嫩的小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江归砚就像一只瞬间炸了毛的小猫崽,又羞又怒,狠狠瞪了陆淮临一眼,再次将头偏向别处。可陆淮临似乎玩心大起,紧接着又亲了好几口,甚至还轻轻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终于,江归砚再也忍不住了,他瘪了瘪嘴,眼眶里隐隐泛起泪花,又羞又恼地低着头,带着哭腔嚷道:“你根本就不是来帮我的,你就是来欺负人的!”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舍得欺负你呢?”陆淮临满脸笑意,声音温柔得如同潺潺流水,眼中满是戏谑与宠溺,“阿玉,好阿玉了,咱们都是男子,大不了我的也给你摸摸。”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去解自己的衣带,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又透着一股故意逗弄的意味。 江归砚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慌了神,小脸涨得愈发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连耳朵都红透了。他赶忙伸出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声叫嚷着:“你,谁要看你的!你个臭流氓!不许脱!” 陆淮临见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说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快安心洗澡,我不闹了。” 说着,他重新拿起皂角,动作轻柔地继续帮江归砚清洗,只是这一次,他收敛了所有的玩笑心思,认真专注地伺候着江归砚。 江归砚从指缝间偷偷看了陆淮临一眼,见他似乎真的不再闹了,这才慢慢放下手,但还是心有余悸,小声地哼了一声,虽仍带着些不满,但还是任由陆淮临帮他擦拭身体。 江归砚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微闭着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只是偶尔,他还是会偷偷睁眼,警惕地瞧陆淮临一眼,生怕对方又突然作怪。 很快,洗澡的流程接近尾声,陆淮临细心地又为江归砚洗了头发。结束后,他拿起一旁柔软的浴巾,轻轻折成两半,温柔地将江归砚围起来,仔细地给他擦干身上的水珠。 过程中,陆淮临的手难免会不经意间碰到江归砚的各个地方,不过他动作极为轻柔,江归砚倒也没再说什么。擦拭完毕,陆淮临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妖力,轻轻拂过江归砚的发丝,不消片刻,那湿漉漉的头发便被烘干,柔顺地贴在江归砚的小脑袋上。 紧接着,陆淮临拿起备好的亵衣亵裤,动作娴熟地给江归砚穿上,还仔细地将带子系好,确保衣物舒适妥帖。而后,他微微弯腰,轻轻地将江归砚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 令江归砚没有想到的是,陆淮临刚把他安置好,竟突然将脸埋进自己的肩颈处,深深地猛吸了一口,随后双手撑在江归砚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身下,紧接着便抱着他疯狂地亲吻起来。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瞪大了眼睛,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要挣扎却又使不上力气。 等陆淮临亲够了,他才稍稍直起身子,目光温柔且带着一丝痴迷地看着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阿玉,你好香,我真的很喜欢。” 江归砚又羞又恼,气鼓鼓地扭过头去,小声嘟囔道:“你又欺负我,不理你了。” 陆淮临见状,赶忙哄道:“好啦好啦,我错了,阿玉别生气嘛。我就是看你现在小小的,太可爱了,没忍住。”说着,他伸手轻轻戳了戳江归砚红扑扑的小脸。 “哼,你就是看我小欺负我,看我咬你!”说罢,江归砚那张小脸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活脱脱像个熟透的番茄。 只见他小嘴一张,“嗷呜”一口便咬在陆淮临脸上,那两颗小小的乳牙虽没什么力气,但也让陆淮临微微一怔。 第352章 抱着吧 陆淮临没有躲开,反而轻声笑了起来,夸张地说道:“哎哟,阿玉咬得可真疼呀,看来以后真得小心点,不能再惹你生气了。”江归砚咬了一会儿,觉得不解气,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可终究因为身体变小,实在无法造成多大“伤害”。 过了片刻,江归砚松开嘴,气鼓鼓地瞪着陆淮临,脸上写满了不满。 陆淮临伸手摸了摸被咬的地方,看着江归砚,眼神里满是笑意与温柔,说道:“阿玉消消气,要不我给你唱歌,哄你睡觉好不好?” 江归砚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说道:“不听,你肯定又会趁机捉弄我。”陆淮临赶忙坐到床边,轻轻拉住江归砚的小手,说道:“不会,我这次保证老老实实给你唱歌。” 陆淮临拉过被子给江归砚盖好,将他小小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一阵宛如天籁的鲛人歌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悠悠回响。那歌声婉转悠扬,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江归砚惊讶地瞪大双眼,那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疑惑。 不知何时,陆淮临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被子里,他的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江归砚。紧接着,他伸出手,开始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动作舒缓而有节奏,宛如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江归砚非但没恼陆淮临钻进被窝,反而往他这边缓缓靠近。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莫名满足的情绪。他静静地看着江归砚,瞧着那小人儿平稳的呼吸,随着鲛人歌声的渐渐舒缓,没过多久,江归砚便沉沉睡去。 见江归砚已然入睡,陆淮临这才敢肆无忌惮地将他搂进怀里抱着。 翌日清晨,明亮的晨光透进屋内。江归砚悠悠转醒,一眼瞧见陆淮临已穿戴整齐,在床边静静坐着。 江归砚看了一眼天色,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阿临,什么时候了?” “辰正一刻了。” “这么晚了,怎么不叫我?” “小孩子睡得多,正常,不再睡会儿?” 江归砚果断摇了摇头,刚准备起身,陆淮临迅速将一瓶丹药塞到他手里:“可以恢复正常的丹药,不过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每日最多吃三颗吃,过饭去找路家主,她刚来过。” 江归砚点头,利落地下床,一摆手,那套祭祀的漂亮衣裳就穿到了身上,那件衣裳是法衣,能随江归砚心意变化,正好能穿。 看着江归砚赤着双脚,陆淮临眸光一闪,赶忙一把将他抱起来,稳稳放在椅子上。他用温热的水,细心地浸湿毛巾,轻轻拧干后给江归砚擦脸,而后又给他夹菜。 江归砚拿着面具,被抱着往路芳若的院落赶去。瞧着周围人敬畏的眼神,他有些不自在,嗫嚅道:“阿临,我觉得光着脚踩在地上还挺好玩的,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呀,我小时候还常光脚在地上踩呢。” “不行,地上凉,你生病了怎么办?”陆淮临之前抽空跟上官锦竹了解过江归砚的过往,一想起他曾生病难受,还受过诸多伤,心里就很不舒服。 “我哪有那么容易生病?我都合体期了,灵气充沛得很。” “不行就是不行,马上就到地方了,万一又遇到危险怎么办?” 江归砚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呃,那还是抱着吧。” “怎么了?究竟想到什么了?”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像是不愿提及,紧接着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陆淮临的脖颈,把小脸深深埋在他身上。 陆淮临见他这般,便不再追问,抱着他来到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响了门。听到屋内传来允许进入的回应后,他才缓缓推门而入,而后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放下。 江归砚赶忙将刚刚陆淮临递给他的丹药拿出来,从中倒出一颗服下。丹药一入口便瞬间化作一股甜丝丝的暖流,眨眼间,他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路芳若惊喜地一下子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激动,高声说道:“乖宝,你竟然变回来了?” 江归砚晃了晃手中精致的玉瓶,赶忙解释道:“药效只有一个时辰,等我回去后得找师兄看看有没有办法。” 江归砚再次来到了那个神秘的屋子,不过这一回,陆淮临守在外面。路芳若进屋后,又仔细地给他演示了一遍,随后就让他自行练习,她则转身出去与陆淮临交谈,还时不时关切地透过门缝瞧一眼江归砚。 江归砚将舞蹈分成三部分,专注地分别练了一遍,最后又完整流畅地跳了一遍。当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他下意识地往门口走了一步,想要瞧瞧姥姥和陆淮临在做什么,岂料,就这一步,脚下竟直接踩空,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迅速往下坠去。 下一瞬,陆淮临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突然没了江归砚的气息,心猛地一紧,不假思索地直接大力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只余中间位置上那道神秘的黑色空间裂缝,在他眼前一下子消失不见。 “人呢?”路芳若焦急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他不见了。”陆淮临面色凝重,旋即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仔细感受着江归砚的气息。气息倒是隐隐捕捉到了,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怎么也确定不了江归砚究竟在何方。 另一边,江归砚迷迷糊糊地缓缓睁开眼睛,这一睁眼,魂儿都险些被吓飞。只见他的面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一只牛头蛇身的怪物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近在咫尺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怪物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江归砚惊恐万分,死死地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在自己面前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迅速腐烂。紧接着,一颗沾着黑血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滚到了自己的脚边,江归砚吓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慌乱地抓起面具,猛地一转身,却发现四周竟全是这样奇形怪状的怪物,密密麻麻地在他周围,不过都缩在墙角,离自己很远。 第353章 入冥界 江归砚吓得脸色惨白,想都没想,撒丫子就朝着怪物相对较少的门口拼命跑去。其实,这些怪物对江归砚也极为忌惮。江归砚一身强横无比的仙力,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让怪物们心生畏惧。再加上他身上穿的这身衣裳,散发着隐隐的灵光,简直就是这种妖怪的天然克星。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江归砚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猛地推开门,像疯了一般跑了出去。他完全辨不清方向,只能慌不择路地乱走。结果,当拐过第二个拐角的时候,竟直接迎面遇上了一个牛头,一人一阴差差点就狠狠地撞上。江归砚被吓得瞬间愣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下掉,一人一阴差同时爆发出尖锐得好似要划破耳膜的爆鸣。 喊完之后,江归砚拔腿就跑,不知怎么就到了没人的地方。跑的时候,动不动就会冷不丁地窜出一个怪物来,每一次都吓得他魂儿都快要被吓飞了。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看似正常的人,结果江归砚刚跟着,紧紧贴在那个人衣服后面,突然就毫无征兆地窜出来一条尾巴…… 又慌慌张张地走了一会儿,江归砚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后面。他小心翼翼地悄悄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很多人,其中有一个人没有尾巴,看起来是个彻彻底底正常的人。 他内心十分踌躇,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一声如雷般震耳的牛吼声,在这情急之下,他赶忙翻墙进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起码要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快些回去才是,不然陆淮临和姥姥他们该担心坏了。 于是,趁侍女不注意,他以极快的速度将人轻轻拽到一旁,先给她施了个法术令其不能叫喊,紧接着连忙一脸愧疚地告罪道:“这位姐姐,在下实在无意冒犯,只是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及如何离开,还往姐姐不吝赐教。” 那侍女倒是显得不慌不忙,只不过脑袋却突然“唰”的一下就变成了猪头,江归砚吓得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叫喊出来。 他被吓得转身就跑,那个侍女则傲娇地扭了扭头,手中的手帕轻轻一扬,迈着小碎步,扭着腰慢悠悠地走了。 江归砚正拼命跑着跑着,突然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站住!别跑!” 江归砚被吓得狠狠一哆嗦,再加上之前服下恢复身形的丹药药效快要过去了,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形瞬间不稳,整个人直接向旁边一歪,重重地摔在门槛上,正巧将门“哐当”一声推开。 江归砚猛地抬头,目光瞬间定格在端坐于殿中之人身上。在这陌生又恐怖的地方辗转许久,终于瞧见认识的人了,他眼眶一红,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此刻,喊话的人已然快步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语气谦卑地问道:“主子,此人如何处置?” 叶迟雨正在全神贯注地处理公务,连头都没抬,眼睛看都没看门口一眼,便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丢出去。” 江归砚一听可着急了,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二哥,门口这个人哪里能拦得住他。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般嗖的一下就冲进殿内,直接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叶迟雨的腿,脸上满是委屈,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不成,二哥,不能丢我出去啊。” 叶迟雨本想下意识地将腿一甩,把抱着自己腿的人一脚踢开,可当他微微低头,瞧见哭得满脸泪水的江归砚时,动作瞬间顿住。江归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越哭越凶,豆大的泪珠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叶迟雨见江归砚哭得如此可怜,长臂一伸,一把将江归砚稳稳地抱了起来,而后顺势坐在自己腿上,紧接着,他用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温柔却又威严地命令道:“关门!” 随着门缓缓关上,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叶迟雨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动作轻柔而舒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任由江归砚伏在自己身上抽泣。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时,之前那恢复身形的药效悄然过去,江归砚只感觉一阵熟悉的感觉袭来,下一瞬,他又一次变小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归砚忍不住“嗷”的一声,哭得愈发稀里哗啦,那哭声在安静的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叶迟雨看着突然变小,在怀里哭得不可开交的江归砚,一时间也有些无措。他手足无措地愣了一瞬,随即赶忙尽力安抚起来,一边轻轻摇晃着江归砚,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好在过了一会儿,江归砚在叶迟雨的安抚下,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偷偷看了叶迟雨一眼,而后又有些害羞地将脑袋埋在叶迟雨心口处,紧紧抱着他,像是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陷入可怕的境地,再也不肯撒手。 叶迟雨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心中满是疼惜。他伸出手,轻轻抚着江归砚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而后轻声问道:“阿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江归砚这才又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小声解释道:“姥姥教我跳舞来着,跳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我往门口走,结果一下子踩空了,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掉到这里来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江归砚仔仔细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叶迟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继续轻轻抚着江归砚的背,温声问道:“阿弟,吓着了吧?” 江归砚忙不迭地点点头,小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二哥,你都不知道,那里可吓人了……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怪物,我一转身它们就出现在我眼前,还有那牛头蛇身的……” “没事了,别怕,有二哥在呢,什么都不用怕了……”叶迟雨将江归砚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为他驱散所有恐惧,而后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花。 第354章 吃饭 “饿了没呀?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我这就去知会一声姥姥,免得她老人家担心。”叶迟雨看着江归砚,满眼关切地说道。说罢,他起身拿了些水果过来,放在江归砚身旁。 江归砚接过叶迟雨递来的水果,却没着急吃,而是拿起一颗葡萄,静静地看着叶迟雨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属去给路家主送信。 待安排好一切,叶迟雨又重新坐到江归砚身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阿弟,在哥哥这儿住几日,好不好呀?” “可是……”江归砚犹豫了一下,想到还未完成的事,有些迟疑。 “二哥会跟姥姥讲清楚的,姥姥不会担心的,就住几日而已,也不会耽搁什么,好不好呀,阿弟?”叶迟雨微微凑近,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宠溺,耐心地劝说道。 江归砚思索片刻,最终轻轻“嗯”了一声。见他答应,叶迟雨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即一把将江归砚抱了起来,准备向外走去。 他一手稳稳地抱着江归砚,另一手还不忘拿起一串葡萄,轻轻放在江归砚手上,说道:“走,二哥带你去住的地方。” “怎么不穿鞋?光着脚过来的?”叶迟雨一脸惊讶与心疼,目光落在江归砚的小脚丫上。 “呃,还没来得及穿。”江归砚有些窘迫地挠挠头,紧接着,他迅速拿起一颗葡萄,俏皮地塞进叶迟雨嘴里。叶迟雨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满是笑意,由衷夸赞道:“阿弟喂的葡萄真甜。” 江归砚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随后转头看向周围渐渐变化的景致,轻轻咬着一颗又大又圆的葡萄,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叶迟雨伸手用力推开门,紧接着兴奋地大喊一声:“哥!你快瞧瞧这是谁?还认得出来吗?” 此时,叶晨希正沉浸在手中的书里,听到声响,他缓缓抬起头,只见叶迟雨抱着个小孩走了进来。那个小孩眉眼灵动,还冲着他欢快地招了招手。 叶晨希先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目光专注地仔细辨认起来,片刻后,他试探着开口:“这个?是阿弟。”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真没意思。”叶迟雨佯装不满地嘟囔着,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 叶晨希微笑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江归砚身上,解释道:“眼睛,跟姑姑的一模一样,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独特的眼睛,一看便知。” 叶迟雨轻轻将江归砚放在一旁,江归砚赶忙从储物玉带之中熟练地取出一双鞋,不紧不慢地穿上。 随后,他乖乖地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叶迟雨像个活泼的小猴子般,蹦蹦跳跳地跑到叶晨希身边去闹他。 只见叶迟雨伸出手,摇晃着叶晨希的手臂,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哥,别看了,快走啦,吃饭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那模样,活脱脱像个撒娇的孩童。 最终,在叶迟雨的软磨硬泡下,他一只手拉着叶晨希,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牵着江归砚,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书房。 当他们来到饭厅,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只见饭厅里坐了五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三男两女。这些孩子一见到叶迟雨和叶晨希两人一同出现,立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女孩眼中闪过惊喜,刚想快步迎上去,可就在她瞧见江归砚的那一刻,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然顿住了脚步。 江归砚原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冷不丁看到这几个小孩,心里不禁有些发怵。说实话,他其实不太习惯和小孩子打交道。此时,他下意识地拽了拽叶迟雨的衣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张,小声询问自己该怎么办。 “没事,走吧。”叶迟雨感受到江归砚的不安,轻声安抚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试图让江归砚安心。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叶迟雨往前走。这时,叶晨希转头向侍从吩咐道:“再添一副碗筷。”侍从立刻应了一声,迅速在末尾处添了一副碗筷。 叶迟雨见此,眉头微微轻皱,似乎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他二话不说,拉着江归砚径直走到长桌首位,而后再次吩咐侍从:“拿到这儿来。” 江归砚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周围,本来想跟二哥说自己坐哪儿都可以,可话到嘴边,看到叶迟雨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便乖乖闭上嘴巴,听从叶迟雨的安排。 叶晨希率先在首位的椅子上坐下,而后微笑着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温和地说道:“阿弟,来。” 江归砚转过身,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叶晨希,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用那软软糯糯、如同黄莺出谷般的声音,甜甜地唤了一声:“大哥。” 在那几个孩子满是震惊的眼神中,叶晨希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自己腿上。 “阿弟,想吃什么跟哥说,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便伸手去够已经被放置在一旁的碗筷。奈何他胳膊实在有些短,努力伸长手臂,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距离。 叶迟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觉得好笑又心疼,赶忙贴心地将小碗轻轻推了过去。 江归砚如愿以偿地将那精致小巧的碗拿到手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不过,他很快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悄悄跟叶晨希说:“大哥,你这样抱着我吃饭不会不舒服吗?我坐在旁边就好,你把我放下来吧。” 叶晨希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示意侍从拿个椅子过来。很快,侍从将椅子摆放好,叶晨希这才将江归砚放在叶迟雨和自己中间的椅子上。 刚一坐下,两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将面前的菜几乎全部往江归砚面前推。可即便如此,江归砚还是有些够不到远处的菜。他既想吃那些看起来美味的菜肴,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失礼,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第355章 作妖 叶迟雨二话不说,直接拿过江归砚的碗,站起身来,伸长手臂,每个菜都夹了一些,满满当当的,放在江归砚面前的盘子里。 “二哥,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会浪费的。”江归砚看着眼前堆得高高的菜,赶忙说道。 “没事,阿弟,都尝尝,这些都好吃的。” 江归砚点点头,一时间,几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起饭来。饭厅里,只有偶尔传来的碗筷碰撞声,气氛显得格外静谧。 没过多久,“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份宁静。原来是之前那个想要迎接叶迟雨和叶晨希的女孩,她的碗不知为何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饭菜也洒了一地。 江归砚只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被浪费的食物,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对这种浪费行为有些不满,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很快便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碗,继续安静地吃饭。 这一举动似乎并未在饭厅里引起太大的波澜。很快,便有侍从快步走上前来,迅速将地面清理干净。之后,周围又恢复了之前吃饭时的平静。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那个女孩又开始有所动作。只见她假装不经意地往身旁一靠,一下子就将身旁的男孩撞倒在地。男孩吃痛地叫了一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叶迟雨眉头一皱,将目光冷冷地投向那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寒意,说道:“不吃就出去,没人拦着。”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寒冬里的冷风,让整个饭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那个女孩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随后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眶瞬间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过,在接下来吃饭的时间里,她倒是没再敢作妖,只是低着头,默默吃着饭,时不时偷偷抬眼观察叶迟雨和叶晨希的表情。 终于,三人都吃完了饭。叶晨希微笑着,伸手轻轻抚了抚江归砚的脑袋,动作温柔而亲昵,而后转头对叶迟雨说道:“带阿弟去休息吧。” 等他们两人走远之后,叶晨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冰冷与严肃。他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那几个人,声音有些冰冷:“他是本君的弟弟,身份尊贵。要是有人敢在他身上耍什么手段、玩什么小聪明,敢伤害他分毫,你们应该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说完,叶晨希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闹事的女孩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尤其是你,不想滚出去,就给本君安分一些。你?也配跟他争抢?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做那些不自量力的事。” 那几个孩子被叶晨希的话吓得脸色苍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尤其是那个女孩,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叶晨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而这边,叶迟雨带着江归砚来到了一处精致的宫殿。里面花香四溢,绿草如茵,中间是一座小巧玲珑的主殿,显得格外清幽宁静。 叶迟雨推开殿门,笑着对江归砚说:“阿弟,你就住这儿,看看还满意不?”江归砚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在殿中转了一圈,连连点头:“二哥,我很喜欢,这里好漂亮。” 叶迟雨摸了摸江归砚的头:“喜欢就好,你先休息会儿,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叫外面的侍从。二哥先去忙点事儿,晚点再来看你。” 江归砚乖巧地应了一声,等叶迟雨离开后,他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一只浑身雪白、耳朵尖尖却是淡粉色的小兽正蹲在窗台下,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模样十分可爱。 江归砚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轻轻推开窗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小兽似乎并不害怕,反而歪着头,嗅了嗅江归砚的手,而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江归砚正满心好奇地打量着那只浑身雪白、耳朵尖淡粉的小兽,还没反应过来,小兽突然一口咬在他的食指上。“啊!” 江归砚吃痛,喊了一声,条件反射般连忙将手抽了回来。这一口咬得不重,手指却传来钻心的疼,他不禁纳闷,只是个小伤口,怎么会如此剧痛? 他急忙抬头,那小兽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趔趄着走到窗边,朝外面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若不是食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江归砚都要以为刚刚的一切是幻觉。 江归砚强忍着手指的疼,缓缓关上窗户,本想躺到床上休息会儿。可刚要碰到床铺,心口处陡然像被生生剖开一般剧痛。这剧痛如汹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毫无抵抗之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跌倒在地。 紧接着,浑身好似被熊熊烈火包围,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仿佛要被融化,难受得他在地上疯狂打滚。 “好热!疼,疼死了!来人啊!” 然而,无论他喊得多大声,外面的人都毫无反应,仿佛与他身处两个世界,事实上他们确实听不到,好似有一层无形屏障,将江归砚与外界彻底隔绝。 江归砚疼得在地上不断翻滚,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道道奇异的光芒在眼前闪烁,那些光芒交织成一幅幅神秘的画面,可还没等他看清,就又消散不见。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痛苦吞噬时,体内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力量。这股力量像是从他灵魂深处迸发而出,带着一股原始而强大的气息,开始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经过一处,经脉都像是被撕裂般剧痛,但奇怪的是,随着这股力量的游走,他心口和浑身的灼烧感竟稍稍减轻了一些。 江归砚咬着牙,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试图引导这股力量。 第356章 奇兽 他努力集中精神,按照平日修炼的方法,尝试着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引入正轨。 然而,这股力量桀骜不驯,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反而愈发猛烈地冲撞着他的经脉,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撑爆。 与此同时,在宫殿之外,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侍从们依旧尽职地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对屋内江归砚所遭受的痛苦浑然不觉。 而那几个之前在饭厅的孩子其中四个,此时正聚在一处偏僻的角落,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其中那个之前闹事的女孩,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被身旁的男孩扯了扯衣角,似乎在示意她不要多事。 江归砚在剧痛折磨下,努力朝着门口爬去,眼看手马上就要碰到门了,却被一道透明结界挡住,无论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他虚弱地呢喃:“哥……二哥……我疼……救我……我身上……好疼……” 此刻,叶迟雨就在门外,他突然觉得很不安,觉得自己如果不做些什么,好像要失去什么极为重要的人,他好像听到了江归砚的话。修士的第六感都很准,叶迟雨现在非常想进门看看江归砚是否安全。 他敲敲门,没听到回应,以为江归砚休息了,便想轻轻推门进去瞧瞧,却一下没推动。叶迟雨皱了皱眉,又加了些力气,使劲推了推门,焦急喊道:“阿弟?阿弟!你在里面吗!” 可无论他怎么呼喊,里面都没声音回答。叶迟雨顿时慌了,赶忙用上灵力砸门,可门依旧纹丝不动,门边侍从赶忙站到他身后跟着一起砸。 “别砸了!去叫我哥!快去!”叶迟雨拽住右手边的侍从急切说道,侍从立刻依言而行,疾步出了门。 江归砚又强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晕了过去,他身体里那股力量也渐渐消散,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叶晨希听闻侍从的急切禀报,脚下如疾风骤雨般迅速赶了过来。到了门前,他与叶迟雨对视一眼,旋即两人同时运起灵力,试图冲破这道阻拦他们的结界。 然而,尽管二人灵力汹涌澎湃,如两条奔腾的巨龙冲击着结界,可那结界却如同千年顽石,纹丝不动。 叶晨希见状,微微皱眉,伸手缓缓抚上结界,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阵。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道:“这样不行,得另想办法。” 叶迟雨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哥,阿弟还在里面呢,是我要他留下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叶迟雨在情急之下,又一次不顾一切地用力推门。谁料,这一次门竟“吱呀”一声,缓缓开了。叶晨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伸出的一只手,他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拦住叶迟雨,“别踩到他!” 叶晨希赶忙蹲下身子,将昏迷的江归砚轻轻抱了起来。看着江归砚面无血色,叶晨希深深的蹙起了眉。 二人将江归砚安置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床上的小人儿也蹙着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着什么。随着一声轻轻的“不要”,江归砚猛地惊醒,像是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挣脱出来,整个人瞬间坐了起来,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 见江归砚缓缓转醒,叶迟雨心急如焚,赶忙一个箭步凑到他面前。此时的江归砚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晕晕乎乎的,好似被一团迷雾笼罩着。 他下意识地轻轻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股混沌之感,好一会儿,视线才渐渐清晰起来,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虚弱与迷茫,轻声唤道:“哥?” “现在感觉究竟如何?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看见是谁伤的你吗?”叶迟雨满脸的焦急,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迫不及待地抛了出来。 江归砚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眉头紧蹙,缓缓将手伸了出来,盯着原本被咬的地方,眼中满是诧异,喃喃道:“没了?” “什么没了?”叶迟雨一脸疑惑,凑近仔细查看江归砚的手,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不解。 “伤口不见了,就在刚才,二哥你刚出去的时候,有一只,这么大的白色的小兽,突然出现在那边的窗户上。” 江归砚边说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一下那只小兽的大小 ,随后又用手指了指窗户的方向,动作间还带着些许因回忆而起的紧张。 “然后它毫无征兆地咬了我一口,我一下子就承受不住,直接倒地上了。” 叶迟雨一听,神色瞬间变得格外紧张,语气急促地着急问道:“阿弟,你确定是这么大的白色的小兽吗?” 江归砚用力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对,它的耳朵尖尖是粉色的,特别显眼。” “它现在在哪呢?”叶迟雨急切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试图找到那只神秘小兽的踪迹。 “它咬了我之后,一下子就不见了,之后我实在疼得厉害,就晕过去了……”江归砚说着,轻轻碰了碰心口。 叶晨希一脸凝重,紧紧抓着江归砚的手腕,极为仔细地感受着,眉头紧紧锁起,仿佛凝聚着千钧的忧虑。两人一言不发,沉默着缓缓走了出去。 江归砚望着两人推门出去的背影,心中忐忑不安。 “该死的,竟然是奇兽!到底是谁把奇兽放出来了!哥,这事绝对不可能是阿弟做的,他才刚来这儿不久!”叶迟雨满脸焦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愤然。 叶晨希抬手,语气沉稳且坚定地阻止叶迟雨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没怀疑他,也肯定不会是他。” “带他去。”叶晨希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然。 “哥,他去的话会不会有危险啊?”叶迟雨满脸担忧,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奇兽咬了阿弟,他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实在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什么隐患。趁早解决了,免得以后真的出什么大事。” 第357章 这么不乖? “也是。”叶迟雨轻轻皱着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虽仍有担忧,但也明白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转身快步回了寝殿,江归砚见他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喊道:“二哥?” “没事,会解决的,别怕。一会儿去个地方。”叶迟雨轻轻抚着江归砚的脑袋,试图用温柔的语气安抚他那颗不安的心,可话语中还是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江归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叶迟雨。他知道二哥向来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此刻脸上那担忧的神情简直溢于言表,但江归砚并没有戳穿他,只是乖巧地说道:“二哥,那我换件衣服。” “嗯,你换,二哥在门口守着,有事叫我。”叶迟雨轻声说道,眼神中满是关怀与守护。 江归砚点点头,看着叶迟雨轻轻关上门。随后,他伸手从储物玉带中取出一套衣服。托师兄们和二哥的福,他如今拥有上百件法衣,不过并未都带在身上。 他随意挑选了一件以白色为打底,浅紫色的窄袖绣金法衣,先将其缩小一些,然后穿在身上。整理好衣摆后,他推开门,叶迟雨果然如他所言,守在外面。 叶迟雨看到江归砚的瞬间,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道:“阿弟真好看。” 江归砚听了,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紧接着,他伸手在玉屏中取出一粒丹药,当着叶迟雨的面吃了下去。转瞬之间,他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阿弟又漂亮了,这小脸蛋真好看。”叶迟雨轻轻笑着,伸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脸,眼神里尽是对他的喜爱。 江归砚脸颊微微泛红,催促道:“二哥,走吧,这样方便行事。” 叶晨希早已在殿外静静等候,见两人从殿内出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江归砚身上多停留了些许,眼中满是兄长的宠溺,唇角微微弯起,由衷夸赞道:“阿弟真好看。” “大哥,你怎么跟二哥一样呢?”江归砚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嗔怪,却也乖乖任由叶晨希抚着自己的头发,又轻轻捏了捏脸。 “好看就是好看,别害羞嘛。”叶迟雨在一旁笑着,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动作里满是亲昵。 三人并排走着,叶迟雨明显有些紧张,牢牢抓着江归砚的手腕。 “二哥,没事的。”江归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三人一同踏进封印之中,叶晨希看到那被人为破坏得残缺不全的符咒,脸色瞬间一沉,眼神中满是凝重与警惕。他刚刚还想着或许是奇兽意外自己跑出来的,可此刻看来,事实绝非这般简单。 三人继续缓缓往前走着,直到来到一片弥漫着神秘而危险气息的迷雾前。 江归砚有些疑惑的看向叶晨希。还没等他来得及说话,突然感觉有个东西快速缠住了自己的手腕。 江归砚急忙一低头,就瞧见翠绿粗壮的藤蔓从迷雾中“唰”地伸出,眨眼间便结结实实地缠上自己的腰。 “啊!”江归砚还来不及反应,伴随着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嗖”的一下拽进了迷雾之中。 叶迟雨见江归砚被突然拽进迷雾,下意识地迅速伸手,想要将他拽回来,动作急切又慌乱。 然而,他的手却被叶晨希稳稳拦住,叶晨希低声说道:“她没有恶意,先等等。” 叶迟雨心中满是担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迷雾,仿佛想要透过那层层迷雾,看到江归砚的状况。 江归砚被拽进迷雾后,满心恐惧,眼睛紧紧闭着,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在一片寂静中,他敏锐地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缓缓靠近,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别吃我,我…我一点都不好吃……” 就在这时,他的下巴突然被一股力量轻轻挑起。江归砚满心惊恐,小心翼翼地微微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藤蔓上斜靠着一位容貌极为上佳的女子。 她身姿婀娜,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与灵动,此刻正轻佻地用两根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 “谁要吃你了?你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女子轻启朱唇,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清脆婉转,却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前辈,在下江归砚。”江归砚强忍着内心的害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前辈,前辈~都叫老了,我可不喜欢了,换一个。”女子柳眉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归砚,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江归砚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说道:“姐,姐姐?” “嗯,还算聪明。”女子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姐姐可以先放开我吗?”江归砚看着女子,眼中满是期盼,手脚被藤蔓缚着,让他感觉极为难受。 “这么不乖?”女子忽然身子前倾,脸迅速凑近江归砚。江归砚吓得往后缩了缩,奈何手脚都被紧紧缚着,根本退无可退,只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突然靠近的女子。 她的手如灵动的蛇一般,缓缓伸到江归砚的衣领处,轻轻一拨弄,那身精致的外衣便如蝴蝶般悄然滑落下来。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看着她这般肆意扒自己的衣裳,又羞又恼,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你想干什么?放开我!”他奋力挣扎着,奈何被藤蔓紧紧束缚,根本无济于事。 女子却似毫不在意他的反抗,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悠悠然退了一步。江归砚刚要松口气,却惊恐地瞥见那粗壮的藤蔓再次朝着他迅猛伸过来。 “不!不行,不要!”他绝望地喊,眼睁睁地看着藤蔓如饥似渴地往自己衣裳里钻,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求求你了,姐姐,别这样,不要这样……”江归砚眼中已然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红着眼睛哀求她的模样别提多可怜了,仿佛一只无助的小羊羔。 她却仿若视而不见,伸出手轻轻抚着江归砚的脸,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揉捏起来。 第358章 小孩? 江归砚被迫抬着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这般“蹂躏”自己的脸,满心的恐惧让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乖乖承受着。 “小孩?”女子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可在江归砚听来却犹如恶魔的低语。 江归砚愣了一瞬,忙不迭地点头,生怕稍有迟缓就会惹得女子不悦。 “可我就喜欢小孩。”女子歪着头,紧紧盯着江归砚的脸。 见江归砚都快被吓哭了,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多大了?” “十,十七……”江归砚声音颤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 “十七,那还真是有点小了……”女子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的手如同一条柔软却又带着侵略性的游蛇,顺着江归砚的脸颊缓缓抚过,那触感轻柔却又让江归砚浑身不自在。指尖一路下滑,很快便滑到了他的胸口。 江归砚下意识地瑟缩着身子,拼命想要躲开这令他难堪的触碰。然而,他那纤瘦的腰身却被藤蔓紧紧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的手毫无阻碍地结结实实落到了实处,轻轻抚上了江归砚那脆弱的脖颈。 她高高处在藤蔓之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漂亮的人儿。 只见江归砚被她逼得眼尾泛红,那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惊恐与委屈,湿漉漉的。 他紧紧抿着唇,贝齿咬着下唇,像是生怕一张口就会发出惊恐的哭喊声,模样既可怜又无助。这般情景,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快意,愉悦极了。 玩闹够了,她轻轻抬手,玉指在空中随意一挥,原本紧紧束缚着江归砚的藤蔓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瞬间松开了他。江归砚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身形。 江归砚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双眼紧紧盯着眼前这位神秘女子,见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江归砚咽了咽口水,又试探性地往后退了几步,见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江归砚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抱起掉落在地的外衣,如惊弓之鸟般落荒而逃。 此刻的江归砚,模样狼狈至极,就像真的遭遇了天大的劫难。身上的衣裳被扯得七零八落,原本整齐的衣衫变得凌乱不堪,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活脱脱一副被欺辱的良家少女模样。 江归砚一下子扑倒在叶迟雨和叶晨希面前,像是惊弓之鸟般,下意识抬手掩面,满心羞耻,感觉自己此刻没脸见人了。 叶晨希和叶迟雨看着江归砚这般模样,心瞬间揪紧。 叶迟雨半扶半拉地将江归砚从地上拽起来,把江归砚怀里皱巴巴的外衣重新展开,轻轻披到江归砚身上,随后双手捧着江归砚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花,满脸心疼地询问:“阿弟?怎么了这是?” 江归砚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叶迟雨,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带着哭腔,抽抽搭搭地说道:“哥!有流氓啊!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这时,叶晨希走上前,神色凝重,轻声询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江归砚听闻,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着说:“没有,她一上来就扒我衣服,还,还对我动手动脚,我根本反抗不了……”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哽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三人正说着,那片迷雾中突然传来一阵空灵却又带着戏谑的笑声:“哟,几个小家伙感情还挺深。” 叶迟雨一把将江归砚紧紧护在身后,双眼警惕地盯着她。 女子见状,面上佯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娇嗔道:“刚才不还喊我姐姐呢?怎么现在就变成流氓了?”那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委屈。 江归砚吓得往叶迟雨身后又躲了躲,低着头,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可眼圈却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叶晨希见此情形,一侧身就挡在二人面前。 “好了,不逗你了。”女子见好就收,轻笑着开口,“来寻我不就是为了奇兽的事儿?他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此话当真?”叶晨希眉头紧皱,紧紧盯着女子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那当然咯,怎么?不信?那叫他再陪我玩玩?你们也许就信了。”女子调皮地眨眨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多谢前辈,我等告辞。”叶晨希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生怕这女子又生出什么事端,赶忙拽了拽叶迟雨,带着江归砚迅速离开。 踏出封印的那一刻,江归砚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他微微垂着头,默默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裳。 叶迟雨用衣袖擦了擦他脸上残留的泪花,轻声问道:“阿弟,你还好吗?” 江归砚轻轻摇摇头,“我没事,二哥。” 叶晨希满眼关切,抬手轻轻理了理江归砚略显凌乱的头发,江归砚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叶晨希,“哥,我真没事,此事不至于的,被摸了几下而已,我又不是小姑娘,没那么脆弱的。” 叶晨希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就好,回去吧,换身衣服过一会儿就该吃晚膳了,我叫厨房做了些好吃的,正等着你呢。” 江归砚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脸上满是期待:“真的?那我等着。” “那当然了,走吧。”叶晨希笑着说道,伸手揽过江归砚的肩膀。 “走走走,快换衣服去,二哥也请你吃好吃的。哥,你可不许跟我抢,我先带阿弟逛逛去。” “好,没人跟你抢。” 江归砚去换了一套崭新的法衣,之前服用的药效还剩半个时辰。他这边刚换好衣裳,就被心急的叶迟雨一把拉住,像阵风似的出了门。 叶迟雨兴致勃勃地带着江归砚四处逛着,一路上,不断地给江归砚介绍遇到的人。 江归砚也礼貌地和大家打着招呼,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药效渐渐消退,江归砚又变回了小孩的模样。 即便如此,叶迟雨的热情丝毫不减,带着江归砚在沿途的小摊位上买了好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第359章 都要漂亮飞了 吃饭之前,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吃了一粒丹药。他实在不想再让两位哥哥给自己夹菜了,上次哥哥们夹得太多,最后剩下不少,实在太浪费。 江归砚整理了一下衣衫,迈着轻盈的步伐跨过门槛,进门时还用手不经意提了一下衣摆。 刹那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他,每个人都直勾勾地盯着,眼神中满是惊艳与诧异。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里走。 直到江归砚像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坐到叶晨希和叶迟雨中间,这异样的氛围都还未消散。 “揽月。”叶晨希忽然唤了一声跟在后面的人。只见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款步走来,她走到近前,优雅地俯身行礼:“主子,小殿下。” 江归砚先是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声“小殿下”是在叫自己,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小殿下真漂亮。”揽月由衷地夸了一句,声音温柔且带着一丝惊叹。江归砚听后,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神情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这已经是今天第好多次有人夸他长得好看了。江归砚心中不禁有些苦恼,自己这张脸实在是太过出众,虽说平日里确实收获了不少赞誉,但也因此惹出了不少祸事。就比如今天被那神秘女子轻薄,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张脸太过引人注目。 众人入座后,殿内的气氛渐渐恢复了些许正常。侍从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一时间,满殿飘香。江归砚看着满桌的美食,刚想动筷,却发现周围依旧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 “阿弟,快吃,这都是你爱吃的。”叶迟雨察觉到江归砚的不自在,赶忙夹了一块他最爱的糖醋排骨,放在江归砚的碗里,笑着说道。 这时,一旁的女孩正捏着茶杯,眼神紧紧锁住江归砚,忍不住低声呢喃道:“他分明是个男子!怎么长的比女人还要好看?!” “人怎么能长成这样,都要漂亮飞了。”她嘟囔着,声音虽刻意压得很小,然而此刻周围安静得针落可闻,所以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 江归砚微微垂着头,佯装镇定,安静地吃着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可他的脸却渐渐像被染上了晚霞的颜色,连耳朵尖尖都透着一抹显眼的红。 叶迟雨原本就觉得江归砚害羞的模样可爱至极,听到这话,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大,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突兀的笑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响亮,江归砚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一下子爆红,直接埋进了衣袍里,整个人伏在叶迟雨身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迟雨笑够了,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背,安抚道:“阿弟,别害羞啦,大家这是真心夸你好看呢。” 这时,叶晨希也开口解围:“都别愣着了,快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拿起碗筷,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吃到最后,侍从稳稳地端上来三盘甜点,轻轻放到桌子上。那甜点模样精致,色泽诱人,甜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江归砚顿时眼前一亮,满是期待地看着。叶晨希见状,把三盘甜点都推到江归砚跟前。 江归砚刚要动筷,不经意间瞥见那几个孩子眼中满是渴望,那希冀的眼神,让人心生不忍。他稍一思索,小孩子向来爱吃甜,这三盘甜点应该够分给所有人。 这般想着,江归砚先夹起一块,给了叶迟雨,又赶忙夹了一块给叶晨希。接着,他细致地将三盘甜点分成八份,把五份装在两个盘子里,而后轻轻伸手,把盘子朝着孩子们那边推了过去。之后,他才把自己那份夹到碗里,轻轻咬上一口。 叶晨希无奈地把自己那份又推给江归砚,轻声说道:“本就是给你准备的,分给旁人做什么?” 江归砚笑着回应:“这么多呢,我又吃不了多少,大家一起吃嘛。” “罢了,几盘点心罢了,分就分了吧。”叶晨希说着,抬眸看向那两个还在江归砚推到之处、无人敢动的盘子,温和开口,“既然是阿弟分给你们的,就吃吧。” 那几个孩子听到叶晨希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子咳嗽一声,率先伸出手,拿起一块甜点,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动起手来,不一会儿,两个盘子里的甜点便被吃得一干二净。 江归砚看着孩子们满足的模样,心里也觉得暖暖的。他转头看向叶晨希和叶迟雨,笑着说:“大哥,二哥,你们看,大家一起吃是不是更开心呀?” 叶迟雨笑着揉了揉江归砚的头,说:“是是是,阿弟开心就好。” 吃完了饭,几人都还意犹未尽地没走,那几个孩子同样也没离开。侍从们一趟趟搬来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堆在一处显得颇为壮观。叶迟雨兴奋得像个孩童,风风火火地打开箱子,将各种各样新奇的玩具举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面带微笑,一个接一个地接过,盯着那些东西缓缓垂下眼睫,心中泛起一阵淡淡的、钝钝的痛。他有些无奈,轻声开口:“二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看到叶迟雨神色间一下闪过落寞,江归砚抿了抿唇,拿起一个精巧的竹蜻蜓举到叶迟雨面前,迟疑着说道:“二哥,好看的。” 叶迟雨一下子被逗乐了,伸手轻轻抚着江归砚的头发,将一个个精致的小铃铛系在他头发上。 江归砚看着叶迟雨玩心大起,顺从地偏过身子,任由他在自己头发上绑了好多小饰品,有圆润的小珍珠、清脆的小铃铛,还有许多小巧的金饰银饰。 “哥,你快过来帮我!”叶迟雨玩得兴起,猛地将叶晨希拽了过来,要一起“折腾”江归砚的头发。 叶晨希无奈地笑笑,带着几分纵容,认命地坐下,在江归砚发尾绑上许许多多的小东西。 第360章 他太贪心了 待两人收手,江归砚头发上已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漂亮小玩意。有莹润的小珍珠,精巧的小铃铛,还有别致的小金饰、小银饰,每一件都闪烁着微光。 他稍一晃动脑袋,便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叮叮当当的声响,宛如灵动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 江归砚兴致盎然地晃了晃脑袋,又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响起,这声音好似有着神奇魔力,让他沉浸其中。 玩闹一阵后,他不经意瞥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随后仰起头,甜甜地问哥哥们:“哥哥们,我晚上怎么办呢?” 叶迟雨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二话不说,轻轻将变小的江归砚抱起来,用带着调侃又满是疼爱的语气说道:“不摘了,就这么睡!” 与两位哥哥在门口温馨分别后,江归砚带着满头饰品,脚步轻快地回到寝殿。不知为何,他满心欢喜,一进殿便坐到床上,唇角高高勾起,痴痴地笑起来。 起初是轻声浅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前仰后合,晶莹的泪花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可刹那间,他陡然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缓缓抬起双手捂住脸,垂着头一动不动,任由泪水顺着指缝悄然滑落。 江归砚是知道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表现自己出来的那么好,无论演的多像,真实的他永远都不是那样的。就像今天的那几盘点心,他心底根本就不想分给别人,一点点都不想分给旁人,想把自己吃到撑,也不想分出去。 他纠结的很,他也在害怕,害怕他们了解了真实的自己,就会变,变得不一样,他也想过将那些点心全部据为己有。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便开始自责起来。他忍不住反问自己,这样可那样会不会太贪心了?哥哥们也不知道会怎么想,那几个孩子明显很想吃,他怎么能这样想?这样自私呢? 真正对江归砚知根知底的人,都明白他性格里透着股别样的别扭。每每面对心仪之物,心底明明渴望得如同着了火,可行动上却总下意识地先顾及旁人。日子久了,这般行事竟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忽听得“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那声音仿佛一把锐利的刀刃,好像瞬间将江归砚小心翼翼深埋心底的心思,毫不留情地统统撕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叶迟雨眼前。 江归砚身子猛地一颤,依旧保持着垂头的姿势,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叶迟雨轻轻掩上门,一回眸,见江归砚呆立不动,心下一惊,连忙走过去。待看清顺着他指尖悄然滑落的晶莹泪珠,叶迟雨脸上写满关切,赶忙焦急询问:“阿弟怎么哭了?是不高兴了吗?” “没有。”江归砚一下子把脑袋深深埋进被子里,声音沉闷,像是裹了层厚重的棉花。 沉默片刻,江归砚似是用尽全身力气,鼓足勇气嗫嚅道:“哥,我要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怎么办呢?就是那个点心……” 叶迟雨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温和笑容,轻声说道:“怎么还记得呢?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想这么多做什么?” “不是的,我就是…就是不想分给别人。”江归砚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忐忑与紧张。 叶迟雨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安慰道:“那有什么的,不想分就不分。哥跟你说,我也这样过,而且我还付诸实践了,比你想做的过分太多了。那时候,别说是盘糕点了,我哥跟旁人说句话,我都闹了整整一个月,叫他不得安宁,你这样根本就不算什么。” 江归砚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叶迟雨。又低下头去,揪着衣角扭捏道:“可是,可是旁的东西呢?也可以如此吗?” “那当然咯,你是我弟弟,哥哥就乐意纵着你,是你的就都是你的,在我这里,没人敢跟你抢。” 江归砚微微仰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我还不起…” 叶迟雨伸手轻轻刮了刮江归砚的鼻子,有些心疼,但仍笑着说道:“没人要你还,小傻子,不许哭鼻子。” “我才没有呢!”江归砚佯装生气地扭过脸,可那微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 “是是是,我阿弟可坚强了,才不会哭鼻子呢。”叶迟雨将江归砚轻轻搂在怀里,语气坚定而温暖。“哥哥也会保护你的,别怕。” 说着,叶迟雨眨了眨眼睛,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来,亲哥哥一下,这就算是给哥哥的奖励啦。” 江归砚那软软糯糯的小脸瞬间红扑扑的,满是羞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凑过去,在叶迟雨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叶迟雨像是得了什么绝世宝贝,开心得眉眼弯弯。他顺势将江归砚轻轻压倒在床上,像只亲昵的小狗般,一个劲儿地蹭着江归砚的颈间,双手也不老实,在江归砚的腰间轻轻挠动着。 江归砚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声清脆悦耳,他一边扭动着身子躲避,一边嗔怪道:“哥哥坏!” 叶迟雨停下动作,看着笑得喘不过气的江归砚,满眼笑意地说道:“哥哥才不坏呢,哥哥跟你最最好,以后哥哥会对你更好更好。” 江归砚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小声嘟囔着:“哥哥就是坏。” 没成想,这细如蚊蚋的声音却被耳尖的叶迟雨听了个清清楚楚。叶迟雨二话不说,凑到江归砚面前,直接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大口,“吧唧”一声,那声音响亮得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诶呀!”江归砚又惊又恼,气呼呼地扭过头去,可他那小小的身躯哪里敌得过叶迟雨,叶迟雨大掌一伸,轻轻松松就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而后紧紧圈在怀里。 叶迟雨轻轻凑近江归砚,微微张嘴咬住江归砚的脸,故意含糊不清地哼哼道:“你要是再说哥哥坏,哥哥可就一口一口把你吃掉咯,小孩子的肉可是最嫩的。” “我才不信呢!”江归砚不服气地撅着嘴,那嘴巴撅得高高的,仿佛都能挂个小油壶了。 第361章 你干什么咬我脸! 叶迟雨双手灵活地动着,三两下就将江归砚的衣裳解开,很快江归砚身上就只剩贴身的亵衣亵裤。 江归砚起初并未在意,任由叶迟雨动作,可当叶迟雨轻轻笑着,将他缓缓放倒,让他趴在自己腿上时,江归砚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下一瞬,只觉身后陡然一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他堂堂仙君,竟被人扒了裤子! “二哥,不许!不许打我的屁股!” 江归砚又惊又急,话语还没喊完,叶迟雨的手就毫不留情地落到了实处。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江归砚又羞又恼,猛地从叶迟雨手里挣脱出来,一下子钻进了被子里。他蜷缩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捂着羞红的脸,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迟雨看着被子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团子”,不禁弯了弯唇,觉得自家阿弟这模样实在可爱。他笑着将手伸进被子里,想去安抚一下江归砚,没想到刚伸进去,就被咬了一口。 叶迟雨缩回手,依旧满脸笑意,无奈地轻声说道:“哎哟哟,小阿弟害羞啦,都不敢见人啦。” 江归砚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道:“二哥是大坏蛋,再也不理你了!” 叶迟雨一听,赶忙放软了声音,哄道:“阿弟,二哥错啦,二哥不该这么逗你,你就原谅二哥这一次呗。”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将手伸进被子里,这次只是轻轻拉了拉江归砚的衣角,不敢再有什么过分举动。 江归砚却不领情,身子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嘟囔着:“哼,每次都这样,就知道欺负我。” 叶迟雨见江归砚真的生气了,一下子也钻进被子里,将江归砚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哎哟,我的好阿弟,二哥错了,真的错了嘛,阿弟就别跟二哥置气啦。” 江归砚原本还偏着头,气鼓鼓的模样,但终究架不住叶迟雨这般温言软语,没过多久,情绪就渐渐缓和,被哄好了。叶迟雨就这么一直守在江归砚身旁,静静看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甜美的梦乡,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翌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悄然洒落在床榻上。江归砚悠悠转醒,刚一动弹,就发觉身上好几处地方传来刺痛之感。先是脸上,仿佛有细微的针在轻轻扎着;肚子和后腰处,也是隐隐作痛。 江归砚满心疑惑,赶忙掀开亵衣查看,这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只见他肚子上那软乎乎的肉上,明晃晃地挂着几个深深的牙印,就像一排小巧的印章。 江归砚又惊又恼,小心翼翼地脱掉亵裤,艰难地往后瞧去,这一看更是气得不轻。好家伙!屁股上面一点点的位置,赫然一边一个牙印,显得格外刺眼。 江归砚又羞又气,手忙脚乱地连忙穿上亵裤,而后几步走到铜镜前。凑近镜子一瞧,只见自己脸上左右两边,竟然各有一个对称的牙印,那痕迹清晰明显,简直一目了然。 江归砚气得小脸通红,一转身,气呼呼地往床上一坐。这一动,头发上挂着的小铃铛也跟着晃来晃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仿佛也在为他鸣不平。 可终究是敌不过辘辘饥肠,早膳的时间到了,他实在是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无奈之下,江归砚只好找了块面纱,匆匆蒙在脸上,而后一路小跑着朝饭厅奔去。 叶迟雨早早就等在饭厅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叶晨希也在,他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以他对叶迟雨的了解,一看叶迟雨那略带心虚的神色,就大概猜到这小子又做了什么调皮捣蛋的坏事了。 叶晨希瞧见江归砚这般蒙着面纱急匆匆跑进来,不禁有些疑惑,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归砚“唰”地一下,一把将面纱拉下来,气冲冲地冲着叶迟雨喊了一声:“二哥!你干什么咬我脸!” 叶迟雨被这一嗓子喊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伸手戳了戳江归砚的脸颊,强装镇定地说:“这不是挺好看的嘛?看起来粉粉嫩嫩,就像个小果子,二哥没忍住。” “那二哥你咬我肚子干什么?”江归砚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住叶迟雨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凶巴巴地质问道。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那臭臭的脸色,却依旧面不改色,还一本正经地狡辩道:“阿弟的小肚子软软的,摸起来就像一样,二哥一时没忍住就咬了一口,可好吃啦。阿弟是不是忘了?还有哪啊?~” 叶迟雨故意拉长尾音,心里暗自想着,他就是料定了那种地方,以阿弟的性子,定不会说出口,才敢这么大胆地咬人。 “哼!”江归砚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得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叶迟雨。他伸手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了一口点心。 江归砚头上还系着昨晚上绑上去的那些小玩意,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当叮当声。 叶迟雨满脸赔笑,小心翼翼地凑近,而后轻轻一抱,就把江归砚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江归砚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吃着点心,那模样就像在跟点心较劲似的。 叶迟雨见状,赶忙夹了一块点心,嘿,竟然是同昨晚上一模一样的那种。江归砚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咬了一口。 那熟悉的香甜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狠狠咬了一大口,把剩下的点心一股脑儿都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小仓鼠。 叶迟雨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赶忙将茶杯轻轻放到江归砚手里,柔声道:“阿弟,慢点吃,喝口水咽下去。”江归砚白了他一 眼,还是听话地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 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有一块糕点被叶迟雨送到嘴边。这次,江归砚没再一口吃掉,而是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 第362章 离我远一些! 叶晨希也悠悠然落了座,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江归砚,瞧见他脸上那显眼的牙印,不禁轻轻捏住江归砚的下巴,稍稍往自己这边偏了偏,看清后,他唇角微微弯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似是觉得这场景颇为有趣。随即,他轻轻放开手。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但嘴里依旧嚼嚼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生气的小松鼠。 他拿眼偷偷瞥了瞥叶晨希,又看了看还抱着自己的叶迟雨,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继续小口咬着叶迟雨递过来的点心。 叶迟雨见状,轻轻亲了一下江归砚的脸颊,哄道:“阿弟,二哥最得意你了,别气了嘛,你瞧瞧,这世上再没旁人能像阿弟这般招人喜欢。就别气了嘛,气坏了身子二哥可要心疼死咯。”说着,手上还轻轻晃了晃江归砚,像哄小孩子般轻轻摇着。 江归砚脸颊微红,本就没完全消气,被叶迟雨这么一弄,又好气又好笑,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嘴里嘟囔着:“就会说些好听的哄我,昨儿晚上可没见二哥手下留情。” “哎呀,是二哥错了,二哥不对,二哥保证再不如此了……”叶迟雨紧紧揽住江归砚的腰,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凑到他耳边轻声哄着。 叶晨希见他俩这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扭过头去,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眼不见为净。 叶迟雨一个劲儿地哄着,那些道歉的话,江归砚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正听得不耐烦呢,叶迟雨突然又冒出几句:“二哥错了,二哥以后再也不打你的小屁股了……” 话还没等他说完,江归砚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急,一抬手,将一块糕点“啪”地塞进叶迟雨嘴里,低声说道:“二哥,快别说了,吃你的饭吧!” 那声音虽低,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叶迟雨嘴里被塞了糕点,鼓着腮帮子,模样滑稽极了。他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一双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满是笑意。 江归砚被他这眼神看得愈发不自在,索性扭过头去。可没过一会儿,他就感觉到叶迟雨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戳了戳,像是在试探他还生不生气。 江归砚吃饱了,便想要从叶迟雨怀里下去。可叶迟雨像是故意逗他,察觉到他的意图后,不仅没松开手,反而把怀里的小人儿往上抱了抱,不肯撒手。 “二哥!”江归砚转过身来,粉粉的小脸“吧唧”一下扎进叶迟雨怀里,像是在表达不满,又轻轻地撞了他一下,随后才离开。 叶迟雨瞬间明白了江归砚的意思,低声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这才松开手臂,放他离开了。 江归砚脚步轻快地回到寝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靠窗的位子上,他惬意地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慢慢翻看着。就在他沉浸在书中世界时,“咚咚咚”,门被轻轻敲响。 “进。”江归砚头也没抬,又翻了一页书,不轻不重地说道。 然而,当他抬眼看清门口站着的女孩身旁那只黑色灵犬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皲裂,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江归砚脸色陡然一白,语气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霜:“出去!” 可那只黑犬像是没听到他的驱赶,依旧自顾自地在他视线中,溜溜达达地跑了进来。 江归砚见状,双手猛地抓紧了椅子扶手,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冷着脸,近乎失控地大声吼道:“别过来!离我远一些!走开!” 那黑犬却丝毫没意识到江归砚的恐惧,反而兴奋地疯狂冲着他摇尾巴,又往前走近了一些。江归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出于本能地想要躲起来,慌乱中往后一缩,却不小心从椅子上直接掉了下来。 黑犬见此,更是欢快地摇着尾巴往他身上扑来。刹那间,江归砚脑中瞬间闪过被狗撕咬的记忆,那些血腥画面如潮水般涌来,令他恐惧到了极点。 他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黑犬狠狠推开,声嘶力竭地喊道:“滚开!别碰我!” 门口的林栖和清瑶两个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情况不对,急忙从后面拽住黑犬。黑犬被江归砚推得狠狠撞到了桌腿,“嗷呜”一声痛叫,可即便如此,它却仍旧摇着尾巴,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归砚。 林栖一脸惊慌,还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却见江归砚双眼因恐惧而变得猩红,脸色白得如同白纸,吓人至极。 此时的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簪子,像只受惊的困兽般缩在墙角,再次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出去!” 两个女孩慌慌张张地连忙将黑犬拽了出去,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可江归砚却仍旧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般缩在角落,脑袋低垂着,死死地攥着簪子,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困难,无助地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脑袋,试图将那些可怕的回忆和眼前的恐惧都隔绝在外。 林栖和清瑶站在门外,一脸无措地看着紧闭的门,又看看在自己脚边乖乖趴着的黑犬,她们两个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带着黑犬给江归砚一个惊喜,却会演变成这样糟糕的局面。 此时,景叶(叶迟雨安排在江归砚寝殿的侍卫)心急如焚地冲进书房,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对着正在处理事务的叶晨希和叶迟雨说道:“主子,你们快去看看吧,林栖小姐和清瑶小姐,不对,是小殿下,小殿下出事了!” “什么?”叶迟雨听到这话,像是屁股被火烫了一般,“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眼瞬间瞪大,满是焦急。 叶晨希也立刻站起身,神色凝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了?仔细说说。” 景叶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是一只黑犬,林栖小姐和清瑶小姐带了一只黑犬去看小殿下,但是小殿下好像怕狗,被吓得不轻,现在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肯出来……” 叶迟雨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江归砚的寝殿跑去,叶晨希也紧跟其后,脚步匆匆,心中满是担忧。 第363章 阿弟别怕 叶迟雨心急如焚,“砰”地一下撞开门闯了进去。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视四周,一眼就瞧见了缩在角落里的江归砚。 此时的江归砚双目无神,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仿佛被恐惧彻底笼罩。 叶迟雨心疼得像被狠狠揪了一下,赶忙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轻轻抚着江归砚紧攥簪子的手,试图传递给他一丝温暖与安慰。 江归砚原本急促的呼吸愈发紊乱,他费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恐惧与迷茫,看了一眼叶迟雨。 然而,像是紧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下一瞬,他头一歪,双眼紧闭,竟是直接晕死过去。 “阿弟!”叶迟雨惊恐地大喊一声,一把将江归砚紧紧抱在怀里,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害怕。 “阿弟,你醒醒,别吓二哥!”叶迟雨的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拍打着江归砚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叶晨希这时也匆匆赶到,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快,医官!”叶晨希冲着跟在身后的侍卫大声命令道,侍卫领命后立刻飞奔而去。 叶迟雨心急火燎地将江归砚抱到床上,动作轻柔地把他安置好,便赶忙伸手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片刻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江归砚的小手,庆幸地呢喃细语:“还好,还好,没什么大碍。” 没过多久,医官匆匆赶来。他快步走到床边,熟练地为江归砚进行检查。一番仔细查看后,医官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才昏厥过去了。不过这位公子身体还是有些弱,需要好生将养。” 听到医官的话,叶迟雨心中的大石这才彻底落地,但想起刚刚江归砚惊恐昏厥的模样,仍心有余悸。他抓着叶晨希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他身上,后怕地小声说:“哥,吓死我了,他看见我之后,直接就晕过去了,我真害怕……” 叶晨希轻轻拍了拍叶迟雨的背,安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既然医官说了要将养,咱们就多费些心思,你也别太自责了。” 叶迟雨微微点头,看着床上昏睡的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他轻轻展开江归砚的小手,看着那掌心被指甲抓破的痕迹,心疼得眼眶泛红,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哥,你看,这得多害怕呀。” 只见小孩手心都被抓破了,渗出点点殷红的血液,在白皙的掌心显得格外刺眼。 此时的江归砚,即使是在昏睡中也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境,身体还时不时地轻轻颤抖,仿佛在抗拒着什么无形的恐惧。 叶晨希走上前,看着江归砚这般模样,也是满脸的心疼与无奈,轻声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也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才会对狗惧怕成这样。” 叶迟雨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身子,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舒缓,嘴里还念念有词:“阿弟别怕,二哥在呢,二哥在呢……”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江归砚心底的恐惧,让他在睡梦中能好受些。 叶晨希看着叶迟雨一心专注在江归砚身上,轻轻拍了拍叶迟雨的肩膀,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踏出房门,就看到院中的两个女孩正一脸无措地站着,神色紧张又害怕,旁边乖乖卧着那只闯祸的黑犬。 叶晨希面色阴沉如水,几步走到二人面前站定。他平日里虽温和,但此刻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让两个女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晨希冷声道:“回去,关好它,你们两个禁闭一年,没有本君的允许,不许出来。” 林栖一听,顿时急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清瑶拉了一下。 清瑶深知此刻叶晨希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说不定还会加重惩罚。两人不敢再多停留,带着黑犬迅速走了出去。 等走远了一些,林栖忍不住抱怨道:“一年呢!那么久不能出来,你也不说句话!”她跺了跺脚,满脸的委屈与不甘。 清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若是刚才我说话,就不会只是一年了,你没看到吗?他们那么着急的样子,要是再争几句话,我们还好,它就回不来了。”说着,她看了看脚边的黑犬,眼中满是担忧。 林栖听了,愣了愣神,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心有不甘地嘟囔着:“那就这样了?我们真的要关禁闭?一年呢!” 清瑶白了她一眼,说道:“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禁闭,不错了,就是不能出去而已,你还想怎么样?” 清瑶继续劝着林栖:“你何时见过二哥他那么着急,那眼神恨不得把狗炖了吃肉,现在的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我们快回去吧。” 林栖虽心有不满,但也明白清瑶所言在理,只好瘪瘪嘴,不情不愿地随着清瑶往回走。 与此同时,屋内的叶迟雨仍守在江归砚床边,江归砚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叶迟雨瞬间紧张起来,倾身凑近,轻声呼唤:“阿弟?阿弟你醒醒……” 怎料江归砚只是缩了缩,将身子蜷了起来。 叶迟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很。他轻轻握住江归砚的小手,发现手心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可即便如此,江归砚依旧不自觉地紧缩着身体,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叶迟雨微微皱眉,伸出手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他弯下腰,垂着头,凑到江归砚面前,轻声安抚着他:“阿弟,别怕,二哥就在这儿呢,什么都伤害不了你,安心睡吧……” 时间缓缓流逝,叶迟雨就这样一直守在江归砚身边,江归砚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天色渐晚,墨色的夜幕缓缓笼罩大地,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寝殿内也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昏黄。江归砚依旧紧闭双眼,沉沉地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叶迟雨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归砚,仿佛生怕错过他醒来的任何瞬间。这时,叶晨希走了进来,看到叶迟雨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哥,这几天的奏折你处理吧,我在这守着他。” 叶晨希抬手,轻轻抚了抚叶迟雨的发,温和地说道:“乖,早些休息,他没事,别太担心了。阿弟只是受了些惊吓,休息好了自然就会醒来。” 叶迟雨点了点头,轻轻地抱了一下叶晨希,又缓缓松开,低声说道:“哥,我知道的。可我就是放心不下,想守着他。” “行,那你守着吧。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 说罢,转身离开,顺手轻轻带上了门,留下叶迟雨继续守在江归砚身旁。 第364章 二哥,我疼死了 叶迟雨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块糕点,算是勉强对付了一下肚子,便匆匆放下了盘子。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江归砚,他轻手轻脚地将江归砚的外衣脱去,而后轻声手道:“来人,热水。” “主上,这种事情属下来就好。”一旁的景叶恭敬道。 “没事,你把门窗关好,就下去吧。”叶迟雨摆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归砚。 “是,主子早些休息。”景叶应了一声,依言关好门窗后,悄然退下。 叶迟雨将江归砚发丝上绑的小饰品一个一个解下来,那些小饰品在他手中闪烁着微光,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而后一伸手,将小盒子放到了梳妆柜上。 接着,他把毛巾浸湿后拧干,轻轻在江归砚脸上擦了几下,动作尽量放轻,生怕弄疼了他。叶迟雨其实没照顾过人,但此刻,他努力放轻动作。 随后,他又脱去江归砚的亵衣,想要为他擦拭身体,可目光不经意扫过江归砚的身体时,瞬间被他胸前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吸引住。 叶迟雨神色陡然一变,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去触碰那道伤痕,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嘴里呢喃道:“这么深的伤口?” 这一刻,他心痛到无以复加,实在难以想象,江归砚究竟遭遇过什么,才会留下这样一道骇人的伤痕。 叶迟雨双目灵力涌动,幽光闪烁。他轻轻闭上眼睛,下一瞬又陡然睁开,眸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焚烧。 叶迟雨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他捂着心口,眼神死死地盯着江归砚身上交错纵横的伤痕,那些伤痕就像刻在他自己心上一般。 “伤害你的人都该死!”叶迟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死死咬住下唇,唇瓣都被咬得泛白,似乎想用这疼痛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可脑海中江归砚身上那些伤痕依旧挥之不去。 他含着泪,给江归砚擦洗完身子,又仔细地为他换上新的亵衣。 随后,叶迟雨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一刻也不离开江归砚,仿佛只要稍一移开视线,江归砚就会再次受到伤害。 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从叶迟雨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淌下。他只觉鼻尖酸涩难忍,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垂着头,无声地抽泣起来。他紧紧抓着江归砚的小手,满心都是自责。 江归砚缓缓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叶迟雨这副伤心模样,顿时慌了神。“二哥,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江归砚努力撑起身子,手忙脚乱地伸出小手,去擦拭叶迟雨脸上的泪水,还轻声安抚道,“二哥我这不是醒了吗?我睡的很好的。” 叶迟雨抬起头,看着江归砚强装镇定的模样,又心疼又生气,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瞎说,你那分明就是吓晕过去了,还骗二哥?” 江归砚双手轻轻捧起叶迟雨的脸,那小手软软的,带着温热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叶迟雨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满是心疼与安抚:“二哥,我已经没事了,别哭了好不好?” “小骗子,也会哄二哥了。”叶迟雨破涕为笑,一把将江归砚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江归砚也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叶迟雨之前哄他那样。 感受着江归砚在怀里,叶迟雨心中稍安,可那些疑惑和担忧仍旧萦绕心头。他松开一些,看着江归砚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能跟二哥说说吗?” 江归砚听到这个问题,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原本灵动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陷入了沉默。他微微低下头,不敢与叶迟雨对视。 江归砚揪着手指,紧张得指尖都泛白了。叶迟雨心疼地伸出一只手,轻轻便抓住了他不安分的小手,试图安抚他慌乱的情绪。 江归砚嗫嚅着嘴唇,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他满心纠结,不知道叶迟雨知道他的遭遇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但是他清楚,二哥疼他。可是,要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说出来,他又实在没有勇气…… “阿弟,你要骗二哥吗?”叶迟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过,还有浓浓的忧伤。 两人目光相撞的下一瞬,江归砚慌乱地低垂下眉眼。原本在脑海里现编出来的谎话,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全都像鱼刺一般堵在了嗓子眼。 心思被当场戳穿,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窘迫的场景,可两只手还被叶迟雨紧紧抓在手里,根本动弹不得。 江归砚觉得难堪极了,他向来就不擅长说谎,尤其是面对像叶迟雨这样真心对他好的人,他更是做不到昧着良心骗人。如今被二哥当场识破,一瞬间,强烈的负罪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满心自责,二哥对他这般好,他却想着说谎欺骗二哥。 叶迟雨看到江归砚的眼眶在他的逼迫下一点一点红透了,那泛红的眼眶像是蓄满了委屈与痛苦的深潭。 江归砚张了张口,嘴唇微微颤抖,终是吐出一句“对不起”,话音刚落,他便猛的抱住叶迟雨,仿佛这样就能寻得一丝慰藉,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暂时掩埋。 江归砚紧紧闭着眼睛,似乎想要借此逃避即将说出真相的恐惧。 叶迟雨心疼不已,轻轻拍着他的背,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道:“没事,你跟二哥说,二哥谁都不告诉,也不跟大哥说,可以告诉二哥吗?你受了伤,吃了那么多苦,二哥一点都不知道,二哥觉得自己好没用……” 江归砚重重咬了咬下唇,那尖锐的痛感仿佛能给他一丝勇气,他颤抖着将心里的伤口撕开,赤裸裸的展现在叶迟雨面前。他艰难地开口:“之前,我……我被邪修抓住了,二哥,这件事你要保密,谁都不准说……” 叶迟雨听到他的话,心瞬间如坠冰窖,震惊与愤怒交织在心头。他本想看看江归砚的眼睛,再瞧瞧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试图更真切地感受江归砚所承受的痛苦,却被江归砚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江归砚脸颊滑落两行清泪,身躯微微颤抖,像是又回到了那段黑暗的时光,小声嘟囔着:“二哥,我疼死了……”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叶迟雨心上。 第365章 四年 江归砚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将头埋在叶迟雨颈间,他缓了好一会儿,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他听见叶迟雨干涩的声音传来,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多久啊?”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与愤怒,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江归砚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才从干涩的嘴唇间呢喃道:“四年。”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声音轻得如同微风中的叹息。 叶迟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四年!整整四年!他的阿弟在邪修手中遭受了无尽的折磨,而自己却一无所知。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心中的怒火如汹涌的岩浆,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阿弟,四年……”叶迟雨声音颤抖,眼眶再次泛红,他轻轻推开江归砚,双手捧着他的脸,心疼地看着他。 叶迟雨看着他轻飘飘地说着“没事”,可那依旧泛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的坚强。阿弟现在才十七岁,还在九重仙宫待了三年多,如此推算,那时候他才多大?十三岁?还是九岁?那么小的孩子,就要遭受被邪修掳去的磨难,叶迟雨光是想想,心就如被刀绞般疼痛。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二哥。”见叶迟雨愣住,眼中流露出几乎要将人焚烧的愤怒,江归砚连忙安抚道。 叶迟雨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如狂涛般翻涌的情绪,他知道此刻江归砚需要的是他的安慰,而不是冲动行事。他将江归砚重新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阿弟,二哥在呢。” 江归砚看了一眼天色,见夜幕已然深沉,星辰点点缀于天幕,便轻声对叶迟雨说道:“二哥,你都守了我一天了,早些去休息吧。”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缓缓伸出手,抹掉江归砚脸上残留的泪痕,他哑着声音道:“嗯,你好好休息,二哥明日一早就来。” 门被轻轻关上,那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江归砚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缓缓靠在墙上,愣愣地瞧着门口,眼神空洞,仿佛思绪还沉浸在刚刚与叶迟雨的对话中。 随后,他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咬住下唇,似乎想要通过这一丝疼痛来压抑内心翻涌的情绪。 叶迟雨走在路上,脚步有些沉重。他的脑子里面都是江归砚刚刚说的话跟他的反应,那些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他的心。 走到半路,忽然,他看到了今天的那只黑犬。黑犬正怔怔地望着江归砚的寝殿,眼神中似乎透着一丝懵懂与无辜。 叶迟雨看着它,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燃烧起来。他几步走到黑犬面前,死死地盯着它,眼中满是厌恶与愤怒。紧接着,他一脚踹了过去,黑犬毫无防备,被踹倒在地,发出一声呜咽。叶迟雨虽然没有用灵力,但仍用了不少力气。 看着黑犬一瘸一拐地逃走,叶迟雨心中忽然有些懊恼。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般冲动行事,可一看到这只黑犬,就忍不住想起江归砚被吓得昏厥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寝殿。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江归砚睡不着,索性出了殿门,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尽职守卫的景叶。景叶见他出来,立刻拱手行礼,恭敬道:“小殿下。” 江归砚点了点头,摸了摸肚子,情绪有些低落,小声说道:“我饿了,麻烦你帮我拿些点心过来。” “是,小殿下可有什么忌口?”景叶问道,眼神专注地等待江归砚的回答。 “没有,随便拿一些就好。”江归砚摆了摆手,声音透着些许慵懒。 景叶得令后,转身快步离开。江归砚则慢悠悠地走到树下的石凳旁坐下,抬头静静地看着星空。繁星闪烁,像是镶嵌在夜幕上的宝石,可他却无心欣赏。 偶然间低眸,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那只黑犬正在殿门口看着自己,一瘸一拐地缓慢朝他走来,尾巴还依旧欢快地摇着。 江归砚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颤声道:“你别过来,离我远一些…”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黑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接着竟躺在地上翻起了肚皮,露出柔软的腹部。江归砚抿了抿唇,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张地看着它,心里不禁想着:“这是要做什么?碰瓷吗?” 江归砚小心翼翼地从石凳上下来,一步一步缓缓往寝殿走去,眼睛始终不敢离开黑犬。而那黑犬也慢悠悠地跟上,不过跟江归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江归砚蹙着眉,心中虽仍有恐惧,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感觉到危险。于是,他小声警告道:“不许跟着我,听见没有,不许跟着我…再跟着我,我就打你了…”可那黑犬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没过多久,江归砚好不容易挪到寝殿门口,黑犬跟他还保持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江归砚猛地拉开殿门,又迅速关上,整个人靠在门后,轻微喘着气,他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蹑手蹑脚地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从那狭小的缝隙之中观察那只黑犬。只见它乖巧地卧在殿门口,好像是察觉到窗户开了,立刻高兴地摇着尾巴,几步就跑到江归砚窗前。 江归砚吓得不轻,此刻他站在椅子上,小手紧紧扒着窗户。他知道小动物们似乎天生就喜欢他,会不自觉地被自己吸引,可他还是怕狗。 就在这时,景叶拿着食盒回来了。他皱着眉,看到在窗口下卧着的黑犬,神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关切地说道:“小殿下,您还好吗?” 江归砚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窗户,轻声说道:“我没事。” 第366章 喜欢毛茸茸 景叶进了门,脚步轻缓,将食盒稳稳地放在江归砚面前的桌子上。他动作娴熟地将糕点一一摆在江归砚面前,那些糕点造型精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摆好后,景叶微微欠身,恭敬问道:“小殿下,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江归砚此时心情稍定,看着桌上的糕点却没什么胃口。他点了点头,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紧张,说道:“赶走就好,赶出寝殿就行。” 景叶应了一声,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随即,外面传来景叶驱赶黑犬的声音,江归砚坐在殿内,心里稍稍放松了些。可没等景叶再次进门,那黑犬竟然又回到了窗子底下。 景叶无奈,只好再次驱赶,如此循环往复两次之后,江归砚听着外面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窗子轻声说道:“别管了,别叫它进殿就好。” 江归砚实在是拿这只执着的黑犬没办法,只希望它能乖乖待在外面,不要再给自己造成恐慌。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些糕点,却仿佛失了味觉,满脑子还是那只黑犬的身影。 三更天的时候,江归砚终于熄了灯,在疲惫与不安中又睡了一会儿。 辰时,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纸洒在寝殿内。江归砚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出了门,踏入雪隐。 如厕过后出来,他神色恹恹,昨晚睡得不太好,此刻困倦得很。他拖着步子走到院中,却冷不丁被什么黑色的毛绒绒的东西绊了一下,身子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还没等江归砚回神,下一瞬,他直接摔了个屁股墩,整个人更是被猛地扑倒。紧接着,江归砚就感觉到有东西在他脸上舔来舔去,湿漉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一股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明白黑犬这是在表达热情,可他真的怕狗啊!他很害怕,害怕黑犬突然咬他,整个人在瞬间僵在了原地,眼睛闭得死死的,身体下意识地抗拒着,身子微微发着抖。 过了一小会儿,江归砚实在忍不住,偷偷睁开眼,却发现黑犬正乖巧地蹲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尾巴还欢快地摇个不停,仿佛刚刚的举动只是在和他亲昵玩耍。 江归砚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坐起身来,可心跳依旧快得厉害。 黑犬见江归砚动了,像是来了兴致,又亲昵地凑了过来,硕大的脑袋在他胸前不停地蹭着。 江归砚心里一紧,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眼神中满是紧张。这条黑犬的体型比现在的江归砚还要大一圈,江归砚真真切切地害怕这狗会突然发疯,对自己发起攻击,于是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想要远离它。 可没想到下一瞬,黑犬似乎觉得亲昵得还不够,又在江归砚脸上热络地舔了几下。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挥手,竟直接将黑犬的脸推到了一边。推完之后,他自己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黑犬,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声却又带着一丝颤抖地威胁道:“你别咬我!否则我就叫我哥哥来了…” 还没等江归砚把话说完,一道惊呼声猛地响起:“阿弟!”与此同时,一道灵力攻击裹挟着愤怒与焦急,如闪电般朝着黑犬呼啸而来。 江归砚瞳孔瞬间一缩,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黑犬,抬手奋力一挡,竟生生将那道攻击打散。 下一刻,江归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居然将最为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露给了黑犬,脖颈离黑犬那尖锐的獠牙极近,再往前一点点就要碰上了。 江归砚满心后怕,连忙松开了黑犬,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就在这时,叶迟雨心急如焚地慌忙跑到江归砚面前,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地检查他的身体,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担忧。 天知道!他刚到门口就瞧见黑犬把江归砚按在地上扑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被吓得魂飞魄散。 江归砚被叶迟雨一把抱了起来,像是被呵护的珍宝。他赶忙解释道:“二哥,我起来出去了一趟,有些困,没看到它,它没有恶意的,就是我有点害怕,不小心摔了… ” 叶迟雨听着江归砚的解释,一颗高悬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但看着那只黑犬,眼中依旧闪过一丝狠厉。 他实在是担心江归砚再受到伤害。“阿弟,你别怕,二哥在这呢。这狗以后要是再敢靠近你,二哥绝不轻饶它。” 叶迟雨紧紧抱着江归砚,语气坚定地说道。 “二哥,它没有恶意,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江归砚有些自责,低垂着脑袋,声音里满是自我怀疑。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以偏概全,毕竟曾经咬过他的只是那一只狗,而眼前这只黑犬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还很喜欢自己。 叶迟雨抱着他走进寝殿,将那只黑犬关到了门外,隔绝了它的视线。 叶迟雨转过身,一脸认真地看着江归砚说道:“你不喜欢的,可以不接触,没有必要逼着自己去喜欢。克服不了的我们就慢慢来,实在不行挡在门外就好,别勉强自己。阿弟,有哥哥们在,你不需要担心这些。” 江归砚听着叶迟雨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他点了点头,轻声说:“二哥,我知道了。可是我也不想一直这样怕狗,我想试着克服。” 叶迟雨摸了摸江归砚的头,微笑着鼓励道:“阿弟有这份决心就好。不过要是过程中觉得害怕或者不舒服,一定要跟二哥说,二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嗯,二哥,我可喜欢毛茸茸了,它们也可喜欢我了。” “什么?”叶迟雨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在他的认知里,江归砚怕狗,很难将他和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联系起来。 “就是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呀,”江归砚兴致勃勃地解释着,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我可招它们喜欢了,我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好多毛茸茸来找我玩呢。”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脸上的笑容,心中一动。“阿弟,既然你这么受小动物喜欢,那说不定和这只黑犬熟悉熟悉,你也会发现它的可爱之处呢。” 江归砚听了叶迟雨的话,笑容微微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二哥,可是它是狗啊,它会不会咬我啊……”江归砚小声嘟囔着,想起刚刚被黑犬扑倒的场景,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第367章 合体期 “你不也说它没有恶意吗?怎么不愿意与它亲近?”叶迟雨看着江归砚,目光中带着温和的询问。 江归砚无奈地摇摇头,小声说道:“我知道的,我感受到了,它很喜欢我,可是,可是我还是怕它咬我。” 叶迟雨将江归砚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没事,不想就不去,慢慢来就好,多见见就不怕了。”他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试图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它太热情了,还舔我脸,得赶紧去洗洗。”江归砚从叶迟雨怀里挣脱出来,小脸微红,带着些窘迫匆匆跑去洗漱打扮自己了。 叶迟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他的眼神又坚定下来。 待江归砚洗漱完毕,叶迟雨直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就这么抱着他出了门,前往用早膳的地方。 一路上,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扭动着身子想要下来自己走,可叶迟雨却抱得更紧了,笑着说:“阿弟,二哥就想这么抱着你,你可是二哥的心肝宝贝。” 江归砚一回头就看见黑犬正跟在后面,那家伙迈着小碎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江归砚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后没再说什么,乖乖地窝在叶迟雨怀里。 叶迟雨感受到江归砚的动作,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黑犬,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阿弟,别怕,二哥在呢,它碰不到你。”叶迟雨轻声安抚着江归砚,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江归砚点了点头,可眼睛还是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后面的黑犬。 用膳的时候,叶迟雨依旧没有放下江归砚的意思,直接抱着他坐在椅子上。用膳的时候,叶迟雨更是为他夹菜,江归砚几乎都不用自己动手。 江归砚看着面前堆满各种菜肴的碗,心中既感动又有些疑惑。他明显感觉到二哥好像比以前更宝贝自己了,可是二哥却不跟他像往常那样嬉笑打闹了,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沉稳了许多。 “二哥。”吃饱了之后,江归砚放下碗筷,转过身子,伸出小手轻轻捏捏叶迟雨的脸,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撒娇,“二哥,你怎么不笑了?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叶迟雨听到这话,冲着他勉强弯了弯唇,可那笑容却带着几分牵强,没有往日的明朗。 江归砚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凑近叶迟雨,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随后又有些扭捏地唤道:“二哥……” 还没等他说完,叶迟雨像是被他的举动感染,下意识地吧唧一口亲在江归砚脸上。江归砚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嘴角高高扬起,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心地说道:“这才是我二哥嘛。” “阿弟,二哥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叶迟雨看着江归砚,眼中带着笑意与好奇。 江归砚用力地点头,连着“嗯嗯嗯”了几声,脆生生地说道:“那当然啦。二哥笑起来最好看,也对我最好啦。”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模样可爱极了。 江归砚凑到叶迟雨耳边,声音如同蚊蚋般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二哥,那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我自己可以解决的,我可厉害了,我都合体期了,他不会再伤害到我了。”说完,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叶迟雨,那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在等待叶迟雨对他的认可与夸赞。 “合体还好吧,等等!阿弟,你?你说你什么修为了?”叶迟雨一脸震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合体期,差一步大乘。”江归砚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照亮了叶迟雨此刻复杂的内心。 叶迟雨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江归砚的成长感到欣慰,又自责自己居然对他的修为提升毫不知情。“阿弟,你怎么这么厉害,二哥都不知道你已经这么强了。” “嗯,那当然了,我可厉害啦,所以二哥别这么担心了,我可以解决问题的。”江归砚一脸骄傲,胸脯挺得高高的,试图向叶迟雨证明自己的能力。 叶迟雨轻轻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叶晨希从外面从容地走进来。江归砚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过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快地说道:“大哥,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真好看。” 叶晨希微笑着,伸手抚了抚江归砚的脑袋。叶迟雨见状,轻咳一声,笑着说道:“今天有人来做客。” “是谁呀?”江归砚好奇地眨巴着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叶晨希的脸微微一红,有些害羞地转过了脸。叶迟雨则忍不住伸手拉着叶晨希的腰带,打趣道:“我们未来嫂嫂。” “哪呢?哪呢?哪呢?在哪里?”江归砚一听,兴奋地向门口张望着,那模样就像个急于探寻新奇事物的孩子。 “还没到呢,这么着急干嘛?”叶晨希看着江归砚那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大哥什么时候定的亲?怎么都没知会我一声?”江归砚佯装生气,嘴巴一撅,气呼呼地说道,那模样十分可爱。 “阿弟,之前就定亲了,这么小的人儿还会吃味呢?”叶晨希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江归砚轻哼一声,转而抓住叶晨希的衣袖,撒娇似的问道:“大哥~那什么时候可以喝喜酒啊?” 叶晨希抬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耳朵,动作轻柔,轻声说道:“快了,很快就可以了。” “真的哇,那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我哦。”江归砚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满是期盼。 “知道啦,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叶晨希宠溺地揉了揉江归砚的小脸蛋,看着他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还差不多。”江归砚满意地偏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怎么也藏不住内心的喜悦。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客人已经到了前厅。叶晨希立刻整了整衣衫,神色变得有些紧张又带着一丝兴奋。“阿弟,二哥,我先去前厅迎接。”说完,便匆匆离去。 叶迟雨看着叶晨希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江归砚,笑着说:“阿弟,等会儿见到嫂嫂,可别太调皮。” 第368章 谁是小孩子? “我那里就调皮了?你都比我坏。二哥,我都十七了,不会调皮捣蛋的,我可是九重仙宫的仙君呢?”江归砚从叶迟雨怀里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严肃的小模样仿佛在强调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说完,他又转过身,小声嘟囔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还那样子?” “是是是,阿弟最乖了。”叶迟雨看着江归砚那认真的样子,觉得自家阿弟愈发可爱了。说罢,他也不管江归砚刚刚还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重新将江归砚抱在怀里,朝着前厅的方向向外走去。 江归砚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乖乖窝在叶迟雨怀里,眼睛却好奇地张望着四周,似乎在想象着等会儿见到嫂嫂的场景。很快,他们来到了前厅。 一进前厅,江归砚就看到了那位未来嫂嫂。除了之前看到的淡蓝色长裙、秀丽面容和温婉气质,此时近距离观察,还能看到她发间插着一支精致的玉簪,簪头雕琢成兰花模样,更添几分雅致。她正和叶晨希轻声交谈着,时不时露出一抹浅笑。 “二哥,快把我放下来,这么大人了还抱着。”江归砚凑到叶迟雨耳边,小声嘀咕着,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多大点的人,抱着就抱着嘛。”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叶迟雨还是随了他的意,缓缓将他放了下来,不过仍旧牵着他的手。 叶晨希看到叶迟雨和江归砚进来,连忙招手示意他们过来,笑着介绍道:“阿瑶,这是我弟弟江星慕。” 叶迟雨拱手,规规矩矩地说:“见过嫂嫂。” 江归砚紧紧跟着叶迟雨,有样学样地一本正经拱手行礼,而后脆生生地说道:“嫂嫂好。” 许心瑶回礼道:“二弟弟,小江弟弟。” 江归砚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称呼,感觉有些新奇。叶迟雨见状,轻声说道:“嫂嫂不必如此多礼,正常称呼就好。” 这时,许衍熙微微低了低头,清了清嗓子,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没事,本就没见过几次,疏离些正常,往后多见见就好了。叶二公子,江小公子。” 叶晨希脸上还泛着些薄红,不过背脊挺得笔直,仪态端方道:“伯父伯母请坐,大家都坐吧,上茶。” 随后,叶晨希和许心瑶跟许恒之和他的夫人李洛安去商议事情。叶迟雨则带着江归砚和许衍熙,还有许安澜、许时愿几个小孩子到了一旁。 许安澜和许时愿一下子就围在江归砚身旁,许安澜是男孩,许时愿是女孩,他们都比江归砚高一些。 两人伸出手就要拽着江归砚去玩,却被许衍熙眼疾手快地抓住命运的后脖颈,许衍熙说道:“你们俩想干什么?乖一些,不许欺负他。” 许时愿立刻说道:“哥,这个弟弟好漂亮,我想跟他玩。” 江归砚有些无奈地纠正道:“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弟弟,要叫哥哥。” 许时愿瞪大了眼睛,一脸讶异道:“你才那么小!我都已经五百岁了!” 江归砚听了,微微蹙着眉,心中一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叶迟雨将江归砚拉过来,轻声说道:“不一样的,没事。” 江归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坐在一旁看着。叶迟雨一边留意着叶晨希那边的动静,一边不自觉地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随后揉了又揉。 江归砚有些无奈地扭过头去,嘟囔道:“二哥,我的脸好玩吗?” 叶迟雨笑着点头:“嗯,软软的手感很好。” 可下一秒,叶迟雨低头却发现江归砚不仅表情凶巴巴的,脸色也有些臭臭的。他不禁有些疑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江归砚凑到叶迟雨耳边,小声说道,“二哥,我想去修炼。” 叶迟雨听着江归砚这赌气似的话语,忍不住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嘴里碎碎念着:“天天修炼,还修炼,你那些师兄都教了你什么?这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 江归砚紧皱着眉,小声嘀咕:“不修炼还能干什么?” 叶迟雨看着江归砚那副执着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江归砚腰间亮起一点星光,他眼疾手快地从叶迟雨的“魔爪”中脱离出来,急切地说道:“二哥,有人找我,我去偏殿了,一会儿回来。” 没等叶迟雨来得及回应,江归砚就如同一阵风般快步离去了。他怀揣着传讯石,匆匆赶到偏殿,心中满是疑惑:“是大师兄的气息?” 进入偏殿后,他先是服下一颗丹药,这才向传讯石中输入灵力,轻声唤道:“大师兄?” 刹那间,南宫怀逸的脸庞从半空清晰地显现出来。“小师弟,你在哪呢?”南宫怀逸的声音透着关切。 江归砚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如实答道:“师兄,我在冥界,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事,小师弟,最近你可得小心些。”南宫怀逸表情略显凝重。 “怎么了?是仙宫出了什么事了吗?”江归砚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不是仙宫,是人间界。有几个小辈失踪了,据查是被邪修掳走了。”南宫怀逸缓缓说道。 “啊?还有这样的事?师兄,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江归砚一听,立刻表态。 “不是要你去解决,师兄会派人去处理。叫你小心,是想让你尽快回来,千万别受伤了。”南宫怀逸赶忙叮嘱道。 “放心吧,师兄,我的修为已经恢复了,而且我破境了,现在已经合体期喽。我虽然不如大师兄厉害,但是那个邪修应该伤不到我的。”江归砚自信满满地说道,言语间透着一丝小得意。 “合体期了?那得恭喜师弟了,看来是本君多虑了。小师弟真厉害,更漂亮了,真好看。”南宫怀逸笑着夸赞道。 江归砚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上扬,脸颊也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般绚烂。 南宫怀逸看到他这般模样,打趣道:“怎么还害羞了?” “大师兄也会贫嘴了,跟我二哥一样。”江归砚佯装嗔怪道。 南宫怀逸被逗笑了,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说:“才没有,是真的。好了,师兄还有事,先不说了。” 江归砚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急忙说道:“等等,大师兄,我变小了,怎么办?” 第369章 我不喜欢你… 南宫怀逸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说道:“小师弟,你且回忆一下,变小之前,可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或者接触过什么奇异之物?这或许是关键所在。” 江归砚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小声嗫嚅道:“变小之前,被狗吓了一跳,摔了一下。” 南宫怀逸微微挑眉,追问道:“之前呢?还有吗?” 江归砚轻皱着眉,努力在脑海中梳理着,缓缓说道:“我记得那天有人惹我生气,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我赌气,跪了两个时辰,接着就被狗吓了一跳,摔了一跤,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着说着,他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还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南宫怀逸逐渐沉下来的脸色。 “有人敢打你!怎么不跟师兄说?你还跪了两个时辰?!”南宫怀逸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抹怒色,身为师兄,自家师弟被人欺负,他怎能不怒。 “姥姥已经罚他了,而且我还把他逼得跪在我面前了,这个,这个……”江归砚低垂着眉眼,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仿佛觉得自己当时的处理方式已经足够,所以没第一时间告知南宫怀逸。 江归砚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连忙说道:“师兄,我之前在路家的时候,在一个池子里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进去的时候我就失去意识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修为就到合体期了。” 南宫怀逸听闻,心中一凛,这路家的池子显然不简单。“小师弟,你仔细回忆回忆,那池子周围可有什么特别的,比如奇异的花纹、特殊的气息,又或者旁人对你说过什么?” 江归砚紧闭双眼,努力回想,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我只记得……那池子里的水不大相同,很舒服,就其他的没什么特殊的。” “还有这两颗珠子,凭空出现在我的储物袋中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江归砚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两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递给南宫怀逸的影像查看。 南宫怀逸微微眯眼,仔细端详后,惊讶道:“五行灵珠?这可是不错的宝贝,世间罕有,对修炼有些裨益。既然出现在你那里,那就收着吧,千万不要跟旁人提起,以免招来祸端。至于变小之事,等你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江归砚乖巧地点了点头,将五行灵珠重新放回储物袋。 南宫怀逸神色一凛,又提起之前的话题:“有人打你,要不要师兄教训他?敢动我的师弟,简直不知死活。” 江归砚赶忙摇了摇头,说道:“师兄,已经解决了,就不必了。姥姥已经罚过他,事情算是过去了。还是要谢谢师兄这般维护我。” “自家师兄,说什么谢?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谁敢欺负你,师兄绝不轻饶。你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许叫自己受委屈。”南宫怀逸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没有啦,师兄你就放心吧。我哥他们都快把我供起来了,对我可好啦。二哥一直陪着我,生怕我磕着碰着。”江归砚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想到叶迟雨和叶晨希对自己的疼爱,心中满是温暖。 南宫怀逸见状,这才微微放心,“那就好,有你两位哥哥照顾你,师兄也能安心些。但你自己也不能大意,冥界复杂,多留个心眼。” “知道啦,师兄。对了,人间界那些被掳走的小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江归砚想到南宫怀逸之前提及的事,不禁担忧地问道。 “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不过师兄已经加派人手前去搜寻。邪修行事诡异,擅长隐匿踪迹,想要找到他们并非易事,但师兄不会放弃,定会将那些小辈平安救回。” “嗯,我相信师兄,一定可以的。”江归砚一脸笃定地说道,对南宫怀逸充满信心。 “小师弟,还讲师兄贫嘴?”南宫怀逸弯了弯唇打趣道。 “哼,师兄就是贫嘴,我才没有。”江归砚佯装生气,扭过头去,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刚刚在干什么?身旁有人吗?”南宫怀逸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 “刚刚有,现在没有啦。来客人了,二哥的朋友家的孩子。师兄,来的那个小孩儿说我是小孩儿,我才不是呢,我明明就……”江归砚皱着鼻子,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把刚刚和许时愿等人的小插曲一股脑说了出来。 南宫怀逸听着,不禁莞尔,“许家的孩子?许家在冥界也算是有些底蕴,与叶家交情匪浅。那孩子许是看你模样小,才这么说。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才不呢,反正我才不是小孩儿。”江归砚小声嘟囔着。 “好好好,不是小孩儿,小师弟可厉害了,那厉害的小师弟可要照顾好自己,小心一点,可不许叫旁人欺负了去。” “知道啦,大师兄。我会听哥哥的话,你也注意安全。”江归砚叮嘱道。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讯。 南宫怀逸放下传讯石,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意,小声喃喃道:“不仅人变小了,怎么还爱耍小性子了?真可爱,果然还是小孩儿心性。” 江归砚神色微微紧张,将传讯石稳稳收起后,便转身想要往回走去。刚一抬眼,就瞧见那条身形矫健的黑犬正安静地守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江归砚心里猛地一紧,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只见那黑犬不紧不慢,迈着悠然的步伐溜溜达达地就来到了近前。江归砚顿时慌了神,迅速抱着腿缩在了椅子上,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你,你别过来,我不喜欢你……” 那黑犬却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蹲在了江归砚面前。江归砚抬眼瞧去,却见它眼神中竟透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意味,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两只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黑犬发出几声轻柔的嘤咛,随后缓缓挪动着身躯,一点点地缩短与江归砚之间的距离。 那模样,仿佛被主人狠心抛弃的幼崽,可怜兮兮的,浑身都散发着委屈的气息,耷拉着的耳朵和湿漉漉的眼睛,让人看了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第370章 你不许碰瓷 江归砚微微皱眉,目光紧盯着黑犬,带着几分无奈与紧张,轻声问道:“你干嘛?你不许再往前了!” 同时,他身子轻轻颤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去,动作间满是防备。 黑犬似乎看出面前的人怕它,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江归砚,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江归砚心里一慌,脚步加快,那几步路走得仿佛要飘起来,隐隐带出些许残影。 此时的他就像只炸了毛的猫,小声嘟囔着,凶巴巴的语气带着点慌张的警告:“你……你不许跟着我!也不许碰瓷,我都没碰到你!” 江归砚慌慌张张地,没几步便如一阵风般冲进了正殿。那黑犬不紧不慢,紧紧跟在他身后。 正巧,叶迟雨不经意间抬头望向殿门口,一眼就瞧见江归砚匆忙的身影,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黑犬。叶迟雨神色微变,唰的一下,猛地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朝着江归砚走去。 江归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几个箭步就窜到叶迟雨身边,忙不迭地躲到他身后,紧紧拉住叶迟雨的衣袖,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紧张:“二哥。” 叶迟雨微微皱眉,神色一凛,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朝着黑犬涌去,那黑犬呜咽一声,乖乖被赶了出去。 见黑犬离开,江归砚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叶迟雨转过身,满眼宠溺,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温声安抚道:“阿弟,没事了。”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这才发现殿中的人不知何时,目光全部齐刷刷地投向了自己。他微微歪了歪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赶忙解释了一句:“我们刚刚见过。” 这话一出,许家的人更是满脸疑惑。叶迟雨见状,赶忙笑着解释道:“我阿弟修炼的时候出了些岔子,刚刚才变回来。”说罢,两人重新入座。 这时,许安澜和许时愿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江归砚,而后异口同声地惊叹道:“哥哥,你真好看!” 许衍熙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忍不住疑惑道:“你才十七岁?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江归砚一脸认真,语气坚定地回答:“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儿,我今年十七岁,再过三年我就该加冠了。” “三年加冠?二十?你是……?”许衍熙满脸狐疑,目光在江归砚和叶迟雨之间来回游移。 “对,我阿弟是。”叶迟雨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却又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看着许衍熙,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许衍熙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摆了摆手,干笑两声,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没有问题,他确实很好看。”说罢,眼神仍忍不住时不时地打量江归砚。 正殿之中,只是安静了短短片刻,众人的交谈声便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叶迟雨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动作娴熟地剥开,将那金黄饱满、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橘子递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神色自然,伸手接了过来,轻轻扒下一瓣,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味蕾间散开。 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许安澜和许时愿两个小孩儿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眼神中满是期待。 江归砚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又扒下几瓣橘子,递给他们,温和说道:“给你们,尝尝。” 两个孩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接过,脆生生地说道:“谢谢哥哥!” 许安澜和许时愿拿着橘子,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将橘子瓣放入口中,那酸酸甜甜的滋味让他们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真好吃呀!”许安澜含糊不清地说道,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许衍熙看着两个孩子贪吃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看向江归砚,眼中多了几分好奇:“江公子,你姓江,那你是不是神武皇朝的皇族啊?”许衍熙双眼放光,满脸好奇。 “衍儿,怎可如此无礼?”许恒之眉头轻蹙,佯装出一副严厉的模样训斥道,但眼中却隐隐透着对儿子好奇心的纵容,他也想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公子是什么身份。 “无妨,许公子直率,我还挺喜欢这样的。”江归砚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你想对了,我的确是神武皇朝皇室中人。” “哇,真的!你你你……”许衍熙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探寻的渴望,“那你是什么身份?神武帝是你什么人?你见过他吗?长的帅不帅,他有没有龙威浩荡的感觉?”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从他口中蹦出。 江归砚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皙的脸颊上悄然漫上一抹淡淡的红晕。他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他是我祖父。长得很帅,这是自然,毕竟神武皇朝中,谁人不知我祖父丰神俊朗。至于龙威……应该…应该有吧。每次见他,他身旁之人都会紧张,那种威压之感,或许便是龙威吧。” 许衍熙听闻,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咂咂嘴道:“能亲眼见到神武帝,还和他有血缘关系,江公子你可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封号,就像当初的沐辰王殿下那样?”许衍熙满脸好奇,眼神灼灼地盯着江归砚。 江归砚一下子安静下来,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许衍熙见他这般模样,心中顿时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江公子,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吗?”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好心情,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有封号,继承我父亲的,沐辰王。” “啊?”许衍熙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那你是……” 江归砚看着许衍熙那满是疑惑与猜测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想错了方向。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说道:“想什么呢?我是我爹娘唯一的孩子,我叫江归砚,我父亲叫江砚尘,明白了吗?” 许衍熙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嘿嘿,看来是我想多了。江叔叔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能生出你这么厉害的儿子。” 第371章 想我了吗? 一旁的叶迟雨眼中满是自豪,开口反驳道:“才不是呢,明明是我姑姑厉害,才能生出阿弟这么厉害又这么好看的小孩儿。” 许衍熙一脸疑惑,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叶迟雨见状,慢悠悠地解释道:“这是我阿弟,他娘亲是我姑姑,姑姑和姑父他俩就这么一棵独苗苗。” “原来是这样,真厉害!”许衍熙满脸钦佩地夸赞道。 叶迟雨微微弯唇,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自然。” 很快,他们便商议完毕。众人一同用完午膳后,许家众人便告辞离去。 次日,阳光轻柔地洒在冥界大地。叶迟雨满眼不舍,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归砚。在他的视线中,陆淮临稳稳地抱着小江归砚,踏上了离开冥界的路途。 陆淮临低头看着怀中的江归砚,神色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期待,轻声问道:“阿玉,想我了吗?” 江归砚只觉得周围的景色如走马灯般迅速变换,一阵晕眩感袭来。他晕乎乎地靠在陆淮临坚实的肩上,轻轻闭上双眼,嘟囔道:“我们才分别几日?说什么想不想的……”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抱紧了怀中的人,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感觉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渐渐消失,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 “这是哪儿?”江归砚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问道。 “已经到人间界了,快中午了,你不饿吗?我们吃些东西再赶路,一会儿就能到了。”陆淮临低头看着江归砚,目光温柔。 “也是,那我们吃什么?”江归砚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地问道。 “小阿玉想吃什么?”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宠溺。 “吃什么都行。”江归砚随意地摆了摆手,似乎对吃的并不挑剔。 “那我们走走看。”陆淮临说着,抱着江归砚在热闹的人间界街道上漫步。 江归砚好奇地朝四周张望着,街上摆满了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他在冥界和其他地方都从未见过,眼睛里满是惊喜与好奇。 走着走着,江归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仰头,看了看陆淮临,白皙的小手轻轻戳了戳陆淮临的脸,随后又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想到要吃什么了吗?”陆淮临察觉到江归砚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就是……我之前的时候,跟我哥在街上逛的时候,我给你买了几个东西,在想要不要给你。”江归砚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买了东西,给我的?”陆淮临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江归砚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淮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颠了颠怀里的人。江归砚毫无防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陆淮临的脖颈,小脸微红道:“你干嘛?” “阿玉,是给你哥哥买的?还是只给我的?若是旁人挑剩下的,我可不要。”陆淮临故意逗他,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容,实际上醋味已经弥漫开了。 “给你买的,自然只有你有,那可是我挑了很久的呢!”江归砚一下子将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说完还傲娇地哼了一声,小脑袋一扭,转向了旁边,模样可爱极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心中满意,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好好,是我不好,我知道阿玉跟我最好了,挑的肯定是最好的。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江归砚扫视四周,说道:“前面那个,闻起来好香,我们去吃那个好不好?” 陆淮临顺着江归砚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小摊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糖糕,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好,我们去吃。”陆淮临抱着江归砚朝着小摊走去。 来到小摊前,陆淮临付了钱,买了一份糖糕。江归砚迫不及待地接过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糖糕的香甜瞬间在口中散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吃!” “阿玉,给我一块好不好?” “你另外一只手不是空闲着吗?怎么不自己拿?”江归砚嘟囔着说道。心想这陆淮临平日里一副沉稳模样,怎么一到吃的上面,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陆淮临装作没听到江归砚的话,反而酸溜溜地说:“阿玉出去都不跟我亲近了,一块糖糕都舍不得给我。”那委屈的语气,仿佛江归砚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江归砚实在拗不过他,拿起一块糖糕递到陆淮临嘴边,小声说道:“快别说了,我给你拿就是。” 陆淮临见目的达成,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去咬糖糕,而是轻轻抓住江归砚的手腕,将糖糕送到自己口中。 就在江归砚以为他只是吃个糖糕时,陆淮临却在江归砚的惊呼中,准确地轻轻咬了咬他的小手。 “阿临!你干什么咬我的手?你还舔!”江归砚又惊又羞,压低声音斥道。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不敢大声叫嚷,毕竟周围还有不少人看着呢。 陆淮临却一脸无辜,含糊不清地说道:“阿玉的手太可爱了,没忍住。而且,这糖糕太甜,我得吃点别的解解腻。” 江归砚简直拿他没办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觉得陆淮临这模样有些好笑。 “明明就没有多甜!”江归砚小声嘟囔道,那模样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旁边卖竹筒粽子的摊子勾走了。 此刻被陆淮临稳稳地抱在怀里,江归砚心里清楚,陆淮临肯定是不肯轻易放他下去的。于是,他凑到陆淮临面前,声音软软糯糯地小声说道:“阿临,那个是什么呀?我还想吃那个。” 说着,还伸出小手,指了指不远处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竹香的竹筒粽子。 陆淮临顺着江归砚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他低头看着江归砚,轻声说道:“那是竹筒粽子,用新鲜的竹子装上糯米和红枣之类的食材。阿玉想吃,那就去买。” 第372章 他不是我爹! 说着,陆淮临抱着江归砚走向竹筒粽子的摊子。卖粽子的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看到陆淮临和江归砚,脸上立刻洋溢出笑容:“两位客官,这竹筒粽子可是我亲手做的,味道可好啦,来一个尝尝?” 陆淮临点了点头,说道:“要两个。”老奶奶熟练地从锅里拿出两个竹筒粽子,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的竹香和糯米的香甜瞬间弥漫开来,蘸上糖霜递给陆淮临。 陆淮临付了钱,接过粽子,先递给江归砚一个。江归砚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他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糯米在口中散开,甜而不腻,“阿临,这个好吃,你快尝尝。”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满足的模样,咬了一口手中的竹筒粽子,确实味道不错。 又到了一个摊子面前,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糖人,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见江归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些糖人吸引住,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挪不开眼,陆淮临便停下了脚步,轻声问道:“想要?” “嗯。”江归砚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精致的糖人,一时间犯了难。只见那糖人有做成小兔子模样的,耳朵长长的,眼睛圆溜溜的,很可爱;还有小狐狸造型的,尾巴蓬松,神态俏皮,也好看得紧。他实在是难以抉择,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才好。 陆淮临刚想开口说要不都买下来,这时,摊主笑着开口了:““当爹的,小孩想要,就给买一个呗。” 摊主看着陆淮临和江归砚,乐呵呵地,眼神里满是打趣。 江归砚一听,顿时涨红了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慌乱地解释道:“他…他不是我爹!” 陆淮临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看了看怀里的人儿,又将脾气压了下去。 摊主却只是一笑,压根没把江归砚的话当回事,继续说道:“哟,跟你爹闹别扭了吧,看看这孩子多可爱。”那语气,就像是认定了陆淮临和江归砚是父子俩。 “没事,我家里的也这样,闹别扭了多哄哄就好了。”旁边一位路过的大妈笑着插了句话,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特有的那种理解和善意。 她摆了摆手,像是在传授什么宝贵经验似的,继续说道:“孩子还小,正是爱闹脾气的时候,当爹的呀,就得有点耐心。” 江归砚一听,脸更红了,简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都快能滴出血来,他着急地大声说道:“都说了他不是我爹!真不是!”可那大妈只是笑着摇摇头,显然还是不相信他的话。 江归砚垂着头,心里明白,再怎么说他们也不会相信自己,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可这事儿还没完,街道两边邻近的摊主似乎都瞧见了这一幕,几乎都跟着附和起来,说的话也大同小异,都把陆淮临当成了江归砚的爹。 陆淮临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那表情,简直要臭到极点。他心里别提多郁闷了,自己明明和江归砚怎么就被人当成父子了呢? 江归砚呢,从一开始的无力辩驳,到后来看着陆淮临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他偷偷瞥着陆淮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偷笑的样子,可爱极了。 最后,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把脸埋在自己胸口躲起来,耳边还不断传来周围人善意的调侃声。“哎呀,看这孩子害羞的,当爹的就宠宠孩子嘛。”“就是呀,孩子喜欢就都买下来呗。”诸如此类的话语不绝于耳。 陆淮临实在是受不了这般调侃,一张脸冷得仿佛结了一层冰,周围的空气都好似跟着降了几度。 但看着江归砚那副模样,他心里又软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冷着脸对摊主说道:“这两个,包起来。” 摊主笑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小兔子和小狐狸造型的糖人仔细包好,递给陆淮临。 陆淮临付了钱,一刻也不想多待,脚步匆匆地挤出人群。待走远了一些,周围的嘈杂声小了许多,他这才停下脚步,轻轻拍拍江归砚,柔声道:“阿玉,走远了,不会有人说了。” 江归砚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陆淮临胸口拔出来,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红晕,此刻的他,显然还在为刚刚被众人调侃的事气恼着。只见他小嘴高高地撅起,像是能挂个油瓶,一脸的不乐意。 陆淮临也有些气恼,看着江归砚嘴里含着糖人的一个兔耳朵,那模样又可爱的很。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咔嚓”一声咬掉了另外一个兔耳朵。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嘴里含着糖人,瞪大眼睛看着陆淮临,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抢我糖人”。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心中的气恼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 “阿玉,你刚刚那样子太可爱了,没忍住。”陆淮临笑着解释道,嘴里还嚼着咬下来的兔耳朵糖人,模样竟也有几分孩子气。 江归砚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故意不理陆淮临,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低头将兔耳朵咬下来,嘟囔道:“就会抢我的,不过这个是你买的,那就算了吧。” 陆淮临眉眼含着笑意,极快地在江归砚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江归砚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眸瞬间瞪得圆溜溜的,脸颊也因为气愤染上了一抹绯红,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恼意警告道:“不许亲我!” 陆淮临眸光闪烁,抬手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白里透红的脸颊,神色间带着些微懊恼。 紧接着,伴着清脆的“吧唧”一声,他竟不管不顾狠狠又亲了一口,那声响大得,连一旁忙碌的摊贩都不禁侧目,笑着打趣道:“快看呐,这小孩真可爱,还不乐意给他爹亲呢!” 江归砚刚刚就愣住了,之后下意识往旁边扭头,躲避无果又听到这话,瞬间气到了,粉嫩的嘴唇微张,嗷呜一口便咬在陆淮临轮廓分明的脸上。 随后江归砚也彻底不管不顾起来,发狠般狠狠咬了一口,以至于陆淮临脸上瞬间留下了清晰的印子。 紧接着,他直接朝着陆淮临怀里猛地一撞,而后轻轻呜咽一声,小巧的鼻子撞得生疼。他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糖人,气得狠了,干脆将脸埋在陆淮临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了。 陆淮临见状,心里不禁有些心虚,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做得有些过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背,试图安抚,然而江归砚却一点反应都不给了。 第373章 你是不是… 陆淮临快步走进附近一家看起来颇为整洁的客栈,进了房间,坐到柔软的床上。他看着怀里仍埋着头的江归砚, “阿玉,是我的错,别气了,好不好?”陆淮临拍着江归砚的背安抚着。 江归砚依旧气鼓鼓的,微微用力撞了一下陆淮临宽厚的胸口,又揉了揉鼻子。 陆淮临将他放在自己腿上,动作娴熟地从一旁拿出一根糖葫芦,轻轻塞在江归砚手中。 江归砚抬头瞪了陆淮临一眼,而后低头对着糖葫芦狠狠咬了一口。 陆淮临将江归砚拥进怀里,半靠着身子,柔声道:“阿玉,再气下去,一会儿可真成小包子了。” “哼,你还说!”江归砚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地回怼,“谁叫你亲我的?” 陆淮临瞧着怀里这人,眼眶都气得泛红,他凑过去,给他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而后又擦去嘴角的食物碎屑,轻声询问:“等下要吃什么呀?” 江归砚费力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闷声道:“我吃饱了。” 说罢,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将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向陆淮临,可刚伸出去又觉得不妥,便想把糖葫芦放到一旁的油纸上。 却不想,陆淮临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江归砚惊愕地回头,只见陆淮临竟将自己吃剩下的糖葫芦放进了嘴里。 江归砚抿了抿唇,赶忙迅速扭过头,声音轻得如同蚊呐:“那是我吃剩的,你……” “阿玉吃得很干净,不会嫌弃。”陆淮临一脸坦然地回答。 江归砚轻蹙着眉,满心疑惑,实在有些搞不懂他,只能轻声嘟囔:“你怎么想的?舅舅也吃过我吃剩的东西,但是我就是感觉不一样……” “你给我的感觉跟其他人都完完全全不一样,为什么?你是不是……”江归砚微微侧过脸,秀眉微蹙,眼眸中满是困惑与探寻。 陆淮临紧盯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颜,心脏好似失控的鼓点,剧烈跳动得极快,他期盼着。 然而,江归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话语咽了回去,随后便没再说什么。 陆淮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种难以名状的难捱之感在心底蔓延。 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要江归砚知晓自己的心意,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启齿,只能在这份煎熬中备受折磨。 陆淮临像是被心底一股莫名的冲动猛地击中,忽的伸手,牢牢抓住了江归砚的手臂。 江归砚正兀自沉浸在杂乱思绪中,下意识地回头,刹那间,撞进了一双湛蓝如深海的眸子。那蓝色纯净而幽邃,而在那澄澈的眼眸里,清晰倒映着自己。 江归砚明显愣了一下,黑眸中满是疑惑,下意识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陆淮临强自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缓缓松开手,声音微微发涩,别过脸去,试图藏起那转瞬即逝的失态。 江归砚伸手在那莹润的储物玉带中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轻轻放在陆淮临手中,眉眼弯弯地说道:“呐,刚刚就想着要送给你的。” 陆淮临接过,好奇地打开,就瞧见里面静静躺着几个规整的长方形盒子,旁边还摆放着一些做工极为精致的饰品,每一件都闪烁着独特的光泽。他嘴角微微上扬,笑意盈盈地打趣道:“还说你没想我?这才几日买这么多?” “才不是呢!”江归砚急忙反驳,脸颊微微泛红,“这是我在天武皇朝的时候买的,这几日我一分钱都没花出去。” 陆淮临微微挑眉,好奇问道:“你不是说跟你哥哥一起去的吗?天武皇朝里面也有你哥哥在?” “对呀!”江归砚用力点点头,眼神明亮,“但他不是天武皇朝的人,他叫白术,是我跟阿锦的哥哥。” 陆淮临若有所思,又问:“我走那天,你就是从他那里住的?” “对呀!”江归砚理所当然地回答,“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在外面过夜,你都不知道,术哥哥对我可好了,我小时候就是被他捡回去的。” 安静下来,江归砚后知后觉,这才猛地发觉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他微微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自己怎么会如此自然、毫无防备地就将这些话脱口而出了呢? 陆淮临把江归砚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江归砚的手腕,微微用力,追问道:“什么意思?你不是……?” 江归砚心中满是懊恼,既然话已出口,他也无意再遮遮掩掩,坦然说道:“我自小在凡界长大,三年前我才入的九重仙宫。大约三四岁的时候,是术哥哥将我捡回去养大的。” 陆淮临心中疑云大起,追问道:“那在这之前呢?从你出生到被捡回去,这百年时间,你去了哪里?” 江归砚无奈地摇摇头,“阿临,我那时候才三四岁,还是不记事的时候,比我现在的身体还小一些,我想不起来了。况且我自幼身体孱弱,三天两头便要生病,能记得就怪了。” 陆淮临继续追问:“那你是怎么入的九重仙宫?” 江归砚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应:“是我师父将我带回九重仙宫的。” 陆淮临目光柔和下来,轻声询问:“你之前和哥哥他们生活,过得好吗?” “嗯,术哥哥和阿锦对我特别好,村子里的叔叔婶婶也都很照顾我,他们对我真的都很好……”说着说着,江归砚的眼圈渐渐泛红,声音也微微发颤。 陆淮临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急忙追问道:“后来呢?发生什么事了?” 提到“后来”,江归砚眸中瞬间涌起浓烈的恨意,声音颤抖着说:“后来……后来他们都死了,村子里的人,除了术哥哥和阿锦,还有我,没有活口。” 话刚说完,江归砚双手仓皇地捂住脸,迅速垂下头,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竭尽全力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 指尖狠狠嵌进掌心,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说道:“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陆淮临赶忙轻轻握住他的双手,将他整个人温柔地拢进怀里。 江归砚猛地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我想报仇,我一定要杀了他!等这件事结束,回九重天宫处理完事务,我一定要再回一次凡界。” 第374章 他睡着了 “好,我陪你去,我们一定杀了他。”陆淮临轻声承诺,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着江归砚的发丝,江归砚靠在他身上,整个人放松了几分。 “阿玉,疼吗?” “疼,当然疼……”江归砚痛苦地低喃道。 说罢,他地往床上一倒,双眼望着空中,思绪沉浸,就在这时,一张放大版的陆淮临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陆淮临满眼担忧,凑近他,轻声唤道:“阿玉……” “没事,我没那么脆弱。”江归砚轻声说道。 两人静静地休息了一阵儿,江归砚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陆淮临看了眼天色,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将他抱在怀里。 江归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们该走了,你再睡会儿吧。” 江归砚听了,便乖乖地窝在陆淮临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当夕阳在天边肆意蔓延开的时候,两人抵达了路家。 路芳若早早地就在屋里等着,时不时便要向外张望,眼神中满是期盼。 终于,那个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几步急切地走到近前,陆淮临轻轻俯下身,轻声说道:“他睡着了。” 路芳若点头,轻轻摸了摸江归砚的头,而后示意陆淮临将他抱进屋里。 路芳若迈着细碎的步子,轻轻巧巧地在床边坐下。陆淮临心下了然,识趣地走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将房门带上。 路芳若满是疼惜,伸出手轻柔地抚着江归砚的脸颊,声音宛如呢喃,柔声道:“乖宝……” 江归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将被子紧紧抱进怀里,可指尖刚触碰到被子,便敏锐地察觉触感不对。 刹那间,他一下子睁开双眼,猛地直起身坐了起来。待目光聚焦,看清床边的路芳若,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地大喊:“姥姥!” 路芳若看着江归砚惊喜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噙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说:“乖宝,姥姥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江归砚咧嘴笑开,一下子扑进路芳若怀里,撒娇道:“姥姥,我可想你啦!” 路芳若轻轻拍着他的背,应道:“哎哟,我的乖宝,姥姥也想你,你那天可把姥姥给吓坏喽。” 江归砚想起那段经历,心有余悸地说道:“姥姥,你都不知道,我直接掉到冥界去了,那个地牢里面,阴森恐怖,可吓人了!” 路芳若一听,顿时心急如焚,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双手下意识地在江归砚身上摸索着,嘴里念叨着:“哎呀!姥姥的乖宝受伤了吗?快让姥姥看看。” 江归砚刚说完就后悔了,瞧着姥姥这般紧张,赶忙抓住路芳若的手,忙不迭地解释道:“没有,姥姥,我一掉下去就直接跑到我二哥那儿去了,真没受伤,您别担心。” 说完,还用力晃了晃路芳若的手,试图让她安心。 路芳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拍了拍江归砚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可吓死姥姥了。 江归砚轻轻将脸埋在路芳若手心,微微歪了歪头,安抚道:“姥姥,您瞧瞧,我这不是平平安安的嘛,您就千万别再担心啦。” “乖宝啊……”路芳若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眶渐渐泛起了红,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担忧与后怕此刻再也抑制不住。 江归砚一见她这般模样,赶忙整个人凑到路芳若面前,动作轻快又亲昵地在她满是岁月痕迹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而后一脸认真,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路芳若,焦急地询问:“姥姥,到底怎么了?您可别这样,有什么事您跟我说,我肯定能解决!” 路芳若看着眼前一脸急切的江归砚,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姥姥就是后怕,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姥姥可怎么办呀……你是姥姥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江归砚眼眶也红了,紧紧抱住路芳若,说道:“姥姥,您放心,我以后肯定小心又小心,不会让您担心的。我还要一直陪着您呢!” “好,乖宝可一定要注意身体,记得还要陪着姥姥呢。”路芳若满眼慈爱,轻轻叮嘱道。 江归砚忙不迭地点头,而后在那储物玉带中翻来翻去,动作急切又认真。路芳若见状,心疼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轻声劝道:“别翻了,丹药姥姥有,你娘给了我许多。” “不要,阿娘给的是阿娘给的,那怎么能一样?”江归砚执拗的很,眼睛也亮晶晶的,满是坚定,“我也要送姥姥丹药,姥姥还要长长久久的陪着我呢!” 终究还是拗不过他这股子倔强劲儿。江归砚继续在储物玉带中仔细翻找着,片刻后,像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来一堆丹药。 “姥姥,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呀,我真的舍不得您。您要是生病了,那……那可就要疼死我了……”江归砚眼眶泛红,那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 床上的小孩儿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话刚说完,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直接扑进路芳若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路芳若紧紧搂着江归砚,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声音颤抖着安抚:“乖宝,不哭不哭,姥姥这不是好好的嘛。姥姥答应你,一定好好保重身体,姥姥还得看着你长大,娶妻生子呢。” 陆淮临手里稳稳端着食盒,刚迈步进屋,就一眼瞧见江归砚眼眶红红,正抽抽搭搭地说着话,而路芳若则是满脸心疼与无奈。 江归砚瞧见陆淮临进来了,情绪还未完全平复,说起话来仍是断断续续的:“娶……娶妻生子……娶妻生子就先不必了,姥姥先养好身子,现在就吃……” 路芳若赶忙应和:“好好好,姥姥什么都听乖宝的,现在就吃,现在就吃。” 江归砚在路芳若看不到的地方,微微侧头,对着陆淮临轻轻眨了一下眼,那小鼻子依旧泛着红,抬手假装拭泪,轻轻“嗯”了一声。 第375章 月舟能怎么办呢? 陆淮临知道江归砚的打算,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走上前说道:“姥姥,阿玉,吃些东西吧。” 说着,他将食盒放在一旁桌上,打开后,阵阵香气飘散开来。 “好,乖宝还没吃饭吧,快下来吃些东西吧。”路芳若温柔的说道。 江归砚用力点点头,一咕噜下了床,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就轻快地跨到椅子前,迅速坐了上去。 随后,他回头看着路芳若还在床上,脆生生地唤道:“姥姥,快来。” 不一会儿,三人便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准备吃饭。陆淮临和路芳若默契地都往江归砚碗里夹着菜。 江归砚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似的菜,心里暖烘烘的,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姥姥,谢谢阿临。” 路芳若看着江归砚和陆淮临,不禁感叹道:“乖宝,你这是在哪里遇到的朋友呀,对你可真好。” 江归砚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含含糊糊的哼哼两声,随意搪塞了过去。 吃过了饭,江归砚便一个劲儿地催着路芳若去休息,嘴里念叨着:“姥姥,您忙了一天啦,快去歇着吧,别累着自己。” 路芳若拗不过他,只得在丫鬟的搀扶下,回房休息去了。 这下,屋里就只剩下陆淮临和江归砚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阿临,你也回去休息吧。” 陆淮临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话,径直在江归砚旁边坐下,“阿玉,你可真会演。” 江归砚一听,立马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服气:“那怎么了?装乖谁不会?我就乐意跟姥姥说好话,反正我现在是小孩儿样子,撒撒娇怎么了?”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好好,你有理。不过说真的,你刚刚那声泪俱下的小模样,可真好看。” 江归砚白了他一眼,偏过头去,“我这还不是怕姥姥担心嘛。姥姥年纪大了,我不想她为我操心。” 陆淮临当然知道,可他仍旧装作不懂,凑过去:“阿玉也哭一个给我瞧瞧,可好?” 江归砚理都没理,转头小声嘀咕道:“哼,你是谁?忒不要脸。” 他将外衣脱掉挂在一旁,将中衣也脱掉叠好放在一旁,鞋子一早就被规规矩矩的摆在床边。 陆淮临没想到跟江归砚混熟了,看着乖巧的,一本正经的人,居然也会耍小性子,还会撒娇耍赖,这倒是有趣极了。 江归砚推着他出了房门,被赶出来的陆淮临可不乐意了,等了一会儿,江归砚上了床躺好,他推开门回来往床上一躺,直接压在江归砚身上。 江归砚小眉毛一皱,推了推他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阿临,我真的要休息了,你也赶紧回去睡觉。” 陆淮临突然凑到江归砚面前,张大嘴巴狠狠的“嗷呜”一口,紧接着迅速离开,只留下一脸错愕的江归砚。 江归砚呆呆地看着重新关好的门,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是?他出去又回来就为了啃自己一口? 若不是脸上还清晰地留着他的牙印和那黏糊糊的口水,江归砚都要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对!口水!口水!! 陆淮临!!! 江归砚后知后觉,像是炸了毛的小猫。他将脸擦干净,气的躺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又捶了几下被子。 陆淮临回到房间时,唇角还止不住上扬,他都能想象到江归砚气鼓鼓的样子,就是这么想着,也可以忍不住笑出声来。 “殿下。” 月舟在门外轻声唤了一声,陆淮临这才瞬间恢复了平常那副沉稳的样子,收起了满脸的笑意。 “进来。” 月舟轻轻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月清,她是月舟的妹妹,模样生得十分清秀。 两人半跪于地,陆淮临语气不冷不热,只淡淡地一声:“起来。 两人起身后,月清开门见山道:“殿下,您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陆淮临踱步到桌边,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茶盏:“这是孤的事,月清,不必再问。” 月舟有些担忧,“可是殿下,族老那边…” 陆淮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那里被撒下清凌凌的月光,如同铺上了一层银霜。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孤重伤未愈,时候到了自会回去,此事不必再提。” “殿下,妖界——” 月清还想再说什么,陆淮临的目光扫了过去,她顿时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二人退了出去。 待他们走远了些,月清突然停下步子,询问道:“哥,殿下他是怎么回事?为何要留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月舟思索一瞬,目光有些复杂,但还是如实说道:“殿下他,交了朋友。” 月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中警铃大作,追问道:“什么朋友?可以让殿下连妖界都不回,在这儿待着?”说着,便想往江归砚的方向走去。 月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月清的手臂,试图阻止她冲动的行为。 月清挣开月舟的手臂,眼眶泛红的嚷道:“那边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朋友,可以迷住殿下的心!” 月舟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一脸严肃的说道:“殿下对他看的很重,阿清,你不要去碰他。” “哥,现在殿下一直待在这里,你怎么都不劝劝殿下?殿下他何时如此过,连妖界都比不过她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月舟无奈地解释道。 “哥,你分明知道我对殿下的心意,你怎么也向着他?你还是不是我哥了?我虽然不可能嫁给殿下了,但是…但是……”月清眼眶含泪,委屈地说道。 “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一晚,此事别再提了。至于那位,你明天就会见到他了,记住,殿下很在意他,我们惹不起。” 月清跺了跺脚,却被月舟拉着走,到了屋里,她啪一声摔上了门, 月舟叹了口气,对于殿下的事,他不能多言,可是又不能不顾及妹妹。他只能如此,等明日见过面之后,事情也就过了。 月舟无奈,月舟皱眉,月舟叹气,月舟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拉上门,掏出传讯石给族老传信…… 第376章 月清 晨曦方才破晓,江归砚便早早地起了床。一番洗漱后,他用过早饭,便兴致勃勃地朝着陆淮临住的院子走去。 刚踏入院子,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这女子长相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属于自然的灵气。 月清见他旁若无人地直直往里走,不禁伸手拦住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问道:“小朋友,你这是要去哪呀?” 江归砚有些诧异,在路家,下人们都认得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阻拦。可面前这个女子,怎么就把自己拦下了呢? 不过,他还是礼貌地回答道:“我?我找阿临呀。”说罢,似乎又怕她没听明白,紧接着又补充了一遍:“我找陆淮临。” “找殿下的呀?那你先稍等一等,我去通报一声。”月清说道。 “你等等,通报?我见他还要通报?”江归砚满脸不解,嘟囔着。 说完,江归砚也不管不顾,溜溜达达地就朝着门口继续走去,可没想到又被月清伸手拦住。 见状,江归砚小脸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真没事的,这是我家,就算不通报,我也能进去。” 陆淮临在屋内听到声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江归砚一瞧见他,便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过去,稳稳站到他面前,而后伸出白白嫩嫩的脚丫,使劲踩了一下他的鞋子。 “阿临,这是你的人吗?怎么?现在我见你还得通报了?”江归砚仰着脑袋,一脸不满地问道。 陆淮临一低头,就看着他光着脚,直皱眉,二话不说,一把将人轻巧地抱了起来,“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穆清呢?他怎么能任由你这样跑出来?” “我叫他去给我买糖葫芦了嘛,听说还有别的样式的,我都没吃过呢。我自己去买,又怕迷路,就叫他在周围找找。”江归砚眨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 “怎么又穿成这样了?还不穿鞋?”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院子离得又不远,就几步路嘛,光着脚走路可好玩儿了,而且一会儿我还要继续练呢。” “还练?你就不怕再跑丢了?”陆淮临故意板起脸,吓唬他道。 “就是要试试管不管用,能不能控制住嘛。”江归砚撅着嘴,小声嘟囔着。 “你怎么凶巴巴的?”江归砚说着,伸出小手在陆淮临脸上轻轻拽了一下,“这样笑起来才好看嘛。” “你竟敢捉弄我?”陆淮临佯装愠怒,双眼紧紧盯着江归砚,那眼神好似带着几分“威胁”。 “哼,就是捉弄你!谁叫你之前咬我的?你瞧瞧,现在脸上还有牙印呢!都还没消下去呢!”江归砚气鼓鼓地说道,边说边用手指了指脸上那淡淡的牙印。 陆淮临见他这副模样,竟又作势要咬上去。 江归砚吓得不轻,一边手忙脚乱地用小手使劲将陆淮临的脑袋往外推,身子也拼命往后仰,努力远离他,嘴里还不停叫嚷着:“不正经!你个不正经的!” 然而,陆淮临却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闹。 月清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场景。 她在心中疯狂质疑:眼前这个这真的是他们妖界那位殿下吗?这个?这个这么温柔的?任由小孩子胡闹的?是他们妖界的殿下吗?他们家殿下是这样的吗?这是个啥? 月清一转头,就瞧见月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哥,这个小孩儿……就是你昨晚说的殿下交的朋友?” 月舟神色平静,轻轻地点点头,应道:“嗯,我早就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穆清手里稳稳拎着一袋子色泽诱人的糖葫芦,脚步匆匆地走进来。不经意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月清,身形猛地一滞,愣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前走去,稳稳站到江归砚身边,恭敬说道:“主上,东西买到了。” 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袋子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一个草莓的糖葫芦,拿在手里。 随后,他又示意陆淮临也挑一个,接着吩咐道:“穆清,你也挑一个,然后给他们分一分。” “是,主上。”穆清应了一声,转身率先走到月清面前。不知为何,他的脸微微泛红,将手中装着糖葫芦的纸袋递了过去。 月清一抬眼,看清了穆清的脸,脸色瞬间犹如火烧云一般,“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她瞪大双眼,又惊又羞,结结巴巴地说道:“怎么,怎么是你!” 月舟敏锐地察觉到妹妹的异样,赶忙问道:“怎么了?” “他,我们…”月清窘得头都快低到地上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弱了下去。穆清也一脸不好意思,默默地低下了头。 穆清深吸一口气,将纸袋放到身后,眼神坚定又坦然地看着月清,大声说道:“姑娘,我会负责的…”可他话还没说完,衣领就被月舟一把揪住。 月舟双眼瞬间变得猩红,怒目圆睁,咆哮道:“穆清!什么意思?你干什么了!你对我妹妹做什么了!” 穆清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月清,重复道:“姑娘,我会负责的!” 月舟怒不可遏,猛地一拳朝着穆清脸上打过去。穆清站在原地,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身子踉跄了一下。 陆淮临和江归砚见状,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异口同声地大声喊了一声:“住手!” 就在月舟还要继续动手的时候,月清一把扯住了他,大声地说道:“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强迫他的!” 月舟听到月清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月清,声音都在颤抖:“阿清,你……你说什么?你强迫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清满脸通红,眼眶里含着泪,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哥,之前……之前,就是前几日,我出去玩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栽了,我就想着反正都是第一次,就挑了个好看些健壮的……” “胡闹!你!”月舟险些气的背过气去,使劲闭了闭眼,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第377章 谁要嫁给你了 “那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跟我说?!”月舟双眼紧紧盯着月清。 “他…我…我躺了两天……”月清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臊得脸颊通红,声音小得如同蚊蚋。 月舟气的差点没撅过去,他天都要塌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向来乖巧的妹妹,竟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江归砚将头埋在陆淮临怀里,从陆淮临修长手指的指缝里,偷偷摸摸地看着他们。 看了片刻,似乎觉得不过瘾,便轻轻把陆淮临的手扒拉开,而后迅速凑到他耳边,声若蚊蝇地小声问道:“阿临,他们是不是……?” 陆淮临神色颇为复杂,似是无奈又似有几分感慨,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江归砚听闻,眼睛瞬间瞪大,那粉嫩的脸蛋上,也迅速泛起一层诱人的红晕,用手捂着张开的嘴巴。 陆淮临神色莫名,微微低头,盯看着江归砚,轻声问道:“你懂?” 江归砚赶忙轻轻摇了摇脑袋,脸上带着些许窘迫,嗫嚅着:“不懂,也没见过,只是道听途说过那么一点点而已。这种事情,听到难道不会不好意思吗?” 陆淮临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穆霜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他人还没完全踏入院子,那清亮的声音便远远传了过来:“哥!我也要吃糖葫芦!” 一进院子,看到院中众人都僵持着,气氛剑拔弩张的,穆霜顿时一愣。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穆清脸上,一眼便瞧见了他脸上那明显的痕迹。 穆霜心疼不已,箭一般冲到穆清面前,焦急地问道:“哥?谁打你了!” 月舟面色有些生硬,冷冷地说道:“是我。” “月舟,你凭什么打我哥!”穆霜气得脸通红,说着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找月舟理论。 穆清稳稳地握住他的拳头,用力将他拽了回来,轻声安慰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这都要破相了!月舟!你必须说清楚!”穆霜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有些气愤地盯着月舟。 月舟满心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发生了什么?你自己问他。” 穆清神色认真,疾步走到月清面前稳稳站定,开门见山道:“姑娘,在下家中只有一个胞弟。我至今尚未娶妻,也无子嗣,父母双亲都不在,也无其他亲眷傍身,绝不让你受委屈。” 他一脸郑重,认认真真地承诺道:“姑娘若是愿意,我回去之后就准备,家里你管钱,挣的钱都给你,我绝不过问。但你若不愿的话,我会养你一辈子。” 月舟脸色微变,猛地一把将穆清用力推开,一开始神色还有些惭愧,可仅仅转念又想到什么,瞬间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穆霜听得分外糊涂,眼神中满是茫然,一把着急地抓着穆清的手臂,疑惑道:“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不养我了?要把钱都给她?” “放心,哥不会丢下你。”穆清说道,他的目光还是望着月清,澄澈又真挚。 陆淮临稳稳当当地抱着江归砚,轻步走到一旁。 江归砚好奇地眨巴着眼睛,先是打量了一下神情专注的穆清,又将视线移到脸颊绯红却透着倔强的月清身上,随后,凑到陆淮临耳边,小声嘀咕道:“阿临,咱们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陆淮临微微点头,神色从容,缓缓说道:“人生大事,本就理应如此。” 这时,月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脸颊因为激动而愈发绯红,语气强硬地说道:“你个傻子!谁要嫁给你了?这事根本不是你的错,你为何还执意要这样?我可从来没说过要你负责,真要负责也该是我来。” 穆清听闻,回头坚定地看向江归砚,语气诚恳且坚决:“主上说过事情做了便要认,不管怎样,此事既然是我参与其中,自然要负责到底。” “我?我说过这话?呃,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江归砚满脸疑惑,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实在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能牵连到自己身上。 穆霜也说道:“主上,这话您确实说过。” 江归砚:“罢了,说过就说过吧。此事你们自己看着解决,我和阿临就不掺和了,我们先走啦。阿临,姥姥还等着咱们呢。” 陆淮临轻声应了句“嗯”,抱着江归砚转身离开。 话虽这么说,江归砚在陆淮临温暖的怀抱里偏过身子,轻巧的从穆霜手里拿了一根糖葫芦,又好奇地探出头,目光溜溜地看了看穆清。 待他们走远了些,陆淮临侧头,看着江归砚正捂着嘴偷笑,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怎么了,还偷着乐呢?” 江归砚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咬着甜甜的草莓,兴奋得小身子都微微扭动起来,说道:“阿临,看来呀,我马上要把穆清嫁出去喽。” 陆淮临听着江归砚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你呀,就操心这些。不过看穆清那认真的模样,若是真能和月清成就一段佳话,倒也是美事一桩。” 江归砚又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光看穆清不行的,关键还得看人家女孩子乐不乐意呢,这才是最最主要的。毕竟成亲可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得两情相悦才行嘛。” “是,我家小阿玉说的对。”陆淮临认真的看着江归砚,说完,顺势咬下一颗江归砚递过来的草莓。 “谁是你家的?”江归砚小声嘟囔道。 没走几步路的工夫,江归砚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前方的路芳若,眼睛瞬间亮得如同星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冲着她招手,脆生生地喊道:“姥姥!我来啦!” 话音未落,江归砚就迫不及待地从陆淮临温暖的怀里滑下来,两条小腿像装了弹簧似的,撒欢儿地朝着路芳若冲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我得看看姥姥有没有听我的话,按时吃药呀。” 路芳若看着奔来的江归砚,脸上满是宠溺的笑意,迎接着他。 待江归砚跑到跟前,路芳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乖孩子,姥姥当然听你的话,按时吃药啦。” 江归砚歪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路芳若,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道:“姥姥,可不能偷懒哦,一定要按时吃药,身体才会快快好起来。” 第378章 又进监狱 “我看看姥姥想我了没。”江归砚说着,便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路芳若,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那模样认真极了。 “乖宝,这怎么能是看出来的?”路芳若笑意盈盈,轻轻点了点江归砚的鼻尖,眼中满是宠溺。 “怎么不能看出来?”江归砚脑袋一歪,振振有词地说道,“姥姥要是念着我,心里有我,就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子。只要看看姥姥的气色,我就知道姥姥有没有想我啦。”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凑近路芳若,仔细端详起她的面容。 路芳若被江归砚这可爱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将他搂进怀里,说道:“好好好,姥姥知道你心疼姥姥。姥姥这不是好好的嘛,每日都有乖乖吃饭睡觉。” “这不就能看出来的吗?外头不好,我们进屋里。”江归砚拉着路芳若就往里走,这次陆淮临也跟着进了屋子。 刚一进屋,路芳若便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手,认真地说道:“乖宝,你跳完之后想着要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控制。” 江归砚点点头,而后转身朝陆淮临说道:“阿临,丹药要吃没了。” 陆淮临听闻,从储物戒中取出两瓶丹药,递给江归砚,叮嘱道:“阿玉,一天最多三粒,不能多吃。” 江归砚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从瓶中倒出一粒丹药,放入口中吞下,说道:“上次是冥界,这次我先试试近一些的地方,神武皇朝吧,祖父那边。我想去看看祖父,顺便也试验下能否控制这个。” 江归砚将面具戴在脸上,他本就美得摄人心魄,跳起舞来更是如梦似幻,令人惊叹不已。 一曲舞毕,江归砚微微喘息,先低头向下看了看,没有异常。 接着又左瞧右看,本以为这次不会再有状况,刚要转头跟陆淮临说话,却没想到,下一瞬,脚下毫无预兆地骤然空了,他“嗖”的一下,如流星般急速掉了下去。 陆淮临瞳孔骤缩,下意识猛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虚无,扑了个空。 不知为何,江归砚脑袋晕乎乎的,这次“砰”地一下直接狠狠砸在地上,疼得他瞬间蜷缩成一团,掌心也擦破了皮,好在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他撑着地缓缓爬起。接着,小心翼翼地朝四周张望,长舒一口气,还好这次既没有恐怖怪物,也不见那些悚人的眼珠子,而且没被困在狭小牢房,而是在过道上。 不过,这里怎么还是那么像监狱?江归砚望着不远处的刑具,上面还沾着血,脸色就止不住的发白。他指尖泛白,紧紧攥着面具,扫过监牢里面铺在地上的稻草,这里好脏。 他不禁皱起了眉,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也叫他很不好受。 突然,江归砚猛的转头,就瞧见一个血淋淋的人挂在不远处的墙上,他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急忙低下头,弯腰捂着嘴干呕起来。 “都进来几天了!还没适应?”一旁牢房里昏睡的老者被吵醒,不耐烦地抱怨。 “谁呀!哪个菜鸟在这鬼嚎?”四周瞬间喧闹起来,抱怨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吵得江归砚头疼欲裂。 “闭嘴!”江归砚冷喝一声,他一身矜贵模样,与周围格格不入,而且他还在努力忽略自己还光着脚的事实,实在受不了了,一挥手鞋袜便穿在脚上。 他脸色极不好看,脊背却挺着,努力直起身子。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牢里的人原本还吵吵嚷嚷,此刻却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冷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自然是刑部大牢,小兄弟,怎么进来的呀?” 得到了回答他稍作停顿,又紧接着追问:“刑?刑部大牢?哪里的刑部大牢?这里是神武还是天武?” 那昏睡刚醒的老者一脸莫名,仿佛江归砚问了什么极其荒诞的问题,他上下打量江归砚一番后,缓缓开口道:“自然是神武。” 一听这里是神武皇朝,江归砚顿时松了口气。可那弥漫在空气中经久不散的血腥味,实在令他难以忍受,他赶忙再次掩住口鼻,又接连干呕了几下,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时,那老者轻轻笑了一下,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打趣道:“小兄弟,这牢里的滋味可不好受吧?你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估计平日里没遭过这般罪。” 江归砚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好不容易才稍稍压制住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刚艰难地问出一句:“门口在哪?” 便瞧见对面廊道上,三个差役正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他们一看到江归砚,神色一紧,立刻加快脚步,迅速朝他靠近。 为首的差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面前何人?” 江归砚在腰间摸索了一下,眨眼间,一块雕刻精美的龙纹玉佩便稳稳地被他拿在手中,而后展示在众人面前。 为首的差官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大变,“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着地,紧接着大声喊道:“参见殿下!” 随着他这一声喊,身后的差役们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呼啦啦”一下,齐刷刷地跪下。就连牢里那些原本还坐着或躺着的囚犯,见状也都纷纷跪地。 江归砚摆摆手,可那反胃的感觉却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再次猛烈地涌了上来,脑袋也依旧晕乎乎的,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着,难受得他眼尾都因强忍着不适而微微泛红。 差官李浩率先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看着江归砚那副虚弱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不太对劲,于是赶忙关切地询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他想吐。”那老者在一旁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李浩一听,脸色微变,来不及多想,便匆匆忙忙地转身去寻了个木桶回来。 江归砚眉头轻皱,强忍着恶心,用虚弱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转过身去。” 第379章 我还不如不回来呢 差役们一听江归砚的命令,丝毫不敢耽搁,赶忙齐刷刷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江归砚。 江归砚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紧接着,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袭来,他将今天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最后连酸水都吐了出来,他这才稍稍缓了口气。 江归砚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从在路家那个神秘的池子里待过之后,自己的身体就变得十分不对劲。 虽说体内灵力如澎湃的江河般磅礴,可身子却仿佛真的回到了四五岁孩子的状态,格外容易受伤,心智好像也被影响了一些。 江归砚用帕子擦了擦嘴,将其丢进木桶里,看着木桶在面前焚尽,他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缓了缓神后,他轻声命令道:“转过来。” 差役们听到指令,迅速转过身,整齐划一。为首的差官恭敬地问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本王要进宫。”话刚出口,他扫了一眼身上,衣衫沾染了污渍,有些狼狈,摇了摇头,“算了,先回王府。” 差官李浩赶忙应道:“是,殿下。”旋即转身安排人手,准备车马。 牢里的囚犯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直视江归砚,心中却满是好奇与敬畏。 老者眼睁睁看着江归砚马上就要离开,心中一急,咬了咬牙,不顾身旁狱友们投来的诧异目光,猛地提高音量喊道:“殿下,臣斗胆请殿下明鉴,臣冤枉啊!” 江归砚本已迈出几步,听到这声呼喊,脚步一顿。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只见老者形容枯槁,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囚服破旧不堪,上面满是污渍与破洞,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坚韧与渴望,死死地盯着江归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归砚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随后开口道:“你且说说,你有何冤情?” 老者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声泪俱下地说道:“殿下,臣左忠,本是朝中负责粮草调度的官员,兢兢业业数十载,从未有过半点差错。可半月前,不知为何,粮草竟莫名短缺,上头便认定是臣贪污挪用,将臣下狱。但臣对天发誓,绝无此事!定是有人蓄意陷害,还望殿下为臣做主啊!” 江归砚轻声道:“本王知道了,你再等几日,我定会还你清白。” 老者听闻,眼中瞬间涌起泪花,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谢殿下!殿下大恩,臣没齿难忘!若能沉冤得雪,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江归砚微微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到了王府,江归砚连饭都没吃,将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又换了身干净衣服鞋子,便马不停蹄的进了宫。 郑公公一脸喜色,脚步匆匆地向正在批阅奏折的江锦墨禀报:“陛下,小殿下进宫来了,就在门外呢!” 江锦墨听闻,手中的朱笔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还不相信,却不想下一刻,心里记挂着的人便推门而入,直直的朝着自己而来。 江归砚扑进江锦墨怀里,唤了一声“祖父”,江锦墨顿时感觉这感觉真好。 江锦墨赶忙伸手抱住他,瞧着他面色有些发白,心疼之情溢于言表,忍不住说道:“朕的孙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没有好好休息?怎么都瘦了?脸色怎么也这么差?” 江归砚感觉此事祖父迟早会知道,于是坦然道:“祖父,我没事,就是刚才法术出了点小问题,本来想直接到您这儿的,不小心跑到刑部大牢去了,里面那味儿实在难闻,熏得我吐了一回。” “啊?现在还难受吗?快让祖父看看…”江锦墨满脸心疼,轻轻抚着江归砚的手。 江归砚轻轻摇头,深吸一口气说道:“祖父,我一会儿会变小,您准备好。” “啊?变小?”江锦墨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奇闻异事没见过,可自家孙儿突然说一会儿会变小,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看着江归砚,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江归砚那严肃认真的表情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江锦墨还没来得及再多问,就见江归砚身上泛起一阵奇异的光芒,光芒闪烁间,江归砚的身形竟真的开始逐渐缩小。 江锦墨将江归砚抱在怀里,轻声问道:“星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就是出了点小问题,祖父不必担心。”江归砚的小手紧紧抓着江锦墨的龙袍,轻声安慰道。 江锦墨重新坐回龙椅,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粉嘟嘟的小脸,又捏了捏那莲藕般的小胳膊,心疼地叹了口气,说道:“星慕这样,祖父怎么能不担心呢?照顾你的人定是没有尽心,不然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瘦呢?” “祖父,不是的,他们真的很努力了,我可能就是吃不胖吧。”江归砚赶忙解释。 江锦墨无奈又心疼地再次叹了口气。江归砚见状,抬起自己的小手,努力地想要抚平江锦墨额头上因为担忧而皱起的皱纹,可是他的小手太小,怎么也无法完全抚平。 江归砚的小眉毛紧紧蹙着,紧接着,他将头埋在江锦墨怀里,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江锦墨见他红了眼,心瞬间揪了起来,连忙轻声安抚道:“怎么了这是?乖,祖父不说了。” “祖父都这样忙了…我还给您添乱,叫祖父忧心,我…我还不如不回来呢…” 江归砚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滴一滴从眼眶中滑落,紧接着便小声抽泣起来。 江锦墨赶忙将江归砚抱得更紧,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星慕可别这么说,你能回来,祖父高兴还来不及呢。祖父只是心疼你,你可是祖父的宝贝,看到你这样,祖父心里难受。这天下之事虽多,但都比不上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重要。” 就在江锦墨轻声安慰江归砚之时,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郑公公在外面禀报道:“陛下,丞相和裴将军他们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第380章 这是秘密哦 “真的?”江归砚抬起头问道,眼睛哭得红通通的,泪珠还在不停地掉,砸落在江锦墨的龙袍上。 江锦墨瞧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疼极了。他连忙轻声说道:“当然了,祖父最宝贝我们星慕了,快别哭了,再哭祖父可要心疼坏了。” 听到祖父这话,江归砚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抱住江锦墨,哭得越发凶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泪珠不断滚落,很快就将江锦墨身前的白色龙袍浸湿了一大片儿。 江锦墨一时间手忙脚乱,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着:“乖,乖,不哭啦,星慕一哭,祖父的心都要碎了。有什么委屈都跟祖父说,祖父一定帮你解决。”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大臣们求见的声音隐隐传了进来,愈发显得急切。 郑公公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为难,既不敢催促陛下,又担心外面大臣们等得不耐烦。而江锦墨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江归砚,根本无暇顾及旁人。 江归砚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依旧红通通的,他乖乖地任由江锦墨用柔软的帕子给他擦脸。待脸擦干净后,江归砚下意识地摸了摸瘪瘪的小肚子,而后小声嘟囔着:“祖父,我饿。” 江锦墨一听,心都要化了,赶忙将一旁放置的果盘和糕点拿到江归砚面前,安抚道:“来,先吃点垫垫肚子,祖父马上就传膳,再等一小会儿就能好好吃饭啦。” 江归砚恹恹地说道:“祖父,你让他们进来吧,若不是我来了,这会儿你们都该商量事情了。” 江锦墨轻轻摸了摸江归砚的头,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就这么一小会儿,他们又不是等不起了。在祖父心里,你可比那些事重要多了。” “郑满川,传膳,让他们进来。”江锦墨提高音量,朝着外面说道。 话音刚落,御书房的门再次缓缓打开,这次一下子进来好几个人。 温墨言和裴言川步走在最前面。他们一踏入御书房,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正地坐在他们陛下的身上,往嘴里塞着葡萄。而他们向来威严庄重的陛下,胸口处竟有一大片可疑的湿渍。 温墨言和裴言川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们二人率先跪地,齐声说道:“陛下万安。”后面跟着进来的大臣们也纷纷跪地行礼。 江锦墨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手,将果盘又拿近了一些。 温墨言疑惑地看了江归砚一眼,总觉得这个小孩子眉眼间有些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陛下,这……?” “没事,说吧。”江锦墨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往江归砚嘴里喂了一颗剥好的荔枝。 于是,几人开始商议正事。不知不觉,竟商议了接近三刻钟。而在这期间,江归砚已经快吃饱了。 最后,江锦墨将其他大臣先遣散,只把温墨言和裴言川留了下来。 待众人离去,江归砚从江锦墨怀里滑下来,站在一旁,朝着温墨言和裴言川摆摆手,脆生生地说道:“裴叔,温叔,你们好啊。” 温墨言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心中顿时了然,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轻声说道:“小殿下。” 而裴言川则瞬间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是?小殿下?!您……您怎么变这么小了!” 江归砚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嘻嘻地说道:“这是秘密哦,不能说的。裴叔,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裴言川见状,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小殿下放心,裴叔不会说出去的。” 江锦墨又叮嘱了几句才放温墨言和裴言川离开。 “好了,该用膳了,我们走吧。”江锦墨瞧了瞧江归砚,笑着说道。 “祖父,我已经吃饱了。”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多少再吃一些,你吃的这些东西一会儿就饿了,跟祖父一起吃饭去。”江锦墨慈爱地看着江归砚,轻轻牵起他的小手。 江归砚用力点点头,小手紧紧拉着江锦墨的手,那模样满是欢喜。 江锦墨细心地给江归砚夹了几个平日里最爱吃的菜肴,江归砚也不挑食,一口接一口地都吃掉了。 用完膳后,江锦墨瞧着天色尚早,外面阳光明媚,轻柔的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他忍不住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轻声问道:“星慕,外面风景正好,要不要祖父陪着出去玩玩?” 江归砚连忙点头。 可就在此时,郑公公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微微躬身,禀报道:“陛下,有几位皇子来了,说是要见驾。” 江锦墨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嘀咕道:“这几个混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不见,叫他们回去。” “啊?祖父,您去见见皇叔们吧,我自己也可以的。” 江锦墨有些犹豫,看着江归砚懂事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与心疼。 他蹲下身子,看着江归砚的眼睛,认真地说:“那好吧,星慕,你自己出去玩可要注意安全,别跑太远,祖父尽快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祖父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事情,赶忙伸手拉住江锦墨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祖父,认真地说道:“祖父,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江锦墨看着孙儿这副可爱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宠溺地说道:“哟,小星慕也有需要祖父帮忙的时候了?那就说吧,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祖父也给你摘下来。” “我才不要呢。”江归砚轻轻晃了晃江锦墨的手,接着说道,“在刑部大牢的时候,有个叫……叫左忠的官员说他冤枉,我答应他帮忙了,祖父能不能……” “小星慕想帮他脱罪?”江锦墨微微挑眉,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江归砚连忙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不,就是想查清楚,他若真是冤枉的,自然还他清白,但若不是,那该罪加一等。” 江锦墨听了,眼中满是赞许之色,摸了摸江归砚的头说道:“好,祖父帮你。” 江锦墨这才站起身,跟着郑公公往外走去,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叮嘱几句。 第381章 摔了一下 江归砚在御花园里悠然自得地逛了一圈。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悄悄溜进了慈宁宫。 刚踏入慈宁宫的门槛,便瞧见皇太后慕容离锦正坐在榻上翻着一本经书。 虽然江归砚变小了,但慕容离锦还是一眼便将江归砚认了出来,由着江归砚扑进怀里,亲昵地说道:“我的小宝贝哟,可算来看曾祖母啦!”说着,便是好一顿亲热,摸摸江归砚的小脸和小手,怎么疼都不够。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悠悠过去,江归砚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慈宁宫出来。他满心惦记着祖父,便径直返回御书房。然而,当他踏入御书房,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祖父并不在这儿。江归砚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猜测祖父可能去了养心殿,于是转身又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养心殿宫门口。江归砚正想着事情,琢磨着祖父和皇叔们究竟在商讨什么重要事务,以至于这么久都没回御书房,压根没留意脚下的门槛。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江归砚不小心被门槛狠狠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江归砚只感觉手心一阵剧痛,下意识地抬起手,茫然地看着手心迅速冒出的血珠,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奇怪的是,伤口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愈合。 他心里不禁泛起嘀咕,自己好歹也是合体期的修为了,怎么会如此脆弱?而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竟然连个门槛都能绊倒!他尝试运转灵力,发现灵力分明能够顺畅运行,可手心的伤口却依旧没有愈合的迹象。 江归砚疼得皱起了眉,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又挪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他轻轻掀开衣服,低头一看,只见两个膝盖也都擦破了皮,殷红的鲜血正不断往外渗,疼得他眼眶都微微泛红。 “好疼……” 江归砚小声嘟囔着,满心疑惑与无奈,不明白自己这身体到底是怎么了。 殿外守着的侍卫和宫女们,没认出他来。可屋外守着的郑满川眼尖,瞥见江归砚摔倒,顿时慌了神。 只见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惊恐万分,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急急忙忙地朝着江归砚摔倒的地方冲了过来。 “哎哟,小祖宗哟,您怎么摔成这样了呀?” 郑满川一边心疼地念叨着,一边蹲下身子查看江归砚的伤势,那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担忧,“陛下要是瞧见您这样,少不得心疼成什么样呀!奴才这就进去禀告陛下!”说着,他便要起身往殿内跑去。 江归砚赶忙抬手制止了他,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但还是轻声说道:“不必,祖父和皇叔他们定是在商议重要事情,别因为我这点小事打扰了他们。你请个太医过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就好,千万别叫祖父忧心。” 郑满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小殿下,奴才遵旨。您先忍着点疼,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你们几个,都给我注意着点儿,仔细看着殿下。”郑满川一脸严肃地嘱咐旁边的宫女侍卫。说罢,他转身疾步离去。 江归砚此时正皱着眉头,从储物玉带中拿出一个药瓶。他微微颤抖着将药瓶倾斜,往手心上的伤口倒了一些药粉。 刹那间,疼痛袭来,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二师兄给的药粉效果虽然好,但是也太疼了吧。”他小声嘟囔着,心中暗暗叫苦。 就在这时,养心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又“砰”地关上。 二皇子江承煦、三皇子江承熤、六皇子江承礼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归砚听到声响,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瞧见他们后,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既不想挡了几位皇叔的路,更不想让他们瞧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可惜,事与愿违。三人的目光瞬间被江归砚吸引——这个缩小版的江砚尘实在太过显眼。他们不紧不慢地朝着江归砚走过去,看似不经意间,却将他围在了中间。 “这是谁家小孩?”江承礼一脸疑惑地开口道,目光在江归砚身上打量着,“怎么这么像?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江归砚心里一阵紧张,偏过头去,死活不肯看他。 江承礼见他这般反应,好奇心更甚,伸手就捏了一下江归砚的脸。江归砚毫无防备,疼得又“嘶”了一声,江承礼下手没轻没重的,白皙的脸颊上瞬间留下一个红印子。 江归砚又气又疼,“啪”的一下将他的手打掉,扭过头去,小嘴一撇,不想理会这个讨厌的皇叔。 “嘿!这小孩真好玩。”江承礼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再次伸手将江归砚的脸扭过来,开始肆意揉捏着他的脸颊,被他揉过的地方一片通红。 见江归砚眼眶渐渐红了,委屈得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江承煦实在看不下去,“啪”的一下打在江承礼的手上,又伸手将他用力拉开。 等他转头看向江归砚时,只见小人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江归砚瘪了瘪嘴,满心委屈,猛的扭过头去,却不想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扯到了手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眼泪当即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我瞧瞧,怎么掉小金豆子了?”江承煦瞧见江归砚这般模样,心中一紧,赶忙蹲下身,凑近江归砚,轻声细语地询问。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一动不动,小脸憋得通红。 江承煦有些心疼,轻轻拉住江归砚的小手,当看到他手心的伤口时,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怎么弄成这样?” 说着,江承煦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打开瓶盖。药膏刚接触到伤口,疼得江归砚小身子猛地一颤,想要把手缩回去。 江承煦见状,顿时心疼得不行,手上动作轻柔了几分。 第382章 这可怎么好… 皱着眉的二叔轻轻掀起江归砚的衣摆,这一看,眉头又紧了几分。 只见江归砚的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竟有好几块淤青,而刚刚摔倒留下的伤口上,还有一颗颗小小的血珠子,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这可怎么好……”江承煦喃喃自语。 江承熤和江承礼两人都愣了,什么时候见过二哥对谁这么紧张? 江承礼凑过来小声说道:“二哥,你怎么这么紧张,这不就是个小孩吗?” 江承煦睨了他一眼:“平常的小孩能在这儿坐着?” “不是?我……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不禁逗。” 江承煦瞪了他一眼,“那还不赶紧去叫太医!” 江承礼不敢再多说什么,赶忙转身想去叫太医,却瞧见郑公公带着太医就在身后。 太医赶忙上前,蹲下身子,开始仔细地处理江归砚的伤口。江归砚紧紧地抿着唇,小身子微微颤抖,眼泪却不受控制一颗一颗的滚落,身体出现问题,他心中有些慌乱,深呼一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抹掉眼泪。 江承煦在一旁看着,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开口说道:“手轻些。” “是,殿下。”太医赶忙应道。 “出什么事了?”江锦墨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忙推门出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围在江归砚身边的几人,以及正被太医包扎伤口的江归砚,脸色瞬间一变,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江锦墨看着江归砚,只见他小脸儿上满是泪痕,双眼哭得红通通的。 两个膝盖都破了皮,血迹透过包扎的纱布隐隐渗出,模样可怜兮兮的。 此刻,江归砚正望着他,一颗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而后朝他伸出了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声唤道:“祖父……” 江锦墨的心瞬间揪紧,赶忙蹲下身子,一把将江归砚抱进怀里,声音颤抖地问道:“星慕,这到底怎么弄的?告诉祖父。” 江归砚靠在江锦墨怀里,抽噎着将自己不小心被门槛绊倒的事情说了一遍。 江锦墨听完,眉头紧紧皱起,看向几位皇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问道:“你们都在这儿,怎么没照顾好他?” 江锦墨看着几个儿子,神色严肃,刚要继续开口说话,却感觉怀里的江归砚动了动,小声说道:“祖父,不怪皇叔们,是我自己不小心。” 江锦墨满眼心疼地用衣袖轻轻将江归砚脸上的泪痕一一擦干,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什么,说道:“乖,别哭了,星慕,我们进屋去。” 江锦墨说着便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想要将江归砚拉起来,可目光触及到他膝盖上的伤口,又觉得这样不妥,万一碰到伤口,岂不是又要让孙儿疼上一回。 江承煦见状,弯腰稳稳的将江归砚抱了起来。 江归砚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花,轻轻喊了一声:“二叔。” 江承煦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们认识啊?”江承礼一脸狐疑地来回看着江归砚和江承煦,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疑惑。 江承煦颇为无奈地瞧了一眼江承礼,心中暗叹这个六弟真是迟钝得可以。江归砚的身份,稍微细心留意一下就能猜到,可江承礼居然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江承熤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江承礼的肩,而后叹了口气,像是对江承礼的迟钝感到无可奈何。 几人都进了养心殿,太医给江归砚处理好了伤口,又仔细叮嘱了一番,这才恭敬地退了下去。 江锦墨坐在榻旁,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江归砚脸上,发现那白皙的脸颊上竟有几处明显的指印子,不禁狐疑起来。 他心疼地轻轻抚摸着江归砚的脸,语气中满是关切与担忧:“这是怎么回事?星慕,告诉祖父,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江归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承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没人打我,这是被人捏的。” “是谁!都掐红了!”江锦墨一听,顿时有些恼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江承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下瞒不住了。他一脸忐忑地站了出来,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父皇,是儿臣……” 江锦墨眉头紧皱,目光如炬地看向江承礼,质问道:“臭小子!为何要捏星慕的脸?下手还如此不知轻重!” 江承礼赶忙解释道:“父皇,儿臣……儿臣见到这么小的孩子,一时没忍住,就想逗逗他,真不是有意要弄疼他的。儿臣知道错了。” 江锦墨刚想发火,可这时江归砚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江锦墨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来。他坐到床边,目光完全被江归砚拉着,满是心疼地看着自家孙儿。 江归砚微微抬眼,用眼神示意江承礼赶紧走。 江承熤瞧见弟弟还一副懵懂想说话的样子,生怕他再惹出什么事端,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而后拉着他,和江承煦一起,三人轻手轻脚地出去了,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江归砚半靠在榻上,像个听话的小团子。江锦墨则开启了絮絮叨叨的模式,不住地说着几位皇叔的“坏话”,什么做事毛毛躁躁,不懂得照顾人之类的。 江归砚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不作声,偶尔伸出小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些精致的小吃食,慢悠悠地往嘴里塞。 江锦墨说了一会儿,低头一看,见江归砚吃得津津有味,不禁乐了,说道:“你这小馋猫,祖父在这儿说正事呢,你倒好,吃得这么香。” 江归砚嘴里刚塞进几颗花生,含糊不清地说:“祖父,我听着呢,真好吃…” 江锦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点了点江归砚的鼻子,说道:“好吃就多吃一点,瞧你瘦的,祖父可要心疼了。” 说罢,又往江归砚面前的盘子里添了些其他的点心,“这些也尝尝,都是御膳房新做的。” “嗯!”江归砚重重点头。 第383章 最喜欢祖父了! 有了江锦墨的命令,下面的人办事效率极高,左忠的事情不消半天便水落石出。 郑公公领着一队侍卫,迈着匆匆的步伐来到刑部大牢。大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沉闷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左忠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这些日子的牢狱之灾,让他身心俱疲,原本整齐的衣衫变得破破烂烂,头发也杂乱如麻。 当郑公公出现在牢房前,左忠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郑公公一声令下,侍卫打开牢门,他才满脸错愕地看着众人。 随后,那错愕瞬间被万分激动所取代。他是真没想到,那位殿下说叫他等几日,这才多久,仅仅几个时辰,他便被放了出来。 左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地说道:“郑公公,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我真的可以出去了吗?” 郑公公微微一笑,说道:“左大人,陛下圣明,派人彻查了您的案子,还您清白。您这就随咱家出去吧。” 左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磕头谢恩。他站起身来,脚步还有些踉跄,在侍卫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刑部大牢。 刚走出大牢,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左忠忍不住眯起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自由空气,心中对江归砚充满了感激。 另一边,江归砚正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悠闲地喂着鱼。江锦墨处理完一些紧急事务后,也来到了御花园,走到江归砚身边坐下。 “星慕,左忠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是被冤枉的,朕已命人将他释放。”江锦墨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欣慰。 江归砚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说道:“太好了,祖父,还好没冤枉他。” 不过下一瞬,江归砚抬眸,看着江锦墨那灰白的头发,以及他面容上难掩的疲倦之色,不禁轻轻蹙着眉,眼中满是担忧地说道:“祖父,您很累吗?” 江锦墨看着眼前懂事的孙儿,心中满是温暖,伸手轻轻抚着江归砚的头发,语气轻柔地说道:“小星慕,祖父不累,你不用担心。” “祖父骗人,我刚才还听见您咳嗽了。”江归砚小嘴一撅,满脸的不相信。 说罢,他从自己的储物玉带中掏出两颗颗丹药,香气四溢,一看便知非凡品。 江归砚将丹药小心翼翼地塞进江锦墨嘴里,说道:“祖父,快吃下去。” 江锦墨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咽下丹药。刹那间,一股暖流从他的丹田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只觉得浑身都舒服极了,那早已灰白的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都变黑了,根根乌黑亮丽,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脸上的皱纹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少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精神矍铄。 “星慕,这……这是什么丹药,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江锦墨又惊又喜,看向江归砚的眼神中满是好奇。 “这个呀,这个是旁人赔给我的。”江归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得意地说道。 “赔给你?怎么回事?”江锦墨微微挑眉,心中满是好奇。 “之前有人得罪了我,我师兄知道后,立刻带人过去了。”江归砚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小手在空中比划着,“他们被师兄吓得不轻,最后没办法,把家底都赔给我了,就差把裤子都当了。” “哟!这么厉害啊。”江锦墨嘴角微微上扬,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些许苦涩。 “所以祖父就别再担心我了,没人能欺负了我。”江归砚像是看穿了江锦墨的心思,拍了拍他的手,坚定地说道。 江锦墨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心中一阵感动,轻轻将他拥入怀中,说道:“好,祖父知道星慕厉害。不过,不管何时何地,都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大意。” “知道啦,祖父,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江归砚在江锦墨怀里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兽。 江归砚说着,又熟练地从储物玉带中一阵摸索,不多时,便取出二十几个小巧精致的小瓷瓶。 他又特意拿出一瓶与其他略有不同的,轻轻放在江锦墨手心里,而后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叮嘱道:“祖父,这瓶是给您的,其他的那些,就麻烦祖父帮我分给祖母和皇叔他们,曾祖母的我已经给过了。” 江锦墨看着手心里这瓶丹药,又瞧了瞧那一堆小瓷瓶。他轻轻摸了摸江归砚的头,有些吃味道:“小星慕~你小小年纪,心里怎就装着这么多人?” “哪有,孙儿最喜欢祖父了!”江归砚一听,连忙解释,那模样仿佛生怕江锦墨真的误会。 “还说没有,送丹药都不先给祖父,朕的孙儿,怕是心里都没有朕喽……” 江锦墨假装伤心道,微微别过头去,不让江归砚看到自己眼底藏着的笑意,只是嘴角微微下撇,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江归砚直接凑到江锦墨怀里,双手紧紧抓住江锦墨的衣袖,晃着,“祖父,祖父,您别生气嘛。我一开始就打算先给您的,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您……” 江锦墨看着孙儿着急解释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好好,祖父逗你呢。小星慕心里记挂着祖父,祖父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埋怨呢?” “那祖父还那么说?”江归砚一偏头,佯装生气地将所剩无几的鱼食都撒在水中,鱼儿们瞬间蜂拥而上。 江锦墨赶忙将江归砚的两只手都拉过来,满脸笑意地哄道:“乖乖,可不许生祖父的气,今天晚上祖父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呀?” 江归砚眼睛顿时一亮,马上用力点了点头将头埋在江锦墨心口处,闷声道:“我最喜欢祖父了!” “最喜欢祖父了?”江锦墨顿时笑的合不拢嘴,抱紧了江归砚,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祖父也最喜欢你了!” 第384章 你赔的起吗? 于是,傍晚时分,皇宫的一处偏门悄然打开,江锦墨和江归砚两人收拾妥当,悄悄出了皇宫。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几个身着便装的侍卫。 至于郑满川,江归砚在无人之处悄悄地给了他一瓶丹药,一脸认真地嘱咐道:“可不许跟旁人说,尤其不许跟祖父说起这丹药的事,否则祖父可要吃味了。藏好了,也不许跟旁人说,若有人问起来,只说是我帮你的。” 郑满川看着手中的丹药,心中美滋滋的,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忙不迭地连声应下,激动之余,竟“噗通”一声给江归砚磕了个头。 江归砚见状,赶忙伸手将他扶起,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给我磕头干嘛?你照顾好祖父,便什么都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惊喜之后便是感慨,郑满川心中五味杂陈。他何时有过这样的时候,便是自己那群所谓的干儿子,也从未如此真心待他。 想到这儿,郑满川恨铁不成钢地“啪”的一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暗自骂道:“那群腌臜阉人怎能跟小殿下作比较,就算是站在一处,都该嫌晦气。我们小殿下,可是天上的神仙。” 从这一刻起,他在江归砚面前,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被尊重的人,不再有那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连走路都不自觉地生了风似的。 江归砚看着郑满川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嘀咕道:“再陪祖父一日,明天晚上再回池家。” 刚出皇宫,热闹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 江归砚本想兴奋地四处瞧瞧,却被江锦墨一把抱起,稳稳地驮在肩上。江归砚惊呼一声:“祖父!当心您的身子!” 江锦墨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有力:“放心吧!孙儿现在这么小,就该坐在爷的肩上!走喽!” 说罢,他迈着稳健的步伐,驮着江归砚穿梭在热闹的市井之中。 身后跟着的御前侍卫,看见这一幕,魂都要吓飞了,若是这两位爷出了什么岔子,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砍的呀! 他连忙跑到江锦墨身侧,低声商量道:“爷,属下来就好,您就别劳神了。” 江锦墨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道:“去去去,这可是爷们的孙儿,爷还能摔着他?瞧你这毛毛躁躁的样子,爷的孙儿可是顶天了金贵的,要是摔了,你赔得起吗?” 说罢,稳稳地托着江归砚,朝着前面大步走去。 御前侍卫李知简也只得乖乖跟在后面,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始终与江锦墨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走着走着,他又忍不住小声提醒道:“爷,这人多眼杂,您和小殿下千万小心。”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生怕又惹得江锦墨不悦,赶忙补充道:“小的只是……只是实在放心不下两位爷的安危。” 江锦墨听到御前侍卫的话,脚步顿了一下,但并未回头,只是低声说道:“知道你是忠心,不过莫要再这般啰嗦,坏了爷和孙儿的兴致。” 御前侍卫连忙应道:“是,爷。” 江归砚看向身后道:“没事的,有我在呢,不会出事的。” 李知简看着江归砚小小的身体,并没有相信他的话,但出于对他的敬重,还是回道:“是,小殿下。” 几人继续往前走,街道愈发热闹起来,各种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江归砚骑在江锦墨脖颈上,左顾右盼,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江归砚看着面前热闹非凡的市井,唇角忍不住高高弯起,眼中满是雀跃。 刚过了一条街,江归砚手上就已经拿满了各种小吃,有香气扑鼻的炙羊肉,金黄酥脆的酥饼,还有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的团子,他正一口咬着团子,腮帮子鼓鼓的。 江锦墨手里则拿着江归砚因为觉得太甜了不喜欢吃,只咬过两口的蜂糖糕,以及同样被咬了几口的烧饼。他看着孙儿吃得开心,脸上也洋溢着宠溺的笑容。 “星慕,慢点吃,别噎着。” 江归砚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炙羊肉,眼睛还不停地打量着街边其他的小吃摊,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卖糖面人的摊位前。江归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指着糖面人,对江锦墨说道:“祖父,我还要那个。” “好,给孙儿要一个小花猫的。”江锦墨笑着对摊主说,眼神里满是对江归砚的宠溺。 “好嘞,小公子生得真俊!”摊主一边应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江锦墨见他夸自家乖孙,自是高兴得不行,“啪”一下在案上放了一个银锭子,一脸自豪地说:“不用找了!” “哟!爷们大气!”摊主也是乐开了花,满脸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忙不迭地收下。这一锭银子,抵得上他好几天的生意了。 江归砚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李知简,打了个哈欠,低下头,两手虚虚的抱住江锦墨的下巴,将头靠在他头上。 “乖孙,怎么了?”江锦墨感觉到江归砚的动作,关切地问道。 “天要黑了,有点困。”江归砚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的软糯。 “那等糖面人做好了,就回去,天色都这么晚了,是该睡觉了。”江锦墨微微抬眼看着天色。 江锦墨伸手接过摊主递来的糖面人,那栩栩如生的小花猫仿佛在他掌心跃动。 江归砚刚接过糖画,刚要放进嘴里,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右侧传来。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人在激烈地争吵,还伴随着一些哭喊声。 江归砚皱了皱眉头,好奇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江锦墨也神色一凛,对身后的李知简使了个眼色。 李知简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靠近过去查看情况。 不多时,李知简匆匆折返,他面色凝重,神情中透着明显的不悦与隐忧,上前躬身禀告道:“爷,出事儿了。是建宁伯次子,正当街强抢民女。” 第385章 必定叫你付出代价! 江锦墨听闻此言,原本平和的面色陡然一沉,双眼瞬间眯起,仿佛寒芒乍现,一字一顿地问道:“什么?” 江归砚亦是面色不善,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李知简赶忙解释道:“小爷,建宁伯一家是从地方上举家搬迁过来的,半个月前才到的京城。” “祖父,您放我下来吧,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江锦墨却丝毫未动,语气坚决:“不行,你腿上有伤,就这样过去。” 说着,他稳稳地托着江归砚,大步流星地朝着混乱之处走去。 “住手!”李知简一声断喝,声如洪钟,在喧嚣中格外响亮,“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抢民女,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那建宁伯次子云飞林却满脸的不以为然,张狂地大笑起来:“怕什么?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爹是谁!在这京城,还没几个人敢管我的闲事!” 只见他一身锦袍华服,酒气熏天,眼神中满是骄纵与跋扈,身旁围着几个狐假虎威的家丁,正死死拽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那女子花容失色,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江锦墨看着眼前这令人发指的一幕,眼中寒芒闪烁,冷冷说道:“好大的口气!你爹是建宁伯又怎样?在这京城,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云飞林这才斜眼打量起江锦墨等人,见江锦墨气质沉稳威严,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心中不禁微微一凛。 不过,长久以来养成的骄纵习性,让他很快便将那一丝忌惮抛诸脑后。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哟,我当是谁呢,敢来管本少爷的闲事。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就凭你,能把我怎么样?”说罢,他还挑衅地看了看江锦墨托着的江归砚,眼神中满是轻蔑。 江归砚原本的好心情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冷声道:“能把你怎么样?强抢民女,竟还如此理直气壮。今日,必定叫你付出代价!” 云飞林听到一个小娃娃这般呵斥自己,忍不住又大笑起来:“哈哈,就凭你这个小毛孩?你能把本少爷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咬我一口?” 江锦墨冷冷地看着云飞林,缓缓说道:“无知小儿,你既如此张狂,那今日爷便替建宁伯好好管教管教你!”说罢,他对李知简使了个眼色。 李知简心领神会,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着云飞林扑去。云飞林身旁的家丁们见状,纷纷叫嚷着冲了上来,想要阻拦李知简。 李知简冷哼一声,手中佩剑挽出几个剑花,瞬间便有几个家丁惨叫着倒下。其他家丁见状,心中畏惧,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云飞林见势不妙,脸色微微一变,但嘴上依旧强硬:“你……你竟敢动手!你知道我爹……” 话还没说完,李知简已经来到他身前,剑刃抵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云飞林瞬间闭上了嘴,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锦墨走上前,看着云飞林,冷冷说道:“在这京城,不管你爹是谁,都得守国法。凭你今日的所作所为,都必须付出代价!” 那被强抢的女子见此情景,停止了哭泣,眼中满是感激地看向江锦墨和江归砚。周围原本敢怒不敢言的百姓,此刻也纷纷围了过来,对云飞林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李知简收了手,退回江锦墨身前,动作干净利落地将剑插回剑鞘。 他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云飞林和云飞鹏,而后微微侧身,示意手下将倒在地上的姑娘扶了起来,一同护在身后。 云飞林恼羞成怒,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怨愤,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江锦墨等人,一边掏出腰间的令牌,让身旁一个哆哆嗦嗦的家丁赶紧去把巡检司的表兄队长云飞鹏叫过来给他撑腰。 “哼,你们给我等着!我表兄来了,有你们好看的!”云飞林色厉内荏地叫嚣着,妄图用这种方式找回些许颜面。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身着巡检司官服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赶来,正是云飞鹏。 他浓眉大眼,眼神中透着一股蛮横之气。 “表弟,怎么回事?谁敢动你?”云飞鹏大声喝道,同时眼神不善地扫视着江锦墨等人。 云飞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添油加醋地说道:“表兄,就是他们!无故对我动手,还想教训我,根本不把咱们建宁伯府放在眼里!” 云飞鹏冷笑一声,看着江锦墨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在这京城,也不打听打听建宁伯是谁,竟敢动建宁伯府的人!” 江锦墨神色依旧冷峻,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又是何人?强抢民女,目无法纪,还敢如此嚣张。今日,爷定要让你们知道,国法不可违!” 说罢,他转头对李知简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知简领命后,身后有人迅速离去。 云飞林轻嗤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不是硬气的很?怎么?也开始搬救兵了?” 那语气极尽嘲讽,仿佛笃定江锦墨等人不过是虚张声势。 江锦墨冷笑一声,并未理会云飞林的挑衅,而是伸手轻轻安抚了一下江归砚,而后紧紧抓着他的小手。 云飞林见江锦墨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江归砚骂道:“小杂种,躲在老东西身后算什么本事!” 江锦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李知简见小殿下被如此羞辱,眼中闪过一丝怒芒,“嗖”的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到云飞林面前,“啪”的一下,狠狠赏了他一个嘴巴子。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云飞林整个人被打得歪向一边,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几颗牙齿也随着这一巴掌飞了出去。 “你……你敢打我!”云飞林捂着脸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表兄云飞鹏面前,对方竟敢动手。 云飞鹏见状,脸色一变,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面前打人!”说着,便要拔刀相向。 李知简却毫无惧色,手持佩剑,冷冷地看着云飞鹏,说道:“折辱我家主人,便是你爹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第386章 倒反天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巡检司的司长带着两个侍从匆匆赶来。 司长张文阳一脸严肃,额头上微微冒着细汗,显然是得知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云飞鹏看到张文阳来了,微微一愣,但还是仗着自己和建宁伯府的关系,抢先说道:“司长,这几人无故殴打建宁伯府的二公子,还对我出言不逊,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张文阳原本正忙于公务,突然听闻皇帝召见,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地朝着赶了过去。 张文阳本想先问清楚状况,可当他扫了一眼周围,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竟看到皇帝陛下的肩上竟然稳稳坐着一个小孩。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常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他,仅仅愣了一下,便迅速反应过来,刹那间,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 张文阳连滚带爬地到了江锦墨面前,在众人惊愕得合不拢嘴的眼神中,“啪叽”一下重重地跪了下去,声音颤抖地说道:“臣张文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炸开了锅。云飞林和云飞鹏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目之所及,呼啦啦的跪了一大片。百姓们听闻眼前之人竟是当今圣上,纷纷惶恐地拜倒在地,偌大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陛下万岁”声。 江归砚双手捂着脸,将头埋在江锦墨头上,小声嘟囔道:“祖父,这么多人……” 江锦墨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腿,安抚道:“乖孙别怕,有祖父在呢。” “祖父,我没害怕,就是…这也太引人注目了,这么多人呢…”江归砚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声地对江锦墨说道。 江锦墨笑了笑,轻声说道:“再等一等,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江锦墨目视前方,面色平静,淡淡地说道:“都起来吧。今日你来得正好,这建宁伯次子云飞林,在京城闹市强抢民女,目无法纪,还口出狂言,你说该当如何?” 张文阳站起身来,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停地往下滴,他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此等恶行,实乃国法难容。依臣之见,应将云飞林即刻缉拿归案,交由大理寺严审,以正国法!” 云飞林一听,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口中不停求饶:“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陛下开恩……” 云飞鹏也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此时,那被救的女子走上前,盈盈下拜,含泪说道:“陛下,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若不是陛下和小殿下,民女今日……民女实在不敢想象。” 江归砚从江锦墨头上抬起头,看了看那女子,说道:“不必道谢,你没事就好,早些回家去吧。” 江锦墨看着女子,温和地说道:“你且放心,朕定会为你做主。” 随后,他又对张文阳说道:“这案子,你需亲自督办,务必公正严明,不可有丝毫偏袒。” 张文阳连忙应道:“臣遵旨!” 江锦墨微微皱眉,又想到一事,说道:“这建宁伯举家入京不久,便出了这等事,其家风堪忧。传朕的口谕,让建宁伯明日进宫见朕。” 张文阳领命后,立刻安排人手将云飞林押解带走。云飞鹏也被吓得瘫软如泥,被衙役们一并带走。 百姓们见此情景,纷纷欢呼起来,此起彼伏的“陛下万岁”声后,便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那个小孩儿究竟是谁呀?他怎么能坐在陛下肩上呢?”一个年轻的后生满脸好奇地问道。 旁边一位稍年长些,像是有些见识的大叔,压低声音说道:“依我看啊,那孩子身份定然不凡。说不定是陛下极为疼爱的皇孙呢,否则陛下怎会如此宠溺,让他坐在自己肩上。” “哎呀,原来是皇孙殿下,难怪看着就透着一股贵气。而且小小年纪,面对这般混乱场面,竟也不慌不忙的。”一个妇人眼中满是赞叹。 “是啊,这孩子将来怕是前途无量。今日多亏了陛下和这位小殿下,不然那姑娘可就遭罪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感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说道。 几人回到皇宫,郑满川早就在殿门口翘首以盼,一见到他们的身影,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将他们迎了回来。 江锦墨拍着江归砚的背,轻声哄着,不多时,江归砚便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他将江归砚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去。 翌日,阳光洒在宫殿的地砖之上。江锦墨早早地坐在了朝堂之上,江归砚则在他身旁的小椅子上坐着,过了早朝,吃过早膳,又一起进了御书房。 可怜的建宁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大早就被传唤进宫。他在烈日下站了好几个时辰,老胳膊老腿的,被晒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才终于被允许放了进来。 建宁伯一瘸一拐地走进殿内,看到高高在上的江锦墨,以及坐在一旁的江归砚,心中不禁一阵疑惑,但还是赶忙跪地行礼,口中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陛下召见老臣,所为何事?” 江锦墨神色冷峻,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建宁伯,冷冷地说道:“建宁伯,你可知你那好儿子昨日在京城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建宁伯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陛下,老臣不知犬子做了何事,还望陛下明示。” 江锦墨怒哼一声,将昨日云飞林强抢民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怒声质问道:“建宁伯,你家教如此,纵容儿子在京城横行霸道,该当何罪?” “朕亲眼所见!昨日傍晚,你儿子仗着你的权势,当众强抢民女,还骂了朕和朕的宝贝孙儿!” 江锦墨的声音犹如洪钟,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愤怒。 第387章 贬谪 离去 建宁伯脸上血色褪尽,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缓缓低下头,不敢直视江锦墨那充满怒火的目光,心中懊悔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闯出如此大祸,还骂了当今圣上与其最疼爱的孙儿。 “陛下,老臣罪该万死,老臣实在不知犬子竟做出这等天理难容之事!” 建宁伯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老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能饶犬子一命。”说着,他便不停地磕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殿内一片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江锦墨陷入了沉思, 云本正听到江锦墨的话,心中愈发绝望,偷偷抬眼看向江归砚,眼中满是哀求之色。他心里清楚,自己儿子犯下的过错,全看眼前这位小殿下的态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江归砚看见了建宁伯那充满哀求的眼神,犹豫了一下,随后从自己的小椅子上溜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江锦墨身边,拽了拽江锦墨的衣袖,然后费力地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江锦墨听着江归砚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笑着抚了抚江归砚的头发,眼神中满是宠溺。 可很快,他抬起头,表情又严肃起来,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云本正啊!朕的孙儿心善,许你破财免灾,将七成家产充入国库,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 云本正心中一阵剧痛,七成家产,那可是祖上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但此时他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狠狠一咬牙说道:“陛下圣明,臣愿意。” 虽然心中肉痛不已,但只要能保住儿子的性命,也只能如此了。 江锦墨冷漠地盯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朕的孙儿原谅你了,但是朕没原谅,还是要罚你。建宁伯府家风不严,致使子弟胡作非为,就贬伯为男,以示惩戒。从今往后,你需好好管教家中子弟,若再犯此类恶行,定不轻饶!” 云本正听到这个处罚,身子晃了晃,差点昏过去。从伯爵被贬为男爵,这不仅是爵位的下降,更是家族荣耀的极大受损。但他也只能无奈地再次说道:“臣谢陛下不杀之恩,定当铭记陛下教诲,严加管教家中子弟。” “下去吧,走远一些,朕不想再看到你。”江锦墨冷漠地说。 云本正惊愕地睁大眼睛,那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惶恐。他嘴唇微微颤抖,却不敢再多说半句,只得重重叩首。 随后,他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脸上一片灰白之色,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江归砚被江锦墨轻轻抱到腿上,江锦墨眼神中满是关切,他小心地掀开江归砚的衣袍,看向膝盖上的绷带。 江归砚见状,赶忙说道:“祖父,已经好了,您别担心。” 江锦墨伸出手,轻轻抚着绷带,动作轻柔,轻声问道:“星慕,为何让祖父这样处理?” 江归砚看着案上江锦墨写的字说道:“祖父,云飞林当街强抢民女,必须严惩,那姑娘名声已经毁了,总不能去嫁给他。既然他管不住人,那就替他管管。我听说是得罪了人,他们才过来了的。到了京城,不想着如何建功立业,延续祖上荣耀,还有钱去做坏事欺负人?想必在外头祖父瞧不见的地方,必然更加过分,要狠狠的罚!” 江锦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喃喃道:“原来小星慕是这样想的。” 江归砚继续气鼓鼓地说道:“谁叫他管不住?就该罚,没了钱,没了权势,看他如何敢欺男霸女,欺负人去。” “嗯!祖父,您是怎么想的?”江归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江锦墨。 “跟小星慕想的差不多。”江锦墨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宠溺。他微微凑近江归砚,冷不丁“吧唧”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呀!”江归砚惊呼一声,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到,连忙用小手捂住脸,小脸红扑扑的躲进江锦墨怀里,嗔怪道:“祖父,您怎么这样。” 江锦墨看着怀里可爱的小家伙,心情大好,抱着江归砚又是亲又是轻轻咬他的脸颊,仿佛在逗弄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直闹得江归砚的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江归砚又痒又有些招架不住,一边咯咯笑着,一边伸出小手用力推着江锦墨的脸,见不管用,便去拽他的胡子。 江锦墨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说道:“好好好,是祖父的不是,祖父这就改,这就改…” “祖父,您的手还在动呢!不许抓我痒痒……不行……”江归砚扭动着小身子,笑得喘不过气来,想要躲开江锦墨那作怪的手。 “跟祖父闹一会儿嘛,真香。”江锦墨故意逗他,凑到江归砚颈间,夸张地吸了一大口,“星慕身上有桂花香。” “祖父…那…那是刚刚吃的桂花酪… ”江归砚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清脆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一大一小就这样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江归砚靠在江锦墨怀里,小脸因为刚才的嬉闹变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微微贴在脸上。 江锦墨慈爱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捋开他额前的头发。 “唉,过不了多久就要走喽,什么时候能多陪祖父一阵子。”江锦墨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抚摸着江归砚的头,话语里满是不舍。 江归砚顿时哑口无言,小嘴微微张着,本想说些什么叫祖父高兴起来,可是思绪翻涌,却又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话语,他是否清楚分离的无奈。 片刻的沉默后,江归砚将头深深埋在江锦墨胸口,静静聆听着祖父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祖父,我会回来的。” 江锦墨紧紧搂住江归砚,眼眶微微泛红,强笑着说道:“好,祖父等你回来。不管多久,祖父都等。” 江归砚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忽的直起了身子,面色一喜。 第388章 您可一定要等着我 江归砚拿出一面小巧精致的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江锦墨手心,眼神中透着期待与不舍,说道:“祖父,这个,您不需要用灵力,就可以看到我了。” 江锦墨微微一愣,好奇地看着手心中的小镜子。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镜面光滑如冰,边缘雕琢着精美的云纹,触手温润,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江归砚接着解释道:“自从仙界和人间界的通道被打开,两界的人见面就有了机会,几位前辈研制出了通讯灵器,此物便是其中之一。只要您心里想着孙儿,默念孙儿的名字,就能通过这镜子看到孙儿,孙儿这边也能瞧见祖父您呢。” “不过成功的很少,这是前两日二哥给我买的。”江归砚又将头埋在江锦墨怀里,声音带着些闷闷的感觉。 他抬起头,认真瞧了江锦墨好几眼,那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随后又看了看渐晚的天色,晚霞透过窗棂洒在殿内,可他却不愿意开口说离去。 江锦墨心中虽万分不舍,但还是笑着将江归砚轻轻放到地上,佯装大方地挥了挥手,说道:“去吧,祖父会等你的。”那笑容里,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苦涩。 江归砚眼眶有些泛红,他强忍住想回头的欲望,脚步匆匆地跑到了门口。 然而,刚到门口,他却突然停下,又猛地转身,迈着小短腿冲了回来,“吧唧”一口,亲在了江锦墨脸上,接着哽咽着小声说:“您可一定要等着我,也得想我。” 说完,他生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一溜烟跑了出去,这次,没再回头。 江锦墨望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心底。 江归砚一路跑到了皇宫中一处无人的偏僻角落,那里静谧无声,只有天边如血的夕阳将余晖倾洒而下。他望着那轮渐渐西沉的红日,却没再犹豫。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须臾,一把光芒闪烁的飞剑凭空出现。这飞剑剑身狭长,刃如秋水,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江归砚轻轻一跃,稳稳踏上飞剑,随着一声“嗖”的破空之声,飞剑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冲上云霄。 飞剑朝着池家的方向风驰电掣般飞去,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仿佛与江归砚心意相通,根本无需他时刻操控。江归砚见状,索性直接盘膝坐在了飞剑之上。 他抬头望向无垠的天际,洁白的云朵在身旁飞速掠过,劲风呼呼地吹过脸颊, 他本来就会飞,可如今这具小孩的身体太过娇弱,一到晚上便困意如潮水般袭来,老是想睡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江归砚就抵达了池家的地界。 不过他根本找不到前往路家的路,江归砚直接拿出了陆淮临送给他的避水珠。 他轻轻一捏,避水珠内便迅速泛起一阵微光,紧接着传来陆淮临急切的声音:“阿玉,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江归砚赶忙回应道:“我在池家的地界,不过我找不到路了,能来接我一下吗?” 陆淮临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语气沉稳地说道:“我这就来,你别乱走。” 江归砚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心中暗叫不好,忙对着避水珠说道:“好,我还在天上,我先下去。” 说罢,他急忙操控飞剑下降。然而,那晕眩感却如附骨之疽,越来越强烈,就在离地面还有几米高的距离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剑上一头栽了下来。 他连忙调动灵力在身前挡了一下,试图护住自己,但终究还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发出“闷哼”一声。 江归砚眉头紧紧皱着,像两条纠结的小毛毛虫,缓缓坐了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疼痛,他抬手一看,手掌也被搓得通红,破皮的地方渗出丝丝血迹。 他有些烦躁,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受伤了呢?无奈之下,他只能将飞剑收了起来,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等着陆淮临。 这是一个狭窄幽深的小巷子,除了他,再没有别人。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如墨的夜色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将小巷子笼罩其中。 突然,一声尖锐的狗吠打破了寂静,吓得江归砚浑身一颤,寒毛直立。他警惕地瞪大双眼,迅速看向四周,然而下一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紧接着,江归砚突然有些耳鸣,耳边一阵“嗡嗡”的鸣响,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耳边飞舞。不过他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过了一小会儿,也就几秒钟的时间,耳鸣竟奇迹般地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了巷口。正是陆淮临,他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墙角,一脸迷茫的江归砚。 陆淮临心中一紧,赶忙快步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江归砚一脸郁闷地伸出手,示意陆淮临看。 陆淮临见状,连忙轻轻抓住他的小手,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像打了个死结。他瞬间就意识到了异样,一脸严肃,眼神中透着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刚才摔的,从飞剑上掉下来了。” “什么?怎么还能从飞剑上掉下来?你怎么回事?” 陆淮临满脸的惊讶与担忧,赶忙轻轻抚过江归砚手上的伤口,伴随着柔和的光芒闪烁,那伤口在下一瞬便愈合了。 “就几米高,刚突然晕了一下。”江归砚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你身上灵力这么强盛,怎么会晕呢?还有哪受伤吗?”陆淮临不放心地追问,说着便俯下身。他的手刚轻轻碰到江归砚的腿,江归砚便忍不住眉毛微微皱了皱。 陆淮临心中一紧,赶忙轻轻掀开他的衣袍,只见两个膝盖上缠着的绷带,此时都已经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液,在白色的绷带上格外显眼。 陆淮临再次伸出手,伤口再一次愈合。又弯腰将他抱了起来,轻声安慰道:“别慌,有我在呢。” 第389章 我要怎么办? 江归砚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声说道:“阿临,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陆淮临神色一紧,抱紧了江归砚,目光中满是关切:“阿玉,你说,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接着说道:“我都已经合体期了,灵力也很充裕,但是…但是受伤之后…伤口不会很快愈合了,我要怎么办?” 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崩溃,紧紧揪着陆淮临的衣裳。 陆淮临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轻抚江归砚的后背,试图让他镇定下来,轻声说道:“阿玉,别急,让我看看。” 话落,他稳稳地握住江归砚的手腕。刹那间,一股温润的妖力自陆淮临掌心蔓延开来,将江归砚轻轻包裹。 江归砚下意识地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 陆淮临则全神贯注,细细探查着江归砚体内的状况。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眼中满是疑惑,喃喃自语道:“你的身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归砚有些心焦,猛地抓住陆淮临的手臂,抬头追问道:“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陆淮临微微松了松眉头,随即将江归砚又往怀里紧了紧,不着痕迹地掩下神色,低声问道:“阿玉,你的身体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江归砚瞬间安静下来,整个人像被冰冻住一般僵住了。他心里其实很信任陆淮临,可这个秘密关系到他自身安危,他实在不敢保证,陆淮临知晓后是否会心生别样的念头。 江归砚缓缓垂下头,默不作声,安静得只能听到他和陆淮临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还有陆淮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陆淮临见他这般模样,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依旧轻声安抚:“没事的,从目前来看只是情况特殊了些,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们找个信得过的前辈看看就好。” “嗯,那…我…我们可以先回路家吗?”江归砚有些紧张,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袖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那是自然,姥姥还在等着呢,别叫她老人家担心。” 江归砚悄悄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阿玉,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陆淮临说着,微微低下头,在江归砚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江归砚依旧缩在陆淮临怀里,脑袋低低地垂着,就在陆淮临以为他不会再有动作的时候,江归砚闷声闷气地说道:“阿临,不许亲我。” 陆淮临嘴角微勾,轻轻哼了一声,周身妖力涌动,稳稳踏空而行。 江归砚安静地靠在陆淮临怀里,思绪却纷乱如麻,既担心自己身体的状况,又纠结着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江归砚原本还有些精神,先前的紧张与疲惫交织,渐渐招架不住,眼皮开始不住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到路家府邸,一低头便看见怀中的江归砚已然睡了过去。江归砚那白皙的小脸微微泛红,眉头轻轻蹙着,似是在睡梦中也有着什么烦恼一样。 等到江归砚醒来的时候,阳光早已透过窗户纸,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已然日上三竿了。 他睡眼惺忪地打量着四周,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别人。他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刚在桌前坐下准备用膳,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路芳若便笑意盈盈地推门走了进来。江归砚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着唤道:“唔…姥姥……” 路芳若赶忙快步走到他身旁坐下,满眼疼爱地说道:“乖宝,没事,慢些吃,不着急。”说着,还伸手轻轻捋了捋江归砚额前凌乱的碎发。 江归砚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吃饭,还没吃完饭,陆淮临也来了。 江归砚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认真地跟路芳若和陆淮临说起自己的经历:“姥姥、阿临,我这次确实是到了神武皇朝,那个东西虽然可控,但不知为何,我却是在刑部大牢出现的。” “什么?大牢?”路芳若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她赶紧拉着江归砚的手,紧张地说道,“那日后还是不要轻易使用了。” 就在这时,路文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姥姥,苏家的客人到了。” 路芳若应了一声:“嗯,知道了。”随后看向江归砚,慈爱地说道,“乖宝,吃完之后到前厅来一趟。” 江归砚乖巧地应下:“好的,姥姥。” 江归砚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饭,陆淮临坐在一旁,关切道:“感觉好些了吗?” 江归砚嘴里嚼着食物,忙不迭地点点头,待咽下后说道:“阿公在九重仙宫坐镇,实在走不开,这可还能找谁呢?能帮我的……前辈……我知道找谁了!” 陆淮临来了兴致,赶忙问道:“阿玉想到谁了?” 江归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说:“盛时倾!盛叔叔,他一定能帮我!” “为什么会想到他?他很不靠谱啊,他之前还将你掳走。”陆淮临眉头轻轻皱起,满脸疑惑地说道,想起之前盛时倾的鲁莽举动,心中实在难以对其放心。 江归砚摆了摆手,解释道:“阿娘在给我的信里说,若是遇到麻烦,便去找人撑腰,还说我有好多叔叔呢。盛时倾虽然平日里看着不正经,但阿娘特意叮嘱,说他信得过,也一定会帮我。” 陆淮临听闻,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他吧。不过,龙君向来行踪飘忽不定,咱们要找到他,可得费一番功夫。” 江归砚轻轻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后慢条斯理地从储物玉带之中拿出一块龙鳞。 他将龙鳞在陆淮临面前轻轻晃了晃,一脸炫耀地说道:“你看!我才不用费那劲到处找呢,我有这个。” 陆淮临微微一愣,随即唇角缓缓勾起,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调侃道:“他的鳞片?龙君那个漂亮鬼,那么宝贝的东西,都舍得送你了?” 江归砚得意洋洋,往嘴里丢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一脸傲娇地“哼”了一声,说道:“那当然啦,盛叔叔对我可好啦,他还送了我好些宝贝呢。” 第390章 我不是人? 说罢,江归砚神色认真起来,抬手轻轻将灵力注入那片龙鳞之中。而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清风拂过,空气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音。紧接着,一抹张扬至极的红色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此时,江归砚正被陆淮临稳稳地抱在怀里,在院子中静静等候。 江归砚一眼便瞧见了那抹张扬的红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朝对方伸出了手,软糯地唤道:“盛叔叔。” 盛时倾原本神色带着几分随性,此刻却满是诧异,他瞪大了眼睛瞧着江归砚,而后快步走到陆淮临面前,不由分说伸手便将江归砚从他怀里抢了出来。 他双手抱着江归砚,左瞧瞧右看看,嘴里念叨着:“怎么变成这样小了?这是怎么回事?” 被他这般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江归砚可不乐意了,小脸一板,“啪”的一下打在盛时倾手上,没好气地说道:“盛叔叔,不许动手动脚的。” 盛时倾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依旧满脸好奇,双手一用力,竟将江归砚向上高高一抛,随后又稳稳地接住,动作一气呵成。 紧接着,他抱着江归砚开始转圈圈,边转还边发出笑声。 江归砚毫无防备,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抓着盛时倾的衣袖,小脸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嘴里不住地喊道:“盛叔叔,快停下!” 陆淮临在一旁看着,眉头瞬间拧紧,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将江归砚从盛时倾怀里抢回来。 终于,盛时倾像是玩够了,缓缓停下了脚步。江归砚面色微红,胸脯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剧烈起伏着,他轻斥道:“盛叔叔,这般举动,成何体统!” 盛时倾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道:“哎呀,这不是许久没见你,本君太高兴了嘛。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了?这小模样,可真稀罕人。” 江归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脸无奈地说道:“这不是身体出了点问题嘛,实在没辙了,才想让盛叔叔你帮我看看嘛。” “什么?出问题了!”盛时倾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瞬间大变,眼中满是焦急。 他二话不说,连忙紧紧抓住江归砚的手腕,一股精纯的妖力顺着他的掌心,如灵动的游蛇般迅速绕江归砚身体一周。仔细探查过后,他不禁呢喃道:“怎么会这样?这情况……有些棘手啊。” 陆淮临在一旁看着盛时倾的反应,心瞬间悬了起来,赶忙问道:“盛叔叔,他究竟怎么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这灵力分明很强盛,怎么会这样?”盛时倾喃喃自语,他的目光在江归砚身上来回打量,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各种可能。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一挥手,一道透明的结界瞬间在三人周围展开,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他看向江归砚,目光灼灼地问道:“小星慕,你是不是什么特殊体质?” 江归砚微微一怔,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过往的种种迹象,想了想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说道:“确实很特殊。” “这什么体质觉醒?身体怎么还能往回退呢?”盛时倾满脸疑惑,在他的认知里,特殊体质觉醒虽会伴随着各种奇异现象,但从未听闻过身体会出现倒退变化的情况。 “小星慕,你的身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盛时倾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一脸严肃地问道。 江归砚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犹豫了一下,先是看了看身旁一脸关切的陆淮临,又将目光移向盛时倾,似乎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匕首,轻轻在掌心划了一下。 锋利的匕首划过肌肤,血液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滑落。 陆淮临见状,刚想伸手去阻止,江归砚却突然闭上双眼。刹那间,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那气息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瞬间撩拨着人心。 陆淮临和盛时倾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下意识朝着江归砚的手心抓过去。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二人像是突然惊醒,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遏制住这股本能的冲动。 此时,盛时倾已经抓住了江归砚的手腕,他神色紧张,直接往江归砚手心渡了一道妖力。在妖力的作用下,那道伤口瞬间愈合。 那股特殊的气息,也在江归砚缓缓睁眼之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陆淮临和盛时倾心下愕然,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 盛时倾更是脱口而出:“小星慕,你这到底是什么体质?我们怎么会……差一点失控,本君刚才竟然想吃了你!” 江归砚看着自己已经愈合的手心,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特殊,就是这样。我的血,对于修炼有极大裨益,尤其是妖族。但必须我心甘情愿给予,否则哪怕是将我身上的血抽干,也只有一点点效用。” 盛时倾眉头紧皱,在原地来回踱步,思考着这背后的复杂情况。“如此特殊的体质,若流传出去,定会有人觊觎……” 江归砚神色坚定,无比笃定地说道:“不会传出去的,而且,即使盛叔叔你们说出去了,有人听闻后动了心思来杀我,他们也不会成功。只有我想的时候,这血脉的特殊效果才会显现出来,若我不想,即使我身死,这身血脉也不会有任何特别之处。” “那就好,省得旁人惦记。”盛时倾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一些,他抬手轻轻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脸上那一贯的玩世不恭又隐隐浮现。 盛时倾目光紧紧盯着江归砚,神情复杂,随后像是生怕他跑掉一般,将他又抱紧了几分,接着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体质,本君也没见过,等叔叔回去翻翻书吧,应该不会再往回退了。不过准确来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啊?我不是人?”江归砚瞬间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那模样就像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事。 第391章 风流的很 盛时倾无奈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你的身体里有一股很强的力量,这股力量将你的身体蜕变成了现在这样。这个体质很特别,现在的你就像是处在幼年期,所以会比较虚弱,大概一年多就会恢复正常了。但是你现在已经脱离了人和仙的范畴,至于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本君也着实摸不着头脑。” 江归砚听着盛时倾的解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一般,喃喃自语道:“我竟然……不再是人了……” 盛时倾见状,赶忙笑着说道:“没事,本君也不是人,他也不是人。” 说着,盛时倾伸手随意地指了指陆淮临,继续安慰江归砚道, “再说你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人,你筑基的时候就已经是仙了,但是现在嘛,本君也确实不知你是什么。” “盛叔叔,那,那我不会突然长个翅膀什么的吧?”江归砚一脸茫然地问,眼神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这个本君也不知道啊,可能,好像…但应该不会吧…应该得看你这个血脉到底是什么的,如果是什么上古神兽、凶兽的,突然长出个翅膀,倒也不是没有有这种可能……” 盛时倾挠了挠头,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话语中却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江归砚此刻有些崩溃,他实在难以接受自己可能会突然长出翅膀这类事情。仅仅是翅膀还好说,可要是长出些稀奇古怪、难以想象的东西,那画面简直不堪设想。 他紧紧蹙着眉,满心颓废地沉浸在这些可怕的设想之中,心里不断琢磨着,自己会不会真的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盛时倾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情绪的低落,赶忙轻声安慰道:“小星慕,没事的,这不是还没长嘛。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说不定你之后还是和之前一样呢,没什么变化。你别太担心了,瞧你,眉头都皱成这样了,小小的人儿皱什么眉呀?” 说着,盛时倾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归砚的额头,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江归砚郁闷了好一会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下子从盛时倾怀里跳了下来,语气坚决地说道:“我要去前厅,你们要一起吗?” 盛时倾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是自然。”说着,刚想伸手将江归砚重新抱起来,毕竟江归砚现在身形小巧,行动多有不便。 可江归砚却动作迅速地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然后背过说往院外走,“我才不要被人抱着去呢!我自己走。” 盛时倾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好好好,咱们小星慕长大了,那就自己走。不过你可别走太快,万一摔着。” “我哪有那么脆弱。”江归砚轻哼一声,一甩发尾,那乌黑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他便跨过院门,步伐坚定且迅速地往前厅走去。 陆淮临和盛时倾赶忙跟在他身后。盛时倾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刷”的一下,将手中的扇子打开,扇面上绘着的水墨山水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他身着一袭华丽张扬的红衣,身姿挺拔,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走着走着,盛时倾像是来了兴致,伸手搭在了陆淮临的肩上。 陆淮临微微皱眉,显然不太习惯盛时倾这般亲昵的举动,不动声色地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拂开。 盛时倾却不恼,依旧满脸笑意,语调拖得长长的,说道:“别这么不知趣嘛~小太子。偶尔放松些,别老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多没意思。” “龙君倒是风流的很?这么大年纪了,怎的还不娶妻生子?”陆淮临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看似随意调侃,眼中却闪过一丝促狭。 盛时倾听到这话,佯装恼怒地瞪了陆淮临一眼,说道:“小教条,怎么跟那些老家伙一样古板?一点都不可爱了,还是我们小星慕有趣。娶妻生子多无趣,这世间好玩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有功夫被那些琐事束缚。” 江归砚没管二人斗嘴,径直快步踏入前厅。他径直走到路芳若面前,声音清脆地说道:“姥姥,我来了。” 路芳若脸上立刻浮现出慈祥的笑容,连忙起身,轻轻拉着江归砚的手,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而后,她向坐在对面的苏玉章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宝贝孙儿,星慕。这是你苏伯伯,苏玉章。” 江归砚乖巧地看向苏玉章,礼貌地打招呼:“苏伯伯好。” 苏玉章微微点头,脸上挂着看似和蔼的笑容,说道:“小归砚是吧,来,这是苏伯伯给你的见面礼。”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灿灿的金饰品,不由分说地塞到江归砚手中。 江归砚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路芳若,见路芳若轻轻点头示意,这才将其接过来,赶忙连声道谢:“谢谢,谢苏伯伯。” 苏玉章满意地笑了笑,继续介绍道:“这两个是犬子,苏槐序、苏槐时,他们算是你哥哥。” 苏槐序和苏槐时两兄弟从江归砚踏入前厅之时,目光就被江归砚吸引,当即就被惊艳到了。 此时的江归砚已恢复到十六七岁的模样,一颦一笑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极其引人注目。 两人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惊叹与倾慕,一时之间竟看呆了,全然没听到苏玉章叫他们给江归砚行礼。 苏玉章见两个儿子这般失态,脸色微微一沉,轻咳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槐序、槐时!” 这一声轻咳总算将两人从怔愣中唤醒,苏槐序率先回过神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整了整衣衫,对着江归砚深深一揖,说道:“江公子,方才失礼了。” 苏槐时也如梦初醒,跟着哥哥行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江公子莫怪,实在是江公子风采过人,一时看入迷了。” 第392章 三百多个 江归砚微微低头,轻声说道:“没事。” 此时,陆淮临和盛时倾也一前一后走进了前厅。陆淮临神色沉稳,他冲着路芳若点了点头,随后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江归砚身旁。 “姥姥,这是盛时倾盛叔叔,我有些事情,请他帮忙的。”江归砚给路芳若介绍道。 谁知道下一刻,盛时倾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朝着路芳若潇洒地打招呼:“老夫人,别来无恙。” 路芳若摆了摆手示意,说道:“赶快坐下吧。” “姥姥,您认得他?”江归砚有些好奇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路芳若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说道:“自然,月月的一群朋友里,就他惯会耍嘴。” 江归砚正思索着姥姥话语中的含义,就看见盛时倾伸手一把将陆淮临拽开,动作敏捷地坐到了自己身旁,还一脸得意地朝着自己炫耀,仿佛在宣告自己占据了绝佳位置。 陆淮临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的模样,此刻却忍不住冲着盛时倾翻了一个大白眼,那眼神仿佛在控诉盛时倾的无理。 盛时倾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陆淮临这难得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他一边捂着嘴,一边笑得前仰后合,那模样哪有半点前辈的架子。 江归砚原本正安静地坐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他皱着眉,一脸不悦地看着盛时倾,刚刚那茶水差一点点就喷到自己身上了。他脸一板,一脸严肃地说:“盛叔叔,注意礼仪,不许喷水!”那语气就像一个小大人在教训犯错的孩子。 盛时倾好不容易止住笑,赶忙擦了擦嘴,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庄重一些,说道:“小星慕,原来你才是小古板。不过刚刚陆小太子那表情实在太有趣了,没忍住嘛。” 说着,还不忘朝陆淮临挤挤眼睛,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陆淮临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盛时倾,心里却暗自腹诽这家伙实在太不靠谱。 江归砚扭过头去,目光依次扫过其他几个青年,而后带着几分茫然与震惊看向路芳若。 这时,苏玉章清了清嗓子,接着介绍道:“李家李星澜、万家万景清、林家林安羽,这几个,他们都是你的娃娃亲。” 江归砚霎时瞪大眼睛,嘴巴微张,结巴道:“娃…娃娃亲?这几个都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多有娃娃亲关系的人。 盛时倾在一旁,一脸骄傲地像是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般说道:“不止呢,这可是我们一块出的主意,六界有名有脸的世家大族,几乎都有你的娃娃亲。” “什么?一共,多,多少个呀?”江归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声音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盛时倾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在江归砚眼前晃了晃。 江归砚试探着说道:“三十多个?”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不要太多。 盛时倾却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促狭的笑容。江归砚看着那三根手指,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有些崩溃道:“三百多个!?”声音因为惊讶不自觉拔高。 盛时倾竟十分干脆地点点头,一脸得意洋洋。 江归砚艰难地将目光移向路芳若,带着哭腔说道:“姥姥,我有三百多个娃娃亲呢?” 此时,前厅里其他几位被提及是江归砚娃娃亲的青年,脸色也是各异。李星澜神色有些尴尬,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万景清则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林安羽则红着脸,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江归砚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有些找不着北了。他眼神迷茫地看着面前五个青年递过来的物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五人便异口同声地说道:“见面礼。” 那声音整齐划一,在这安静的前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江归砚看着那些物件,一时有些懵圈。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道如实质般的目光,转过头,只见陆淮临正黑着脸,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死死地盯着那几个青年和他们手中的见面礼。 江归砚心中有些发怵,但又觉得盛情难却,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将那些物件全部收了起来。 他干笑两声,说道:“谢谢几位兄长,实在是太客气了。” 又坐了一会儿,江归砚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无数小虫子在啃咬,难受极了,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他眼神飘忽,随便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等走出一段距离,确定无人跟来后,江归砚这才猛地松了口气,忍不住呢喃道:“三百多个,我的天,这可怎么办?”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一下子陷入了一团乱麻之中,完全理不出头绪。 江归砚有些懵懵地走到花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眼神下意识地落在刚刚苏玉章给他的金饰上。那金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金灿灿的,个头还不小,比他的脸都大了一圈。江归砚忍不住惊叹道:“好大个呀…这得多少钱呐…” 就在他对着金饰发呆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原来是盛时倾。 他一把将金饰放在石桌上,紧接着伸手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还像之前那样往上一抛。 江归砚被吓得惊呼一声,条件反射般迅速抓住他的衣袖,随后稳稳地落在他怀里。江归砚满脸的不赞同,气鼓鼓的,低声喊了一声:“盛时倾!放开我,成何体统!” 盛时倾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脸笑意地说道:“小星慕,你好轻啊。”说完,还轻轻颠了颠江归砚,似乎在验证自己的话。 江归砚又气又急,伸手拍了拍盛时倾的手臂,说道:“盛叔叔,别闹了,我正烦着呢。你说这三百多个娃娃亲,我该怎么办呀?” 江归砚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双鱼玉佩,一脸无奈又焦急地看向盛时倾,说道:“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给我弄了那么多娃娃亲,这可如何是好?三百多个,我又不能嫁给他们。” 想到那数量庞大的娃娃亲对象,江归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第393章 我又不是没人要! 盛时倾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这不是有备无患嘛,当时就想着,若是你落难了,这三百多个里面,总要一个愿意娶你的,也好有个依靠。” 江归砚气得瞪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反驳道:“我又不是没人要!再说了,就算真遇到难处,也不能靠这种方式解决啊。” 盛时倾看着江归砚炸毛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说道:“好啦好啦,当时情况特殊嘛。你母亲也是太担心你的安危,才出此下策。而且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很多人都不记得这事儿了呢。” 江归砚拍开盛时倾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笑,一点都不体谅我。刚刚在厅里,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还有阿临他……” 江归砚想到陆淮临当时的表情,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盛时倾挑了挑眉,一脸促狭地问道:“陆淮临怎么啦?是不是看你有这么多娃娃亲,羡慕啦?” 江归砚微微凑近盛时倾,压低声音说道:“他好像很不高兴,脸都黑了,要吃人似的,好吓人呀。” 盛时倾点点头,顺势提议道:“那我们离他远些好不好啊?省得他老是摆着那张臭脸,影响咱们心情。” 江归砚听后,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一瞬后说道:“这个,不太好吧,他毕竟是我带过来的人,怎能无缘无故的就疏远他,他又没做什么坏事,而且……” 江归砚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而且他一直对我挺好的,我不能这么对他。” 盛时倾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哼,就他那小心眼,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生闷气呢。不过你既然这么说,那就算了。” “还说旁人小心眼儿?盛叔叔,你心眼儿也挺小的。”江归砚从盛时倾怀里下来,忍不住吐槽道。 “嘿,这小孩儿。”盛时倾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他目光一扫,看向花园的某个方向,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那边是有什么东西吗?本君怎么看不透呢?” “那边?那边应该是灵泽吧。”江归砚想了想,回答道,顺着盛时倾的目光看去,眼神中也透着一丝疑惑。 “那我们去瞧瞧。”盛时倾说着,便要拉着江归砚往那边走。 江归砚刚想回话,突然感觉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往后拉。他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瞧,发现陆淮临正站在他身后,一脸阴沉。“阿临,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我还以为是谁呢。” 陆淮临没有理会江归砚的话,只是冷冷地看了盛时倾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离他远点”。 盛时倾却像没看到陆淮临的眼神一样,笑嘻嘻地说道:“小太子,我们正打算去那边看看呢,一起啊?” 陆淮临冷哼一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定有什么陷阱。” 江归砚有些好奇地说道:“阿临,盛叔叔刚刚说那边有东西他看不透,我也挺好奇的,要不咱们去看看吧?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眼中闪烁的好奇光芒,心中一软,语气也缓和了些,说道:“那好吧,但你小心点。” 三人朝着灵泽的方向走去,越靠近,江归砚越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那气息有些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 陆淮临和盛时倾二人站在灵泽边上,眉头紧锁,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盛时倾不禁呢喃道:“奇怪,这灵泽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神识都探不进去。” 话音刚落,一团黑雾从水底迅猛冲出,目标明确地直奔江归砚而来。 盛时倾反应极快,瞬间出手阻拦,然而盛时倾直接被震开,身形不稳地向后踉跄了几步,一丝血迹从他嘴角缓缓溢出。 陆淮临见状,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便想冲上去,却被盛时倾伸手拦住。盛时倾神色凝重,沉声道:“别去,很强。” 那黑雾在江归砚面前却像是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阻挡下来。 江归砚满脸警惕地看着那团黑雾,可就在下一秒,那层屏障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黑雾猛地向前一冲,直逼江归砚。 江归砚下意识地伸手一挡,刹那间,他身上金光大盛,一朵金莲凭空浮现,稳稳地挡在他身前,与黑雾对峙起来。 江归砚被这股神秘的力量包裹着,缓缓升空。那黑雾岂会善罢甘休,立刻缠了上来,却始终被金莲挡在外面。 一时间,金光与黑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将盛时倾和陆淮临的视线全部挡住。 江归砚身处光团之中,痛苦不堪。他咬住下唇,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唇齿间溢出,身上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同时切割,痛得他几近昏厥。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成无数碎片。 终于,江归砚承受不住,猛的吐出一口血,鲜血在空中飞溅开来。 这一幕恰好被盛时倾和陆淮临看到,两人心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紧张得全身都紧绷起来。 此时,金莲像是感受到了江归砚的痛苦,缓缓绽开。原本纯净的莲瓣上,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那是江归砚的鲜血,让金莲多了几分凄美。 江归砚努力睁大眼睛,眼神中透着迷茫与无助,朝着金莲伸出手,呢喃道:“阿娘,是你来了吗?” 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陡然间,金光大盛,那光芒如同太阳般耀眼,将周围的黑雾全部驱除。 紧接着,金光全部朝着江归砚眉间涌去,在他眉间留下一朵小小的金色莲花。 江归砚从空中直直坠落,盛时倾和陆淮临二人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飞身向前。 陆淮临动作更快一步,稳稳地将江归砚抱进怀里。看着已经昏过去的江归砚,陆淮临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陆淮临赶忙伸出手,给江归砚把了把脉。 过了一会儿,陆淮临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转过头去,看向同样一脸担忧的盛时倾,问道:“龙君,没事吧?” 盛时倾轻轻摇了摇头,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说道:“睡一觉就好了,他怎么样?” 第394章 他没说过 陆淮临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江归砚,说道:“没事,他只是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 “先回去。”陆淮临抱着江归砚,走在前面。 盛时倾点点头,赶忙跟上陆淮临的步伐。他走到陆淮临身旁,又特意绕到江归砚脑袋那一侧,微微俯身,轻轻给他擦掉嘴边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盛时倾不禁弯了弯唇,轻声笑了,轻声道:“小星慕此时若是醒着,定要责你一句成何体统。” 陆淮临神色莫名,表面上神态自若道:“他没说过。” 那语气不知是在炫耀还是单纯陈述事实,话一出口,他陡然加快脚步,仿佛生怕盛时倾再多问。紧接着又添了一句:“我抱过好几回了,他一次都没说过。” 盛时倾听到这话,表情瞬间“皲裂”,像是被陆淮临这毫不掩饰的“炫耀”给噎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淮临那越走越远的背影,气得狠狠的翻了个大白眼,嘴里嘟囔着:“哼,不就抱了几回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小星慕那是没跟你计较。” 尽管如此,盛时倾还是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两人很快回到江归砚的房间,将他放在床上。 陆淮临紧紧盯着盛时倾,神色复杂难辨,缓缓开口道:“我守着他,你去榻上调息,我给你护法。” 盛时倾却撇了撇嘴,哼声道:“本君才不去呢,万一你偷偷摸摸的对小星慕做什么,本君这个做叔叔的不得看着点。” 陆淮临盯着他,伸手将盛时倾的头转到软榻那边,说道:“快去,你也不想他起来担心你吧。软榻就在旁边,我要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还轮得到你看着?” 盛时倾被陆淮临说得一时语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软榻旁,躺下开始调息。 陆淮临轻手轻脚地挪到江归砚床边,他悄悄地伸出手,牵起江归砚的手,那只手在他的掌心中显得格外纤细。 他又偷偷瞥了盛时倾一眼,若无其事转过头,手下却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手。 然而,就在这时,盛时倾恰好转过头望过来。陆淮临瞬间神色自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动作流畅自然,迅速将江归砚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紧接着又细心且轻柔地给他掖了掖被子,仿佛刚刚那一系列小动作从未发生过。 盛时倾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伸了个懒腰,重新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就这样一直守到傍晚,江归砚才悠悠转醒。 “小星慕,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盛时倾立刻凑上前,急切地问道。 陆淮临则凑近了一点,轻声道:“别说话,先好好休息。要是难受就告诉我们。” 江归砚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盛叔叔,你不是受伤了?你没事吧?” 盛时倾咧嘴一笑,一脸轻松自在的模样,摆了摆手说道:“之前睡了一觉,早没事了。你就别担心我啦,好好顾着自己就行。” 江归砚听后,微微颔首,又赶忙转头看向陆淮临。 陆淮临迎着他的目光,温和地说道没事,江归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陆淮临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处,感受了一下他的脉象,片刻后才放心地放下,轻声问道:“饿了?” 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乖巧地点点头。 “走吧,我们去用膳。”陆淮临说着,便扶着江归砚起身。 几人朝着门口走去,路过梳妆台时,江归砚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桌上的镜子。 起初他还没怎么在意,可下一秒,他迅速转回头,脚步急促地奔着镜子就走了过去。 只见他小手一把抓起镜子,眼睛紧紧盯着额上那朵金莲图案,惊讶得双眼瞬间睁大。 江归砚眼神中满是诧异,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朵金莲,触感温热,仿佛有一股微弱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让他微微一颤。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归砚喃喃自语。 盛时倾和陆淮临走上前,盛时倾说道:“小星慕,这金莲是在灵泽边,击退那团黑雾后,留在你眉间的。我们也正想问你呢,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江归砚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说道:“当时我只觉得很痛,然后好像听到了阿娘的声音,之后就不知道了。” 陆淮临见江归砚对着镜子里的金莲图案愣神,眼中满是忧虑与迷茫,伸手将镜子拿走,而后拉着江归砚往外走,说道:“别想太多了,我们先用膳去。” 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串葡萄,摘下一颗,塞到江归砚手里。 江归砚下意识地接过陆淮临塞到手里的葡萄,直接塞进嘴里,甘甜的汁液在口中散开。 或许是这味道刺激到了他饥饿的神经,江归砚瞬间来了精神,急切地牵着陆淮临的手,往外跑去,嘴里嚷嚷着:“阿临,快走,我好饿!” “小星慕!站住,你没穿鞋!”盛时倾眼尖,一眼看到江归砚光着脚丫,大声喊道。 江归砚一下子顿住,这才发现自己脚底冰凉,将要跨过门槛的脚,默默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二话不说,一把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身形一闪,“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陆淮临!你就惯着他吧你就!”盛时倾在后面又好气又好笑地喊道,赶忙也追了出去。 眨眼间,三人便来到了膳厅。 由于天色着实有些晚了,厨房基本上不剩什么吃食了。陆淮临将江归砚抱到椅子上安置好,他和盛时倾走向后厨。 不一会儿,两人端着一些简单的饭菜回来了。江归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到食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吃了一碗饭之后,江归砚感觉肚子里有了些底,这才放缓速度,放下筷子。抱着盛时倾端过来的水果,往嘴里塞着葡萄和草莓。 盛时倾看着江归砚这副馋猫模样,不禁笑出声来。他快速地吃完自己那份饭菜,而后认命的坐在江归砚旁边,耐心地给他剥荔枝。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在盛时倾手中被剥落外壳,露出如玉般的果肉,被放在江归砚面前的小碟子里。 第395章 想干什么去? 江归砚吃饱后,把剩下的推给盛时倾,下了椅子就往桌子底下钻,接着悄咪咪朝门口挪。 哪料到,盛时倾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提溜出来,笑骂道:“小坏蛋,想干什么去?” 江归砚眨眨眼:“我要去找姥姥,她半天没见我,肯定担心啦。” 盛时倾刚松手,江归砚便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出了门,虽说地上一尘不染,但江归砚挂念着姥姥,生怕她担心,便穿上鞋子,朝着路芳若的住所快步走去。 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路文渊和几位表兄。 路文渊瞧见江归砚,一脸疑惑地“咦”了一声,开口道:“哪里来的小孩?” 江归砚装作没听见,背着手,目不斜视地直直往前走去。 路文渊见状,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满脸笑意地诱哄道:“小孩,过来,哥哥这儿有好吃的。” 江归砚微微扬起唇角,脸上佯装出懵懂天真的神情,仰起头问道:“真的吗?” 路文渊忙不迭地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糖,哄骗道:“那当然啦,你看。我从来不骗小孩的。” 他双眼紧盯着江归砚,看着他缓缓靠近,嘴角不自觉溢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就在路文渊以为江归砚要上钩时,江归砚猛地伸手夺过糖果,随后“嗖”的一下与他拉开了距离。 江归砚一脸严肃地看着路文渊,说道:“路文渊,骗子,我才不信你。” 说罢,还朝路文渊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嘿,你认得我?小孩儿。”路文渊一听江归砚喊出自己名字,满脸诧异,紧接着猛地向前扑来,想要抓住他,却不想江归砚身形灵活,一闪身让路文渊扑了个寂寞,直接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啃泥。 江归砚被他这滑稽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小手,脆生生地说道:“笨蛋,文渊表兄是笨蛋!” 路文渊稳住身形,一脸无奈又好气地看着江归砚,佯装生气道:“好你个小鬼头,竟敢戏弄你表兄,看我不抓住你好好教训教训。” 说着,又作势要去抓江归砚。 江归砚却一点也不害怕,蹦蹦跳跳地往后退,还不忘继续调侃:“来呀来呀,你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几位表兄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位表兄笑着劝道:“文渊,别追啦,你还真追不上这小机灵鬼。” 路文渊向后一看,只见几个表兄还在那儿笑得直不起腰,压根没要来帮忙的意思,顿时急得大喊:“还笑,还不快来帮我!” 几位表兄见他着急,这才闹着一哄而上,江归砚在众人之间穿梭自如。没一会儿,几个表兄就被他耍得团团转,累得气喘吁吁。 “嘿,这小家伙还真是厉害,我们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他。” 路文渊无奈地退到一边,伸手将手搭在一个表兄的肩上,满脸苦笑。 那位被搭肩的表兄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你,非要逗人家,这下好了吧,这么几个人,连个小孩儿都抓不住,被人家耍得滴溜溜乱转,抓了这么长时间,结果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一片。” 路文渊被表兄说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正想反驳,却见江归砚站在不远处摆了摆手,脆生生地说道:“走了,我去找姥姥了,不跟你们玩了。” 说罢,他把糖纸剥开,将糖果放进嘴里,脸上瞬间洋溢起满足的笑容。 而后,他背着手,迈着小方步,优哉游哉地走开了。 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江归砚便来到了路芳若的房间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清脆地唤道:“姥姥,您在吗?我进来啦。” 不等里面回应,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布置得温馨雅致,一股淡淡的熏香萦绕在空气中。路芳若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古籍在翻阅。听到声响,她抬起头,看到江归砚,脸上立刻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乖宝,你怎么来了?”路芳若放下手中的书,朝江归砚招了招手。 江归砚快步走到路芳若身边,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说道:“姥姥,我想您啦,而且我还有事要问您呢。” “乖宝有什么事要问的?”路芳若亲昵地拉起江归砚的手,眼中满是疼爱。 “姥姥,就是我那三百多个的娃娃亲,能不能退了呀。”江归砚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盼地看着路芳若。 “怎么了,我们小星慕害羞了?”路芳若微微一笑,伸手轻轻点了点江归砚的鼻尖。 “不是,我又不懂这些。”江归砚赶忙摆了摆手,略带苦恼地说道,“您能不能代替我回绝呀,我不想在路上平白遇到一个人,就是我的娃娃亲,那多不好意思呀。再说,我是男子,又是不能嫁出去的。” 路芳若看着江归砚那副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好好,我的小星慕不想有这么多娃娃亲,姥姥帮你想办法。不过呀,当初定下这些娃娃亲,也是有缘由的。” 江归砚好奇地凑上前,问道:“什么缘由呀,姥姥您快给我讲讲。” 路芳若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事儿啊,还得从你小时候说起。你没出生那时候,大抵是出了什么事,说是你命格贵重,但多灾多难,恐难将生。” 路芳若目光柔和,缓缓回忆着往昔,“你母亲心急如焚,就去无悲寺求了一朵金莲,又与六界各大世家定了这个娃娃亲,盼着能借这些庇佑你平安降生、顺遂长大。” “无悲寺?那是什么地方?”江归砚微微皱眉,眼中满是诧异,下意识追问道。 “乖宝想去吗?无悲寺离这里不算远。”路芳若慈爱地看着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思量,而后提议道,“要不,明日,咱们替你母亲去一趟,还个愿吧。” 江归砚一听说是阿娘去过的地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亲切感与向往之情,连忙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好呀,姥姥,我想去。” 路芳若看着江归砚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好好,那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今晚你可得早早睡下,养足精神。” 江归砚应了一声,脑海中却忍不住想象无悲寺会是什么样子,阿娘在那里又有着怎样的经历。他有些好奇,盼着明天能快点到来。 第396章 这么喜欢我? 翌日,天还未大亮,江归砚便早早地起了床。他满心期待着前往无悲寺,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一番,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用过早膳后,他又服下一粒丹药,这才从房间里踱步而出。刚一走出房门,便瞧见穆清和月清在院中低声交谈着什么。 江归砚轻手轻脚地走近,可两人谈得太过投入,直到江归砚走到近前了,他们都丝毫没有察觉。 江归砚见状,只得轻咳一声。这一声,宛如在静谧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两人瞬间惊觉,刷的一下抬起头来。 穆清脸上顿时涌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喊道:“主上,您…您是何时到的?” 江归砚笑了笑,说道:“刚刚才瞧见你们。我今天要去无悲寺,你去不去?” 这时,月清的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艳。她上下打量着江归砚,转头问穆清:“穆清,这是?” 穆清赶忙回答:“这是我家主上。” 月清微微皱眉,面露疑惑:“你有两个主上吗?” 穆清一听,急得连忙解释:“没有,这就是你之前见过的,我不是背主之人。” 月清更觉惊奇,目光再次落到江归砚身上,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个,之前那个小娃娃,就是他?” 江归砚看着月清那满是疑惑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赶忙解释道:“本君当初修炼出了些岔子,才会那样,你莫要怀疑,阿临也知道的。” 说罢,他又问了一句:“无悲寺,你们要去吗?” 穆清听闻,神色间有些为难,耳尖微微泛红。江归砚瞧出了他的心思,又加了一句:“陆淮临也去,月清姑娘要不要一起去?” 月清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谢公子,我先去准备。” 说完,她便莲步轻移,扭头离去了。 穆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双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中满是眷恋与无奈。 “人都走了,别看了,进展如何?”江归砚见状,眼中瞬间闪过八卦的光芒,笑嘻嘻地看向穆清。 穆清微微低下头,神色有些苦恼,低声说道:“主上,她不肯答应我…”话语里满是失落。 江归砚拍了拍穆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追女孩子,得要慢慢来才行。”他看着穆清,一脸认真,“这事急不来,慢慢来就好。反正陆淮临现在在我身边,月清肯定会留在他身边的,你有的是机会。” 江归砚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若是人家真的不愿意,你可不能做什么坏事。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穆清赶忙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主上放心,属下绝不会强行逼迫。我只是真心喜欢她,想对她好。” 江归砚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对了,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去无悲寺。” 江归砚二话不说转头就向客房走去。 穆清见他走的方向不对,一脸疑惑地提醒道:“主上,路在这边,您怎么往客房走?” 江归砚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话都说出来了,总不能骗人家呀,我去找陆淮临,他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穆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江归砚的步伐。 两人很快来到陆淮临所住的客房前,江归砚抬手敲了敲门,喊道:“阿临,你在吗?” 江归砚直接推门而入,完全没顾得上里头的状况。 紧跟其后的穆清迅速将门关上,守在了门外。 彼时,陆淮临正在换衣服,刚穿上里衣。察觉到江归砚推门而入,他反应极快,“嗖”的一下将里衣半褪,装作刚刚开始穿的模样。 江归砚转头时,不经意间瞥到这一幕,双眼瞬间瞪得老大。 只见陆淮临白皙的身上,肌肉线条优美,一块一块紧实分明。江归砚着实没想到,平日里陆淮临穿着衣裳,竟将这般好身材藏得严严实实。 “阿玉,好看吗?”陆淮临故意调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江归砚像被烫到一般,慌乱地转过身,耳朵尖瞬间变得通红道:“陆淮临,你怎么都不说一声的!” 陆淮临却不紧不慢地将衣服往上拉拉,连衣带都不系,敞着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站在江归砚身后。 他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语气暧昧地说道:“我身子你都看到了,阿玉,是不是要负责呀?” 江归砚小声嘀咕着,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负什么责?你又不是女孩,你一个大男人被看了又不会少块肉,更况且我都没看到什么,只是上面而已。” 陆淮临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微微俯身,热气喷洒在江归砚的耳畔,轻声笑道:“真没看到什么?阿玉,你的耳朵可都红透了。” 江归砚只感觉陆淮临靠自己实在太近,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一转身,抬手就想把陆淮临推开。哪料这一下,手结结实实地碰到了陆淮临的胸口上。 “这么喜欢我?”陆淮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顺势抓住江归砚的手腕,强硬地将他整个手掌都紧紧贴在自己胸口上。 “你…你说什么呢?我不是故意的!”江归砚又羞又急,想抽回手,奈何陆淮临力气太大,根本挣脱不开。 “那你还不松手?”陆淮临眨眨眼,一脸戏谑地看着江归砚。 “分明就是你!你抓着我手呢!”江归砚又气又恼,小脸涨得通红。 陆淮临装作要松手的样子,就在江归砚以为他真要放开的时候,却猛的用力一拽。 江归砚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出于本能,他双臂紧紧抱住陆淮临,脸也直接贴在了陆淮临的胸口上,鼻尖萦绕着陆淮临身上淡淡的冷香。 江归砚像触电一般,连忙松开陆淮临,整个人都慌乱得不行,脸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涨得通红。 “你…你快把衣裳穿好。”江归砚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慌慌张张地朝着床快步走去,一把扯过被子,将头整个蒙住。即便满心窘迫,他还没忘记自己是来找陆淮临说事情的。 第397章 掉金豆子 可没过几分钟,江归砚就有些后悔了。被子里面萦绕着的,全是陆淮临身上那独特的味道,淡淡的,却又无比清晰。 这味道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断地勾起刚刚发生的画面,他老是忍不住想到自己的脸紧紧贴在陆淮临胸口上的场景,此刻更是觉得好像自己整个人都趴在陆淮临身上,那种令人面红耳赤之感似乎还残留在肌肤之上。 江归砚在被子里闷得实在难受,刚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点被子,想喘口气,陆淮临那戏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玉,可不许偷看哦,想看的话,大大方方的看就好,我可以的。” “流氓!谁想看你了!快点换!”江归砚又羞又恼,低声斥道。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手上动作倒是加快,迅速将衣服穿戴整齐。 陆淮临看着窝在被子里闹别扭的江归砚,脸上笑意更甚,直接伸手将江归砚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江归砚被拽出来后,满脸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他赌气似的将头转过去,压根不理陆淮临。 陆淮临见状,弯了弯唇,一副贱兮兮的模样,还故意凑近江归砚,调笑道:“阿玉,怎么了?做什么坏事了?” 江归砚站起身,抬脚就想要往外走,没好气地说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我不理你了!” 哪知道陆淮临动作更快,一把环住他的腰,轻轻松松就将人又搂进怀里,还亲昵地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阿玉,我刚刚就是逗你玩呢。” 江归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不自在,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挣扎着说道:“你放开我,哪有你这样的,放手……” 陆淮临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江归砚的头,又将那只手举高。 江归砚瞪大双眼,恼了,心想:无赖!这就是个无赖! “另一只手也放开!”江归砚没好气地喊道。 陆淮临倒是听话,举着双手,乖乖地后退两步,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紧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听你的话了,你看。” 江归砚先是转过身,站在陆淮临面前,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像是被陆淮临这一系列举动气得不轻,紧接着又迅速转过身,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床上。 “哼,你这哪是听我的,你分明就是…就是……”江归砚气得语无伦次,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就是什么?”陆淮临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江归砚,那模样仿佛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归砚实在憋不住了,盯着陆淮临,脱口而出:“我感觉你在勾引我!” 话刚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猛地捂住嘴,有些尴尬地看着陆淮临,眼神里透着慌乱。 陆淮临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轻笑一声,大方承认道:“对,我就是在勾引你,看,你都被勾引到我床上了。” 说完,还似有若无地朝着床铺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江归砚简直要被气炸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气到冒烟”的气息。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陆淮临,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气得一时语塞,只能干瞪眼。 “需不需要我再勾引你一回?”陆淮临一边说着,脸上带着那副戏谑的笑容,一边故意将手伸向腰带,做出一副要解腰带的模样。 江归砚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得不轻,连忙伸手阻止,稳稳地抓住了陆淮临的手。可刚一碰到,又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猛的松开,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用了!” “这不是挺受用的吗?”陆淮临继续调侃,眼中笑意更深,仿佛就喜欢看江归砚这副窘迫的模样。 “你说什么呢?”江归砚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想走。 陆淮临见势不妙,连忙拉住他,生怕江归砚真的生气了,赶忙岔开话题问道:“阿玉,你来做什么?你还没说呢。” 江归砚这才想起正事,没好气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要去无悲寺,问你去不去?” “阿玉也去吗?”陆淮临歪着头,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你这是问的什么话?我刚刚才说过要去!”江归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对陆淮临的反应感到十分无语。 “那我就…不去喽,阿玉玩的开心。”陆淮临耸耸肩,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 “为什么?你,你不陪我去吗?”江归砚心里一紧,连忙焦急地问道。 陆淮临看出江归砚似乎有什么心事,脑筋一转,故意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说道:“我昨日受了惊吓,今天就不去了。” 说着,便在榻上盘膝而坐,假装闭上眼睛开始调养气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江归砚一下子傻眼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的小脸气得鼓鼓的,同时也有些难以置信,不是?自己就这么被陆淮临晾在一边了? 僵持片刻后,江归砚一咬牙,直接往陆淮临身边一坐,耍起了无赖:“我不管,你陪我去!” 可话刚说出口,他就接不上下文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眼眶也不知不觉地泛红,脑袋低低地垂着。 江归砚磋磨着自己的下唇,又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要憋住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陆淮临见人没话了,刚睁开眼就瞧见江归砚这副样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揪了一下,忍不住调笑道:“哟,怎么要掉金豆子了?嗯?” 江归砚一听这话,原本还能勉强控制住的眼泪,“吧嗒”一声,就掉下来一颗。那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闪烁着微光,显得他愈发可怜。 陆淮临这下慌了神,再也顾不上逗弄江归砚,连忙将江归砚拥入怀中,轻声安抚道:“阿玉,是我不好,不该如此逗你,你别哭。” 说着,他轻轻拍着江归砚的后背,像是哄小孩子一般。 第398章 我想揍你! 江归砚嗷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边带着哭腔喊道:“陆淮临!你好贱呐!我想揍你,呜呜呜……” 陆淮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哄着江归砚:“阿玉,我错了,真错了,你别哭,我这不是逗你嘛。” “你还说!”江归砚抬手对着陆淮临的肩膀用力打了几下。 江归砚赶忙抬手擦去眼泪,刚想站起身来,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一个没注意,一头撞在了陆淮临的肩膀上。 陆淮临身强体壮,这一下对他来说倒没什么感觉,可江归砚却撞得鼻尖一阵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掉了两滴下来。 “嘶……”江归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鼻子,眼眶红红的,委屈得不行。 陆淮临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轻轻拿开江归砚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鼻子,嘴里念叨着:“阿玉,疼吗?都怪我。” “你身上怎么这么硬啊!硬邦邦的……”江归砚疼得眼泪汪汪,直哼哼起来。 陆淮临轻轻揉了揉他的鼻子,有些懊恼,待江归砚情绪稍稍平复之后,轻声问道:“阿玉,你去无悲寺做什么呀?” “去还愿,替我阿娘。”江归砚小声说道。 陆淮临微微挑眉,好奇地问:“她求了什么?” 江归砚抬起手,轻轻指着自己的额间,说道:“就是这个。” 说完,又有些赌气地问:“你去不去?不去,我走了。” 陆淮临连忙笑着点头,说道:“去,你去我怎么能不去呢?” 江归砚斜睨了他一眼,质问道:“你不是受了惊吓,还要休养吗?干嘛去?” 陆淮临眨眨眼,回道:“这不是已经好了嘛。” 江归砚哼了一声,偏过头去,摆明了还在闹别扭。 陆淮临忙说道:“阿玉,别气了,我陪你去,现在就去。” 江归砚小声嘟囔道:“臭混蛋。”说完,他快速打开门,气呼呼地往外面走。 门外的穆清瞧着江归砚神色有些不太对,便关切地问道:“主上,您怎么了?” 江归砚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没事。” 穆清有些不相信,可瞧着江归砚的样子,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江归砚往后瞧了一眼,见陆淮临已经跟在了身后,正准备加快脚步,结果一转头,迎面结结实实撞上了盛时倾。 “哎哟!”江归砚捂着鼻子,疼得皱起了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盛叔叔,你怎么不看着点?” “怪我怪我,没看到,还好吗?”盛时倾一脸着急地凑了上去,眼中满是关切。 江归砚委屈巴巴地说道:“刚才的还没好,现在又被撞了一下,鼻子现在酸涩的厉害。” 盛时倾听闻,连忙施展一道妖力,轻轻笼罩住江归砚的鼻子。顿时,一股清凉之感传来,江归砚只觉得鼻子舒服了很多。盛时倾顺势抓住江归砚的手腕,关切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江归砚点点头,揉了揉鼻子说道:“盛叔叔,我要去无悲寺。” “嗯,本君也去,陪你。”盛时倾毫不犹豫地说道,说罢,便自然而然地跟在了江归砚身后。 江归砚上了匹白马,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无悲寺而去。马蹄声哒哒作响,扬起一路尘土。 仅用了两刻钟,他们便抵达了无悲寺。江归砚刚下马,那原本紧闭的大门竟突然“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中门大开,显得极为庄重。 小沙弥玄心从门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他身着素色僧袍,光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江归砚快步走到近前,玄心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地说道:“贵人,主持有请。” 江归砚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主持会知晓他们的到来。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于是,江归砚、陆淮临、盛时倾以及其他四人随着玄心迈进了寺门。 众人刚一进去,大门便“嘎吱”一声缓缓关闭,紧接着,小沙弥又挂起了闭寺的牌子。 有看着江归砚他们入寺的路人,心中好奇,也想跟着进来。 门口守着的沙弥赶忙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地说道:“施主,今日有贵人临门,以免惊扰,遂闭寺一日,还请改日再来。” 江归砚等人随着玄心沿着青石小路前行,四周静谧无比,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份宁静。 小路两旁,古松参天,郁郁葱葱,松针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古朴的大殿前。玄心在殿外停下脚步,恭敬地说道:“几位贵人请进,主持正在殿内等候。”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率先推开殿门,只见殿内香烟袅袅,一尊巨大的佛像矗立在中央,慈悲地俯瞰着众人。 而在佛像前的蒲团上,一位身着褐色僧袍的老和尚正闭目打坐。此人便是无悲寺的住持道淳大师。 道淳大师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说道:“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 道淳大师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说道:“一切皆是因果。 江归砚刚想学着他的样子,恭敬地回礼,胳膊却突然被盛时倾一把拉住。 盛时倾面色淡然,上前一步,只是轻轻颔首示意,便算作行了礼。 江归砚见此情形,便也跟着依样行事。 道淳大师见状,微微摇头,感慨道:“江施主,不必多礼,你的礼,老衲可受不起呀。” 江归砚诧异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 道淳大师神秘一笑,说道:“自然是有办法的嘛。” “什么办法?”江归砚满心好奇,眼睛亮晶晶地追问道。 道淳大师却依旧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轻轻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江归砚一下子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自思忖:“这个大师说话怎么有些气人呐。”他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试图找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第399章 裂开了! 就在道淳大师开始向几人解释众多佛像来由的时候,江归砚溜溜达达地四处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尊最大的佛像面前。 这尊佛像足有十丈高,通体散发着古朴的气息,佛像面容慈悲祥和,双目低垂,仿佛俯瞰着世间万物。 江归砚仰着头,仔细端详着佛像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庄严肃穆之感。 江归砚见一旁桌上放着香,便走上前去拿起,刚手持香朝着佛像微微弯曲身子准备参拜,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佛像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成两半,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裂?裂开了!”江归砚惊愕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愣在原地。 眼看着裂痕还在不断扩大,他终于回过神来,猛的直起身子,佛像也停止了开裂。 江归砚一溜烟跑到盛时倾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有些慌乱的说道:“盛叔叔,怎么办,我…我好像闯祸了。” “怎么了?”盛时倾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江归砚伸手颤抖地指着那尊开裂的佛像,结结巴巴地说道:“你看,那个佛像!它,它裂开了。” 众人都顺着江归砚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巨大的裂痕赫然在目,那裂痕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佛像的头顶一路蜿蜒至脚底,整个佛像就这么从中间裂开,仿佛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生生撕裂。 一时间,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唯有那佛像开裂处掉落的细碎石料,发出“簌簌”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刺耳。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我……我只是站在那儿,还什么都没做啊。” 陆淮临眉头紧锁,迅速将江归砚拉到身后,目光警惕地在大殿内四处扫视。 盛时倾也神色凝重,周身隐隐有妖力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道淳大师却长叹一声:“这都是因果呀。”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多少钱呐?要不要我赔呀?”江归砚满心忐忑,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道淳大师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呢喃道:“这一天这么快就要到了…” 他转过身,取过放置在一旁的佛杖。 道淳大师手持佛杖,步伐沉稳地走到了佛像面前三丈左右的位置,而后猛地将佛杖重重敲向地面。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佛杖敲击处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紧接着,巨大的莲台虚影在佛像周围的地面上缓缓浮现。 那莲台雕琢精美,可莲花却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莲台轮廓。 就在这时,江归砚额间突然绽放出一道金莲光芒,那光芒璀璨夺目,与地面上的莲台虚影交相辉映。 刹那间,江归砚只觉得脑袋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先是一阵晕乎乎的,紧接着,那种感觉愈发强烈,仿佛脑袋要炸开了一样。 “啊!”江归砚痛苦地呻吟一声,一手紧紧捂着脑袋,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方向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下直接坐在了地上。 陆淮临见状,脸色骤变,转过身一把将江归砚扶起。 盛时倾也迅速来到两人身边,看着道淳大师问道:“住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一眼没顾上,江归砚便直直地晕了过去,身体软绵绵地倒在陆淮临怀里。 就在这时,佛像裂开的地方陡然升腾起一阵阵的黑烟,那黑烟如活物一般翻滚涌动,带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月舟下意识地扫视四周,一眼瞧见那团黑烟,连忙神色紧张地对陆淮临说道:“殿下,您看,那是什么?” 这一声呼喊,又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道淳大师面色瞬间一沉,心中暗叫糟糕,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佛像底下竟然镇压着邪魔。 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佛像“咔咔”作响,开始寸寸崩裂,最终化作齑粉飘散。随着佛像的彻底破碎,黑气的真面目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那东西头顶魔角,身形扭曲,长得奇形怪状,像是随意拼凑在一起的一团怪物,光是瞧上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心生厌恶,直叫人倒胃口。 这怪物一出现,便贪婪地吸了吸鼻子,紧接着目光锁定在昏迷的江归砚身上,对着他的身体垂涎欲滴,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这是什么身体,好香。” 说罢,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猛的钻进了江归砚的识海之中,速度快到就连盛时倾都没反应过来。 “不好!”盛时倾大喊一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归砚猛的坐了起来,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竟冒着黑气,脸上挂着一丝邪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一把将还抱着他的陆淮临用力拂开,动作干净利落,陆淮临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而后,江归砚便朝着门口走去。 道淳大师反应极快,瞬间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门口。 江归砚(魔)张狂地说道:“老东西,别挡我的路!” 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属于江归砚的狠厉与嚣张。 道淳大师冷哼一声,语气坚定地回应:“老衲绝不可能让你出去为祸人间。” 江归砚(魔)根本不屑一顾,他一步跨到道淳大师面前,一把掐住了道淳大师的脖子,脸上依旧挂着那邪笑,戏谑地说道:“就凭你?也想阻止我?” 说完,手臂一甩,便将道淳大师如扔破布袋一般狠狠摔了出去。道淳大师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滑落下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江归砚踏出殿门,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的转过身来。 原来在江归砚的识海之中,代表江归砚意识的金色小人正有些崩溃地大叫:“啊!脏死了!这是什么东西?都脏了,不许碰我的识海!” 第400章 脏死啦! 在江归砚的识海里,金色的小江归砚怒不可遏,瞅准那团黑漆漆的邪魔,卯足了劲,一脚就将它踹了个底朝天。 那邪魔被踹得在识海空间里翻滚,像个破麻袋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金色小江归砚可没打算就此放过它,撒开脚丫子追着它揍,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熊熊怒火,揍得那邪魔呜哇乱叫,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可江归砚却越发崩溃,因为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实在太恶心,所到之处,识海仿佛被泼了墨一般,变得污浊不堪。 终于,金色小江归砚瞅准一个时机,又是狠狠一脚,将其踹了出去。 而在现实中,江归砚身体也做出各种动作,嘴里骂骂咧咧的,像是面前真真切切有个东西在逃窜似的。 他满脸崩溃地大喊:“别跑!脏死啦!出去!” 一边喊着,一边还追着空气揍,嘴里不断叫嚷着:“这是什么东西,出去。” 只见江归砚猛地高高跃起,朝着空中狠狠踹出一脚,大喝一声:“走你!” 随着这一脚踹出,那团在识海中捣乱的邪魔竟真的被他踹出了识海。 盛时倾他们瞧着江归砚追着空气打得那副模样,心中虽觉怪异,但还是微微松了口气。不过,他们依旧紧张地盯着江归砚。 当看到那团魔物被江归砚从识海打出来时,几人面色一喜,下意识地连忙想要上前将江归砚护在身后。 然而,江归砚却抬手阻止了他们,“别过来,他奈何不了我。” 那黑魔见江归砚抬手,竟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连忙往后缩了缩,周身的黑气都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它一脸惊恐地看着江归砚,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惧意,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究竟是个什么?” 江归砚一脸的一本正经,歪着头,摊开双手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璀璨光芒闪过,他手中已然出现了那柄折羽剑。 江归砚紧紧盯着那正朝着佛像残骸那边疯狂冲去的邪魔。 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冲着道淳大师、陆淮临和盛时倾等人说道:“小心些,都站我身后!” 众人听闻,迅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朝着江归砚身后靠拢。 江归砚神色凝重,猛地将剑拔出,刚毅然决然地往前踏出一步,却陡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竟瞬间短了半截。他心中暗叫糟糕,忍不住腹诽:“药效怎么这时候过了?” 那黑魔原本四处寻找逃遁之路,却发现四面八方都被封锁,无门可走。 它烦躁地回头看向江归砚,因江归砚身高骤减,黑魔还特意放低了些视线,这才瞧见已然“缩水”的江归砚。 黑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狠厉,随即便如饿虎扑食般朝着江归砚冲了过来。 江归砚反应极快,迅速将惊鸿折羽剑横置,护住身后的人。 盛时倾紧盯着冲来的黑魔,感受到它身上澎湃且邪恶的力量,心里“咯噔”一下,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失声道:“坏了,渡劫期!” 江归砚咬着牙,几次瞅准时机,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将扑来的黑魔抓住,然后奋力丢回到殿内。 可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紧张得很。 黑魔攻势猛烈,有好几次江归砚都差点没能拦住它。在这激烈的交锋中,盛时倾和陆淮临身上已经被划出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 就在众人有些焦头烂额之时,江归砚脑中灵光一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的握住惊鸿折羽剑,用力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刹那间,鲜血顿时如泉涌般冒出。 江归砚不顾手上的剧痛,看准正试图从窗户逃跑的黑魔,猛的扑了过去。 可惜,江归砚这一扑并未抓住黑魔,但他飞溅而出的鲜血,有几滴恰好溅到了黑魔身上。 黑魔像是被滚烫的岩浆溅到一般,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只见它身上被鲜血溅到的地方,瞬间如被烈火灼烧一般,冒出阵阵黑烟,皮肉迅速溃烂,出现一个个可怖的伤口。 江归砚瞅准时机,眸光一凛,猛地握紧那沾了他血液的惊鸿折羽剑,用力狠狠刺进黑魔身体。 “啊!” 一阵尖锐凄厉的喊叫声骤然在大殿内炸响,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让人毛骨悚然。 随着这声惨叫,黑魔的身躯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瞬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一股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江归砚因用力过猛,踉跄了一步。他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劫后庆幸,呆呆看着手中染血的剑,喃喃自语:“还真好用……” 他垂落的那只手,血液顺着指尖“滴答滴答”落下,在地面晕出一小片殷红。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疼得他不禁皱了皱眉。 身后众人见状,赶忙如潮水般围了上来。陆淮临几步冲上前,一把抓起江归砚的手,迅速用妖力包裹住,试图治愈伤口。 然而,伤口却不像之前那样很快愈合,江归砚的身体甚至开始排斥陆淮临的妖力。 江归砚眉头一下子皱紧,五官都因痛苦微微扭曲。 陆淮临见势不对,心中一紧,立马停了妖力。 “怎么回事?”盛时倾见陆淮临突然停下动作,不禁疑惑地问道。 陆淮临一脸担忧,赶忙解释了一句:“他的身体在排斥,我的妖力输不进去。” “排斥?怎么会这样?”盛时倾满脸狐疑,心下也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也小心翼翼地朝着江归砚输了一道妖力过去。 “不行,好疼!”江归砚面色瞬间泛白如纸,额角更是瞬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整个人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陆淮临见状,有些心急,赶忙伸出手扶住江归砚。 江归砚虚弱地靠在陆淮临身上,陆淮临将他抱起来,快步朝着偏殿走去,把江归砚放在榻上。 江归砚盘膝而坐,而后轻声说道:“我自己试试,你们先出去吧。” 此时,殿内除了江归砚,便只留了盛时倾、陆淮临和道淳大师。 江归砚缓缓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不多时,额间那朵金莲竟隐隐镀上一层光芒,只是这光芒极为浅淡,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第401章 不知其他 江归砚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待伤口完全愈合,江归砚睁开眼睛,目光径直看向道淳大师,突然开口道:“道淳大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道淳大师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笑着点了点头,赞叹道:“不愧是江施主,果然不同寻常。” 说罢,道淳大师神色凝重,轻叹一声,目光满是复杂地看向江归砚,缓缓说道:“江施主,接下来老衲要说的话,可能不大中听,还望您多担待。” 江归砚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而,谁都没料到,下一刻道淳大师竟说出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您活不过十九岁。” 这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江归砚只感觉脑袋好像被人用重锤猛砸了一下,整个人都懵在当场。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直勾勾地看着道淳大师,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盛时倾和陆淮临听闻此言,顿时火冒三丈。两人几乎同时身形一闪,如两道疾风般一下子逼近道淳大师。 他们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盛时倾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陆淮临更是周身妖力隐隐翻涌,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道淳大师面对两人的质问与逼视,却并未慌乱。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神色悲悯地说道:“二位稍安勿躁,老衲所言绝非空穴来风,众生皆与宿命有关。这宿命犹如无形枷锁,紧紧束缚着众生,而江施主若不解开这宿命,十九之龄,便是大限。” 江归砚此时也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说道:“大师,还请您详细说说,究竟是怎样的宿命。” 尽管他表面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道淳大师一脸肃穆,缓缓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老衲只能告诉您这些,至于有什么劫难,到时方知。” 盛时倾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双眼圆睁,大声骂道:“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全都是屁话!以他的修为,年岁至少可至万载,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说罢,他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道淳大师的话气得不轻。 陆淮临虽未像盛时倾这般失态,但也是面色阴沉如水,目光紧紧盯着道淳大师,冷冷说道:“大师,您若知晓什么,还望坦诚相告,莫要再打这些机锋。” 江归砚此时反倒很是冷静,轻声询问道淳大师:“大师,您可知这是何缘由?” 道淳大师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眼中透着一丝苦涩,缓缓说道:“江施主,并非老衲不愿多说,只是此事重大到超乎想象,事关六界的安危,老衲能力有限,所知也仅止于此,实在不知其他了。” 江归砚听闻,心中虽是有些失落,但也明白道淳大师所言非虚,他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盛时倾依旧满脸愤懑,不甘心地嘟囔着:“哼,这算什么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你……” 江归砚缓缓闭了闭眼,只觉一阵疲惫如潮水般袭来。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然而这份静谧却让他愈发觉得压抑,透不过气来。 过了片刻,江归砚缓缓抬眼,目光在盛时倾和陆淮临身上一一扫过,而后轻声说道:“盛叔叔,阿临,你们也出去吧,我想跟道淳大师单独聊聊。” “好,我们就在门外,有事喊一声。”陆淮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拽住仍一脸愤懑的盛时倾,两人转身出了门,顺手带上了殿门。 待两人离开,殿内只剩下江归砚和道淳大师。 道淳大师神色复杂地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悲悯与无奈,缓缓开口道:“江施主,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江归砚微微一怔,目光直直地盯着道淳大师,“我知道,你还有其他事情没有告诉我。” 道淳大师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踌躇着缓缓说出了一句话:“唉,江施主,您的母亲…她或许还有复活的可能。” “你体内这朵金莲之中,蕴含着她的一丝精魄,多加蕴养,或许有一线生机,这都是因果呀。” 道淳大师微微皱眉,目光紧紧盯着江归砚额间那朵金莲,斟酌着说道。 江归砚听闻此言,眼神瞬间一亮,犹如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猛地站起身来,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道淳大师,急切地问道:“真的吗?此话当真?” 道淳大师双手合十,神色庄重地点了点头:“自然,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过此事成功几率极小,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江归砚却丝毫不在意成功几率的大小,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便不愿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道:“大师,还请您告知,需要我怎么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愿意一试。” “那我要怎样做?”江归砚满心都是母亲复活的希望,此刻双眼亮晶晶的,满脸希冀地看着道淳大师。 道淳大师心中一阵不忍,偏过头去,不敢直视江归砚那充满期待的目光,小声嗫嚅着说道:“当时,您的母亲将此类书籍全部焚尽了,老衲不知……” 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却像一道炸雷在江归砚耳边轰然炸响。 “一本……一本都没留下吗?” 江归砚的眼眶霎时红透了,像被烈火灼烧一般,那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没,全部都烧光了,渣都不剩了。” 道淳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叹息。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进江归砚的心窝。 江归砚只感觉脑袋一阵钝痛,他浑浑噩噩地跌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垂着头,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地面。 第402章 苦涩 江归砚竭力掩下眸底那如血般的猩红,贝齿紧紧咬合,仿佛要将满心的悲恸与不甘都狠狠咽下。 眼眶中,几颗晶莹剔透的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啪嗒”一声,砸落在地,似是砸在了他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上。 良久,他踉跄着起了身,朝着道淳大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克制着悲伤而显得格外沙哑:“多谢大师。” 语毕,他再不做丝毫停留,头也不回的出了殿门。 道淳大师望着江归砚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满是忧虑与无奈,忍不住长叹一声,喃喃低语道:“施主,您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啊。” 江归砚沉默着回了路家,同行的众人亦是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清他们虽然疑惑,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见盛时倾和陆淮临的模样,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再多说什么。 一回到路家,江归砚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房门关上,随后便是一阵死寂。 他将自己独自锁在房间里面,不吃不喝,谁来都不见。 一直到晚膳的时候,天色已然暗沉下来,屋内灯火摇曳。 盛时倾和陆淮临坐在餐桌旁,眼神时不时望向江归砚房间的方向,可左等右等,却始终没见他过来。 此刻,江归砚紧捂着胸口,疼得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双唇紧闭,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忽然,喉间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紧接着,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如同盛开的妖冶红梅,触目惊心。 盛时倾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的碗筷,转头看向陆淮临,满脸忧虑地说道:“陆淮临,星慕这孩子从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要不,我们去看看他?” 陆淮临早有此意,于是点点头,站起身来,两人快步朝着江归砚的房间走去。 他们来到房门前,盛时倾轻轻敲了敲门,轻声唤道:“小星慕,是我,开开门好吗?” 然而,门内却没有丝毫回应,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小星慕?开开门。”盛时倾又轻轻敲了敲门,声音里满是关切,然而屋内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小星慕他从不会这样。”盛时倾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小星慕!江星慕!快开门!”盛时倾语气不自觉加重了些,焦急如焚的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用力将门一把推开。 “砰!”门被猛地撞开,屋内的情形瞬间映入两人眼帘,盛时倾和陆淮临只觉心头一紧。 只见江归砚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角,床褥上,几片触目惊心的猩红色血迹格外刺眼,而他的手臂,竟被划开一道极长的伤口,鲜血正源源不断地顺着床单,一滴一滴往地上滴答,在地面晕染出一小片殷红。 陆淮临率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紧紧按住江归砚手臂的伤口,试图阻止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盛时倾心急如焚,小心翼翼地将已然昏过去的江归砚拉起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一边轻轻晃着,一边焦急地呼唤:“小星慕,醒醒,快醒醒!” 江归砚面上毫无血色,显然是因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盛时倾下意识地伸手抓起他另一只手,刚想如往常一般将妖力输送过去,帮助他恢复,可手刚抬起,便猛地停住。 他陡然想起之前江归砚身体排斥妖力的情形,不禁暗自懊恼自己的鲁莽。 随即,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疗伤的药粉。 陆淮临同样心急,赶忙将江归砚抱到一旁干净的地方,让他倚靠着自己,小心地将江归砚的手臂张开,展示在盛时倾面前。 盛时倾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微微颤抖着手,将药粉缓缓撒在江归砚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药粉刚一接触伤口,江归砚即便在昏睡中也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下意识地把手臂往回缩,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看着江归砚这般痛苦的模样,盛时倾和陆淮临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盛时倾满脸疼惜,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昏迷中的江归砚:“小星慕,别怕,有我们在呢。” 一边动作迅速地往他伤口上撒着药粉。 不一会儿,江归砚的整个小臂都被细心地绑上了绷带。 可谁料,到了后半夜,江归砚的身体状况愈发糟糕,竟发起了高烧,滚烫的额头好似能把人灼伤,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于是,两人又熬起了药。 经过两三个时辰的忙碌,江归砚的体温终于渐渐降了下来。 江归砚虚弱地抱着枕头,小人儿蜷缩在被子里,这才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一整日。 江归砚在一片混沌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意识刚一恢复,一股浓烈的苦味便在嘴里弥漫开来,他难受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朝着床头的盘子抓去。抓了两颗糖果在手里,又迅速缩进了被子里。 陆淮临一直守在床边,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见江归砚有了动作,他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江归砚刚将糖果塞进嘴里的手。 紧接着,他又将被子掀开了一些,轻声问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江归砚看着守在自己床前的陆淮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下一秒,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做的事,脸上顿时涌起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出什么事了?你这伤是怎么回事?”陆淮临轻皱着眉,却仍旧耐着性子,轻声询问。 江归砚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陆淮临坐到他身边,目光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躲闪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线索。 江归砚下意识地揪着被子,想要躲避陆淮临那探寻的目光。 可陆淮临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步步紧逼,追问道:“伤口是不是你自己划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403章 小闷葫芦 看着江归砚依旧闭口不言,像个闷葫芦似的模样,陆淮临只感觉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语气也不由得重了些,冷声道:“江星慕,你到底做什么了!” 江归砚瞬间抬头,眉头轻皱,直视着陆淮临,却仍旧倔强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陆淮临率先沉不住气了,也不知究竟从何时起,面对眼前这个倔强的人,他竟没了丝毫办法。 只见他眸光一沉,猛地朝着江归砚压了过去,强势地将江归砚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紧接着,他伸出双手,抓住江归砚的双肩,微微用力,逼迫道:“说话,是不是你自己弄的?”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微微颤抖。 僵持片刻后,江归砚咬了咬牙,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依旧一言不发。 陆淮临稍稍缓了缓语气,可双手却依旧没有松开,说道:“阿玉,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你什么都不说,让我们怎么帮你?” 江归砚听着陆淮临这近乎哀求的话语,心中酸涩,难受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陆淮临的衣裳,声音小得如同蚊蚋,终于开口,小声说道:“这朵金莲之中,藏着我娘亲的一丝精魄,只要我好好蕴养,娘亲就有一线生机……我,我实在是忍不住,就试了试……” 话落,他缓缓低下头,眼睫轻颤,泪光在眼眶里盈盈闪烁。 陆淮临听到这话,整个人一下子顿住,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缘由,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说道:“那你也不能如此伤害你自己啊,阿玉!你知不知道我们若是昨日没有发现,你会如何?” 江归砚倏地抬起头,哽咽着,说道:“可是…可是我想他们,我想我爹娘,我真的好想他们,你能明白我吗?” 一颗颗滚烫的眼泪,如断了线的晶莹珠子,在陆淮临面前毫无顾忌地滑落。 江归砚轻声诉说:“阿临,我还没见过我娘,我真的好想她,她为什么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哪里惹她生气了?她可不可以回来?让我看一眼也好……”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砸在陆淮临心上,陆淮临只觉得眼眶发热,一把将江归砚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阿玉,别怕,没事的,别这样,你没做错什么……” 江归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了抱陆淮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缓缓被推开,盛时倾迈着匆忙的步伐走进来。一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归砚听到盛时倾的声音,身体瞬间僵住。 紧接着,他那白皙的小手悄悄地抓住被子,用另一只手挡住脸,而后以极快的速度,一气呵成地钻进了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躲进被子里,偷偷地抬手抹掉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试图掩饰自己刚刚的脆弱。 盛时倾瞧见他这一连串动作,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伸手稳稳按住被子,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将陆淮临扒拉开,一屁股坐在被子上,俯下身去,像只大母鸡一样,将江归砚圈进怀里。 江归砚赶忙将脸擦干净,迫不及待想要出去,结果刚有动作,便被压住了,往上推了推,结果还是出不去,惊觉被子被按得死死的。 无奈之下,他又想从旁边出去,可被子依旧纹丝未动。他又转向另一面,可情况还是一样。 江归砚悄悄在一旁伸出手,找准盛时倾的手,狠狠掐了一下。盛时倾顿时像被热油溅到,夸张地大喊:“哎哟,疼死了!” 江归砚憋得小脸通红,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没好气地哼道:“哼!你还装上了?” 盛时倾见江归砚终于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猛地一个箭步,将江归砚扑倒在床上。 然而,他这一下没控制好力度和角度,脑袋重重地撞在了江归砚的小肚子上。 “唔,盛时倾!”江归砚吃痛,忍不住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空空的肚子,而后在盛时倾的肩上拍了一下。 盛时倾赶忙将江归砚抱在怀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揉着肚子,同时忙不迭地转移话题道:“饿了吗?我们去用膳好不好呀?” 江归砚被他这么一打岔,愣了愣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便被盛时倾一把抱了起来,眼见着他抬脚就要往外走,江归砚顿时急了,朝着陆淮临伸出小手,大声抗议道:“不行!” “怎么了?不想叫本君抱着?”盛时倾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没好气地指了指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寝衣,一脸无语地问道:“我就这么出去?” “都这么晚了,外面又没多少人,况且这不是在家吗?”盛时倾满不在乎地嘟囔着,试图说服江归砚。 “那也不行,没规矩,被人瞧见了像什么话?”江归砚小脸一板,态度坚决地反驳道。 “是是是,小星慕教训的是。”盛时倾赶忙应和着,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仍带着几分笑意。 说着,他又折回来,将江归砚放到床上,准备给他穿衣裳。 陆淮临在一旁看着,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见盛时倾动手给江归砚穿上中衣之后,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在盛时倾前面,拿起外衣,给江归砚穿上。 刚伸手想去拿腰带,不经意间一转身,就瞧见盛时倾趁他转身的空当,一把将江归砚抱走了,此刻已经蹿到了门口,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陆淮临见状,大声喊道:“盛时倾,你又来这套!快把他放下!” 盛时倾却充耳不闻,抱着江归砚嘻嘻哈哈地往外跑,还回头挑衅道:“略略略,有本事你来追啊!” 江归砚被他们俩这一番折腾弄得哭笑不得,一边无奈地拍着盛时倾的肩膀,一边喊道:“你们俩别闹了!” 可盛时倾哪里肯听,只顾着脚下生风地往外跑。 第404章 我不是小猪! 盛时倾没有往厨房的方向跑,而是不假思索地径直朝着路芳若的房间飞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给江归砚解释道:“这个时候厨房早就没吃的了,咱去老夫人的小厨房那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蹭上一顿。她今天早上还念叨你呢,要是见不着你,该着急上火啦。” “嗯。”江归砚点点头,小手抓着盛时倾的衣衫。 盛时倾抱着江归砚在前面一路飞奔,那速度快得仿佛一阵风,陆淮临则手里拿着腰带,在后面紧追不舍。 转眼间,两人一溜烟就到了地方。盛时倾抬眼一瞧,见路芳若屋内还灯火大亮着,顿时面色一喜。 “老夫人!我们来看你了!”他扯着嗓子喊道。 得到屋内的回应之后,盛时倾迫不及待地赶忙进了门。 江归砚一看到路芳若,立刻眼睛一亮,朝着她伸出了小手,甜甜地唤道:“姥姥,我来啦!” “哎哟,我的乖宝,怎么这么晚来姥姥这儿了呀?”路芳若满脸慈爱,赶忙将江归砚接过。 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路芳若的袖子,微微扭捏着身子,小声说道:“姥姥,我饿了,您这儿有没有吃的呀?” “有,当然有啦,乖宝想吃什么呀?跟姥姥说。”路芳若满眼疼惜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乖巧地说道:“姥姥,我吃什么都行。” 路芳若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心疼的神情,赶忙转头朝着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快去小厨房,把那道翡翠虾仁,还有那碗银耳莲子羹端过来,再热几样点心,动作快些!” 丫鬟得了令,立刻快步朝小厨房奔去。 盛时倾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老夫人,您可不知道,小星慕刚缓过神就喊饿,我就赶紧带他来您这儿蹭吃的啦。” 路芳若瞪了盛时倾一眼,笑骂道:“就你贫嘴,乖宝饿坏了吧?一会儿多吃点。” 陆淮临这时也赶到了,他将手中的腰带递给江归砚,看了盛时倾一眼:“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江归砚接过腰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系好。 不一会儿,丫鬟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点心进来了,摆满了一桌子。 江归砚看着满桌的美食,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路芳若在一旁不停地往江归砚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乖宝,看你多瘦。”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随即便埋头专心吃饭。一时间,屋内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厢,江归砚一人专心对付着饭菜,那厢,盛时倾、陆淮临和路芳若三人却是忙得不亦乐乎,不停地给他加菜。 江归砚刚吃下一口,眨眼间,碗里又多出了好多菜,堆得像座小山似的。 无奈之下,江归砚只好加快吃饭的速度,可是还是赶不上他们夹菜的速度,尤其是盛时倾,一筷子就夹了好多。 江归砚终于吃饱了,他看着碗里还剩下不少菜,正暗自发愁该如何是好时,盛时倾眼疾手快,又往他碗里夹了三四个虾仁。 “”盛叔叔!我不是小猪!我现在就这么点儿大,吃不掉了!”江归砚板起小脸,故作严肃地说道。 盛时倾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说道:“好好好,是叔叔不对,看把我们小星慕撑得。那剩下的就不吃啦。” “可以了,撤下去吧。” 路芳若摆了摆手,示意丫鬟将桌上的饭菜撤下,而后温柔地将江归砚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慈爱。 她从袖中掏出一方精致的帕子,轻轻说道:“来,姥姥给擦擦嘴。” 江归砚笑着接过帕子,一本正经道:“姥姥,我自己来就好。” “好呀,乖宝长大了,都不需要姥姥照顾咯。”路芳若佯装叹了口气,眼中却满是欣慰。 江归砚一听,顿时慌了神,赶忙将帕子又塞回路芳若手中,两只小手紧紧晃着她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哪有呀,姥姥,我最喜欢姥姥了,永远都需要姥姥。” 路芳若被江归砚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轻轻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好好好,姥姥就知道,乖宝最喜欢姥姥啦。” “那当然啦。”江归砚仰起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江归砚转头看了眼天色,只见窗外夜幕深沉,繁星点点。 他略带担忧地看向路芳若,轻声说道:“姥姥,你快休息吧,都这么晚了。” “好,都听我家乖宝的,姥姥这就休息。”路芳若微笑着点头。 “我给您的丹药也得按时吃哦。”江归砚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道。 “放心吧,姥姥都感觉自己年轻好多岁了呢。” 路芳若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手,安抚道。 随后,江归砚三人便出了门,盛时倾和陆淮临神色如常。 而江归砚看起来倒是格外精神,毕竟他才刚醒不久,精力正充沛着呢。 江归砚丝毫没有睡意,跟盛时倾和陆淮临分开后,他直接钻进了藏经阁。 藏经阁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典籍。 江归砚站在阁中,闭上眼睛,神识如细丝般缓缓扫过一本本典籍,一本一本的过。 整整一个晚上,江归砚将整个藏经阁的典籍仔仔细细翻了三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本不起眼的书籍。 然而,结果却让他有些沮丧,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发现。 江归砚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藏经阁的房顶上,目光一直凝视着远方的天际。 只见那一轮红日突破云层的束缚,缓缓地向上攀升,金色的光芒如利剑般穿透云层,洒向大地。 江归砚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来的温暖与希望。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取出那张神秘的面具,仔细打量着。 就在这时,江归砚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他左手拿着面具,右手开始在空中比画起来。 令他惊喜的是,这方法竟然奏效了! “竟然可以不用跳舞。”江归砚忍不住低声自语道。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刚比划两下,江归砚突然感觉身下一凉,便直直地往下坠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顶。 与此同时,正在各自屋中的盛时倾和陆淮临,几乎同时朝着藏经阁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冲出屋子。 下一瞬,几乎同时出现在了藏经阁的房顶上。 “人呢?”陆淮临四处张望,急忙问道。 盛时倾紧紧皱着眉,摇了摇头,沉声道:“本君也是刚到。” 第405章 小孩子的肉最嫩了 江归砚只觉得屁股猛地一痛,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他有些狼狈地看着面前平整干净的地面,暗自庆幸道:“还好,很干净。” 随即伸手揉了揉生疼的屁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好疼。”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抬头,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幽绿的眼睛。 江归砚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恐惧,“好大的一条狼狗!” 那狼狗身形壮硕,浑身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过身后的尾巴摇的飞起,都快成螺旋桨了。 “嗷!别过来!长离!”江归砚惊恐地大喊,原本想唤出长离剑护身,可慌乱之中,出来的却是惊鸿剑,他下意识地将惊鸿剑横置在胸前。 江归砚正盯着眼前虎视眈眈的狼狗,冷不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动静,那悉悉索索的声响,明显是人发出的。 他心头一紧,也顾不上摔疼的屁股,瞬间从地上迅速爬起,忙不迭扭头向后看去。这不看不要紧,只见好几个人正静静坐在他身后。 江归砚赶忙又转过头,双手将惊鸿剑握得更紧,依旧横在胸前,尽管内心慌得不行,还是强装镇定,尽量让声音平稳:“往后退,离我远一点。” 此刻的他,完全没察觉到那几人看见他眼睛时,瞬间闪过的异样神态。 四周安静得近乎诡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好在那狼狗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竟听话地往后挪了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出去!” 江归砚被这声呵斥吓得身体猛地一僵,条件反射般迅速侧身,一脸紧张地说道:“在下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话刚说完,他转身拔腿就想往外跑。可下一瞬,却又听见有人温和说道:“小友,说的不是你。幽篁,快出去,吓到我们的小客人了。” 江归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呵斥是冲着狼狗去的。只见那叫幽篁的狼狗,嘴里呜呜哼唧几声,非但没出去,反倒又往江归砚面前亲昵地蹭了蹭,而后懒洋洋地趴下了。 江归砚吓迅速往后退了两步,与它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一闪,一名身着浅紫色华丽衣袍的男子,瞬间闪身到江归砚身后。 男子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笑意,打趣道:“这怎么还不乐意呢?” 江归砚压根没注意身后有人靠近,还想继续往后,结果轻轻撞上了那男子。他吃了一惊,赶忙回身,仰起头看向对方。 沈确猝不及防地一下就对上了江归砚清澈的眼眸,待看清他的全貌,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忍不住颤了颤。 江归砚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刚想开口询问这莫名其妙的状况,冷不丁沈确竟伸出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 江归砚瞬间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呆呆地看着对方。 “这位道友,这是做什么?我们以前见过吗?” 然而,沈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炽热且专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江归砚的脸。 紧接着,他颇为熟稔地将江归砚抱了起来。 这一下,江归砚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惊慌地东张西望。 眼前的一切都如此陌生,他确定自己从未到过这里,也根本不认识面前的人。 沈确动作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把江归砚放在了几人面前的桌案上。 刹那间,五个人迅速围拢过来,将江归砚团团围住,目光灼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江归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大脑开始飞速盘算着逃出去的可能性。 这里面有两个大乘期的修士,他打不过,剩下的都是和他一样的分神期,但是有五个,他只有一个人,这个,好像也跑不掉…… 江归砚下意识地将惊鸿剑紧紧抱在怀里,不安地看着眼前五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中愈发慌乱。 不,准确地说,是六双,因为身后还趴着那条虎视眈眈的狼狗! “你们,想干什么?我…我不好吃的,一点都不好吃。”江归砚强装镇定,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胡说,小孩子的肉最嫩了,尤其是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孩儿。”沈祈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脸上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才胡说!是谁小孩儿了,我可要不客气了!”江归砚气得小脸通红,尽管心里害怕,但骨子里的倔强还是让他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抱着我们溪月姐姐的剑,还要对我们不客气?”沈时年轻笑着开口,话语中满是戏谑。 “你们认识我娘?”江归砚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原本的恐惧瞬间被惊讶取代,他瞪大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你娘?那我可要问问你,你娘亲叫什么名字呀,这个,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沈时年挑了挑眉。 江归砚听闻,忍不住哼了一声,说道:“我当然知道,那可是我娘亲,你听好了,我娘亲叫池溪月,我爹爹叫江砚尘,我叫江归砚!” “哟,还挺理直气壮。”沈确笑嘻嘻的说道 “那当然,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旁人。”江归砚一脸坦然,说罢便将惊鸿剑收了起来。 这些人对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而且又提及他的母亲,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些情况。 江归砚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继续问道:“那你们呢?都是谁?” 身着紫袍子的男子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我是你叔叔,沈确,我是紫包子。” 一旁的沈时年一听,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想上去捂住沈确的嘴,奈何沈确嘴太快,话已经全说了出来: “白包子沈时年! 青包子沈祈! 粉包子沈柯! 黑包子沈顾! 哈哈哈!不要喽!” 江归砚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说道:“哪里就包子了?你们明明都很好看呀。” 第406章 名声啊! 这话一出,除了沈顾,其他三位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异口同声地说道:“沈确!本君的名声啊!” 就连向来沉稳的“黑包子”沈顾也忍不住生了气,只见四人同时出手,朝着沈确攻去。 一时间,沈确挨了四下,而沈顾的最后一下下手最重,直接把沈确打得一个趔趄。 沈确苦着脸,揉着被打的地方,嘟囔道:“我这不是想着拉近和小侄女的关系嘛,至于这么狠嘛。” “沈叔叔!你看不出来吗?我是男孩子!”江归砚又急又恼,在桌案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 “你?男孩子?不是,不是说是女孩子吗?难道是龙凤胎?”沈确一脸错愕,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打量着江归砚,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我一个,阿娘只生了我一个!”江归砚皱着眉,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确,眼中满是不满与疑惑。 “男的?”他们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惊疑,而后又同时齐刷刷地看向江归砚。 江归砚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你们要干嘛?”江归砚警惕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戒备。 他小心翼翼地跳下桌案,双脚刚一落地,转身就往外跑。慌乱之中,差点一头撞上那条虎狼狗。 江归砚面色瞬间一沉,来不及多想,急忙往嘴里塞了颗丹药。刹那间,他的身型迅速变大。 “拦住他!”沈确见状,急忙大声命令道。 话音刚落,那条狼狗如离弦之箭般直往江归砚身上扑去。 江归砚吓得慌慌张张,赶忙又往殿内跑去。 没一会儿,就被沈确、沈时年、沈祈、沈柯和沈顾五人逼到了墙角,已然是退无可退。 沈确盯着江归砚那张与池溪月极其相似的脸,眼神中透着一丝好奇与疑惑,缓缓说道:“让本君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男子。” “不要!”江归砚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大声拒绝,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小孩儿,你可不能说我们欺负人。”沈时年神色复杂,似乎对即将要做的事也有些犹豫,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 “你们就是在欺负人,我说了我不要!”江归砚警惕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无助。 “青包子上!”沈确喊道。 沈祈脸色瞬间一黑,没好气地说道:“沈确!别叫本君青包子!” 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与江归砚斗在一处。 两人你来我往,眨眼间过了二十回合。就在这时,沈确和沈时年看准时机,猛地出手,一把将江归砚掀到了榻上。 江归砚刚想起身反抗,几只手又迅速伸了过来,将他死死地压了回去。只有沈顾守在一旁,没有参与这场混乱。 慌乱中,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手,竟然解开了江归砚的衣带。 “别碰我!放开,你们男女都分不清!”江归砚又惊又怒,声音都带着哭腔。 然而,他的反抗无济于事,衣裳还是被掀开,甚至还被人抓了一把,可怜的人儿被逼的眼眶通红。 “别碰我!”江归砚剧烈挣扎着,喊了一声。 听见江归砚的哭声,几人松了手。 江归砚蜷缩起来,满心都是耻辱,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低声抽泣着。 沈确看着江归砚掉了眼泪,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无措地说道:“我们好像玩大了。” 说着,他下意识地想去哄江归砚,可还没等他靠近,惊鸿剑“嗖”的一声出现在他面前。 下一瞬,只听“铛”的一声,惊鸿剑重重地敲在了沈确脑袋上。 紧接着,沈时年、沈祈、沈柯也没能幸免,就连一直没动手的沈顾也没被放过。 江归砚瞧见这几人,哭得愈发厉害了,那泪珠就跟不要钱似的,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原本整齐的发丝此刻也狼狈地披散在身上,更添几分可怜。 而那惊鸿剑,仿佛感受到了江归砚的愤怒与委屈,依旧不停地朝着沈确等人攻去。 直到江归砚情绪稍稍平复了些,那惊鸿剑才缓缓停下来。 江归砚将脸埋在衣裳里,身子一动不动,只觉得自己从未丢人了。 沈确见状,更是慌得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地凑到江归砚身边,小心的将他从衣裳里挖出来,嘴里不住地念叨:“是沈叔叔的错,叔叔真不是故意的,你看叔叔都被打成这样了,小侄子你就原谅叔叔这一次吧。” 江归砚听了,气还没消,瓮声瓮气地回了句:“谁叫你这样的,活该!” 沈确听着江归砚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一喜,觉得江归砚肯搭话,说明气已经消了几分。 沈确见江归砚仍有些闷闷不乐,赔着笑脸说道:“瞧你瘦的,白白嫩嫩的,叔叔将你认成小女娃娃不是很正常?” 江归砚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抬起头,气鼓鼓地说道:“那是我的错了?” “不不不,是叔叔眼拙,才将你认错。”沈确连忙摆了摆手,瞧着江归砚衣衫凌乱,凑了过去,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江归砚的衣裳拉上来,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江归砚“啪”的一下用力拍开。 江归砚低声却又坚定地说:“我自己来!” 沈确被拍了手,却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尴尬地笑了笑,赶忙缩回手。 江归砚整理好衣裳后,又取出一双鞋子穿好。 等江归砚终于穿戴整齐,沈确才开口:“小侄子,你看,咱们这事儿算是翻篇儿了吧?刚刚是叔叔们不对,你要是还有气,就尽管冲叔叔来。但你放心,关于你阿娘的事儿,叔叔们一定知无不言。” “那,那行吧,你说,你跟我阿娘是怎么认识的。”江归砚虽然心里还有些别扭,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目光紧紧盯着沈确等人,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沈时年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在一个风和日丽,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江归砚看着沈时年那夸张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满脸都是无语。他实在忍不住了,毫不犹豫地打断沈时年,“简单说说就行!” …… 第407章 天上掉下来的 江归砚聚精会神地听他们讲了将近一个时辰,眼睛睁得老大,里面满是新奇与震撼。他们口中描述的娘亲,和自己平日里所想的大相径庭。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娘亲或许更多是温柔贤淑的形象,可从这些人口中得知,娘亲竟是如此英姿飒爽、实力超凡。 不过,这种反差好像并没有让他觉得难以接受,反而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娘亲就应该是这样的。 江归砚不由得小声赞叹道:“娘亲好厉害呀。” 沈确一脸得意地接话:“那是,也不看是谁。” “我也要跟她学!”江归砚眼神中满是向往。 “不行!”几个人异口同声地拒绝,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沈顾也开了口:“你这样就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你们不觉得我阿娘很厉害吗?”江归砚满脸疑惑与不解,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阻拦自己。 沈时年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江归砚的头,说道:“溪月姐姐的确厉害,但是你这样就很好。” 五人看着面前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小孩儿,一想到江归砚要是变得像溪月姐姐一样,顿时就有种心梗的感觉。 他们连忙用力甩头,试图把脑中那违和的画面甩出去。 沈柯苦着脸说道:“小侄子,你就别折腾了,你要是像溪月姐姐那样,这画风,想想都觉得可怕啊。” 江归砚却不以为然,梗着脖子说道:“有什么可怕的?阿娘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江归砚看着沈顾冷不丁凑到跟前,不由得一愣。 他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叔叔,心里有些好奇他要做什么。 沈顾微微俯身,在江归砚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声音极低,旁人根本听不见。说完之后,他又像来时那般迅速离开。 江归砚听完,脑瓜子瞬间嗡嗡作响,就像被人猛地敲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紧接着连忙摇头道:“不学了,这个学不来。” 沈确等人都被江归砚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沈确忍不住问道:“小侄子,怎么了?黑包子跟你说了啥,把你吓成这样?” “没什么,就这样也挺好的。”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从榻上下来。 沈时年一脸好奇地凑近江归砚,开口问道:“小星慕,你开始修炼了吗?你现在什么境界了?用不用叔叔帮你?” 江归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跟你一样。” “跟本君一样?”沈时年微微一愣,脸上满是诧异之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不然呢?”江归砚双手抱胸,哼了一声,“我也是分神期,要不是你们人多我打不过,我早就跑了。” “你才多大?修了几年,就分神期了?”沈确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江归砚,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玄机来。 “我今年十七,刚修炼三年,怎么了?”江归砚一脸坦然,似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三年?你这天资也太可怕了吧!”沈时年忍不住惊叹出声,一旁的沈祈、沈柯和沈顾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江归砚微微弯了弯唇角,对于众人的惊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自豪的。他抬腿想往外走,却冷不丁被他们几个堵住了去路。 “你们干嘛?不让我走?”江归砚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自然不是,你既然来了,还有几个叔叔婶婶的,总要都见见吧。”沈确笑着解释道。 “小星慕,不能厚此薄彼吧。”沈确半开玩笑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 江归砚想了一下,似乎觉得沈确说得有些道理,便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几人刚走出大殿没多远,迎面走来一位中年修士,看到江归砚,不禁好奇地问道:“这是从哪来的小孩儿?” 沈时年嘿嘿一笑,打趣道:“天上掉下来的。” 江归砚跟着沈确等人走了没多远,便来到了一处宫殿前。 沈确走上前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喊道:“哥,你在吗?” “进来。”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沈确推开门,带着江归砚等人走了进去。“哥!天上掉下来个小孩儿,带过来给你瞧瞧,你看这是谁。” “是谁家的孩子,还从天上掉下来,怎么不是在地里……” 沈玄祁下意识瞟了一眼,话刚说一半,整个人瞬间僵住,紧接着,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江归砚,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江归砚被沈玄祁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直愣愣的看着他。 下一瞬,沈玄祁直接到了江归砚面前。 他急切地俯下身,与江归砚对视。当看到江归砚那双如出一辙的眸子时,沈玄祁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江归砚的眼眸中清澈纯净,却没有一点认识他的迹象。 江归砚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靠近的人,那双原本冷峻的眼睛渐渐泛红,眼眶中似乎有泪花在打转。他心中不禁有些疑惑,歪了歪头,刚想开口安慰他,还没等说出一个字,就被沈玄祁猛的拥进怀里。 沈玄祁激动之下,将江归砚抱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江归砚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小脸涨得通红,难受地轻轻拍拍沈玄祁的肩,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喘息:“叔叔,松开一点……” “小星慕,这个就不能叫叔叔了,该叫伯伯了。”沈确笑着对江归砚说道。 江归砚微微一愣,随即喊道:“伯伯。” 沈玄祁听到这声清脆的“伯伯”,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说道:“乖孩子。” 沈玄祁直起身,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沈确身上,说道:“老三,你们详细说说,这孩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沈确便将江归砚从天而降的事告诉了他。 第408章 我就吃 趁着他们几人还在商量,江归砚悄悄溜到一边,瞅准了站在不远处的沈顾,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然后指着旁边桌上的糕点,小声问道:“这个可以吃吗?我饿了。” 沈顾微微低下头,看了看江归砚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后,江归砚眼睛一亮,赶忙踮起脚,伸出小手拿了一块儿糕点。他把糕点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几乎都没怎么发出声音。 那糕点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江归砚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然而,就在江归砚吃得正香的时候,沈确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发现江归砚正在吃糕点。 他佯装生气地说道:“好你个小星慕,居然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吃独食。” 江归砚被吓了一跳,嘴里还含着没咽下的糕点,一看是沈确,就偏过头去,含含糊糊地说:“哼,我就吃。” 沈确看着他这副不服气的样子,故意伸手朝他伸去,佯装要抢他的糕点。 江归砚顿时一慌,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衣带,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宝贝似的,紧接着“啪”一下把沈确的手打掉。 “人儿不大,脾气还不小。”沈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冒出来这么一句。 江归砚听了,撇了撇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光明正大地吃。 折腾了一晚上没睡,又闹了这么长时间,江归砚有些困了。 他看着沈确等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低声商量着什么,脑袋已经开始有些迷糊,蔫哒哒地坐在一旁。 沈顾注意到了江归砚的状态,他抬脚轻轻地走了过去,深邃的眼眸看着江归砚,而后抬手指了指一旁柔软舒适的软榻。 见江归砚点了头,沈顾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抱了起来。 江归砚迷迷瞪瞪的,脑袋靠在沈顾的怀里。 沈玄祁看着江归砚那副困倦的模样,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道:“他怎么恹恹的,看着这么没精神。” “哥,刚才我们…我们…”沈确说到这儿,不知怎的,竟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瞧着沈玄祁一脸严肃,又赶紧憋住。 “怎么回事?”沈玄祁眉头微皱,目光在沈确和其他几人身上扫过,隐隐觉得他们肯定干了什么荒唐事。 沈确有些心虚,凑到沈玄祁身边,小声说道:“我们几个给他裤子扒了,小孩儿都哭了。” 说完,还偷偷抬眼看了看沈玄祁的脸色。 “你扒人家裤子干什么?”沈玄祁一听,瞪大了眼睛,又气又恼,抬手就想给沈确一巴掌,还好沈确反应快,赶紧躲开。 “哥,这不是以为他是个女孩儿嘛。谁知道见到他,居然是个小子,这才想确认一下。”沈确一边躲,一边赶忙解释,生怕沈玄祁再动手。 沈玄祁气得直摇头:“你们几个真是胡闹! 沈顾轻轻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小声些,睡着了。” 瞬间,五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默契地转身走了出去。 沈顾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江归砚,给江归砚披上一条薄毯,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江归砚面向墙壁,抱着枕头,呼吸均匀,睡得很香。这一觉,他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忽然,他感觉头皮一阵异样,像是有人在轻轻拽自己的头发。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谁呀……” 他转过头,赫然看见一个与他现在身形相近的男孩手里抓着一缕头发,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江归砚直起身子,那缕被沈亦行抓在指缝间的头发,也顺势悄然溜走。 沈徽急匆匆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江归砚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叔叔,刚想开口打招呼询问,沈徽就已经到了近前。 只见沈徽几步跨到床边,一把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这满身肌肉的汉子,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抱着江归砚,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急得满脸通红。 还是江归砚率先开了口:“叔叔,可否放我下来?”他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沈徽。 “好,好。”沈徽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后,江归砚拍了拍衣服,抬头看向沈徽。沈徽蹲下身与江归砚平视,笑着说:“我叫沈徽,也是你叔叔。” “沈叔叔。” 沈徽冲着沈亦行说道:“亦行,快叫哥哥。” “哥哥?这个神仙姐姐是哥哥?跟我一样?”沈亦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疑惑与惊讶,小手指了指江归砚。 “是。”沈徽耐心地解释道。 “我不要,我要娶他,我长大了之后要他做我娘子!”沈亦行双手叉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江归砚诧异的看着沈亦行,待他站到地上才发现眼前的小孩儿比现在的自己还稍微高了一点。 江归砚一脸认真地说:“这个,不可以的。” 沈亦行歪着头,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不可以?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以后就要你当我娘子。” 江归砚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跟沈亦行讲明白:“因为……因为我们都是男孩子呀,男孩子不能娶男孩子做娘子的。” 沈亦行皱着小眉头,似乎不太理解,“可是我觉得你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我喜欢你,我就要你做我娘子。” 那男孩双眼清澈明亮,像是藏着漫天星辰,脸蛋红扑扑的,透着一股纯真与稚嫩。 “好了,亦行,你娘亲还在找你呢,先过去,小星慕,走吧。”沈徽对着沈亦行说道。 江归砚点点头,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赶忙说道:“沈叔叔,我先跟我朋友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好,去吧,等你一会儿。”沈徽温和地笑了笑,示意江归砚快去快回。 第409章 龙吟 江归砚出了殿门,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裳,走了几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后,他拿出避水珠,轻轻捏了捏。 不一会儿,陆淮临那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阿玉,你现在在哪?” “阿临,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不过我遇到了好几个沈叔叔。”江归砚如实说道。 “叫什么?”陆淮临追问道。 “沈确。” 江归砚刚说完,就听到盛时倾的声音也挤了进来:“什么!”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震惊。 “怎么了?盛叔叔,是有什么不对吗?”江归砚被盛时倾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盛时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没事,他们不会伤害你,我们一会儿就到,你安静待着就好。” 江归砚还是从盛时倾那故作镇定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江归砚回到殿门前,跟着沈徽来到了一处寝殿前。 还未踏入,他便瞧见几位叔叔伯伯都已在此处,他们身旁还站着几位女眷,一个个气质不凡。 江归砚心里有些好奇,便悄悄地往里面张望。 这时,沈亦行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蹬蹬蹬地跑过去,一下子抱住沈玄祁身旁的女子,然后小手直直地指着门口的江归砚,脆生生地问道:“娘亲,那个神仙哥哥,我长大了能不能娶他?” 寝殿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来,落在了门口的江归砚身上。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满脸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沈亦行的娘亲,一位面容温婉的美妇,楚江月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摸了摸沈亦行的头,说道:“傻孩子,男孩子是不能娶男孩子的。” 沈亦行却不依不饶,嘟着嘴说道:“可是他长得好看,我喜欢他嘛。” 沈玄祁笑着摇摇头,对江归砚招了招手,说道:“小星慕,别站门口了,快进来。” 楚江月也微微一笑,朝着江归砚点了点头,江归砚便走进来,站在沈玄祁身边,仰着头听他逐个给自己介绍殿内的长辈。 都见过了之后,江归砚扯了扯沈玄祁的衣角,小声跟他说:“沈伯伯,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 “是谁呀?还能找到这儿来。”沈玄祁有些好奇地问道。 “盛时倾盛叔叔,他说叫我等着的。”江归砚如实回答。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沈玄祁叹了口气,说道:“没事,那就等一会儿吧。” 没多大一会儿,殿外传来一声嘹亮的龙吟,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霄,震得整个宫殿都微微颤抖。 殿内的人全部下意识地起身,江归砚也急忙朝着外面看去。 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盛时倾直接轰开了殿门,带着陆淮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江归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怎么也没想到盛时倾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盛时倾看着江归砚站在沈玄祁他们中间,瞬间就冷了脸,大声斥责道:“江星慕!过来!”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盛时倾,平日里温和的盛叔叔此刻冷着脸,凶巴巴地训斥自己,这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见江归砚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盛时倾几步走到他面前,冷冷说道:“江星慕,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你还懂不懂事!” 说着,一把抓住江归砚的胳膊,用力将他拉到陆淮临旁边,又一用力,直接把江归砚推进了陆淮临怀里。 江归砚一个踉跄,扑进了陆淮临怀里,他转过头,眼眶微红,委屈地看着盛时倾,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盛时倾没回头,一眼都没看江归砚,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带他出去。” 身后传来声响,像是有人摔碎了什么东西,江归砚瑟缩一下,身体微微颤抖。 陆淮临二话不说,将江归砚抱了起来,一路疾行,一直到了殿外很远,远离了那剑拔弩张的氛围。 江归砚低声说道:“阿临,我惹祸了,盛叔叔生了好大的气…”说着,眸中升起一层水雾,委屈极了。 看着江归砚这般模样,陆淮临心疼不已,将江归砚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没事,不怪你,是他没控制好情绪。” 江归砚揪着陆淮临的衣服,瘪了瘪嘴,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而在殿内,盛时倾冷笑一声:“魔君,沈玄祁,你没告诉他,你究竟是谁吧。” 沈玄祁神色一凛,却依旧镇定:“哪又如何?” “哪又如何?”盛时倾怒极反笑,“他现在还不知道你们是谁,还可以毫无负担的喊你,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你猜他会不会跟你拼命!会不会恨死你们!还伯父伯母叔叔婶婶,真是好大的脸,也不想想你们配吗?” 沈玄祁身旁的一位长辈忍不住出声呵斥:“盛时倾,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当年之事,岂是你能随意歪曲的!” “歪曲?事实摆在眼前,你们敢说当年不是你们间接害得溪月和砚尘身陨?”盛时倾言辞犀利,毫不退让。 沈玄祁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缓缓说道:“当年的事,错综复杂,并非你看到的那般简单。我们也一直在追查真相,从未放弃过。” 纵使事实并非表面这样,但是你们害他们身陨,这是事实!别再靠近他!”盛时倾双眼通红,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狠狠甩了下袖子,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沈玄祁的脸色极不好看,但面对盛时倾这近乎指控的言语,他竟无从辩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盛时倾跨过那被轰得粉碎的殿门,那破碎的木屑仿佛也刺痛着他的心。 殿内一片死寂,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沈亦行躲在楚江月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声问:“娘亲,他们为什么吵架呀?” 楚江月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沈亦行的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410章 快回去吧 江归砚将头埋在陆淮临胸口不肯出来,眼眶憋得通红,哪怕盛时倾已经走过来了,他也一眼都不肯分给对方。 盛时倾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不该对着孩子发那么大的火。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紧接着,他从陆淮临怀里将江归砚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中,一边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一边低声安抚着:“小星慕,叔叔刚才不该凶你,是叔叔不好,你别生叔叔气了好不好?” 江归砚依旧闷不吭声,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难过。 “是我的错,不该如此,别生气了好不好?”盛时倾轻声哄着。 江归砚揪着他的衣服,将脑袋靠在他胸前,闷声道:“快回去吧。” “好,我们回去。” 三人很快就回到了路家。江归砚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折腾了这么久,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便吃了些东西。 或许是精神上太过疲惫,吃完东西后,他竟不知不觉睡了一个半时辰。醒来后,江归砚觉得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便想着去找姥姥。 刚走到半路上,一个小男孩突然冒了出来。小男孩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又羡慕地看着江归砚,脆生生地说道:“小哥哥,你好漂亮啊。” 江归砚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问道:“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呀?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是李家的,我叫李安,本来他们说这屋子里住了一个神仙哥哥,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这是真的哎。”小男孩边比划边说,他满眼都是对江归砚的好奇与崇拜,眼神亮晶晶的。 江归砚被他逗得无奈一笑,“哪有什么神仙哥哥,我就是普通的哥哥而已。李安,哥哥真的有点急事,你先回家好不好? 李安却不松手,小脚一跺,“不嘛不嘛,我要跟哥哥一起。我保证不捣乱,万一哥哥遇到坏人,我还能帮哥哥喊人呢!” “这是在我家里,不会有坏人的。” “那…神仙哥哥,我长大了可不可以娶你?”男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直直地撞进江归砚的耳中。 “啊?”江归砚彻底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娶他,可男孩那真挚的眼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可以。” 李安没想到江归砚会这么干脆地拒绝,却又没恼,反而拉着江归砚的衣袖,眼中满是希冀地问道:“那小哥哥,那我们可不可以做好朋友?” 江归砚在李安那期盼的目光中,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勉强点了点头。 李安顿时咧嘴笑开了花,紧紧拉住江归砚的手,仿佛生怕他反悔,又拉住江归砚的衣袖,问道:“小哥哥,你要去哪儿呀?能不能带我一起呀?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江归砚有些为难,他确实很想快点见到路芳若,可又不忍心拒绝李安那期待的眼神。 “那好吧,不过你要安静一些哦。”江归砚终究还是心软答应了。 李安连忙用力点头,保证道:“我肯定安安静静的,哥哥你放心。” 江归砚睨了一眼李安刚刚摸过的衣袖,微微蹙了蹙眉,只见那上面多了一块污渍,想来是李安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李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揪着手指,见江归砚看过来了,小脸一红,连忙道歉:“对不起哥哥,我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没事。”江归砚说着,目光再次扫过那一小块污渍,只见一道微弱的灵力闪过,污渍瞬间消失不见。 他抬脚就走,李安则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江归砚身后。 路芳若不在卧室,江归砚径直去了前厅。考虑到李安跟在身边,为了照顾李安的步伐,江归砚没走太快。 途中看见端着吃食的侍女,他又叫停,从托盘里拿起些零嘴,往李安怀里塞了些。 “姥姥。”江归砚径直走进前厅,很快就到了路芳若身边。 路芳若见江归砚神色间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赶忙将他拉到身边,关切地问:“怎么了?不高兴啦?” 江归砚看着她摇了摇头,刚想说话,一瓣橘子就被路芳若塞进了嘴里,堵住了他的话茬。路芳若笑着说:“先吃点橘子,有什么慢慢说。” 路芳若见江归砚情绪低落,指着一旁的的两人介绍道:“这是你李叔叔和赵叔叔。” “两位叔叔好。”江归砚确实因为心里不痛快,不太愿意多说话,只是简简单单问了好,便在一旁坐下了。 路芳若将吃食递到他手边,江归砚接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这时,李安看见了自己的祖父李庭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般跑了过去,一下子将脑袋放到李庭风膝上,娇声撒娇道:“祖父抱。” 李庭风脸上立刻浮现出宠溺的笑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轻声问道:“怎么跟小公子一起回来的?你张哥哥呢?” 李安眨了眨眼睛,然后凑到李庭风耳边,小手还捂着嘴巴,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小声说道:“我刚才遇到这个哥哥的,张哥哥他们不知道去哪了。” 李庭风微微一愣,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在此时深究。 就在这时,两个小鬼头嘻嘻哈哈地跑了进来,他们身上沾了些泥巴,像是刚在泥地里打过滚,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稍大些的孩子。 江归砚下意识地往路芳若身边凑了凑, 张石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径直往他那边走去,张开双臂,嚷嚷着:“我要抱抱这个漂亮哥哥。” 江归砚眉头一皱,便立刻起了身,几步站到路芳若身边去了。 张石扑了个空,不死心,伸手还想要去抓江归砚。 这时,张文谦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佯装着恐吓道:“你这孩子,这般没规矩!” 随后,又对着江归砚讪笑道:“小公子勿怪,我这孙儿被家里宠坏了,平日里就这般莽撞,没个分寸。” 江归砚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无妨。” 第411章 带你玩去 又坐了一会儿,江归砚再次起身,轻声说道:“姥姥,我先下去了。” 路芳若点点头,慈爱地说:“去吧。” 江归砚没再犹豫,转身走出了前厅。他还在想事情,浑然没注意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面前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一个人来,那人还故意怪叫了一声,看样子大概是想吓唬人,然而却没吓到江归砚分毫。 江归砚定睛一看,忍不住笑了,说道:“表兄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调皮。” 原来是路文渊。只见他佯装板着脸,故作严肃地说道:“好啊,星慕弟弟,变小了也不告诉表兄,若不是我今儿个瞧见,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谁叫表兄认不出我?还想着逗人玩?”江归砚歪了歪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路文渊。 “嘿,小鬼头,还想耍你表兄?”路文渊哈哈一笑,一把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转身就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干嘛去?”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懵,下意识问道。 “带你玩去。”路文渊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玩什么?”江归砚眨巴着眼睛,好奇地追问。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多久就到了路文渊的院子。路文渊抱着江归砚径直进了房,一进门,他嘴角就疯狂上扬,那表情就像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江归砚还有些愣神,还没来得及反应,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紧接着,路文渊将他往榻上一按,动作之快让江归砚根本来不及躲避。 随后,路文渊竟将脑袋埋进江归砚颈间,就开始可劲地吸他,像在闻什么极其诱人的香味。 “表兄,你这是做什么!”江归砚又惊又羞,小脸涨得通红,双手用力推着路文渊,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路文渊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嘴里还嘟囔着:“哎呀,你身上这味儿,太特别了,让表兄再闻闻。自从你变小后,这味儿更明显了,太勾人了。” 路文渊吸够了,像是意犹未尽般咂咂嘴,紧接着坏心思又起,直接伸手开始抓江归砚的痒痒,口里还念叨着:“小孩儿,整日那么端正干什么?多笑笑才好。” “哈哈哈哈,表兄……别……”江归砚顿时被逗得笑个不停,身体扭成一团,想要躲开路文渊的手,可无奈路文渊将他制得死死的,根本无处可逃。 “叫你不早点告诉我你变小啦,还戏弄表兄,这就是惩罚。” 路文渊一边说着,手下动作不停,看着江归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 “好痒…表兄别闹了,再闹…我…就去告诉姥姥!说你……欺负我…”江归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扭动着身子,试图摆脱路文渊的“折磨”。 “嘿,还会告状了?”路文渊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不仅没停手,反而扒掉他的鞋子,抓着他的小脚丫,挠他的脚心,“看你还敢不敢告状。” “表兄…再不敢了。”江归砚笑得喘不过气来,连连讨饶。 “这样才像个小孩儿嘛。”路文渊一边笑着说,一边伸手将江归砚的衣裳揉得乱乱的。 江归砚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折腾,发丝顿时凌乱,脑袋上原本精致的发饰也歪斜到了一边。 江归砚哭笑不得,伸手去整理头发和发饰,嗔怪道:“表兄,你又胡闹。” 路文渊看着江归砚手忙脚乱的模样,笑得更欢了,打趣道:“你平日里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难得看你这般手忙脚乱,有趣得很。” “我本来就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江归砚不服气地嘟囔着,小脸微微泛红,似乎对被当作小孩子看待很是不满。 “哪家的小孩儿不这么说?”路文渊笑着打趣道。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比你厉害。” 路文渊一脸坏笑地将一颗酸角塞到江归砚嘴里,“来,尝尝这个。” 江归砚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嚼了两口,顿时,一股强烈的酸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被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路文渊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星慕,看你还嘴硬,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江归砚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没好气地瞪了路文渊一眼:“不许捉弄我。” 可话虽这么说,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路文渊无赖一样,将身子压在江归砚身上,不过只是轻轻的压着。 江归砚挣扎着,小脸涨得通红:“表兄,快从我身上下去,不许压着我!” 路文渊听了,不但没起来,反而呵呵一笑,顺势将江归砚翻了过来,“啪”一下拍在他屁股上。这一下可把江归砚惹恼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可不许生气,”路文渊给江归砚顺着毛,将他衣裳整理好,“好了,我们出去玩。” 江归砚一伸脚,看着路文渊,奶声奶气道:“喏,穿鞋。” “好啊,这就使唤上了。”路文渊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回应着。 江归砚小眉头一皱,理直气壮道:“谁让你脱我鞋的?” “好好好,给你穿。”路文渊无奈地笑着,蹲下身子,给他穿上袜子和鞋。 路文渊重新将他抱起来,往外面走去,紧接着提高音量又叫了几个人一同前去。 江归砚有些疑惑,忍不住嘟囔:“喊这么多人干嘛呀?”只见好几个表兄整齐地来到自己面前。 好的,全是被自己捉弄过的,那几个表兄都在。 路文渊笑道:“你可是姥姥的宝贝,小祖宗,就我一个人带你出去玩,万一你这机灵鬼走丢了,那可如何是好?多带几个人,要是路上真遇到什么事儿,咱们也能仗着人多势众,小小地‘仗势欺人’一番嘛。” 江归砚听了路文渊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就你会说,还仗势欺人,我看你是想带着大家出去撒欢儿。” “是是是,我们快走吧。”路文渊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江归砚不客气的偏了偏头。 第412章 比武招亲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门,还没到傍晚,街市上还是很热闹的。 路文渊抱着江归砚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表兄。 几人一路欢声笑语,悠闲地逛着。没一会儿,江归砚的小肚子里便多了好几种吃食。 “那边是在干什么?怎么围了这么多人?”江归砚好奇地指着前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去看看。”路文渊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牵着江归砚溜溜达达地就往人群那边过去了。 “比武招亲?大爷,这是谁家的呀?”路文渊看过去,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定住了般愣怔在原地。 “这个呀,是许家的姑娘。那小姑娘可厉害喽!”大爷说起此事,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江归砚调皮地戳了戳路文渊,笑嘻嘻地说道:“喂,哥,你眼睛都直了,莫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要不你也上前试试看?” 路文渊目光仍停留在那比武招亲的场地,眼中闪过一丝心动,转头看向江归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倒是想去试试,就是心里有些没底,你能不能帮一帮哥哥我呀?” 江归砚歪着脑袋,狡黠地一笑:“那可不行,哥,我要是变大了,那表兄你可就没有机会喽。这种事,得你自己来。” 路文渊无奈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好好好,那我自己去。” “真的?”江归砚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是不是马上要有嫂嫂了?” 路文渊神色坚定:“成了就有,要是失败的话……不行,绝对不能输!”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阔步朝着比武招亲的场地走去,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一定要赢得这场比试,抱得美人归。 “表兄加油!”江归砚被另一位表兄稳稳地抱在怀里,双手拢在嘴边,冲着路文渊喊道。 “好嘞!”路文渊听到江归砚的加油声,回头冲着他比了个自信的手势,而后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比武招亲的擂台上。 江归砚一偏头,忽然看见几位表兄都紧紧围到了自己身边,他们一个个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神情。 江归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俏皮地眨眨眼睛,将自己的脸挡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从指缝间偷偷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表兄,你们几个要干嘛?”江归砚看着几个表兄纷纷朝着自己伸出“邪恶”的手,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疑惑,身子下意识地往抱着他的表兄怀里缩了缩。 几个表兄相视一笑,齐声说道:“抛高高喽!” 江归砚一听,吓得小脸都白了,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可表兄们哪肯罢休,其中一个表兄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呢,怎么可能叫你摔了?肯定稳稳当当的,可好玩啦!” 说着,几人便合力将江归砚轻轻抛起。江归砚只感觉自己一下子腾空而起,忍不住尖叫起来,可那叫声里,似乎又夹杂着一丝兴奋。 江归砚在空中起起落落,随着表兄们稳稳地将他一次次抛起又接住,竟也逐渐适应下来。 一开始的惊呼声,慢慢变成了带着笑意的叫嚷。然而,玩着玩着,他的脑袋开始犯晕,只觉得四周的景象都在天旋地转。 “停……停一下!”江归砚带着几分虚弱地喊道。 表兄们听到他的呼喊,赶忙停下动作。 江归砚晕晕乎乎的,像只慵懒的小猫一般,直接趴在表兄怀里,双眼半眯着,小脑袋还时不时轻轻晃一下,似乎还没从那阵眩晕中缓过神来。 “真乖。”表兄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像安抚小动物似的,轻轻给江归砚顺着毛,动作温柔又亲昵。 江归砚趴在表兄怀里,小脸依旧带着几分晕乎后的绯红,乖乖地任由表兄安抚。 与此同时,台上的切磋也到了末尾。 许家姑娘攻势迅猛,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路文渊则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巧妙的招式,一次次化解危机。 突然,路文渊瞅准一个破绽,身形如电,长剑“当啷”一声落地。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结果是路文渊胜了,虽然他身上伤了几处,衣物也有些破损,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站在擂台上,胸膛微微起伏,望向台下的江归砚,眼神里满是激动与自豪。 江归砚听到周围的欢呼声,也打起精神,从表兄怀里抬起头来,看到路文渊获胜,也笑了起来,举起小手,有气无力地喊了声:“表兄,厉害!” 路文渊一脸温和地冲着许南初拱了拱手,朗声道:“许姑娘。”声音中带着几分谦逊与敬意。 言罢,他便脚步轻快地走下了台,径直来到江归砚身边,伸手牵起他的小手,而后又回头招呼路家的几位兄弟,领着他们重新登上了擂台。 许南初看着这一行人,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要开口询问:“这…这是你的…” 路文渊赶忙笑着解释,生怕许南初误会:“不,许姑娘不要误会,这是我弟弟。” 说话间,他还摸了摸江归砚的头。 江归砚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许南初,脆生生地说道:“姐姐好漂亮!” 许南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逗得微微一笑,原本因为比武失败而略微失落的情绪也消散了几分。 路家的几位兄弟在一旁看着,纷纷打趣道:“文渊,这下你可抱得美人归了,回头可得好好请我们吃酒。” 路文渊笑着应下,可目光仍时不时看向许南初。 江归砚见路文渊光顾着看着许南初发呆,连忙拽了拽路文渊的袖子。 “怎么了?”路文渊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江归砚,轻声询问。 江归砚凑到路文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哥哥,介绍一下你自己,是哪家的呀。” “啊?”路文渊一脸茫然,直直地看着江归砚,像是被这个提醒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江归砚看着路文渊这副模样,心里暗自想着:“看见漂亮姑娘,怎么都不会说话了?”不过这话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第413章 东西都找不着了 江归砚松开路文渊的手,拱了拱手,冲着许南初露出甜甜的笑容,说道:“姐姐,在下江归砚,这个是我表兄,路家路文渊。此次表兄赢了比试,待我们回去禀明长辈,再行商议往后之事。” 许南初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家伙,不禁莞尔一笑,眼中满是欣赏,点头道:“江小公子真是聪慧伶俐。路公子,既已如此,小女子便在此静候佳音了。” 路文渊此时也回过神来,赶忙拱手说道:“许姑娘放心,文渊定不会耽搁。” 路文渊的目光始终恋恋不舍地落在许南初身上,一步三回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挪步艰难的很。 江归砚见此情形,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手紧紧拽着路文渊的衣角,使劲儿将他往外拉。 “表兄,先办正事,到时候娶回家还不够你看的?”江归砚仰着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什么正事?”路文渊像是丢了魂儿似的,一脸懵懂地问道。 “哥哥!你比武招亲赢了,自然是要商量嫁娶之事!”江归砚跺了跺脚,提高音量说道,那小模样煞是可爱又着急。 “啊?那要怎么做?”路文渊此时脑子一团乱麻,满心满眼都是许南初,对于该如何操办后续事宜,完全没了主意。 “哥哥!你的脑袋里面在想什么呢?傻乎乎的。” 江归砚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随即又认真地说道,“这样,你先回去禀明叔叔婶婶,看此事可不可行。明日一早送上拜帖,去许家拜访。我去告诉姥姥一声,此事家里也要有所准备,需要两家长辈商量。” 路文渊这才如梦初醒,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听你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几位表兄看着路文渊方的模样,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位边笑边指着路文渊说道:“文渊啊文渊,你这还不如小星慕懂事儿呢!” 路文渊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罕见的没反驳。 几人脚步匆匆,迅速回到了路家。路文渊满心思绪,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琢磨着该如何说服父母。 而江归砚则想着把路文渊比武招亲的事儿告诉路芳若。 江归砚在路家宅院里转了一圈,却连路芳若的影子都没见着。正着急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路芳若身边的侍女,他眼睛一亮,连忙小跑过去叫住她,急切地问道:“姥姥呢?我找姥姥有事儿。” 那侍女笑着福了福身,说道:“小公子,家主在花园那边呢,还请随我来。” 到了花园,只见路芳若正坐在亭中,悠闲地看着满园盛开的鲜花。 江归砚飞奔过去,扑进路芳若怀里,迫不及待地说道:“姥姥,姥姥,我跟您说,表兄今天可厉害了,他去比武招亲,赢了个嫂嫂回来!” 路芳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满是惊喜,笑着摸了摸江归砚的头,问道:“真的呀?快给姥姥好好讲讲,怎么个厉害法?” 江归砚便将路文渊比武招亲胜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路芳若听闻,不禁眉开眼笑,轻轻点了点江归砚的小脑袋,笑着说道:“这个臭小子,可算是做了件正事,还知道给自己讨媳妇儿,不错不错。” “那姥姥这是同意了?” 路芳若又点了点江归砚的鼻头,笑得眉眼弯弯,说道:“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我还盼着他早日成亲呢,有个丫头管着,别再整日带着那帮小子胡闹。文渊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 “就是!”江归砚一边晃着路芳若的衣袖,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姥姥,您得催催他早些娶妻,到时候生个小侄儿小侄女才好呢。” 路芳若慈爱地看着江归砚,打趣道:“乖宝,那你什么时候成婚呐?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呀?” 江归砚听了,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傲娇地偏过头去,说道:“我还小呢,此事又不着急的。再说我才不想成亲呢,姥姥,你都不知道,外头那些姐姐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似的,怪吓人的。” 路芳若被江归砚这副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说道:“傻孩子,那是人家喜欢你。等你再长大些,说不定就想成亲咯。” 江归砚皱着小眉头,连连摆手:“我才不呢!” 路芳若看着江归砚那可爱的模样,笑得更加开怀,宠溺地说道:“到时候姥姥给你挑几个好的,温柔贤淑的姑娘,你给姥姥生好几个重孙孙,热热闹闹的,多好呀。” “姥姥!”江归砚又羞又急,赌气似的扭过头去,双手还不自觉地捂住耳朵,嘟囔着,“不听不听,我不要听。明明说的是表兄的事儿,怎么又说到我身上啦。” 路芳若轻轻拉过江归砚的手,安抚道:“好好好,不说你了。咱们呀,还是说说文渊这事儿。姥姥得和你叔叔婶婶好好聊聊,这孩子好不容易遇到心仪的姑娘,可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那是,姥姥您都不知道,表兄当时瞧着那许家姑娘,眼睛都直了,跟丢了魂儿似的。要不是我硬拽着他,他估计还傻站在那儿呢,连东西都找不着了。” 路芳若听着,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也明白路文渊对那许家姑娘是动了真情。 “好了乖宝,天都要黑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奔波了一天,你也累坏了,快吃些东西,好好休息吧。明日你舅舅就来接你喽。” “啊,这么快吗?”江归砚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小嘴微微嘟起,“可是我还想多陪您一阵子呢,姥姥……” 说着,江归砚的眼神里满是不舍,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路芳若。 路芳若心疼的说道:“乖宝,你舅舅来接你,大抵是池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也该回去了。” “姥姥,我舍不得您……”说罢,便扑进路芳若怀里,可怜兮兮地仰着小脸看着她。 路芳若看着怀中的江归砚,满是心疼,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说道:“好了乖宝,今天跟姥姥睡怎么样?” 江归砚一听,原本还挂着泪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用力点头,而后紧紧抱着路芳若不撒手。 第414章 你是我的 次日一早,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庭院中。 江归砚用完早膳,在花园里散步。刚转过一处回廊,他便瞧见外头围了一圈小孩。 “这怎么这么多小孩子?今天家里有客人吗?” “是,小公子。”一旁陪同的丫鬟清云轻声回道。 江归砚瞧着那群小孩儿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什么东西,不禁被吸引,目光直直地往那边看去。 就在这时,陆淮临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慢悠悠地走到江归砚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江归砚有些着急,下意识地便想越过他往他身后看去。陆淮临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往旁边侧了侧,笑着问道:“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江归砚用小手扒拉着陆淮临,说道:“阿临,你别挡着我呀,我看看那些小孩儿在干嘛呢。” “好啊!”陆淮临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而后迈着大步直直地朝着那群小孩儿走过去,到了跟前,轻轻一放,就把江归砚放进了那群小孩儿堆里。 江归砚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有些狼狈地站起身,和身旁的小孩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扭头朝着陆淮临喊道:“陆淮临,你干嘛?” 陆淮临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看着江归砚,笑嘻嘻地说:“看你想去和他们一起玩,这不就送你过来了嘛,大家一起玩才有趣呀!” 江归砚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可看着周围同样一脸懵懂的孩子们,又不好发作。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问江归砚:“你是谁呀?是路家的小少爷吗?” “我?算是吧,要是这么说也行。”江归砚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 这小姑娘看着江归砚粉雕玉琢的模样,一下子就喜欢得不行,凑过去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小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 江归砚一下子有些懵,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举动,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可这一退,却正好退到了一位小公子怀里,那小公子顺势就将他揽住。 此时,人群中的陆淮临看到这一幕,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只见他身形一闪,在那个小公子凑到江归砚脸颊之前,轻易地就将江归砚抱了出来,动作迅速得旁人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江归砚被陆淮临抱在怀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懵懂地看着陆淮临。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微红的脸颊,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旁若无人地就往别处走去,周围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过来。走着走着,陆淮临像是突然起了兴致,在江归砚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动作之快,让江归砚根本来不及躲避。 “你…你干嘛!”江归砚又惊又羞,连忙伸手挡住脸,瞪着陆淮临。 陆淮临却一脸理所当然,挑眉说道:“旁人亲得,我亲不得?”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醋意。 江归砚又气又急,小声说道:“他们又不知道我是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样子,忍不住又将他抱紧了些,小声嘀咕道:“那又如何,你是我的,谁都碰不得。” 江归砚歪着头,一脸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陆淮临微微一怔,连忙别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反正就是不行。”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陆淮临心中像是藏着一团火,脚下步伐急切,很快就加快脚步,径直朝着路家大门走去。 “干嘛去?”江归砚见陆淮临这般匆忙,伸手拉住陆淮临胸口的衣服,仰着小脸,疑惑地问道。 陆淮临低头看了看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我问过了,舅舅得下午才过来,咱们出去逛逛,不带盛时倾。” 他实在是不想被盛时倾那家伙整日的跟在身边,打扰自己和江归砚独处。 “那是我舅舅,又不是你的,叫的这么亲近……”江归砚不满的小声嘟囔道。 两人很快出了路家大门,外面是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江归砚很快就将刚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他想着要是一直被陆淮临抱着,说不定又会闹笑话,便挣脱着陆淮临的怀抱,坚持自己在地上走。可在陆淮临的强烈要求下,江归砚还是不情不愿地拉着他的手。 两人继续在集市上闲逛,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喝彩声。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杂耍班子在表演。 就在他们玩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一阵嘈杂声。只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似乎是有人在争吵。 陆淮临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将江归砚护在身后,朝着人群走去。 江归砚见陆淮临准备上前,灵机一动,也抓着一根糖葫芦就这么过去了。他人儿小,身形灵活,轻轻松松就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这是在干嘛呢?”江归砚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好奇地踮起脚尖,努力往里面张望。 只见一个身姿矫健的女子手持长剑,正与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对峙着。 那女子面色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大声说道:“这位公子,在下卖艺不卖身,还请公子自重!” 那公子哥却丝毫不在意,脸上挂着轻蔑的笑,“自重?本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在这街头抛头露面,不就是为了赚钱嘛,跟了本公子,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江归砚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厌恶,又是这种仗着家里有点钱就肆意欺负人的富贵公子哥,还是在路家的地盘上。 他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公子哥,脆生生地说道:“这位公子,恃强凌弱可不是什么好事,您呀,小心哪天走路不小心摔倒了,那可就不好了。” 那公子哥听到这稚嫩的声音,低头一看,发现是个小孩子,顿时不屑地笑了:“哪来的小屁孩,一边玩去,别坏了本公子的好事。” 第415章 我揍你! 那卖艺女子趁机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众人,手中长剑依然紧握。 江归砚不紧不慢地开口,同时用眼神示意那个女子快点走。 他抬眼看向那嚣张的公子哥,说道:“想必这位公子也是来参加池家宴会的吧,这里还是路家的地界,出了这样的事,传出去了,你这名声可不会好听。” 那公子哥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这小娃娃懂什么!路家又如何,我爹可是朝中二品大员,路家也得给几分薄面。” “二品大员?敢问是哪国的二品大员?是神武?还是天武?你是哪家的?姓甚名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呢?”江归砚轻飘飘的话却让那公子哥瞬间卡壳了。 公子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稚嫩的孩童会问出这样刁钻的问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憋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陆淮临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江归砚则一脸得意地仰起头,玩味地看着那公子哥。 公子哥回过神来,看到那女子已经跑了,恼羞成怒地指着江归砚骂道:“你这小杂种,敢戏耍本公子!今天若不教训你,本公子誓不罢休。” 那公子哥恼羞成怒,猛的抽出剑,朝着江归砚挥来。在江归砚眼中,这公子哥的动作却慢得很,他一动就躲过了。 然而,身后不知是谁不经意间撞了过来,一下子将江归砚手里拿着的糖葫芦碰掉了。 公子哥见一击不成,又一挥手,那些护卫便如狼似虎地朝着江归砚冲了过来。 江归砚顿时不高兴了,一声冷哼,一道灵力自江归砚掌心飞速打出。刹那间,那些个护卫全部被掀飞出去。 那公子哥见状,心中大骇,脸上的嚣张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江归砚指着地上被踩得稀烂的糖葫芦,气鼓鼓地对那公子哥说:“赔,赔我的糖葫芦,不然我揍你!” “赔!我这就赔……” 那公子哥哆哆嗦嗦地将钱袋取出,见江归砚伸着手,直接把钱袋朝着江归砚那边抛去。 钱袋并未落在江归砚手中,而是“啪嗒”一声掉到了他脚边。倒也不是他故意的,实在是被刚才江归砚的身手吓得不行。 扔完钱袋,他连头都不敢回,带着护卫直接跑了。 江归砚弯腰捡起钱袋,在手上掂了掂,只觉沉甸甸的,想来里头银子着实不少。 他抬眸看向陆淮临,将钱袋递过去。 “糖葫芦。” 陆淮临伸手接过钱袋,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子,又将钱袋子放回江归砚手中。 拿到了糖葫芦,两人就回了路家。 刚踏入路家大门没多远,一个男孩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脚步急促,直直地冲到了江归砚面前。 男孩眉头紧皱,眼神带着几分不善,凶巴巴地问道:“你就是路家的少爷吗?” 江归砚听到声响,一转头看见了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你……”男孩突然就卡壳了,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僵住,直勾勾地看着江归砚,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原本准备好的话,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陆淮临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江归砚稍稍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孩,冷冷地问:“你想干什么?” 男孩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他的目光从江归砚身上移开,看向陆淮临,却又很快将视线转回到江归砚身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听说你长得好看,我想来看看。”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歪着头,好奇地问:“你从哪里听说的呀?看我做什么呢?” “上午的时候,有个女孩子亲你了…她是…反正你不许再靠近她…”林羽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把话说完,脑袋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只敢偷偷抬眼观察江归砚的反应。 “你喜欢她吗?”江归砚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羽的异样,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直直地盯着林羽问道。 “才没有呢!”林羽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瞬间涨得满脸通红,双手慌乱地挥舞着,试图否认。 江归砚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认识她,也不喜欢她,你明白了吗?不许再来找我。” 说完,便拉着陆淮临准备离开。 “我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反正…反正就是…林羽纠结的很,两只小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眼神中满是纠结。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江归砚伸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到了他手里,而后摆了摆手,松开拉着陆淮临的手,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正厅走去。 陆淮临微微眯起双眸,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觊觎,竟鬼使神差地想伸手把那块糖抢过来,占为己有。 可最终,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中午,江归砚起来之后没多久,池江云便到了路家府邸。他神色温润,带着几分儒雅,先是去看望了路家老夫人,而后便打算来找江归砚。 池江云在回廊间走着,半路上遇到了许多熟识的人,他们身旁大多都带着小孩儿,孩子们嬉笑打闹,就耽搁了一下。 江归砚本是想去找路芳若的,却在半路上就瞧见了池江云的身影,他眼睛顿时一亮,老远就扬起清脆的嗓音喊道:“舅舅!” 江归砚迈着小步欢快地跑了过去,池江云也很快就瞧见了他,先是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紧接着几步便快速跑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直接兴奋地扑进池江云温暖的怀里。池江云一下便抱起了他,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而后又亲昵地用脸蹭了蹭江归砚粉嘟嘟的小脸。 痒得江归砚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边笑边扭动着身子躲闪,还伸出小手轻轻推拒着池江云,那模样可爱极了。 “唔,舅舅坏……”江归砚小脸微红,支支吾吾地说了这么一句。 池江云却故意逗他,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说道:“舅舅才不坏呢,小星慕,快给舅舅再亲热亲热。”说着,作势又要去蹭江归砚的脸。 “哎呀,不要!”江归砚着急地扭动着身子,一边用手轻轻挡着池江云,一边有些害羞地说道,“舅舅,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出去再……”说着,还偷偷瞥了瞥周围。 第416章 好多人呢 “那有什么的?”池江云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依旧紧紧抱着江归砚,还故意又蹭了蹭江归砚的脸蛋,惹得江归砚又是一阵嬉笑闪躲。 江归砚又羞又急,小脑袋左右扭动着,一双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推开池江云,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舅舅,别闹啦,真的好多人呢!” “好,舅舅带你认认人,之后咱们就回去。”池江云笑着摸了摸江归砚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江归砚不好意思的偏过头,捂着脸,众人一阵哄笑,窃窃私语。 随后,池江云抱着江归砚,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一番寒暄下来,江归砚已将众人认了个全。 可就在这时,江归砚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悄悄地打量自己。那目光如芒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起初,江归砚并未声张,只是心中暗自留意。但随着那视线越发炽热,他索性不再忍耐,猛地转过头,直直地与对方对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着白色长袍的少年正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被江归砚突然回头对视,他一下就慌了神,偏过头去躲开他的目光。 江归砚微微仰起头,凑到池江云耳边,小声问道:“舅舅,那个是谁呀?” “哪个?”池江云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江归砚的目光看去。 “就是他。”江归砚伸出小手,悄悄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少年。 “他呀,是一个朋友的孩子。”池江云简单地解释道。 “哦。”江归砚轻轻应了一声,又将头转了回来。 突然,“舅舅!”江归砚一声惊呼,原来是池江云猛地一下将他放在了自己肩上驮着。 池江云笑着说:“现在你小,可以坐着了,走吧。” 江归砚小脸瞬间微红,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害羞,下意识地想将脑袋藏起来,便伸出两只手去抱头。 可又实在担心自己会掉下去,犹豫片刻后,只得两手抱着池江云的脖子,凑到他脑袋旁边。 江归砚将脸埋在池江云的脖颈间,闷声说道:“舅舅,好多人呢。” 池江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里尽是宠溺:“好多人怕什么?舅舅可就你这么一个宝贝。” 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 “舅舅……”江归砚轻轻唤了一声。 “在呢,来,亲舅舅一口。”池江云满脸期待,微微低下头,把脸凑向江归砚。 江归砚先是有些忸怩,小脑袋一转头,偏向了一边,可很快,他又转了回来,快速地在池江云脸颊上轻轻沾了一下,紧接着便迅速将小脑袋藏了起来。 池江云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他一边笑着,一边朝着江归砚的屋子走去。 池江云轻声问道:“屋里有什么东西没收拾吗?” 江归砚从池江云怀里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睛,说道:“没有,穆清他们都收拾好了,就是得叫上陆淮临和盛叔叔。” 池江云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那我们去叫上他们一起走。” 刚到院外,江归砚和池江云便遇上了月清。 “江公子。” “月清,麻烦叫一下阿临,我们得走了。” 说罢,便又和池江云一起走进了盛时倾的屋子。 屋内却不见盛时倾的身影,江归砚不禁呢喃道:“奇怪,盛叔叔呢?” 他的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突然瞧见桌上压着一封信。 打开一看,原是盛时倾有事,先行离开了。 无奈之下,江归砚和池江云出了屋子,没想到又看见了月清。 月清还是那副模样,说道:“江公子,我家殿下说了,您先回去,他一会儿就到。” “阿临也有事?两个都不在。”江归砚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看见月清又进了屋子,江归砚低头对池江云说:“舅舅,那我们走吧。” 池江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说不定他们很快就忙完了。” 两人朝着路府大门走去,一路上江归砚有些心不在焉。 江归砚正蹙着眉头,脑海中思索着那些困扰自己的事情。 这时,池江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小星慕,这是怎么回事?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归砚心中一暖,不想让舅舅为自己操心,于是故作轻松地说道:“就是修炼的时候出了些小岔子,过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不会耽搁正事的。可以服用丹药来调整,也能用灵力维持,就是有些耗费灵力,所以我才没一直维持着。舅舅,你别担心啦。” 池江云听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但也不好再多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好。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跟舅舅说。” 随后,池江云带着江归砚一同骑马返程。 一路上,江归砚坐在池江云身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两人驾驭着马匹,在道上飞驰。小半个时辰后,他们便回到了池家府邸。 池江云稳稳地抱着小江归砚迈进家门,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刚踏入门槛,正在厅中装作整理书卷,实际上是在等待的池颂川不经意间抬眼,顿时惊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想跑。 “站住!小舅舅,不许躲着我!”江归砚的声音在厅中响起,他朝着池颂川伸出小手。 池颂川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上前,将江归砚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江归砚顺势亲昵地抱住他的脖颈,小脑袋还蹭了蹭。 “我都没这待遇,你还躲上了?”池江云看着这一幕,不冷不热地冒出一句。 池颂川没说话,只是浑身僵硬地抱着江归砚,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江归砚在他怀里乖乖地待了一会儿,随后便轻轻挣脱下来。 他的目光被桌上摆放的水果吸引,没等池颂川和池江云来得及阻止,他便伸手抓过一颗杏子,大大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江归砚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小麻花,嘴巴不受控制地咧开,那股酸涩劲仿佛要把牙都酸掉了。 “呸呸呸!”江归砚忙不迭地吐掉嘴里的杏子,小脸皱得像个小苦瓜。 紧接着,他又伸手拿过一个桃子,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这才让他舒展了眉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就在江归砚吃得正欢时,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通报:“大长老到!” 第417章 不可说 池雨眠匆匆忙忙地走进来,一进门,目光瞬间被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颐吃着桃子的小人儿吸引。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是震惊地脱口而出:“少主?” 江归砚听到声音,不紧不慢地将桃子从嘴边移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哎哟,我的少主,您怎么变这么小了?”池雨眠满脸疑惑,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关切。 江归砚冲着他调皮地眨眨眼睛,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脆生生地说:“秘密,不告诉你。” 说完,还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 话锋一转,江归砚突然一本正经地问道:“对了,咱们家那个牌位结实吗?” “问这个干什么?”池雨眠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江归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之前去无悲寺还愿的时候,我把那个大佛给跪裂了。” 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就是那个金的,大个的佛像!” “从中间裂开了,我还没赔呢。”江归砚说完,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 紧接着,他又咬了一口桃子,还将头偏向一边去了。 “裂了?”池雨眠听闻,顿时一脸郁闷,喃喃自语道:“金佛都裂了…那么大个的金佛…金的,牌位是木质的…那牌位…应该…应该也裂吧。” 他眉头紧皱,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事儿的严重性,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归砚一脸认真,小大人似的说道:“这不是怕它们裂开吗?所以就提前说一声,也好准备。” 池江云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微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少主啊,回来就好。既然如此,那继任仪式明日就开始?” 江归砚点点头,稚嫩的声音响起:“都可以,大长老你安排就好。” 就在这时,厅门再次被推开,陆淮临和盛时倾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两人神色凝重,平日里的轻松自在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江归砚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直觉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陆淮临微微抿了抿唇,声音低沉地说道:“道淳大师圆寂了。” “什么?”江归砚听闻此言,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之色,眼睛瞪得老大,手中还未吃完的桃子都差点滑落。 “我们回来的那天,次日一早发现的,应该是那天晚上。”陆淮临又补充了一句,眉头轻锁,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他跟你说了什么?”盛时倾一脸思索,缓缓开口问道。 江归砚也不禁皱起了眉,像是陷入了回忆,下意识地揪着袖口,缓缓说道:“他说…他说他受不起我的礼,还说什么因果…其他的就不可说了。” 陆淮临不经意间瞥见了,出言安慰道:“道淳大师他那日受了伤,又受了些惊吓,年纪大了,也是正常的。” 几人没了话,于是都沉默下来。 江归砚回了寝殿还在想,他总是觉得此事并非表面看着这样,但又琢磨不出什么东西来,只得将此事放下,去忙自己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好做的,但案上摞着一摞为明日准备的册子,他瞧着宾客名单,又看看菜品,还有流程,顿觉明日要忙得很了。 傍晚时分,江归砚又被族中长辈请去了祠堂。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步走到蒲团前,膝盖一弯,往软垫上重重一跪。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些牌位,心中默默数着:“一秒…两秒…五秒…” 那些牌位起初静静地待在那儿,一动不动,好似一切都相安无事。 江归砚刚微微松了口气,然而终究还是如他所料,变故陡生。 只见牌位从最下面的开始,一道细细的裂纹缓缓蔓延开来,紧接着“嘣”的一声脆响,如同拉开了崩坏的序幕。 随后便是“哗啦哗啦”一阵声响,牌位上的漆皮、碎屑纷纷往下掉落。还没等江归砚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巨响,最上面的那几个牌位竟齐齐炸开,木屑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安静的祠堂瞬间弥漫起一股诡异的气息,江归砚呆坐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江归砚一脸无奈地转头看向几位同样满脸惊愕的长老,轻轻一挥手,只见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刚刚还一片狼藉的祠堂瞬间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池雨眠心有余悸地抬手擦了擦额上渗出的薄汗,微微颤抖着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少主啊,您这个,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一下?总不能每次都这样……” 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显然被刚刚牌位炸裂的场景吓得不轻。 江归砚微微蹙着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倒是也能解决,要么去掉这项流程,以后来祠堂不用行如此大礼,要么明日设个障眼法糊弄过去。” 池雨眠听闻,连忙点头,忙不迭地说道:“那,那就请少主设个障眼法吧。这流程要是去掉,族中长辈们怕是不会答应,还是设障眼法稳妥些。” 江归砚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施完法,又待了一会儿,听着大长老絮絮叨叨,江归砚实在是困意难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后伸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角。最近总是困倦得很,他懒懒地开口说道:“我先回去睡了,明日还要早起。” 池雨眠赶忙点头,脸上堆满关切,说道:“少主啊,慢些走,哎呦,别摔了。” 说着,他赶紧伸手扶住快要摔倒的江归砚,生怕这位小祖宗有个闪失。 紧接着,他对着门口守着的池怀如大声说道:“怀如,快快快,送少主回去。” 池怀如听到吩咐,立刻抬手行礼,恭敬地说道:“峰主,弟子冒犯了。”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胡乱点了点头,任由两人搀扶着自己。他半眯着眼,脚步有些虚浮,只想着能快点回到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第418章 那又如何呢? 天还未亮透,江归砚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硬生生挖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侍女们围上来,江归砚只能任由她们给自己穿上那套极为繁重的服饰。这服饰层层叠叠,光是穿戴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穿戴完毕后,他强打起精神,又服下一颗丹药。 紧接着,他依照族中规矩,先去祠堂禀明祖上今日诸事。 在许多长辈的见证下,江归砚正式成为池家家主,接受众人跪拜。 这一日,他忙得脚不沾地,从祠堂出来后,又要去应付各种族中事务、接待往来宾客。等终于忙完这整整一日,江归砚感觉自己的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他连衣裳都没脱,直接一头趴在床上,瞬间就沉沉睡去。 还是后来陆淮临,帮他换下身上繁琐的衣裳,又给他盖上被子。 江归砚下意识地抱住陆淮临的手臂,脑袋微微耷拉着,嘴里嘟囔道:“唔…好累。” 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倦意。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触感柔软温热。 而后,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紧接着,他伸出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江归砚的背。 次日,池家依旧在宴请宾客。好在今日不太需要江归砚亲自周旋,只是在一旁看着,不过难免沾了些酒,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大长老他们应付得游刃有余,江归砚一下子就闲了起来。他百无聊赖,一个人在宫殿里慢悠悠地晃悠着。 当他晃到外殿时,不经意间瞥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仔细一瞧,竟是前日在路家地界上,被自己吓跑的那个欺负人的公子哥。 江归砚心中一动,抬手招了招手,旁边候着的侍从立刻脚步轻盈地走到他身前,恭敬地垂首道:“家主。” 江归砚抬手指了指那个公子哥,开口问道:“那个人,是哪家的?” 侍从连忙回答:“回家主,是西齐的夏家夏子洋夏公子。” 江归砚轻轻点点头,随后不动声色地坐到角落里,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前来赴宴的宾客。 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江归砚在心里暗自思忖:“来这么多人,池家不愧是可与神武、天武齐名的势力。” 正想着,他刚起身去拿到一盘水果,突然身形一晃,身量一下就短了半截。 好在身旁的侍从反应迅速,不着痕迹地侧身遮掩。江归砚心中一紧,赶忙又吃下一颗丹药,便迅速恢复了正常。 就在江归砚恢复身形的瞬间,他不经意间抬眼,发现夏子洋似乎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投来了目光。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那又如何呢? 江归砚毫无畏惧的与他对视,甚至嘴角还勾起了笑,大大方方的将他的目光逼了回去。 再怎么说也是合体期的仙修,他的视线极具压迫力,眼中尽是淡漠,还有一丝玩味。 江归砚闭了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希望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他想休息了。 可偏偏有不长眼的撞上来。 不知是哪家的小子,喝醉了,故意想往他面前撞,被侍卫拦住。 “这位公子,还请见谅,离远一些,这是我家主子。” 前两句还客气一些,后两句就是警告了。 江归砚懒懒散散的抬头,睨了他一眼,往嘴里塞了颗葡萄,好整以暇的瞧着。 酒劲上来了,不过还好,脸上只薄薄的红了一层,温温软软的,美的不可方物,直叫人一眼瞧上去,就移不开了。 见周围人都看直了眼,美人忽的笑了出来,似是嘲弄,也是免不了俗,不知是瞧着他们希冀的眼,还是看见了有些人那些个晦暗脏污的心思,嫌烦了,终是凉凉的开了口:“诸位,眼睛,不想要了?” 见夏子洋还是痴痴的盯着,仿佛没听见似的,江归砚往后倚靠在椅子上,面色忽的一冷,也不笑了:“夏公子,这是怎的?又看上本君了?前日的教训还不够,还是本君叫人再揍你一顿?” 众人都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尤其是夏子洋,脸色一白,迅速转过身,一眼都不敢再看他。 见人都转过身去,江归砚弯了弯唇:“这才像话,再看本君,眼睛挖下来。” 江归砚刚想走,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条狗,江归砚“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冷着脸就往内殿走。 “家主,您没事吧。”侍卫见状,连忙跟了上前,低声问道。 江归砚摇了摇头,随手拿了坛酒,轻声说道:“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侍卫见江归砚脸色有些不好看,又说了一句:“家主,需不需要给您取些水来?或者是其他什么?” “给我拿碗水吧。”江归砚确实有些不舒服,端着水就回了寝殿。 中午胡乱吃了些东西,那坛酒就那么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过了没一会儿,江归砚在梦中浮浮沉沉,神色痛苦,嘴里呜呜咽咽地传出明显抗拒的声音:“不…不要…滚开……” 梦中,那时候他很小很小,有人在撕扯他的衣裳,恶心的目光刮过他全身,那眼神要把他吃了一样…… 那时候他很小很小,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是不好的,于是就疯狂的挣扎,打破了他的头,最后换来一顿鞭子…… …… 江归砚忽的惊醒,全身都是冷汗,拽过被子将自己裹住,缩到床角靠着墙,将自己抱紧了,才敢小口小口的喘息着。 做了噩梦,江归砚有些烦闷,还觉得有些委屈,又没有事情,便去找池江云,掩去眸中的厌恶,真心实意抱着池江云,高高兴兴的在他怀里赖着。 第419章 我忍一忍… 江归砚像只撒娇的小动物般,在池江云怀里不停地拱来拱去,那模样可爱极了。 池江云见他这般,忍不住亲亲热热地抱紧他,还伸出手去抓他的痒痒,逗得江归砚“咯咯”直笑,边笑边求饶:“舅舅…好痒…”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就在这时,池沐安敲响房门后推门进来,恭敬说道:“父亲,前面有人找,要您过去呢。” 池江云无奈地看了看怀里的江归砚,只得把他轻轻放到地上。江归砚见状,立刻伸手拉住池江云的衣角,不开心地左右晃了晃。 此刻的江归砚,要是有耳朵的话,一定像只失落的小动物般耷拉下来。他扭捏着,小声嘟囔道:“舅舅是不是不喜欢我?都不愿意跟我多待一会儿?” 池江云听了,连忙蹲下身,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小脸,温柔地说道:“怎么可能呢?谁不喜欢我们小星慕?乖,舅舅马上就回来,小淘气鬼。” 说完,在江归砚脸上吧唧亲了一下,这才起身离开。 池沐安见江归砚一副失落的模样,便又将江归砚抱起来,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江归砚瞬间又高兴起来,他就喜欢这样被人亲昵地抱着,惬意得很。 他像只温顺的小猫,窝在池沐安怀里,还亲昵地蹭了蹭,随后竟调皮地张口咬住池沐安的脸,不过只是轻轻含着,并没有用力。 咬完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举动有些大胆,转头又害羞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灿烂又纯真。 池沐安看着江归砚这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手指顺势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真乖。” 江归砚像只小猫儿般轻轻凑到池沐安耳边,软糯糯地轻唤一声:“哥哥。” 池沐安立刻轻笑着应了一声,他抬手轻抚着江归砚的发丝。 说来也奇怪,江归砚人儿虽然变小了,可这头发却没短多少,依旧如瀑般披在身后,长度惊人,若是站着的时候,都已经到他膝盖处了。 此刻,那乌黑亮丽的发尾正散在池沐安的膝上,触感丝滑,就像上等的绸缎。 过了一会儿,有侍从匆匆赶来,在门外恭敬唤道:“池公子,有人找您,说是急事。” 池沐安微微皱眉,看了看怀中的江归砚,一脸无奈道:“小星慕,乖,哥哥陪你先回寝殿好不好?有点急事得去处理。”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从他怀里下来,说道:“哥哥,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别耽搁了事情。” 说完,便迈着小短腿向门外走去。池沐安赶忙跟在他身侧,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这才转身匆匆去忙自己的事。 江归砚独自回到寝殿,在榻上坐了一会儿。他望向窗外,看到天色渐晚,夜幕正缓缓降临。之前在池江云那里吃了一些水果,此时肚子并不饿,也没什么胃口,便吩咐侍从将准备好的饭食撤了下去。 而后,江归砚的目光落在桌上摆放的酒壶上。他歪着头,盯着那酒壶思忖道:“一点点,就喝一点点,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江归砚向来饮食清淡,平日里几乎不怎么碰辛辣的食物。此刻,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顿时就被辣得呛咳了几声,白皙的脸庞瞬间染上一抹红晕。 透明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如同他此刻紊乱的思绪。 江归砚这个人,有时候倔的很,八匹马都拉不回来,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倔强劲儿,偏生就不肯低头。 只见他微微皱眉,一仰头,愣是将这一杯酒全部咽下了肚。 迷迷糊糊间,半坛子酒就入了口,辛辣的酒液从喉管一直烧到肺腑,火辣辣的将他整个人都烧的通红,都有些神志不清了,才下意识将面前的酒坛推开,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到了床边,抓着帐幔的手在微微发着抖。 他身上沁出了一层的薄汗,眼眶烧的通红,像是在跟谁较劲,就是不肯服输,直到他微微弯下腰,一颗眼泪掉在床褥上,仿佛是他的身体在极度不适下示弱了。 终于支撑不住似的,纤细苍白的手指落在床榻之上,身子一点一点的往被褥上靠,江归砚捂着腹部,蜷缩着,疼的面色发白,口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陆淮临陡然推开门,就看见这一幕,急忙几步冲到床边,将江归砚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怎么回事?” 江归砚烧的迷迷糊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没…没事的…肚子疼…之前就有,疼起来就没完…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什么忍!谁敢叫你忍着?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陆淮临眉头都皱起来了,连忙取出止疼的丹药给江归砚服下。 江归砚面色苍白的靠在陆淮临身上,将脸埋进他怀里,无意识的环住他,嘟囔着难受。 陆淮临伸手给江归砚揉着腹部,有些责怪:“阿玉?怎么喝这么多酒?也不吃饭?难怪会胃疼。” 他唤来一个侍女,吩咐人去煮解酒汤。 江归砚哼了一声,带着几分醉意小声嚷嚷道:“不吃…就不吃!就是难受…” “喝醉了,脾气还见长?”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将想要下床的江归砚拢进怀里,安抚道:“阿玉,别闹,肚子不疼了?喝这么多酒,明天够你受的。” 江归砚分明皱紧了眉,脑袋偏向一边,赌气似的不说话了。 “脾气还真大,一生气就不理人。”陆淮临心里暗自想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依旧温柔,认命的给江归砚揉着肚子。 也就是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江归砚将陆淮临的手拽开,呆呆愣愣的瞧着他,眼神里透着迷茫与委屈。紧接着,眼眶里忽的滑下一滴泪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江归砚轻声呢喃:“陆淮临…长得好看是错吗?我不喜欢…那样……都不喜欢…你知道吗?那些人,眼神直往我身上瞟,恨不得把我扒光了…” 陆淮临听着江归砚的哭诉,心中一阵刺痛。他搂着江归砚,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第420章 把你赔给我 陆淮临又将他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阿玉,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儿,谁都不能伤你。” 江归砚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眼神仿佛在问:“那你呢?会不会伤害我?” 可他终究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依旧盯着陆淮临,带着些困惑喃喃道:“我知道,之前…你想干什么。” 陆淮临听闻此言,心里猛地一震,眼中满是诧异,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归砚,急忙问道:“之前的,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还相信我?” “虽非我所为,却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江归砚那么轻易的就说了出来。 “原来你知道,难怪你会那么说。” 陆淮临摩挲几下他的唇瓣,又挑起他的下巴,塞了一颗丹药入口,少年极为优越的脸便出现在他面前。 陆淮临猛的凑近,看着还迷糊的江归砚,“阿玉,既是你对不起我,那你要怎么赔我?” 看着江归砚迷茫的眼神,陆淮临低声诱哄:“阿玉,江归砚,把你自己赔给我好不好?把你赔给我。” 语闭,陆淮临猛的将他压在榻之上,将单薄的身躯压进床褥之中,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后颈,近乎是强迫着,侵入他的唇齿,长驱直入,掠夺着他口中的空气。 江归砚支吾着,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却无力阻拦,呜呜的抗拒着。 吻的他脑袋越发晕乎,就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陆淮临才大发慈悲的放开手。 下一瞬,陆淮临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几下就将他的衣带解开,将手伸进他亵裤之中,不轻不重的辗磨几下,江归砚本能的抗拒,挣扎起来,连眼眶都红了,哀求的望着他。 看着江归砚这副样子,陆淮临脑袋里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强硬的将他扑倒,又撬开他的唇齿,仔仔细细的品味,手也不老实了,直往他衣裳里钻,膝盖压进他腿间,将他牢牢的固在自己身下。 江归砚害怕的闭上眼睛,微微发着抖,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衣裳,茫然又无措,像一只迷途的小羔羊。 理智彻底被掩埋之前,陆淮临松开他,揉着额角,吐出一口浊气,眼睁睁的瞧着江归砚缩到床角去了,将脸都埋上,只露出一双盛满水雾的眼睛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陆淮临连忙轻声安抚道:“阿玉,没事了,是我失态了,过来。” 江归砚颤颤巍巍的,刚伸出手指,便被陆淮临抱了过来,他将被自己弄皱的亵衣整理好,将其放进被窝里,又拍了拍背。 侍女端来了醒酒汤,陆淮临接过,哄着江归砚喝下。 陆淮临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冲动,还是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自己的欲望,此事若是真的成了,他大概会很难过,也会恨死自己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背过身去的单薄背影,抓住江归砚的手,放在掌心温柔地揉了揉,有些自责:“阿玉,对不起…别怕我……” 随后,陆淮临俯下身子,手指轻轻抚过江归砚的脸颊,接着,他在江归砚的唇上落下一吻。 然而,江归砚似乎并不领情,只是执拗地背过身去,不愿看他。 陆淮临见状,并没有气馁,而是伸出手去,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还不住地哄着。 江归砚在陆淮临轻柔的哄劝下,终究还是睡了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触感柔软温热,像是在捏一块软糯的糕点。他嘴角微微上扬,小声说道:“怎么这么乖,说什么都听?” 然而,笑意很快从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陆淮临暗暗心想:“不行,以后在外面可不能叫他喝酒了。” 陆淮临在一旁的软榻上将就了一晚,这软榻很宽敞,睡起来也算舒适。 次日清晨,池江云和池沐安两人一同推门进来,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可当他们瞧见陆淮临坐在软榻上时,皆是一愣。 池沐安率先诧异道:“陆公子,你怎么在这儿?”目光中满是疑惑。 陆淮临轻轻抬手指了指桌案,轻声解释道:“他昨晚上喝了酒,他有些不舒服,我过来寻他,看见了,就守在这儿了。” 池江云和池沐安对视一眼,皆是露出恍然的神情。池江云开口说道:“昨日族中事务繁多,我们竟不知星慕喝了酒,还好有陆公子在。” 陆淮临站起身来,说道:“没事,应该的。” 池沐安蹙了蹙眉,走过去看了看酒坛,纳闷道:“怎么喝这么多酒?” 就在这时,床上的江归砚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缓缓转醒。他只觉得脑袋一阵胀痛,像是被无数根针在轻轻扎着,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瞧见床边站着几个人影,好一会儿才看清是陆淮临、池江云和池沐安。 江归砚揉了揉脑袋,有些茫然地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江归砚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可脑海里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他隐隐记得自己好像喝了很多酒,然后陆淮临好像来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陆淮临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多想,说道:“你刚醒,头还疼着吧,先别想太多。” 陆淮临轻声问道:“胃还疼吗?” “啊?”江归砚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地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你昨晚上自己说的,还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江归砚努力思索了一番,微微点头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现在已经不疼了,但还是有点不舒服,我还想再睡会……” 说完,他像是一只慵懒的猫,重新将脑袋埋进被子里面,只露出几缕乌黑的发丝。 陆淮临、池江云和池沐安听到他这么说,都轻轻笑了笑。 池江云轻声叮嘱:“那你好好休息。” 随后江归砚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寝殿重新安静下来。 第421章 新的生命气息 江归砚一直睡到午时,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实在强烈,他这才慵懒地爬起来用膳。用完膳后,他觉得浑身有些乏闷,便决定出去溜达一圈。 当他溜达回来,路过花园的小径时,无意中看到了陆淮临和月清。江归砚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住,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些,这下瞧得越发清晰,江归砚不禁喃喃自语道:“这是?生命气息…” 眼神不时的盯着月清的腹部,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陆淮临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的异样,见他的眼神时不时地扫过月清,于是疑惑地问道。 “新的生命气息。”江归砚小声解释,声音轻得如同蚊蚋,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 “什么?”陆淮临一时之间有些没听懂。 江归砚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轻咳一声后说道:“她,她肚子里面有个小孩。” 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比划着,试图向陆淮临描述那股他感知到的灵力大小:“这么大的一团灵力,还是个小东西。” 月清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身形一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眼神慌乱,双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 陆淮临见此情形,眉头轻皱。 江归砚看到他们二人的神色,心中一紧,连忙摆了摆手,有些慌乱地说道:“我…我看的可能不准,可以等等再说。” 他心里也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太过莽撞,直接说出了这件事。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尴尬与凝重之中。陆淮临看着月清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一阵无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对月清说道:“你自己决定吧。” 月清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她的内心此刻十分纠结,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陆淮临牵起江归砚的手,两人走远。 江归砚的神色间带着些许懊恼,他微微仰头看向陆淮临,轻声说道:“阿临,我不该说出来的。” 陆淮临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温柔地说道:“没事,早些晚些,她都该面对的,这怪不得你。” 就在这时,江归砚不经意间一抬头,瞧见穆清正朝着这边走来。他心里更堵了。 穆清几步走到他们面前,恭恭敬敬地垂首施礼道:“主上,陆公子。” 随后,他微微红了红脸,带着一丝羞涩问道:“主上,您可看见月清姑娘去哪了?” 陆淮临神色平静,抬手轻轻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说道:“那边,去找吧。” 穆清赶忙说道:“多谢陆公子,主子,属下先过去了。”言罢,便匆匆朝着陆淮临所指的方向跑去。 江归砚看着穆清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陆淮临轻轻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语气轻柔且带着安抚:“别想了,这是他们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决定吧。” 江归砚微微点了点头,靠在陆淮临怀里,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宠溺,在江归砚额头轻轻亲了一下,说道:“再过两日就该走了,我们出去逛逛吧。”那亲昵的举动自然而流畅,仿佛已然成为习惯。 江归砚脸微微一红,有些不自在的说:“逛就逛,你亲我干嘛。” 陆淮临却答非所问,关切地问道:“你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陆淮临的眼神紧紧盯着江归砚,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江归砚脑海中瞬间闪过今天醒来时,身体某个地方一瞬间的异样。可那毕竟是难以启齿的事,江归砚心中一阵纠结,最终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懵懂不知的模样,心中一阵暗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偏生江归砚还完全没察觉到陆淮临内心的小九九,见他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不禁疑惑地问了句:“你笑什么?” 陆淮临哪里会告诉他缘由,只是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什么,走了,出去玩。” 江归砚歪头看向外面,眼中透着几分好奇与期待,随后轻轻从陆淮临身上下来,手不自觉地放在腿上,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裳,力求以最好的状态出门。整理完毕后,他与陆淮临并肩一起向外走去。 两人走了好远才出了殿门,刚踏上长长的宫道。江归砚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忍不住呢喃道:“怎么这么远?” 陆淮临听到江归砚的话,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池家的建制跟神武皇朝差不多,现在只有几个人住在这里,自然就显得空旷许多。”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空旷的宫殿楼阁,继续说道,“相传池家祖上也是想过跟神武天武一般建立皇朝的,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后来为什么放弃了呢?”江归砚忍不住问道,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陆淮临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缓缓说道:“具体原因并没有确切的记载流传下来,不过听一些老辈人说,好像是池家祖上发生了一些变故,让他们觉得比起建立皇朝,安稳传承家族更为稳固。” “走累了?”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目光里满是关切,注意到他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江归砚点点头,紧接着,他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拽住陆淮临的衣袍,仰起头说道:“我们坐轿子出去吧,我不想走路。” “好像是这么回事,阿玉。”陆淮临噙着笑看着江归砚。 “好啊你,”江归砚佯装生气,轻轻跺了下脚,“我还想着你怎么一直跟我说话,都不抱我了,就叫我自己走。” 江归砚一插腰,小脸气得鼓鼓的,有些气呼呼的说道:“现在可是在池家,我可是家主。” “不行不行,我不要走着。”江归砚连连摇头,随即向旁边的侍卫招了招手。 侍卫立刻恭敬地走上前来,江归砚吩咐了一声。没过多久,一顶装饰精美的轿子便缓缓到了眼前。 江归砚满意地看着轿子,正准备抬脚上去,这时,一旁的陆淮临打趣道:“哎呀,我们家阿玉这当家主的架势,还真是十足呢。” 江归砚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那是自然,在这池家,我说话当然管用。” 第422章 可真娇贵 江归砚靠在轿子的软榻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情格外舒畅。 “阿玉可真娇贵。”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小心的把鞋子脱掉,随手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他那有些泛红的小脚上,不禁笑着说道。 “那又怎么了?反正我有钱,我乐意。”江归砚毫不在意地回怼道,说罢还故意晃悠着脚丫,像是在向陆淮临示威一般。 陆淮临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握住江归砚泛红的脚,心疼地说:“以后可不能这么逞强了,要是累坏了怎么办?” 江归砚想要抽回脚,却被陆淮临握得更紧,嘴里嚷着:“你干嘛,快放开。” 陆淮临像是没听到一样,反而突然伸手拽着江归砚的脚踝,一把将他拉到近前。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江归砚吓了一跳,他瞪大双眼问道:“干嘛?” 随后,江归砚干脆往下一躺。好在马车里极为宽敞,供人坐的地方完全可以躺下一个人。 他气鼓鼓地往旁边一滚,刚想翻身起来,却冷不丁地被陆淮临压住,动弹不得。 “陆淮临,你干嘛呢!”江归砚挣扎起来,可陆淮临的力气明显比他大,一时半会儿根本挣脱不开。 陆淮临却没有理会江归砚的挣扎,他将脑袋轻轻搁在江归砚肩上,随后侧过身子,顺势把江归砚也侧过来,从身后抱住他。 江归砚能感觉到陆淮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带着些危险的气息。 “你放开我!”江归砚扭动着身子,可陆淮临抱得更紧了,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别动,就想这样抱会儿你。” 江归砚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无可奈何,便没动作了。 外面的声音愈发嘈杂,渐渐热闹起来。江归砚忍不住轻轻戳了戳陆淮临,陆淮临这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了他。 江归砚如释重负,赶忙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帘子撩开一角。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他一面看着这热闹的街景,一面转头问道:“咱们去哪啊?”眼中满是好奇。 陆淮临也坐起身来,顺着江归砚的目光看向窗外,抬手一指,说道:“看到前面街上的那家酒楼了吗?去那里吃饭。” 江归砚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问道:“家里不是有吃的,为什么要出来吃?” 陆淮临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那里有好吃的,新鲜,别处吃不到的。”言语间透着几分诱惑。 江归砚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放下帘子,又往里坐了坐,说道:“好吃的?那好吧。”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面恭敬说道:“家主,陆公子,我们到了。” 陆淮临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去扶江归砚。 江归砚刚一下车,便看到了眼前的酒楼,这酒楼足足有五层楼高,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江归砚好奇地问道:“阿临,你什么时候订的房间?”他心想这酒楼看着生意兴隆,若不提前订房,怕是没有好位置。 陆淮临轻笑一声,眼中满是笑意,反问道:“你在这儿吃饭还要订房间吗?”那神情仿佛江归砚问了个很有趣的问题。 “哦,好像不用,这是池家的地界。”江归砚恍然大悟,不由得弯了弯唇,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令牌,递向朝着自己走来的伙计。 那伙计一眼瞥见令牌,脸上瞬间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忙不迭地将江归砚迎上了五楼。五楼的装饰更为精致典雅,窗边的位置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街市。 江归砚和陆淮临刚在窗边坐下,伙计便热情地递上菜单,满脸堆笑地说道:“二位公子,咱们这儿的招牌菜,那可都是一绝,小的给二位推荐推荐?” 陆淮临看向江归砚,示意他决定。江归砚随意翻了翻菜单,点了几样看上去新奇的菜品。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菜还未上桌,外面陡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江归砚听闻,捏着一粒葡萄,轻飘飘的撩开帘子,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三楼处有两伙人剑拔弩张,似是起了争执。 “怎么了?”陆淮临察觉到江归砚的举动,不禁问了一句。 “有人吵起来了。”江归砚头也不回地答道,又扫了一眼楼下那混乱的场景。 “不管吗?”陆淮临又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江归砚收回目光,坐回位置上,神色淡然地说:“人多就会混乱,就会起冲突,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又乱不到我眼前。” 然而,就在江归砚话音刚落之际,争吵声愈发激烈起来,甚至隐隐传来桌椅被掀翻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三楼的栏杆处飞了出来,直直地朝着楼下坠去。周围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 江归砚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一挥手,一道柔和却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出,稳稳托住了那个被掀下去的人,将他放在一楼大厅处。 紧接着,他服下一颗丹药,神色恢复平静后,才不紧不慢地出了房间,双手搭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向楼下看去。 只是神识一扫,江归砚便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然于心,但他还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楼下一个红色长袍,神色张狂的少年郎抬头看向江归砚,冷哼一声道:“这位‘君子’趁着混乱可是窃去了小爷的东西,丢下去而已,这位公子,可是要管?” 江归砚神色未变,淡淡道:“不管,这事我知道,刚瞧见了。” 少年郎微微一怔,有些诧异,随即又质问道:“那为什么还帮他?” 江归砚不慌不忙地指了指离掉下来那个人很近的伙计,那个伙计还端着饭菜。 江归砚神色平静地说道:“我的菜,本君可不想啃盘子。” 少年郎听了江归砚的解释,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有趣,有趣!没想到还有这般理由。” 就在这时,之前被江归砚灵力托住的那人,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嘴里不停求饶:“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各位爷饶命啊!” 少年郎收起笑容,冷冷地看向那人:“哼,饶你可以,东西交出来!” 那人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少年郎。少年郎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确认无误后,才将锦盒收好。 第四被二十三章 顾忘言 然而,就在此时,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涌入酒楼。 为首之人面色阴沉,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了少年郎手中的锦盒上,冷冷说道:“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今天谁都别想离开!” 江归砚轻笑一声,说道:“本君倒是要瞧瞧,有谁能在这里,搅我的地方。” 为首的黑袍人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上下打量着江归砚,问道:“你是池家的人?” 江归砚伸手探进窗里,在桌上抓了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又转回身,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姓江。” “你不是池家的人?”黑袍人眉头紧皱,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 “你不认得我?”江归砚有些诧异,心中暗自思忖,这消息怎么这么闭塞,池家新任家主的消息应该早就传遍了的,这些人怎么还不知道。 江归砚也没再多管黑袍人,转而朝着红袍少年问道:“那小哥,吃饭了吗?” “我可没钱。”少年郎灿烂地笑了一声,明明白白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反而透着一股洒脱。 “不用,你若是愿意,便上来,我请你。”江归砚大方地说道。 “多谢,在下白石城顾忘言。”少年郎自我介绍道。 “好名字,你上来吧。”江归砚微笑着说道。 “好嘞!”顾忘言笑呵呵的,立刻开始往楼上爬。江归砚睨了黑袍人一眼,便转过身来,看着顾忘言还在苦兮兮地爬楼梯。 江归砚忍不住噗嗤一笑,笑着说:“你上来呀。” 顾忘言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自己会法术,咻的一下便直直地冲向江归砚,江归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多谢公子。”顾忘言站稳后,连忙道谢。 “江遇。”江归砚随口报了个名字。 进了房间,顾忘言这才注意到陆淮临,好奇地看着他问道:“这位是?” “陆砚。”陆淮临神色自若地说道。 江归砚听到陆淮临扯的假名,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差点没缓过气来。 “怎么了这是?”顾忘言一脸关切地看着江归砚。 没事。”江归砚摆了摆手坐下了。 顾忘言倒也不见外,一屁股就坐在了江归砚身旁,仿佛和江归砚已经相识许久。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心里不禁有些后悔带顾忘言进来了。周围原本安静的氛围被彻底打破,他和陆淮临本就都不是喜欢多说话的人,可顾忘言却是个十足的话痨。 只见顾忘言眉飞色舞,从白石城的风土人情,到他一路上的各种趣事,讲得滔滔不绝。 江归砚时不时点点头,适时地搭一句话。好在顾忘言说话还算有趣,声音也透着活力,听起来并不让人厌烦,否则以陆淮临的性子,估计早就将他赶出去了。 陆淮临坐在一旁,神色淡淡,只是偶尔抬眼看看。 就在顾忘言正讲着他在白石城如何智斗恶少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酒楼的掌柜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几位公子,不好了,那群黑衣人把酒楼给围了,说……说不交出东西,就……就拆了酒楼!” 江归砚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顾忘言也瞬间止住了话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陆淮临则是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看向江归砚,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江归砚思忖着,手指轻轻扣着座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似是在权衡着利弊。继而,他缓缓抬起头,轻声说道:“让那个带头的进来,我倒要看看,来的是谁。” 酒楼掌柜听了,连忙点头,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去传达江归砚的话。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为首的黑袍人在掌柜的带领下,踏入了房间。他的目光在江归砚、陆淮临和顾忘言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顾忘言身上,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急切。 “东西交出来,别逼我动手。”黑袍人冷冷地说道,声音如同从冰窖中传来,透着彻骨的寒意。 江归砚神色未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阁下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了这一个锦盒?不妨说说,里面究竟装着什么稀世珍宝,让阁下不惜在池家的地界乱来?” 黑袍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江归砚会这么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锦盒中的东西,与阁下无关,劝阁下不要多管闲事。” “哦?在我的地盘上,有人闹事,还说我多管闲事?”江归砚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黑袍人,“况且,这位顾小哥如今是我的客人,你要从他手中抢东西,不就与我有关了?” 黑袍人脸色一沉,双手紧握成拳,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江归砚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可就在这笑容之下,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蔓延。只见他手指轻轻往下一滑,一丝凌厉的威压如汹涌的暗流般朝着黑袍人席卷而去。 黑袍人只感觉胸口仿佛被一座大山猛然压住,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位一般,难受至极。刹那间,他脸色一白,豆大的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滑落。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在这股强大威压的震慑下,黑袍人再也不敢有半分强硬,慌慌张张地说道:“在下无意冒犯,这就离开。”说完,也不顾形象,转身便快步逃离了这个房间。 顾忘言眼睛瞬间瞪大,眼里亮晶晶的,一脸夸张地说道:“哇,江公子,你好厉害!这是什么术法?能不能也教教我?” 江归砚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悠然,嘴角带着一丝浅笑,说道:“这个嘛?我可教不了你。” 顾忘言一听,好奇心又起来了,问道:“为什么呀?是我资质太差,学不会吗?”说着,还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拿过陆淮临递来的茶杯说道:“等你境界再高一点,自然就会了。” 第424章 没事的 顾忘言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江归砚抿了一口茶,说道:“我有个叔叔,你们俩应该会聊得来,回头介绍给你认识,让他教你。” “好呀!”顾忘言兴奋得两眼放光,就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连连点头。 江归砚神色自若,非常自然地问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来的?” “哎,这不是我家里那老爷子,叫我代表白石城给池家送贺礼来的。” 顾忘言挠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兴奋,“听说池家的小家主长得可好看了,真想亲眼瞧瞧他究竟长什么样?” 江归砚听到这话,差点又被呛到,他轻咳一声掩饰过去,说道:“你不是要去池家吗?去了不就见到了吗?” “哎,好像是这么回事来着。”顾忘言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顾忘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可是要扬名天下的,真是可惜了,竟然就派这么一丁点儿的活计给我,不过没事,终于出来了,小爷在白石城待的都快发霉了。” “就你这样的,发不了霉。”江归砚看着被他随意放在桌上的锦盒,半开玩笑地说道。 说罢,江归砚一伸手将锦盒拿了起来。顾忘言看到这一幕,却理都没理,仿佛这锦盒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刚才不还宝贝的很?你就不怕我们把它抢走了?”江归砚颠了颠锦盒,眼中带着一丝戏谑,故意逗弄顾忘言。 顾忘言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道:“不怕,你刚才才帮了我,这有什么的,再说这不是已经到了池家的地界?一会儿把东西一给,不就没有我的事儿了。” “说的也是。”江归砚将东西重新放在桌上。 不一会儿,顾忘言吃的正欢,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他盯着江归砚看了几眼,随后毫不留情地夸赞道:“江公子,你生的也太好看了吧!” 江归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一声。不过下一瞬他就笑不出来了,原本在看顾忘言的目光,此时只能看到对方的胸腹了。 顾忘言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直直地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江归砚。刚咬了一口的鸡腿从嘴里吧嗒掉了下来,滚到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忘言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 “没事。”江归砚有些郁闷地转过头,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变得小小一团,显得格外憋屈。 “你才这么大点?!”顾忘言夸张地说道,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满是不可思议。 “谁…谁?你说什么?”江归砚恼羞成怒,转过来,直接伸手抓住顾忘言一缕头发,像是在威胁他别乱说话。 “没有,绝对没有。”顾忘言赶忙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还带着刻意的严肃,可那憋笑的神情还是出卖了他。 江归砚又将头扭了过去,放开了手。 结果一转头,江归砚就看见陆淮临也在笑! “不许笑我!”江归砚板着一张脸,双手抱胸,那小小的身形配上这动作,莫名显得有些可爱。 左右两侧几乎同时传来笑声,这让江归砚彻底破防了。 “陆淮临!不许笑我!还有你,顾忘言!”江归砚气得小脸通红,双手叉腰,虽然身形变小,但气势丝毫不减。 陆淮临和顾忘言听到这“怒气十足”的吼声,才强忍着笑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是是,都听你的,我们不笑了。”顾忘言勉强忍住笑意,憋得脸都有些红了,看着江归砚,结结巴巴地问:“那个陆…陆淮临?江公子,你刚刚叫他什么来着?” 江归砚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我在叫他的名字。” “那你?你…也是。”顾忘言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不是,这就是我之前的名字,哥哥给起的。”江归砚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无奈,又说道:“我叫江归砚。” 这时,陆淮临轻咳一声,重新介绍自己:“陆淮临。” 顾忘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你们两个刚才在糊弄我。” 江归砚看了顾忘言一眼,将盛着鸡腿的盘子推到他面前,说道:“你笨蛋!说出来做什么?” “啊?”顾忘言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江归砚说的是什么事,不过他很快又伸手拿了一个鸡腿,连忙点了点头,含糊道:“是,小的遵命。” “这还差不多。”江归砚伸手够了一个桃子,轻轻擦了擦,便捧着咬了一口。 顾忘言没再看他,注意力很快被桌上的美食吸引。 陆淮临倒是还在盯着江归砚,那眼神让江归砚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江归砚无奈之下,连忙将自己面前的另一盘菜送了过去,说道:“你也吃,别总盯着我看,还有你,” 他看向顾忘言,“不许再说话,否则我敲你脑壳。” 顾忘言连忙点点头,胡乱将锦盒塞进怀里。 一时间,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了。江归砚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下总算能消停会儿了。 还是没安静多大一会,因为他们吃完了,齐齐看向江归砚。那眼神,就好像在等着江归砚下一个指令。 “都看着我干嘛?吃完了就走啊。”江归砚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催促道。 这时,他才注意到伙计还在门口守着,那警惕的架势倒像是怕他们跑了似的。 “你们两个没有付钱吗?”江归砚疑惑地问道,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忘言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地说:“我没钱呐,刚才就说了。” 江归砚无奈地将目光转向陆淮临,只见陆淮临一脸无辜的说道:“我也没拿钱。” “你说的带我出来,你没拿钱?”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忘了。”陆淮临的回答简短又理直气壮。 江归砚只感觉一阵头大,揉了揉脑袋,猛的转过身不看他们两个活宝,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道:“没事哒,没事哒,我有钱。” 可当他伸手往腰间里摸去时,脸色却瞬间变了。 腰带?他今天没带! 储物袋?不小心丢在柜子上了! 也没拿!! 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 不丢人的!自己家酒楼! 啊!—— 江归砚心里一阵尖叫! 第425章 笨蛋 江归砚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也没拿钱。” 顾忘言低声说道:“那我们是不是……”话未说完,担忧的神色已然浮现在脸上。 “不会,等我一下。”江归砚从椅子上下来,闭上眼睛,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整个酒楼,他顿时松了口气。 他径直越过门口那还在警惕的伙计,大步走到隔壁的房门,伸手敲了敲,随后将头探了进去。 “小星慕,你怎么在这儿?”池颂川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有人带我来的。”江归砚快步走到池颂川面前,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窘迫之色。 他凑到池颂川耳边,小声说道:“小舅舅,吃饭没拿钱,帮帮我呗。” “好,早些回去,记我账上。”池颂川小心地伸手在江归砚脑袋上揉了一下,收回来的时候,竟发现手心都冒汗了。 “谢谢小舅舅。”江归砚弯了弯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池颂川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塞到江归砚手里,说道:“谢什么?给外头的伙计看看,然后就拿着吧。” “小舅舅,我有的。”江归砚推辞道。 “没事,行事方便些。”池颂川不容拒绝地说道。 江归砚无奈,只好收下,转身出去了。见江归砚出来,顾忘言立刻好奇地凑上前问道:“怎么这么快?那是你爹吗?” 江归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什么鬼眼神?那是我舅舅。”心中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和小舅舅的长相差距明明挺大,怎么会被认错。 “哦,舅舅啊。”顾忘言挠了挠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江归砚将玉佩给伙计看了一眼,神色淡然地说道:“记账。” 伙计看到那玉佩,连忙点头哈腰应是。 随后三人就出了门,江归砚转身跟顾忘言摆了摆手,便撩起轿帘上了轿子。 “顾公子,有缘再见!”江归砚说了一句。 “江遇公子,有缘再见。”顾忘言回了一句,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幅皱巴巴的地图,一边看一边走了出去。 江归砚他们则是在原处停了下来,江归砚好奇地挑开帘子,瞧着顾忘言对着地图比划,却依旧一副不辨东西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 “还笑旁人,你不也是一样?”陆淮临伸出手,将江归砚轻轻拉到自己身旁,调侃道。 “哼!”江归砚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怒意。就在这时,他看到顾忘言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呃,江公子,池家在哪啊?”顾忘言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地问道。 “啊?”江归砚一愣,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也没留意自己是打哪边来的。 陆淮临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往后面走。” 江归砚又跟顾忘言说:“往后面走,不过你现在去,应该见不到池家家主的。” “啊?这样呀,没事,把东西送到就够了。”说完,顾忘言便转身向着后面匆匆过去了。 江归砚也冲着别处去了,陆淮临看着顾忘言远去的背影,弯了弯唇,低声笑道:“真是个傻的。” 江归砚小声嘀咕:“你不也是,哼。” 陆淮临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还要去哪儿?”江归砚赶紧转移话题,不想让陆淮临深究自己刚才的嘀咕。 “我们到处逛逛呗,晚些时候再回去。”陆淮临提议道,眼神中透着几分悠然。 “那,行吧。”江归砚应道,随后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 在周围绕了一圈,直到彩霞满天的时候,江归砚才悠悠然回到池家。 刚到门口,就瞧见顾忘言正从池家门口往外走。 江归砚正好从轿辇上下来,一眼就瞧见了他。 “哎,江遇,我们又见面了。”顾忘言笑着看向他,脸上洋溢着热情。 “怎么现在才出来?”江归砚好奇地问道。 “有个长老问家里的老爷子近况,就多留了一会儿。你们怎么也来池家了?你说的还真对,池家的那个小家主还真不在,我等了这么久,结果连面都没见着。”顾忘言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脸无奈。 江归砚轻咳一声,忍不住弯了弯唇,打趣道:“真是个笨蛋。” 说罢,他双手背到身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很高兴的样子朝池家走去,那乌黑的发丝在腿弯处一摆一摆的扫着,尽显惬意。 顾忘言看着江归砚的背影,挠了挠头,笑着嘟囔道:“这江公子,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儿。” 顾忘言刚准备离开,就瞧见陆淮临也从轿辇上下来。 他上前打了个招呼:“陆公子。” 陆淮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破天荒的笑了笑,轻声说道:“笨蛋,进去了,快回家吧。”说完便朝着池家大门走去。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喊我笨蛋。”顾忘言嘟囔着,脸上满是委屈。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其他事吸引,“不过江公子的头发怎么这么长,他不会是什么千年老妖吧,他?这也不像啊……难不成是智多近妖?……” 顾忘言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头晃脑地思考着,那模样十分滑稽。 思索片刻后,顾忘言终究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摇了摇头,带着满心的疑惑离开了。 陆淮临一时没留意,江归砚眼尖,一眼瞧见了池江云,兴奋地喊着:“舅舅!” 话音未落,便像只欢快的小鹿一般扑进了池江云的怀里。 池江云脸上满是宠溺,稳稳地将他抱住,还用脸轻轻蹭蹭他的小脸,笑道:“我的小星慕,今天去哪儿玩啦?” 陆淮临刚进门,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了然。他很识趣地自觉转身走了出去,心里想着江归砚和他舅舅相处,自己自然不宜掺和。 而且他们时间不多了,需要早些回九重仙宫,还是让他们多些相处的时间为好。 江归砚环住池江云的脖子,像个小孩子般撒娇道:“舅舅,我今天去吃饭了,还遇到了一个人。对了舅舅,他送来的贺礼呢?快给我瞧瞧,到底是什么,这么宝贝。” 第426章 舅母 池江云看着江归砚那急切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出一个锦盒,正是江归砚今天见过的那个,递到江归砚手中,说道:“喏,不是在这儿?” 江归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锦盒开启,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中散发而出,光芒中,一个精致的小物件静静躺在丝绒垫上,是一条金色的小鱼。 小鱼雕刻极为精美,纹路细腻,似有灵气流转其中。江归砚忍不住伸手拿起来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惊叹。 “舅舅,这是什么材质的?我怎么看不出来呢?”江归砚仔细摩挲着,一脸好奇地问了一句。 池江云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这个?这个舅舅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应是极为罕见的物件,我只见过一层,但从未见过类似的,只知它定非凡品。” “哦。”江归砚有些失望,但还是将它重新装到盒子里,刚放在桌上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被池江云一把抱起来。池江云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抱着江归砚在屋子里向空中抛去。 江归砚惊呼一声,不过倒也没有多害怕,反而觉得新奇有趣。他在空中挥舞着小手,笑声清脆响亮。 瞧着江归砚没有抗拒的意思,池江云的动作越发大胆起来。他一边逗着江归砚玩,一边故意将他的衣裳都揉皱了,还伸出手去抓他的痒痒。 这一下,江归砚笑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舅、舅舅,别、别抓我、好痒……” 就在这时,池沐安推门而入,瞧见这一幕,着实有些惊讶。在他印象里,父亲一向沉稳持重,对自己都没如此亲昵过,此刻却和弟弟玩得这般开心。 此时,池江云正将脸埋在江归砚胸口上蹭着,像个老小孩一般。江归砚被蹭得浑身发痒,瞧见池沐安后,便朝他伸出了手,低声喊道:“哥哥,快救救我,舅舅!好痒,不许再闹了。” 池沐安见状,连忙轻咳一声,低声道:“父亲,母亲来了。” 池江云听见这话,赶忙起了身。刚刚一心跟江归砚亲近玩闹,竟把江归砚的衣衫都弄散了,此刻一大一小两个都在着急忙慌地整理着衣衫。 江归砚光着脚,捏着衣裳下了床,先是往地上看了看,没找着东西,又弯腰往床底下瞧。只见一条白色的腰带和两只小靴子赫然在目,他忍不住埋怨道:“舅舅!你把我的腰带还有鞋都扔床底下去啦!” 池江云尴尬地笑了笑,正准备去捡。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温婉的声音:“你们这是在闹什么呢?” 随着声音,一位身着华服,面容端庄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池江云的夫人。 孟疏影看着屋内略显凌乱的场景,以及江归砚那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瞧你们,像什么样子。” 江归砚揪着衣角低下头去,瞧见自己衣衫不整,尤其是还光着脚,顿时不好意思了,闹了个大红脸,被人抓包了,因此背过身去。 她笑着走过来,俯下身为江归砚整理衣衫,一边说道:“小星慕啊,你舅舅啊,就是童心未泯,总爱跟人闹。” 江归砚与她对视了一眼,又垂下头,小声怯怯的喊道:“舅母。” 孟疏影一愣,显然也是被江归砚的脸给震惊到了,她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小声嘟囔:“香香软软的,还真是可爱。” 说着,她就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让她觉得不过瘾,又轻轻揉了揉。瞧着江归砚懵懵懂懂的小眼神,孟疏影嘴角就不由得勾了起来,泛起了姨母笑。 紧接着,孟疏影“吧唧”亲了一口江归砚,而后继续蹂躏他的脸,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可爱呢?” 说着就要蹲下,想要和江归砚平视,好好逗逗他。 江归砚连忙阻止,不过脸颊被轻捏着,声音都变了调:“舅母,你不可以蹲下哦。” 孟疏影有些疑惑,歪着头问:“为什么呀,砚儿?” 江归砚红着脸,指了指孟疏影的肚子低声说道:“舅母,小朋友会不舒服的哦。” 孟疏影有些惊讶,又是一阵喜悦,忙问道:“小星慕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就是可以看出来,应该有两个半月了。”江归砚小心的从愣住的池江云身边走过,伸手去够自己的鞋子和腰带,试了试,又小声嘟囔:“都够不到。” 他索性一挥手,只见一道微光闪过,腰带就干干净净到了他手上,鞋子也稳稳地飞到了眼前。江归砚坐在床上,熟练地将鞋子穿好,又下来将腰带系上。 池江云他们此时也反应过来了,都凑到江归砚面前,孟疏影一脸期待地问道:“小星慕,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当然了,这么明显的生命气息,我不会看错的,他现在已经这么大了。”江归砚认真地比划了一下。 池江云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一把将江归砚抱起来,转了个圈:“小星慕,你可真是舅舅的宝贝!” 孟疏影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抚摸着肚子,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新生命的跳动。 “舅舅,又不是我的功劳,再过些日子,就可以看出来了,我只是恰好看出来了而已。”江归砚看着激动的池江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孟疏影微笑着摸了摸江归砚的头发,说道:“小星慕就是聪慧,比旁人都先发现这喜讯。” “小星慕,是弟弟还是妹妹呀?”池沐安也高兴得很,连忙问道。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归砚。 “这个还看不出来,另外,这是秘密哦,不能跟旁人说。”江归砚一脸认真地嘱咐道,“这段时候要多注意些,舅母的身子现在很重要。” 池沐安连忙点头:“舅舅知道啦,一定守口如瓶。” 江归砚又看向孟疏影和池沐安。 “舅母也一样,不说就是了。”孟疏影含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柔,此刻的她高兴极了,仿佛藏着什么甜蜜的小秘密。 池沐安也跟着用力地点点头。 第427章 小鱼 江归砚无意中瞥过桌子,锦盒竟然在发光,那光芒微弱却透着奇异。 奇怪的是,环顾四周,好像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江归砚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从池江云怀里下来,重新将锦盒拿在手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池江云,说道:“舅舅、舅母、哥哥,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池江云并未察觉到异样,只是点点头说道:“去吧。” 孟疏影也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江归砚刚出了屋子,池江云就一把将孟疏影抱了起来,兴奋地转了两圈,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孟疏影俏脸一红,轻轻推了推自家丈夫,小声说道:“孩子还在这儿呢。” “那有什么的?”池江云满脸笑意,轻轻抚了抚孟疏影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对新生命的期待。 池沐安瞧见这一幕,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另一边,江归砚看着长长的宫道,又瞧瞧手中越来越亮的锦盒,心中隐隐感觉事情不简单。 他当机立断用上了术法,身影如电般直接回了寝殿。进入寝殿后,他还特意设了个结界,确保不会有人贸然闯入。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从锦盒中将那条雕刻成小鱼的不知材质的东西拿出来。 岂料入手就是一阵滚烫,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江归砚差点没下意识将其甩出去。 可那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血液在血管里疯狂沸腾,五脏六腑都被灼烧得厉害,那种痛苦让他几乎难以忍受。 “这玩意儿,它,怎么……”江归砚惊恐地发现,那小鱼竟然粘在手上了!他用尽各种办法甩都甩不掉,随着热度的攀升,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消逝。 江归砚半跪于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眼睁睁看着衣裳被灼烧殆尽。 此刻他竟有些庆幸自己设了结界,要不然如此狼狈的情形,若是被人瞧见,那他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身上大汗淋漓,江归砚没了力气,侧着身子趴在地上,低声喘息着,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身后,汗水浸湿了发梢。 此时,他眸中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只不过他此刻意识模糊,并不知道自己这般奇异的变化。 一股强大且狂躁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破坏着他体内的经脉。 江归砚只感觉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身体里穿梭,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碎一般疼痛。嘴角溢出丝丝血液,顺着下巴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上晕染开来。 他几乎要疼得晕过去了,但那股剧痛又让他仅存一丝清醒,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 江归砚小声呢喃道:“好疼啊……”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被这痛苦吞噬时,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逐渐汇聚到他的丹田之处。 原本紊乱的力量在丹田处慢慢盘旋,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旋涡,光芒愈发耀眼。 江归砚脑袋一歪,终究是抵不过那钻心的剧痛,晕了过去。 然而,他的身体却缓缓漂浮在空中,一道道金色光芒如利箭般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将整个寝殿映照得宛如白昼,光芒甚至穿透了他所设的结界,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几乎是下一刻,整个天地间都发生了奇异的震动。 人间禁地,原本静谧的古老遗迹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尘封的禁制光芒闪烁;仙界之巅,镇守的神器嗡嗡作响,光芒摇曳;妖界那片妖渊,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无数妖物躁动不安;魔界的魔焰谷,原本熊熊燃烧的魔焰突然暴涨,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冥界最深处的黄泉血海,血水翻滚,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就连那片埋葬着无数上古强者的古战场,也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 各界强者都感受到了这股异常,他们目光同时投向江归砚所在之地。 可是,还没等他们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铺天盖地的金光便如汹涌的浪潮般席卷而来,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们全部逼退。 那些妄图以神通推演江归砚情况的人、鬼、仙、妖、魔,几乎无一例外,全部被这股神秘力量震伤。 而在江归砚漂浮的寝殿内,那围绕在他身边的金色旋涡愈发凝实,其中似乎孕育着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陆淮临和盛时倾。一人鱼一龙,几乎眨眼之间,他们就赶到了寝殿外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眉头紧锁。那股从寝殿内弥漫而出的金色光芒,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整个寝殿包裹其中。 他们刚一靠近,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他们阻隔在外。 陆淮临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他试着运转灵力,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洪流朝着那金色屏障冲去。 可那金色光芒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攻击消解于无形。 盛时倾也不甘示弱,一声龙吟响彻天际,周身涌起滚滚龙炎,向着屏障轰去。可结果依旧,那金色屏障稳如泰山,龙炎触及便被吞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陆淮临心急如焚,转头看向盛时倾,眼中满是担忧。 盛时倾同样面色凝重,摇头道:“我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这股金光似乎有着自己的意志,而且强大得超乎想象。” 两人站在寝殿外,一时之间无计可施,却又放心不下江归砚,焦急不已,却也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那铺天盖地的金光整整维持了一个时辰,光芒逐渐收敛,可让陆淮临和盛时倾为难的是,他们依旧进不去。 他们察觉到,这是江归砚之前所设的结界,只不过经过这一番变故,结界变得愈发坚固。若是现在贸然闯进去,谁也不知道会对江归砚造成什么难以预估的后果。 好在,他们感应到江归砚的气息平稳,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第428章 没事了? 就这么等着,陆淮临和盛时倾从白昼守到黑夜,又一直等到了次日清晨。 在寝殿内,江归砚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昏沉,宿醉般难受。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这才看清自己的状态。 “啊!”他瞳孔猛地一缩,直接尖叫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内回荡。 而就在江归砚醒来的那一刻,他之前所设的结界瞬间被解开。守在门外的陆淮临和盛时倾脸色陡然一变,几乎不假思索,就要往寝殿里面冲。 江归砚敏锐地感受到那两道熟悉的气息,心中大骇,连忙扯着嗓子吼道:“站住,你们不许进来!” 此时的他,小小的身体暴露无遗,连一件蔽体的衣裳都没有。他慌慌张张,就朝着床褥那边跑去,整个人嗖一下就钻进了被窝,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陆淮临和盛时倾听到江归砚的吼声,脚步硬生生顿住。陆淮临一脸关切,却又不敢贸然行动,提高音量问道:“归砚,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盛时倾也在一旁附和:“对,你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可别逞强。” 江归砚躲在被窝里,满脸通红,又羞又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细探究。 “变、变回来了?” 江归砚满脸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刚醒那会,他就感觉身体仿佛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状态,那种感觉比元神出窍还要特殊,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神秘力量产生了共鸣。好在此时,一切似乎又回归了正常。 而寝殿外,陆淮临和盛时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简直都要开始啃门板了。 “小星慕,你怎么样了?快说话啊!”盛时倾更是急得抓耳挠腮,都要忍不住开始挠门了,声音里满是担忧。 见他们如此着急,江归砚连忙大声说道:“我、我没事,你们等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在被窝里摸索着,想找件衣服穿上。 可慌乱之中,才想起自己的衣服之前都被那奇异的力量给焚毁了。 江归砚一拍脑袋,心念一动,衣柜里的储物玉带就出现在他手中。 他动作迅速地从里面取出一套衣裳,手忙脚乱地穿好。接着,他一边胡乱地理着有些炸毛的头发,一边上前将门打开。 早已在门外焦急等候的陆淮临和盛时倾,见门一开,立刻闪身进了寝殿,随后还不忘将门关好,确保不会有旁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陆淮临神色凝重,率先开口问道:“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昨天那动静,六界都感受到了。” 江归砚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拿出了那个从锦盒里得到的小鱼,然后它突然发热,接着我就疼得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刚才那样。” 江归砚没有提及自己身体进入的玄妙状态,一是他自己都没弄明白,二是不知该如何表述。 “六界都感受到了,这么大影响吗?”江归砚有些心虚地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竟引发了如此巨大的动静。 盛时倾目光灼灼,追问道:“小鱼?什么地方来的?” 江归砚抿了抿嘴唇,老实回答:“旁人送来的贺礼,我只是想打开来看看,没想到会这样。” 盛时倾眉头轻皱,眼中虽无埋怨之色,但有些担忧,忍不住说道:“小笨蛋,怎么不检查一下,万一有人要害你怎么办?” 江归砚委屈地闷声道:“可是并没有什么法术波动,我以为就是普通的礼物,谁知道一拿出来就粘手上了,甩都甩不掉,还疼得很。”他想起昨晚那钻心的疼痛,仍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陆淮临扫视四周,目光在寝殿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搜寻,却没瞧见什么鱼的踪影,不禁再次问道:“那鱼呢?到底去哪了?” 江归砚低头沉思一瞬,脑海里努力回想着昏迷前的片段,说道:“鱼?我就记得它沾我手上了。” 话刚出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紧接着语不惊人死不休又加了一句:“不对,它好像钻我身体里面去了!” “什么!?”陆淮临和盛时倾皆是一惊,两人的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震惊之色。 陆淮临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急切问道:“你确定?怎么会钻进你身体里?” 江归砚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是,它沿着经脉往我身体里烧,就钻进去了。” 陆淮临和盛时倾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一人一边迅速抓起江归砚的手腕,神情专注且紧张,仔仔细细地将江归砚的身体检查了一遍。 然而,一番检查下来,两人皆是满脸疑惑。盛时倾忍不住呢喃道:“这就奇了怪了,怎么什么异常都没有。” 陆淮临也微微皱眉,眼中满是不解,他又仔细感应了一番,确实如盛时倾所说,江归砚的身体干净得很,除了江归砚自己的灵力什么都没有。 可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条神秘的小鱼此刻已化作了一团极其强大的能量团,正隐匿在江归砚的识海之中。 这团能量安静又诡秘,像是在悄悄凝聚着什么。江归砚由于之前已经适应了这股能量的融入过程,若他自己不特意集中精力去探寻识海,是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的。 “难道是错觉吗?可是真的很疼,我不可能感觉错的。”江归砚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那股突如其来的奇异力量涌动如此真实,可现在身体却毫无异样。 陆淮临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错觉,你既然真切感受到了,必然是有原因的。或许这股力量还在潜伏,尚未完全展现出它的影响。” 陆淮临忽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江归砚的手,想到一件事,脸上忽然浮现出惊讶之色,“等等,你不排斥我们的妖力了!” “啊?好像是,的确不排斥了!”江归砚如梦初醒般惊叫道。 刚才两人为他检查身体,妖力在他体内流转,他竟一丝异样都没有了。 盛时倾也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难道是因为那小鱼钻进你身体,改变了你的体质?” 江归砚一脸茫然,“我也不清楚啊,之前还排斥的,现在居然没事了。” 第429章 你的眼 “没事就好,近日修炼要注意些,有什么异常早些跟我们说,这样,给你师兄报个平安,我们也给族中传个消息。”陆淮临说道。 盛时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后,他们俩转身出去了。 江归砚依言拿出传讯石,指尖轻触,迅速写下几行字,将自己目前安好的消息传了出去。写完后,他略一思索,又给叶晨希也传了一道消息,告知对方自己这边并无大碍。 做完这些,江归砚才觉腹中一阵饥饿。他环顾四周,见没人送饭,不禁微微皱起了眉。他起身将门打开,向两边张望,心中纳闷道:“这都什么时候了,饭呢?” 江归砚心中疑惑,决定出去看看。他刚走出寝殿没多远,就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嘈杂声。那声音似乎是从膳房方向传来的,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争吵。 当他走近膳房时,争吵声愈发清晰。“你们说,这饭还怎么送?都这个时辰了,你们刚醒?若是家主怪罪下来,看你怎么办。”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焦急。 “你不是也刚醒?还来怪罪我们,快想想该怎么解决吧,菜还是生的!”另一个粗哑的男声不甘示弱地回怼。 江归砚微微一愣,听这意思,似乎是众人不知为何起晚了,导致饭食还没准备好。他走进膳房,只见里面一片混乱,几个厨子睡眼惺忪,手忙脚乱地在厨房中穿梭,食材还未备好,炉灶也还未完全燃起。 看到江归砚进来,众人皆是一惊,脸上闪过一丝惶恐。 为首的一个中年厨子急忙上前,满脸歉意地说道:“家主,实在对不住,不知为何,今日咱们竟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饭菜还没开始做,您再稍等片刻,我们立刻准备。” 江归砚皱了皱眉,他虽有些饿,但看着众人慌乱的模样,也不好过多责怪。“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你们可不会如此懈怠。” 那中年厨子苦着脸,摇头道:“我们也不知啊,昨夜明明和往常一样,可今日醒来就晚了这么久,像是中了什么迷药,可又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没事,既如此,就别做那么多了,给我煮碗面就好。”江归砚小小的人站在门内,还没案板高。 “是,家主。”中年厨子连忙应道,招呼着其他人赶紧行动起来。虽说只是煮碗面,但大家依旧不敢懈怠,迅速将炉灶生起火,烧上热水,切菜备料。 江归砚瞧着众人紧张兮兮的样子,弯了弯唇,安抚道:“别紧张,我又不吃人的。这样吧,我回寝殿等着,你们慢慢做。” 说罢,江归砚转身离开膳房,回了寝殿抱着果盘边吃边等。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便端到了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拿起筷子,一点一点将面条吃完,饱腹之后,他便起身前往前面。一路上,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思索着膳房的怪异事件以及神秘小鱼带来的种种变化,压根没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常。可实际上,只要他稍微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眼前的场景透着古怪,但此刻的他心思全在那些谜团上,根本无暇他顾。 就这样,一直等到他来到池江云的屋子。江归砚刚一进屋,就看见舅母孟疏影正坐在椅子上跟舅舅池江云闲聊。 只是匆匆一眼,他的目光定在孟疏影身上,就那么一点点,他瞬间发现了自己不对劲的地方。 江归砚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移开目光,脸颊瞬间泛红,身躯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慌乱地弯下身子,对着孟疏影喊了一句:“对不起,舅母!”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池江云见状,赶忙走到江归砚身前,一脸关切地连忙问道。 “莫不是之前看错了?”孟疏影也站起身来,焦急地连忙问道。 “不是那个,那个没有错,我、我眼睛出了点问题,舅舅我先回去了。”江归砚慌慌张张地捂着眼睛就往外跑,脚步凌乱,差点一头撞到门上。 好在池江云反应快,伸手又把他拽了回来。江归砚死死捂住眼睛,再也不敢往别处看了,整个人显得局促又慌乱。 “怎么了?跟舅舅说说。”池江云不放心地追问,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归砚刚一抬头,眼眸瞬间瞪大,红晕瞬间漫到脸上,他耳根红得都要滴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归砚急得都要跺脚了,可那难以启齿的状况让他实在不好意思跟舅舅说。 池江云见江归砚这般模样,心里愈发焦急,眉头也皱了起来。孟疏影同样觉得事情透着古怪,下意识地就想走过来瞧瞧江归砚到底怎么了。 江归砚听到了脚步声,连忙大声说道:“舅母你别过来!”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 “怎么了?”孟疏影停下脚步,一脸担忧地问道。 江归砚死死捂着眼睛,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眼睛出了些问题,反正……就是……就别过来。” 池江云伸手轻轻按住江归砚的肩膀,试图安抚他:“小星慕,别着急,慢慢说。眼睛出问题可不是小事,你得告诉舅舅,咱们好想法子解决。” “不行,不可以说,您会怪我的,我先回去了,我可以调整好的,舅舅再见。”江归砚话音未落,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这孩子,怎么了?”孟疏影满脸疑惑,目光追随着江归砚离去的方向。 池江云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没见过他这样,我一会儿去问问。” 江归砚一路上刻意躲着人走,心里祈祷千万别再撞到别人,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到寝殿了,一抬头,迎面就遇上了陆淮临和盛时倾。 刹那间,江归砚眼眸中金色光芒不受控制地流转起来,他竟瞬间将面前的两人瞧得通通透透。 陆淮临和盛时倾看到江归砚这副模样,皆是一愣。 陆淮临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我没事,别在我眼前晃!”江归砚冲着陆淮临和盛时倾大声说道。 第430章 光溜溜的 陆淮临没想到江归砚会这样说话,不禁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大尾巴鱼还有金龙,我看见你们的本体了!”江归砚又羞又急,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么!?”陆淮临和盛时倾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两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都告诉你们了,别站我眼前了,我现在看人都是光溜溜的!”江归砚实在不敢看他们,捂着脸,向着寝殿一路小跑而去。 陆淮临和盛时倾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盛时倾才率先开口:“这……这也太离奇了,他怎么会突然有这种能力?” 陆淮临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说道:“看来还是和那个鱼脱不了干系,至于看到我们本体,这意味着他似乎能突破表象,直接洞察到我们的本源形态。” 盛时倾点点头,一脸担忧:“不管怎样,得尽快弄清楚,这能力若不受控制,他以后可怎么与人相处。咱们赶紧跟上。”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江归砚的寝殿追去。此时,江归砚已经冲进了寝殿,他背靠门,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陆淮临正在敲门,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外格外清晰。江归砚羞得面红耳赤,他靠在门边,低声说道:“别敲了,我在门后。” “你能看到什么?是本源还是…躯体?”陆淮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焦急地问道。 “都可以看到,全部。”江归砚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让门外两人心中一震。 “盛叔叔,别捂了,我都看光了。”江归砚又羞又急地说道。 盛时倾颤声问道:“全部吗?” 江归砚无奈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陆淮临,目光刚触碰到,便猛的收了回来,满眼的不敢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惊骇的东西。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啊!!! 盛时倾捂着脸,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般,转身跑开,那狼狈的模样,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被扒光了似的。 陆淮临还在原地,他眉头轻皱,伸手碰了碰门板。 下一瞬,江归砚闷声道:“别开门,你也回去吧。”此时的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淮临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归砚低声回道:“刚刚,我去看舅舅舅母的时候发现。” “那你也看到他们了?你舅舅舅母?”陆淮临追问道。 江归砚有些愧疚,低声说道:“舅母,我只看到了一点点,很模糊,你别告诉舅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归砚的声音都带上了些许哭腔,恳求道,“你别告诉舅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没有……” “阿玉别哭,我不说就是。”陆淮临蹲下身子,隔着殿门轻声安慰他。 陆淮临走后,江归砚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镜子前。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控制自己这诡异的能力。 试了几次后,他发现这能力似乎还是可以控制一些的,只是有些艰难,而且时不时就会失控,他的眼瞳便会变成金色。 看着镜子中那偶尔闪烁着金光的眼眸,江归砚低着头,有些不太高兴。 他揪着衣角,满脸自责。他不停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眼睛的异样,以至于无意中冒犯了舅母。 没过多久,池江云担心江归砚,便亲自来了一趟。江归砚满心慌乱,实在不敢将实情告诉舅舅,只能佯装身体不舒服,找借口躲了过去。看着舅舅离去的背影,他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一直到晚上,万籁俱寂,黑暗笼罩着整个世界。一个黑影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溜进了江归砚的寝殿。黑影动作极为轻巧,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江归砚正坐在床边发呆,听到轻微的动静,警觉地问道:“是谁?” 他看清了是谁问道:“阿临?你怎么来了?” 黑影缓缓靠近,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不高兴。” 江归砚有些纠结,实在不想说话了。这时,陆淮临将鞋子脱掉,到了江归砚身后将他抱住。江归砚浑身一僵,明显有些不太适应,扭过头略带疑惑地问道:“干嘛?” 陆淮临却答非所问,压低声音问道:“今天,你看到了吗?” “什么?”江归砚一时有些发愣,没反应过来陆淮临说的是什么。 陆淮临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归砚耳边,轻声道:“就是,我那个,你看到了吗?” 江归砚瞬间反应过来,脸颊霎时红透了。他又羞又急,伸手想要将陆淮临推开,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陆淮临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看到了,是不是——” 江归砚惊恐万分,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更让人难为情的话,连忙伸手死死捂住陆淮临的嘴,压低声音急切地要求道:“你别说!” 陆淮临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不会再说了,江归砚这才松开手。 “害羞了?”陆淮临双手搂着江归砚,将他抱在怀里。 “才没有!”江归砚嘴硬地反驳。 “小骗子,耳朵都热了。”陆淮临再次凑近江归砚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紧接着,轻轻咬了一下。 “嗯?嗷!”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惊又恼地说道,“你干嘛?怎么咬我!”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脸颊愈发滚烫。 陆淮临这般亲昵又大胆的举动,实在让江归砚有些不知所措。 他轻轻嗅着江归砚的脖颈,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让江归砚瞬间呆愣住,僵在原地。 直到江归砚与陆淮临四目相对,陆淮临竟在他耳边蛊惑道:“你是不是没看清?再看一眼吧。” “什么?”江归砚瞬间瞪大双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子就被陆淮临往下一拉。江归砚下意识地目光投去,眸中不受控制地金光流转,竟又将陆淮临瞧了个清清楚楚。 这一眼,让江归砚惊得呆在原地,紧接着,羞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满脸涨得通红。他连忙挣扎着起身,往旁边用力一滚,慌乱地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第431章 你好勾人…… 可陆淮临还不打算放过他,缓缓靠近,依旧从身后抱住,将江归砚整个人笼罩住。随后,陆淮临在他耳边轻轻呢喃了一句什么。 “!!!” 江归砚惊得差点跳起来,又羞又恼,忙用胳膊用力杵了陆淮临一下,轻声尖叫道:“闭嘴,你别说话了!” 陆淮临轻笑道:“你都把我看光了,还不许我说话?” “我、我……”江归砚支支吾吾,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冤枉,这奇异的能力并非他主动所求,却让他陷入这般境地。 想着想着,他眼眶渐渐红了,里头泛起茵茵的水雾,像是蓄满了委屈的小池。江归砚轻轻吸了吸鼻子,瘪了瘪嘴,都是难以言说的难堪。 陆淮临见江归砚这般模样,心头一紧,他连忙侧过身子,将江归砚抱在怀里。他轻轻拍着江归砚的后背,轻声安抚着:“阿玉,不哭不哭,都怪我不好……” 江归砚抬眼看了看陆淮临,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也不想这样的,这能力不受控制,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还这样欺负人……” 陆淮临赶忙安抚着他,江归砚偏过头去,不大想理人了。 见此,陆淮临直接将江归砚的衣裳剥开,只剩下一层,江归砚刚拉过被子,就被陆淮临抓住了衣带,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亵衣滑落肩头。 江归砚连忙护住衣裳,颤声问:“你干嘛?你还想欺负人?” “不是。” 陆淮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江归砚愣愣的瞧着他问道:“真的?” “那当然,抱着我的尾巴会更舒服,怎么样?我都试过可多次了,小时候经常这么睡,可舒服了。” 陆淮临指了指不知为何露出的鱼尾,江归砚摇摇头,却不自觉被漂亮的鱼尾吸引,下意识伸出手,引陆淮临的身子微微一颤,呼吸也重了几分。 江归砚终究还是没忍住漂亮鱼尾的诱惑,在被子里头脱的光光的,小身子抱住了修长的鱼尾,陆淮临则转过身去,在床边躺下。 陆淮临的鱼尾够长,他主动待在最外侧,将江归砚护在紧里侧。 江归砚想起刚才被陆淮临哄着脱了衣服,此刻还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凶巴巴地警告道:“阿临,不许动手动脚的,否则我、我就不理你了!” “是是是,我听着呢。”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动了一下身子,将自己遮盖得更严实些。 可即便如此,江归砚还是有些不自在,毕竟他现在一丝不挂的,从没这样睡过觉。 江归砚抱着陆淮临的一截尾巴,那上面的鳞片冰冰凉凉的,触感十分舒服。 夏天的夜晚,风都是燥热的,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但谁不想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呢? 这微凉的鳞片让江归砚倍感惬意,他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然而,陆淮临可就难受了。江归砚抱着他尾巴,让一股难耐的燥热从鱼尾深处传来。 他倾慕的人此刻正抱着自己的尾巴,睡着了,陆淮临感觉自己玩脱了,控制不住了。 江归砚柔软的唇瓣无意识碰上尾巴的那一刻,他真的忍不住了,全身都颤了颤,喉结滚了又滚,口干舌燥的,咽了咽口水,才伸出修长的手指…… …… 随着情动的愈深,陆淮临的尾鳍都泛起了粉色。 “阿玉…阿玉……” 想着他,弄脏他,想象着自己跟他……然后这个人可怜兮兮、眸中满是泪光看着自己,委屈的求饶……浑身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从里到外…… 从身到心…… 都是自己的……都是我的……我的…… 旁人不可染指…… 陆淮临狠狠咽了咽口水,克制着,强忍着不发出声响,但是呼吸却越发粗重,指间泄出黏腻的白…… 短暂的发泄一些之后,陆淮临将身子撑了起来,侧过身子低下头,用那只还算干净的手轻轻抚了抚江归砚的鼻尖。 看着江归砚熟睡中恬静的模样,他口中不禁溢出一声轻笑,低声呢喃道:“乖宝宝,睡的真香。” 陆淮临感觉自己都要憋疯了,只能看,不能吃,他的心都焦了。 可怜的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还睡得正香。 陆淮临贪婪的描摹着他的眉眼,长长的眼睫垂落,顶漂亮的人睡着了,显得温顺极了,不管旁人说什么都会听似的。 第一次,他,矜贵的妖族太子,被情欲打败,身体里的东西…… 欲望,又上来了…… 不行,这样不行…… 陆淮临低声恐吓他:“阿玉,我要吃了你,我会将你整个,囫囵都吞下去,到时候你可别哭……” 然而江归砚只是动了动,将鱼尾又抱紧了些。 陆淮临没忍住,轻哼一声,面颊漫上红晕,江归砚抱住的地方,是他身体最最敏感的地方,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不可控制的喘了一下,唇角上翘,轻声呢喃:“阿玉,你好勾人……” 江归砚:??? 陆淮临小心的将鱼尾收了回来,又瞥了一眼江归砚,迅速出了寝殿。 江归砚一早醒来,就看着陆淮临明显困倦的样子,诧异的问道:“阿临,你、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陆淮临目不斜视的,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提了提,问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 江归砚连忙拽住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脸有些红,理直气壮的低声说道:“那、那不是你让我抱着的吗?我忘了是那个意思……” 陆淮临忍不住伸手揉乱了江归砚的发,看着他像只小兽般缩在被子里的小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满心的喜爱再也抑制不住。下一瞬,他猛的扑了过去,将江归砚隔着被子一起都抱在怀里。 “呀!”江归砚轻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他偏过头去,可还是没躲过陆淮临的“袭击”,被一口咬在脸颊上。 “你干嘛!”江归砚伸手推搡着陆淮临,可陆淮临却像个耍赖的孩子,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阿玉,你太可爱了,忍不住嘛。” 第432章 小古板? 江归砚小脸一皱,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轻声说道:“你别闹我,我要起了,我饿了。” “不行,不许起床。”陆淮临任性的很,将头埋在江归砚颈间,耍赖道:“就在床上吃饭。” “这怎么可以?”江归砚有些哭笑不得,又伸手推了推陆淮临,试图挣脱他的怀抱。见陆淮临一副执拗的样子,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江归砚只得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陆淮临却不以为然,低头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笑意:“在这屋里,就咱们俩,要什么规矩,小古板?” 江归砚伸出小手,掐了一下陆淮临的脸颊。他刚想把手缩回去,却冷不防被陆淮临一把攥住了手腕。 紧接着,陆淮临轻轻一拽,江归砚整个人便被拉了起来。慌乱之中,江归砚另一只手连忙拽住身前滑落的薄被,挡在身前。 此时两人靠得很近,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温热的呼吸。然而,他却没注意到陆淮临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无声地伸到他身后。 “啪!”江归砚的小屁股被拍了一下,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寝殿内格外突兀。 江归砚又惊又气,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喊道:“陆淮临!” 陆淮临像是料到了江归砚的反应,脚底抹油,一溜烟逃到了殿门口。他站在那儿,冲着江归砚调皮地眨了眨眼,脸上满是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你……你太过分了!”江归砚又羞又恼,手指着陆淮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淮临弯了弯唇,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那动作像是在模仿刚才拍江归砚屁股的样子。 江归砚瞧见了,顿时又羞又气,涨红着脸嚷道:“陆淮临!哼!讨厌鬼!” 陆淮临在他的声音里,笑着出了殿门,去瞧了瞧早膳。 江归砚气鼓鼓地揉着小屁股,越想越气,又狠狠拍了两下被子,随后像只小兽般,重新将自己裹进薄被里,在床上拱了拱。不知怎的,一阵困意袭来,他竟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次刚醒,还没睁眼,江归砚便听到陆淮临的声音传来:“不是饿了?还要赶我出去,这小家伙怎么又睡了?” 池江云开口解围道:“小孩子嘛,多睡睡还是好的。” “那倒也是。”盛时倾接了句。 江归砚顿时僵住了,意识瞬间清醒,心中暗暗叫苦。他意识到现在床边至少有三个人守着自己,准确地说,是至少一个人,一条金龙和一条“讨厌鱼”。 他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继续装睡,还是该大大方方地醒来。 “小脚丫怎么都露出来了?”池江云看到江归砚露在被子外的小脚丫,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 可这一掖,他却发现了些许不对,不禁疑惑道:“咦?亵裤呢?没穿吗?” 说着,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想瞧个究竟。刚来得及看一眼,被子便“嗖”地一下被江归砚用力抽了回去。 只见小人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裹着被子“嗖”地一下缩到了床里,连脸都藏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舅舅……”江归砚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 池江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老脸一红,连忙解释道:“小星慕,舅舅不是故意的,刚刚看你被子没盖好,就……没想到你没穿……” 江归砚动了动,像是在抗议似的。 池江云连忙降低了声音,小声嘟囔:“现在这小孩儿睡觉怎么不穿亵衣了?难道是我跟不上节奏了……” 江归砚连忙低声道:“哎呀,舅舅,别说了……” 陆淮临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盛时倾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觉得好笑,开口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小星慕刚醒,肯定饿坏了,先让他吃点东西吧。” 这时,江归砚在被子里弱弱地说道:“你们都出去,我要换衣服。” 池江云笑着应道:“好好好,我们出去,你快点换。” 出了门,池江云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问道:“昨日,小星慕有些不对劲,你们知道他怎么了吗?” 陆淮临微微一怔,斟酌着说道:“他眼睛好像是出了些问题,不过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突然就……能看到一些东西。” 池江云脸色瞬间一变,焦急道:“能看到别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严重吗?怎么会这样?” 陆淮临轻声说道:“应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我昨晚问了,还是可以控制的。” “那就好。”池江云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也稍稍淡去。 盛时倾面上却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似是疑惑,又似有所思。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陆淮临的说法。 三人正说着,殿内传来江归砚的声音:“我换好衣服了,你们进来吧。” 他们再次走进殿内,江归砚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看到三人进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小星慕,刚刚舅舅……”池江云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归砚打断。 “舅舅,没事的。” 江归砚拽着池江云的衣袖,小声催促道:“舅舅,我饿了,都收拾好了,饭呢?” “乖乖,在侧殿呢,就知道你饿了,昨天的晚膳都没吃多少,今早肯定饿了。”池江云一把将江归砚抱了起来,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侧殿时,一只鸟儿悄然落到窗边,看到江归砚后,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舅舅,这是你养的吗?我还养了两只鸟儿呢,毛色跟它差不多。”江归砚看着正在往殿内飞的鸟说道。 “这是?池家并没有养鸟啊?”池江云眉头紧锁,一脸诧异。 江归砚伸出手,鸟儿竟毫不畏惧地飞到他的手上,用脑袋蹭了蹭江归砚的手心,随后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第433章 路途 江归砚疑惑地瞧着那鸟儿,踌躇着轻声问道:“你认得我?” 那鸟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响亮地叫了两声,而后竟骄傲地抬起了一只爪子。江归砚这才发现,鸟腿上绑着一个黑色羽书。 他心中一动,伸手解下羽书,缓缓打开来瞧了瞧。只见上面的内容让他更是疑惑不已,忍不住喃喃道:“这?怎么是给我的?” 盛时倾见状,好奇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后,不禁念出声来:“什么?给你的,是什么东西,竹醉日?这是什么地方?” “阿娘在信里提过,之前没消息,看来得再回一趟神武了。”江归砚低声呢喃道。 池江云听到他要走,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什么时候?” “嗯…后日吧,我再待两日,师兄他们还叮嘱我早些回去呢。”江归砚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 池江云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挽留的话。他拉着江归砚到桌边,轻声说道:“不是饿了?先用膳,其他的之后再说。” “嗯,舅舅抱抱。”江归砚朝着池江云伸出了小手 “好,我们小星慕吃饭最重要了。”池江云轻轻抚了抚江归砚的小鼻子,眼中满是宠溺。将江归砚抱上椅子。 “小星慕,多吃点这个,还有这个,也多吃一点……”池江云一边说着,一边往江归砚碗里夹菜。 江归砚点点头,就拿起了筷子。 吃过饭,池江云将江归砚抱到怀里,如同小时候那般,与他说了好久的小话。 “舅舅…”江归砚靠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眼眶红红的,像是蓄满了泪水,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池江云。 “没事,舅舅在你身后呢,乖乖,舅舅替你守着池家,只要舅舅在这儿,你就永远都是池家的家主,别怕…” “嗯……”江归砚轻声应道。 这两日,江归砚勉强能控制住眼睛那奇异的能力了。 他毫不留情地将妄图爬上自己床榻的陆淮临赶出去,不许他像抱着自己睡觉。而盛时倾,因着些事情,也回了妖界。 很快,便到了江归砚启程的日子。众人收拾好了东西,一路出了城门。刚一出去,凉飕飕的风就像调皮的精灵,直往衣领里钻。 池江云见状,赶忙从一旁拿起一件白狐裘,轻轻给江归砚披上,而后又心疼地抱了抱他。 就在这时,池颂川从后面悄悄走了出来。池江云眉头一皱,但顾及着江归砚还在这里,他只是沉声道:“还不快过来,还偷偷摸摸的?” 池颂川赶忙快步走到江归砚面前,缓缓蹲下身,克制着情绪,轻轻抱了江归砚一下,而后在他耳边低声叮嘱:“星慕,好好照顾自己。” 江归砚懂事地点点头,轻声回应道:“小舅舅,我会的,你和舅舅也要保重。” 说罢,他转身走到马车那边,冲着几人挥了挥手,而后赶忙钻进了马车里。他怕再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马车启动,车轮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江归砚透过车窗,看着舅舅和小舅舅的身影逐渐变小,眼中有好些不舍。 天空中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漫天飞舞的白色蝴蝶。江归砚伸出手,接了一片在手中,那雪花冰冰凉凉的,在他温热的掌心很快化成一片湿润。 可不知怎的,江归砚喉间突然有些发痒,不由自主地咳了几声。他连忙放下车帘,阻挡那丝丝寒意的侵入。 随后,他将鞋子脱掉,整个人靠在车壁上,把毯子紧紧裹在身上,手里还捧着个汤婆子,可即便如此,他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咳嗽袭来,他没忍住,咳得越发厉害。 陆淮临听到声响,心中一紧,连忙凑过去,急切地握住江归砚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他不禁有些着急,疑惑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阿玉,往前靠靠。”陆淮临绕过江归砚身后,又在他身上围了一层毯子。 江归砚难受地缩成一团,陆淮临见状,又赶忙给他围了层被子,而后一挥手,在马车里面生起了一个火炉。瞬间,温暖在狭小的车厢内蔓延开来。 江归砚小声喃喃道:“冷…不喜欢下雪天……”说罢,不自觉地朝着火光靠近。 陆淮临见状,赶忙将他拉了回来,担心他被烫伤。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归砚的额头,松了口气道:“还好没发烧,阿玉,你身上好凉,再缓一会儿。” 江归砚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阿临,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好冷。” 过了一会儿,陆淮临将他裹在身上的被子解了下去,轻轻将迷迷糊糊的江归砚抱在怀里。 “冷……”江归砚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与些许委屈。陆淮临见状,掏出一块糖果,塞进江归砚嘴里。 随后,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壶,倒了些热酒,小心地喂江归砚喝了一些进去。 热酒下肚,江归砚身上渐渐有了暖意,马车里也因为两人的体温变得热乎起来。江归砚脸上浮出红晕,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被这热酒灌得有些醉了。他揽着陆淮临的脖子,嘴里嘟囔着:“饿……” “怎么又饿了?”陆淮临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江归砚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是赶忙从一旁的包裹里拿了些吃食递给江归砚。 江归砚只拿了一小部分,然后将剩下的仔仔细细地包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陆淮临见状,轻声问道:“不是饿了?收起来干什么?” 江归砚磕磕巴巴地解释道:“要……要藏起来,要不下、下一顿,就没得吃了,会被抢走的……” 陆淮临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小声问道:“有人欺负你吗?” 江归砚的小眉头都皱了起来,眼神中满是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嗯…有人欺负…他们好多人都欺负我……” 说着,他的小手揪着衣角,脑袋也低了下去,开始一口一口地吃东西。吃完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一眼陆淮临,喝醉了的小孩儿反应有些迟钝。 陆淮临心疼得不行,缓缓缓了缓情绪,而后轻轻将江归砚拢进怀里,两人贴得极近。江归砚的小身子颤了颤,下意识地抱住陆淮临,蹭了蹭。 “怎么不怕我?”陆淮临轻声问道,他实在不明白,江归砚为何在喝醉后,会这般行径。 “你…你身上…舒服,不会…欺负我…不会……”江归砚断断续续地说着,小脸上带着一丝醉意后的红晕,模样可爱又让人心疼。 陆淮临轻轻抚着江归砚的背,心里莫名有些闷闷的,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小时候,到底在什么地方住?你说过的,善堂是什么地方?” 江归砚身体忽的颤了颤,眼神中瞬间充满了恐惧。他嘴唇颤抖着,有些恐惧地呢喃道:“好黑…不喜欢…不喜欢…” 那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陆淮临心中一紧,懊悔不已,不该提起这个让江归砚痛苦的话题。他赶忙轻声安抚道:“没事了,你别应我了,乖,不怕……” 哄了好久,江归砚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的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红晕,嘴巴微微嘟着,模样可爱极了。 陆淮临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他瞧着江归砚怀里紧紧护着的吃食,伸手想要将那吃食拿出来。奈何江归砚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东西,那小手抓得紧紧的,仿佛怀里抱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陆淮临只试了一次就放弃了,生怕动作大了把江归砚弄醒。 江归砚睡的不太安稳,没一会儿就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懵懂,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阿临,我刚刚梦到好多好吃的呢,我一会儿想吃猪蹄还有鱼……”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眼睛。 “好,我们一会儿就吃。” 江归砚点了点头,坐了起来。下一瞬,他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差点又倒下去。陆淮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脸色瞬间变了。 “阿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归砚皱着眉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知道,突然就觉得头好晕,还有点恶心。” 陆淮临伸手将车帘拉开一点,轻声解释道:“外面没在下雪,咱们过去了,掀开帘子看看,会舒服一点。” 江归砚轻轻点点头,顺着陆淮临拉开的缝隙向外面看去。刹那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躲在陆淮临身后,又将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陆淮临设了个结界,将外界的风寒隔绝开来。他转过头,关切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第434章 长青木 江归砚看着外面四季常青的树,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他轻轻点了点头,忍不住往外探了探身子。 可刚一靠近结界边缘,还没等他再有所动作,就被陆淮临一把拉了回来。 “就这样可以了,一会儿受了风,又该咳嗽了。” 江归砚歪了歪头解释道:“我就想看看嘛,这些树在这冰天雪地里居然还能这么绿,好神奇。” “这不是很平常的景观吗?”陆淮临疑惑道,“海底也有长青木。” 江归砚看着车窗外,认真地说道:“我之前住的地方,冬天的时候除了松树,其他的树都是光秃秃的,才不是这样的。” “什么地方?”陆淮临追问道,对江归砚过往的经历充满了好奇。 江归砚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在神武天武边界的一个小村子。” “要回去看看吗?”陆淮临轻声问道。 江归砚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等陆淮临再垂眼看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等江归砚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一看天色已经中午了。 他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发现桌上摆着一个食盒,屋里却没有其他人。 江归砚起了身,揉了揉肚子,显然是饿了,有些迷糊地走到桌子旁,站到凳子上打开食盒。 一打开,他顿时惊喜道:“猪蹄?还有鱼肉和烤鸭。”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发现了宝藏一般。 他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了一小片鸭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哇,好吃哎。” 他又夹起一片,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淮临走了进来。看着愣在原地的江归砚,陆淮临忍不住开口调笑道:“哟,小馋猫在干什么呢!” “我尝尝嘛,你去哪了?”江归砚说完,将鸭肉放进嘴里。 陆淮临笑着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根出来。那蓬松洁白,像一朵大大的云朵。 江归砚眼神一亮,连忙伸手接过,惊叹道:“哇,好大个啊,比我脑袋还大。” “刚才看到的,随手就买了,尝尝。”陆淮临说道,看着江归砚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觉得心情愉悦的很。 江归砚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糖在口中化开,那甜蜜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他用力点了点头,含糊地说道:“这个也好吃。” 陆淮临将食盒里的饭食都一一拿出来,摆放在桌上。 江归砚确实饿了,早上因为身体不舒服没吃多少东西,此刻面对满桌的美食,就像一只小馋猫,正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鸭肉。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贴心地将猪蹄分成了好几块。江归砚见状,立刻伸手拿起一块猪蹄啃了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可爱极了。 “慢点吃,别噎着。”陆淮临一边说着,一边给江归砚倒了杯茶放在一旁。 江归砚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继续大快朵颐。 没一会儿,江归砚便停了手,放下筷子。 陆淮临见状,不禁问道:“怎么不吃了,还有很多呢。” 江归砚抬头看着他,嘴巴里还残留着没咽下的食物,含含糊糊地说:“我吃饱了,吃不下了。”说完,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怎么吃这么少?”陆淮临说着,伸手摸了摸江归砚的小肚子。那肚子圆滚滚的,软乎乎的,就像一个小皮球。 江归砚微微一愣,低头看着那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陆淮临说着:“肚子好小,难怪呢,吃这么点就饱了。” “一会儿又得饿了。”江归砚小声嘟囔一句,他也知道自己食量小,没吃多少就饱了,可没过多久又会觉得饿。 “给你留着,饿了再吃。”陆淮临说着,便将饭菜分出一份放在一旁。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细心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扭捏道:“谢谢阿临。”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淮临笑着揉了揉江归砚的头。 “你快吃吧,你还没吃多少呢,我出去看看。”江归砚歪了歪头,脸上带着几分关切,而后利落地从凳子上下来。 他刚一打开门,一股大力就将他猛地推了进来,他的鼻子“砰”地一下撞到门框上,疼得他“嘶”了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紧接着,门被迅速关上。 江归砚捂着鼻子,轻轻皱了皱眉,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他抬头看着闯进来的人,忍不住疑惑道:“怎么是你?” “江遇公子?”顾忘言回头看了看,小声地惊呼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惊喜。 “顾忘言!我的鼻子!”江归砚小声喊道,鼻尖传来的酸涩感让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嘘,江公子别说话,有人在追我。”顾忘言压低声音说道,脸上满是惊恐,眼神不住地往门外瞟。 “这样,我先藏起来,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没见到我。”顾忘言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扫视四周,慌慌张张地跑到柜子旁,拉开柜门就钻了进去。结果由于太过匆忙,他没藏好,还留了片衣角在外面。 江归砚闭了闭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将柜门打开,说道:“出来,我帮你。”说着,他将顾忘言拉出来,推到另一个凳子上坐着。 就在这时,“砰砰砰”,有人敲门,声音急促而有力。顾忘言一听,吓得一撅腚就想往桌子底下钻,还好被江归砚及时拉住。 江归砚拿着凳子,将顾忘言带到墙角,然后一脸严肃地叮嘱他:“我给你设个结界,你千万别出声。” 顾忘言眼睛瞪得老大,慌乱地点头,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江归砚一挥手,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住顾忘言。 刚布置好结界,敲门声又急促地响起来,还伴随着一个粗哑的声音:“里面的人开门!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子跑进来?”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朝着门口走去,却被陆淮临拦住。 第435章 他真没看见 陆淮临刷的一声打开门,阴沉着脸问道:“什么事?”声音冰冷,仿佛带着寒霜。 门外的人被陆淮临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镇定,朝里面张望着。感受到陆淮临身上传来的低气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公子,有没有瞧见一个小子闯进来?” “没看见。”陆淮临的确没说谎,他确实没看见顾忘言闯进来,因为那时候他还在吃饭。他语气冷淡,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耐。 “我们能否进去检查一下?”门外的人不死心,又试探着问道。 “不能!”陆淮临冷声道,声音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紧接着,“啪”的一下关上了门,动作干脆利落,震得门框都微微颤抖。 门外的人低声商量了一阵后,脚步声逐渐远去,似乎终于离开了。顾忘言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凳子上。 江归砚一挥手,撤掉了结界,他揉着还微微发红的鼻子,没好气地睨了顾忘言一眼,眼神里满是埋怨,“你可把我坑惨了,鼻子差点撞歪。”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从桌上夹起一块鸭肉,往江归砚嘴里塞去,“吃点好吃的消消气。” 江归砚正气呼呼的,也没注意到陆淮临用的是他自己的筷子,张嘴便咬下鸭肉,用力地嚼着,仿佛把对顾忘言的不满都发泄在这块鸭肉上。 顾忘言一脸尴尬,挠了挠头说道:“实在对不住江公子,陆公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他们追得这么紧。”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还在追你?”江归砚满脸疑惑地问道,看着顾忘言狼狈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人追着他不放。 “我也不知道啊,贺礼都送出去了,这帮二货怎么追我,都追一道了,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顾忘言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抱怨着。 顾忘言絮絮叨叨地就说开了:“江公子,你是不知道,为了躲他们,我先是绕到了集市那边,想着人多他们不好下手。 结果他们居然不依不饶,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吓得那些小贩摊子都顾不上了。 我又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本以为能把他们甩掉,没想到他们跟狗皮膏药似的,还是追上来了。 我没办法,只能翻墙进了一家院子,谁知道那院子里养了条大狼狗,追着我一顿狂吠,差点没把我裤子咬下来。 好不容易摆脱了狗,我刚翻出墙,他们又出现在巷口,继续追我,我这一路跑的,感觉魂都快没了。” 听他说完,江归砚整个人都不好了,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地看着顾忘言说道:“大狼狗?笨蛋。你就不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或者去报信,让池家的人送送你。你倒好,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不被追才怪。” 顾忘言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说:“我当时不是慌了嘛,哪还能想到这些。现在可怎么办,他们说不定还在附近找我呢。” “那怎么办,你要去哪?”江归砚看着顾忘言,心中有些担忧他接下来的处境。 顾忘言笑嘻嘻地说道:“我去神武皇朝,你们去哪?”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江归砚与陆淮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然后说道:“我们也去神武。” 顾忘言眼神瞬间一亮,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说道:“那我们可能同行?江公子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说着,还拍了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那,好吧。”江归砚略一思索,便同意顾忘言同行了。 顾忘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后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迅速移开目光。 陆淮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好气地蹦出来三个字:“坐下吃。” 顾忘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一屁股坐了下来。陆淮临则将给江归砚留的吃食放到食盒里,然后盖了起来。 “都是一样的,那个是给我留的。”江归砚解释了一句,便在床边坐下,晃荡着双腿,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忘言狼吞虎咽的模样。 很快,桌上的饭食便被两人一扫而空。本就是准备的两个人的饭食,顾忘言一来,自然是不够吃了。 顾忘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说道:“我再去买些吃食吧。” “怎么笨笨的,外面还有人在找你呢,这时候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江归砚没好气地说道,他实在有些担心顾忘言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又会闯出什么祸端来。 顾忘言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呀,瞧我这脑子,差点又坏事了。那怎么办,我这肚子还咕咕叫呢。”说着,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归砚和陆淮临。 江归砚摸了摸胸口,竟神奇地拿出一包吃食,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很自然地递给顾忘言说道:“吃些垫垫,再等一会吧,我们马上就走了,到时候多买些吃食备着。” 顾忘言如获至宝般地接过,眼睛都亮了起来,看也没看就往嘴里塞。 江归砚见状,忍不住说道:“你倒是不挑,都碎了。”只见那包吃食在江归砚胸口压得有些变形,里面的食物大多都碎成了小块。 顾忘言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没事没事,只是一小块,不碍事的,好吃。”他吃得津津有味,丝毫不在意食物的形态。 陆淮临在一旁悄悄白了一眼顾忘言,心中暗自觉得这家伙真是没个正形。 随后,他走到江归砚身边坐下,轻声说:“等他吃完,我们就快些走吧,外面的人还在找他。” 江归砚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了,他也不喜欢有人追着自己。 第436章 真苦 江归砚给顾忘言套了个结界。 一切准备就绪后,几人出了客栈。刚一踏出客栈大门,江归砚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乎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在窥视着他们。 穆清提着食盒,护着顾忘言上了马车。 安排好顾忘言,江归砚转头看向陆淮临,两人一同去买了好些吃食。 回到马车内,江归砚就看见顾忘言在里面东瞧瞧西看看,对一切都新奇得很,一会儿摸摸车壁上精致的雕花,一会儿又摆弄着车帘的流苏,那副模样,让江归砚忍不住露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我说顾忘言,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江归砚无奈地说道。 顾忘言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第一次坐这么讲究的马车嘛,以前都是坐那种普通的,哪有这么多讲究。” 就这么一会儿,刚在外面待那么一会儿,江归砚便又开始咳起来,那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陆淮临神色一紧,赶忙将狐裘披在他身上,随后又将炉子生了起来。 江归砚刚想伸手去拨弄一下炉子里的炭火,想让它烧得更旺些,就被陆淮临阻止了,“阿玉,乖一点,在里面坐着就好,就你这小身板,小心烫着。” 江归砚又咳了几声,面色还是有些发白,小声嘟囔道:“我哪有那么鲁莽,何时就这么脆弱了?” 不过他倒也不客气,端着茶碗上了软榻,慵懒地靠在上面,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汽氤氲在他脸庞,为那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朦胧。 顾忘言眉头轻皱,一脸担忧地凑到了江归砚身边,关切道:“江公子,你这……” 陆淮临轻声说道:“他身子不好,少说些话。” “啊,这样啊。”顾忘言似是有些惋惜,也有些诧异,忍不住说道:“不应该呀?江公子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 江归砚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没事,我小时候身子就不好,一直调养到现在,虽有好转,但还是容易受些风寒。”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陆淮临却低着头,不说话了。 顾忘言听闻,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江归砚将鞋子脱掉,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捧着茶杯。 陆淮临见状,赶忙坐到他另一边,轻轻抓住江归砚的小手,微微皱眉问道:“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江归砚轻轻点点头,他乖乖由着陆淮临给他裹上一层毯子,叮嘱着:“再等一会,就该热起来了,别出去了,小心发热。” 说完,江归砚点点头,伸手打开食盒,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那美味的鸭肉似乎让他感觉好了一些。之后,他便又将自己团成一团在榻上缩着。 陆淮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江归砚裹着毛茸茸的毯子,此刻的他团在一起,真就像一只白色的猫儿似的,毛茸茸又惹人怜爱。陆淮临将江归砚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又递了一个汤婆子给他。 江归砚将汤婆子拢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放在腹部上。没过多久,车架里就热了起来,丝丝热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江归砚额头上渐渐沁出些汗珠,他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便将毯子推到旁边,又把狐裘也脱了下来。此刻的他,口干舌燥,忍不住问道:“阿临,你不热吗?炉子怎么烧这么旺?” 顾忘言眉头微微一皱,有些疑惑地问道:“江公子,没有吧。”他似乎并没有像江归砚这般感觉燥热。 陆淮临也觉得有些奇怪,他伸手探了探炉子的温度,确实比平常烧得旺些,但还不至于让江归砚热成这样。 他看向江归砚,只见江归砚面色潮红,呼吸也略显急促,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阿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热成这样。”陆淮临关切地问道。 江归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好热。”说着,他伸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试图让自己凉快一些。 陆淮临赶忙伸手摸了摸江归砚的额头,触手滚烫,他低声说道:“发热了,有些燥火。” “啊?”江归砚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神也有些涣散。 “不是很严重,来,阿玉乖,把它吃下去。”陆淮临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江归砚口中。 江归砚下意识地嚼了嚼,立时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五官都快纠结成一团,嘟囔道:“真苦。”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陆淮临又从袖中掏出一颗蜜饯,塞进江归砚嘴里。 江归砚嚼着蜜饯,那甜蜜的味道稍稍驱散了口中的苦味,他翻过身,声音微弱地小声说道:“我睡会儿,你们一会儿再叫我。”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忘言见陆淮临如此紧张江归砚,忍不住也想伸手摸摸,想感受一下江归砚的状况,却冷不防被陆淮临一下打掉,陆淮临皱着眉,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顾忘言赶忙解释道:“陆公子,别这么小心嘛,我就看看。我家里有郎中,我对医理也略知一二,瞧瞧他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 陆淮临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些位置。顾忘言再次伸手摸了摸江归砚的额头,又仔细地把了脉。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说道:“发热确实退下去了,就是这身子不大好。” “怎么不好,能不能治?”陆淮临焦急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期待。 顾忘言也难得严肃起来,他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治不好,只能温养着。他身上都是一些小时候留下的病症,应该是长期在恶劣环境下落下的病根。不过据我推测,他要是离开寒冷的地方,情况自己就会慢慢好转。但是平常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不能再受寒,饮食也得精细些,不能吃生冷油腻的东西。” 第437章 我的猪蹄 顾忘言说道:“不过这次应该是因为刚从池家出来,所以才会如此,一下子这么冷,是人都会受不了,他身子弱,更得多注意些。” “还有,那个猪蹄他也不能吃,太腻了,辛辣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碰,他的胃不好,应该是时不时会胃疼。”顾忘言继续认真叮嘱着陆淮临。 “还会胃疼?”陆淮临满脸惊讶与心疼,他一直知道江归砚身体弱,却没想到还有胃疼这个毛病。 “你不知道吗?你跟他这么近,我还以为你知道呢。”顾忘言有些诧异。 陆淮临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又听顾忘言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注意事项。 等江归砚醒过来之后,听到顾忘言说自己不能吃猪蹄的时候,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呜呜呜…我的猪蹄!不让吃了……嗷!呜呜呜……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又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揉了揉江归砚的腹部,温柔地问道:“这里还疼不疼?” “这里?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疼过了。”江归砚那一脸心虚的小表情却明明白白告诉陆淮临这句话绝不能信。 不可以相信…… 陆淮临眉头一皱,“嗯?小骗子。” 江归砚颤颤巍巍伸出一根小手指,低声说道:“近、近日,就疼过一次,再没有其他了。” “真的?”陆淮临微微眯起眼睛,慢慢凑近他,那探究的目光仿佛要把江归砚看穿。 江归砚心里有些发慌,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道:“不骗你,只有一次,还是我没吃饭,才疼的。”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又好气又觉得可爱至极。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江归砚的小脸,软软的,萌萌的,像个熟透的水蜜桃,没忍住“啊呜”一口便咬在他脸上。 “哎呀!唔…陆淮临你干嘛?”江归砚轻轻蹙了蹙眉,想要推开他,可是脸被他咬着,传来些许痛感,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陆淮临松开嘴,看着江归砚脸上留下的浅浅牙印,在白白净净的小脸儿上格外好看,但同样显眼。 你又咬我脸!”江归砚微微抿着嘴,秀眉紧蹙,眼神里满是不同意地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心中得意,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将他轻轻扑倒在床上,又是一大口咬在江归砚另一边脸颊上。 “唔!疼……”江归砚吃痛地叫出声来,那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咬疼了?”陆淮临连忙松口。他紧张地看着江归砚的脸,却发现连印子都没留下多少,只是极淡的一抹痕迹,仿佛稍纵即逝。 “好啊,小骗子。我分明都没用力。”陆淮临伸手捏了捏江归砚的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那笑容里满是宠溺。 “哼!谁叫你,混熟了,竟一点规矩也没有了,尽和我闹。”江归砚佯装生气地说道,说完还轻轻瞪了陆淮临一眼。 随后,他不经意间瞧了瞧窗外,惊讶地发现天竟然已经黑了,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怎么都这么晚了?我睡了多久?”江归砚一脸疑惑地问道,他感觉自己好像才睡了一会儿,没想到外面的天色竟已全然变黑。 “没多长时间,刚刚天黑。”陆淮临轻声说道,他也跟着看向窗外,黑夜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将一切都笼罩其中。 江归砚刚想坐起身,却被陆淮临用手稳稳地抵住胸口,又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按了回去。 江归砚眨了眨眼,澄澈的眼眸中满是疑惑,歪着头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缓缓靠近江归砚,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微微倾斜的脸近乎在江归砚唇上轻轻蹭过,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刹那间,江归砚的心跳陡然乱了一拍,本就勉强能控制住的眼睛,突然间失控了一下,一抹耀眼的金色光芒如闪电般迅速划过,江归砚心中一惊,倏地闭上眼睛,试图隐藏这突如其来的异样。 而此刻,陆淮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唇瓣在江归砚颈间极轻地碰了一下,那触感模糊极了,却分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江归砚只感觉颈间一热,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陆淮临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的异样,看着他不住轻轻颤了颤的眼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归砚轻轻睁开眼睛,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慌乱,轻声说道:“我眼睛刚刚,失控了一下。” 陆淮临若无其事地问道:“还难受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想睡了,今天都睡了一整日了,不困。阿临,你睡会儿吧,我在旁边待着就好。”江归砚轻声说道,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好啊,那就有劳阿玉守着我了。”陆淮临弯了弯唇,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很快,灯熄了,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江归砚静静地坐在一旁,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拂过陆淮临唇瓣刚刚碰过的地方,指尖轻轻划过肌肤,那种异样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那里。刚刚那一刻,是一种极陌生的感觉,让他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平复。 江归砚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陆淮临对他好像不太一样,平日里陆淮临对他的关怀无微不至,可刚刚那不经意间的亲密接触,又似乎带着别样的情愫。 但是具体有什么异常的,他也说不出来,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让他有些迷茫,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呢? 江归砚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缓缓拉开一个小口,从里面仰望着天空。 墨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却透着一种莫名的清冷。月光洒下,给大地蒙上了一层银纱。 只一小会儿,他就关上了窗,重新走到床边,揉着有些凉丝丝的手。他微微垂下眼睫,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他有些饿了。但是陆淮临刚刚睡下,江归砚实在不好意思再吵醒他。 江归砚无奈地扫视四周,这才发现别说吃的,房间里真是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他不禁有些发愁,喃喃自语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地方买吃食呀?” 犹豫片刻后,江归砚将狐裘紧紧裹在身上,小心地推开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向楼下走去。 第438章 小公子 江归砚揉了揉眉心,暗自安慰自己没事的,也不能一直缩在这儿,迟早都要出去的。于是,江归砚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跟在顾忘言身后走了出去。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怎么没见过?”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着。 黑衣人首领目光在江归砚和顾忘言身上打量一番,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两位公子,为何会在此处?” 江归砚镇定地说道:“只是出来逛逛,恰巧路过此处,还请勿怪,我们这就离开。”说罢,江归砚拉着顾忘言就要走。 “站住!” 首领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怀疑,“我怎知你们跟他们不是一伙的,这般急着走,是不是要去哪里通风报信?” 顾忘言毫不犹豫地护在江归砚身前,一脸愤慨地反问道:“那要我们怎么证明?莫不是晚上出来散步的人,都是他们一伙的?” 黑袍首领似是被这问题难住了一般,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这个……只要你们可以证明不是他们一伙的,自然可以离开。” 顾忘言见对方松口,随意地拱了拱手,朗声道:“在下白石城顾忘言,不知阁下可曾听过?” 黑袍首领目光在顾忘言身上扫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随后又将视线投向江归砚。 江归砚神色淡然,只是从嘴里蹦出三个字:“我姓江。” 黑袍首领旁边的人眉头一挑,显然对江归砚这简短的回答有些不满,“姓江?就这?你觉得这能证明什么?” 黑袍首领听闻,猛地转身,一脚踢在那人腿上,低声呵斥道:“闭嘴!没眼力见的东西!”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江归砚时,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原来是江公子,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二位请吧。” 顾忘言一脸诧异,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江归砚只是说了个姓,怎么这黑袍首领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偷偷扯了扯江归砚的衣袖,小声问道:“江遇,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 江归砚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别多问。他神色依旧淡然,朝着黑袍首领微微点头,便拉着顾忘言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们刚走出几步时,原本被围的两拨人中突然有人大喊:“不能放他们走!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 随着这一声喊,原本已经稍稍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黑袍首领面露难色,看向江归砚,“江公子,您看这……他们这般叫嚷,我也不好交代。要不,二位还是稍留片刻?” 顾忘言心中恼怒,转头看向那群叫嚷之人,目光冰冷,“我们与你们素不相识,你们这般胡搅蛮缠,是何道理?” 那群人中走出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指着江归砚道:“哼,谁信你!刚刚那穿云箭一响,你们就出现,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忘言忍不住反驳道:“我呸,我们本就是路过,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的,你也不瞧瞧,你那个泼皮无赖的脸面,值几张大饼,还不够卷个鸡蛋。” 江归砚唇角上翘,憋着笑,心想顾忘言这张嘴在这种紧张时刻还能如此妙语连珠。 那身形壮硕的汉子被顾忘言这话气得满脸通红,怒吼一声:“你敢羞辱我!”说着,便撸起袖子,作势要冲上来动手。 黑袍首领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喝道:“都住手!在我面前,还容不得你们放肆!” 那汉子被黑袍首领一喝,倒是冷静了几分,但依旧恶狠狠地瞪着顾忘言和江归砚。 汉子那波为首的人“呸”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顾忘言,“你个臭小子,你是那哪家的?敢在这儿撒野!” 顾忘言毫不畏惧,梗着脖子回怼道:“我是你远房的爹!” “竖子!不知礼数!”那为首之人气得脸色涨红。 顾忘言却愈发来劲,挑衅道:“我赏你个猪尾巴,你吃不吃呀?” “有本事你打我呀?不打我你就是我儿砸,不对,你得是我孙贼!”顾忘言一连串的话,气得对方吹胡子瞪眼。 江归砚在一旁听着,强忍着笑,忍得有些肚子疼。 黑袍首领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都别吵了!这位江公子身份特殊,你们莫要再纠缠。” 那为首的汉子却不依不饶,“哼,什么身份特殊,我看就是和你们一伙的,故意来搅局!” 黑袍首领脸色一沉,“休要胡说!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客气!” 江归砚察觉到对方不善的目光,却也不甚在意,没忍住轻笑几声,喊了一声:“顾忘言。” “怎么了?”顾忘言一脸疑惑地看向江归砚。 江归砚说道:“你真是…厉害,我也想……” 还没等江归砚说完,顾忘言和黑袍首领竟异口同声道:“不行!” 江归砚满脸诧异,忍不住问道:“为何不行?”话刚出口,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喃喃自语道:“不过好像也是,祖父应该不许我这样。” 黑袍首领和顾忘言一想到江归砚平日里看着白白净净、香香软软的小孩儿,一开口,小嘴叭叭的,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就有些心梗。 顾忘言晃了晃头,将这个场景从脑袋里甩出去。 此时已经快五更天了,清冷的月光洒在这片剑拔弩张的空地上,众人沉默下来,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江归砚心中暗忖,伸手拽拽顾忘言的衣袍。 然而,他们的动作惊动了那两拨为首的人,只见两人几乎同时大声喊道:“别让他们跑了!” 其中一人更是恶狠狠地叫嚷:“抓住那个小的,我们一定能走!” 瞬间,江归砚和顾忘言便被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围住,紧接着,三拨人毫无预兆地斗在一起。混乱中,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 江归砚悠然自得的躲避着四面八方攻来的人,将手伸进腰带,摸索出一颗丹药。不及多想,他一口将丹药咽下。 江归砚身形一闪,欺近两个试图抓他的人,将人一脚踹飞。 “啊!”两人齐声大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江归砚一皱眉,被吵的有些头疼,有些烦躁的说:“吼什么,本君听见了!” 那些人看着身形突变的江归砚,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色,仿佛见了鬼一样。 江归砚没好气地看着那些如同见了鬼般惊恐的人,有些无语的说:“我是活的,你们的眼睛是出气用的?” 顾忘言在一旁,眉毛一挑,心中暗自惊呼:“我丢,完了!这小孩儿学坏了。” 就在这时,那两拨为首的人似乎回过神来,其中一人喊道:“不管他什么妖法,一起上,抓住他!” 随着这一声令下,两波人再次朝着江归砚和顾忘言扑来,顾忘言连忙躲到江归砚身后。 江归砚有些恼了,一股无形的威压朝着四周荡开。伴随着一阵闷哼声,那两拨人如同被一股巨力击中,全被掀翻在地,一时间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黑袍人这边,刚要有所行动,却被他们的首领伸手拦住,示意先观望局势。 黑袍首领目光盯着江归砚,心中暗自揣测着他的实力。 江归砚懒洋洋地扫视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全都给我走,否则我生气了,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那些人贼心不死,仍有人还想着反击。江归砚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只是轻哼了一声。 那些刚有动作的人又趴下了。如此反复几次,那些人磨得没了脾气。 最后,这两拨人再也不敢停留,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跑了。 黑袍首领朝着江归砚躬身施礼,说道:“江公子,今日多有得罪,后会有期。” 言罢,便带着手下的黑衣人迅速离去,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随着众人离去,四周终于恢复了平静。江归砚紧绷的神经一松,忍不住轻咳几声。 顾忘言见状,紧张地看着他,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又不舒服了?” 江归砚的脸上明显白了几分,身子微微颤抖,似乎身上有些冷,他低声说道:“在外头待的时间有些长了,我们先回去吧。” 顾忘言赶忙扶住江归砚,说道:“行,咱们这就回去。” 顾忘言见江归砚似是有些难受,脚步虚浮,走得也不顺,心中一急,便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忍不住疑惑道:“江遇,你年岁几何了,怎么这么轻?” 江归砚轻咳一声,伸手拢了拢衣衫,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放心的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今年十七。” “你才十七岁?我都十八了。”顾忘言微微一愣,随即说道。 “那不就差了一岁?”江归砚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两人很快回到客栈,顾忘言在门口放下江归砚,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江归砚迈进房门后,只觉得浑身乏力,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抬手将身上的衣衫褪下,随手扔在一旁,迷迷糊糊地爬上床。 江归砚身上有些发冷,下意识地朝着陆淮临那边靠了靠,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热,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第439章 补大了 木质的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安静的客栈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归砚四处看了一下,也没找到什么吃食。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实在忍不住了,正想偷偷摸摸去找找厨房在哪儿,就瞧见一个黑影站在外面。 仔细一看,这人看样子还有些眼熟,他蹑手蹑脚地悄悄挪了过去,压低声音喊道:“顾忘言~” 顾忘言正站在那儿,冷不丁听到有人叫自己,一转头,却没看到人,着实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一哆嗦。 江归砚见他这副模样,有些郁闷地又说了一遍:“我在这儿。”说着,还轻轻挥了挥手。 顾忘言这才看清江归砚站在一旁的阴影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嗔怪道:“哎呀,人吓人吓死人啊,江公子,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干嘛?” 江归砚可怜兮兮地伸出手,眼巴巴地瞧着顾忘言怀里鼓囊囊的地方,小声说道:“我饿了,陆淮临刚睡下,我又不好意思叫醒他帮我找吃的。” 顾忘言一听,忍不住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说道:“肉干,吃点不?” 江归砚眼前一亮,连忙点头。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顾忘言虽然感觉有些肉疼,但还是颇为大方地给江归砚倒了一碗粥。 “我从家里带的,尝尝,补身子的。”顾忘言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表示好喝。那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滑下,胃里也顿时舒服了许多。 没一会儿,江归砚就感觉肚子热乎乎的,仿佛一股暖流在身体里缓缓流淌。 吃了几口后,江归砚总算缓过劲儿来,含糊不清地问道:“顾兄,你大半夜怎么也在这儿,还揣着肉干,难不成你也饿了?” 顾忘言笑了笑,说道:“我呀,习惯晚上出来透透气,江公子,你可悠着点吃,别噎着。” “这是什么肉?”江归砚嚼着嘴里的肉干,好奇地问道。 “鹿肉,也是从家里拿的,怎么样,好吃吗?”顾忘言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归砚,等待夸奖。 江归砚点点头,又咬了一小口,心里却有些疑惑,但是没说出来。这是吗?怎么感觉口感和记忆中的鹿肉不大一样呢? 然而,他刚刚吃完两根肉干,鼻子下面就突然蜿蜒下一道血痕。江归砚赶忙擦干净,郁闷地说道:“这不是鹿肉。” 顾忘言听闻,脸上满是意外之色,“啥?你这补大了,什么?不是吗?我以为……” 江归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这是虎肉,你个笨蛋,我有点吃多了。虎肉性热,我这身子一下子承受不住,才会这样。” 顾忘言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我拿错了!我家里鹿肉和虎肉都晒了肉干,放在一起,我没仔细看。江公子,你没事吧?” 江归砚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些虚不受补,现在感觉还好。” 就在两人说话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 顾忘言脸色一变,低声说道:“不对劲,好像有人。” 江归砚也紧张起来,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着,江归砚伸手指了指,说道:“是那边,有人。” 顾忘言顿时好奇起来,搓了搓手,问道:“那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江归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眼中也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一边裹紧了狐裘,一边说道:“走走走,我们看看去。” 顾忘言还是有些担心,说道:“江公子,那你的身体?会不会……” 江归砚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们就出去看看,就待一会儿,不要江公子江公子的,叫我江遇就行。” “好嘞,江遇,那我们走。”顾忘言应道,接着又开玩笑似的问,“要不要我抱着你去?” 江归砚白了他一眼,“不用,我自己走着去,现在身上有些热,正好出去走走,降降火。” 两人轻手轻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月光透过斑驳的树枝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诡异的阴影。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江归砚歪了歪头,眼中满是好奇,轻声问道:“这是在干嘛呢?” 这时,就看到前方的场景愈发混乱起来,顾忘言兴奋地喊道:“呵,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看快看!” 江归砚连忙一指天上,说道:“看上面!” 顾忘言一脸疑惑,看着天空中升起的光亮,喃喃道:“这怎么还放起了烟花?” 江归砚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解释道:“笨蛋,那不是烟花,那是穿云箭!” 顾忘言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江归砚点点头说道:“应该是。” 顾忘言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猜测道:“那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那什么帮派火拼?” 江归砚思忖片刻,伸出手指说道:“这个,应该比你说的那些高级那么一点点。”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原本对峙的两拨人团团围住。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手中长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人越来越多,场面愈发混乱不堪,江归砚和顾忘言在人群中左躲右闪,可最终还是不慎被卷了进去。 “顾忘言,你走错道了!”江归砚着急地小声说道。 顾忘言一脸无奈,“这个,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啊,咱们应该能出去的吧?” 江归砚皱着眉头,“不知道,不过,他们要找的不是咱们,应该不会随意出手。” 就在这时,黑衣人首领目光如炬,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沉声道:“暗处的朋友,出来吧!” 半晌,四周一片寂静,没人出去。顾忘言见已经暴露,心一横就往外走,结果刚一动,就被江归砚眼疾手快地拉住,“顾忘言,他说的可能不是我们!” “江遇,晚了,我半只脚已经踏出去了。”顾忘言憨笑着说道。 第440章 你轻薄我 江归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就朝着陆淮临的方向转去,很快就要和陆淮临面对面。他微微仰着头,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此时陆淮临其实已经醒了,正安静地躺着,看着江归砚迷迷糊糊地往自己这边靠过来,下意识地也往那边挪了挪。 结果,就因为这看似平常的举动,江归砚的唇瓣重重地擦过陆淮临的唇。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让陆淮临微微一愣。 而江归砚也在这一触碰间,瞬间从睡梦中惊醒,他缓缓睁开眼睛,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陆淮临,两人嘴唇相贴,他眼睛倏地瞪大,脸上瞬间涌起一抹滚烫的红晕。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惊慌失措地连忙往后缩,慌乱之中竟翻了个身,差点直接掉下床去。他嘴里还语无伦次地说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般慌乱的模样,心中觉得既好笑又有些别样的情愫在涌动。 他伸手一揽,将江归砚拢进怀里。江归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事,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阿玉,嘴唇真软~”陆淮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故意压低声音,说出这句带着调侃意味的话。 江归砚听到这话,耳尖瞬间红透,像是能滴出血来。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般可爱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他伸出手,先是轻轻揉了揉江归砚泛红的耳朵,又顺势抚上江归砚的头发,手指穿梭在发丝间,温柔地摩挲着。接着,他像是还觉得不够亲近,又贴近了江归砚几分,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一丝缝隙。 江归砚被陆淮临这一连串亲密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整个人都快羞得冒烟了。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回头看陆淮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般怦怦直跳。 江归砚偷偷地往外挪,试图悄无声息地下床,可他的动作哪能逃过。陆淮临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就把江归砚给拉了回来。 此时陆淮临整个人近乎是紧紧贴在江归砚身上,两人的身躯紧密相贴,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陆淮临微微低头,凑到江归砚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与调侃,小声说道:“做了坏事就想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归砚的耳畔,让他不禁浑身一颤。 “你不是说不怪我吗?”江归砚怯生生地说,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他微微咬着下唇,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辜。 “不怪是不怪,但是阿玉,”陆淮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将江归砚翻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 陆淮临注视着江归砚那双清澈又慌乱的眼睛,轻声细语道,“我可没说,你不需要付出代价。” 江归砚心跳如鼓,他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陆淮临,那一眼仿佛触电般,又赶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的声音微颤抖,低声问道:“什、什么代价?” 见陆淮临伸手探向自己,江归砚心下一阵慌乱,连忙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一瞬,一股失重感袭来,整个人竟腾空而起,“啊”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出于本能,江归砚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陆淮临的脖颈,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已经被抱了起来,而陆淮临不知何时已经赤裸了上身。 江归砚只觉得脸颊滚烫,热气直往脑袋上涌。还没等他从这极度的羞涩与慌乱中缓过神来,陆淮临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江归砚双膝一并拢,就这么坐到了陆淮临的腿上。紧接着,上身又被轻轻按住,整个上身都俯在陆淮临身上。 近距离接触下,陆淮临那健壮的身躯展露无遗,坚实得如同钢铁铸就。裸露的臂膀宽厚有力,比起江归砚纤细的手臂,足足要大上两圈。 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身上散发的温热,以及那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仿佛也在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心。 陆淮临往上一拉,动作看似无意却让江归砚瞬间察觉到不妥。 当再落下时,江归砚竟坐在了某个敏感的地方,透过那薄薄的布料,他瞬间意识到这一点,顿时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江归砚满脸通红,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仿佛要燃烧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羞窘和慌乱涌上心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往后躲了躲,眼神中满是无措与羞涩。 江归砚愣愣地看着陆淮临不由分说地将自己又拉到刚才的位置坐下,连忙用力将他推开,而后逃也似的离开那处,支支吾吾道:“你你你,你轻薄我,你……”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重复“你”字,竟不知该如何指责陆淮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怎么了?”陆淮临一脸本该如此的样子,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何不妥。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江归砚,那眼神仿佛在说,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淮临这副模样,又气又急,“你……你还问怎么了?哪有人像你这样,又是咬我,又……” “那又怎么样,阿玉~” “你你你,你个下、下、下流胚子!”江归砚又羞又恼,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我哪下流了?嗯?”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促狭,故意握住江归砚伸出来的手,作势就要舔。 江归砚吓得赶忙用力抽回手,身子往床榻内侧缩去,眼睛瞪得圆圆的,防备地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像是一时兴起,猛地扑到江归砚身上。 江归砚那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阻止得了他,只能被按在床上,脑袋在陆淮临颈间不住地蹭着,这般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 “你干嘛欺负人?”江归砚委屈巴巴地问道。 陆淮临理不直气也壮:“我下流啊。” 江归砚听他这么说,气得鼓起腮帮子,扭过头去不看他。 第441章 你在心疼我吗? 陆淮临双手不停地扒拉着江归砚,随后整个人重重地压在他身上,耍赖般地赖着不走。 江归砚用力推搡着陆淮临,可对方却纹丝不动,无奈之下,他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你怎么这样?陆淮临你好重,别压着我,我不跟你恼了,我说着玩的。” “真的?不恼了?”陆淮临眼睛一亮,那原本压在江归砚身上的身子瞬间如弹簧般起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把江归砚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神中满是诧异。 江归砚眼眶早已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低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本来就是你下流,如今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说完,他气鼓鼓地就要下床,像是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陆淮临见状,心中一慌,连忙伸手一捞,又将江归砚捞了回来,轻声哄道:“阿玉,是我的错,不该如此的,你别生气。” 江归砚轻轻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埋怨道:“你什么时候改过?不仅没改,还越来越过分,总是欺负人。你看你弄的,都压红了。我刚刚也不是故意的……” 陆淮临听着江归砚的埋怨,将江归砚揽进怀里,紧紧圈住,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低声哑着嗓子祈求道:“阿玉,别离开我。” 江归砚正说着,听到陆淮临这话,心中一软,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陆淮临眼眶竟已泛红,一颗晶莹的珍珠,“啪嗒”一声,掉在床褥上。 江归砚见状,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伸出手,轻轻给陆淮临擦着眼泪,语无伦次地慌乱说道:“你、你怎么了?我不走就是,我也不怪你了,你别哭呀……” 陆淮临双眼噙满泪水,眼睛湿漉漉的,怔怔的看着江归砚,哀求道:“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哪怕你恨我,不!你也不可以恨我,我受不起了……” 江归砚心中一揪,赶忙抱住他,轻声哄着:“陆淮临,阿临,别怕,我在这儿,出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别怕……” 陆淮临死死抱着江归砚,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好似断了线的珠子,半晌才缓过神来,喃喃道:“我只有你了,只剩下你了,别再抛下我……” 陆淮临声音低得如同呓语,却又好似带着无尽的悲怆,轻声说:“你骗我,你骗我去死。” 江归砚一下子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怔住,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语气中满是错愕,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都知道,之前的也是我,你也知道对不对?”陆淮临目光直直地盯着江归砚,眼中满是难过。 “什么?”江归砚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愈发糊涂,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之前喝醉了,说对不起我,告诉我的。”陆淮临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伤痛。 江归砚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慌乱,不安和害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忍不住颤声问:“那你、你想如何?” 陆淮临紧紧抱住江归砚,低声啜泣起来,“我知道那不是你,别怕我……我姑姑,她背弃了我,想要我的位置,她想杀我,江归砚,她想要我死,怎么办?” “我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了,怎么办?她想我死,阿玉,我好难过,你也要扔下我了……”陆淮临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江归砚听着他的哭诉,连忙说道:“不会的,我保证,我不会抛下你的,这次是我,不会了。” “我重生回来,还想着杀你,你也知道,你感受到了,为什么不怨我?”陆淮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轻轻抚摸着陆淮临的后背,缓缓解释道:“我不是不怨,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阿临,我会对你好的,陆淮临,我会对你好的,别怕。” 陆淮临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眼中满是眷恋与惶恐,近乎祈求地说道:“你可不可以留下,陪在我身边,别走啊,我如今真的有点离不开你了,你别走,你可不可以?” 江归砚,你可不可以?爱我一次? 他的眼睛里,分明溢满了更深层次的渴望,像是在无声却又热切地诉说着:江归砚,爱我,好不好?你能不能爱我? 陆淮临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被骗,他知道自己渴望,他渴望着江归砚那微薄的爱,就那么一点点的爱,就算曾经的江归砚薄凉、无情、狠厉,甚至抛弃了自己,但在那之前,他无比渴望着江归砚施舍给自己的那么一点点的感情。 江归砚拍着他的背,无声的回答,安抚着:“阿临别怕,我在……” 陆淮临缓了一会儿,又将江归砚抱的更紧了些,江归砚也由着他,直到他松手。 江归砚捡起一颗颗珍珠,捧在手心里,认认真真的看着陆淮临说道:“阿临,瞧你,都掉小珍珠了。”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拿出一小袋珍珠,轻轻放在江归砚手里,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给你,这是我攒的。” 江归砚眼眸一亮,轻轻拈起一颗,惊喜地说道:“呀,粉色的珍珠哎,好漂亮的,这么舍得,都给我了?” 陆淮临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声说道:“这只是一部分,我都跟你坦白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陆淮临伸手揉了揉,就把江归砚的头发弄得乱蓬蓬的,一撮呆毛俏皮地在他小脑袋上立了起来。 此时的江归砚,模样呆呆的,就那么捧着珍珠,任由陆淮临肆意施为,甚至还捏起了脸颊。 “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我知道那不是你想的,也不是你做的。” 陆淮临说着,看着江归砚,见他眼睛有些发直,愣愣地瞧着自己,不禁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柔声道,“阿玉,你在听吗?” 江归砚赶忙点点头,仔细地将被褥上散落的珍珠一颗颗都捡起来,放进袋子里收好。 陆淮临缓缓收回了手,又往前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一丝调侃,说道:“好啊,居然走神了,刚刚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江归砚将口袋拉紧,而后小声说道:“也不算走神,就是在想你刚刚说的话。” “什么?”陆淮临一脸疑惑,歪着头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微微抿了抿唇,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蓦地眼眶一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可是真的很过分,那样对你,虽然我只看到大概,但是……” 陆淮临嘴唇动了动,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话来。 江归砚不安地揪着手指,抬头看向陆淮临,眼中满是心疼,问道:“我瞧着都难受了,你真能不在意吗?” 陆淮临满脸期待,猛的凑近江归砚,轻声问道:“你是在心疼我吗?” 江归砚有些窘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差点就掉下床去。陆淮临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他拉了回来。 江归砚没回答这句话,只是说道:“我是感觉,你与我差不多的。” 陆淮临凝视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低声说道:“我没怪你,也不需要你可怜我。你若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就多陪陪我,省得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江归砚轻拍一下,打掉陆淮临正捏着自己脸颊的手,“你哪有孤独?我又没赶你走。我可没那么多愧疚,再说那些事情又不是我做的,你不许得寸进尺。” 第442章 三只小猪? 江归砚探身从床头拿起茶杯,仰头刚喝了两口,一下子被呛到了,他赶忙捂着嘴,重重的咳了几声。 陆淮临给江归砚顺着气,问道:“阿玉,是不是喝太急了?” 江归砚缓了缓,摆了摆手,声音略显沙哑:“没事,就是呛了一下,不妨事的,我们该走了。” “吱呀”一声,门缓缓被推开,顾忘言刚一脚踏进门内,便陡然愣住,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满脸狐疑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此刻,陆淮临正单手轻轻扶着江归砚,两人之间离的极近。 江归砚轻咳一声,举起手中的茶杯示意道:“没什么,我不小心呛到了。” 顾忘言微微眯起眼睛,紧接着又问:“你们昨天晚上睡在一起了?” 江归砚没好气地反问道:“怎么了,不行吗?昨天晚上回来得有多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顾忘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那倒也是,我就没有兄弟,从小都是自己住的。江遇,你身体好些了吗?昨日是我不对,都流血了。” !!!什么?流血了?什么不对? 陆淮临听闻此言,双眼瞬间瞪大,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里“咯噔”一下,焦急得不行,连忙追问:“流血了,伤口呢?哪呢?昨天晚上你们干什么去了?” 江归砚微微蹙了蹙眉,神色有些不自然,说道:“没什么,先收拾吧。” “有什么?”陆淮临心急如焚,一把抓住江归砚的手臂,紧紧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 江归砚愣愣地看着陆淮临这副模样,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顾忘言见状,赶忙解释道:“陆公子别误会,是这么回事,就昨天晚上,江遇他饿了,下来找吃的,我把家里带的肉干和粥给他吃了点。本以为是鹿肉来着,没想到他吃完了才发现是虎肉,那个粥加上肉干,有点补多了,然后我们就出去逛了逛,就这些了,别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陆淮临转过头,紧紧盯着江归砚,问道:“真的?” 江归砚点点头,疑惑的说道:“不然呢,我们还能干嘛去。” 陆淮临依旧不放心,不过目光柔和了下来,盯着江归砚又问:“晚上你出去了,不冷吗?” 江归砚听了这话,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嗫嚅着:“呃,那个,我吃了那个肉干之后就有点热,所以才出去的,我就逛了那么一小会儿,没多久就回来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心中虽还有疑虑,但也不好再多追问。 他放开江归砚的手臂,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以后可得注意些,别在外面乱跑,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江归砚抬头,看着陆淮临那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上却依旧逞强道:“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再说这里还是池家的地界,谁敢动我。”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敷衍地说道:“是是是,阿玉最厉害了。” 江归砚轻哼一声,催促道:“哼,快收拾,我们该走了,瞧瞧人家,都起了,你还赖在床上。” 陆淮临身子慵懒地倚着,慢悠悠回道:“你不也是一样?” 江归砚瞬间理直气壮起来,抬高了下巴说:“我昨天晚上睡的晚,不一样。” “就是,看看我,精神抖擞,以后可是要名扬天下的。” 顾忘言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踩上凳子,结果那凳子缺了一角,“嘎吱”一声,他一个趔趄,差点从凳子上狼狈地掉下来。 “行了大侠,快去帮我打盆水,早些吃饭早些走。”江归砚说着,顺手将水盆放在顾忘言面前。 顾忘言脸上堆满了笑意,赶忙应道:“是是是,江大老板。” “这还差不多。”江归砚满意地点点头,挑了套衣裳,利落地穿好,又将靴子套上。 待他收拾妥当,一回头,却见陆淮临还舒舒服服地赖在床上。 江归砚无奈地走上前,轻轻拽住陆淮临的头发,催促道:“阿临,不许赖床,快起来。” “是是是,江大老板。”陆淮临笑着应和,本以为江归砚会恼了,谁料江归砚只是傲娇地转过头,轻轻哼了一声,就不管他了。 陆淮临不禁轻笑一声,随后也起了身。 不多时,几人吃过饭,便登上了马车。江归砚拿出一些吃食,稳稳坐下。顾忘言瞧了一会儿,眼巴巴地问道:“给我吃一个呗。” 江归砚随手将吃食放在桌上,大方说道:“自己拿吧,不过我想吃你那个肉干。” 顾忘言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满脸笑意地说道:“好啊。” 江归砚应了一声,挑了几个甜薯,小心翼翼地放在炉子下面烤着,一脸得意地说:“等会儿我请你吃,我烤的甜薯可好吃了。” 不多久,甜薯的香气弥漫开来,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陆淮临看着他俩,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调侃道:“两只小猪。” 江归砚一听,立刻抬起头,佯装生气地说道:“陆淮临,你说谁呢?我现在这么大点,不得多吃点补补吗?长不高了怎么办?” 顾忘言也跟着抬起头,附和道:“我天生就吃的多,但是我不长肉哎,没多重。” 江归砚看着顾忘言那副模样,顿时乐不可支。 “怎么了?”顾忘言见江归砚笑得前仰后合,一旁的陆淮临也微微弯了唇,自己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归砚好不容易止住笑,赶忙拿出一面镜子递到顾忘言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吃的,你怎么吃的满脸都是灰?” 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小笨蛋,咯咯咯。” “不行,不能我一个人。” 顾忘言一听,赶忙又从炉子里挖出一个甜薯,用力一掰两半,一半儿不由分说地塞到陆淮临手里,另一半拿在自己手中,往空中举了一下,故意大声纠正道:“三只小猪。” 还没等江归砚来得及阻止,顾忘言已经“咔嚓”一声狠狠啃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江归砚伸过来的手,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顾忘言,甜薯好吃吗?”江归砚强忍着笑问道。 “好吃吗?”顾忘言依旧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回答:“好吃啊…还好吧…” 江归砚实在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呃,那个是我刚放进去的,还没熟呢,顾忘言。” 顾忘言听到江归砚的话,顿时愣住,嘴里还含着那口没嚼完的生甜薯,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他先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紧接着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努力分辨嘴里那奇怪口感究竟是何滋味,好半天才艰难地把那口生甜薯咽下去。 “啊?还没熟啊!我说怎么味道这么怪呢。”顾忘言无奈地咂咂嘴,一脸懊恼,“白费我这一大口。”说着,还不舍地看了眼手中剩下的那半块生甜薯。 陆淮临看着顾忘言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笨蛋,你也太心急了。” 说着,他轻轻晃了晃手中顾忘言塞过来的那半块甜薯,他并没有吃。 江归砚笑够了,伸手从顾忘言手里拿过那半块生甜薯,重新放回炉子下面,“别急,再烤一会儿就好了。” 阿临,把你那块也给我。”江归砚朝着陆淮临伸出手。 陆淮临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甜薯放到江归砚手上。 江归砚挑出一个个头最大的甜薯,双手轻轻一掰,“咔嚓”一声,香甜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引得人垂涎欲滴。 他把掰开的甜薯,分别递给陆淮临和顾忘言一人一半,提醒道:“烤好的,小心烫,先等等再吃。对了,把这些递出去,分给穆清他们。” 说完,江归砚又从炉子里拿出两个甜薯,将它们掰开,接着叮嘱道:“外面冷,吃些热的能暖暖身子,尤其是月清,这块大的给她。” 顾忘言点头应下,接过甜薯,一边哈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出马车,嘴里嘟囔着:“得嘞,我这就给他们送去。” 第443章 一万两千两! 两日后,江归砚再次望见了神武皇朝那巍峨的皇城城门。只不过这一回,城门处没有人等他了。 马车缓缓行至城门处,便被守卫拦了下来。 江归砚神色平静,伸手将令牌稳稳探出窗外。守卫只匆匆一个照面,脸上立刻浮现出恭敬之色,旋即便挥手放行。 还没等顾忘言瞧仔细,江归砚已将令牌收了起来。 顾忘言满心好奇,忍不住挠了挠头,开口问道:“江遇,你这……?” 江归砚轻轻按了按微微鼓起的腹部,这一路被两人投喂得饱饱的,肚子此刻胀胀的,他轻声反问道:“怎么了?” 顾忘言眼睛里满是疑惑,又挠了挠头,继续说道:“怎么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呀?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是被盘问了好一阵子,才得以进城呢。江遇,你在京都有住处吗?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啊?” “不必,我有。今日还得进……”江归砚微微皱眉,轻咳一声,截住了话头。 顾忘言听闻,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沮丧之色,叹道:“真可惜呀。你这几日都在京城吗?你要去哪?那我明天再来找你怎么样?” 江归砚思索片刻,问道:“你住在哪?” 顾忘言歪着头想了想,这才回道:“住哪?应该是在锦绣大街上,再细致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顾忘言下车之前,还留了一小袋肉干给江归砚。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轻声问道:“阿玉,要回王府吗?” 江归砚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得回去,不过今天晚上府里估计不会准备饭食了。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去吃吧,明日我再进宫。” 于是,几人一同踏入沐辰王府。小厮将轿子迎回府中,正门缓缓大开,江归砚径直回到自己的寝殿。 一回到寝殿,江归砚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而后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衣裳。 也许是一路奔波太过劳累,他刚躺到床上,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色已然渐暗,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床榻之上。江归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与陆淮临一同出了王府。 二人来到繁华的街市,走进一家气派的大酒楼。 江归砚刚踏入酒楼,便习惯性地扫视四周,这一看,不禁又惊又喜。“没有!居然没有!” 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拽了拽陆淮临的袖子,说道:“阿临,这家居然不是我娘的产业哎!” “是,真稀罕。”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笑了笑。 江归砚这般反应倒也并非夸张。这一路行来,城中十之八九的大酒楼、商铺都是池溪月的产业。 每次进去,江归砚都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身份。有好几次,差点就被管事的认出来,还好顾忘言好糊弄,要是换作其他人,他恐怕早就暴露了。 两人刚登上三楼,江归砚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他不经意间往旁边随意一瞥,顿时眼睛一亮,“哎,阿临快看,是顾忘言!” 顾忘言听到有人叫他,转过头来,也瞧见了江归砚,不禁诧异道:“江遇?你怎么在这儿?” 江归砚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应:“吃饭呀,你不也是来吃饭的吗?” 顾忘言赶忙点头。江归砚好奇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只见屋内大约有七八个人,便疑惑地问道:“你这儿怎么这么多人?” 顾忘言神色有些苦恼,压低声音说道:“都是我长辈,你能不能帮我应付应付啊。” 江归砚微微皱眉,面露迟疑之色:“这合适吗?” 顾忘言急忙说道:“怎么不合适,你都救了我两次了,就当我请你吃饭,呃……之后我再单独请你一顿,这次就当一起吃个饭嘛。” “那……”江归砚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忘言一把拉进屋子,紧接着又将陆淮临也拽了进来。 江归砚定睛看清桌子边坐着的几个人,其中五个他竟然也认识,之前见过几次面,心中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暗自思忖:“这几个不是……之前在宴会上跟裴叔叔他们一起围着自己的叔叔伯伯吗?” 回想起他们当时兴致勃勃说抱过自己的情景,那股热情劲儿,江归砚至今都记忆犹新。 江归砚与这几位叔伯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他只好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各位叔叔伯伯,这是我朋友江遇,跟我一道的,这位是陆公子。”顾忘言赶忙介绍道。 其中一位眯起眼睛,紧盯着江归砚,迟疑着开口:“哎,你怎么那么像……” 顾忘言急忙打圆场:“叔伯,先吃饭吧。” “好,先吃饭。”众人应和道。 随后他们开始交谈,可江归砚心思却不在这,陆淮临说了些什么,他也完全没听清楚。 席间,那几人不时打量江归砚,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在他们都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迷糊,便没揪住此事不放,话题很快转到了其他事情上。 然而,江归砚竟在他们的谈论中,听到了有关沐辰王,也就是他自己贪污受贿的言语,不由得暗自摇头。 江归砚抿了一小口酒,迷糊了一小会儿,刚伸出筷子,准备夹菜,“哐当”一声巨响! “砰!” 一个人如破麻袋般被从门口狠狠扔了进来,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他们所在的桌子上。 “哐当”,又是一声脆响,结实的桌子瞬间被砸出个窟窿。 江归砚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那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嗖”的一下,顺着窟窿滑了下去,他的筷子就那么僵在了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墙壁轰然倒塌,砖石飞溅。众人吓得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四散而逃。 江归砚皱了眉头,满脸茫然地看着。 江归砚猛地一转头,瞬间傻眼了,陆淮临呢?顾忘言又去哪了?怎么一下子人都没影了?! 放眼望去,偌大的一片混乱之地,竟然就剩一个小孩和自己面面相觑。 紧接着,他瞧见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不由分说,从他眼前将孩子一把抱走了,目光追着他移向门口。 江归砚赶忙扫视四周,就在他刚刚因为这一连串变故愣神的工夫,周围竟一个人都不剩了。他刚刚才抿了一小口甜酒,这会儿脑子像是被糊住了,转得有些迟缓。 江归砚刚想起身离开这混乱之地,就瞅见管事的沉着脸,直直地朝他走了过来,而后面无表情地朝他递了张纸过来。 江归砚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账单,眼神里满是茫然,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想简简单单夹个菜,怎么莫名其妙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呢?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满脸无奈又无力地辩解道:“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啊,就只跟他是……” “江遇,你怎么……”顾忘言的声音陡然响起。 江归砚将手中的账单向顾忘言递去。 顾忘言扫到账单上那一串数字,猛的转过身去,但很快,他又艰难地转回来,面向管事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颤巍巍地问道:“不就是桌子砸了个洞吗?怎么要这么多钱?” 江归砚翻了翻手中那几页写满明细的纸,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么多?一万两千两?怎么账单上还有门的赔偿,这是把整间店都砸了个遍吗?” 正说着,江归砚不经意间看到掉落在地上、已然残破不堪的门,顿时止住了话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不已。 顾忘言哭丧着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管事的:“刷盘子行吗?需要多久……” 就在这时,陆淮临回来了。他一进门,也不禁愣了一下,出去瞅了一眼,又看了看江归砚,这才走进门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第444章 沐辰王 “你去哪了?”江归砚问道。 “我刚刚出去了啊,不是跟你说了?”陆淮临回应。 “我没听清。刚刚这儿有人打了一架,你身上带银子了吗?”江归砚无奈地说道。 陆淮临皱了皱眉,问道:“要多少?” 江归砚闻言,默默地将账单转向陆淮临。 陆淮临只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 江归砚叹了口气,将账单仔细地折了几下,随后掏出自己的私印,“啪”的一声在上面盖了个章,把印到桌子边上的红印蹭掉,这才把账单递给管事的,面色有些难看地说:“明日去沐辰王府领银子。” 管事的接过账单,先是一愣,面露迟疑之色,嗫嚅着:“客官,这……” 江归砚见状,掏出令牌在管事的眼前晃了晃问道:“可看清了?” 管事的定睛一看,顿时恍然大悟,神色瞬间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和善了不少,连忙点头哈腰道:“是,看清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王爷恕罪。” 顾忘言听到江归砚自报家门,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江遇?你、你、你,居然是沐辰王?” 江归砚面无表情的反问道:“怎么,我不像吗?” “不是,就是太意外了。”顾忘言脸上露出傻傻的笑容,自顾自地嘟囔着,“我竟然和沐辰王认识…嘿嘿嘿。” “小二,去隔壁再上一桌!” 江归砚有些郁闷,原本满心期待的一顿饭被搅和得乱七八糟,还得赔出去一万二千两银子,忍不住冲着顾忘言喊道:“我一口都没吃,一万二啊,顾忘言!” “在!在这儿呢!”顾忘言丝毫不在意江归砚的怒火,反而一脸兴奋地快速凑过来。 看着顾忘言这副模样,江归砚顿时觉得气消了,无奈地说了一句:“吃饭。” “好嘞!”顾忘言响亮地应了一声。 江归砚看着顾忘言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眼中带着笑意问道:“这么高兴?” 顾忘言眼睛都亮了,一脸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了!我兄弟可是沐辰王,说出去多有面子,不得把他们羡慕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起来,“你都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听着沐辰王的故事长大的。那可是咱们神武的太子爷,神勇无比,丰神俊朗,什么一次十八个……” “咳咳咳……”江归砚正喝着茶,听到这话,猛的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了几声,满脸惊愕地问道:“什么?” 顾忘言赶忙伸手帮江归砚顺了顺背,笑嘻嘻地解释道:“传说之前沐辰王殿下一次就制服了十八个将军,而且不费一兵一卒就降服了一国呢!厉害吧,简直就是传奇!” 江归砚不禁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遭有人在他面前这般绘声绘色地提起父亲的事。其他人不过是说他与父亲长得相像,便再无更多言语。 他细细回想,自己长这么大,与父亲仅仅见过匆匆一面,连半刻都不到。 顾忘言见江归砚神色有异,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江遇,那个,那个前沐辰王是你什么人啊?” 江归砚缓缓垂下眼睫,像是在刻意隐藏眼中情绪,轻声回道:“是我父亲。” “原来是这样。”顾忘言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为了缓和气氛,他又问道:“那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本想借此让江归砚心情好些,可谁料江归砚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句:“我不知道。” 顾忘言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赶忙转移话题道:“那、那算了,咱们别在这儿愣着啦,赶紧去吃饭吧,快快快,就隔壁。” 说着,便伸手去拉江归砚的胳膊,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江归砚目光落在顾忘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睨了他一眼,不过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顾忘言察觉到江归砚这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容,赶忙松开手,乖乖跟在江归砚身后。 一转头,瞧见陆淮临还在原地。 顾忘言向来热络,也是混熟了,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陆淮临的肩膀,又顺势拉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催促道:“陆淮临你别愣住了,快走快走,这顿饭可得好好吃,不能再被搅和了。” 说罢,半推半搡地带着陆淮临,跟在江归砚身后,朝着隔壁走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早已彻底黑了下来,夜幕如墨,繁星点点。 顾忘言抬头看了看天色,正琢磨着接下来的安排。这时,江归砚开口问道:“今天晚上去哪?” 顾忘言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道:“呃,哪、哪来着,刚刚一乱,他们都跑没影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本来就是在半路上碰到的,所以说,现在……” 江归砚了然地接过话茬:“没地方去了。” “嗯。”顾忘言无奈地点点头,神色有些沮丧。 江归砚点了点头,说道:“跟我回王府,明日再去寻人。” “真的,呜……”顾忘言兴奋得语无伦次,结果一个没注意,一口狠狠咬到了自己嘴里左边的肉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陆淮临见状,佯装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么多肉呢,咬自己干什么,肉不够吃了?” 顾忘言没好气地揉了揉脸颊,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太激动了嘛,大惊小怪。”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小仓鼠。 三人酒足饭饱后,顾忘言起身看了看门口,满脸纳闷地问道:“马车呢?我们怎么去呀?” 江归砚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陆淮临一脸戏谑地胡诌道:“我们飞回去。” “什么?你们,飞?”顾忘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那我怎么办,你们都那么厉害,我怎么办,我也不会飞呀!”说着,他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江归砚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陆淮临的肩膀,说道:“他本来就是个笨蛋,你别忽悠他了,一会儿忽悠瘸了,变得更傻了怎么办?” 陆淮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调侃,说道:“还能更傻吗?我看现在就已经傻得够可以了。” 江归砚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顾忘言的肩膀,指了个方向,说道:“王府就在那边,离这儿不远,我们刚刚是走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顾忘言恍然大悟,他气不过陆淮临的调侃,看了眼陆淮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想去拍他的手,结果陆淮临反应极快,一下子就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哎呀,疼疼疼……陆淮临,江遇……疼疼疼。”顾忘言疼得龇牙咧嘴,可怜兮兮地叫嚷着。 江归砚摇了摇头,也不打算管他俩的打闹,抬步向前走去。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柔顺地垂在他身后。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快走了,一会儿太晚了,我有点困了。” 听到这话,陆淮临放开顾忘言,快走几步,来到江归砚身边,轻声说道:“阿玉,好了。” 顾忘言揉了揉被抓得微红的手腕,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随后也小跑两步追了上去,大声喊道:“江遇,陆淮临,等等我呀!” 肆意洒脱的少年,就这么一路走着。一路上,顾忘言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趣事,逗得江归砚弯唇笑了笑容,脚步也不自觉轻快了许多。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王府门前。顾忘言抬头瞧着那气势恢宏的府门,不禁惊叹一声:“哇,真气派啊!” 第445章 你帮我? 江归砚小小骄傲了一下,炫耀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我父亲的王府。” 说完,他推开门,对着迎上来的下人吩咐道:“今日太晚了,带他们下去好好休息。” 顾忘言兴奋地应了一声,乖乖跟着下人走了。 陆淮临则微微瞥了一眼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也跟在后面离开了。 江归砚躺到榻上,刚闭上眼,恍惚间,忽觉面前好像有人影晃动。 他心中一惊,刚想起身查看,那人动作极快,一个手掌抵在他左肩上,便将他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冷香侵入鼻尖,江归砚略微放松了些,轻声说道:“干什么?别压着我。” “阿玉,没有你我睡不着觉。”陆淮临无赖道。 江归砚推了推他,“瞎话,你都多大了,一百个我也没有你岁长,怎么就就睡不着了?” 陆淮临不仅没听劝,反而将脑袋埋在江归砚脖颈处,轻轻蹭了蹭,“我这不是有你了吗?就是想跟你睡嘛。” 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归砚脖颈,惹得他微微发痒。 江归砚无奈地戳了戳陆淮临,催促道:“快回去,若是被人瞧见,成何体统?” “可是,你说过会陪着我的。”陆淮临可怜兮兮地说道,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江归砚,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江归砚往床外侧钻了钻,伸手揪着他的耳朵,佯怒道:“我可没说还要陪你睡觉。” “哎哟,疼……”陆淮临吃痛地叫了一声,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归砚松开了手,忍不住嘟囔道:“我还没用力呢,疼什么疼?就会装。” 陆淮临没有回应,反而突然用力紧紧抱住江归砚。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扑腾了几下,慌乱中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陆淮临闷哼一声,一下子抓紧被子,往旁边移了移。 江归砚瞬间意识到不对劲,有些紧张地问道:“呃…阿临,你、你没事吧?我这就给你叫个大夫来!”说着便要起身。 陆淮临赶忙伸出手,一把抓住江归砚的手腕,轻轻喘了一口气,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不用。” 以他的身体强度,其实这点碰撞还不至于伤到筋骨,只是这一下子,让他有些气血上涌。 江归砚哪肯罢休,着急地想要查看陆淮临是否受伤,陆淮临没来得及阻止,江归砚便瞧见了他的异样,一下子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震惊,往后退了退,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怎么……” 陆淮临拉住他的脚踝,摩挲着。 江归砚的耳朵尖尖咻的一下红了,不好意思的问道:“你是不是……” “嗯。”陆淮临应了一声。 “那、那怎么办?” 陆淮临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看向江归砚,压着声音说:“你帮我?” 江归砚忙道:“不行,你自己不能解决吗?这种事情……哪有什么旁人帮忙的道理……” 陆淮临靠在床上,手伸进去被子里,又极力忍着,眼睛都泛起了水光,压着声音可怜兮兮的说着:“可是,阿玉,是你惹起来的,你怎么这样呢?” “可、可是,我又不会这个,你不能自己弄吗?”江归砚说完,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陆淮临一把拽了过去。 陆淮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注视着江归砚,眼神深邃,让人辨不清其中是喜是怒。 就在江归砚进退两难,不知所措时,陆淮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好了,不逗你了。闭上眼睛,我去沐浴,可不许偷看,要不然,我可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江归砚闻言,猛地抬手捂住眼睛,又慌乱地转过身去,忙不迭地催促道:“你快去吧,我不看你。” 伴随着门开又关上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江归砚才缓缓放下手,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赶忙钻进被窝,想要借此平复一下慌乱的心情,谁料被子里满满都是陆淮临身上的味道,还混合着一丝其他不易察觉的、带着些温热暧昧的气息。 江归砚顿时有些不自在,无奈地掀开被子,将脑袋埋到软枕上,心中暗自懊恼,今晚这究竟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江归砚躺在床上,思绪如乱麻般纠结,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抱着枕头,入了梦乡。 半夜时分,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 正是陆淮临,他沐浴后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衣袍,俯身,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归砚的鼻尖,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低声呢喃道:“睡着了?” 随后,陆淮临的指尖绕起江归砚的一缕发丝,在江归砚的身边躺下,也闭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上。江归砚习惯性地一翻身,却不料脑袋猛地一阵剧痛,“呜……” 他下意识地抱住脑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江归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大半的发丝都被陆淮临压在身下,而陆淮临的手上还绕着一缕。 江归砚又疼又气,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推着陆淮临,恨不得直接把他推下床去,气呼呼地大声说道:“陆淮临!你压我头发了,好痛!” 陆淮临正沉浸在睡梦中,被江归砚这么一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问道:“怎么了?” “我的头发!你以后不许再上我的床了!”江归砚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喊道,那模样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掉了好几根!”江归砚心疼得不行,又接连捶了几下陆淮临,双眼紧紧盯着自己被拽掉的那几根发丝。 “陆淮临!你以后不许再上我的床了,听到没有!”说完,他赶忙小心翼翼地理着被压得有些毛躁的头发,嘴里还不停嘟囔着:“都打结了,都怪你。” “这么宝贝呢?”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那副着急模样,忍不住凑了过去,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刚伸出手想帮忙,就被江归砚毫不留情地打掉。 “阿玉,别生气了嘛。”陆淮临赔着笑说道,“我给你梳头发。”说着,他伸手拿过一旁的梳子。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侧过身子,任由陆淮临一点点地理顺他的头发。 江归砚的头发被养得极好,唯有发尾处微微透着那么一点点发黄,若不是凑近了瞧,根本难以察觉。 陆淮临一边轻轻梳理着,目光顺着那如瀑长发滑落,直至垂到自己膝盖上,不禁好奇地问道:“阿玉,你的头发怎么能这么长啊?” 江归砚微笑着,轻轻抓过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边梳边说道:“那当然啦,我可是养了好久呢。” 陆淮临听着江归砚说话间又轻轻咳了两声,不禁微微皱眉,轻声叹道:“身子不好,这头发倒是长得这般好,平日里的东西怕是都被头发吃了。” “那怎么了嘛,我就喜欢我的头发,长得多好。”江归砚不服气地嘟囔着,说完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 “凉了,别喝太多,你身子不好,一会儿喝些热的。”陆淮临见状,赶忙轻声提醒。 “嗯。”江归砚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江遇,你在里面吗?”顾忘言站在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大声问道。 “进来。”江归砚应了一声。 顾忘言推门而入,一看到屋内的情景,顿时愣住了,惊讶道:“陆淮临?你怎么也在这儿。” 说完,他也不客气,径直往椅子上一坐,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可找到你们了,这王府七拐八拐的,我差点迷路,好不容易才到这儿。我都快饿扁了,咱们快点吃饭吧!” 第446章 大多相似 顾忘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淮临手中那如墨般顺滑的长发,忍不住惊叹道:“哇,江遇,你这头发真长,比女孩子的还漂亮呢!”说着,就忍不住伸手想去碰一下。 江归砚眼疾手快,“啪”的一下将他的手打掉,没好气地说道:“不许碰我的头发!” 陆淮临见状,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调侃道:“看来被嫌弃的不止我一个啊。” 顾忘言也不恼,看都没看,一屁股就往他们俩身旁坐去。 江归砚赶紧将险些被他坐到屁股底下的头发收回来,同时用力推了顾忘言一下。 顾忘言却好像完全没在意,又在旁边重新坐好,眼巴巴地望着江归砚。 江归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莫急。” 江归砚换上一袭白衣,因为他也饿了,便没来得及仔细梳妆,如瀑般的青丝随意披散在身后。 三人用过早膳后,顾忘言便告辞离开了沐辰王府。 而江归砚则准备乘着马车进宫,陆淮临自然也跟着一同前往。 来到宫门前,江归砚掏出令牌,二人顺利入宫,江归砚熟门熟路地直奔御书房。 可到了御书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皇帝并不在。 江归砚站在御书房门口,微微愣了愣神,片刻思索后,他转身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远在别处的江锦墨若是知晓,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很快,江归砚来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曾祖母,您在吗?” 屋内传来慕容离锦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猛地推门而入,欢快地唤了声:“曾祖母!” 这突如其来的出现,着实给了慕容离锦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见她原本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翻阅着一本古籍,听到声音抬眼望去,眼中满是惊喜。 江归砚像个小孩子一般,撒欢儿地小跑到慕容离锦面前,一头扎进她温暖的怀里。 “慢点跑,别摔了。”慕容离锦满眼宠溺,轻声叮嘱道。 “哪能啊,我可厉害了,不会摔跤的。”江归砚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慕容离锦,满是骄傲地说道。 慕容离锦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抚着江归砚的头发,动作轻柔而慈爱。 陆淮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他本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便想转身离开,给这祖孙俩留些独处的时间。 然而,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慕容离锦温和的声音传来:“孩子,你也进来吧。” 陆淮临愣了一下,缓缓走到慕容离锦身边坐下。 江归砚看了一眼陆淮临,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随后又抬头看着慕容离锦,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软糯地说道:“曾祖母。” “怎么了?”慕容离锦慈爱地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关切。 “没事。”江归砚喃喃道,说完自己还偷偷抿了抿嘴,像是藏着什么小秘密。 “好孩子。”慕容离锦说道。 江归砚嘟了嘟嘴,指着陆淮临说道:“曾祖母,他是我朋友,叫陆淮临。” 慕容离锦听后,忍不住伸手点了点江归砚的小鼻子,笑着打趣道:“小乖宝宝,又调皮啦。” “哪有。”江归砚轻哼一声。 陆淮临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慈祥的老者,她温和的面容与关切的话语,竟让陆淮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海洋深处那道模糊而又亲切的身影,思念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或许这世界上相同身份的人大多都是相似的吧。 慕容离锦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唠叨起来。 江归砚乖巧地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陆淮临在一旁,虽不常发言,但也静静地感受着这份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长乐宫出来。 一出长乐宫,江归砚便惦记着找祖父江锦墨。于是,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一次御书房。可到了那儿,依旧没看见江锦墨的身影。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却瞧见郑满川迈着匆忙的脚步匆匆而去,身影很快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郑公公,站住!”江归砚急忙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 郑满川听到喊声,忙回头看去,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笑着说道:“哎哟,小殿下,您怎么来了?” 江归砚皱了皱眉,问道:“祖父他人呢?我都跑两次了,也没看见他。” 郑满川赶忙解释道:“陛下不知道您来了,眼下还在朝上呢。” 江归砚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上朝?现在吗?这都快午时了,怎么还在上朝?平日里早该散朝了呀。” 郑满川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斟酌着用词说道:“这个……地方上出了些乱子,所以耽搁了。” “乱子?什么事情?”江归砚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追问道。 郑满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个,老奴也不知具体,只是隐约听说应是发现了些邪物,所以才……” “什么?带我去。”江归砚面色瞬间一变,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当下果断地说道。 说罢,江归砚和陆淮临便急忙跟着郑满川一起朝着大殿赶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殿门。郑满川快走几步,进入殿中,高声说道:“陛下,小殿下到了。” “什么?快到祖父身边来。”江锦墨原本阴霾密布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朝着殿门的方向招呼道。 江归砚这才稳稳地跨进殿门,步伐坚定地径直朝着玉阶走去。他来到江锦墨面前,仰头问道:“祖父,到底出什么事了?”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跟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移动,眼中满是疑惑。 然而,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只有裴言川和温墨言两人神色略显平静。 “哎,没什么大问题。”江锦墨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郑满川,似乎不想让江归砚卷入此事。 江归砚却像是看穿了祖父的心思,轻轻握住江锦墨的手,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安抚,说道:“祖父,我可以解决的。您就别瞒我了,到底出什么乱子了?国师呢?他怎么会处理不了?” 江锦墨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国师去过了,也受了伤,不过倒是带回来一样东西。只是这东西太过诡异,连国师都摸不着头脑。” 江归砚眉头轻蹙,说道:“召他上来,我问问他。看看究竟是何人,竟如此厉害。” 江锦墨见江归砚态度坚决,只好点点头,示意侍卫去传旨。 随后,他略带担忧地看着江归砚,问道:“星慕,国师伤得很重,你有把握吗?那人既然能伤到国师,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 江归砚略一思索,说道:“我看看吧。不过他还活着,就说明伤他之人修为最多也就是金丹期,以我的能力,没问题。” 国师谢白衣一听是江归砚传召自己,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脚下生风,不到半刻钟便匆匆赶到了大殿。 此时的谢白衣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 一见到江归砚,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紧接着对着江归砚深深跪拜,恭敬道:“参见小师叔。” 江归砚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一紧,连忙说道:“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谢白衣捂着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江归砚见状,立刻伸手,精纯而温和的灵力涌入谢白衣的身体。 刹那间,谢白衣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说话也利索了不少:“多谢小师叔。” 江归砚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说道:“不必多礼,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且细细道来。” 谢白衣不敢耽搁,长话短说道:“小师叔,有邪修在作祟。” “什么?邪修?什么时候的事?”江归砚有些惊讶。 第447章 燕窝粥 谢白衣赶忙说道:“大概半年前开始出现迹象,如今他已经修炼到金丹期了,弟子修为不及,打不过他。” “这修为,倒是与我料想的差不多。”江归砚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着应对之策,又紧接着问道:“你说带回来一样东西,东西呢?” “在这。”谢白衣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袋子看上去平平无奇,可不知为何,却隐隐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袋子轻飘飘地飞到江归砚手中,刹那间,江归砚面色陡然一白,像是见了极其可怖之物,双手死死地攥着袋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江归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震惊,问道:“这上面,有我的气息,你感受到了?” 谢白衣赶忙低下头,恭敬且惶恐地回答:“是,但我知道不是您。小师叔修为高深,正气浩然,这气息虽有相似,却透着邪异。” 江归砚冷哼一声,声音冷冰冰的:“是,这上面可是有我的心头血,能不熟悉就怪了。” “什么?!小师叔!您怎么……”谢白衣满脸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上竟会有江归砚的心头血。 江归砚身上的寒意近乎化为实质,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他冷声说道:“他们不是半年前才开始屠村的,在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这帮畜生!” 话语中满是愤怒与恨意,七年前的回忆如汹涌的潮水般在他心头翻涌。 殿内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片哗然,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归砚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寒霜,仿佛覆上了一层坚冰,身子也晃了晃。 紧接着,他掩住唇,剧烈地咳了几声,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陆淮临见状,心中一紧,赶忙快步上前,拉住了他,一脸担忧地说道:“阿玉,你身子不好,别动气。” 江归砚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陆淮临的衣袖,虚弱地说道:“是、是我太着急了,没事,我靠一会儿就好。” 缓了缓神,江归砚强打起精神,又对谢白衣说道:“你下去修养吧,这件事情我会告诉掌门师兄,不用你管了。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谢白衣犹豫了一下,看着江归砚泛白的脸色,终是点点头,说道:“是,小师叔。您自己也千万保重身体。”说罢,便退了下去。 此时,大殿里一片安静,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归砚身上。 江归砚缓缓转过身去,像是有些心虚般不敢直视祖父的眼睛,而后将头埋在祖父温暖的怀里,轻声说道:“祖父,事情解决了,我们快回去吧,我都饿了。” “好,我们回去。”江锦墨满眼宠溺地将江归砚抱在怀里,转身迈出殿门。 可刚一出门,便听见江归砚猛地捂住嘴,发出几声重重的咳嗽,他的小手抓着江锦墨的袖子,连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些。 江锦墨眉头瞬间皱起,眼中满是担忧,关切地问道:“星慕,可是身子不舒服?” 江归砚强打起精神,连忙回道:“没、没有。” 话刚说完,他却又不受控制地重重咳了几声,这下连跟在身边的侍卫都明显看出不对劲了。 他像是想要寻求更多温暖一般,又往江锦墨怀里缩了缩,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急切地轻声说道:“祖父,我饿了。” “好好好,我们马上就用膳去。”江锦墨抱着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眼神中满是焦急,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身旁的郑满川。 郑满川瞬间心领神会,不敢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般迅速去喊了太医,又赶忙吩咐人传膳。 很快,江归砚便被抱进了两仪殿。他虚弱地靠在榻上,抬手掩着面,轻轻咳了几声。 随后,他扬起一抹微笑,看向江锦墨说道:“祖父,您不要担心,我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江锦墨哪能不担心,看着江归砚的脸色,心疼得不行。 江归砚吃了些东西,这时,太医脚步匆匆地赶来。一番仔细诊断后,太医恭敬地回禀,只说江归砚身体只是有些虚弱,并无大碍。 江归砚微微仰头,伸手轻轻拽了拽江锦墨的袖子,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说道:“祖父您瞧,我真的没事,就是刚刚听说那些事,有些着急了,所以才……您别担心啦。” 江锦墨看着江归砚逞强的模样,心疼不已,温和又不容置疑地说道:“快躺下,好生休息。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祖父。”江归砚紧紧揪着江锦墨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撒娇似的说道,“可是我真的没事呀。” 江锦墨无奈地抚了抚江归砚的头发,佯怒道:“没事?没事怎么连头发都不梳,就这样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早上来不及呀,祖父。我辰时就进宫了,可是您不在御书房,我就去曾祖母那儿呆了两个时辰,之后马上又过来找您,结果您还是不在。要不是正巧遇到郑公公,我现在恐怕还在到处找您呢。” 江锦墨听着江归砚的解释,心中既心疼又无奈。他轻轻点了点江归砚的鼻尖,说道:“下次可不许这么莽撞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知道啦,祖父。” 江归砚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把将太医开的药方抓在手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嘻嘻地对江锦墨说:“祖父,那这个就用不着了吧。” 江锦墨看着江归砚那点小心思,一下子就明白了缘由,不禁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点了点江归砚的小鼻子,宠溺地说道:“好啊,你这个小鬼头,就是不想喝药,才硬说自己没事。” 江归砚的小心思被祖父一下子戳破,原本灵动的神情瞬间僵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他反应极快,连忙紧紧抓住江锦墨的手,像个拨浪鼓似的晃了晃,嘴里嘟囔着:“哪有呀,祖父。药那么苦呢,喝下去嘴巴里好久都难受。我是真觉得自己没问题嘛。” 江归砚敏锐地察觉到江锦墨的态度似乎松动了些,心中一喜,索性直接凑了过去,抱着江锦墨的手臂,耍起了无赖:“哎呀,祖父,我就是不想喝药嘛……那药可苦了……我都喝了好久的苦药汤子了……” 说着,还在江锦墨身上蹭了又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蹭了几下后,他又悄悄抬起头,偷偷看江锦墨一眼,只见江锦墨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江归砚的耳朵“咻”的一下就红了,像被火烧过一般,害羞得不行,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好了,不喝不喝。”江锦墨笑着轻轻拍了拍被子,无奈又疼爱地说道。 听到这话,江归砚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问道:“真的?祖父您可不许反悔哦。” “当然。但你得多进些补品,好好补一补。你瞧瞧你,身子这么弱,还跟着瞎胡闹。” 江锦墨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揉着江归砚的小脑袋。 “才没有呢,我没胡闹。”江归砚嘟囔着,微微鼓起脸颊,一副不认同的模样,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江锦墨笑着从郑满川端进来的托盘中拿起碗,递到江归砚面前,哄劝道:“来,燕窝粥,快尝尝。你才答应祖父要多进补品好好调养身子的。” 第448章 天道是小气鬼 江归砚看着那碗燕窝粥,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掉进了祖父设的“小陷阱”里,有种被人诓骗的感觉。 他伸手接过了碗。触手温热,显然是刚熬好不久。 江归砚双手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着,那模样乖巧极了。他就只喝了一半,便放下了碗。 江锦墨见此情景,一下子着急起来,赶忙问道:“怎么了,是吃不下去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祖父,这刚刚才吃完午膳呢,我一会儿再喝嘛。”江归砚看着祖父着急的样子,赶忙解释道。 “是,是祖父着急了。”江锦墨这才反应过来,自责地说道,“没事,没事,慢慢喝,什么时候想喝再喝。只要你好好调养身子就好。” 江归砚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那一碗粥喝完。 他轻轻把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随后像只慵懒的小猫般缩在被子里,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江锦墨刚从外面回来,原本还在低声叮嘱着郑满川一些事宜,脚步踏入屋内的瞬间,他便立刻安静下来。 他微微侧头,对着郑满川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郑满川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关好门后,江锦墨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到床边。 他静静地看着江归砚安静熟睡的模样,小家伙的脸庞还有几分稚气。 江锦墨眼中满是疼爱,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归砚的小鼻子。 江归砚悠悠转醒,朦胧的睡眼一睁开,就瞧见祖父江锦墨正坐在一旁,专注地处理着奏折。暖黄的烛光映照着江锦墨的脸庞,勾勒出他那因操劳而略显疲惫的轮廓。 江归砚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几步就晃晃悠悠地到了江锦墨身边。 他伸出小手,下意识地抓住江锦墨的衣袖,眼睛还半眯着,迷迷瞪瞪的,像是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江锦墨察觉到身旁的动静,放下手中的笔,笑着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轻声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儿呀?是不是睡不舒服了?” 江归砚听了,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残留的睡意晃出去。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一旁果盘里的橘子上,伸手抓了一只,看也不看,张口就要咬。 江锦墨不禁笑出声来,连忙阻止:“傻孩子,橘子得剥皮才能吃呢。” 说着,江锦墨接过橘子,熟练地剥开,将一瓣橘子递到江归砚嘴边。 江归砚一口含住,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吃了几瓣橘子后,江归砚彻底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将目光投向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好奇地问道:“祖父,这些都是您今天要处理的吗?” “嗯。”江锦墨微笑着,抬手轻轻抚了抚江归砚的耳朵,又宠溺地摸摸他的小脸。 江归砚随意扫了两眼奏折,很快便移开了目光,从江锦墨身上下来,踱步到一旁坐下,随意取出一本功法,饶有兴致地翻了起来。 “龙形术?”江锦墨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书名,有些疑惑地问道。 “嗯,一本功法。”江归砚头也不抬,一边翻阅一边应道。 此时,江归砚沉浸在功法之中,江锦墨则看着孙儿认真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刚过一刻钟,江归砚全神贯注于手中功法,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咻”的一下,他那小巧的脑袋上竟冒出两根淡金色的小龙角。 江归砚瞬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与兴奋。他连忙伸手轻轻去触碰那两根小龙角,触感新奇。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旁的镜子,左照照右看看。 随后,他看向江锦墨,兴奋地喊道:“哇,祖父,您快看,我长角了哎!” 江锦墨正专注于手中的奏折,听到江归砚的呼喊,从奏折中抬起头,眼中满是笑意,同时也带着几分惊讶,问道:“怎么就长龙角了?” 江归砚高高举起那本功法,得意洋洋地说道:“是《龙形术》呀,盛叔叔给我的。上面说修炼好了可以变化身形呢。不过祖父,这个要怎么变回去呢?” “来,快给祖父摸摸。”江锦墨也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好奇起来。 江归砚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他面前,嘴里嘟囔着:“祖父还喜欢这个呀,祖父您身上不是也有龙威吗?怎么还要摸我的角。” 江锦墨微微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却神态自若地问道:“什么龙威?”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人间帝王就是真龙啊,修行者不可妄加迫害,您身上也是有气运的,若是真无人阻挡,那六界可就要乱套了。” 江锦墨目光中透着思索,问道:“星慕,你的意思是,修行者不可向人间帝王出手吗?就只是因为这所谓的龙威?” 江归砚歪着脑袋,认真思索后说道:“那倒也不是这么绝对啦,主要还是得看气运。有些修行者也会因为因果关系对国主出手,不过呢,一旦插手人间之事,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像什么反噬之类的情况都会出现。” 江锦墨追问道:“所以说,修行者不能随便对人间出手,是这样吗?” 江归砚这才反应过来祖父似乎对这些不太了解,疑惑的说道:“祖父您不知道吗?这要是随便出手,那可是要遭天谴的,毕竟这一切都是有天道在制衡呢。” 话刚说完,“轰——咔嚓”一声巨响,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江归砚眼前,耀眼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江归砚被吓得脸色一白,顿时噤了声,结结巴巴地小声嘟囔道:“天……天、天道。” “星慕,没受伤吧?”江锦墨心急如焚,一下子冲上前去,双手在江归砚身上仔细摸索着,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祖父我没事,天道小气鬼。”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就这么从江归砚嘴里溜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见并未再有异常情况出现,这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可就在下一瞬,一个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冷冷重复道:“哼!天道小气鬼!” “哎哟!”江归砚忍不住轻呼一声。 江锦墨顿时紧张起来,慌张地问道:“怎么了?” 江归砚有些委屈地将头发抓到手里,说道:“他拽我头发。” 江归砚心有不甘,忍不住又哼了一声,尽管声音比之前更小,还是倔强地嘟囔道:“天道就是小气鬼!” 话刚出口,“啪”的一声,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在了他的小屁股上。 江归砚顿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有一瞬间的愣怔,大脑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他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转身一下子扑进江锦墨怀里,带着哭腔嚷道:“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哼!” 可似乎天道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紧接着“啪!啪!啪!” 接连三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江归砚整个人伏在江锦墨怀里,脸涨得愈发通红,那巴掌虽然打得不是很重,可却让他羞耻感爆棚,同时也隐隐有些疼。 终于,低低的啜泣声从江归砚口中传出,他跪在地上,上身伏在江锦墨身上,搂着他,脸颊埋在他怀里,仿佛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呜……” 江锦墨心疼地搂着江归砚,一边轻抚他的后背安慰,一边心中对天道此举感到又惊又怒。 第449章 好多、好多 “打疼了?”江锦墨满脸心疼,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上江归砚的伤处。 江归砚被碰到了敏感处,身子轻轻一颤。 “嗯。”江归砚的头垂得极低,几乎是贴在江锦墨身上,他死死咬住贝齿,努力压抑着哭声,两只小手紧紧揪着衣裳,时不时抽泣几声,那模样可怜极了。 “乖,别怕,没事了。”江锦墨轻声哄着,手下轻轻揉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归砚情绪渐渐平复,缓缓抬起头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小龙角。接着,他又看了看祖父胸口那片明显的湿痕。 江归砚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一红,又将头垂了下去。 “祖父……”江归砚小嘴一瘪,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委屈得不行。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小手胡乱地将脸上残留的泪痕擦干,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祖父,我、我……” “没事,乖乖不怕了。”江锦墨心疼地看着孙儿,连忙站起身来,抱起江归砚,重新坐到椅子上。 江归砚窝在祖父怀里,蔫哒哒地翻着手中的《龙形术》。 没一会儿,他就熟练地运用功法,将小脑袋上那两根淡金色的小龙角变没了。 此刻的他,全无之前看到小龙角时的兴奋劲儿。 江锦墨处理完奏折后,看着依旧有些情绪低落的江归砚,便想着带他在宫中溜达溜达,舒缓一下心情。 一到宫外,江锦墨松开了牵着江归砚的手,任由他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左瞧瞧右看看。 小家伙的眼睛里透着新奇,时不时被路边盛开的花朵,或是飞过的蝴蝶吸引目光。 忽然,不知从何处如疾风般窜出来一只黑狗。那黑狗身形矫健,吐着舌头,冲着江归砚摇着尾巴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一白,“嗖”的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迅速躲到江锦墨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江锦墨的龙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小声喊了一声:“祖父,我怕……” 不远处的两个宫女看到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慌慌张张地朝着这边跑过来。一见到江锦墨,两人“扑通”一声连忙跪下,声音带着惊恐与慌乱:“陛下,陛下……” 江锦墨看着江归砚害怕得微微发抖的样子,心疼不已,连忙将他抱了起来,温柔地哄着:“乖,不怕不怕,祖父在这儿呢。” 江归砚在祖父温暖的怀抱里缓了缓神,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低声说道:“祖父,我没事,就是从小有些怕狗……” “别怕,不会再有了。”江锦墨一边轻声安慰,一边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试图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其中一个宫女见状,赶忙说道:“陛下,这畜生冲撞了贵人,奴婢这就将它带离,保证不再惊扰。” 江归砚小心翼翼的向后瞥了一眼,小声说道:“祖父,让她们走吧,我没事。” 江锦墨看着孙儿懂事的模样,满是心疼,拍着江归砚的背,抬手挥了挥,示意她们离开。 两个宫女如蒙大赦,迅速抱起黑犬,匆匆走开了。 此时,江归砚虽然说没事了,但江锦墨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生怕刚刚的事又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星慕不喜欢狗,那喜欢什么呀?”江锦墨宠溺地捏了捏江归砚的小脸儿,轻声问道。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腼腆的红晕,小声说道:“我喜欢猫猫,祖父,宫里有小猫吗?” 江锦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十分笃定地说:“当然有啦,走,咱们这就去瞧瞧。” 说罢,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郑满川摆了摆手,像是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郑满川心领神会,连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处静谧的庭院。当江归砚看到猫咪的时候,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惊喜地喊道:“好多、好多!” 江归砚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欢喜,连忙从江锦墨怀里挣脱下来,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轻轻抱起一只小猫咪。那小猫身上毛茸茸的,柔软的绒毛好似云朵一般,摸起来舒服极了,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 江归砚将小脸凑近小猫,小猫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鼻尖,逗得他咯咯直笑。 江归砚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之前的害怕与委屈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孙儿如此开心,江锦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江归砚心满意足地揣着那只小猫儿,像个宝贝似的窝在了柔软的床上。 不一会儿,他身旁便围了一群形态各异的猫咪。 只见他兴奋地将脸猛地埋进猫咪那蓬松的毛茸茸里,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当他抬起脸离开的时候,鼻尖上痒痒的,像是有细小的绒毛在轻触。 “阿啾!”江归砚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江锦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尖,调侃道:“小星慕,瞧你,小毛茸茸沾了一身毛,这下高兴了吧?” 江归砚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连连点头。 紧接着,他转过身,一把抱住一只肥嘟嘟的大橘猫,亲昵地将小脑袋枕到它身上,还不停地蹭了又蹭,嘴里嘟囔着:“猫猫好软呀,好舒服。” 大橘猫似乎也很享受江归砚的亲昵,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江归砚双手高高举起那只小猫儿,然后轻轻放到自己胸前,小心翼翼地将它拢进怀里藏着。 他怀里已经抱着两只猫,双手还兜着几只小猫咪,就连肩膀上都稳稳站着一只,俨然一副“猫王”的架势。 江归砚眉飞色舞地向江锦墨炫耀道:“祖父,你看,毛茸茸的多好呀,它们都好可爱。” 江锦墨看着江归砚小小的身子被一群猫咪围得满满当当,忍不住伸手抱过江归砚肩上那只猫,略带担忧地说道:“哎哟,这么小的人儿,一会儿压坏了,快放下来。” “哪有,我可厉害了,就几只猫儿而已。”江归砚嘴里念叨着,不过还是听话地将怀里和手上的猫咪都放了下来,只是那只最小的猫咪,他依旧偷偷在身上藏着,那小猫也乖顺极了,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的。 “是是是,朕的小星慕最厉害了。”江锦墨满脸笑意,眼神里尽是对江归砚的宠爱。 可就在这时,江归砚的脸色忽然一变,紧接着便是一阵咳嗽。 他像是生怕祖父担心,连忙伸手死死捂着嘴,那模样竟像是想要硬生生将咳嗽咽回肚里。 江锦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忙拉开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星慕,别憋着,难受就咳出来。” 江归砚涨红了脸,好不容易缓了缓,郑满川见状,赶忙递上一杯清茶。 江归砚接过,轻轻抿了几口,像是舒缓了不少。 随后,又有人端来一碗熬得浓稠的梨汤,江归砚慢慢喝下去后,顿时感觉身子轻松了些许,嗓子也舒服了不少。 江锦墨看着孙儿的模样,心中一阵害怕。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眼前这人也会消失在自己面前?跟皇儿,跟他的太子一样? 不!不可以! 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这是他的孩子留下的唯一,他一定会保护好他! 他可以保护好他! 他能保护好他! 他…… 江归砚舒服了许多,像只小黏人精似的凑到江锦墨身边。 他抬眼看到祖父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声道:“祖父,我是不是又叫您担心了?” 第450章 宝贝 江锦墨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看着江归砚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江归砚的头,温柔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想呢?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可是朕的宝贝。” “嗯!”江归砚眉眼弯弯,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次日一早,柔和的光线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江归砚早早起身,简单收拾一番后,知会了江锦墨一声,便出了殿门。 刚踏出殿门没几步,迎面便碰上了陆淮临。 陆淮临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墨发束冠,身姿挺拔如松。 他眼睫微微垂落,宛如蝴蝶的羽翼,而后伸手拉住江归砚。 江归砚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来,澄澈的眼眸看着陆淮临,问道:“怎么了?” 陆淮临微微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江归砚,轻声说道:“我想回妖界一趟,回来给你带礼物。” 江归砚眼睛顿时一亮,兴奋地仰着头看着他,好奇地问道:“好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过两日就回来。” 江归砚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叮嘱道:“那、那你小心一点,别又受伤了。” 陆淮临摇了摇头说道:“不会。” 江归砚又静静地等了一小会儿,见陆淮临没再说话,便想着往外走,又问道:“那你还有事吗?” 陆淮临微微抿了抿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缓缓牵起江归砚的手,神色郑重地说道:“我是妖族太子,陆淮临。” 江归砚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 江归砚顺利出了宫门,径直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一路朝着京郊驶去。虽说此地为京郊,可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店铺林立,热闹非凡。 江归砚坐在车内,掏出一颗丹药放入口中,待丹药入腹后,他才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手中紧握着一张地图,一边走一边左瞧瞧右看看,时不时停下脚步仔细比对,显然是在努力找路。 “这是哪啊?”江归砚一边嘟囔着,一边茫然地四处张望。 不经意间一抬眼,便瞧见前方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上书“摇香阁”三个大字。 “摇香阁?这是什么地方?” 随后,他又低头看着地图,喃喃自语道:“这竹醉日究竟在哪啊?莫不是我走错了?” 江归砚在这错综复杂的小道上走着走着,周围的环境愈发偏僻,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只好又往回走。折 腾一番后,他站在一个岔路口中间,眉头紧皱,心里犯起了嘀咕,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干脆召出飞剑直接飞回去算了。 就在江归砚刚要召剑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声音急促且嘈杂,似乎朝着这边迅猛而来,听动静像是有人在追人。 江归砚向来不太想惹麻烦,心里一慌,也没多思考,便随意选了条路匆匆走去。 然而,走到路的尽头,江归砚却撞见两个人在激烈地吵架,两人面红耳赤,争吵声不绝于耳。 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想看个究竟,谁料,就在他看热闹看得入神的时候,突然一盆水毫无征兆地泼了过来,精准地浇在他身上,瞬间让他来了个透心凉。 江归砚被冷水一激,身上猛地一冷,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时,后面追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归砚站在一家门口,扫视四周,可周围空荡荡的,根本没发现能躲藏的地方。 慌乱之下,他急中生智,转身看见那户人家的房门,“咻”的一声又闪身进了屋。 结果刚一进屋,江归砚就傻眼了,屋里到处都是装着鸡鸭鹅的笼子,他这突然闯入,瞬间让屋内炸了锅。 鸡鸭鹅扑腾着翅膀,四处乱飞乱叫,江归砚躲避不及,沾了一身的毛,就连脑袋上也滑稽地插了几根羽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凶狠的犬吠,江归砚心中一紧,加快脚步,狼狈地躲到了笼子后面。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个老农模样的人。 他身着粗布麻衣,衣服上沾着不少泥土污渍,整个人看起来朴实憨厚。他走进屋内,眉头微皱,努力朝里面张望着,疑惑道:“这也没人啊,怎么就惊着了?” 江归砚瞧见有人进来,心中一紧,犹豫片刻后,还是从笼子后面缓缓走出。 这小屋本就不大,他没走几步便到了老农近前。江归砚满脸歉意,连忙躬身施礼道:“在下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老农身上,顿时一愣,忍不住惊问道:“您身上这是?” 只见老农的手臂、小腿等多处地方,都有一些形状怪异的淤青和擦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老农像是被江归砚突然的惊呼声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地摔在地上。 江归砚见状,心中大急,赶忙上前去扶,焦急地说道:“您、您没事吧,我这就去请个大夫来!” 老农连忙伸手拦住他,神色有些慌张,嗫嚅着说道:“别别别,不劳烦您了,给……给点钱就行。”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极为不好意思开口一般。 “怎么了?您这是怎么弄的?”江归砚蹲下身来,想听老农说出缘由。 老农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这、这,被人赶出来了。” “怎么回事?”江归砚满脸疑惑,赶忙追问。 老农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无奈地叹道:“哎,是、是皇宫的徐公公。” 江归砚轻轻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皇宫的徐公公是谁,他赶你做什么?” 老农无奈地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啊,是给他们送鸡鸭鹅的,顺便还送些自家种的菜。我这儿养出来的东西好,菜也新鲜,他们就一直从我这儿收。” “那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会被赶出来?”江归砚继续追问道。 老农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得罪了徐公公,之前他生辰的时候,我去送礼,从后面走着不小心将他落下的珠子踩碎了,他非说那珠子要三百两。” 说着,老农伸出三根手指,一脸的苦涩。 江归砚心头一紧,惊讶地问道:“一颗珠子?三百两?你赔了吗?” 老农无奈地点点头,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赔!我实在是没钱呐。” “那之后,怎么办的?”江归砚实在想不起来徐公公是谁。 老农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沧桑与疲惫,继续说道:“之后徐公公就一直挑刺儿,说我这鸡鸭鹅个头儿小,说菜也不好,说我冒犯天家,叫我多送些东西,还要罚钱,一直到翻了一番,六百两。” “真是可惜了我那孙女哟……” “她怎么了?因为这六百两?”江归砚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连忙追问。 老农眼中满是痛苦,点了点头。 “你把她卖了?”江归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我哪舍得呀?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能将她推进火坑啊!”老农激动地说道。 “是她自己?”江归砚似乎猜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老农眼中含泪,嘴唇颤抖着,支支吾吾地说:“我想进摇香阁……” “那个摇香阁?那是青楼?”江归砚眉头一蹙。 第451章 一个寺人而已 “是啊,那六百两直接就到徐公公手上了,然后他们就告诉我,这事翻篇了。”老农痛心疾首,脸上满是无奈与悲愤,哀叹着说道。 “我那儿子前几年在边境没了,之后儿媳妇也跟着去了,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孩儿,她才十几岁呀!”老农说着,浑浊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江归砚听闻,忍不住问道:“那这就没人管吗?” “哎,哪有人敢得罪徐公公啊,人家是宫里的,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听话呀,脑袋就掉了。”老农无奈地摇头,言语中满是对权势的恐惧。 此时的江归砚,脑袋上还顶着十几根滑稽的羽毛,但他浑然不觉。他看着眼前悲痛的老农,有些愤怒。 “我就想进去看看我孙女,我想跟她说爷在挣钱呢,一定给她赎身,我就想见见她…看看她什么样了。”老农满是期盼地说道。 江归砚听着,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他知道宫中有些下人仗着主子的势,在外横行霸道,可没想到竟如此过分。 “那您孙女……去了摇香阁后怎么样了?” 老农无奈地摇摇头,又重重叹了口气,那神情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江归砚紧紧皱着眉头,抬手将脑袋上粘着的鸡毛都收拾下来。身上的衣裳湿哒哒的,紧紧黏在身上,让他感觉极为不舒服。 他心里暗自懊恼,都怪自己刚刚没注意,才会被泼了一身水。 江归砚心念一动,悄然运起灵力,迅速蒸发了身上的水渍。随后,他伸手想去将老人家扶起来。 那老汉见状,连忙摆手说道:“别脏了您的衣裳,我、我身上脏。” “不妨事的,我刚还被泼了一身水呢。”江归砚说着,轻轻用力将老汉扶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只鸡“咯咯”叫着,扑腾一下从笼子里飞了出来。 江归砚见那老汉想去抓鸡,动作敏捷地连忙上前,伸手一抓,便将那只不大的鸡抓在手里,塞回了笼子里,轻声说道:“别忙了,我帮你。” 老汉听到这话,还有些迟钝,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原本伸到半空中的手刚想垂下来,却被江归砚温热的手握住。 老汉一下子怔在了原地,下意识地想将手缩回来,可又害怕触怒眼前这位陌生的公子。 江归砚双手紧紧握住老汉的手,垂眸看着他那满是老茧的手上的许多伤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江归砚轻声安抚着:“你别怕,我会帮你,摇香阁就在附近,我们现在就过去。”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江归砚轻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宋,公子叫我老宋就好。”老宋赶忙回答道。 江归砚抬眼看了看前方,问道:“老宋,这样的事情多吗?” 老宋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无奈地叹道:“哎,怎么不多?各家都是这样的,就连沐辰王府也是这样。” 江归砚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宋,脱口而出:“什么!?沐辰王府!也不干净吗?” 老宋被江归砚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哎,小点声,这可说不得,被人听见,可是要倒霉的。” 江归砚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压低声音追问道:“那沐辰王府出过事吗?” 老宋看了一眼江归砚,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左右张望了一番,才小声开口说道:“怎么没出过?前几日还死过人呢。” 江归砚心中一紧,猛的揪紧衣袖,双眉紧紧蹙在一起,焦急地问道:“是什么事情?” 老宋满脸愁容,唉声叹气道:“那家也是可怜人,是个姑娘,跟我孙女差不多大,被人看上了,那姑娘不肯,结果被人掳了去,就几日的功夫,硬生生给磋磨没了。扔回来的时候,身上连一块好皮肉都没了,给了二十两银子。” 江归砚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气得指尖都泛白了,咬牙问道:“那她爹娘呢?能甘心吗?” “他们俩老来得子,就那么一个小闺女,怎么会甘心呢?自是去找去求,那些大老爷一听是沐辰王府的人,都不敢管。”老宋无奈地摇头。 江归砚眼眶都红了,气得浑身微微颤抖,颤声问道:“那这事就这么了了?” 老宋苦着脸,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可不就这么了了,沐辰王府势大,在这京城里跺跺脚,地面都得颤三颤。普通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呐。” “哎,不甘心能怎么办?夫妻两人死磕着,最后她爹被抓了替罪羊了,她娘啊,也给人糟蹋了,上了吊了。”老宋说着,眼中满是悲戚。 江归砚脸上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死死咬住下唇,下唇都被咬得泛白,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下,体内灵力陡然走岔了一瞬,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间,鲜血溅落在地上。 老宋见状,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惊慌失措,连忙伸手想去搀扶江归砚,焦急地问道:“您、您没事吧?” 江归砚气得双手都在微微发着抖,他运作灵力缓解着体内的不适,伸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没事。” 此时,江归砚才发现药效过了,他看着眼前小了许多的手,又抬头看向一脸目瞪口呆的老宋,却没做任何解释,只是默默地转身往路上走去。 江归砚思绪繁杂,以至于一个没留神,就要直直撞到前面的人身上。 老宋眼疾手快,见状连忙伸出手拉住了他,用力将他往回拽。 “徐、徐公公,您怎么……”老宋看着眼前的人,吓得结结巴巴地说道。 “怎么,杂家去哪还要向你说不成?”被称作徐公公的人尖着嗓子说道。 老宋赶忙陪着笑脸,一脸讨好地说道:“不敢,不敢呐。” “哎哟,这小孩儿生得真美,哪来的?”徐公公一眼瞧见江归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伸出手就迫不及待地要去碰江归砚的脸。 江归砚眉头轻轻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徐公公,好像是在哪见过。 徐公公见江归砚躲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随即又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小公子,别害羞嘛。” 徐公公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眯着眼睛说道:“长得真好看,不如跟了杂家如何?”那眼神就像打量一件可以随意占有的物品。 “徐公公,这小公子才五六岁的样子——”老宋壮着胆子想要阻拦,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话被徐公公一巴掌打断,整个人被打得趔趄了一下。 “杂家知道!”徐公公不耐烦地吼道,说罢伸手就朝着江归砚抓去,那架势势在必得。 江归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就在徐公公的手伸出的瞬间,徐公公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枚飞镖如闪电般擦着徐公公的手飞了过去,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疼得他“哎哟”一声惨叫。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江遇!你怎么在这儿?” 只见顾忘言快步走了过来,迅速挡在江归砚面前,一脸警惕地看向徐公公,问道:“这位是?” “一个寺人。”江归砚冷冰冰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厌恶。 第452章 希望 顾忘言看着徐公公涨得通红的脸色,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轻飘飘地问道:“怎么惹了你了?” “他想掳我,做他的……”江归砚抿了抿唇,看向别处,没将剩下的话说完,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与愤怒。 “什么?他,他没事吧?脑袋有问题,连你也敢动?”顾忘言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转头看向江归砚,上下打量着,生怕他受了什么伤。 此时,徐公公捂着受伤的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气又恼地指着江归砚和顾忘言,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们……你们竟敢对杂家动手,知道杂家是谁吗?你们死定了!” 说罢,他恶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转身走了,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狠话。 顾忘言微微皱眉,低声问道:“这是宫里的人?” “嗯,再让他蹦哒半日,我会处理的。”江归砚紧紧揪着衣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冰冷地说道。 顾忘言听他这么说,微微松了口气,看着江归砚身旁的老宋,又疑惑地问道:“那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摇香阁。”江归砚言简意赅地回答。 “啊?你?”顾忘言一脸惊讶,刚想问缘由,江归砚便看了一眼老宋,解释道:“不是我,是他有事。” 没多久,三人便来到了摇香阁前。只见这摇香阁雕梁画栋,门口站着几个衣着艳丽的女子,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可在江归砚眼中,这里却藏污纳垢。 江归砚转头看向老宋,问道:“需要多少钱才能赎出你孙女?” “六百两。”老宋嗫嚅着,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微微颤抖。 江归砚闻言,伸手翻了翻身上,接着从胸口衣襟里隐藏的储物袋中抽出六张崭新的银票,递到老宋手中,认真地跟他说:“去吧,把你孙女赎出来。他们若是不肯,就先出来,别与他们起冲突,有我给你撑腰。” “这、这……”老宋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几张银票,仿佛那不是银票,而是他后半辈子的希望,激动得全身都在发颤,说着就要给江归砚跪下。 江归砚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连忙劝道:“不用,不必如此。” “恩哥儿,我、我这……”老宋嘴唇颤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江归砚借着顾忘言的身形遮挡,悄悄将一粒丹药送入口中,吞下丹药后,恢复身形的他朝老宋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快去吧。” “哎,哎!”老宋喜笑颜开,紧紧攥着银票,像个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地奔向摇香阁,那模样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顾忘言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说江遇,你可真是心善,我可没这么多钱随手就给人六百两。” 江归砚瞥了顾忘言一眼,语气淡淡的:“一万二我都花了,六百两而已,笨蛋,你拿不出来?” “喂,我才不是笨蛋呢!”顾忘言一听,立马直起身子,不满地嚷嚷道。 “那你也蠢。”江归砚毫不留情地回击。 “江归砚!”顾忘言气得瞪大了眼睛。 江归砚轻轻吐出两个字:“放肆。” 顾忘言撇了撇嘴,故意调侃道:“那我怎么叫你,沐辰王殿下?” 江归砚看着摇香阁的牌匾,听到这句话,只是掀了掀眼皮,不紧不慢地说道:“笨,你身上这件衣裳,难道不值六百两?还有你身后背着的装药粉的瓶子,单那一个就值二十两……” “我、我只是不识货罢了,我又不笨。”顾忘言小声嘟囔着,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顾忘言见江归砚突然沉默不语,神色凝重,不禁好奇地凑过去,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沐辰王府。”江归砚紧蹙着眉头,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 “沐辰王府怎么了?那不是你的地盘吗?”顾忘言一脸诧异,眼中满是疑惑。 “有虫子,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有些冷。 顾忘言听得一知半解,更加疑惑了,挠了挠头问道:“什么?虫子?哪呢?” 说着,他围着江归砚转了一圈,又一圈,试图找到江归砚所说的“虫子”。 江归砚被他转得头晕目眩,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轻声道:“别晃,转得我眼晕。” 顾忘言这才连忙停下,一脸担忧地问道:“又不舒服了吗?” “没,只是有些气。”江归砚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道。 不到半刻钟,就见老宋面色如纸般苍白,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他双目无神,眼神空洞而呆滞,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出了门,他像是完全没看见台阶似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江归砚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老宋,问道:“怎么了?你孙女呢?他们没放人吗?” 老宋呆呆地张了张嘴,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他们说让我等着,他们说、说签的是死契,六百两不够,现在我孙女那屋、屋里还有人,让我等着明日再来,让我、让我用这六百两跟我孙女……” 说到这里,老宋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不住地颤抖,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 江归砚眉头瞬间皱起,眼神也变了,仿佛结了一层霜。 顾忘言听闻,也不禁蹙起了眉,忍不住暗骂道:“这群畜生!” 江归砚追问道:“那他们要多少钱?” “六千两……”老宋嘴唇哆嗦着,颤颤巍巍地伸出六根手指头,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我就是卖一百年鸡鸭,也攒不够这六千两啊。那六百两也被他们抢去了,我没能要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说着,老宋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是我没用,我这腿怎么就不注意,敢往人家的东西上踩呀!”老宋自责不已,伸出手就狠狠往自己脸上抽去。 江归砚眼疾手快,连忙抓住他的手,劝道:“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我帮你,我帮你!”江归砚看着老宋一脸绝望,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急忙坚定地说道。 顾忘言也握紧了拳头,毫不犹豫地接话道:“我们跟你一起进去,若是他们不放人,我们就把人抢过来。” 江归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三人不再犹豫,江归砚一马当先,径直朝着摇香阁内走去。 进入摇香阁,江归砚环顾一圈,随后简明扼要地开口道:“赎人,他孙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扭着腰,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娇声说道:“哎呦,真是不巧了,宋姑娘屋里此刻正有客人在呢。您也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呐,奴家给您挑个更好的姑娘?您看如何呀?” 江归砚面色瞬间一寒,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现在!”语气冰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哎,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呀。我们东家可是……”老鸨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江归砚却嗤笑一声,冷声问道:“东家?皇族还是士族,把他叫来,让我也瞧瞧,还有谁能越得过我去,我现在就要见到人!” 说罢,江归砚转头冲着老宋说道:“你去找她,我看谁敢拦着?” 老宋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颤抖着点了点头,便朝着里面走去。 第453章 破灭 江归砚冷着脸,目光如刀般直直地盯着老鸨,一字一句冷冷说道:“你可以报官,但有没有人敢抓我,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老宋脚步匆匆地走上二楼,随后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顾忘言。 老鸨见江归砚如此强硬,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江归砚察觉到她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有些异样,下意识地顺着老鸨摆手的方向向上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哐当!”二楼突然传来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那声音在这原本嘈杂的摇香阁内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 江归砚瞳孔瞬间一缩,与此同时,鼻尖猛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心中暗叫不好,来不及多想,伸手用力拽了一下顾忘言,便朝着楼上冲去。 江归砚冲进屋内,眼前的场景让他瞬间呆立当场。 只见老宋静静地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那殷红的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妖冶血花。 更前方的床榻之上,躺着一个衣衫破碎的姑娘,她手中无力地握着一把刀,脖颈处鲜血如注,汩汩流淌,将周围的床单染得一片血红。 而旁边,一个男人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满脸惊慌失措。 窗子大开着,夏风吹进屋内,却像是能冻死人一般。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袖中的手不自觉地一下子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般的痕迹,却浑然不觉。 江归砚脚步踉跄地走到老宋面前,缓缓蹲下身去,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向老宋的脉搏。 然而,指尖所触之处,一片死寂,生息尽断。他的脖颈被利刃砍断,仅剩下一层皮肉勉强连着。 江归砚气得不行,眼前一阵阵发黑,仿若有无数金星在闪烁,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而一旁的老鸨竟还不知死活地阴阳怪气:“哎呦喂,这是怎么啦?在我们这儿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住口!”江归砚一声怒喝,宛如平地惊雷。 话音未落,他身前的桌子“咔嚓”一声,竟直接从中间裂开,木屑飞溅。 与此同时,他周身灵力激荡,瞬间化作一条散发着幽光的鞭子,“啪”的一下,如闪电般抽在老鸨身上。 这一鞭蕴含着江归砚滔天的怒火,老鸨被抽得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你敢动他!”江归砚双眼通红,宛如怒目金刚,身上溢出一丝恐怖的威压。 老鸨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重重地压趴在地上,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 江归砚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 下一瞬,他猛地捂住双眼,一丝金芒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他竭力控制体内那即将失控的力量,不去破坏周围的东西。 江归砚一把拽住顾忘言,迅速将一块令牌塞在他手里,急促地说道:“帮我处理,去沐辰王府叫人,安葬他们。” 话音刚落,江归砚身形一闪,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眨眼间,他便来到了太和殿,径直冲进殿内,随后“砰”的一声,将殿门重重关上。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无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紧紧捂着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内心如刀绞般的痛苦,然而,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此刻,江归砚只感觉身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痛,眼眶里,一股澎湃到几乎要炸开的力量在翻涌着。 江归砚咬着唇忍着,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他心头一紧,艰难地转过头去,竟发现是江锦墨突然到了。 江锦墨看着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江归砚,他迅速关上了门,几步就到了江归砚近前,动作轻柔却又急切地将其拥进怀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祖父。”江锦墨的声音中满是关切与焦急,他紧紧盯着江归砚,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江归砚再也忍不住,忍着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他泣不成声:“呜……祖父,都怪我……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我害死了人……” 话未说完,“咳咳咳!”怀里的人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江锦墨心疼不已,连忙安抚道:“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有祖父在呢,星慕别怕。” 江归砚眼中的金色愈发耀眼夺目,仿佛两轮即将喷薄而出的烈日,那光芒几乎要将整个太和殿都照亮。 与此同时,周身的痛意也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且愈发强烈,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别看,别看我的眼睛!”江归砚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侧过脸颊,神色慌张地说道。 说罢,他双手仓皇地捂住脸,紧接着痛哼了几声。 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视觉瞬间被夺走,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祖父?您、您在哪呢?” 江归砚瞬间慌了神,在黑暗中下意识地摸索着,双手胡乱挥舞,终于抓住了江锦墨的手。 随后,江归砚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窝进江锦墨怀里,紧紧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躲避那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恐惧。 “怎么回事,星慕,你眼睛怎么了?”江锦墨心急如焚,声音中满是担忧。 “没事的祖父,这只是暂时的,刚刚眼睛里面的力量太强了,一时受不了,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江归砚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身体猛然腾空,江归砚在黑暗中顿感无助,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抓紧了江锦墨的衣袖,整个人如溺水之人般,将全部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很快,江归砚被轻柔地放置在柔软的床褥上,可他双眼依旧迷蒙,仿佛被一层浓雾所笼罩,黑暗如影随形。 出于恐惧,他的手死死抓着江锦墨的衣袖,像是生怕一松手,仅有的依靠就会消失,带着哭腔说道:“祖父,别走,我怕……” “星慕乖,祖父在这儿呢,不走。”江锦墨轻声哄着。 江锦墨轻轻抬手,温柔地拍了拍江归砚的手,随后拿起桌上一杯温热的茶,轻声说道:“来,星慕,喝点茶,祖父在这儿陪着你呢。” 江归砚缓缓伸出手,摸索着拿过茶杯,动作有些迟缓地将茶杯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缓缓流下,一股暖意蔓延开来。他就这样静静地缓了一会儿,原本混沌的视线里,渐渐有了光亮。 江归砚微微喘了口气,将茶杯轻轻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瓷杯与木质矮柜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随后,他挪动身体,向着江锦墨靠的更近了些,眼睫缓缓垂下,声音带着疲惫与依赖:“祖父……” 江归砚那小小的手紧紧揪住江锦墨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依靠,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嘴里不断低声呢喃:“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他一个人上去的……” 那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懊悔,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锦墨听到这话,心疼得不行,赶忙将江归砚用力抱得更紧了些。 他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语调满是安抚:“怎么回事?跟祖父说说,说出来或许心里能好受些。” 江归砚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诉说,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半晌,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即将吐露的话语,似乎带着无尽的沉重与伤痛…… 第454章 天丝 “竟是这样。” 江锦墨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伸出手,轻轻拭去江归砚眼角残留的泪痕,眼中满是疼惜。 “乖孩子,祖父给你做主,一定好好收拾他,好不好?” 江锦墨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在面对江归砚时,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江归砚用力地点点头,此时他的视力已经重新恢复清明,身上之前的疼痛感也渐渐消散。 “祖父,我自己来。” 说着,江归砚缓缓坐起身来,小手依旧紧紧抓住江锦墨的衣袖,这个小小的人儿下了床,双脚触碰到地面时,他微微顿了一下,缓了口气,而后轻轻地倚在江锦墨身上。 江锦墨将江归砚抱在怀里,一大一小两张极为相似的脸靠得很近,两人都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且凝重的氛围。 江归砚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江锦墨的脖颈,两条小腿无意识地轻轻晃了晃,目光朝着殿外投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江锦墨抱着江归砚大步迈出殿门,朝着外面走去。 刚到殿外,江锦墨便冷冷开口,声音仿佛裹挟着冬日的寒霜:“把徐裂给朕叫来!” 一旁的郑满川立刻领命而去,不出片刻,便见徐公公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 还未到跟前,便噗通一声跪下,高声道:“参见陛下!” 还没等他站起身来,江归砚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徐公公,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徐公公,本王好看吗?” 徐裂下意识地抬眼,只一眼,看到江归砚的脸,顿时一脸惊恐,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忙不迭地重新跪了下去,声音带着颤抖与恐惧:“这、这,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江锦墨怒目而视,呵斥道:“徐裂,徐公公,你可真是好大的派头,连朕的孙儿也敢攀扯!” 徐裂浑身抖如筛糠,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口中不停求饶:“陛下,老奴冤枉啊!老奴绝无攀扯小王爷之意!” 江归砚看着徐裂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从江锦墨怀中下来,站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徐裂。 每走一步,徐裂的身体就瑟缩得更厉害。 “刚才见到我不是很高兴的吗?你现在怎么又不高兴了?” 江归砚面无表情,那稚嫩的脸上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声音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小殿下饶命,老奴绝无此意!小殿下饶命啊!”徐裂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不断地磕头求饶,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哦,徐公公,那你的意思,是本王说错了不成?” 江归砚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话落,他几步走到徐裂面前,手臂高高扬起,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狠狠扇在徐裂脸上。这一巴掌力量极大,直接将徐裂扇得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一旁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江归砚轻轻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指,冷漠地看着徐裂顶着那鲜明的巴掌印,艰难地起身,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在自己身前,头不停地哐哐磕在地上,地面扬起些许灰尘。 江归砚见状,转身走回江锦墨身边,站定后,又缓缓转回身,眼神再次落在徐裂身上,那眼神让徐裂感觉如坠冰窖,恐惧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就在此时,江思辰(江归砚的五叔)、江承煦(江归砚的二叔)和江承礼(江归砚的六叔)联袂走了进来。 他们原本脸上带着几分轻松,可一踏入这氛围紧张的场地,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是怎么了?”江思辰率先走到江归砚面前,动作极为自然地揉着他泛红的小手。 “小殿下饶命,老奴真的不知道是您哪!”徐裂哭丧着脸,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不停地向江归砚磕头。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轻笑,缓缓说道:“徐公公,旁人好看便当街强抢,倘若真是普通百姓,还不得被你给吃了。”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刺得徐裂浑身一颤。 “老奴不敢!陛下饶命啊!”徐裂拼命地摇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 江归砚眼神一冷,厉声道:“不敢?我看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拖下去,按规矩来。”江归砚垂下眼睫,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 徐裂听到这话,吓得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侍卫半拖半拽着离开。 他不断地挣扎、求饶,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一连串的“陛下饶命”在空气中回荡。 江归砚轻声唤道:“五叔、二叔。” 江承礼赶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江归砚的手,佯装不满地说道:“还有本王呢,星慕可不能把六叔忘了。” 江归砚微微仰头,抿了抿唇,又唤了声:“六叔。” 穆霜和谢白衣两人几步便走到江归砚身侧,同时躬身行礼,齐声唤道:“主上\/小师叔。” 江归砚面色沉静,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 穆霜神色凝重,开口禀报道:“主上,派去抓捕的长老传来消息,被那个魔修逃脱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江归砚闻言,眼中满是讶异之色,语气中也难掩震惊。 穆霜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属下也不知,掌门传来消息说,那魔修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手段诡异得很。” 江归砚听闻,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中陡然金芒乍现,匆匆扫过面前的几人,紧接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猛的闭上眼睛,而后又倏地睁开,满脸吃惊地仰着头望向空中。 只见,粗细不同的金线凭空出现,一端连着空中某个未知之处,另一端分别连在几人身上,一人一根,闪烁着神秘的微光。 可唯独自己身上没有,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也空空荡荡的,仿佛已经被世界遗忘掉了,这诡异的景象让他心里不由得一阵恐慌。 “不,怎么会这样,但我身上怎么没有?那是什么东西……”江归砚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看到什么了?怎么哭了?”江思辰注意到江归砚的异样,赶忙给他擦拭脸颊,一脸关切地问道。 江归砚这才惊觉,自己眼眶里头已满是泪水,一低头,豆大的泪珠便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 他慌乱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强装镇定道:“没、没事。” 江归砚脑子里面一片混乱,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向众人解释,只能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便慌慌张张地转身朝着殿门冲去。 穆霜见此情形,急忙快步追了上去。 就在江归砚脚步踉跄,眼看就要摔倒之时,穆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焦急地问道:“主上,您瞧见什么了?您还好吗?” “我没事。”江归砚强自镇定,停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说道。可他那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江归砚又微微侧头,瞥了一眼穆霜,金线消失了,他看不到那些金线了,便低声说道:“先回王府,还有些事情要做。” “是。” 江归砚一回王府,便雷厉风行地下令彻查。随着调查的深入,果然不出所料,王府内潜藏的“蛀虫”纷纷浮出水面,而且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此刻,江归砚站在王府庭院中,冷漠地看着那些瑟瑟发抖、跪在自己面前苦苦求饶的人。 这些人平日里仗着王府的权势为非作歹,如今恶行败露,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第455章 杖毙 江归砚开口指挥穆霜:“把那个作贱姑娘,致使其一家三口全部死亡的人,给本君拎出来。” 穆霜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将一个满脸惊恐的男子拖到江归砚面前。这人浑身颤抖,嘴里不断念叨着“王爷饶命”。 “杖毙。”江归砚嘴唇轻启,轻飘飘地吐出这两个字。 行刑之人不敢有丝毫懈怠,举起手中的棍棒,一下又一下地朝着那人打去。 一声声惨叫回荡在王府庭院,伴随着棍棒落下的闷响,让人毛骨悚然。 江归砚逼迫自己看着,面色渐渐发白。 终于,那人在棍棒之下没了声息。 江归砚快速说道:“其余的按律处置。从今天开始,沐辰王府不许任何人贪污腐败,违反律法,若是叫本王看到,就给我滚出去!” 江归砚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起身快步离开庭院。 穆霜一直留意着江归砚的状态,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刚一踏入寝殿,江归砚便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嘴,声音低沉却透着压抑的难受,沉声道:“出去。” 穆霜刚关上门,一转头就瞧见江归砚踉跄着走到一旁,取出一个木桶,而后整个人抱着桶,剧烈地呕吐起来。那场景让穆霜着实惊了一下。 “主上,您没事吧?”穆霜上前两步,担忧地询问。 江归砚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缓了缓,他伸出手,颤抖着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拽到后面。 吐完之后,江归砚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缓了好一会儿神。 他抬手一挥,一股灵力涌出,瞬间将木桶焚尽,只留下一缕青烟缓缓飘散,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也随之渐渐消逝。 这时,穆霜将一杯茶递到江归砚面前,轻声说道:“主上,喝点水吧。” “好。”江归砚声音沙哑,接过茶杯,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穆霜见江归砚的状态稍有好转,便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江归砚放下茶杯,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床边,缓缓躺下,双眼望着床顶,思绪却如乱麻般纠结。 傍晚时分,江归砚抚着墓碑说道:“老宋,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了,最起码,沐辰王府不会再如此……不会再让无辜之人蒙冤受苦。” 话音刚落,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滴打在江归砚的身上,很快便将他的衣衫湿透。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踩着满地的泥泞,一步一步往回走。 雨愈发肆意地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 江归砚撑起一把伞,静静地注视着雨中神色匆匆的百姓。 此刻,他置身事外,似乎与这雨中的世界隔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远远地游离在一切之外,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冷风缠了上来,他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消瘦,好似一片飘零的秋叶。 江归砚忍不住轻轻咳了几声,身形在风雨声中显得愈发清瘦,白色的油纸伞又移动起来。 江锦墨见他回来,伸手摸了摸他湿透的外衫,不禁惊愕地高呼:“衣裳怎么全都湿透了?星慕,快,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再换身干爽衣裳。” 江归砚眉眼低垂,默默听着江锦墨念叨:“你身子本就娇弱,又着了凉,这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办……” 一番梳洗过后,江归砚披散着头发,静静伫立在窗边。单薄的衣衫贴在他清瘦的身躯上,隐隐勾勒出他的身形。 江归砚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幕,眼神有些放空。 江锦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看到江归砚单薄的背影,不禁眉头微皱,满是心疼地说道:“星慕,来,先把这碗姜汤喝了,去去寒。” 江归砚缓缓转过身,接过姜汤,轻声道了句:“谢谢祖父。” 他轻抿一口姜汤,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身子里有了一丝暖意。 江归砚再次望向窗外。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江锦墨好奇地顺着江归砚的目光看去,却只瞧见那如注的雨幕。 江归砚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姜汤,微微皱了皱眉,似在斟酌着用词,说道:“没什么,祖父,我就是有些、有些……” “因为今天处罚了一个侍卫?”江锦墨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拿起一件外袍,给江归砚披上。 江归砚缓缓摇了摇头,神情略显迷茫,“不是,我不后悔处罚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说着说着,江归砚身形迅速缩成了孩童模样。 江锦墨见状,赶忙将他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 江归砚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一日之内吃了三颗丹药,有些困倦,他抬起头,轻声唤道:“祖父……” 江锦墨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江归砚缓缓睡去。小人儿的脸色依旧透着些许苍白,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更显得惹人怜惜。 江锦墨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又守了好一会儿,才悄然离去。 又过了半日。江归砚带着穆清,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京郊。在这一片郊野之中,他们终于寻得了竹醉日。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江归砚先前想象的大不相同。竹醉日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地方,而是围绕着皇城形成的一个巨大的圈。 放眼望去,那一圈之中,漫山遍野,全部都是竹醉日。翠绿的竹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归砚看着这一片竹醉日,微微怔神,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穆清,轻声问道:“穆清,你跟月清姑娘如今相处得如何了?” 穆清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神色间带着几分羞涩,答道:“主上,我们相处得还好。” 江归砚微微点头,眼中透着关切,叮嘱道:“那就好。这些日子,你可要多留些心思,注意一下她的身子,平日里多给她买一些可口的吃食,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穆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问道:“主上,您是早就知道她有身孕了?” 江归砚也没打算瞒着他,轻轻应道:“是,我之前就看出来了。” 穆清听闻,脸上的羞涩更甚,微微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江归砚见状,轻轻咳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说道:“不必如此,男婚女嫁,生儿育女,这都是人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必为此忧心。” 穆清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之色,忍不住说道:“主上,您年纪比我还小许多,却怎么对这些事看得如此通透,莫非,您对此类术法也有所涉猎?” 江归砚听了这话,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一下子偏过头去,耳尖迅速浮上一抹薄红。 他看着穆清,眼神有些慌乱,忙不迭地解释道:“没有,绝对没有!我不过是之前在藏经阁找书时,偶然间翻了一页,不慎看到的罢了,并非有意去了解这些……” 那模样,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窘迫。 穆清心中的好奇如野草般疯长,竟是直白得没了顾忌,张口问道:“那您,做过吗?” 江归砚一下子愣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穆清会问出如此唐突的话。脸上瞬间涌起一阵热意,他尴尬地将目光投向一旁,轻声答道:“没有。” 穆清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妥,心中暗叫不好,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又问道:“那主上,您可有喜欢的姑娘?” “并无。”江归砚依旧惜字如金,两个字,简洁又干脆。 第456章 活着的少主 江归砚颇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走吧。” “是。”穆清赶忙应了一声,脚下步子加快,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几乎是瞬间,便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两人进门后,那人立刻将大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只听“咻”的一声尖锐声响,一道烟花如流星般迅猛窜向空中,紧接着“砰”的一声炸响,在空中绽开,是江归砚熟悉的图案。 江归砚听到声响,下意识地向后扫了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神色平静地朝着里面走去。 江归砚与穆清刚走到半路,便见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他眼神中透着几分急切与探究,口中试探着问道:“是少主吗?” 待到他的目光触及江归砚双眼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突然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是少主吗?真的是活的少主啊!” 那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喜交加。 江归砚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随即,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缓缓抬手将头上的斗笠摘掉,声音清朗地回道:“自然是活的。” 中年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少主,实在是对不住,一时激动了。我叫周辉,往后您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周辉。”江归砚轻轻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江归砚随着周辉踏入正厅,刚一迈过门槛,他的目光便被正前方供奉着的牌位吸引,那上面写着他母亲的名字。 半刻之后,江归砚转过身,只见面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 他们身着同样的黑色劲装,身姿挺拔,眼神坚毅。江归砚脑海中立刻蹦出来一个词——死侍。 他们齐声高呼:“参见少主!” 江归砚看着这一幕,心中颇为震撼,喃喃自语道:“这……” 随后缓过神来,扬声道:“你们都起来吧。” 待死侍们起身站定,江归砚注意到,面前还跪着三十多个衣着各异的人,男女老少皆有。 周辉向前迈出一步,神色肃穆地说道:“少主,这些人仅仅只是主人麾下力量的千分之一罢了,其余的力量分散在另外四界,无论何时,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全部任您调遣。” 江归砚听闻,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他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开口问道:“这里现在是多少人?” “回少主,此地共有一千人。”周辉不假思索,立刻答道。 “一千?那如此算来,总共就是一百万?!”江归砚心中着实大大的惊叹了一番。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又暗自思索了一下,而后神色平静地说道:“倒是也还好。” 周辉微微皱眉,思索一瞬后接着说道:“他们平日里都隐藏在各界的各种地方,不过,之前被主子带走了一部分力量,足足二十万之多,而且自那之后,他们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也没有消息。” 江归砚听闻,缓缓点点头,略作思考后说道:“那就先不必调遣了,让大家往常如何,接下来就如何。先维持现状就好。” “是!” 二十万,娘亲……”江归砚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堂前,目光紧紧地锁住面前池溪月的牌位,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三根清香,在烛火上点燃,而后毕恭毕敬地往香炉上插去。 江归砚发觉药效过了,自己又变成了小小的模样。他看着自己的小手叹了口气。 江归砚与穆清一起出了竹醉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江归砚听见沿途百姓都在议论着什么使团的事,好奇心顿起,便停下脚步,向旁边一位老者打听一番。 原来,是西域使团昨日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京都。这个使团可不一般,据说带来了许多西域特有的、极为奇特的物件,民众们正是为此事而津津乐道。 江归砚正听得入迷,冷不丁一声高呼打破了这份宁静:“闪开!快闪开!” 一匹马正奔驰而来,马蹄下尘土飞扬。 他一侧眼,马儿瞬间惊了,不敢再继续往前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惊慌失措,马儿一扬前蹄,将背上的人掀了下去,“扑通”一声闷响,那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江归砚见状,不禁轻笑一声,随即便站直了身子,伸手拉了拉身旁那个被吓得愣在原地、脸色苍白的老者。 “喂,你们怎么不闪开?”摔下马的那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冲着江归砚和老者喊道。 江归砚缓缓抬眼,目光清冷地看向他,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谁准你在街上纵马?摔了也是活该。” “你!”那人被江归砚的话气得不轻,撸起袖子,正准备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站住,安齐格,给这位小公子道歉。” 叫安齐格的人听到这声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江归砚微微俯身,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对不起,小公子。” 江归砚本以为他不会轻易道歉,听到这话,心中还有些惊讶。 他朝着安齐格身后看去,只见同样是一位骑马的男子。这人虽也骑着马,但与安齐格不同,他的服饰低调奢华,想来身份更加贵重一些。 马上的男子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自我介绍道:“在下青林,手下人鲁莽不懂事,还望小公子海涵。” 江归砚抬眸,看向马上这位红发银眸,浑身透着异域风情的男子,神色平静地说道:“无妨,以后注意就是。” 青林听闻,爽朗地一笑,一拱手道:“多谢小公子宽宏大量。” 江归砚轻轻颔首,随后侧身让开道路,带着穆清继续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待他们进了太和殿,江归砚四处张望,却没瞧见江锦墨的身影。他不禁低声嘟囔着:“这是去哪了?怎么又不在?”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念叨,郑满川适时出现,“小殿下,殿下正在宴请西域使臣,我们这便过去吧。” 江归砚点点头,不经意间瞥见自己的衣摆不知何时被弄脏了一块,心中涌起一阵不适,伸手拽了拽,说道:“你先去吧,我换身衣服再过去。” 江归砚换上了一袭白色衣袍,而后将面纱戴上,把斗笠压在头顶。 做完这些,他掏出一颗丹药服下,这才起身。 他踱步到宫殿后方,正往前绕行时,一个身着素雅白裙的女子忽然现身拦住他,急切说道:“可算寻到你了,赶紧走吧,马上就该咱们上去了。” 江归砚微微一怔,下意识觉得是郑满川派来的宫女,便任由她拉着自己前行,可心底却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女子转过头,上下打量他,疑惑问道:“你手上的首饰呢?是不舒服吗?” 江归砚愈发困惑,心中暗自琢磨:参加个宴会而已,还要戴什么首饰? “没有就算了,以你的姿容,应该可以糊弄过去,但戴上些首饰,总归是更好些。”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袋子中掏出一件首饰,动作利落地就要往江归砚手腕上套。 江归砚心中一惊,本能地连忙将手缩了回来。他可不想平白无故戴上不知来历的首饰。 紧接着,他伸手探入储物袋中,快速取出那件珍贵的“映海浮雪”,轻轻扣到手腕上,随后扬了扬手腕,向女子示意了一下。 第457章 男子也是可以的 “哇,好漂亮的首饰,你从哪儿弄来的呀?” 女子不禁又多看了一眼,随即催促道,“快快快,该我们了,赶紧上去。”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江归砚,脚步匆匆地往屋内跑去。 江归砚跟着一群身着艳丽舞衣的舞娘继续往前走。 此时的江归砚已然确定,自己弄错了,可心中满是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又要被带去哪里? 一踏入大殿,江归砚瞬间便明白了一切。只见大殿内灯火辉煌,西域使臣与皇宫众人分坐两旁,中间留出的空地显然是表演之处。 江归砚意识到,这女子误把自己当成了舞娘!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江归砚暗自安慰自己,再跳一次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此刻自己戴着斗笠,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没人能看见,想来应该不会露馅。 与此同时,殿中的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中间这个裹得密不透风的舞娘。 只见舞娘先是在原地微微顿了一下,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指从斗笠下伸出。 而在殿中一角,江承煦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那白衣之人手腕上的物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他紧紧盯着那道身影,越打量越觉得眼熟。仔细看去,这人跳的竟然还是惊鸿舞。 江承煦嘴角微微弯起,眼中带着一丝宠溺与纵容,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归砚在台上这般“胡闹”。 江归砚也有些无奈,他会的舞总共就两支,另一支舞在这场合显然不合适,毕竟他可不想因为跳舞又莫名其妙掉进什么陌生的地方,权衡之下,就只能选择跳惊鸿舞了。 舞跳到一半,江归砚趁着旋转的间隙,目光悄然瞥向江锦墨,只一眼,便见江锦墨神色如常,可他心中还是猛地一跳。 他瞬间反应过来,祖父大概已经认出自己了,还有二叔,应该也认出来了。 好不容易一曲舞毕,江归砚不等旁人开口,脚底像是抹了油一般,连忙退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到门口,又偷偷探出头瞥了一眼江锦墨的神色。见祖父不仅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笑意盈盈的样子。 江归砚见状,顿时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于是,江归砚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兽,蹑手蹑脚地又跑了回去。这次他学聪明了,在席后迂回绕了一下。 其实他早就瞧见了,离祖父不远处,有一个空着的席位,不用多说,那肯定是给自己留的。 不过,在他往席位走去时,于殿内的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红发银眸的男子。江归砚瞬间记起,这人叫青林,正是此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位。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随着江归砚的移动而转动。 郑满川见此情形,刚要发作。 就在这时,江归砚一把将脸上的面纱解下,双手撩开斗笠,露出那张带着几分俏皮的脸,对着郑满川挑了挑眉。 郑满川瞧见是江归砚,刚抬起的拂尘缓缓放了下来,脸上责备的神情也瞬间化为无奈。 江归砚又转头朝着江锦墨甜甜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生气的天真。 江锦墨努力板着脸,轻斥一句:“胡闹。” 江归砚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嘴里应着:“嗯嗯嗯。” 说罢,像只饿坏了的小馋猫,用筷子夹起盘中的食物,放进嘴里。 青林见江锦墨如此亲昵地看着江归砚,不禁主动开口问道:“这位是?” 江锦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慈爱地看着正吃得斯斯文文的江归砚,介绍道:“这是朕的孙儿。” 青林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随即笑道:“原来是小皇孙殿下,难怪如此不拘一格,别有一番风采。” 江归砚正慢悠悠地品尝着美食,听到青林的话,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汤匙,随意地瞥了青林一眼。 可这一眼过后,他却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秘密,转过头去,又仔细瞧了瞧,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小声呢喃道:“等等,你、你是我的……” 话未说完,他趁着自己声音小,还没人听到,赶紧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江归砚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终于,青林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开口说道:“陛下,本王子此次前来,实则是为了百年之前定下的一桩亲事。” 江归砚原本随意的动作瞬间一顿,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提心吊胆地听着,一颗心瞬间悬到嗓子眼,生怕这事儿与自己扯上关系。 江锦墨听闻,微微蹙眉,轻“哦”了一声,示意青林继续说下去。 青林从怀中掏出一份婚书,展开后说道:“百年之前,贵国沐辰王殿下与我国先王定下亲事,这便是婚书。我此次前来,便是想与陛下您商量此事该如何进行。” 听到这里,江归砚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拿起茶杯,猛抿了一口水,试图压压惊。 青林接着说道:“这上面写的是沐辰王之女江星慕。” “噗——”江归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瞬间喷了出来,他被呛得剧烈咳嗽了好几声,脸色涨得通红。 江归砚“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青林看向江归砚,不紧不慢地问道:“这位殿下,不知为何不行呢?” 江归砚慌了神,忙不迭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锦墨,带着几分焦急说道:“祖父,您快解释解释,我不想……” 江锦墨无奈地摆摆手,示意江归砚先坐下。 江归砚依言重新坐下,顺手将头上的斗笠拿了下来,心中烦闷,实在有些不想看到正对面那个红发银眸的男子。 青林目光灼灼,直直地盯着江归砚的脸,随后又缓缓将视线转向江锦墨。 江锦墨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他便是朕的孙儿,沐辰王之子——江星慕。” 青林听闻,恍然大悟,再次将目光投向江归砚,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小殿下?” 江归砚硬着头皮抬头,尴尬地笑了一下。 青林看着江归砚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突然说出一句惊人之语:“不过,在我们那里,男子也是可以的。” “啊?”江归砚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的不明所以,眼神中尽是迷茫。 青林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江归砚,语不惊人死不休道:“男子也是可以娶的。” 这话在江归砚耳边轰然炸开。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用力摇头,语速极快地说道:“不不不、不必了,我们不合适的。” 青林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归砚,轻声说道:“小殿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江归砚一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郁闷,头微微低垂,轻声说道:“这个,还是算了吧,此事万万不可。” 青林听闻,轻轻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江归砚暗自撇嘴,小声嘟囔道:“怎么还有西域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就在众人继续交谈,气氛逐渐缓和之时,又过了一刻钟,毫无征兆地,江归砚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小了。 对面的青林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得微微一颤,茶杯差点脱手。 不过,下一刻,他像是突然认出了什么,眼中的惊讶褪去,重新恢复平静。 然而,变故并未就此停止。 第458章 你有没有想我? 下一瞬,一条黑影如闪电般朝着江归砚窜了过去。江归砚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气息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就在这时,他的脑袋上不受控制地冒出两只小巧的龙角,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紧接着,一声龙吟陡然传出,强大的龙威瞬间弥漫开来。 那黑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那竟是一条小蛇,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那里,在龙威的压制下动弹不得。 江归砚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盯着那条小黑蛇,缓缓挪动着脚步。 下一秒,咻的一下扑进江锦墨怀里,小声说道:“祖父,有蛇!” “别怕。”江锦墨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背,试图安抚他。 “没有害怕,就是不太喜欢。”江归砚轻声解释道,目光投向那条小蛇。 这时,青林伸出手,与小黑蛇对上了眼,见它依旧被龙威压得动弹不得,无奈之下,青林只好先开口道:“小殿下,能不能把威压收一下,它不敢动了。” “啊?哦,好的。”江归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心念一动,将头上的龙角变消失,那股强大的龙威也随之消散。 小黑蛇像是重获自由一般,猛地一个激灵,快速游回青林身边,消失在他衣袍里。 江归砚赖在江锦墨腿上,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不回去坐着?”江锦墨微微低头,凑近江归砚耳边,低声询问。 江归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抱着江锦墨的胳膊不撒手,还在他耳边小声嘟囔着:“不回去,有蛇。” “它都被你吓得不敢动了,不会再出来了。”江锦墨耐心地哄着,试图让江归砚安心。 “那也不回去了,我要跟着祖父。”江归砚丝毫没有动摇,反而心安理得地低头咬了一口江锦墨盘中的吃食。 “好,那就坐着吧,一会儿跟朕一起回去就是。”江锦墨宠溺地抚着江归砚的发丝,又将盘中的吃食往江归砚跟前拿近了些。 江归砚像只慵懒的小树懒般,整个人都挂在自家祖父身上,在饱餐一顿后,他惬意地将脸埋进江锦墨怀里,不知不觉间,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江锦墨感受到江归砚平稳的呼吸,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生怕惊扰到怀中的人儿,还将江归砚往自己怀里拢得更近了些。 江锦墨也吃的差不多了,就抱着他离开,朝着寝殿走去。 时光悄然流转,一日后,陆淮临回到了人间界。 在皇宫的回廊处,他与刚睡醒的江归砚迎面遇上。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道:“陆淮临?你回来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可爱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轻声问道:“是,你有没有想我?” “啊?”江归砚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见江归砚那迷糊懵懂的样子,心中一软,竟不由分说地,一把将江归砚抱了起来。 江归砚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可到底还带着浓浓的困意,没挣扎几下便又趴在陆淮临怀里,嘟囔着说道:“放我下来,我还要再睡会儿呢。”声音软糯,透着一股撒娇的意味。 “还要再睡会儿?”陆淮临低头看着怀里的江归砚,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殿内走去。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伸出双臂环住陆淮临的脖颈,小幅度地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半个时辰,江归砚才悠悠转醒。 江归砚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陆淮临和祖父。他们两人静静地站在床前,一句话都不说,陆淮临站得稍远一些,神色平静,可目光却一直落在江归砚身上。 见江归砚醒了,江锦墨温和地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随后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补汤递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伸手接过,看着那碗补汤,有些无奈地说道:“祖父,早上就喝呀?” 江锦墨一脸关切,说道:“昨晚上朕可是又听见你咳嗽了,喝些补汤调养调养。” 江归砚听闻,乖乖地低头喝了一口。 “来人。”江锦墨朝着外面守着的郑满川喊道。话音刚落,两三个宫女迈着轻盈的步伐迅速将饭食端了上来。 “来,热乎乎的,快喝一口,这个银耳花生酪,甜的。”江锦墨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住想要下床的江归砚,将饭食端到他面前。 陆淮临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无人问津。 江归砚察觉到这有些尴尬的气氛,感觉有些不太好。他抬眼看向陆淮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唤道:“陆淮临……” 可这刚说出他的名字,江归砚手里就被江锦墨塞了一个小碗,里面盛着精心挑过刺的鱼肉,还冒着丝丝热气。 “祖父,我自己来就好,你们也吃呀。”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同时心里还惦记着陆淮临被晾在一边呢。 “朕已经吃过了。”江锦墨微笑着说道。 江归砚点点头,又看向陆淮临,关切地问道:“哦,那你呢?刚回来,应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陆淮临微微低头,抚了抚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神色却依旧自若,说着违心的话:“我也吃过了,才过来的。” “啊,现在不是才辰时,你从那么远赶回来,真的吃过了吗?”江归砚有些疑惑地追问。 陆淮临垂下眼睫,没有回话。 江归砚见他这般模样,不禁抿了抿唇,随后低头咬了一口鱼肉。 鲜嫩的鱼肉入口即化,美味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不一会儿,他便快速解决了眼前的吃食,而后将空碗往前一递,对着江锦墨说道:“祖父,我吃饱了。” 江锦墨看着那见底的碗,微微皱眉,有些心疼地说道:“怎么吃这么少?” “我人小嘛,再吃就要不舒服了。”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脸上带着几分俏皮。 “好,那你休息吧,祖父先去处理政务了,一会儿回来。”江锦墨摸了摸江归砚的头,叮嘱道。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目送江锦墨出了殿门。 待江锦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立刻伸出小手,一把将陆淮临拽了过来。 陆淮临顺势在床边坐下,江归砚则指了指矮柜上还冒着热气的饭食,说道:“吃饭。” 陆淮临轻轻“嗯”了一声,也没客气,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迅速将剩下的吃食解决了。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风卷残云般吃完,忍不住打趣道:“还说你吃饭了?我看你这分明就是坏了。” 说罢,江归砚好奇地伸出手,在陆淮临的腹部轻轻按了按,只感觉硬邦邦的,像是摸到了石头一般,他一下子就缩回了手。 陆淮临见他这般反应,不禁挑眉道:“怎么了?” “硬的,一点都不软和。”江归砚嘟囔着,随后话锋一转,眨了眨眼,说道:“你说的礼物呢?” “当然记得,在这里。”陆淮临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放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迫不及待地打开储物袋,瞬间,里面散发出的璀璨光芒让他眼前一亮,惊叹道:“哇,好漂亮的宝石!” 第459章 可是要闹的 江归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些亮晶晶的礼物吸引住,眼中满是惊喜。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开心的模样,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挑出一串白色的宝石,递到江归砚面前,说道:“这个是祖母给你的礼物。” “祖母?你还有祖母在?是在海里吗?”江归砚惊讶地张大嘴巴,对于陆淮临有祖母这件事感到十分新奇。 见陆淮临点头确认,江归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犹豫着说道:“这个,我都没见过你祖母,就收了礼物,是不是不太好?” 陆淮临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头,说道:“收下吧,长者赐不可辞,祖母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哦,那我就收下了。” 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摆弄着手中五彩斑斓的宝石,突然话锋一转,抬眼看向陆淮临,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你跟我祖父说什么了?” 陆淮临凝视着江归砚,神色认真,冷不丁说道:“我跟他说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 “怎么可能,你不正经!开什么玩笑?”江归砚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信不信,你要是敢这么说,我祖父能把你轰出去。”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道:“我信。”那笑容里,却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江归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将那串白色的宝石手链戴在腕上,手链上的宝石在光线折射下闪烁着柔和的光,与他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 他看着手链,轻声说道:“我想再待一日,你可不许告诉我师兄。” “好。”陆淮临毫不犹豫地应下。 江归砚轻轻哼了一声,看着陆淮临的手毫无预兆地伸进被子,他倒也没太在意。 然而没过多久,江归砚就感觉有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他下意识地把脚往回收了收,试图挣脱,却发现根本挣不开,不由抗议道:“你手凉,快放开!” 陆淮临面上依旧轻笑着,可手底下却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反而牢牢地抓在江归砚的脚丫上不肯松开。 江归砚一把掀开被子,看着那只抓住自己小脚的手,皱着眉问道:“陆淮临,你干嘛?” 陆淮临猛的一拽,江归砚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到陆淮临怀里。 陆淮临紧紧搂着他,像是怕他跑掉一般,而后喃喃道:“我想你了,想抱抱你。” 江归砚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原本有些抗拒的身体瞬间僵了一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心疼,轻声问道:“你昨晚没睡吗?” 陆淮临将下巴轻轻放在他肩上,声音低低应道:“没有。” “你睡一会儿吧。”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说道。 陆淮临没有说话,只是将他又抱紧了些,随后侧身缓缓倒在床榻上,闭上眼睛。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下一瞬就沉沉睡去,不禁小声嘀咕道:“这么快?” 他从陆淮临怀里出来,而后拿起被子给陆淮临盖好,看着陆淮临在睡梦中略显柔和的面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勾住他颈上挂着的宝石,呢喃道:“睡着了这么乖呢?” 江归砚坐在一旁,眼神里透着好奇,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陆淮临的脸,那触感软软的。 他就这么认认真真地看了陆淮临一会儿,确定他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和鞋子,小心地出了寝殿。 江归砚一路径直朝着御书房走去,远远便看到在门外候着的郑满川。他走上前去,朝郑满川摆了摆手。 “哎哟,小殿下来了。”郑满川一见江归砚,刚要提高声音向里面通报。 江归砚赶忙伸手拉住他,食指放在唇边,轻声道:“嘘,我自己进去就好。” 随即,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小心地推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便看到江锦墨正朝这边看过来,御书房中还站着几个神色严肃的大臣。 江归砚眼睛一亮,也不顾御书房里还有其他人,小跑过去,一下子拽住江锦墨的衣袖,欢快地说道:“祖父,我来啦。” “怎么出来了,你那个朋友呢?”江锦墨见是江归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顺势将江归砚抱了起来。 “他睡着了,我出来走走。”江归砚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 “你们继续,我得去曾祖母那看看去。”江归砚说着,两条小腿就开始扑腾,迫不及待地就要往下跑。 江锦墨却搂紧了他,轻声说道:“不成,再坐会儿,一会儿跟祖父一起去。” “啊?那好吧。”江归砚有些无奈,只好乖乖听话。他拽拽江锦墨的衣襟,而后将脑袋埋进江锦墨怀里蹭了蹭。 江锦墨宠溺地抚了抚江归砚的发丝,又从一旁的果盘里捻起一颗饱满的葡萄,递到他嘴边,哄道:“乖,吃一个。” 江归砚轻轻咬下葡萄,汁水在口中散开,清甜的味道让他不禁眯了眯眼。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桌案上摊开的奏折。 江归砚又转过头,从储物袋中拿出功法翻看起来,江锦墨则继续跟大臣们商议国事。 时间在众人忙碌与专注中悄然流逝,很快便来到中午。 江锦墨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带着江归砚前往慈宁宫。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沿着宫中曲折的回廊前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到了长乐宫,祖孙三人一同用过午饭。江归砚吃饱喝足后,心情格外愉悦。 他紧挨着慕容离锦,突然凑上前,吧唧一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害羞地低下头去。 慕容离锦被逗得眉开眼笑,她轻轻拍拍江归砚的小手,而后转身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盒子被打开,一块晶莹剔透的赤玉出现在几人眼前。 慕容离锦拿起赤玉,塞到江归砚手里。 “曾祖母,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哎,给你的,拿着就是,你可是哀家的宝贝。”慕容离锦慈爱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对江归砚的宠溺。 江锦墨也在一旁发话:“星慕,拿着吧。” 江归砚看着曾祖母和祖父殷切的目光,犹豫起来。 慕容离锦看着江归砚那纠结得小脸都皱起来的可爱模样,故意逗他道:“不喜欢吗?不喜欢曾祖母可要送给旁人了,可就没有喽。” “不行!”江归砚一听,眼睛瞬间瞪大,动作极快地将赤玉收入囊中,理直气壮地说道,“都是我的了,不能送给别人。” 慕容离锦看着江归砚这副护食的小模样,伸出手来,揉了揉江归砚毛茸茸的小脑袋,笑呵呵地说道:“是,若是想要,都是你的。咱们星慕喜欢什么,曾祖母都给。” 江归砚听到这话,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曾祖母。”江归砚抱着慕容离锦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乖宝贝儿。”慕容离锦满眼宠溺,伸手轻轻碰了碰江归砚的鼻尖,又爱怜地捏了捏他那肉嘟嘟的脸颊,触感软软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跟曾祖母客气什么?嗯?” “曾祖母~没有啊。”江归砚撒娇似的回应着,任由老人搂着自己,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光。 又待了好一会儿,江锦墨见时候不早,便将江归砚“解救”出来。 “祖父。”江归砚看着离慈宁宫宫门越来越远,凑近他耳边,小声道:“祖父,曾祖母要是知道了,可是要闹的。” 江锦墨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没事,不怕。” 第460章 小骗子 江归砚环住江锦墨的脖子,开心地笑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溜回了太和殿,江归砚走进殿内,看了一眼,发现陆淮临还在床上熟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于是,他拉着江锦墨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祖母所在的宫殿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宫殿之中。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气息。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便看见江锦墨牵着小孩儿走进来。 “祖母!”江归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像只欢快的小鹿般朝着她走了过去。 “哟,小星慕来了。”谢惊秋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放下手中的书,张开双臂迎接江归砚。 江归砚一下子扑进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江锦墨也坐到一旁看着。 “祖母在看什么呢?”江归砚好奇地探着脑袋,目光落在谢惊秋手中的书上。 “喏,藏经。”皇后谢惊秋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书籍递到江归砚面前。 “藏经?”江归砚接过,轻轻翻了一页,便又将其还了回去。 “看得懂吗?还是不喜欢?”谢惊秋关切地问道。 江归砚赶忙解释道:“不是,这个我看过,池家的藏经阁里也有。” 江锦墨在一旁,牵起谢惊秋的手,面带笑意,眼中尽是夫妻间的温情。 江归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祖父祖母,我去看看陆淮临醒了没有。” 江锦墨点点头,叮嘱道:“早些回来,朕与你祖母等着你吃晚膳。” “知道了祖父,我一会儿就回来。”江归砚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轻轻关上了门。 江锦墨看着紧闭的门,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孩子长大喽,都不要管着了。” “是啊,这孩子小时候咱们都没见过,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谢惊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心中却隐隐有着一丝痛意。 江锦墨看着谢惊秋眼中那抹淡淡的忧色,不禁叹了口气,轻轻拍拍她的手。 而另一边,江归砚溜溜达达地又回到了太和殿。一进殿,他就看到陆淮临还躺在床上酣睡未醒。 江归砚轻手轻脚到了床边,伸出小手轻轻戳了戳陆淮临的脸颊,嘴里小声嘟囔着:“睡这么久了,怎么还不醒?” 江归砚这才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陆淮临竟然没脱鞋,还穿着外衣就这么睡了。 “这样睡得多不舒服呀。”江归砚小声嘀咕着,先把陆淮临的鞋子扒了下去。 接着,他的小手又伸向陆淮临的腰带,本想着先将陆淮临的外衣脱掉,可陆淮临身材高大,江归砚怎么也推不动。 无奈之下,江归砚干脆直接动用灵力,陆淮临的外衣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飘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江归砚的小手再次抓住陆淮临的腰带,看着那复杂的系法,小声疑惑道:“这个,要怎么解开?真是繁杂的很。” 江归砚歪着脑袋,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陆淮临的腰带解开。 可一抬眼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陆淮临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你醒了?”江归砚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抓着自己腰带的手,调笑着问道:“这是在干嘛?” “呃,这个,你衣服没脱……”江归砚尴尬得不行,赶忙松开了手中的腰带。 陆淮临轻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归砚,问道:“是真的吗?” “那当然了,还能是什么?”江归砚回望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不明白陆淮临为什么要这么问。 然而,陆淮临却突然动作起来,“啊!陆淮临!” 江归砚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外衫就被陆淮临快速扒掉,腰带也被扯了下来,连里衣都被拽掉一半,露出白皙的肩膀。 “你干什么?”江归砚又惊又羞,压低声音问道。 只见陆淮临又不紧不慢地把他的鞋子也脱掉,而后将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此时两人贴得极近,江归砚甚至能感受到陆淮临的呼吸。 陆淮临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手指悄然伸向江归砚的腰,轻轻挠了起来。 江归砚顿时痒得不行,挣扎起来,笑着断断续续地说:“陆……陆淮临……痒,别闹……快放开我……” 陆淮临却变本加厉,捏着他的衣带威胁道:“你喊我什么?” “阿临,阿临,别闹我…好痒……”江归砚赶忙求饶,实在受不了这痒痒的感觉,小脸涨得通红,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 江归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淮临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衣带拉开,心中顿时慌了一下,连忙双手护住衣裳,焦急地说道:“还要我怎么喊你?” 陆淮临却不依不饶,抓住江归砚的衣摆,手指顺着衣摆往里探了探。 江归砚连忙拍掉他的手,低声警告道:“不许脱我衣裳,不然我生气了,好几天不理你!” 陆淮临微微挑眉,拽住他的衣带,低声道:“那可不行。” “那你想要如何?”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连忙制止陆淮临的动作,气呼呼地说道,“不许动手动脚的,跟流氓似的!” 陆淮临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江归砚一看这笑容,顿感不妙,刚想掀开被子逃离,就被陆淮临攥住了手腕。 陆淮临似笑非笑地问道:“干嘛去?” “不干嘛,我要穿衣裳,都弄皱了。”江归砚低着头,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小声嘟囔着,那模样看起来略显心虚。 陆淮临目光在江归砚那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且略显心虚的脸色上划过,突然猛的凑近,在他耳边低喃:“小骗子,不许跑。” “谁骗你了?胡说八道。”江归砚偏过头去,低声反驳道,心里却有些慌乱,不知道陆淮临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陆淮临瞧着他这副有些气恼的小模样,心中莫名觉得可爱至极。 他低下头,在江归砚颈间轻轻嗅了嗅,脸上浮现出一抹惬意的笑容,悠悠说道:“奶味,香香的。” 江归砚听他这么说,小声嘟囔道:“狗鼻子。” “什么?”陆淮临故意凑近,装作没听清的样子,挑了挑眉问道。 “没什么。”江归砚缩了缩脖子,试图躲开陆淮临的靠近,声音愈发小了。 “我听到了。”陆淮临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染上几分危险的气息。 江归砚心中一紧,感觉到一丝不安,不自觉地往床里面缩了缩。 陆淮临却不打算放过他,一只手撑在江归砚身侧,将他禁锢在自己与床铺之间,缓缓凑近,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 “说我是狗鼻子,嗯?”陆淮临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压迫感。 江归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不敢直视陆淮临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就随口一说。” 陆淮临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他看着江归砚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缓缓说道:“那你说,该怎么补偿我?” 江归砚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陆淮临,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第461章 重要 陆淮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归砚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用手去抓陆淮临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可没想到,不仅没挣脱,两只手的手腕反而都被陆淮临一把抓在一起,动弹不得。 陆淮临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归砚耳边,轻声耳语道:“别怕,我不吃人。” 江归砚的睫羽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着,因为视觉的消失,他的其他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他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缓缓凑到他脖颈旁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有湿热的舌在他颈间轻轻舔舐。 “啊!”江归砚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鹿,拼命想要离开,奈何双手被陆淮临紧紧扣着,根本无法挣脱。那种异样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 下一瞬,眼前突然视线清明,原来是被子被掀开了。 陆淮临正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见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吓到了?” 此时两人贴得极近,江归砚甚至能看到陆淮临眼中自己慌乱的倒影。 陆淮临轻轻碰了碰江归砚的鼻尖,随即松开了他的双手。 江归砚连忙往后退了退,拉开与陆淮临的距离。 “你舔我,你你你……”江归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吃惊,结结巴巴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淮临一边拉过江归砚的手腕,轻轻揉着刚刚被自己弄红的地方,一边轻笑一声,装作云淡风轻地问道:“怎么了?” 江归砚微微红着脸,小声嗫嚅道:“这个行为,不是很好啊……”声音小得如同蚊蚋。 陆淮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道:“那你,喜欢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江归砚,似乎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说不上,只是不讨厌。” 说完,他还偷偷抬眼看了看陆淮临的反应。 陆淮临像是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无意识地捏了捏江归砚的手心,又追问道:“若是旁人呢?” 江归砚听到这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别人对自己做出同样举动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寒颤,赶忙用力摇了摇头,说道:“别人的话,还是不要了吧,我不适应有人这样。” 陆淮临一听,一下子愉悦起来,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中满是笑意,追问道:“那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很重要了?” 他既紧张又期待,面色却不显,懒懒散散的看着他。 江归砚歪着头,想了又想,“重要?我觉得……”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让陆淮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江归砚才慢慢说道:“你应该已经很重要了吧。” 陆淮临听到这个回答,轻笑一声,仿佛心中藏着蜜一般甜蜜。他顺手将江归砚一缕头发勾在手里把玩着。 江归砚看着自己的发丝在他指尖绕了又绕,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有些无奈。他只好慢吞吞地理好自己的衣裳,可没想到,衣裳才刚整理好,就又被陆淮临一把扒了下来。 江归砚难以置信地回过头,震惊道:“你干嘛?我刚穿好的衣裳!” “我知道啊。”陆淮临一脸淡定,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你还这样?” “我想看你不穿衣服的样子。”陆淮临竟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的语气正常得就好像在说今天吃的什么饭似的,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你!你……”江归砚气得满脸通红,“嗖”的一下将发丝从陆淮临手中抽出,又手忙脚乱地几下将衣裳穿好。 然后,他拿着鞋子迅速向后走了几步,离陆淮临远了些,这才敢轻声说道:“臭流氓,不要脸!” 陆淮临瞧着江归砚这副又气又羞的样子,心中愉悦极了,忙不迭地应道:“是是是,阿玉说什么是什么。” “哼!”江归砚气鼓鼓地提着鞋子,头也不回地出了殿门。 身后传来陆淮临那略带调侃的笑声,这笑声让江归砚愈发羞恼,脚下步子迈得更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没跑几步,郑满川从一旁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看到江归砚光着脚,不由得惊呼一声:“哎哟,小祖宗哟,您怎么不穿鞋呢?这要是擦破了,可怎么好?” 江归砚被他这一喊,脚步顿住,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台阶上。 郑满川见江归砚坐在台阶上,心里一紧,赶忙上前哄道:“小殿下,台阶上凉,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可好?”说着,便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凳。 江归砚点了点头,在郑满川跪下之前,伸手阻止了他,自己快速穿上鞋子。 坐到石凳上,江归砚手中抱着个果盘,吃了几口水果。 正吃着,他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朝着自己这边靠近,然而那气息并未停留,而是越走越远,竟是朝着皇宫禁地的方向去了。 江归砚心中好奇,将一颗荔枝塞进嘴里,迅速起身跟了上去。“这小子怎么朝着禁地去了?” 江归砚一边嘀咕着,一边施展身法,转瞬之间就来到了那人身后几米处。 就在这时,腰间的通讯石亮了起来,江归砚赶忙将其取出,一看原来是五师兄凌岳发来的通讯。 “五师兄,怎么了?”江归砚接通通讯石,问道。 “小师弟,你还在下界吗?”凌岳的声音从通讯石中传来。 “我在呢,师兄有什么事吗?”江归砚一边留意着前方的身影,一边回应道。 “你若是遇到一个红衣黑发,身后背着一柄剑,练气大圆满的男子,能不能帮我把他带回来?” “练气大圆满?”江归砚一边观察着眼前的顾忘言,一边问道,“他是不是身上还带着些东西,身上还没什么钱?” “对,好像是姓顾。”凌岳回答道。 “顾忘言!站住!”江归砚看着顾忘言离禁地越来越近,连忙大声喊道。 “小师弟,你见过他了?”凌岳在通讯石那头问道。 “他现在就在我面前,五师兄,他是你什么人吗?”江归砚疑惑地问道。 第462章 还是小命更重要 “是大师兄安排的。”凌岳简短地说道。 江归砚听到这话,快步走到顾忘言面前,伸手拦住他问道:“你干嘛去?” 顾忘言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江归砚,微微一愣,随即惊讶道:“哎,江遇,你怎么在这儿?” “你往那边走干嘛?那都没人。”江归砚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狐疑。 “没人啊,我说怎么越走越偏呢?”顾忘言挠了挠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江归砚可没那么好糊弄,一把拉着他往回走,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进来的?怎么能随便乱走呢?” 说罢,他对着通讯石说道:“师兄,人找到了,我过几日就回去。” “好,注意安全,小心些。”凌岳的声音从通讯石中传来。 “知道了。”江归砚应道。 两人走着走着,顾忘言突然凑近江归砚,神神秘秘地说道:“江遇,你知道仙界吗?那地方要怎么去呀?” 江归砚心中一动,看了一眼身后那透着神秘气息的禁地,说道:“你跟着我就行,后日启程。” 顾忘言听到这话,面上兴奋极了,“你知道,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肯定修炼到什么仙术对不对?” 顾忘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崇拜地问道,“我刚刚走的那边是有什么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勾引我过去似的,江遇,江小王爷~那里边有什么呀。” “没什么,一只邪魔而已。”江归砚神色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啊?那我刚刚是不是很危险?”顾忘言一听,顿时脸色煞白,一脸惊恐地看着江归砚,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不是有我在嘛。”江归砚白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威胁道,“不要随便乱跑,走这么远,你要是不小心把邪魔放出来了,我可要打你的板子。” 顾忘言赶忙小鸡啄米般点头,“不敢了,不敢了。” “快走快走,离远点。”顾忘言一边催促着,一边拉着江归砚快速远离禁地的方向。 江归砚看着顾忘言这副慌张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调侃道:“刚刚不是还对那边很感兴趣,怎么,不好奇了?” “那可是要命的东西,还是小命要紧。”顾忘言心有余悸地说道,脚步丝毫不敢停下。 江归砚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那我们走吧,这边走,我带你去见我祖父。” “哇!”顾忘言听闻,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陛下!” 江归砚见状,将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顾忘言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惊喜地回答道:“好嘞。” 在御书房外,江归砚轻轻推开一条缝,瞧见江锦墨正低头沉思着什么,桌案上摊开着几本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江归砚小声唤道:“祖父~”那声音软糯,透着亲昵。 江锦墨一抬头,就瞧见一个小小的人儿站在门口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脸上顿时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连忙招手:“星慕快来。” 江归砚拉着顾忘言进了门,随后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到江锦墨面前,仰着脸问道:“祖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没多久,这是?”江锦墨的目光落在顾忘言身上,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我朋友,顾忘言。”江归砚一边说着,一抬眼,就看见顾忘言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江归砚忍不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傻站着干嘛?快坐下。” “哦,陛下、陛下圣明。”顾忘言这才回过神来,赶忙郑重地拱了拱手,走到椅子旁坐下。 江锦墨捻着胡子,目光依旧停留在顾忘言身上,缓缓说道:“瞧着倒是眼熟。” 江归砚凑到桌案前,踮起脚尖,努力伸出小手够到一颗小桃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祖父,你干嘛呢?”江归砚咬了口桃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在看奏折,要看看吗?”江锦墨笑着看向江归砚,眼中满是宠溺。 江归砚随意翻了翻,又将奏折重新放在桌案上,接着又拿了颗桃子,摆摆手道:“不要,祖父,我回太和殿了,一会儿等你吃饭哦。” “好。”江锦墨微笑着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温柔。 江归砚带着顾忘言出了御书房,顾忘言小心地关上房门,随后猛的松了口气,兴奋地说道:“我居然看到陛下了!” “那怎么了?”江归砚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顺手将手里的桃子递给顾忘言,“给,吃一个。” 顾忘言接过桃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随后竟直接塞到怀里。 “怎么不吃?”江归砚疑惑地问道。 “这可是宝贝,御赐的哎,留下来能换很多钱的。”顾忘言眼睛放光,仿佛看到了一堆金银财宝。 江归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几天之后就放坏了,你想要,太和殿还有很多呢,吃就是了。” “哦。”顾忘言这才将桃子拿出来,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汁水四溢,“好吃哎!” 江归砚也咬着桃子,甜丝丝的桃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走远了一些,顾忘言满脸惊叹地说道:“江遇,你祖父好厉害的样子。”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祖父。”江归砚一脸自豪,炫耀道。 “是的,江小殿下,我们快走吧,这样太慢了些。”顾忘言二话不说,一把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迈开大步就往前走。 “嫌我慢?那你自己走吧。”江归砚佯装生气道。 “别别别,小的哪敢呢?我们快走吧。”顾忘言赶忙赔着笑脸,加快了脚步。 刚回到太和殿,江归砚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侧殿,发现陆淮临已经不在寝殿了,他刚松了口气,以为能躲开陆淮临一阵子。可谁知,一转头却迎面遇上。 江归砚心中一紧,想也没想扭头就走。然而,下一瞬,陆淮临身形一闪,出现在他身后,长臂一伸,一把将江归砚捞进怀里。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喘不过气,忍不住咳嗽几声,随后瞪了他一眼。 第463章 子时 “咳咳咳。”江归砚在陆淮临怀里挣扎了几下,紧接着又剧烈地咳了几声。 陆淮临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赶紧伸出手给江归砚轻轻拍着背,劝道:“阿玉,先别动。” 江归砚缓了缓,小手还揪着陆淮临的衣襟。 “怎么咳这么厉害?”陆淮临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顺着气,一边焦急地说着,“今天没喝补汤吗?” “应该是喝了,可能刚才有些激动。”江归砚小声嘟囔道。 陆淮临笑着说道:“是不是见到我太高兴了,激动的?”脸上带着那副一贯戏谑的神情。 江归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啐道:“呸呸呸,不要脸。” 陆淮临也不恼,迈开步子朝殿内走去。 顾忘言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三人就这样前后进了殿门。 江归砚将脑袋靠在陆淮临身上,像只慵懒的小猫。 陆淮临见状,伸手轻轻揉了揉江归砚的耳朵,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有点累,想睡觉。”江归砚小声说道,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那睡会儿?”陆淮临温柔地提议。 江归砚却摇了摇头,嘟囔着:“不要,一会儿还得去跟祖父一起吃饭呢。” 陆淮临看了看天色,安慰道:“时间还早,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江归砚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结果江归砚迷迷瞪瞪一睁眼,就瞧见外面天都黑透了,不由得小声嘟囔道:“不是说叫我?这都什么时候了?” 江归砚睡眼惺忪地转头一看,竟发现祖父江锦墨睡在旁边。此时他肚子里面空空的,饿得咕咕叫,目光一转,瞧见床头的矮柜上倒是有一盘水果。 江归砚小心地伸出小手去够,却没注意到自己敞开的衣襟,小肚子正明晃晃地暴露在外,两条衣带随着江归砚的动作轻轻晃悠,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江锦墨脸上。 江归砚还没够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感觉肚子上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子在爬。他下意识地撤回手抓了抓,又伸手时,肚子上还是有些痒,而且这种痒意愈发明显。 “唔……”江归砚小声哼唧着,低头看去江锦墨正抓着自己滑落的衣带,轻轻往自己的小肚子上抚着。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往后缩,结果一个没稳住,小身子一下子向前扑了下去,小肚子正好盖在江锦墨脸上。 江锦墨嘴角微微上扬,故意用胡子轻轻蹭了蹭江归砚的小肚子,痒痒的感觉瞬间袭来。 “祖父,痒……”江归砚小声抗议道,声音里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江锦墨见他这幅模样,童心大起,又在那嫩嫩的小肚子上轻轻挠了几下。江归砚痒得不行,扭着身子拼命想跑,可江锦墨却抓得更紧了些。 情急之下,江归砚连忙伸手揪住了江锦墨的胡子,佯装凶狠地威胁道:“祖父,别闹!” “好,好。”江锦墨笑着应道,看着江归砚那可怜巴巴又带着点小愤怒的模样,实在可爱极了,“要拿什么?” 江归砚赶忙松开揪着胡子的手,小手指了指矮柜上的盘子,可怜兮兮地说道:“我饿了,要吃。” 江锦墨笑着拿过盘子,递给江归砚,说道:“先吃点垫垫,一会儿让人给你准备些热乎的饭菜。” “祖父,太晚了,我吃一点就好。”江归砚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道。 江锦墨宠溺地刮了刮江归砚的小鼻子,笑着解释道:“知道你没吃饭,特意给你备着的。” “哦,那现在什么时辰了?”江归砚咽下口中的食物,好奇地问道。 “子时了。”江锦墨随意瞥了一眼窗外,淡淡地回道。 江归砚喝完一碗八珍汤,又吃了一小碗花生酪,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随后慢悠悠地躺在床上,将衣带系好。 江锦墨看着江归砚的一举一动,待江归砚躺好,他将灯熄了。 刹那间,寝殿内安静下来。 江锦墨看着江归砚的睡颜,内心五味杂陈。 第464章 我们悄悄的回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巳时了,江归砚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江归砚下意识地向柜子伸手,想要拿点东西,却碰到了一只柔软的白色猫儿。那猫儿正惬意地窝在他的枕边,被碰到后,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江归砚顿时来了兴致,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猫儿的脑袋,又凑了过去,将小脸埋在小猫儿蓬松的毛上,嘴里还嘟囔着:“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小懒猫。” 玩了一会儿,江归砚感到有些口渴,伸手将柜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拿过来,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皱眉,觉得茶水的味道有些寡淡。 他放下茶杯,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裳,朝着门外唤道:“来人。” 不一会儿,郑满川推门进来,恭敬地说道:“小殿下,奴才帮您更衣吗?” 江归砚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帮我把那个汤热一下就好。” 郑满川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江归砚则起身收拾好自己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盛开的鲜花,想着什么。 此刻,郑满川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进来了。 江归砚抬手接过,郑满川又端来一些吃食,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小殿下,吃些东西吧。” 江归砚点点头,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这一日,很快便过去了。 一早,江归砚一行人出了城门。顾忘言回头望着身后繁华的京都,兴奋地喊道:“出发喽!” 江归砚一挥手,一座巨大的飞舟凭空出现在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舟身刻满了神秘的符文。 江归砚伸手拽着顾忘言的手臂,灵力运转,他如飞燕般轻盈飞起,足尖轻点,落在飞舟上。 顾忘言由于惯性,向前踉跄了一下,站稳后,不禁惊叹道:“哇,好厉害!” 顾忘言满心好奇,双手扒着木质的飞舟壁向下看去,只见地面离他们越来越远,忍不住咋舌:“好高啊!” “别看了,一会儿掉下去,可没人下去捞你。”江归砚笑着朝飞舟里面走去,声音里带着调侃。 “哦哦哦,好的。”顾忘言连忙答应,他哪里知道飞舟设有结界,正常情况下根本掉不下去。 走进飞舟内部,里面装饰得精致典雅,桌椅一应俱全,还有几个小房间。江归砚走进其中一间,对跟进来的顾忘言说道:“你就住这间吧,不出几日我们就能到。” 顾忘言打量着房间,兴奋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好,好。” 江归砚重新走到飞舟船头,朝着皇城方向招了招手,观星台上,那飞舟逐渐消失在江锦墨眼中。 顾忘言像只小麻雀一般,絮絮叨叨地跟江归砚和陆淮临说着一路上的见闻。他手舞足蹈,讲得眉飞色舞,仿佛要把自己这些年在人间的趣事一股脑儿倒出来。 江归砚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去仙界干嘛?” 顾忘言愣了愣,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我爹叫我回来的,但他之前都是到人间来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是我回去。” 江归砚闻言,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索,又继续问道:“令尊怎么称呼?何种境界?” “我父亲,他叫顾延臣,至于实力,这个我也不知道……” 顾忘言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我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我只知道他很厉害……” 顾忘言走后,江归砚扭头看向陆淮临,问道:“顾延臣,阿临,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陆淮临轻轻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表示自己也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 飞舟一路前行,由于舟上挂着九重仙宫的标志,所以通行无阻,飞行十分顺利。待他们抵达仙界之时,夜幕已然降临。 江归砚看着月色下静谧的仙界,笑意盈盈的小声说道:“嘘,我们悄悄的回去,今天太晚了,别惊动旁人。” 于是,一行人小心翼翼,像是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溜进了九重仙宫。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巡逻的弟子,悄无声息地前行。直到回到了辞云峰,江归砚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不知怎的,他总有一种自己在做坏事的感觉。 一回到辞云峰,江归砚径直回了寝殿,吩咐穆清将顾忘言妥善安置好后,便急匆匆地躺到床上睡下了。 这一路奔波,着实让他有些疲惫。 陆淮临趁虚而入,见江归砚没什么强烈反应,便轻轻钻进了他的被窝,小心翼翼地轻轻拥住他。 江归砚瞬间察觉到了身旁的动静,却只是下意识地紧了紧被子,往旁边挪了挪。 然而陆淮临却执拗得很,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不知是实在太困,还是心底并不排斥,江归砚竟往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在赶路的时候,尽管飞舟内部的环境跟平常待的地方差不了多少,但江归砚总是睡不安稳。有时候会莫名梦到自己从高空直直掉落。 此刻回到熟悉的地方,脚踏实地,才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第465章 白虎团团一只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江归砚的脸上,他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陆淮临近在咫尺的睡脸。 江归砚先是一愣,轻轻推了推陆淮临,小声说道:“阿临,醒醒。” 陆淮临睁开眼睛,看到江归砚近在眼前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早啊,阿玉。” 江归砚坐起身来,说道:“出去看看顾忘言,也不知道他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二人洗漱完毕,江归砚掏出一颗丹药放入口中服下后便出了门。没走多久,就来到了客房,只见顾忘言已经起床,正站在房门口左右张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随后,三人一同用了饭食。一路上,江归砚心情格外舒畅,时不时地跟辞云峰的弟子们打着招呼,大家看到他回来,也都热情回应。 江归砚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告别陆淮临和顾忘言,独自前往主峰。来到主宫殿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殿内传来南宫怀逸温和的声音。 江归砚推门而入,脸上笑意盈盈,脆生生地说道:“大师兄,我回来了!” 南宫怀逸立刻起身,目光温柔地看着江归砚,围着他缓缓绕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欣慰地说:“回来就好。” 这时,南宫怀逸看到江归砚额间那朵金色莲花,不禁疑惑道:“这是?” “那朵金莲,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样了。”江归砚无奈地解释道。 坐在一旁的两位师兄也纷纷起身,江归砚连忙唤道:“四师兄,五师兄。” 林琼羽对着他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关切,凌岳更是上前轻轻抚了抚江归砚的肩。 就在这时,二师兄云述白和七师兄白若安一同走了进来,两人一看见江归砚的身影,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齐声说道:“小师弟回来了。” 江归砚转头看向他们,同样笑着回应了一声:“师兄。” 白若安好奇心作祟,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变小是怎么回事?怎么变的?” 江归砚抿了抿唇,神秘地说道:“一会儿就可以看到了,我今早吃了颗丹药,药效应该快过了。”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向江归砚扑了过来。 江归砚完全没反应过来,被撞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嘶……”江归砚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他的身体迅速变小。 毛茸茸的一团东西在江归砚脑袋上不停地蹭着,江归砚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无奈地将脸埋在那团大个儿的白色毛茸茸之中。 “怎么回事,摔疼了吗?快起来。”南宫怀逸伸手想要将江归砚拉起来。 “嘿嘿嘿,大师兄你快看看我。”江归砚小脸微红,从毛茸茸中费力地抬起头来,还调皮地伸出小手晃了晃。 “真的变小了!”白若安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江归砚那缩小版的小手跟小脸。 江归砚这才将目光移向把自己扑倒的毛茸茸,仔细瞧了瞧后,不禁有些惊讶道:“这是一只什么?我没有养老虎啊,好大个啊!” 南宫怀逸一脸疑惑道:“这个不是你养的吗?” “我养的是一只这样花色的猫啊。”江归砚有些迟疑地说道,目光在雪虎和众人之间游移,“这个应该不是吧。” “那没错了,就是它,它身体有些白虎血脉,血脉觉醒返祖了而已。”凌岳在一旁解释道。 “可是,我走之前它才这么大。”江归砚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又看向眼前威风凛凛的白色大老虎,满脸迟疑道,“这个,这个…这只这么大…” 白若安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江归砚的头发,笑着说:“那小师弟,你就要问问它自己了,这几个月,你的这只小宠物可闹腾了。” “啊?”江归砚有些忐忑地问道,小脸满是担忧,“它、它怎么了?” “没事,就是吃了些东西。”南宫怀逸也伸手揉了一把江归砚的小脑袋,语气轻飘飘的,“不碍事的,你回来可要管好它。” 江归砚连忙用力点头,认真地说道:“好的师兄,我会的。” “快起来吧,地上凉。”南宫怀逸说着,顺势抓住了江归砚的小手,那小手软软的,他没忍住轻轻捏了捏。 江归砚被拉了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的身高与眼前的五位师兄相差甚远,而且离得又有些近,只能仰着头看着他们。 江归砚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退。 白若安没忍住,伸手戳了戳江归砚的小脸蛋儿,只感觉软乎乎的,手感好极了,就像摸到了一团柔软的。 “呜…师兄……”江归砚脸颊被人掐住,只能小声抗议道,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听起来格外可爱。 白若安这才松开手,失去遮挡后,其他几人清楚地看到江归砚的脸颊红了一片,红扑扑的,好似熟透的苹果。 南宫怀逸俯下身,轻轻抚了下江归砚脸颊被捏红的地方,随着他灵力的注入,那地方顿时一片清凉,江归砚舒服了许多,不自觉地轻轻哼了一声。 江归砚轻轻抚了抚老虎的脑袋,小声嘟囔道:“团团,你吃什么了,怎么都筑基期了?” 那老虎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亲昵地蹭了蹭江归砚的小手。 南宫怀逸又关切地问道:“小师弟,现在什么修为了?” 江归砚抿了抿唇,神色平静地说道:“合体期大圆满。” “哦,原来是合体期大圆满。” 云述白原本还只是微微点头,听到这话后,瞬间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喊道:“什么?!合体期大圆满!” 这一声喊,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归砚身上。 “不过,出了点小小的问题。”江归砚低着头,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几人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见他脚尖点着地,两只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角,一副局促的模样。 “怎么了?”凌岳率先开口问道。 第466章 你要扎我吗? 江归砚咬了咬下唇,眼神闪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诡异的情况,犹豫片刻后,只得将小手伸出去。 下一刻,白若安立刻心领神会,指尖轻轻搭在江归砚的脉搏上。仅仅片刻,白若安便瞪大双眼,满脸的吃惊,失声说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其他四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若安身上。 白若安紧锁着眉头,神情凝重,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向众人解释道:“从他的脉象上看,现在可以说是一个拥有合体期大圆满修为的六、七岁孩童,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六、七岁普通凡人拥有了合体期大圆满的修为。” 众人听闻,皆是一脸震惊。 白若安神情严肃地问道:“是不是受伤之后身体也不会自动痊愈了?” 江归砚忙不迭地点头。 “这可怎么办?”白若安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手揉了揉江归砚毛茸茸的脑袋,动作下意识地轻柔了几分。 随后,他的手缓缓摸向江归砚的脊骨,嘴里念叨着:“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病症。” 白若安的手结结实实地抚过江归砚的背,动作细致而专注,接着又慢慢转到前面,轻轻摸上他的肩,一路向下,直到按到腹部时,白若安神色陡然一变。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又用力地揉了揉。 江归砚微蹙着眉,小脸因为疼痛微微泛白,但他脸上仅仅只有这一点变化。 直到白若安问道:“这儿疼吗?” 他才轻轻点点头。 南宫怀逸神色一变,问道:“怎么了?” 白若安微微摇摇头,伸手抚着江归砚的头发,轻声说道:“没事。” 江归砚偷偷抬眼看了看白若安,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悄悄松了口气,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身旁团团的毛发,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白若安拉起江归砚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抚他。 此时的江归砚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头发,模样有些呆萌,另外一只小手正挠着团团的下巴,团团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几人都坐了下来,江归砚乖乖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几位师兄讨论着应对之策。 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给师兄们添了麻烦,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变小后的小手小脚,又盯着自己的鞋尖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一抬头,却冷不丁发现几位师兄都在看着自己,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略带紧张地问道:“怎、怎么了?” 南宫怀逸见状,轻笑一声,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说道:“没怎么,我就是想问你,人间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江归砚歪着头思索起来,一开始还没什么头绪,可突然间,他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有邪魔!那个无悲寺,寺里金佛底下镇压着一只癞蛤蟆变得邪魔!” “什么?!”几位师兄听闻,皆是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神中满是诧异与凝重。 江归砚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嗯!” “就在那个金佛底下压着来,然后那个金佛裂了,它跑出来要害人,被我给弄死了。”江归砚讪笑一声道,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原来是这样。”南宫怀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白若安率先起身,动作迅速地拉起江归砚,而后不由分说地将他塞到云述白怀里。 江归砚被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有些拘谨地看着,只听他边走边说:“走,去本君那里,给他瞧瞧。” 云述白也不多言,看也没看,稳稳地抱着江归砚就往外走。 江归砚在他怀里感觉有些不舒服,身子小心地动了动。云述白察觉到了,微微调整一下姿势,轻声说道:“搂着。” 江归砚犹豫一下,还是听话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二人施展飞行术,速度极快,很快就到了地方。 江归砚双脚刚一落地,身子晃了晃,他赶紧定了定神,缓了缓神后,便小跑着跟上两位师兄的脚步。 可不知为何,眼看着就要追不上了,只见云述白和白若安在前面走着,脚步好像越走越快似的,距离越来越远。 江归砚有些着急了,小脸憋得通红,小声叫道:“师兄,等等我。” 话刚说完,他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劲,咻的一下就窜了过去,凭借着小巧灵活的身形,直接就到了两人身边。 云述白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他,叮嘱道:“别跑。” 江归砚大口小口喘着气,紧接着又咳嗽了几声,委屈巴巴地说道:“师兄,我、我跟不上你们……” 白若安一挥手,面前紧闭的门缓缓打开,他淡声说道:“慢慢走就是,跑什么?” 江归砚又咳嗽几声,低下头,闷声说道:“知道了师兄,我会注意的。” 三人进了门,江归砚的目光瞬间被白若安手中拿出的一个小袋子吸引住。 当看到白若安从里面取出几根细长的针时,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看着白若安一步步走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神色紧张且谨慎地问道:“师、师兄,你要扎我吗?” 白若安被江归砚这副模样逗笑了,无奈地说道:“说什么呢?平白无故的扎你干什么?这是给你治病。” “哦。” “趴床上。”白若安抬了抬下巴,看着江归砚乖乖地爬上床,然后老老实实地趴好。 江归砚伏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到自己的衣裳被掀了起来,露出后腰,他忐忑地等待着,身体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白若安轻轻抚上他的后腰,带着安抚的意味,轻声说道:“别紧张,放松点,一会儿就好了。” 第一针落下,江归砚只觉得后腰处传来一阵麻酥酥的感觉,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疼痛,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可紧接着,白若安又迅速扎下第二针、第三针…… 随着银针不断刺入,江归砚渐渐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内缓缓流动…… 第467章 冻透的冰 第四针一下,一股尖锐的痛意立时如汹涌潮水漫上江归砚的四肢百骸,虽说一开始痛意还比较浅,但随着白若安针下得越来越多,那痛意便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强烈。 江归砚只觉得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自己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强忍着,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沁出血来,尽量掩住自己的表情,努力不让自己在两位师兄面前失态。 白若安全神贯注地下完了针,见江归砚乖的很的样子,忍不住说道:“疼的话就说一声。” 他只听到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嗯”,此外什么都没有,但好像又有些不大对劲的样子。 此刻的江归砚,大脑一片混乱,各种思绪纷至沓来。他满心疑惑,怎么会这么疼?而且这种疼痛的感觉似乎跟师兄刚才所说的情况不大一样。 不过他还记得白若安之前说“一会儿就好了”,便死死咬住下唇,努力压抑着胃部传来的如翻江倒海般的痛楚。 那胃部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强烈,他感觉仿佛有人在他肚子里面肆意切着他的肠子,然后残忍地拧来拧去,最后用力攥在一起,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绞碎。 白若安看着江归砚不太对劲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暗自思忖:他怎么在抖?难道是我扎的太深了?可不可能啊,按照正常情况,不是还得过一会儿才会有感觉吗?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又过了半刻钟,江归砚颤抖得愈发厉害,白若安再也忍不住,重新走到床边,低头问道:“怎么样了?什么感觉?” 江归砚慢慢地伸出手,抓住白若安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低声说道:“疼,能不能……不治了……这样好痛……” 白若安瞥见江归砚脸上那如纸般煞白的颜色,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迅速伸手摸向江归砚的腹部,指尖之下的触感一片冰凉,就像摸到了一块冻透了的冰,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暗道糟糕,急忙将手伸向扎在江归砚后腰处的针,刚一捏住,却见床上趴着的小人儿身体猛的一颤,似是想要蜷缩起来,下一瞬却猛的僵直,小手慌乱地伸向自己的腹部。 江归砚紧紧抓住腹部,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痛苦。他的下唇早被咬破,嫣红的血色在唇角蔓延着。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关注着情况的云述白,此刻也快步走到近前,忙问道:“怎么了?” “小师弟,忍一下!”白若安迅速将江归砚身上的针全部拔掉,随后连忙将他拉起来,急切地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江归砚已经疼得迷糊了,意识混沌,嘴里只是不停地嘟囔着:“肚子疼……疼……” 白若安再次抚上江归砚的腹部,惊喜地发现那股彻骨的寒意竟然消减了一分。他立刻运转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传输进江归砚体内。 江归砚像是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温暖,下意识地朝着热源处靠了靠。 在白若安灵力的安抚下,江归砚渐渐清醒过来,眼神中的迷茫也逐渐散去。 白若安看着他,既心疼又有些生气地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啊?”江归砚还有些懵,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不知所措。 白若安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和后悔,说道:“本君刚才不是说了,疼的话就叫人,为什么不喊我?” 江归砚愣了一下,忐忑的说道:“可是、可是师兄你不是说一会儿就好了吗?我以为就是这样的,忍一忍就会过去了,所以才……” 白若安戳了戳江归砚的脑袋教训道:“笨蛋,怎么可能让你疼着。” 白若安轻轻碰了碰江归砚咬破的嘴唇,动作带着些小心与怜惜,就这么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江归砚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残留的痛楚。不过转瞬之间,那伤口便消失不见,只是唇上依旧泛着些许苍白。 “好了,不过只能喝药了。”白若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啊?”江归砚顿时瞪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拉住白若安的袖子,小声恳请道:“小师兄,可不可以不喝药,我可以的,没问题的,这个病不会胡乱发作的。” “不可以哦。”白若安一脸严肃,残酷地宣布这个事实,“目前最快的办法就是针灸,可是行不通,那就只能喝药慢慢调理了。” 江归砚耷拉着脑袋,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有些不愿。 可他也知道白若安是为他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应道:“好……” 白若安见他答应,说道:“本君去准备,你好好休息。” 说完拉着云述白转身出门。 江归砚躺在床上,心里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苦药发愁。 可没等他多想,一阵困意袭来,毕竟刚刚经历了那般强烈的疼痛,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他迷迷糊糊闭上双眼,很快进入梦乡。 然而,在他的梦境里,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他身处一片迷雾,四周弥漫着诡异的气息,那只曾经在无悲寺遇到的癞蛤蟆邪魔,正瞪着血红的双眼,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似乎正缓缓朝着他靠近。 江归砚想跑,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一双又一双血色眼睛在迷雾中骤然睁开,密密麻麻布满四周,犹如无尽黑暗中涌出的恶意,显得可怖极了。 每一双眼睛都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仿佛要将江归砚的灵魂都吞噬殆尽。 江归砚惊恐万分,转身向后逃窜,使出了身上全部的力气。 那些隐藏在迷雾中的未知力量,好几次差点就将他拖拽回去,每一次挣脱都让他精疲力竭。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冲破了那一层如实质般的障壁。 “啊!”江归砚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直接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冷汗,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恐惧。 缓了好一会儿,他不断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只是做梦,只是做梦……” 第468章 小兔子 江归砚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他下了床,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这才发现外头居然有好多人,他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江归砚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门关上。 江归砚瞥了一眼窗外,见外头的人似乎还没有散去的迹象,便索性从储物袋中拿了本书翻阅起来,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他的心思却始终无法完全集中在书上,眼神时不时就飘向门口。 没过一会儿,白若安就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腾腾,还拎着几个药包。 江归砚一看到那碗药,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连忙伸手接过碗。他看着碗中满满的黑色药汁,苦涩的味道瞬间在鼻尖蔓延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难以下咽。 白若安在一旁催促道:“趁热喝效果才好。” 江归砚抿了抿唇,眼神中满是纠结。但他还是捧着碗狠了狠心,仰头一饮而尽。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仿佛带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苦味直沁心脾。 “咳咳咳……”江归砚蹙起了眉,捂着嘴剧烈地咳嗽几声,脸都被呛得通红。 白若安见状,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慢点喝,别着急。” 江归砚快速将一颗糖塞进嘴里,抬头看着白若安,还把空碗亮给他看:“小师兄,我喝完了。” 白若安点点头,将药包塞进他手里,顺势把药碗拿掉,又叮嘱起来:“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吃饭,有事就来。” 江归砚乖巧地点点头,看着白若安转身忙碌起来,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师兄,我走了。” “去吧。”白若安头也没回地说道。 江归砚出了殿门,顺手把药包收进储物袋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他懒洋洋地坐到飞剑上,运转灵力,朝着辞云峰飞去。 刚一落地,他就瞧见一个大白团子在门口等着自己。 江归砚眼睛一亮,笑着扑过去,亲昵地蹭了蹭那个大白团子,说道:“团团,你身上好舒服啊。” 大老虎团团舒服地咕噜咕噜叫着,驮着江归砚慢悠悠地向里面走去。 一路上,弟子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俩。“这是从哪里来的小孩儿,怎么这么眼熟?”一个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另一个弟子仔细端详后说道:“他好像咱们峰主啊,你看这鼻子这眼睛,一模一样的。” “但江峰主他不是还很小吗?怎么有这么大的儿子?”又有弟子提出疑问。 “哎,你还真信啊,就江峰主那修为,小白兔都什么修为了,你还相信他才十几岁呀,没准是什么老妖怪呢。”有个弟子半开玩笑地调侃。 这时,一个年轻弟子着急反驳道:“你不知道,小兔子是三年前才来的,测骨龄的时候我师父在,他说就是十几岁。” 江归砚听到这里,还有些疑惑,不禁抬头看向那几个弟子。 “小兔子?在哪?”江归砚一脸懵懂,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疑惑地问道。 几人见这小孩儿一脸好奇地问话,又离得近,便凑过来解释道:“就是我们峰主。” “啊?”江归砚更加诧异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诨名,你是从哪来的呀?”其中一个弟子好奇地反问江归砚。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嗫嚅着说道:“我、我是刚到的,那个诨名是……” “嗐,那都是我们私下里取的。”一个弟子摆了摆手说道。 “还有吗?”江归砚顿时来了兴致,有些好奇地问道。 “有啊,仙宫里的诸位峰主、长老可都有呢。”那弟子一脸得意地回应。 江归砚点了点头,又凑近小声问道:“这个小兔子是什么意思呀?” “像啊。” “像?哪里像了?” “之前有人晚上经过小兔子寝殿,说是瞧见他哭了,眼眶红红的,像小兔子。”那弟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江归砚一听,顿时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这么个缘由得了这么个诨名。 江归砚面上一僵,听着那弟子继续说,心里却默默想着“小兔子”这个诨名,思来想去,竟觉得还挺可爱的,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有好几个诨名,而且不光是自己,诸位师兄和长老们也都有各自的诨名,甚至有些比他的只多不少。 江归砚一边揉着团团的脑袋,一边兴致勃勃地问道:“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那弟子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呃,最近还好,等小兔子回来可能就不一样了?” 江归砚越发好奇,赶忙问道:“为什么?” “这个嘛,我也是听旁人说的,不太清楚具体缘由。”那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归砚点点头,摆了摆手道:“那我走了,得先回去了。” “好嘞,小兄弟。”那弟子挥挥手回应道。 江归砚骑着团团慢悠悠地往回走,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听到的事。 迎面碰上一个小人儿,苏惜时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跳地走到江归砚近前。 江归砚刚想张口跟他打招呼,却猛然间想到自己现在这副孩童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抿了抿唇,静静地看着他。 “哎,你好漂亮呀!”苏惜时一下子就被江归砚吸引住,脚步停了下来,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夸赞道。 江归砚忍不住笑了笑,从团团身上下来。双脚刚落地,他才惊觉自己现在比苏惜时还要矮上一小截,无奈之下,还得微微抬头看着他。 苏惜时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犹犹豫豫地试探着问:“小师叔?” 江归砚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温和地问道:“认出来了?” “哇,小师叔!”苏惜时确认之后,兴奋地欢呼一声,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江归砚。 苏惜时从江归砚怀里抬起头,好奇地问:“小师叔,你怎么变成这样啦? 第469章 他还是个孩子 江归砚安抚道:“出了一点小问题,别担心,我们回去吗?” “嗯!”苏惜时用力点点头,拉起江归砚的手就风风火火地往回跑。 江归砚赶忙咳嗽一声道:“慢点,别跑。” 苏惜时这才慢了下来,牵着江归砚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小师叔,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江归砚下意识伸手想抱住苏惜时,反倒被苏惜时半抱起来,然后一路往殿内跑去。 “慢点,别摔了。”江归砚一边努力攀着他的肩膀,紧紧搂着他,一边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更轻一些,生怕一个不小心两人都摔倒。 苏惜时一脸得意道:“小师叔你好轻,我抱你都很轻松哎,我都炼气大圆满了哦。” 江归砚轻笑一声,温柔地夸赞道:“很厉害。” “谢谢小师叔。”苏惜时一脸欢喜地抱着江归砚,还亲昵地蹭了蹭。 “只是一句话,谢什么?我这里有些好玩的,一会儿你挑挑,看上什么就拿去。”江归砚满是宠溺地说道。 “好诶!”苏惜时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江归砚本想从苏惜时的怀抱中下来,却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惜时,快将我放下来。”江归砚有些无奈地说道。 苏惜时却双手紧紧抱着江归砚的腰,还往上提了提,撒娇道:“不要,您刚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不放。小师叔您都不知道,您不在的时候,我可无聊啦。” 说着,还故意嘟起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离得很远,陆淮临就瞧见两只小团子抱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江归砚似乎没被抱稳,差点掉下去,陆淮临心中一紧,快步走到近前,不由分说地将他从苏惜时怀里抢了出来,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点了点苏惜时的脑袋,佯装严肃道:“不许胡闹。” “不许抢,阿临叔叔,你把小师叔还给我!小师叔是我的!” 苏惜时着急地伸手抓住陆淮临的衣袍,小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喊道,“坏人!不许抢我师叔。” 陆淮临轻轻哼了声,“小鬼。”理也不理,扭头就走。 苏惜时瞧着委屈极了,眼眶都红了,使劲追着陆淮临,一边追一边用小拳头砸他的后背,嘴里还嘟囔着:“还我师叔,还我师叔……” 江归砚瞧着心疼,探出身子悄悄伸出小手,握住苏惜时的小手,轻声安抚道:“惜时乖,咱们一起走。”就这样,牵着他一起走。 可这样的姿势,江归砚有些不舒服,刚想侧过身子调整一下,腰上便多了一只手,紧紧地圈住他。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躲开,却被按得更紧,动弹不得。 “别闹。”江归砚轻声警告道。 陆淮临近乎是黑着脸挪开了手,江归砚牵着苏惜时绕到陆淮临身体另一侧,三个人就这样进了门。 一进门,江归砚便急忙从陆淮临怀里下来,快步走到苏惜时身边,悉心地安抚起来。 苏惜时一脸委屈,瘪了瘪嘴,可怜巴巴地唤道:“小师叔……”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归砚赶忙将他拥进怀里,轻轻拍着苏惜时的背,温柔地说道:“没事没事,他就是跟你玩呢,别哭别哭。” 江归砚耐心地哄了好一会儿,苏惜时的情绪才逐渐平复。 临近午时,等苏惜时小心翼翼地收起江归砚给他的那些好玩的小玩具后,终是抵不过困意,躺在侧殿的床上沉沉睡去。 江归砚回到自己的寝殿之中,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陆淮临。 片刻后,他抬手倒了杯茶,抬眼看向陆淮临那一言不发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陆淮临径直拿过江归砚手中的茶杯,仰头一口饮尽,像是要用这滚烫的茶水浇灭心中莫名的烦闷。 而后,他缓缓开口道:“就想逗逗他,做得过了些而已。” “他只是个孩子。”江归砚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寝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淮临猛地起身,两步便跨到了江归砚面前。他身形高大,阴影瞬间笼罩住江归砚,让江归砚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这一片暗影之中。 江归砚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想看他,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抖。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般回避的模样,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烦躁。 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想象着伸手钳制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扬起头,与自己对视。甚至还想咬他一口,仿佛这样就能知晓这人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他还想将少年抛进床榻。 可现实中,他只是转身,什么都没做,大步离开。 江归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睫羽颤了颤。他的心乱极了,陆淮临刚才靠近的时候,他紧张到了极点,不知该如何面对。 待陆淮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江归砚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看着空了的茶杯有些失神,伸手将其拿了过来,又放了回去。 江归砚还是头一次跟陆淮临这样子置气,心里空落落的,他胡乱吃了几口饭,便将药包交给了穆清,随后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晃荡起来。 走着走着,他无意中抬眼,扫过远处藏经阁的塔尖。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江归砚便瞧见了太上长老慕容少禹的那几间小屋,因此没有丝毫犹豫和阻碍,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安静极了,江归砚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慕容少禹的身影。他又提高音量,唤了几声,可依旧没人应答。 江归砚有些失望,本想向阿公倾诉心中的烦闷,如今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他感觉有些疲惫,便爬上榻,本只想靠一会儿等着阿公回来,可刚一沾上榻,就感觉浑身说不出的不舒服,像是积攒已久的倦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侧身躺下,想稍微调整一下状态,却不想,这一躺,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470章 师尊 在睡梦中,江归砚又回到了那个神秘的黑暗空间,四周弥漫着浓郁的雾气,仿佛能将人吞噬。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再次萦绕在他身边,如同附骨之蛆,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突然,他额前的金色莲花陡然发出柔和光晕,那光晕如同实质般,化作一股极其舒适的温暖,缓缓传遍他的身躯。 江归砚即便在睡梦中,也不禁惬意地哼哼几声,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随着这股温暖力量的蔓延,周围的雾霾竟如冰雪般迅速消融,彻底破碎,再也不会扰他清梦。 这一觉,江归砚睡得极为舒服。待他悠悠转醒,一睁眼,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大脑瞬间宕机,片刻后才迅速反应过来,江归砚惊喜地喊道:“师尊!” “你是?”路青辞看上去好像不认得他,眼神中满是疑惑。 江归砚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 连忙扬起头,手忙脚乱地去擦脸,结果却在嘴角碰到一抹湿渍。 他疑惑地一回头,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刚刚睡过的地方居然有一小片湿痕,眼睛倏地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什么时候睡觉会……流口水了? 江归砚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也太丢人了,尤其是还被师尊看到。 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运起灵力,将床上那抹尴尬的湿渍瞬间抹去。 随后,他带着几分讨好的神情,看着路青辞,说道:“师尊,是我呀,您云游回来了?” “你是小八?”路青辞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努力确认。 江归砚赶忙用力点点头,还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师尊……” 路青辞打量着他,忍不住笑道:“怎么越长越小了,不过漂亮了,真好看。” “嘿嘿嘿,谢谢师尊。”江归砚面上浮出一抹红霞。 “小八?”师尊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与关切,温和地看着他。 慕容少禹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面前,江归砚眼前陡然一亮,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唤道:“阿公,你快看看我。” “乖乖,回来了。”慕容少禹脸上满是宠溺,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随后在他身旁坐下。江归砚像是得到了安抚,乖乖坐好。 “师兄,怎么回事?”路青辞一脸疑惑地看向慕容少禹,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摸不着头脑。 慕容少禹解释了缘由。 路青辞听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在江归砚身旁坐下,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还真是有缘。” 路青辞不禁感叹道,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慕容少禹也跟着笑道:“可不是嘛,乖乖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但是太晚了。”江归砚如实回答。 慕容少禹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伸手倒了杯茶,递给江归砚,说道:“来,喝一口,解解渴。” 江归砚接过,双手将茶递给路青辞,恭敬说道:“师尊,喝茶。” 路青辞微微点头,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称赞道:“好茶。” 慕容少禹见状,又倒了一杯递给江归砚,笑着说:“这茶确实不错,尝尝。” 江归砚这才接过,浅尝一口。 慕容少禹与路青辞攀谈了一阵,江归砚则在一旁翻着书,书页在指尖轻轻颤动。 二人聊完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江归砚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天色,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已到了该吃晚膳的时候了。 江归砚轻轻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伸手够过一只黄澄澄的梨子,将其填进腹中。随后,又与慕容少禹、路青辞一同准备用餐。做饭时,两人不要他帮忙,只是让他安心等着。 于是,江归砚趁着这段时间,用神识将这屋子里面各类书籍都“翻阅”了一遍。 用过晚膳后,江归砚独自回到辞云峰。他半拖半拽着慵懒的团团上了床,随后惬意地窝在大老虎温暖的身上,缓缓睡去。 此刻,陆淮临正站在窗外,眼看着殿内熄了灯,他已经有半日没见过江归砚的面了,心绪杂乱的很,也不见有人来寻他。 陆淮临站在江归砚床边,看着已经睡熟的小人儿,喃喃道:“是,不需要我了吗?也是,这是九重仙宫,你已经不需要陪着了……” 陆淮临也只敢在这时候发狠了,他瞥了一眼团团,见老虎看着自己,大胆的很,陆淮临将其定住,轻轻托起江归砚的脑袋,低头吻上他的唇,衔着他的唇瓣。 陆淮临度了什么过去,便愈发放肆起来,扣着江归砚的后脑,轻轻咬着他的唇,用舌搅动着,舔舐过他的口腔,不过陆淮临亲了几口就放开了,轻轻抚着他嫣红的带着水光的唇。 陆淮临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次日清晨,江归砚悠悠转醒,瞬间感觉自己有些异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发觉唇上似乎肿了一小块,不禁暗自思忖:难道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紧接着,他又察觉到脖颈处痒痒的,伸手一摸,又照了照,竟然红了一块,心中泛起嘀咕:莫不是有什么虫子咬了? 而且嘴巴里也透着股奇怪的味道,明明睡前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呀。 江归砚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他不禁疑惑道:“阿临来过了?不过这气息好淡。” 一旁的团团见状,焦急地舔着他的手,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似乎急于向他倾诉什么,可江归砚根本不明白团团的意思,只是抚了抚团团的脑袋,随后便下了床。 江归砚用过饭后,便径直前往藏经阁。这一待,便是半个月之久。 期间,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将藏经阁内所有的典籍、功法翻了个遍。然而,他苦苦寻觅的东西,却依旧毫无踪迹。 此刻的江归砚,困倦之意如潮水般袭来,眉眼低垂,整个人显得蔫哒哒的。 最后一个晚上,他甚至翻遍了禁书区,可最终也仅仅得到了只言片语的警告。 “主上,掌门请您过去。”穆清端着药碗,轻声说道。 “干嘛去?”江归砚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主上,今天宗门大比。” 江归砚微微皱眉,这才如梦初醒:“我竟忘了。” “那您还去吗?”穆清问道。 第471章 岂可同日而语? 江归砚本想倒头大睡一觉,缓解这半个月的疲惫。但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过大师兄要去,心中一凛。 于是,他伸手接过穆清递来的药碗,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便起身准备离开。 穆清实在有些看不过眼,忍不住劝道:“主上,您不吃些饭食吗?这样身子受不住的。” “没胃口,不想吃。”江归砚抓了抓隐隐作痛的腹部向外走去。 江归砚一边调动体内灵力,试图尽快恢复体力,一边往前走。 他的座位在那高高的看台上,仿佛遥不可及,江归砚慢悠悠地挪动着脚步。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南宫怀逸看到他的状态,不禁问道:“去哪了?都半个月没见着你了。” “藏经阁,找东西呢。”江归砚有气无力地坐下,小小的人儿靠在扶手上,懒洋洋地回应道,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南宫怀逸微微挑眉,追问道:“那寻到了吗?” “没。”江归砚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早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随后伸手抓了几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又拿起些其他的点心,胡乱吃了几口,勉强算是填饱了肚子。 江归砚实在困倦极了,用手支着下巴,只想着眯一会儿,但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不多时,穆清悄然走进来,轻手轻脚地站到江归砚身旁,随后向南宫怀逸恭敬行礼:“掌门。” 南宫怀逸看着座椅上睡得不太安稳的小人儿,不禁心生疑惑,问道:“他怎么回事?” 穆清赶忙压低声音,解释道:“主上他已经连着几天没有休息了,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穆清朝着江归砚伸出手,却被南宫怀逸抬手阻止:“让他睡,一动就醒了。” “是。”穆清轻声应了一声,便默默退到江归砚身后。 南宫怀逸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的灵力扩散开来,设了个结界将江归砚罩了起来。 江归砚这一睡便是半日,一直到刚刚申时。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倏地一下睁开眼,一双金色的眸子瞬间朝着身旁看去,他又迅速垂下眼睫,掩盖住眼中的情绪。 江归砚坐起身,看了看四周,发觉周围的一切跟自己睡着之前并无太大差别,可肚子传来的阵阵饥饿感,却在清晰地提醒他,已然过去了很长时间。 他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整了整衣裳,这才朝着桌案伸出手,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才轻轻戳了戳南宫怀逸设下的结界。 南宫怀逸立刻有所察觉,不经意间手指轻点,身旁的杯子微微晃动,那层透明的结界便悄然消散。 江归砚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看向南宫怀逸,脸颊微微泛红。他着实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而且还是在这么严肃的场合。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弟子,江归砚也见过他,是凌岳师兄的弟子,名唤洛尧。 洛尧径直朝着凌岳喊了一声:“师尊。” 凌岳目光带着期许,问道:“赢了?” 洛尧应是。 南宫怀逸看向洛尧,温和问道:“想要什么?” 洛尧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说道:“师伯,弟子想与小师叔切磋一番。” 江归砚听闻,目光淡淡地看向他,直言道:“不必,你会输。” 洛尧有些疑惑,看向南宫怀逸,问道:“这位是?” 凌岳笑意盈盈,赶忙解释道:“这就是你小师叔,他身形出了些问题。” 洛尧听完凌岳的解释,这才看向江归砚,不服气地反问道:“为什么?还没打,小师叔就这么肯定?” 江归砚抬了抬眼,神色平静,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语气轻飘飘地说:“你赢不了我。” 洛尧一听,兴致愈发高涨,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说道:“小师叔不也是金丹期,弟子想试试。” 江归砚略带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斗志的弟子,可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直接打碎了他的信心:“那是之前,岂可同日而语?” 洛尧满脸好奇,追问道:“那小师叔您现在是什么境界?师尊,弟子可否讨教一二?” “五师兄。”江归砚轻声唤道,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凌岳。 凌岳看向洛尧,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徒儿,好好想想,换一个吧。” “是。”洛尧虽满心不情愿,但还是躬身施礼,乖乖应下。 江归砚此时只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下意识揉了揉肚子,随后掩唇咳嗽几声,伸手便想要拿桌上摆放着的桃子。 “小师弟,中午吃药了吗?”白若安轻飘飘的一句,却如同炸雷般,让江归砚身体猛地一僵,伸出去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了回来。 凌岳听闻,神色瞬间一变,目光转向穆清,淡声道:“穆清,你说。” 穆清感受到自家主子求救的目光,支支吾吾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若安看着江归砚那副心虚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江归砚可怜巴巴地看向白若安,小声解释道:“小师兄,我睡着了,就没喝……我、我一会儿一定喝,两、两碗……” “饭也没吃。”白若安语气凉凉地补上一句,江归砚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般闭上嘴,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他心里清楚师兄们不会真的拿他怎样,可就是最怕有人管着,尤其是这个平日里看似温和,一旦严肃起来就让他发怵的小师兄。 白若安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又追问:“早上呢?” 江归砚僵在原地,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极小声嗫嚅道:“没来得及……” 白若安看着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小病人,只觉得一阵头疼。打吧,打不得,骂吧,又怕自己语气重点就把面前这人给骂哭了。 凌岳赶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没怪你的意思,先回去吃饭,肚子要饿坏了。” 江归砚轻轻“嗯”了一声,偷偷抬眼瞧见白若安也点了头,这才如蒙大赦般起身离去,穆清赶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第472章 你的眼睛很漂亮 江归砚一回到住处,便乖乖地吃起饭来。饭后,看着面前摆着的两碗药,他不禁皱了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认命地捧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只能一口一口地喝着,每一口都像是在自我折磨,生生将两碗苦药汁子灌进肚里,随后忙不迭地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然而,喝完药后,江归砚只觉得小肚子胀得鼓鼓的,还隐隐作痛。他难受地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江归砚在辞云峰转了一圈,临近傍晚才慢悠悠地回来。 江归砚推开门,一眼就瞧见陆淮临正抱着一只酒坛,靠在自己床边坐在地上。听到门响,陆淮临缓缓往门口看过来,他面色绯红,双眼迷离,透着几分醉意,直勾勾地看着江归砚。 江归砚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到他身边,朝他伸出手,关切地问:“阿临,你怎么在这儿?” 陆淮临没有回应,而是猛地伸手将江归砚拽了过来,动作有些急切。 他轻轻抚着江归砚的腹部,嘴里含糊地问道:“你肚子还疼吗?”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蒙,下意识地摸了摸陆淮临的额头,疑惑地问道:“你喝醉了吗?没发烧啊。” 陆淮临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把抱住江归砚,嘴里嘟嘟囔囔地开始控诉:“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不能食言,我只是过分了些,你就不要我了……”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泛红的眼眶,一时间有些晃神。 “我没有,是在藏经阁里……”江归砚刚想解释几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丢进了柔软的床褥之中。 下一刻,陆淮临欺身而上,凑得极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江归砚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却在看到陆淮临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时,心中一紧,赶忙问道:“怎么了?” “都半个月了,我瞧不见你……”陆淮临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江归砚的倒影。 江归砚愣了愣,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陆淮临突然往他嘴里喂了一颗丹药,丹药入口即化,还没等江归砚问这是什么丹药,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迅速变化。 江归砚有些无奈,此时天色已晚,他本就困倦,嘟囔道:“要睡觉了,你把我变回来干什么?” “你不乖。”陆淮临的语气带着些执拗,说罢,突然伸出手抓住江归砚的手腕,猛地一用力,将他按倒在床上。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道:“你干什么?” 陆淮临的手伸下去,狠狠抓了一把江归砚的屁股,江归砚顿时嚷道:“你不许碰!快放开我!” 陆淮临却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抓进自己怀里,有力的手臂紧紧固着他的腰,像是怕他跑掉一般,强硬地把他往自己怀里揽。 身后好像贴上什么,江归砚的眼睛瞬间瞪大,下意识就想躲开,可身后的触感却清晰无比,他瞬间就涨红了脸,身子却僵住,死死的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陆淮临却恍若未觉,凑到江归砚颈间嗅了嗅。 江归砚有些怕,眼中闪着泪光,本能地有些抗拒。 却不想陆淮临一把扯落他的衣裳,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怀里的身躯瞬间紧绷,咬着唇瓣,低低地呜咽一声。 陆淮临又忽然松开了手,将脸埋进江归砚的肩颈处,整个人往下一趴,便没了动静。 江归砚试着推了推他,却发现陆淮临像是一座小山般压着,根本推不动,他只好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没过多久,陆淮临悠悠转醒,这下看起来清醒了许多。 在静谧的夜色里,陆淮临察觉到身旁的江归砚面色有些不好,正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陆淮临像是习惯性地伸手搂过他,手臂自然地揽着江归砚的腰,手顺势搭在他腹部,刚一接触,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将温热的手放上去轻轻揉着,开口道:“这儿又不舒服了,肚子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没吃。”江归砚的声音闷闷的。 “我给你弄些东西吃吧,很快的。”陆淮临一边说着,一边抓着江归砚的腹部揉了又揉。 江归砚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舒服了一些,但还是闷声道:“不想吃。”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难受的样子,心疼得紧。却在这时听到江归砚虚弱地叫自己再用力些,他刚稍微加上一点劲,江归砚便呜咽了一声,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过了一阵儿,他竟微微颤抖起来。 陆淮临瞬间发觉不对劲,赶忙放开江归砚的腹部,伸手去碰,指尖摸到一片湿痕,他心中一惊,连忙将江归砚拥入怀中,焦急地问:“怎么哭了?” 江归砚轻轻吸了吸鼻子,始终背过身去,不想让陆淮临瞧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半晌,他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没找到……呜…我好没用。” 似乎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陆淮临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抱紧江归砚,轻声安抚:“哭什么?别怕,找不到就算了,有我在呢。” 可江归砚只是不停地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别哭了,你的眼睛很漂亮。”陆淮临望着哭得肝肠寸断的江归砚。 然而江归砚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近乎崩溃地哭诉着:“为什么找不到,一本都没有,我要怎么办?” 看着他如此绝望,陆淮临将江归砚翻过来,让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正对着自己,紧接着,俯下身吻了上去。 在江归砚那因惊骇而瞪大的目光里,陆淮临撬开他的唇齿,肆意地探入,光明正大地扫过他的口腔。 江归砚又惊又怒,用力推搡着陆淮临,可陆淮临却将他紧紧压制,一只手更是肆无忌惮地扣住他的后脑,让这个吻愈发深入。 江归砚无助地呜咽着,眼泪簌簌掉落。 第473章 我喝醉了 好不容易陆淮临松开了口,江归砚积攒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哭喊道:“你不许欺负我!你凭什么这样?就知道欺负人……呜!” 话还没说完,陆淮临的唇瓣再次覆上,将他的言语又一次吞进腹中。 这一次,陆淮临只是轻轻沾了两下他的唇便松开,带着醉意,声音低哑且带着一丝威胁地说道:“阿玉,我现在喝醉了,可什么都做得出来,再哭,我就把你这张小嘴亲肿。” 江归砚又气又怕,眼眶红红地瞪着陆淮临,可那眼神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陆淮临微微蹙着眉,轻轻将江归砚拢进怀里,柔声哄道:“阿玉,别哭了,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 江归砚却像是赌气一般,忽的一下起身,把鞋子脱掉,随手丢了下去,连外袍都没脱,便将自己迅速缩进被窝里,丝毫不领陆淮临的情。他往床里面挪了挪,背对着陆淮临。 陆淮临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轻轻凑了过去,将手小心地放在江归砚腹部,轻轻揉着,关切地问道:“又疼了吗?” 江归砚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试图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我叫你不舒服了,我喝醉了,跟你道歉。我也帮你,一定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陆淮临继续劝道,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将江归砚拢得更紧些,手上揉着他腹部的动作也愈发轻柔。 “阿玉……”陆淮临见江归砚没有拒绝,动手将他的外袍脱掉,放在一边。 江归砚整个人在细细地发着抖,身体微微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安全感。 陆淮临紧紧拥着他,轻声问道:“阿玉,你怎么了?” “没、没事。”江归砚闭了闭眼,努力想要镇定下来,可声音里还是带着明显的惧意。 陆淮临将下巴轻轻枕在江归砚的肩上,温柔地安抚道:“阿玉别怕,我在这儿,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可以放心。” 江归砚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是听进了陆淮临的话,身体渐渐放松了些许。 陆淮临又轻声说道:“你要是害怕,可以抱着我,还生气的话,咬我几口也行。” 然而江归砚没有回应,只是抑制不住地喘息几声,过了一会儿,渐渐缓了过来。 可紧接着,他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昏睡了过去。 陆淮临心中一惊,赶忙探了探他的脉,察觉到并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继续揉着江归砚的腹部。 睡梦中的小人儿好像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本能地往旁边温暖的热源处拱了拱,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语。 但那软糯的声音,让陆淮临原本紧绷的心弦稍微松缓了些。 陆淮临伸手抓住江归砚的小脚丫,心疼道:“怎么这么凉?” 江归砚肚子里空,稍有不适就哼哼唧唧,若是揉着舒服了,也会不自觉哼哼。 陆淮临便将左手放在他小腹处,就这样抱着他睡了过去。 半夜,江归砚口有些渴,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茶杯。没过多久,茶杯沿就碰到了他柔软的唇瓣。 江归砚睁开迷蒙的眼睛,张开唇瓣,小嘴一张一合,咕噜咕噜将杯中的水饮尽。唇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他似乎还没喝够,就那样呆呆地等着。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懵懂的模样,顿时起了坏主意,故意不给他,含了一口水,凑到江归砚唇边,居高临下的吻上去。 江归砚脑中混沌不堪,只剩下对水的欲望,下意识吸吮起来。 陆淮临呼吸一滞,故意引诱着他,不做动作,等着江归砚上钩,看着小人儿将其吞咽下去,眼中顿时燃着欲火,呼吸都粗重几分,简单又直接,攀扯起来。 娇嫩的唇被吻的嫣红,小人儿也迷迷糊糊的,陆淮临愈发肆无忌惮,轻轻咬着他的舌尖,舔过江归砚的口腔。 柔软的唇瓣都肿了起来,陆淮临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口,手指轻轻抚过,那因亲密接触而产生的细微伤口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归砚一觉醒来,发现陆淮临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坐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水刚抿了一口,便猛地捂住了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舌尖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陆淮临推门而入。江归砚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不想让陆淮临看到自己此刻有些委屈的模样。 陆淮临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身姿修长,手中端着一碗汤和一碗花生酪,轻轻放在矮柜上。 陆淮临坐到床边,看着江归砚偏过头去不理自己,不禁轻声问道:“怎么了?” 江归砚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向他,小声说道:“你咬我舌头,疼。” 陆淮临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昨夜那有些失控的举动,自己确实忘记了处理他口腔里的伤。他连忙凑过去,想要查看。 江归砚却偏过头躲开,伸手从矮柜中拿出药粉,准备自己处理。 陆淮临见状,赶紧说道:“阿玉,我来帮你上药,我轻点,不会再弄疼你了。” 江归砚眼睫一垂,将药瓶丢给陆淮临。陆淮临弯了弯唇,看着江归砚张开嘴,只见细小的伤口在舌尖上,肿了那么一点点。 陆淮临动作娴熟且迅速,很快就给他处理好了伤口。 随后,陆淮临笑意盈盈地将粥碗递到江归砚面前,说道:“饿了吧,快尝尝好不好吃,我叫人加了好些辅料。” 江归砚接过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清甜的口感瞬间在他味蕾上炸开,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陆淮临见状,立刻将那碗花生酪递到江归砚手上,把空碗换了下来,温柔说道:“阿玉,你先吃这个,我再去拿。” 说完,陆淮临快步出了殿门,江归砚看见他白色的衣摆扫过门槛,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陆淮临拿着盛着粥的器皿和药碗回来的时候,那碗花生酪已经被江归砚吃得干干净净。 第474章 花生酪 江归砚又吃了半碗粥后,陆淮临拿出已经放凉的药汁,送到他面前。 一时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江归砚僵了一瞬,才无奈地接过药碗,小声说:“我还想再吃一碗花生酪。” “好,吃,我给你拿去。”陆淮临毫不犹豫地应道。 陆淮临再回来的时候,那碗药还纹丝不动地被江归砚端着。 见陆淮临坐到了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花生酪,江归砚像是松了口气,一仰头,将那碗药汁子一口气喝完。 他刚伸手,一勺花生酪就递到了嘴边,江归砚顺势张口,将其吞入口中。 就着陆淮临的手吃完了半碗,陆淮临正要再喂,却见江归砚突然起身,朝着衣柜走去并打开了柜门。 陆淮临顿时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问道:“不吃了吗?还是嫌弃我了?” “我吃不下了。”江归砚头都没回,随口解释道。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伸手去够衣裳,无奈之下,两口就将碗中剩下的花生酪吃了个精光。 随后,陆淮临端着碗拿了出去,等他再回来时,江归砚已经收拾妥当。 两人一同前往比试场地,刚到那儿,南宫怀逸便注意到了江归砚。见他明显比昨日精神了许多,也放心了许多。 今天倒是没什么事,江归砚坐在那瞧了半日的比试,到了下午就没再去。 上午比试结束的时候,南宫怀逸叮嘱了几位师弟一句:“明日有客人来。” “客人?”江归砚不禁思忖着此事,带着满心疑惑回了辞云峰。 晚上,江归砚抱着毛茸茸的团团,床角还趴着只小猫,正准备睡觉。 江归砚靠在床头看了许久的书,一直等到夜深,陆淮临也没来。 不知为何,江归砚竟悄悄松了口气,放下书,躺了下来,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竹月轩,陆淮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 往日里那些找来赖在江归砚身边的借口,今日却莫名成了真。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归砚的身影,想起白天江归砚吃花生酪时满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江归砚睡的不太好,凌晨时候醒了一回,又睡了过去,结果一睁眼,就看见天已经亮了。他赶忙询问时间,得知已经辰时了,心里顿时感觉有些迟了。 穆清却赶忙宽慰道:“主上,没事的,客人不会这么早就到的。” 江归砚听了这话,顿时放松下来。他有条不紊地吃了早膳,喝了药,又仔仔细细挑了一套衣裳,将自己收拾妥当后才赶往主峰。 江归砚在远处就看见主峰人来人往,一片热闹景象。 刚一落地,果然如此,到处都是忙碌的弟子。他有些意外,却也并不慌乱,快步进了宫殿。 江归砚进了殿门,只看见了五师兄凌岳正一边走一边查看什么。他见状放松了些,走上前问道:“五师兄,今早上起的迟了些,我是来晚了吗?” 此时其他人还没到,只有凌岳先到了。他笑了笑,温和地说道:“不晚,其他师兄弟还没到呢,你来得正正好。” “五师兄,今日来的是什么客人?”江归砚眸中带着几分好奇,顺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凌岳接过茶盏,缓缓回道:“就是六界之中一些门派的宗主、少宗主,聚在一起商量些事情而已,小师弟不必太过在意。” “原来是这样。”江归砚顿时感到一阵无趣,原本期待的表情也黯淡了几分。 “你的两位兄长也会来。”凌岳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江归砚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可随即又疑惑起来,“可是冥界的事务不是很多吗?怎么会?要谈什么,需要六界之人尽在?” 凌岳叹了口气,深知瞒不过心思敏锐的江归砚,缓缓说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是邪魔之事,六界要有劫难临世了。” “什么?”江归砚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盏险些掉落。 凌岳又补了一句:“只是预测,但还是要多加小心,有备无患。” “五师兄,你以后快点说嘛,好吓人的。”江归砚松了口气,带着一点点惊吓道。 “好啊,你这小鬼头,给你解惑,倒还埋怨上我了。”凌岳轻轻点了点江归砚的鼻子,笑骂道。 “我才没有呢。”江归砚傲娇的偏过头去,“没有埋怨师兄,师兄你说的就是不好,只是预测嘛,就该加到前面才是。” “是是是,我还招人嫌了。”凌岳将手缩了回来。 江归砚连忙拉住他的手,着急解释道:“师兄,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嘛,我开玩笑的。” 凌岳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想说什么,身后便传来声音:“呵,这是招人烦了?” 江归砚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笑道:“小、小师兄,没有,我在跟五师兄说笑呢,今天早上的药我都喝了,一滴都没剩。” 白若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笑着问道:“是吗,这么乖呢?” “嗯!”江归砚连连点头,那模样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那今早上吃了多少饭食?”白若安继续追问。 “呃,吃了半碗。”江归砚可怜巴巴地看着白若安,“可是小师兄,我真的尽力了,我真吃不下。” “本君知道了,你慢慢吃就好。”白若安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轻轻弯了弯唇。 三人没等多久,其他人就都到齐了。 “喜欢吃甜食?”白若安抚着江归砚的发丝,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 “嗯。”江归砚轻轻应了一声,眼神亮晶晶的。 白若安微微低头,呢喃道:“半碗饭,和着一碗药,就吃了两碗酥酪,还真是小孩儿呢。” 江归砚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一时有些愣神,就没动,任由白若安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小师弟头发养的真好。”白若安轻声夸赞。 “这可是我的宝贝。”江归砚笑嘻嘻的抓了一缕头发在手里,像炫耀稀世珍宝一样。 这时,师兄弟们都陆续落座,看着他们俩说话。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哎哟,这是在干嘛呢?都等本君呢。” 那贱兮兮的声音,配上一袭红衣,不用看就知道是盛时倾来了。 第475章 你不认?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以往不是要三请四请?”云述白站起身来,略带调侃地问道。 “这不是我们小星慕在这儿,本君老想他,就早些过来了。” 盛时倾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往江归砚那边走去,奈何几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再怎么遮掩意图也是无用。 江归砚看着盛时倾那副模样,故意偏过头去不看他。没成想下一瞬脸颊就被捏住,江归砚顺着他的力道又转回来,无奈地喊了声:“盛叔叔。” “在呢~小星慕~”盛时倾轻轻捏着江归砚的脸颊,一脸调侃。 “想叔叔我了没,本君可想死你了。”盛时倾说着,直接将江归砚拥进怀里。 江归砚故意用脑袋撞了一下盛时倾胸口,却没想到自己撞得有些疼,只能揉着额角继续被拥在怀里。 盛时倾见状,赶忙伸手抚着他的额头,关切地问:“撞疼了吧?” “还好。”江归砚轻哼一声,以示自己并不在意。可紧接着,嘴里就被塞了块熟肉干。 “喜欢吗?”盛时倾期待地看着他。 江归砚点点头,嘴里“嚼嚼嚼”,含糊不清地应着。 随后他接过盛时倾递来的储物戒瞧了一眼,惊讶道:“这么多?”接着又继续“嚼嚼嚼”,那模样可爱极了。 盛时倾松开他,又抓着他的手腕探了探脉,看向云述白,笑着说:“看,乖得跟个小猫儿似的,还是得多看看才放心。” 江归砚歪了歪头,在旁边坐下,侧过身子。肉干都是切好的,大概一寸长短,三根手指粗细,放进嘴里一嚼,微咸的味道散开,还加了旁的辅料,口感十分耐嚼,对江归砚来说,这味道简直好吃极了。 盛时倾又凑到他面前,见江归砚手里拿着半块肉干,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 江归砚抬头瞥了他一眼,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回头看向几位师兄。 江归砚问道:“大师兄,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应该还得一刻钟。”南宫怀逸看了一眼时间,温和地说道,“若是坐不住,可以出去转转,旁边有花园。” 盛时倾一点都不见外,拉着江归砚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那好,本君带他玩玩去,一刻钟后再回来,你们先聊着。” 江归砚在心里暗戳戳地想:这不是我的师门吗?应该我带着你逛才对,不过我会迷路,还是算了吧。 两人逛了一圈回来,盛时倾还故意拖了半刻钟。 江归砚一进门,刚喊了一声“师兄”便愣住了,只见殿中多了许多人,听到他这话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他。 江归砚拽了拽盛时倾的袖子,又冲着南宫怀逸喊了声“大师兄”,然后走到白若安旁边坐下。 江归砚转头一看,近乎全部的目光都投向自己,他们的目光中不是第一次见面的疏离,而是疑惑、震惊、伤感,掺杂着一丝愤怒。 下一瞬,他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江归砚一愣,他们的目光像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似的。 “怎么了?我……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干。”江归砚小声说道,被众人这般激烈的反应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都坐下,这是本君的师弟,是吾师三年前新收的弟子。”南宫怀逸赶忙出声解释,试图安抚众人的情绪。 江归砚却发现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下来。 “什么意思,这是谁!”吴拙言愤怒地吼道,“你们这是对她的背叛!” 盛时倾“啪”的一下拍在他肩上,一脸嫌弃道:“坐下!背叛你个鬼,这是溪月姐姐的血脉,江星慕,你没见过?大惊小怪的,吓到我们小孩儿怎么办?” “什么?这是……他不应该……真的?”吴拙言旁边的许靖川讶异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是他明明就……”有人颤声质疑道。 “老爷子都认了,你不认?惊鸿剑都认了,你不认?老夫人都认了,你不认?”盛时倾言辞犀利地反驳道。 众人听了盛时倾这话,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再出声反驳。 “他若不是,本君怎会如此?”盛时倾走到江归砚身旁,指着他说道,“你瞧瞧,这小脸,长得多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就在众人看着江归砚陷入沉默之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殿门再次敞开,叶迟雨率先走了进来,目光急切地喊道:“阿弟!” 江归砚被人影阻挡,好不容易扭头看去,眼前一亮,惊喜地唤道:“二哥!” 叶迟雨嘴上也不客气,大声说道:“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坐下,都别盯着我阿弟!” 说罢,又张开手臂,一脸急切地催促:“哎哟,本君的宝贝,快抱抱。” “二哥。”江归砚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微微泛红,但还是起身抱了叶迟雨一下,又对着跟在叶迟雨身后的人喊道:“大哥。” 叶晨希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中满是对江归砚的关切。 此时,殿内的气氛因为叶迟雨和叶晨希的到来,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众人心中的疑惑仍未消散,尤其是关于江归砚身世的问题,像一团迷雾萦绕在他们心头。 叶迟雨松开江归砚,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状态不错,便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众人,说道:“这是我弟弟,此事是真的,他是我姑姑唯一的孩子。” 就这么两句解释,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后将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江归砚。 他们的视线紧紧锁住江归砚那张脸,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实话来说,江归砚跟他母亲的眼睛只有一丝丝差别,近乎是一模一样的,如同复制的一般,都是极漂亮的眼睛。 只不过此刻面前这双眼睛里面没有一丝认识他们的意思,只是透着有些忐忑跟好奇。 江归砚被众人这般注视,有些局促不安,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轻声说道:“叔叔婶婶们好,我叫江归砚,也是江星慕。” 众人听他这一声称呼,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第476章 癞蛤蟆 众人都陆续坐了下来,盛时倾与叶晨希、叶迟雨也各自落了座。 南宫怀逸先是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即便说起了正事。 江归砚这才知晓,自己之前所遭遇的那些事情,在其他地方同样发生了。 各地镇压的邪魔纷纷变得狂躁不安,拼了命地企图挣开身上的枷锁。 其他人可没有他这般幸运,除了那些修为至少超过邪魔一个境界的高阶修士外,一旦遇上,就是非死即伤。 盛时倾也说了他们遇到邪魔的事,不过在讲述过程中,有意将江归砚摘了出去。 不知何时,陆淮临悄然坐到了江归砚身后。 他将手搭在江归砚的椅子上,江归砚一回头才猛地发现他。刚想开口说话,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整座宫殿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众人皆是为之一震,敏锐地察觉到了前方正源源不断传来丝丝邪气,纷纷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来。 江归砚刚想起身,却顿时察觉到药效又过去了。 他抬头,看着那些正惊讶地盯着自己的叔叔婶婶们,赶忙说道:“之后再解释,我们先快去瞧瞧,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罢,便快步朝着殿门口走去。 江归砚来到脸色有些难看的南宫怀逸身旁,问道:“大师兄,前面是怎么回事?” 南宫怀逸神情严肃,解释道:“主峰之下也镇压着一只邪魔,它跑出来了。一会儿千万小心些。” 江归砚重重地点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小孩儿?”吴拙言看着江归砚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 盛时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发什么愣,快走!” 众人没走多远,便瞧见前方邪气冲天,浓烈的黑色雾气翻滚涌动。 南宫怀逸赶忙挥手示意弟子们退远一些。 就在这时,那只邪魔的目光扫过江归砚时,竟猛地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哟,这不是被大人扒皮抽筋的小崽子吗?你怎么还活着?!” 江归砚听了这话,顿时感觉遍体生寒,心中突然涌起无尽的恐惧与慌乱,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邪魔掂了掂手里的刀,刀尖指向江归砚,嗤笑一声:“倒忘了,你只是个小崽子,连话都说不清。” 江归砚抓紧了南宫怀逸的衣袍,瞥了他一眼,唇角一挑,声音凉得像冬夜的风:“癞蛤蟆。” “什——什么?”邪魔一愣。 “丑得别出心裁,”江归砚面无表情地补刀,“看一眼都嫌脏。” 邪魔的脸瞬间涨成紫黑,獠牙暴出:“你!你敢嫌本帅难看?本帅明明很强大!” “强不强大另说,”江归砚倚在南宫怀逸背后,只探出半张脸,语气轻飘,“丑是板上钉钉。” 邪魔气得刀柄都在抖,嗓音嘶哑:“那你也丑!被扒皮抽筋的丑东西!” 江归砚眨眨眼,忽然笑出一颗小虎牙:“我即便被抽筋拆骨,也比你好看一千倍。”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指尖几乎戳到邪魔鼻尖,声音软得像撒娇,却字字带刺:“癞——蛤——蟆。” 邪魔怒极,眸中血焰翻涌,死死锁着江归砚,忽地咧开獠牙,发出一声尖利怪笑。 “哼!当年本帅亲眼看着吾主将你抽筋拆骨,魂魄撕裂!你那对爹娘跪在地上,磕头流血,哭着喊着求我们放你一命——” “说谎。”江归砚冷声截断,眸色沉如渊水。 他凝视邪魔,越看越觉眼熟,忽地轻笑,声线却寒得渗骨。 “……你有个弟弟吧?” 邪魔神情骤变,獠牙剧颤:“你——怎会知道?!” 江归砚抬眼,语气淡得像在叙旧:“被镇在无悲寺金佛底下那只癞蛤蟆……如今,你还感觉得到它的气息么?” 邪魔瞳孔炸裂,凄声嘶吼:“是你!你杀了他——!” 江归砚微一点头,眸中映出冷光,恍若霜刃。 “是我。又怎样?”他轻声道,“你们……是异种。我杀之,天经地义。” 江归砚抬手,惊鸿剑应召而出,剑鞘贴掌。他单指扣住,声音低却锋利。 “我说的,对不对?……你的寿元还剩几何?再拖下去,就只能等死了。” “你——”邪魔狞笑,翻腕亮出一座掌心大小的黑塔。 塔身幽光流转,像一口深井,映出江归砚骤然收缩的瞳孔。那一瞬,灵魂深处的恐惧被生生拽出,寒毛倒竖,四肢百骸只剩一个念头——逃,逃到无人可及的黑暗里去。 可他硬生生钉在原地,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在把骨子里的惧意一寸寸碾碎。 邪魔扬声,字字带刃:“眼熟么?本帅可没撒谎。你那身血肉骨头,当初可是被大人一寸寸磨成了灰。喏,这塔里——还温着你的心头血呢。” 天地忽静,风声死绝。 江归砚的面色褪得比雪更惨,剑鞘在掌中发出“咯吱”裂响。 他咬破下唇,血珠滚落,却不敢眨眼,只能死死盯着那座黑塔——仿佛下一瞬,塔里就会伸出一只手,把他重新拖回无间。 耳膜里“轰”地炸开一声闷雷,世界颠倒。 他猛地垂首,指骨抵住双眼,像要把那莫名的痛苦从眼眶里抠出来。 南宫怀逸一步侧挡,将他整个人笼进阴影,手掌覆在他颤抖的肩头,低声而稳:“小师弟,呼吸。” “没事。”江归砚强压下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缓缓重新抬起头。 刹那间,一双璀璨如烈日的金色眼眸突兀地出现在邪魔面前。 邪魔见状,惊恐万分,原本就狰狞的面庞因恐惧而愈发扭曲,它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地嘶吼道:“半神躯!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像以前一样受你影响,对吗?”江归砚眸中金芒熠熠生辉,如同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冷冷地看着邪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说道:“你再好好看看,我的心头血,还有用吗?” “不!怎么会这样!”邪魔像是见了鬼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想逃。 第477章 异种 然而,江归砚怎会轻易放过它。只见他眼神一凛,猛地拔出惊鸿剑,剑身微微倾斜。在旁人难以察觉的瞬间,他隐晦地在左手上抹了一下。 紧接着,他身形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将惊鸿剑捅进邪魔的后心。动作一气呵成,一击毙命,丝毫不拖泥带水。 随着惊鸿剑没入邪魔身躯,一股黑色的浊气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邪魔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骤然消散在世间。 江归砚迅速抽出惊鸿剑,剑身之上沾染的黑色血液顺着剑刃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江归砚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依旧静静悬浮在空中的黑塔,心中的恐惧再度翻涌而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后退半步。 众人见他这般异样,连忙围了上去。江归砚此时死死捂住眼睛,仿佛多看那黑塔一眼,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南宫怀逸见此情形,下意识伸手刚想将黑塔收起来,以免它再引发什么变故。可手还未碰到黑塔,便被江归砚一把拉住胳膊,江归砚声音急促且带着一丝颤抖:“大师兄,别碰,那东西不好!” 江归砚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伸出手指。指尖刚一触碰黑塔,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要将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他牙关紧咬,从齿缝中轻喊了一声:“破!” 伴随着这一声低喝,黑塔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强大的力量,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细小的渣渣,散落一地。 江归砚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将惊鸿剑收起,而后拉住南宫怀逸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大师兄,我……”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担忧,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先回去。” 江归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自然地垂着手,跟着南宫怀逸走。 众人重新入座,江归砚紧抿着唇,低头沉思不语,眉头轻蹙。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悄然伸来,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江归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陆淮临正低头注视着他。 刹那间,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陆淮临的掌心传入江归砚的手心,那处原本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江归砚微微一笑,随后转回身,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玄宗录记载,刚才那种邪魔,就属于异种。大约一万年前,它们从域外闯入六界。那时,神界与其余五界还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由于它们身上的邪气与魔气极为相近,所以便与魔族被归为一类,其首领也被称作魔神。这个种族的力量皆源自魔神,可以看作是有自主意识的衍生物。” “它们以怨气、戾气等世间的邪气为食,正因如此,魔神几乎可以算是永生不灭。后来,众神合力将它们封印,但神界也在那之后与其他五界断了联系。” 江归砚神色严肃,微微皱眉,接着说道:“不过,它们始终是异种,为天道所不容,自然也得不到天道的眷顾。” 许靖川听闻,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犹豫着开口道:“小、小星慕,你从哪儿知晓这些秘辛的?” “呃,机缘巧合吧。”江归砚稍作停顿,而后继续说道,“其实这不算是特别隐秘的事情,各家的藏经阁里应该都会有相关的残本记载。只是在那场大战之中,记录这些的书籍大多都被毁了,所以知道的人相对较少。” “那有什么对付它们的方法吗?”南宫怀逸神色凝重。 江归砚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魔神若是想要离开封印之地,应该还会再次挑起战争。” 盛时倾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归砚,问道:“那你身上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江归砚再次摇头,眼中是真实的迷茫:“我不知道,我没有那段记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刚刚邪魔提到我爹娘的那一段是假的,至于其他的,我一无所知。” 众人听了江归砚的话,皆陷入了沉默,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这时,江归砚却像个执着于小事的孩童,小声嘟囔着:“一只癞蛤蟆竟然说我丑……” 盛时倾不禁笑出声来,调侃道:“怎么还惦记这事儿呢。”他这一笑,沉重的氛围被吹散了几分,众人的神情也随之缓和。 “哦,还有些事儿忘了说。”江归砚赶忙补充,“那些衍生体没有实体,必须得依附在其他活着的动物身上,人、仙、神皆有可能,但鬼不行。它们没有三魂七魄,也不入轮回。”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说它是癞蛤蟆,可不是骂它,它附着的本体确实是只癞蛤蟆。另外,它们还会保留一些所附动物的特性。” 吴拙言听后,思索片刻说道:“倒是能从这方面想想对付它们的办法,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它的本体的?” 江归砚闻言,缓缓抬起头,刹那间,一双璀璨的金色眼眸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光芒耀眼夺目,仿佛能洞察一切。 众人还未从这奇异的景象中回过神来,江归砚便已将其收起,眼眸恢复正常。他平静地解释道:“机缘巧合下,我能看透事物的本质,自然也能看穿它。” 众人听闻,心中皆是一惊,对江归砚愈发好奇起来。 江归砚低下头,神色间满是不好意思,嗫嚅着说道:“不过这能力用出来的时候有些……冒犯。” “啊?为什么会冒犯?”许靖川看着他,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呃,简单来说,只要是在我眼前的活物,无论是身体、魂魄,一切都会被我看透,不过法宝之类的倒是不会。” 江归砚一边解释,一边下意识地捏着陆淮临的手指,像是借此舒缓自己的紧张,随后轻飘飘地说道,“而且这能力旁人不可夺取,否则……” 江归砚故意停顿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成功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第478章 遭天谴 盛时倾按捺不住,赶忙追问道:“否则什么?会怎么样?” 江归砚抬手指了指上方,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说道:“会遭天谴。它现在就在看着我呢,盛叔叔,你要不要试试?” 盛时倾听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别闹,我可不想遭天谴。” “谁在看着你?”吴拙言满脸疑惑地问道。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些坏心眼的笑容,说道:“呃,你说它句不好听的话,就知道是谁了。” 吴拙言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它、它是个混蛋……” 话刚落音,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啪”的一下,一道不咸不淡的雷凭空而降,直直劈在了他身上。 好在这雷威力不算太大,吴拙言倒是没受伤,只是整个人被劈得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直立,模样狼狈极了。 “它就是个小心眼儿,一句都说不得。”江归砚见状,赶忙捂住嘴,忍不住讪笑一声,随后对着天空说道,“你劈完他就不能劈我了哦。” 众人看着吴拙言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江归砚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见天道似乎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脸歉意地看向吴拙言:“叔叔,我、我以为它顶多就是警告你一下,没想到会这样。” 吴拙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时,云述白看着浑身焦黑如炭的吴拙言,又瞧了瞧干干净净、毫发无损的江归砚,满心疑惑地问道:“小师弟,你刚刚明明也说了类似冒犯的话,为什么天道没劈你呢?” 还没等江归砚回答,盛时倾就极其自然地接过话茬,笑道:“小星慕这么可爱的小孩儿,要是你,舍得打他吗?” 云述白微微一愣,随即轻笑一声,低声呢喃道:“这个,好像也是。” 江归砚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赶忙转移话题说道:“还有啊,那些衍生体必须要消灭干净,否则即便打散了,它们不会真正消失,还会重聚。” “而且千万切不可叫它们接触水源、食物,不然一旦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反正就是一切都得注意,小心谨慎。” “那就先这么定了。”南宫怀逸神色凝重,一锤定音。 听到这话,江归砚心中一动,悄悄从椅子上下来,猫着腰,像只小老鼠似的,偷偷藏到陆淮临身后,企图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可他这小动作哪里逃得过众人的眼睛,叶迟雨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忍不住笑骂道:“阿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见自己被发现了,江归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咻”的一下窜到旁边,拔腿就想跑。可还没迈出几步,就被叶迟雨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挡住了去路。 江归砚赶忙为自己辩解:“二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砰”的一下撞进叶迟雨胸口,紧接着便轻轻呜咽了一声,那声音跟小猫儿似的,听着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叶迟雨想换只手抱他,江归砚却抓住他的手,小声阻止道:“二哥,不行,不许拍我屁股。” “嗯?”叶迟雨见他误会了,却也不打算解释,只是故意将脸颊侧向他,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江归砚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红着脸,“吧唧”一口亲在叶迟雨的脸颊上,随后像只乖巧的小兽般伏在他肩上,还凑到他耳边,撒娇卖萌道:“二哥,你最好了,放我下来吧。” 叶迟雨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 “不行,二哥可不能放开你。”叶迟雨语气霸道,紧紧搂着江归砚,“万一被旁人拐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江归砚有些郁闷,无奈地晃了晃腿,试图挣脱二哥的怀抱,却发现叶迟雨抱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那也不行,二哥跟你一起回去。”叶迟雨一边说着,一边迈开大步往外走。 江归砚的师兄们目睹这一幕,心中都涌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其他人也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人往外走去。 陆淮临则一直看着江归砚,目光随后垂落在指尖之上,那里还沾着一抹红色。凝视片刻后,他径直朝着门外走去,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叶迟雨身旁。 一路上,江归砚还在努力劝说叶迟雨:“二哥,我都这么大了,不会被拐跑的,你就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叶迟雨却不为所动,笑着调侃:“在二哥眼里,你就是个小不点,万一被哪个心怀不轨的家伙骗走了,二哥可怎么办?” 刚落地,江归砚眼前陡然一亮,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老虎正乖乖巧巧地蹲在殿门口,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他。 江归砚兴奋不已,连忙转头唤道:“二哥,快看,这是我养的大白团子!” 叶迟雨见江归砚对这白虎喜爱得厉害,便顺着他的心意,将他放在地上。 下一瞬,江归砚如同一道小旋风般,迫不及待地朝着白虎扑了过去,嘴里还亲昵地呼喊着:“团团,大猫!” 那白虎似乎也极为亲昵江归砚,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身子。 江归砚顺势爬上白虎的背,坐在上面指挥着它往殿里走去。可白虎刚迈出几步,江归砚忽然感觉身子有些不稳,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恰好抓住了陆淮临的衣袍。 陆淮临神态自若,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他伸手抓住江归砚的手腕,将他整只小手都拢进自己温暖的掌心,轻声说道:“小心点。” 有人陪着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说说笑笑中,日头就缓缓落了下来,天色渐暗。 江归砚抱着团团,眼皮越来越沉,刚想闭眼入眠,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来,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他顿时浑身一僵,警觉地颤声问道:“是谁?” 第479章 语言轻佻,行事放荡,该罚! 然而,当那熟悉的冷香钻进鼻腔,江归砚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阿玉,是我。”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江归砚往旁边挪了挪,跟陆淮临拉开些许距离,随后翻过身子,面对着他,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我大哥二哥还在峰上呢。” 陆淮临嘴角微微上扬,扯了扯薄被,反问道:“不欢迎我?” “不是,我感觉……我感觉我们在偷情。”江归砚压低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淮临也被他这奇特的想法逗笑了,轻声问道:“怎么会这么想?”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转移话题道:“大晚上的,你突然跑到我这儿来,要是有人突然来找我,被旁人看到,不得误会嘛。” “误会?能误会什么。”陆淮临扒拉着江归砚的衣带,手被啪一下拍掉。 江归砚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轻佻,伸手抓住陆淮临的衣领,故作严肃地说:“半夜三更来我房中,到底有何企图?” “那自然是……”陆淮临笑意盈盈,目光中满是戏谑,缓缓开口道,“仰慕云宿仙君的风采,想要一亲芳泽。” “呸呸呸,无耻之徒!”江归砚将头偏向一边,粉嫩的脸蛋儿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阿玉,别生气。” 陆淮临见状,赶忙凑上前,轻声哄道,“你生得这么好看,修为又如此之高,钦慕你的人定然不少。虽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我一定得是你心中最重要的那个。” “语言轻佻,行事放荡,该罚!”江归砚佯装生气,眉头微蹙,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说怎么罚?”陆淮临不但不慌,反而捏着江归砚的小指,语气愈发玩味,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江归砚本欲开玩笑说要赶他走,话到嘴边却又觉不妥,于是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罚他,可想了半晌,也没个头绪。 陆淮临见状,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小册子,轻轻放到江归砚手边,提议道:“你翻到什么,就罚什么好不好?” “这是什么?”江归砚满心好奇,伸手拿了过来,随意翻开一看,册子上面罗列的尽是一些罚人的小把戏,并非捉弄人的玩笑,而是责罚下人的法子。 他不禁有些惊讶道:“你真要我从这里挑?” “嗯。”陆淮临神色认真地点点头。 江归砚将册子合上,抬眸看向陆淮临,说道:“那我翻了,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翻吧。”陆淮临一脸坦然。 江归砚也不再客气,直接伸手随意一翻,下一瞬,他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念道:“洗衣服?半年?这个是不是太苛刻了些,你不是妖族太子吗?我也只是说笑的,要当真吗?” “我给你洗,半年哦。”陆淮临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洗衣服哦!这哪里是罚,这分明就是赏!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手伸向江归砚的腰。 江归砚只感觉腰间的软肉一痒,顿时忍不住笑起来,赶忙出声阻止:“阿临,别闹!” 怎料陆淮临不仅没停下,反而笑意盈盈,手上动作更过分了,那手指如同灵动的精灵,在江归砚腰间肆意游走。 陆淮临再次抓住江归砚的衣带,脸上竟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说道:“快,把衣裳脱光,我给你洗洗。” “你、你混账,我这是干净的,刚刚才换上的,才不要……”江归砚趁着陆淮临松手的间隙,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紧接着又是一串因痒意而发出的笑声。 陆淮临像是故意逗他,理直气壮地一把抽开他的上衣衣带,随后将两只手化作“可恶的爪子”,可劲地在他腰间摩挲起来。 隔着衣服江归砚都受不了这股痒意,更不用说如今衣裳衣带被抽开。 他顿时像条离水的鱼儿,可劲地扑腾着,试图挣脱陆淮临的“骚扰”,嘴里还不住地求饶:“陆淮临,我、我受不了啦……” 然而陆淮临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手上动作愈发频繁,嘴里还笑着说:“这不是要执行惩罚嘛,你可得配合配合。” “别碰那里……痒…痒……”江归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床上左躲右闪,整个寝殿都充斥着他欢乐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归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没劲儿了,这才低声求饶:“阿临,别闹了,已经很晚了。” “上次的话再说一遍?”陆淮临似乎还不肯罢休,眼神里满是期待。 “什、什么?”此刻,江归砚被刚才一番逗弄,脑中一片空白,哪里还能想到陆淮临说的是什么话。 “你忘记了吗?阿玉……”陆淮临也玩够了,这会儿正等着收取最后的报酬,他在江归砚耳边轻飘飘地呢喃细语,“喊哥哥。” 江归砚伏在床上,感觉陆淮临的手还在捏着自己腰上的软肉,不过这次动作轻柔了些,倒也没有那么痒了。 可他眼角余光却瞥见陆淮临的手正鬼鬼祟祟地,似乎要伸向自己的小屁股。 江归砚顿时慌了神,连忙求饶,小声嗫嚅道:“哥哥……好阿临了,别打。” 陆淮临神神秘秘地说道:“那我们开始偷情吧。” “什么!!!”江归砚倏地瞪大双眼,一脸震惊。 “偷什么情,我乱说的。”江归砚反应过来,迅速背过身去,一把抱紧了身旁的团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问道:“热不热?它一身的毛。” 说着,便将江归砚拉过来,自己往外靠了靠,给他腾出足够的位置,又给他盖好了薄被。 江归砚往陆淮临身边靠了靠,随后平躺在床上。 陆淮临察觉到他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挑,笑着问道:“怎么了?” “团团身上热,你身上凉快。”江归砚小声解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困倦。 陆淮临唇角弯弯,抬手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语调里满是笑意:“哟,我这么有用,那阿玉是不是该很喜欢我。” 第480章 婚约 江归砚斜着眼觑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只是打了个哈欠,嘟囔道:“陆淮临,快睡觉,我都困了。” “睡吧,我陪你。” “我早就自己睡习惯了。”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拽了拽一条薄被,也给陆淮临盖好,随后便闭上双眼。 身旁传来陆淮临均匀的呼吸声,江归砚睁开双眼。 此刻,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起先,他还能勉强入睡,可刚刚被陆淮临那么一闹,仅存的那点困倦之意,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扒皮抽筋……”江归砚轻声呢喃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惧意。他心里清楚,今天那邪魔说的话都是真的,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做不得假,当时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冻透了。 江归砚躺在床上,思绪如乱麻般缠绕。他将今日发生的种种事情串联起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心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无尽的害怕。 然而,江归砚很快又在心里纠结起来。“不对!是可以改的!绝对可以改。” “自己回来,就已经改变了一部分。而且自己绝对不会害人,更不会害陆淮临。况且,自己还认回了亲人,大哥二哥就在旁边的院落,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江归砚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接下来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 可是,他的心却始终慌得厉害,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 江归砚侧身凝视着陆淮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犹豫再三后,缓缓伸出手。 可还没等他碰到陆淮临,就被对方一把拢进怀里,鼻尖瞬间抵上陆淮临坚实的胸口,一股温热且带着淡淡熟悉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 陆淮临察觉到江归砚的不安,大手轻轻落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温柔地揉了揉,清晰的声音从江归砚头顶传来:“不是困了?快睡觉,别瞎想。” 江归砚微微蜷起双腿,像只寻觅温暖的幼兽,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有些不好意思地往陆淮临怀里又缩了缩。 不经意间,江归砚的手碰到陆淮临腰腹上坚实的肌肉,那紧实的触感让他莫名安心了不少。 而陆淮临感觉到小人儿缩在自己怀里,身体很快放松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这并非肉体的欢愉,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 次日清晨,江归砚悠悠转醒,原来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勾出了梦乡。他还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嘴里朦朦胧胧地呢喃道:“肉肉……好香……” 睡梦中的他,下意识地张嘴一咬,竟切切实实咬到了一块肉。江归砚也没多想,闭着眼睛伸手抓住那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嚼,那筋道的口感让他吃得更带劲了。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哥,你快看,小孩儿馋肉了……” 江归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身体瞬间一僵,他连忙将嘴里的肉咽下去,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躲着。 “阿弟,快起床了。”叶迟雨笑着将手伸进被窝,温柔地抚了抚江归砚的脑袋,轻声说道,“小星慕,该喝药了。” 江归砚一听,一下子坐起身来,看向叶迟雨,焦急地问道:“二哥,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过辰时了。”叶迟雨回答道。 “我怎么睡这么久?也没人叫我?”江归砚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陆淮临在一旁解释道:“看你睡的很香,就没让人叫你。” 江归砚迅速起身,跟他们一起吃过饭食,随后又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 当他一打开门,便瞧见三人正在门外等着。 门一打开,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他。 只见江归砚身着一袭青色长袍,看起来仙气儿飘飘,小娃娃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好看。”叶迟雨毫不吝啬地夸赞。 江归砚眉眼弯弯,伸手握住叶迟雨伸来的手,脆生生地说道:“二哥,我们走吧。” 叶迟雨闻言,弯下腰轻松地把江归砚抱了起来,说道:“坐好了,二哥抱着你走。” 江归砚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轻轻“嗯”了一声,像只温顺的小兽。 主峰之上,殿内已然坐了二十多位。 江归砚四人也纷纷落座。 江归砚不经意间看向殿外,只见那里聚集了四五十位青年才俊,一张张面孔都是有些眼熟的,像是从哪里见过。他忽的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红,赶忙移开了目光,神色间透着些许尴尬。 许靖川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将江归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顺着江归砚的目光看向殿外,随后笑着说道:“外面这些都是我等带来的子侄,此次前来,也是想让他们比试比试,切磋一番。小星慕,你想试试吗?” 江归砚摇摇头,说道:“我若出手,就不好了,颇有些…恃强凌弱的意思了。” “嗯?”许靖川有些疑惑地看着江归砚,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江归砚见状,只是轻笑一声,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欺负小辈不好。” 盛时倾笑道:“是啊,小星慕现在跟我等可是平辈,当然不能欺负小辈咯。” “不只是这样,还有婚约。”吴拙言目光直直地看着江归砚,缓缓说道。 “婚约?什么婚约?”凌岳一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江归砚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试图解释道:“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就是外面这些人,除了他、他,还有他……” 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随意指了五个人出来,“其余的都是我的未婚夫。” “这么多?”凌岳、林琼羽等四个不知情的师兄同时惊讶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江归砚见怪不怪地“嗯”了一声,又补上一句:“还有,不止这些。” “原来是这样。”凌岳点点头。 江归砚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说道:“不过他们都不认得我,现在应该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 众人听了江归砚的话,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殿外青年才俊们切磋的呼喊声隐隐传来,与殿内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第481章 不合规矩 陆淮临皱着眉,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有这么多人跟他抢人,心中莫名的不悦。 江归砚见众人都陷入沉默,率先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说道:“姥姥说过会解决这事,会跟各家说明白的。不过时间紧了些,大概过一阵子各家就能收到消息了。信物什么的就叫他们先收着吧,毕竟都戴了这么久了,难免会不舍得。” 许靖川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是该如此,老夫倒是想瞧瞧那些小家伙得知此事的样子。” “那当然,不如我们试试,叫小星慕选选,看哪个合眼缘。”盛时倾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眼中满是促狭。 其实他当时就存了叫江星慕挑选夫婿的心思,甚至还幻想过在“她”面前站个千八百个五界的青年才俊,那场面必定十分有趣。 江归砚有些恼羞成怒,一下子拍掉盛时倾的手,偏过头去,低声嗔怪道:“盛叔叔,别胡说八道,哪有这样的事,这本就是不太好的。” 盛时倾大剌剌地往那儿一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满不在乎地说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小星慕若是个小姑娘,追你的能从九重仙宫排到龙族,这才多少人?当初月姐姐可是连嫁妆都准备好了,小星慕,你找见了吗?” 江归砚有些窘迫,晃了晃腿,趁着桌下没人注意,悄悄踢了盛时倾一下,随后偏过头去。却发现众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无奈之下,只得说道:“找到了,没什么特殊的。” 陆淮临听到此处,唇角微微上扬,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一片红色的小肚兜,江归砚当时羞涩又小心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江归砚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了绕。 江归砚察觉到陆淮临的动作,脸微微一红,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不是说他们要切磋吗?什么时候开始?” 南宫怀逸开口说道:“快了。”说着,示意江归砚向外看看。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外面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许多修士。 江归砚起身,踱步出了殿门,将手搭在白玉制的栏杆处,往下一看,只见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全是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么多人……”江归砚喃喃自语道。 这些修士来自各个门派,服饰各异,修为也参差不齐,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兴奋与期待。 没一会儿,切磋正式开始,十个演武台上同时展开斗法,一时间灵力四溢,光芒闪烁。 江归砚微微抿唇,面色却陡然僵住。在他眼中,那些正在切磋的人仿佛破绽百出,他不禁皱起眉头。仔细看了一圈后,倒是发现了几个好苗子。 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莫非自己这双眼睛还有其他妙用? 江归砚又悄悄打量身旁的人,见他们表情似乎都习以为常,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轻轻拽了拽陆淮临的衣袖,凑到他耳边耳语几句。 陆淮临理解地点点头,小声解释道:“参与的人数众多,良莠不齐也属正常。” 江归砚歪着头,小声问道:“这些修士里面也有散修吗?” 陆淮临再次点头,轻声说道:“大概有几千个,你感兴趣?” 江归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陆淮临往相较于比试场地安静一些的地方走去。 到了一处角落,陆淮临顺势坐下,然后一把将江归砚抱到身旁的桌上。 江归砚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行,阿临,怎么能坐桌子上呢?这样不合规矩。” 陆淮临却笑着安抚他:“又没有旁人看到,要那么多规矩干什么?乖乖坐着,这样说话方便些。”说着,便将江归砚的小手抓在自己手里,紧紧握住。 江归砚无奈地看了陆淮临一眼,却也不再挣扎。 江归砚认真地解释道:“魔物即将出世,你也知道这个情况。师兄他们商量着再挑选些修士,把他们吸纳进九重仙宫。原本我是不用来参加这种场合的,师兄觉得我修为已经够高了,还说要给我挑几个弟子。” “按道理,我金丹期的时候就该收弟子了,可之前我……我性格上有些不讨人喜欢吧,反正当时的情况还不适合收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年纪小,本来师兄是想再等个几年才提这事的。但现在大敌当前,很多事情总得改变一下。昨日商议决定,从去除已有师门的修士里,挑选前一百名,给几位师兄和各位掌门先收做弟子。” 江归砚微微歪着头,眼中透着一丝好奇,说道:“我就是觉得有些新奇,阿临,你的修为也很高,你有弟子吗?当老师是什么感觉呀?” 陆淮临回话时神色很认真:“没有,不过想来应该就是给些修炼资源,再指导下他们修行,大概也就是这样。” 说完,他又调侃道:“小星慕也要收弟子了?” 江归砚听他叫自己“小星慕”,低垂下眉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出一句话:“阿临,别这么叫我。” “嗯,阿玉。”陆淮临有些意外,本以为江归砚会小小的恼怒一番,却没想到他只是反应平平。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陆淮临满脸关切地问道,看着江归砚沮丧的模样,心中有些担忧。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没有,只是有些、有些意外,不太适应。”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说,他们会不会…瞧不上我?我不像大师兄那样又温柔又霸气……也不如小师兄,可以治病救人。” 江归砚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几位师兄显着的优点几乎都说了一遍,唯独没有想起自己的。 陆淮临微微皱眉,说道:“你都快大乘期了,怎么还如此想?” 江归砚的声音愈发低落:“我的名声不好,虽然我心里都清楚,但是还是……要是没人选我的话……” 陆淮临轻轻握住江归砚的肩膀,眼神坚定地说道:“你说你自己,修炼三年,便已抵达如此境界,有何人敢嫌弃你,跟我说,我绝不轻饶。” 第482章 吃饱了撑的 “我不该那么说,其实我就是有点担心教不好他们,误人子弟而已。”江归砚微微咬着嘴唇,眼中透着一丝忧虑。 “怎么会呢?九重仙宫的云宿仙君,可是有许多人想要瞻仰你的风采。”陆淮临说这话时,语气里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阿玉,你很厉害,有许多人仰慕的。” 江归砚听了,不禁有些小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当然厉害,就是不知道师兄会给我安排了几个弟子,不过或许也不是今日,再看看吧。” “嗯。”陆淮临应了一声,手指上还缠着江归砚的头发,绕了又绕,轻声安慰道,“这不是还有我在?别担心。” 江归砚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故意没回话。 陆淮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白色玉笛,递到江归砚面前。那玉笛莹润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笛身上还刻有精美的花纹。 “这是干嘛,我又不会这个。”江归砚一愣,眼中满是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将玉笛拿在手中,好奇地瞧了瞧。 陆淮临微微一愣,随即无所谓地说道:“你拿着玩。”可看到江归砚的表情,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要?” “哎!”江归砚见陆淮临伸手似乎要拿回玉笛,赶忙将玉笛拿近了些,嘟囔道:“没说不要,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去呢?都已经是我的了。” “那是自然。”陆淮临脸上浮现出笑容,伸手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 江归砚哼了一声,从桌子上蹦下来,然后朝着陆淮临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道:“药,吃没了,再给我点。” “这么理直气壮?”陆淮临忍不住笑出声来,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伸手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陆淮临拿出三瓶丹药递给江归砚。江归砚接过丹药,顺手服下一颗,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 陆淮临看着他走到门口,毫不犹豫地起身,跟在他身后,说道:“我也想瞧瞧。” 两人走出房门,外面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此时,演武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众人都在关注着台上。 江归砚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凑到叶迟雨身边,问道:“二哥,你也带人过来了吗?” 叶迟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耳朵,回道:“嗯,带了几个小辈过来。” 说着,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凑到江归砚耳边,小声说道:“大哥要定亲了,已经准备交换庚帖了。” “哇!”江归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眼中满是惊喜,兴奋地说道:“那不是很快了……” “嗯嗯嗯,我们马上就要有嫂嫂了,很快就有人可以管着哥哥喽……嘿嘿嘿……”叶迟雨说着,忍不住偷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大哥被嫂嫂管束的有趣场景。 叶晨希站在不远处,无奈地看着两个弟弟在自己面前窃窃私语,像两个分享着秘密的孩子。实则他们小声的对话,早被周围的人听了去。 “小星慕,怎么在这儿?吴阁主刚还在寻你呢。”许靖川迈着稳健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到江归砚身边。 江归砚满脸意外,疑惑地问道:“找我?找我干嘛?” 许靖川微微一笑,眼中透着几分促狭:“这不是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都把他们凑到一起了。” “啊?这个,就不必了吧。”江归砚嘴角扯出一抹讪笑,心中暗自叫苦。 许靖川轻轻摇头,耐心劝说道:“这不是难得凑这么全吗?我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就想着引你们认识认识,熟络起来,难保以后不会见到。” 江归砚微微皱眉,思忖片刻后说道:“这么说倒也是,那我,去?” 一旁的叶迟雨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推了推他,打趣道:“去吧,见见你的未婚夫们。” “二哥!”江归砚低声嗔怪地唤道,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恼。 叶迟雨笑着安抚道:“乖,快去吧。” 江归砚无奈地看了叶迟雨一眼,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许靖川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想着一会儿要面对一群所谓的“未婚夫”,他既觉得尴尬,又有些好奇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偏殿。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江归砚刚一踏入,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江归砚万万没想到,盛时倾居然也在这儿。只见盛时倾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江归砚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瞬,盛时倾就大大咧咧地招呼道:“小星慕,你来啦!” 江归砚惊得差点跳起来,慌乱地伸手去捂盛时倾的嘴,可惜还是没拦住,他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声埋怨道:“盛叔叔,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喊我名字干嘛!” 盛时倾却像压根没看到江归砚的窘迫似的,非常自然地拉住江归砚的手,把他转向人群,一脸得意地炫耀道:“这是本君的侄儿,好看不?” 江归砚又羞又恼,“啪”地一下拍掉盛时倾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尽管有些尴尬,但他还是迅速调整情绪,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诸位,在下辞云峰江星慕。” 众人听到盛时倾喊出江归砚的名字,又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顿时齐齐看向他,异口同声道:“是你?” 经过一阵交头接耳的讨论,他们才赫然发现,在场的诸多道友竟然都是眼前这个少年的未婚夫。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更加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些不知所措。 江归砚被这么多目光盯着,如芒在背,暗暗咬牙,伸手狠狠掐了一下盛时倾的腰。 盛时倾立刻夸张地龇牙咧嘴起来,“哎哟”一声叫道:“小星慕,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江归砚脸上挂着温和却又透着几分疏离的笑容,解释道:“此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之后各家长辈会同你们解释。” 第483章 小师叔 “原来是这样,江公子,在下许明奕。”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衫,气质温润的少年率先开口,朝着江归砚拱手行礼。 “在下吴政南。”紧接着,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青年也跟着自我介绍。 …… 众人依次报出自己的名字,江归砚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优雅地一挥手,瞬间,众人身边就凭空出现了一张张精致的椅子。 “诸位请坐吧。”江归砚轻声说道,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随后,江归砚自己也坐下,再次一挥手,一个个小巧玲珑的桌案以及配套的茶盏杯具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莹润剔透的茶盏,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江归砚与他们相对而坐,然而,刚刚坐下,他却突然语塞,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江归砚下意识地看向盛时倾。 盛时倾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拿起茶壶,先给江归砚倒了杯茶,笑着开口问起众人的修行情况。 众人听闻,纷纷打开了话匣子。许明奕率先说道:“晚辈主修剑道,讲究的是一剑破万法,以凌厉的剑招斩破世间虚妄。” 吴政南则接话道:“我修的是体术,以肉身之力抗衡天地,追求极致的力量。” …… 江归砚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他粗略一扫,发现面前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筑基巅峰的修为,有几个达到了金丹初期。 在众人讲述完自己的修行情况后,整个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这时,盛时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江归砚,低声调侃道:“看上哪个了?” “盛叔叔,不许胡说八道!”江归砚脸一下子就红了,又羞又恼地瞪了盛时倾一眼。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思索着点评道:“嗯…他们天资倒是都不错,修为也可以,就是年纪……” “小乖宝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盛时倾说着,伸手宠溺地揉了揉江归砚的头发,。 江归砚“啧”了一声,连忙拍开盛时倾的手,皱着眉头说道:“别这么喊我,我都多大了。” “你才多大?还没有我的零头。”盛时倾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说道。 江归砚轻哼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傲娇,警告似的说道:“那又如何?反正就是不行。” 就在此时,穆清“咻”的一下瞬间出现在江归砚面前,恭敬说道:“主上,掌门请您过去,还有这些公子们。” “知道了,前头带路吧。”江归砚闻言,立刻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示意身后众人跟上。 没过多久,江归砚一行人便回到了主殿。这次并非是之前的会客室,江归砚熟稔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先前服下的药效渐渐过去,江归砚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不一会儿就变回了那副小巧可爱的模样。 他的未婚夫们原本还在好奇打量着主殿的布置,此刻看到江归砚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都不禁一脸震惊地瞧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江归砚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偏过头去,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时,许靖川站了出来,笑着给众人介绍起来。 “清阳仙君,是你们大师伯。”许靖川看着面容和蔼,周身散发着温和气息的南宫怀逸说道。 接着又抬手向气质清冷,眼神锐利的云述白道:“重楼仙君,二师伯……”许靖川依次将江归砚的七位师兄都介绍了一遍。 许靖川顿了顿,抬手示意江归砚,说道:“这是你们小师叔,云宿仙君。” 江归砚坐在位置上,轻轻颔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自若。坐在一旁的陆淮临看着江归砚面上那有些不自然的笑,不禁也弯了弯唇。 众人纷纷朝着江归砚以及他的师兄们行礼,口中恭敬地喊道:“见过各位仙君。” 嗯。”南宫怀逸应了一声,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众人这才缓缓站直身子,各自心中怀着不同的心思。 …… 为期三日的比试在紧张而激烈的氛围中很快就过去了。 江归砚看着几位师兄身边都多了新收的弟子,而自己这边却还没动静,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他倒也不着急,毕竟大师兄跟他保证过,一定会给他挑选合适的弟子,所以他心里还是比较踏实的。 江归砚在众人离去的次日清晨,便早早起身前往主峰。此时的主峰,在朝阳的映照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宛如仙境一般。 另一边,谢君辞正走在路上(可看第八十章)。他此前收拾好行囊,顺利进入了九重仙宫外门。 一踏入这传说中的仙宫,他就被眼前的富丽堂皇所震撼。 同时,他也发现外界的传言与现实并不相符,原来九重仙宫的几位仙君都已经达到了大乘期的恐怖修为,即便是最小的那位云宿仙君,也已修炼至金丹期,实力深不可测。 谢君辞一心向道,进入外门后,便刻苦修炼。他服下一枚丹药,经过几日几夜的闭关,终于成功突破了筑基境界。 然而,在他心中,始终魂牵梦绕着一个身影。突破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在外门四处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始终不见那人的踪迹。 他又趁着外门弟子偶尔能进入内门办事的机会,混入内门继续寻找,然而依旧独独不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谢君辞坐在屋中,书写修炼心得时,笔尖刚触碰到纸张,他的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描绘出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那张脸,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的一颦一笑,在他心中都仿佛带着独特的魔力,与旁人截然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清晰得犹如就在眼前,令他记忆犹新,怎么也无法忘却。 第484章 不必解释 谢君辞无意中往前面一扫,整个人顿时一愣,脑海中像是闪过一道惊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过来,赶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嘴里喃喃自语:“就是这种感觉,那个背影……绝对不会错!” 江归砚此刻心情颇好,步伐也走得轻快。谢君辞只隐约瞥见一片绣着金线的衣角扫过拐角处,等他追到那里时,那身影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归砚一路来到主殿,刚踏入殿内,便惊喜地说道:“大师兄!陆淮临?你们都在呀。”他目光一扫,发现殿内除了熟悉的人之外,还有两个不认得的面孔,以及一个看着比较眼熟的人。 “你不是那个……”江归砚微微皱眉,思忖片刻后,猛地想起,“路子奕!” 路子奕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轻声应道:“是我。” “是出什么事了吗?”江归砚察觉到气氛不对,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你弟弟呢?” 路子奕紧紧咬着牙,脸上满是痛苦与愤怒,艰难地说道:“他被人掳走了,我们正在找。” “啊?”江归砚心中一惊,赶忙走到南宫怀逸身边,关切问道,“那有什么线索吗?” “小师弟,看看这个人,你认得吗?”南宫怀逸说着,将一幅画像递给江归砚。 江归砚伸手接过画像,只一眼,他感觉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浑身的血液瞬间都凉透了。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瞪大,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手也不自觉地发起颤来,捏着纸张的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路子奕一直紧盯着江归砚,看到他这般反应,瞬间明白过来,急切地冲上前,大声问道:“你认得他!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不……”江归砚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纸张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 路子奕见江归砚如此反应,心急如焚,一把抓起地上的画像,举到江归砚面前,仿佛只要这样,江归砚就能说出关于画像之人的信息。 江归砚此时浑身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他踉跄着脚步拼命往后缩,声音带着哭腔喊道:“没见过!我不知道!不知道!” 他从未在众位师兄面前用这种失控的语气说过话,几位师兄迅速围了过来,紧张的看着他。 陆淮临见此情形,心中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一把将还在慌乱后退的江归砚拉住,顺势护在自己身后。 他目光冰冷,伸手抢过路子奕手中的画像,狠狠一扯,画像便成了无数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一旁。陆淮临盯着路子奕,语气森寒地说道:“他说没见过!” “殿下!”路子奕“砰”的一声重重跪在陆淮临面前,眼中满是哀求之色,“他知道!能不能,求求您……” 江归砚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抓紧了陆淮临的手臂,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紧握,指尖深深陷进了手心,可他仿佛毫无知觉。 陆淮临感受到江归砚的恐惧,心疼不已,他安抚地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手,坚定地说道:“他不愿意的。” 路子奕似乎已经走投无路,向前膝行了两步,对着江归砚苦苦哀求:“江公子,我求求您,救救我弟弟,您救救他……” 陆淮临见江归砚艰难地张了张口,眼睛里却满是抗拒,身体害怕得几乎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了。 江归砚整个人像被恐惧抽走了所有力气,紧攥着陆淮临的衣袖,几乎是用呢喃般微弱的声音,艰难开口道:“我想走,不想看见……” 陆淮临心疼极了,不再犹豫,一把抱起江归砚,冷冷地对路子奕说道:“孤带他回去,再逼他,孤不会放过你。” 那声音里满是无助与恐惧,仿佛提及那些事物就会再次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此时,路子奕身旁的宋安羽见状,伸手拉住陆淮临,微微皱着眉,一脸诚恳地说道:“表兄,能否问几句话。” 江归砚那纤弱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着陆淮临的手臂,而且越发用力,仿佛陆淮临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将脸埋在陆淮临怀里,听到宋安羽的话,又见着陆淮临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顿时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一些,紧紧闭着眼睛,仿佛在等待着决定自己命运的审判。 “不能,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失。”陆淮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抱紧了江归砚,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他看见宋安羽还固执地挡在面前,不由得沉声命令道:“让开!”那声音犹如洪钟,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宋安羽被陆淮临的气势所迫,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但在权衡之下,他还是缓缓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说罢,便抱着江归砚转身离开。 江归砚将头低着,整个人几乎完全缩在陆淮临怀里,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拼命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寻求一丝安全感。 陆淮临心疼不已,轻轻拍着他的肩背,用温柔且坚定的声音安慰道:“没事了,阿玉,别怕,有我在呢。”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一点点驱散着江归砚心中的恐惧。 一路回到辞云峰上,这里熟悉而宁静的环境让江归砚渐渐缓过来许多。他微微抬起头,小声解释道:“阿临,我没事,就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被吓到了。” “不必解释,休息会儿吧,我在旁边守着。”说着,陆淮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江归砚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江归砚的手还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小心地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眼角不经意间溢出些泪花。 陆淮临见状,伸手轻轻拭去,随后在江归砚身边坐下,半搂住他,轻声安抚道:“阿玉别怕,我在这儿呢。” 江归砚下意识地将手落在陆淮临手心,陆淮临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疼不已。他将茶杯放到旁边,然后把江归砚的手拢进自己温暖的手掌中,轻轻摩挲着。 第485章 记忆深处 江归砚有些后怕,下意识地缩进被窝里,可手却还是被陆淮临紧紧握着。 他此刻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仿佛这样就能躲避。 陆淮临将江归砚从被子里“挖”出来,让他倚靠在床边。 这么一守便是大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 江归砚怀里抱着团团的爪子,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着粥,神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一些。喝完粥后,他轻轻放下碗。 陆淮临见状,倒了杯茶,看着江归砚小口啜饮,柔声道:“阿玉,我去瞧瞧药,很快的,等我回来。” 江归砚点点头,随后便低着头发呆,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没过多久,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住他。江归砚以为是陆淮临回来了,下意识地抬头刚想说话,可看清眼前之人后,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路子奕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江归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紧接着像被火烫到一般,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喊道:“怎么是你?” 路子奕同样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说道:“是你!云宿仙君?你怎么变成这么小!” “不是我……”江归砚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大声喊道:“穆清!” 这时,宋安羽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云宿仙君,别喊了,没用,我们来这,只是想问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你走开!”江归砚警惕地看着两人,声色俱厉,“你们再不离开,我师兄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看来,云宿仙君是不愿意说了。”宋安羽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随着他话音落下,“砰”的一声,门窗齐齐关闭,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团团感受到危险,立刻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两人,护在江归砚面前,朝着他们凶狠地呲牙。 江归砚心中有些慌张,大声质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动手!”宋安羽一声令下,刹那间,一道灵力朝着团团袭去。 团团根本来不及躲避,直接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后,便晕了过去。 江归砚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团团那边扑了过去,心中恐慌的感觉如同汹涌的潮水,越发强烈。 江归砚愤怒的瞪着他:“你无耻!以大欺小!你放肆!本君不会放过你的!” 宋安羽是大乘期修士,仅仅只比江归砚高一个境界,可就是这看似微小的差距,却如同天堑一般,让江归砚此刻逃遁无门。 一道诡异的白色光芒瞬间笼罩住他,江归砚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一阵剧痛袭来,紧接着,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如脱缰的野马般翻腾起来。 “不!不要看我的记忆!放开我!放开!”江归砚声嘶力竭地吼道,“我都已经把那些藏起来了!藏起来了,你懂吗?懂吗!你为什么要掀开!难道我的痛苦叫你那么高兴吗?” 他的双眼因愤怒和恐惧而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喊、挣扎,都无法阻拦那术法的施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隐秘的记忆,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视为禁忌的东西,被无情地血淋淋撕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人前。 此刻,生理上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但心理上的屈辱却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江归砚无助地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低声呜咽着:“求求你了!不要看……不要……”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在这封闭的房间内回荡。 宋安羽面色惨白如纸,将手搭在路子奕背上,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妖力。此刻的两人状况也极为不妙,宋安羽感觉自己的妖力几乎要被彻底吸干,浑身疲软无力。 路子奕施展的是梦貘一族的天赋秘法,此术法能够窥探他人记忆,理论上无论面对何种境界之人,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支撑即可施展。 然而江归砚实在太过特殊,即便宋安羽身为大乘期修士,全力协助都险些支撑不住,路子奕更是深受其害,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不断溢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朵朵殷红的血花。 与此同时,原本还算明朗的天空迅速暗沉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如墨般翻滚涌动,乌云之中雷光阵阵。 “啊!”一声极其痛苦的悲鸣从江归砚口中发出,那声音中蕴含的绝望与恐惧,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随着这声惨叫,江归砚那段最黑暗、最令他害怕的记忆被彻底摊开在路子奕面前。 路子奕只觉一股极其强大且邪恶的力量扑面而来,脑袋像是要炸裂一般剧烈疼痛着,他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而江归砚仿佛陷入了某种无尽的梦魇之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发着抖,眼神中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怕极了。 “轰”的一声巨响,陆淮临冲破了门窗的阻碍,狂风裹挟着他的怒火一同席卷而入。 他一眼便看到蜷缩在地上的江归砚,周身爆发出恐怖至极的妖力波动,怒吼道:“你们找死!” 两人如遭重击,直直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而陆淮临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江归砚,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径直向江归砚奔去。 然而,江归砚看着有人靠近,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啊!”随后惊恐万分地向后逃去。 陆淮临瞬间停在原地,心猛地一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归砚一路退到墙边。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江归砚紧紧贴着墙壁,疯狂地摇头,仿佛在抗拒着某种无形却又极其可怕的东西。 陆淮临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站在原地,干涩地唤道:“阿玉,是我……” 他不敢再贸然靠近,只是悄悄往那边挪了一下,避开江归砚的视线,随后小心翼翼地缓步向他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生怕再刺激到江归砚。 第486章 求求你…杀了我 江归砚紧紧抱住脑袋,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整个人被恐惧彻底笼罩。 陆淮临终于到了江归砚跟前,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抓住江归砚的手腕。 江归砚瞬间激烈地推拒起来,疯狂地挣扎,声嘶力竭地喊道:“不!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求求你……” “啊……”江归砚低声呜咽着,整个人仿佛浸在了痛苦的深渊之中,小声地哀求着:“有没有人啊!可不可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般痛苦的模样,又不敢再用力束缚他,生怕再惊到他。 就在这时,突然间银光一闪,江归砚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就要往自己心脏处扎去。 情急之下,陆淮临想都没想,伸手直接握住匕首。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入他的手掌,猩红的鲜血汩汩流出,一滴一滴地滴在江归砚的衣摆上。 江归砚直愣愣地看着那片猩红的血迹,恐惧如同一层厚重的阴霾,彻底将他笼罩,以至于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手中的匕首也无力地松开。 陆淮临赶忙将手覆盖在江归砚的视线前,那片猩红瞬间被挡住,与此同时,他迅速将匕首藏在了身后,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危险与恐惧都一并藏起来。 另一边,南宫怀逸他们注意到这边天空乌云翻滚,起初以为是有人在渡劫,可细细感知后,却发现这股气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不对,心中顿感不妙,连忙施展身法,朝着这边赶来。 一推开门,便瞧见了屋内这令人揪心的一幕。 陆淮临正用那只干净的手轻柔地擦着江归砚面上不断滚落的眼泪,然而江归砚对师兄们的到来浑然不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无尽的恐惧,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泪水模糊了江归砚的双眼,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痛苦深渊,忽然一把抓住陆淮临的手臂,嘴唇颤抖着,喃喃道:“杀了我吧,我受不了,求求你……杀了我……放过我……” 陆淮临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冷,看着江归砚小小的身躯如风中残叶般颤抖着,最终无力地滑落在地。 紧接着,让他惊恐的一幕发生了,江归砚竟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而且极其用力,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江星慕!停下!”陆淮临心急如焚,大声喊道,“别咬!别咬了!” 看着江归砚小胳膊上那触目惊心的血痕,察觉到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陆淮临心疼得几近疯狂,直接伸手掐住江归砚的下巴,不容抗拒地将他的胳膊解救了出来。 陆淮临直接将江归砚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生怕他再有机会伤害自己。 陆淮临感觉肩膀猛地一痛,但他面色丝毫未变,只是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随后转过头去看向南宫怀逸他们。 南宫怀逸眉头紧紧皱着,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陆淮临浑身冷意,沉声道:“是路子奕,他们……在外面。” 话音刚落,宋安羽面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陆淮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冷冷说道:“孤说过,你别碰他。” 此时的江归砚,脆弱得像一个极易碎的瓷娃娃,被陆淮临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江归砚忽然松开口,愣愣地看着陆淮临,眼神空洞无神。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他直接晕了过去。 陆淮临一下子慌了神,想都没想,妖力不要钱地输进江归砚体内。 好在,在陆淮临的努力下,江归砚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 陆淮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宋安羽,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冷声道:“你既然知道他被那个邪修抓过,就应该知道他受过什么样的伤害。现在把人弄成这样你满意了!?他都是邪修了!能做出什么好事,你指望他做出什么好事!” 宋安羽面露愧疚之色,低下头去,轻声说道:“表兄,是我操之过急……” 陆淮临没有应声,只是冷着脸,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安置在床上,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仿佛要将天地震碎。那惊雷直直劈在路子奕身上,宋安羽也没能逃过。 随着一阵耀眼的雷光闪过,宋安羽的修为瞬间倒退,从大乘期直接跌落至合体期初期,整整比江归砚低了两个小境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知多少年的苦修都化为了乌有。 南宫怀逸看着渐渐散去的雷云,面色格外凝重,忍不住呢喃道:“居然是天罚……” 白若安轻轻叹了口气,径直走向床榻。陆淮临见状,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给白若安让出位置。 白若安刚搭上江归砚的手腕,便微微皱起了眉。他斟酌着开口道:“身体没事,就是受了些刺激。把安神香点上,让他好好睡一觉,明日本君再来看。” “他心中的恐惧很深,若不能解开他的心结,恐怕会留下隐患,甚至于产生心魔。” 陆淮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依照白若安所说,取出安神香放进香炉之中点燃。淡淡的香气瞬间在房间内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随后,陆淮临看着南宫怀逸他们离开,亲手关上了门。 他回到床边坐下,看着江归砚紧闭双眼,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仿佛在梦中也未能摆脱恐惧的纠缠,陆淮临心中一阵刺痛。 陆淮临轻柔地握着江归砚的小手,给江归砚喂了些珍贵的灵液。 陆淮临的目光又落到了还躺在地上的团团身上。他放到一旁柔软的软垫上,又喂了它一颗疗伤的丹药,这才重新回到床边。 陆淮临除去鞋袜,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从身后温柔地拥着江归砚。 他发现,每当江归砚从后背贴着自己,他好像拥有了坚实的后盾,就会睡得舒服安心许多。 此时的江归砚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陆淮临怀里,单薄的后背紧紧贴着陆淮临的胸膛,呈现出婴儿式的睡姿。 陆淮临感受着江归砚微微颤抖的身躯,心疼得不行,他收紧双臂,将江归砚抱得更紧了些。 “阿玉,别怕,我会一直守着你。”陆淮临在江归砚耳边轻声低语。 第487章 睡个好觉 五日后,江归砚终于睁开了双眼。他呆呆地坐起身,像是丢了魂一般,蜷缩在床角,一动也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陆淮临本就睡得浅,察觉到身旁的动静,陡然惊醒。一睁眼看见江归砚醒了,心中刚涌起一丝喜悦,可当看到江归砚那有些呆滞的目光时,心里陡然一慌。 “阿玉,你怎么了?”陆淮临赶忙靠过去,关切地询问。可他刚靠近,就瞧见江归砚一下子紧紧闭住双眼,仿佛在逃避什么。 “感觉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陆淮临心急如焚,伸手轻轻抚着江归砚的背,试图安抚他。 见江归砚不作声,没有一点动静,陆淮临彻底慌了,“怎么回事,阿玉,你别吓我!” 然而,无论陆淮临怎么问,江归砚都没有一点反应,就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陆淮临当机立断,唤来穆清,让他赶紧将白若安请过来。穆清领命后,立刻施展身法匆匆离去。没过多久,白若安便匆匆进了门。 陆淮临轻声哄着江归砚,小心地将他的手拽了出来。 白若安赶忙上前,仔细观察了一阵后,神色凝重地说道:“他的神识受到了些许影响,只是看上去有些严重。” 陆淮临心中一紧,低声急切地问道:“怎么治?会有什么损伤吗?” 白若安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先看看,他受了些影响,神识并未损伤,应该会迷蒙几日。只是……他们二人修为相差太大,路子奕强行窥探他的记忆,对自身反噬也极大,现在已经快疯了。”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陆淮临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紧接着又心疼地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江归砚。 江归砚依旧不说话也不动,不吃不喝,就这么维持了一整日。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江归砚苍白的脸上。 陆淮临看着他,脑中满是昨晚上他满脸泪痕,痛苦不堪的求自己救他的样子。 就在这时,江归砚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陆淮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陆淮临惊喜地伸手刚想触碰江归砚,因太过激动,所以没看见江归砚悄悄垂下了眼睫。紧接着,陆淮临视线中的那只手缓缓动了,伸出来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 江归砚面对着陆淮临,微微凑近了些,然后将脑袋轻轻地靠向他的胸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良久之后,江归砚才闷声吐出一个字:“饿。” 陆淮临听到江归砚终于开口说话了,眼神中也有了光彩,心里顿时一阵狂喜,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忙不迭说道:“阿玉,你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拿些吃食,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陆淮临身形一闪,“嗖”的一声便消失在了原地。没过多久,又是“嗖”的一声,陆淮临便出现在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备着江归砚平日里喜欢的吃食,陆淮临看也不看,拿起几样就又匆匆返回。 陆淮临回到房间时,只见江归砚正静静地倚靠着床边,眼神呆呆地愣神看着虚空,仿佛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快,吃一口。”陆淮临赶忙走上前,舀了一勺粥,送到江归砚唇边。 江归砚微微张开口,将粥吃进嘴里。随后,他伸手接过碗勺,开始自己吃起来。可刚吃了几口,眼泪便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答”一声砸进碗里。 不知何时,江归砚的眼眶已经红通通的,他像是极力压抑着情绪,耷拉着脑袋,极小声地吸了吸鼻子,紧接着便是两声轻轻的抽泣。 “怎么还哭了?”陆淮临轻轻抬起江归砚的下巴,动作轻柔,用指腹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江归砚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将目光投向别处,嗫嚅道:“我、我就是有点……” “受委屈了,难受。”陆淮临一针见血地说出江归砚心中所想。 江归砚瘪了瘪嘴,鼻头一阵酸涩,眼眶又开始泛红。他确实有些忍不住,尤其是在受了委屈的时候。他就是讨厌,就是不喜欢旁人逼迫他,那种感觉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煎熬。 江归砚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要是有人好好哄着,客客气气地请他帮忙,江归砚定会忍不住心软。别看他有时候看着强硬,其实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 “别哭了,眼睛才刚好。”陆淮临轻声哄着,伸手将江归砚头上的发饰从发丝中轻轻抽出。“乖,再吃一些,你都一日没用膳了,身子受不了。” “嗯。”江归砚含糊着应了一声,又勉强吃了些,随后就将碗放在矮柜上,伸手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便钻进了被窝。 陆淮临见状,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拥住他。江归砚却像是被什么惊到,瞬间转回身去,问:“你干嘛?我一个人睡就好。” “你不喜欢吗?”陆淮临微微一愣,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似是有些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说道,“可是你这样明明睡的很香,也很喜欢我呀。” 江归砚一时语塞,竟无法辩驳。犹豫片刻后,他又缓缓转回了身,心中有些忐忑。很快,他就感觉到陆淮临再次将自己拢进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陆淮临那健硕的胸膛,还有环住自己的臂膀,分明是裸着的,他们之间仅仅只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衣。 江归砚敏锐地感觉出些不同寻常的氛围,但这种感觉模模糊糊之间,整个后背都沾上了陆淮临身上独特的气息,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仿佛能撩拨人心弦的东西。 江归砚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脸上也渐渐泛起一抹红晕。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紧贴着后背的温热触感,却不断提醒着他此刻两人亲密的姿势。 鼻尖嗅到一些其他的味道,江归砚迷迷糊糊间顿觉得困倦,下意识地嘟囔道:“什么味儿?” “安神香,睡个好觉。”陆淮临轻声解释了一句。 江归砚竟也没再过问,两个眼皮打了一架,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488章 坏东西 外头天光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 江归砚睁开双眼,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他着实有些意外,自己经历了前日的事情,竟能睡得如此安稳,一觉到天明,而且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江归砚轻轻坐起身来,目光落到矮柜上晾着的燕窝粥。 他端起碗,舀起一勺燕窝粥刚吃一口,就听到“吱呀”一声,门开了。 陆淮临迈着轻快的步伐进了屋,随后回身关上门,又走到窗边,将窗子完全打开。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屋内,带来丝丝凉意。 陆淮临转身,一屁股就坐到了江归砚身旁,满眼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觉着好些了吗?” 江归砚轻轻“嗯”了一声,手中的玉匙慢悠悠地搅着燕窝粥,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淮临见江归砚兴致不高,伸手拉了拉被子,柔声道:“要再睡会儿吗?” 见着江归砚又摇了摇头,陆淮临微微皱眉,伸手将他散落在身前的头发撩到他身后,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闷声道:“不想……说话。” 陆淮临微微一愣,随即轻声说道:“好,那就多休息会儿,别勉强自己。” 江归砚默不作声地吃完早膳,陆淮临看着,伸手擦掉他唇角残留的水渍。 然而,指尖却不经意间跟江归砚的舌头碰在了一起。 江归砚顿时有些愕然,脸上迅速浮现一抹红晕,连忙转过头去。 陆淮临同样有些意外,微微一怔后,站起身说道:“我去叫你小师兄,再给你瞧瞧身子。” 江归砚慌乱地胡乱应了一声,匆匆擦了擦嘴。 陆淮临和白若安还没到,顾忘言倒是先找来了。 “江遇,江小殿下~~” 顾忘言站在门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敲着门,一边说道,“你在里面吗,我进来啦。” “进。” 江归砚瞧见顾忘言那张笑脸,心情愉悦了不少。 江归砚慵懒地倚在床边,腿上细心地盖着一条柔软的毯子,正专注地翻看着手中的书。 “你在看什么?”顾忘言几步轻快地就到了江归砚面前,好奇地俯下身,瞧了瞧书名,不禁诧异道:“怎么是这种老掉牙的书啊,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 说着,顾忘言一屁股往旁边坐下,开始抱怨起来:“你这几日在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我前日来,连靠近都不许,我问了陆淮临,他也不告诉我。” 抱怨完,顾忘言又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递向江归砚:“呐,给你解解闷。” “这是?”江归砚疑惑地接过,翻了几页,带着几分不解地看着顾忘言。 “这可是个宝贝,旁人我还不给呢。”顾忘言傲娇地扬了扬头,“你身体不好,上面记了些药方,还是我从我祖父那里好不容易拿过来的。” “药方?可是这些东西在大陆上还有吗?后面怎么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冰块?珠子?镜子?银链?这都是干什么的?这也能入药吗?”江归砚满脸狐疑,继续翻动着书页。 突然,江归砚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念道:“霸道师尊强制爱?毒君宠翻天?丹青色?冷面仙君是我妻?……温柔医仙大人疯狂?辞云峰峰主变小白兔二三事,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何时,白若安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门口,屋内的一切被他瞧了个仔细,每一句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江归砚又往下翻了一页,“啊!”的一声,他直接惊叫着,像是被烫到一般将书丢了出去,而后红着脸,迅速缩进了毯子里,只恨此刻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顾忘言也一脸疑惑,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东西啊?那药方上有吗?” 说着,他急忙将书捡了起来,仅仅只看了一眼,反应竟和江归砚如出一辙,同样“嗖”地一下将书丢了出去。 巧的是,这书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了刚到门口的陆淮临和白若安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打开的书页上的内容,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落入了两人眼中。 两人的表情瞬间一僵,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如潮水般在这空间里蔓延开来。 顾忘言干巴巴地讪笑一声,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拿错了,你们继续、继续,我、我还得收拾东西呢,先走了哈。” 话一说完,他低着头快步溜了出去。 陆淮临轻轻挥手,地上那本惹祸的书本便瞬间消失不见。 只是,尽管书本没了,可这气氛却变得格外怪异。他无奈地轻轻拍了拍还缩在毯子里的江归砚,轻声安抚道:“没事的,都是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归砚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用手紧紧捂着脸,嗫嚅着解释道:“我没有……原本看的是正经书,他给我,我才看的,本来以为是药方的,我们都没想到会是那种……” 白若安背着手,一脸笑意地走近,说道:“没事,很正常。再过两三年,你也就加冠了,这种事以后也会经历的。” 江归砚听了,脸更红了,想解释,却又羞于开口。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看向白若安,问道:“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好了吗?” 白若安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探过脉后说道:“从脉象来看,身体已无大碍,但神识受的影响虽有所恢复,却还需小心调养。” 江归砚刚因陆淮临和白若安没有过多调侃而松了口气,就听到自家小师兄那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明日本君给你配新的药。” “小师兄,苦的吗?”江归砚有些郁闷,又要喝药。 白若安在一旁悠然坐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那是,自然。” 江归砚听了,无力地在被褥里动弹了两下,觉得自己这副窘态实在没脸见人。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忍不住想将他拉起来,手刚刚伸进被褥,就冷不丁被咬了一口。 “嘿,这小孩儿怎么咬人,我瞧瞧被窝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坏东西。” 第489章 有人逼我…… 陆淮临佯装生气,看了一眼白若安,又将目光投向缩在毯子里的小人儿,开始胡诌道,“哎,你师兄走了,还不快出来,别在被子里捂着,该闷坏了。” “真的?”江归砚半信半疑地问,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了出来,可一眼就瞧见白若安还坐在那儿,又迅速缩了回去,气呼呼地说道:“骗子,陆淮临你骗人,小师兄明明还在这儿呢。” “快出来说话,没人笑话你。”陆淮临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拽着江归砚。 江归砚还有些不高兴,“哼”了一声,嘟囔道:“本就不是我想看的,就是他拿错了,你还……快放开,我起身就是。” 江归砚不情不愿地从被褥里钻出来,坐在床上。 三人就这么随意地聊了一会儿。这时,门外传来穆清的敲门声,随后他恭敬地推门进来,禀报道:“主上,太上长老请您过去。” “啊?什么事?”江归砚一下子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 穆清微微拱手,一脸正色道:“听说是妖族,梦貘一族来的人,他们老祖跟太上长老有些交情,直接求到太上长老那边去了。” 江归砚面上原本带着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去。陆淮临面色不愉,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悦。白若安脸上也说不上好看,眉头微微皱起。 江归砚抱着被子在床上气鼓鼓地滚了一圈,心里着实有些气恼。 陆淮临见状,赶忙拉住被子问:“怎么了?不想去吗?” “不想看见他们,但是,是阿公唤我,还是去吧。”江归砚嘟囔着,又一骨碌坐起来,赤着脚就走到铜镜前,认真地理了理头发,又仔细地抚平衣裳上的褶皱。 紧接着,他回过头来,目光看向白若安,问道:“小师兄,你也一起去吗?” “一起去吧。”白若安点头应道。 眼见着江归砚抬脚就要往外走,陆淮临赶忙出声提醒:“阿玉,穿鞋。” “哦。”江归砚这才回过神来,回头去找鞋,然后乖乖坐在床上穿上鞋袜。 “阿玉?”白若安微微皱着眉,看向陆淮临问道,“他平日里也这样?不穿鞋袜,就跑出去玩?” 江归砚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拉住陆淮临的衣袖,眼神中满是急切,解释道:“没有啊。” 白若安却没理会江归砚,而是冲着陆淮临,一脸认真地说:“你说。” 陆淮临在江归砚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无奈地笑了笑,开口道:“有时候会,不过他平时都在专心练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没穿鞋袜就跑出去。每次都有我跟盛时倾抱着他,没让他乱跑。” 江归砚听着陆淮临的解释,忙不迭冲着白若安用力点点头。 “小师兄,屋里暖和,再加上我刚下床才不穿鞋的,我忘记了嘛。”江归砚紧紧拉着白若安的手,轻轻晃了晃,“我们快走吧,他们还在等着呢。” 白若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江归砚的脑袋,那触感柔软顺滑,就像摸着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随后,他笑着站起身来,任由江归砚拉着自己往外走,心里暗自想着:这小鬼,还会撒娇了,乖顺得跟小猫儿似的,真可爱…… 江归砚像只活泼的小鹿,小跑进院子,而后“蹬蹬蹬”地快速跑进殿中。 他对周围其他人看也没看一眼,目光锁定在一人身上,紧接着“嗖”的一下,直接扑进了慕容少禹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慕容少禹接住江归砚,下意识地抚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 忽然,他瞧见小孩儿有些泛红的眼眶,心瞬间一紧:“乖乖,这是怎么了?有人敢欺负你?!” 江归砚将脸埋在慕容少禹怀里,闷声道:“嗯,您都不知道,有人逼我……” 慕容少禹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厉色,他抱紧江归砚,轻声哄道:“乖乖别怕,告诉阿公是谁,阿公给你做主。” 这时,陆淮临和白若安也走进殿中。陆淮临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向慕容少禹讲述了一遍。 慕容少禹听完,脸色愈发阴沉,冷哼道:“梦貘一族,竟敢如此放肆!” “人在侧殿,将他们叫进来,老夫倒是要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慕容少禹面色阴沉,冷声说道。 穆清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梦貘老祖路名庭和路子奕领到殿中。 只见路子奕眼神呆滞,模样显得有些痴傻,仿佛丢了魂一般。 江归砚看了一眼这般模样的路子奕,心中五味杂陈,随后又将脑袋转向慕容少禹,手上不自觉就紧了紧。 路名庭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恭敬:“那位是云宿小友?” 江归砚转过头,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戒备,应道:“是我。” “原来这位就是,当真是年少有为啊。”路名庭说着,拱手深鞠一躬,脸上满是歉意,“顽孙无状,无意冒犯,此前多有得罪,老夫在此代我这孙儿赔礼了。” 江归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所受伤害刻骨铭心,又怎会轻易原宥,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慕容少禹。 慕容少禹冷哼一声,声音冰冷:“怎么,想如此轻飘飘的就揭过了?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路名庭闻言,赶忙取出一枚储物戒,双手送到江归砚面前,态度诚恳:“这是赔礼,还请小仙君饶过我这顽孙。” 江归砚没有伸手去接,心中的怨气未消,将目光转向一边,透着明显的抗拒。 慕容少禹见状,伸手接过储物戒,在手中掂了掂,神色稍缓:“还算有些诚意。” 说完,慕容少禹便将储物戒塞进江归砚手心里。 江归砚垂着头,手指下意识地揉搓着慕容少禹衣袍上的褶皱,心中仍在纠结。 路名庭见此,连忙又开口,话到嘴边却有些犹豫:“就是不知,他身上,是不是……” 江归砚瞬间眼神凌厉,毫不退缩地直视路名庭,冷冷说道:“就是我做的,他敢窥探我的记忆,就该付出代价。” 第490章 不算 路名庭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恳求之色:“是顽孙之错,老夫管教不严,冒犯了小仙君,不知那能否解了术法,叫他恢复正常?” 江归砚轻哼一声,像个赌气的孩子般说道:“那是另外的价钱,赔礼不算。” “那是自然。”路名庭忙不迭应声,此刻他只想让江归砚尽快解了路子奕身上的术法。 江归砚有些气恼地转回身,看也不看路名庭,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生闷气,气得眼圈都渐渐红了起来。 “小星慕,看看储物戒里的东西。”慕容少禹心疼地抚了抚江归砚的发丝,轻声安抚道,“乖乖别哭,挑个时候,套个布袋,我们再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白若安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实在不行找二师兄拿点东西,给他下点料。” 陆淮临也跟着说道:“我给他泡泡也不错。” 几人的话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可路名庭却一脸尴尬,只能干笑两声,轻咳一声后,硬着头皮开口:“小仙君,可否开始吧?” “先说一下,我已经抹掉了他的记忆。”江归砚猛的一挥手,毫无防备的路子奕便“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江归砚这完全是故意的,他都受委屈了,都想撂挑子不干,心里都想着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再说了。 心情不好?那就一边去吧。 “快些带回去,叫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江归砚凶巴巴地说道,眼中还残留着未消的怒火。 “多谢小仙君。”路名庭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将昏迷不醒的路子奕背在身上,带着几分狼狈匆匆带了出去。 江归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拽着慕容少禹的衣袍,垂着眼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低落的气息。 慕容少禹心疼地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哄着:“怎么回事?乖乖?” “我不高兴,就不想理他们。”江归砚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委屈。 慕容少禹假装嗔怪道:“那连阿公也不理了?” 江归砚赶忙扬起头反驳道:“分明就没有,我这不是在说话吗,那又不是一样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江归砚斟酌着开口说道:“阿公,我打算再去一趟凡界,去处理些事情。” 慕容少禹听后,伸手揉着江归砚的脑袋,温和地说道:“好,想做什么就去,不过要小心,凡事躲着些,别受伤了,要不要多派几个陪你一起去?” “不用太多人,他们修为没那么高,不过确实很难缠,要早些拔除才好。” 江归砚神色非常坚定,语气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他们都是些罪大恶极之人,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 江归砚想到那些过往,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猛的闭上双眼,紧紧咬着牙,身子微微颤抖,难受得想哭,却强忍着。 “好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慕容少禹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 江归砚用力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我不哭,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哭了。” “好……”慕容少禹轻轻搂着江归砚,像是哄着一个珍宝,轻声安抚,眼神里满是疼爱与怜惜。 不知不觉,临到傍晚,江归砚用过饭后便回到了辞云峰。 一推开房门,江归砚就瞧见陆淮临正惬意地躺在自己的床上。陆淮临见他回来,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将被子掀开一些,笑着说:“给你暖床。” 江归砚微微一愣,随即默默将身上的衣裳鞋袜脱掉,赤着脚悄无声息地往床榻那边走去。他一言不发地钻进被窝,陡然间与陆淮临面对面,心中涌起一阵慌乱,连忙躲闪着,背过了身子。 可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抚上江归砚的腹部,力度恰到好处地带着他翻了个身,将他轻轻翻进床里,紧接着,后背猛地贴上陆淮临温热的胸腹。 陆淮临轻声说道:“怕你掉下去,睡里面吧。” 江归砚没有应声,只是将自己蜷了起来。 “阿玉,别不理我。”陆淮临将下巴搁在江归砚肩上。 “你觉得太上长老做的不对吗?”陆淮临轻声问道,随后又自顾自地说道,“我倒是觉得他做的不对,你毕竟受委屈了,如何能轻易放过?” “我又没遇见这种情况,只是有点不舒服。” 江归砚轻声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其实那些东西很珍贵,已经够了,我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阿公他是想给我争取最大的利益,给我撑腰,我明白的,就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没有那么值钱。” “你怎么这么说?”陆淮临心中一寒,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解。 江归砚微微苦笑,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住在什么地方吗?” “当然记得,你说的,我都记得。” 江归砚眼中满是绝望跟泪痕,低声讽刺道:“善堂,明面上,是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子,实际上就是权贵圈养脔宠的地方,有男有女,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得被送入府中。”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江归砚艰难的开口: “我最好的朋友,被送了进去,不到半个月,就被丢进了乱葬岗。我好不容易从善堂逃出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他被人……被人欺负,就在小巷子里,好几个人,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怎么了,就是不敢往前去,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折磨死。” 江归砚的声音颤抖,手指抓着被子,“一卷草席都没有,就那么被人丢了。他身上有好多伤口,我好后悔,我没能阻止他们……” 眼泪一颗一颗滑落,迷糊了眼前,江归砚哽咽着说:“我、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的过往很……不堪,不管是哪次,都说不上好,我会怨怼,我惹了很多事,我还很自私,我根本就不是表面的这样,所以你别,别对我太好了,我受不了……” 第491章 一辈子 江归砚推拒,试图将陆淮临推远些,情绪激动地说道:“如果时间长了,我习惯了,万一你那天变了的话,我会疯掉,我真的会疯的,万一你那天觉得我不好,厌弃我了,我要怎么办?” 陆淮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坚定地说:“哪有那么多万一?我可是要缠着你一辈子的。” 听到这话,江归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哽咽着说:“可是一辈子那么长呢,心会变的,我没有骗人,也最恨别人骗我!可是、可是……” “说什么傻话?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哪有那么多可是。”陆淮临说着,突然一把将江归砚的中衣扯下,露出左侧的肩颈。紧接着,他第一次露出獠牙,在江归砚后肩上咬了一口。 江归砚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咬人,闷哼一声,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却被陆淮临紧紧禁锢在怀里无法挣脱。 “你……你干什么!”江归砚又惊又怒,带着哭腔质问。 陆淮临松开嘴,看着江归砚后肩那一排清晰的牙印。 江归砚没想到陆淮临会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来表达心意。感受着后肩传来的微微刺痛,心中的不安竟也稍稍消散了些。 “阿临……”江归砚轻声唤道,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惊喜,还夹着一丝不知所措。 陆淮临心疼地抚上江归砚的脸颊,手指触到了一片湿痕,温声劝道:“阿玉,别哭。” 不说还好,陆淮临这话一出口,江归砚仿佛所有的委屈都被瞬间点燃,再也忍不住了,低泣出声:“呜呜呜……” 那哭声就像一把把小刀子,割在陆淮临的心尖上。 陆淮临无奈又心疼,轻轻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轻声哄道:“阿玉乖。” 可谁知,江归砚突然突兀地转身,一口狠狠咬在陆淮临的脖颈上,牙关紧咬着不松口,咬得极深,瞬间就沁出了血珠。 陆淮临神色丝毫未变,连半声疼都没喊,反而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江归砚的腰。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松了口,心中多了些欠疚,低下头不敢看陆淮临,声音沙哑:“你别哄我,我又不是小孩儿,你一糊弄就能过去的。” “不哄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心里的真话。”陆淮临说着,竟将肩颈往前送了送,行为刻意又明显,故意将脆弱的脖颈仰着,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江归砚面前,下巴将将抵在他额头上。 江归砚瞧见这一幕,心里顿时懊恼起来,刚刚自己咬得那般用力,肯定很疼。他犹豫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陆淮临脖颈上的伤口,低声问:“你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陆淮临低头瞧见江归砚眼中盛满了水雾,好像下一瞬又要哭了似的,赶忙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轻声安抚道,“阿玉,别担心,我真的没事,这么小的伤口,一会儿就好了。” 江归砚咬了咬嘴唇,他瞧着可怜的很,眼眶红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般模样儿却也好看极了,透着一种别样的楚楚动人。 “阿玉,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陆淮临说着,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把江归砚裹得更严实些,“别想那么多,你只要做好你自己,我会陪着你,一直粘着你的。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做了什么坏事,我就把你扛回去,锁起来,可劲儿地欺负你,叫你日日只能瞧见我一个,心里就只能想着我。” 江归砚小声嘟囔道:“你是混蛋吗?还想把我锁起来。” 陆淮临轻轻唤了一声:“阿玉。” “嗯?”江归砚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陆淮临。 陆淮临伸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耳垂,动作亲昵又温柔,说道:“明日我就回去睡了,我知道你习惯自己一个人睡,况且我们这样被旁人瞧见了也不好。” “嗯。”江归砚轻声应道,往旁边挪了挪,却又被陆淮临一把揽了回来,紧紧拥在怀中。 陆淮临将江归砚裹得像个蚕茧,让他重新靠着自己,温柔地说:“睡吧,已经很晚了。”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用手胡乱抹了把脸,乖乖地缩进被窝里。 黑暗中,陆淮临见江归砚终于睡熟了,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他忍不住悄悄摸索着,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归砚的脸颊,那触感柔软温热,还带着一丝泪痕。手掌缓缓抚在他额角,而后慢慢往下滑。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微微红肿的眼睛,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难受,忍不住低声呢喃:“小没良心的,眼睛都哭肿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禁锢着自己,手脚都伸不开,仿佛被束缚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心中一惊,猛的坐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又倒了下去。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粽子一般,而身边已经没人了。 江归砚花了些时间,好不容易挣脱开被子的束缚。他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洗漱完毕后,简单吃了些饭食。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梳妆的兴致,发丝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透着一股慵懒与随性。 修炼到中午时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和一个清脆的声音:“小师叔,小师叔你在吗?” “进来。”江归砚应了一声,顺手拿起一个发饰,随便挽了个简单的发型。 苏惜时像只灵活的小耗子,轻手轻脚地跑了进来,进来后还小心翼翼地向外看了看,那鬼鬼祟祟的阵仗,活脱脱像做贼心虚似的。 江归砚有些好笑又有些疑惑,将手搭在扶手上,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小心。” “没有,陆叔叔都不让我过来,我是偷偷摸摸过来的。”苏惜时小声跟江归砚抱怨,嘴巴撅得老高,一脸委屈的模样。 紧接着,苏惜时又凑到江归砚身边,满眼关切地问:“小师叔,你还好吗?我都好几日没瞧见你了,七师叔又不让我打扰你,小师叔,你是不是受伤了?”说着,还伸出小手在江归砚身上摸索着,似乎想找出江归砚受伤的地方。 江归砚看着苏惜时这副模样,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我没事,只是前几日有些忙,所以没怎么露面。” 第492章 摘果子 苏惜时一看到江归砚落地,眼疾手快地抓着江归砚的手,紧接着顺势往前一扑,直接将江归砚抱住,抱了个满怀。 苏惜时像只撒娇的小猫,将下巴搁在江归砚肩上,双手半抱着他的腰,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伏在他身上,声音软糯地说道:“小师叔,我们出去玩吧,我看你一上午都闷在寝殿里,我们出去走走吧。” 江归砚其实一上午都隐隐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每次往外瞧瞧,却又什么都没有。想着只是筑基期的小动静,他也就没太在意。此刻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小鬼在捣鬼。 他伸手轻轻刮了刮苏惜时的小鼻子,笑问道:“嗯?小惜时,你偷偷躲在哪观察我呢?” 苏惜时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抱着江归砚,扭捏着身子撒娇道:“哎呀,小师叔,我想见你嘛。这几日你都不露面,我可担心你了。而且,在这仙宫里好无聊呀,都没人陪我,就想拉着你出去玩玩。” 江归砚任由苏惜时抱着,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好,那我们出去。” “好耶!”苏惜时瞬间欢呼起来,拉着江归砚的手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我们去哪儿?”江归砚被他拽着,无奈又纵容地问道。 “去哪?小师叔,我们去摘果子去吧,那边的果子可好吃了。”苏惜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江归砚下意识问道:“是有主的吗?” “不知道哎,不过之前看见有好几个师兄都去摘过,应该是无主的吧。”苏惜时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地说。 “嗯,那我们去看看。”江归砚应着,跟着苏惜时往他说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辞云峰与主峰接壤的地方。中间隔着一道山谷,靠近青霞峰——那是五师兄凌岳的地盘。 江归砚望着山谷里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仔细打量着枝叶间点缀的果实,喃喃道:“这好像是灵植,真的是无主的吗?不过,的确是没人照着的,想来应该是可以摘的吧。” 苏惜时早已被树上的果实吸引,伸手指着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果树,兴奋地说:“小师叔,你看,有桃子哎!还有那个,那个是什么果子?红彤彤的,看起来好好吃哎。” 江归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桃子通体莹白,隐隐泛着粉光,分明是蕴含灵气的仙桃;而另一棵树上的果子,形状椭圆,果皮红得像团小火苗,看着倒像是赤焰果的模样。 “那是赤焰果,对修炼有好处。”江归砚解释道。 “要吃吗?我摘几个去。”江归砚抬头望着树上饱满的果实,侧头询问苏惜时。 苏惜时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地瞧着江归砚:“小师叔也会爬树吗?” “呃,没爬过几次,不过能上去,要上去摘?”江归砚看着眼前这棵看上去就很高的灵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实际上,这树是真的很高,枝干遒劲地伸向半空,叶片繁茂得几乎遮天蔽日。 江归砚仰着头看着,转头叮嘱苏惜时:“我上去了,你在下面等着,帮我接着。” 苏惜时用力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归砚。只见江归砚身形轻盈,双手抓住树干,嗖嗖几下就灵活地爬了上去,稳稳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他伸出手,摘了个最大最饱满的果子,低头看了看,用衣袖仔细擦干净,然后朝着苏惜时的方向丢了下去:“接着。” 苏惜时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接住,笑嘻嘻地扬声道:“小师叔我接到了,好大一个!” 江归砚向下探了探头,又迅速缩了回来,怕自己重心不稳,笑着问道:“快尝尝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苏惜时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小师叔,这果子又甜又清爽,您也快尝尝!” 江归砚听了,也摘了一个熟透的果子,擦了擦就咬了一口,果然如苏惜时所说,清甜爽口,还带着浓郁的灵气。 江归砚晃了晃手中饱满的灵果,朝下方的苏惜时扬了扬下巴:“小惜时,要上来吗?” “要要要!”苏惜时脆生生应着,朝着江归砚奋力伸出手,“小师叔,快拉我上去!” 江归砚指尖漾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轻轻一勾,苏惜时便到了他身旁。他顺手将一枚擦净的灵果塞进她手里,指尖轻弹她的额头:“小心些,别掉下去了。” 两小只并排坐在粗壮的枝桠上,晃着悬空的小腿。江归砚又摘了几枚熟透的果子,用帕子仔细擦净,一一收进腰间的储物袋里。 苏惜时啃着灵果,忽然拽住江归砚的胳膊轻轻摇晃:“小师叔,咱们九重仙宫最高的地方在哪呀?” “在主峰那边。”江归砚低头看他,“感兴趣?要去看看吗?” “想!”苏惜时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那儿是不是能瞧见好多师兄师姐呀?我一直在辞云峰待着,还没去过呢,小师叔带我去嘛。” 江归砚指尖转着一枚果子,略一犹豫:“不过,咱们得从房顶过去,要踩好多琉璃瓦呢,还去吗?” 苏惜时的眼睛更亮了,忙不迭点头,连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的颤音:“去去去!上房顶才好玩呢,我们快走吧!” 第493章 赤焰果 江归砚抿了抿唇,眼底漾起几分促狭的笑意:“好吧,不过得悄悄去,可别被人发现了。” 苏惜时忙不迭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江归砚的衣袖,像只偷腥的小猫,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两人借着枝叶遮掩,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溜下来,一路避开巡逻的弟子,朝着主峰的方向潜去。 而此时的主峰大殿内,气氛正有些微妙。南宫怀逸与几位峰主围坐议事,忽闻殿外传来通报声,是六长老素心的弟子前来禀报。 “掌门,三位峰主,”那弟子躬身行礼,“我家师尊说,昨夜有弟子偷摘了她精心培植的灵植,现已将人抓来了,特来请示如何处置。” 凌岳闻言,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六长老那株灵植本就种得不是地方,偏选在山脚下人来人往处,弟子瞧见了顺手摘去,也难怪。怎的如此较真?” 白若安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开口:“哎,老五你又不是不知道,合适培育灵植的地方本就少,她自然得见缝插针地种。你忘了前阵子,你门下那小弟子,不也顺手摘了她种在溪边的‘寒玉果’,结果被果子里的寒气冻得僵了半宿?” 南宫怀逸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沉稳:“此事确实该注意些。六长老的灵植种得遍地都是,弟子们哪分得清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万一误食了伤身就不好了。先把人叫进来瞧瞧吧,问清楚缘由再说。”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素心略带愠怒的声音:“哼,什么误食?我瞧着就是明知故犯!那株‘凝露草’是我特意留着入药的,偏有人半夜三更摸到山脚下去摘,当真是没规矩!” 随着声音走近,素心带着两个低着头的小弟子走进殿内,那两个弟子一脸惶恐,显然是吓坏了,后面还跟着十来个弟子。 凌岳看着那两个弟子,眉头微挑:“你们可知那是六长老的灵植?” 其中一个弟子颤声回道:“回、回峰主,弟子不知……只瞧着那草上挂着露珠,看着新奇,就、就摘了一片叶子……” “其他人呢?”南宫怀逸目光扫过那两个弟子,沉声问道。 其中年龄稍大一些的弟子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掌门,我们……我们下山之时,摘了六长老的果子。” 素心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啊,竟是一伙人!我说怎么少了好几颗‘赤焰果’!”她转头看向南宫怀逸,“掌门,此事绝不能轻饶!” 凌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赤焰果虽算不上极品灵果,但也是六长老费心培育的,确实不该随意采摘。不过那果子颜色鲜亮,瞧着就诱人,他们年龄尚小,小孩子家瞧见了动心,倒也难免。” 白若安放下茶杯,看向那两个弟子:“你们摘的果子,是在山脚那片林子摘的?” “是、是的。”那弟子连忙点头,“就在靠近青霞峰的山谷边上,那里长了好几棵果树,结的果子红彤彤的,看着就好吃……” 白若安轻啜一口茶,看向素心:“六长老,既然是无心之失,罚他们去你那里帮忙照料灵植三日,也算是赔罪了,如何?” 素心脸色稍缓,哼了一声:“罢了,念他们是初犯。但若再有下次,定不饶他们!” 就在这时,头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瓦片被踩踏的声音。南宫怀逸眼神一凝,朝头顶望去:“谁在上面?” 苏惜时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透着几分惊讶与疑惑:“小师叔,这儿怎么有个洞,是空的。” “我看看。”江归砚闻言,轻轻掀开一块琉璃瓦,不禁一愣,“是真的,怎么是空的,不应该呀,建造得如此简略吗?” “是有阵法还是什么?”江归砚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一探究竟,谁知脚下突然一动,“哗啦”一声,瓦片破碎,瞬间脚下一空。 “啊!”江归砚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慌乱间,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最后紧紧抓住了下方一人的衣襟。等稳住身形,他才发现自己竟落在了南宫怀逸面前,脑袋还有些懵懵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南宫怀逸眼疾手快,迅速将面前桌上的茶盏移开。就在江归砚眨了眨眼的工夫,“嗖”的一声,苏惜时也跟着掉了下来,像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一旁。 江归砚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尴尬又带着讨好的笑容,赶忙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果子递到南宫怀逸面前,说道:“大师兄,你尝尝,可好吃了。” 南宫怀逸看着面前递过来的果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接过,“咔嚓”一声咬下一口,咀嚼了几下后,拿在手里,挑眉看向江归砚和苏惜时,问道:“你们俩怎么从房顶上掉下来了?” 江归砚挠挠头,正想解释,却突然察觉到房间里还有一股陌生的气息,他心中一凛,顺着气息的方向看去。 江归砚看着眼前的人,越看越觉得眼熟,仔细辨认一番,发现好像是五长老素心。 只是此刻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咬了几口的果子,眼神中交织着激动、急切与幽怨,那复杂的目光,仿佛要将这果子生吞了一般。 素心长老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微颤抖:“这赤焰果,是哪里来的?” 江归砚一脸疑惑,如实回答:“山下摘的呀。我见那儿的灵植没人照看,周围也没有什么标识,还以为是无主之物呢。” “不是的,那是本长老种的!”素心长老说着,竟佯装掩面假哭起来,“都吃了,本座的灵植啊!” “啊?”江归砚闻言,不禁抿了抿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满是懊恼,没想到自己竟误摘了长老的灵植。 苏惜时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吃的果子,弱弱地说了一句:“可是,种出来不就是叫人吃的吗?”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第494章 不能躲 这时,凌岳开口打圆场道:“算了吧,几颗果子而已。这么多弟子都吃了,还有没抓住的,怎可能都责罚了。本君做主,再买一株灵植给你就是,这些弟子就别罚了,都下去吧。” 素心长老听了,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嗯,那就过去吧。”说罢,她施施然转身走了。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伸手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温声问道:“怎么掉下来了?” 不知为何,江归砚心里莫名有些心虚,嗫嚅道:“我们想去九重仙宫最高的地方看看,刚走到这里,发现上面是空的,一不留神就踩空了。” “掉下来?上面?”南宫怀逸微微皱眉,一脸疑惑地问道。 江归砚用力点点头,解释道:“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还能进来,但是现在好像看不到了,应该是有阵法,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南宫怀逸听后,没再多问,只是二话不说将江归砚抱起来,轻轻放到白若安旁边,叮嘱道:“好好待着,本君上前瞧瞧。” “五师兄,小师兄。”江归砚歪着头看了看白若安,随后像是变戏法般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粉粉嫩嫩的桃子,分别放到南宫怀逸和白若安面前,这才又回到原地坐下。 “老五,一株灵植换了个桃子。”白若安笑着将桃子拿起来,看向凌岳调侃道。 凌岳只是弯唇笑了笑,并未说话。 这边苏惜时早就忍不住了,跑到江归砚身边一屁股坐下,美滋滋地啃着手里的果子,模样十分可爱。 “怎么了,大师兄?”江归砚察觉到南宫怀逸下来时脸色有些难看,紧张地问道。 “结界松动了。”南宫怀逸沉着脸,压低声音对凌岳和白若安说了一句。二人听闻,面色瞬间一变,几乎同时起身,眼神中满是凝重与警惕。 江归砚有些疑惑,下意识顺着南宫怀逸的视线看向房顶,心中顿时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似乎是察觉到江归砚的紧张,南宫怀逸面色缓和下来,轻声安抚道:“不是因为你,结界本来就在松动。若不是你们俩掉下来,现在还发现不了呢。” 说罢,他转头冲着门口喊道:“言礼,送你师叔师弟回去。” 江归砚神色微微一变,知道事态严重,不再多问,默默拉着苏惜时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江归砚又推门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沉默良久,南宫怀逸抬头,“怎么没回去休息?” “大师兄,我已经长大了,也该尽一份力了。 ”江归砚慢悠悠的走到白若安身边坐下,“我不能永远躲在你们身后不是?” 南宫怀逸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很快,七位峰主,再加上掌门,八人迅速聚集在一起,神色凝重地一同前往禁地。 江归砚二话不说,服下一颗丹药,跟在几位师兄身边,一同飞出主殿。 凌岳飞到江归砚身旁,下意识想出手帮他。 江归砚腼腆地笑了一声,说道:“师兄,不必帮我,我跟得上。” 凌岳闻言,也微微勾了勾唇,说道:“那走吧。” 众人化作几道流光,飞速前行。飞了两刻钟后,八人终于抵达禁地。 远远望去,就瞧见那巨大的封印已然裂了一条缝隙,从中爬出一些体型较小的邪魔,正疯狂地攻击着禁地的结界,场面一片混乱。 南宫怀逸神色一凛,身形如电,迅速飞到封印正上方。其余几位师兄也毫不迟疑,迅速分散开来,占据有利位置。 江归砚看着,不敢有丝毫懈怠,急忙跟上,将几位师兄给他留的位置占住。 紧接着,几人同时运功,强大的灵力从他们身上汹涌而出,朝着封印汇聚而去。没过多久,原本摇摇欲坠的结界便被修补得固若金汤。 “准备好了吗,我们进去。”南宫怀逸神色严肃地提醒道。 “嗯!”江归砚同几位师兄一同坚定应声。 几人分散开,穿梭在禁地之中,将那些逃出封印的邪魔消灭。 随后,他们站在封印之上,准备进一步补足封印。 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封印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刺啦”一声,南宫怀逸脚边瞬间裂出一个大口子,紧接着,无数道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封印就像破碎的水晶,岌岌可危。 一只冒着黑气、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爪子猛地伸向南宫怀逸,那爪子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似乎想要将他拽下去。 “小心!” “大师兄!” “师兄!” 江归砚凌空一甩,手中的折羽剑瞬间化作一道寒光,穿透了那只爪子。 爪子吃痛,迅速缩了回去,然而裂缝却仍在不断扩大。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裂缝了,整个封印几乎快要彻底崩塌。 南宫怀逸眉头紧锁,透过即将破碎的封印,看到大量邪魔正疯狂地朝着撕裂的口子涌来,心道不妙,立刻大声喊道:“快,结阵!” 江归砚双眼瞬间化作璀璨的金眸,光芒闪耀。在他的视线中,那些邪魔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修为较弱的邪魔更是在这目光下瞬间化为灰烬。他不禁呢喃道:“竟然有用。” 几人看到,在透明的封印下,邪魔们像是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物,疯狂地远离江归砚,朝着四周逃窜,在江归砚身下形成了一片中空地带。 见此情形,江归砚没有丝毫迟疑,喊道:“大师兄,换我到中间!” 南宫怀逸看着已经钻出半截身体、体型巨大的魔物,当机立断,腾空而起。江归砚身形一闪,迅速补上中间的位置。 几人眼睁睁看着那只魔物停滞了一瞬,似乎想要向下逃窜,却被后面蜂拥而出的魔物堵在了中间,上不去又下不来,显得极为狼狈。 江归砚浑身金光直冒,如猛地重重往下一踩,“给我下去!” 那半截身体的魔物竟直接被他这一脚摁了下去,连带所有逃出来的魔物,全都从缝隙中退了回去。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江归砚看着下面,愣了一下。 李重锦眉头一皱,忍不住说道:“他们这是,跑了?” 第495章 他们会伤害我 几人刚动手修补封印,“嗖”的一下,封印中突然探出一个黑色的、翻涌着墨色雾气的触手,如闪电般缠住了江归砚的手臂。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拉得一个趔趄,半只脚直接踏进了封印的裂谷伤口处,整个人悬浮在这危险的边缘。 江归砚心中一惊,下意识使劲儿往上拽了拽手臂,触手上传来的黏腻触感让他直皱眉,忍不住骂道:“这是什么东西?活的,好脏!” 江归砚见怎么也拽不动,当机立断,猛地用力一甩,将那触手吧唧一声丢了回去。随后,他迅速施咒,想要将身上沾染的奇怪黏液处理干净,真真是嫌弃极了。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东西又冷不丁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刹那间,江归砚只感觉浑身发冷,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脑袋里面开始闪过模模糊糊的画面,那画面中充斥着大片大片的红色,仿佛是鲜血在流淌,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江归砚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紧接着,他毫不犹豫,控制着折羽剑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那藤蔓似的活物上,只见鲜血接触之处,瞬间冒起一阵青烟,像是在灼烧着它。 然而,效果却没有江归砚预想的那么好,那东西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并没有被轻易挣脱。 江归砚一咬牙,猛的腾空而起,借助上升的力量将那东西使劲儿往外拽,嘴里念叨着:“半截?怎么这么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兄,帮我砍断它!”江归砚刚喊完,那东西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竟迅速缩小,如一条灵活的小蛇般缠到江归砚手腕处,不肯松开。 江归砚强忍着脑袋里如潮水般的眩晕,双眼紧紧盯着缠在手腕上的诡异东西,声音冰冷地喝道:“下去,否则我就把你剁碎!” 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下一瞬,像是畏惧江归砚的威胁,那东西“吧唧”一声,乖乖掉到了地上。 江归砚缓缓抬起眼,看到南宫怀逸正满脸担忧地瞧着他,赶忙露出一抹笑容安慰道:“师兄,我没事。”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流逝,一刻钟后,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封印终于被重新补好。 江归砚用剑将刚刚掉落的那东西挑起,随后掏出一块手帕,把它包了起来。 此时的江归砚,面色愈发显得苍白。走出结界后,他还紧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手上的伤口仿佛被施了什么诅咒,一丝一毫愈合的意思都没有,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在地上晕出一小片暗色。 “小师弟,小师弟?”白若安连着叫了两声,江归砚这才像是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他。 “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劲,这么长时间流了这么多血,手腕上还划了一道这么长的口子,可江归砚之前竟像浑然不觉。 白若安也是一脸诧异,他伸手抓住江归砚的手腕,直接放到江归砚面前,让他自己看清楚伤口的模样,同时问道:“你不疼吗?” 江归砚方才一直沉浸在对那诡异异物和封印危机的思索中,确实没什么感觉。 可此刻,一见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仿佛神经才突然被触动,顿时痛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眉头轻轻一皱,忍不住小声痛呼,“嘶”了一声。 “现在有感觉了?”白若安瞧着江归砚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手,半是调侃半是担忧地说道。 江归砚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将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刚刚没留神,这伤口划得着实有些深,如今反应过来,也是知道疼了。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叹了口气说道:“别乱动,我这就为你疗伤。”说着,他双手泛起柔和的灵力光芒,轻轻覆盖在江归砚的伤口上。 然而,灵力刚一接触伤口,江归砚便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伤口处传来,将南宫怀逸的灵力排斥出去了。 “怎么回事?”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满脸的担忧与疑惑。 江归砚这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说道:“师兄,再试一下看看。” 南宫怀逸点点头,再次将柔和的灵力探入江归砚的伤口。灵力如温暖的溪流,缓缓浸透伤口,江归砚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然而,就在伤口乖乖愈合之时,变故陡生。江归砚毫无准备,突然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了过去。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拽着自己的凌岳,却发现几位师兄的目光都直直地投向自己身后。 江归砚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刹那间,身体瞬间僵住。只见刚刚自己站立的地方,那些滴落的血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与此同时,天色也在迅速变暗,明明刚才还是不到傍晚的明亮天色,没几息的功夫,天空就变得阴沉沉的,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归砚只感觉头皮发麻,心脏剧烈跳动,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忍住内心想要即刻逃开的强烈冲动,召回那些血液。 此刻,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叫嚣着只有一个念头:逃!快逃!他们会伤害我!远离这里!远离一切!快跑! 江归砚眼睁睁地看着些血液缓缓融进自己的手心,整只手不受控制地直发颤,那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可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等待着未知的结果降临。 他缓缓垂下眼睫,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如同白纸一般。心中不免涌起一阵绝望,如果……如果师兄们也和那两个邪修一样,觊觎他的力量,想要伤害他的话,他该怎么办? 过去那些痛苦的经历如噩梦般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即便在这绝望的深渊中,脑海里还是突然冒出一缕光亮,一个声音在心底不断回响:他们会不会是不一样的…… 第496章 走了…… 江归砚垂着脑袋,眼眶一点一点变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袍,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整个人看上去脆弱极了,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白若安看着江归砚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不禁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道:“愣着干嘛,走了。” 江归砚原本就有些茫然,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一抬头。这一抬头,几人才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是一汪即将决堤的清泉。 而在他抬头的瞬间,那积攒已久的泪珠轰然砸落,一颗一颗,就那么直愣愣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叫人心疼不已。 白若安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故意调侃道:“哭什么?桃子吃就吃了,又不罚你。” 江归砚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更加慌乱起来。他连忙低下头,用手拼命地擦拭着眼泪,像是做错了事急于掩饰一般。怎料,这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南宫怀逸踱步到他身前,抓住江归砚正在用力擦眼睛的手,微微皱眉说道:“都擦红了,别擦了。” 江归砚听了,委屈地瘪了瘪嘴,觉得自己这般失态实在有些难堪,声音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地小声说:“师兄,我擦不干净……”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中满是疼惜。 他松开江归砚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替他擦拭着脸颊。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满脸泪痕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安抚道:“别哭了,再哭就跟小花猫一样啦。” 江归砚听懂了南宫怀逸的话,认真地点点头,然后乖乖地跟在南宫怀逸身后往回走。整个人显得蔫哒哒的。 凌岳见江归砚状态不佳,走上前拉住他,关切地问道:“好些了吗?” 江归砚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下意识地想继续往前走,可凌岳却不许,只见凌岳眉头微皱,眼中满是心疼,径直将江归砚抱了起来。 江归砚也没反抗,顺从地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像是压抑了许久,声音极小地在凌岳耳边问道:“师兄,你会抛弃我吗?”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又透着深深的不安。 “不会。”凌岳毫不犹豫地回答。 听到凌岳的回答,江归砚闭上眼睛,几乎是在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凌岳突然发觉肩上一沉,心中猛地慌了一瞬。 他赶忙停下脚步,查探过江归砚的脉搏,才松了口气,江归砚灵力消耗太多,再加上有些失血,实在太累,这才睡了过去。 江归砚转醒,发觉身处之地并辞云峰,环顾四周装饰,看这气派模样似乎是主峰。他脑袋还残留着些昏沉之感,便又在床边靠了一会儿,才晃晃悠悠地下床。 他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桌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这时,他听到主殿似乎传来人声,又将目光投向桌案上的坛子。里面的东西,应该可以喝吧? 江归砚好奇地将坛子打开,刹那间,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清新的桃花香扑鼻而来,这股香气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他原本有些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些。 江归砚忍不住轻轻嗅了嗅,喃喃自语道:“好香哦……” …… 南宫怀逸不经意间瞧见殿门口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南宫怀逸嘴角微微上扬,冲他说道:“醒了,怎么不过来?” 江归砚像是做贼被发现一般,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身上带着些许酒气。此刻的他眼神有些迷茫,整个人显得呆呆的,透着一股别样的憨态。 “喝酒了?过来,师兄瞧瞧。”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光着脚就跑过来,莫名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极了。 江归砚乖乖地凑到南宫怀逸身边,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哥哥,你真好看!” 说完,“吧唧”一口亲在了南宫怀逸脸上,随后捂着脸,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南宫怀逸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心底涌上一股暖意。他轻轻刮了刮江归砚的鼻子,笑着说道:“小醉鬼,怎么喝这么多酒?”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歪着头,含糊不清地说:“因为香嘛……哥哥,这酒好好喝……” “这、这个,我能喝吗?”江归砚指着桌上的酒盏,眼神里满是期待。 “呐,就一点点。”南宫怀逸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拿了个精致的小杯子,倒了小半杯,放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捧起酒盏,微微仰头尝了一小口,脸上顿时洋溢出幸福的笑容:“好好喝,谢谢哥哥!” “这小家伙,喝了些酒,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林琼羽看着江归砚,忍不住笑道。 “可不是。”李重锦应和着,也将自己面前的酒盏往前推了推,笑着招呼道:“来,小师弟,尝尝这个。” 江归砚迈着有些踉跄的步子,走到李重锦桌前,听话地端起酒盏又尝了一小口。下一秒,他便瘪了瘪嘴,脸上写满了嫌弃,抱怨道:“真苦,不好喝!”说完,当即转身就要走。 却被李重锦拦住,笑着说道:“哎,小师弟,这儿。”说着,李重锦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江归砚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李重锦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小声说道:“你也好看。” “就这么轻?”李重锦看着江归砚,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紧接着在江归砚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脸颊微红,他“哼”了一声,转身快步回到南宫怀逸身边,躲在他身后,才探出头来,气鼓鼓地说道:“坏蛋,不理你!” 众人被江归砚这一连串可爱的举动逗得大笑,殿内气氛一时间轻松融洽起来。 第497章 别打我呀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看着朝着自己奔来的团团,眼神迷离,带着几分醉意,傻笑着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它,嘴里嘟囔着:“嘿嘿嘿,好大个的馒头。”说罢,竟对着团团毛茸茸的耳朵就啃了一口。 “嗷呜!”虽然江归砚咬得不是很疼,但突如其来的一口还是让团团吃痛地叫了一声。 南宫怀逸见状,上前将江归砚拉开,无奈又好笑地说道:“小师弟,这个不能吃的。” 江归砚一屁股坐在地上,却还不依不饶地晃着南宫怀逸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我要吃,要吃。” 南宫怀逸实在没办法,从盘中捏起一颗圆润饱满的葡萄,塞进江归砚嘴里,哄道:“吃这个,吃这个。” 江归砚倒也乖乖听话,嚼了嚼葡萄咽下肚后,便躺在地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滚了两下,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含含糊糊的醉话。 这一幕可把几位师兄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喝酒聊天的人,此时酒也不喝了,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好奇地凑了过来。 不知在这混乱又带着几分迷离的氛围中,是谁突然说了句:“衣裳都脏了,真可爱。”声音轻柔,还带着几分醉意。 江归砚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污渍不是很明显,但确实弄脏了一些。 小孩儿的脸上一下子板了起来,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脆生生地说道:“哥哥,衣裳弄脏了,要去换掉。”那模样就像个小大人。 “不行,三更半夜的,你还喝这么多酒,跑丢了怎么办?”有人赶忙劝道。 这时,李重锦坏笑着凑了过来,提议道:“我们给你换,怎么样?” 江归砚明显愣了一下,此刻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像是没听清李重锦的话,满是疑惑地“啊?”了一声,眼神里透着懵懂。 李重锦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哄道:“是不是乖宝宝?给你换衣服呀。” 江归砚像是反应过来了,用力地重重点头,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奶凶奶凶地往外蹦:“我、自、己、换。”那坚定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可他刚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李重锦眼疾手快,又将他扶住,笑道:“就你这样,还自己换呢,别逞强了。” 但江归砚却不依,挣扎着非要自己去换,嘴里嘟囔着:“我可以,我长大了……” 李重锦瞧着江归砚这迷糊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揪住他的外袍,轻轻往下一勾,那外袍便顺着滑落了下来。 江归砚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外袍落地,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急忙将外袍团成一团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无比珍贵的宝贝。 李重锦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外袍从他怀里拿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江归砚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想拿回来,嘴里嘟囔着:“我的,洗干净了还要穿呢。” “洗干净再说,知道是你的,不会丢掉。”凌岳赶忙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安抚道。 江归砚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迷茫。 可紧接着,他便瞧见李重锦伸手将他的腰带也解了下来,同样放在了一旁。 李重锦见他里衣也有些污渍,又伸手要脱下他的里衣。江归砚一下子回过神来,急忙伸手抓住衣襟,着急地说道:“这个没弄脏,不、不要换。” “不要换?不行。”李重锦一口拒绝,语气不容置疑。 江归砚一下子呆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完全没想到李重锦会如此坚决,那模样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里小声地嘀咕着:“可是真的没脏……” 凌岳在一旁看着,有些于心不忍,刚想开口劝劝李重锦,却见李重锦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插手。 李重锦转而又哄起江归砚来:“乖,这衣服也沾到脏东西了,要是不换,一会儿弄脏被子可就不好了,洗干净了给你。” 江归砚似懂非懂地听着,心里还在纠结,可在李重锦的软磨硬泡下,他的手渐渐松开了。 李重锦顺势将他的里衣脱下,只留下一件薄薄的中衣。 林琼羽也凑了过去,瞧着江归砚光着脚就想在地上跑,忍不住笑道:“光着脚在地上跑,坏小孩。” “我才不是坏小孩,我是乖宝宝!”江归砚梗着脖子,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道,那模样可爱极了,脸颊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 “不穿鞋子往外跑,就是坏孩子。”白若安在一旁淡淡说道,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江归砚一听,赶忙着急地看向李重锦,眼神里满是求助,急切地想要否定他们的话:“我是乖宝宝对不对?我可乖了,你刚才还说了呢,哥哥,快跟他们说。” “好好好,是乖宝宝乖宝宝。”李重锦笑着将江归砚抱了起来,而后小声对林琼羽和白若安说道:“这小孩儿还真有趣,认死理,别这么逗他了。” 说完,李重锦朝外面喊道:“来人,备些醒酒汤来。” 云述白在一旁轻笑一声道:“以往吃那么多酒都不用,今日怎么要喝醒酒汤了?” 白若安伸手戳了戳江归砚的脸颊,无奈地说道:“这不是有个小的?都喝成这样了,他身子不好,明天醒了要难受的。” 白若安像是着了魔一般,左戳一下,右戳一下,嘴里还嘟囔着:“都是软软乎乎的,真好玩。” 此时喝醉了的江归砚显得格外呆萌,腰间被戳得痒痒的,他便在李重锦怀里扭来扭去,发出“咯咯咯”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如银铃般在房间里回荡。 沐青梧,也就是六师兄,听闻这边的动静也凑了过来。 他也忍不住伸手戳戳江归砚的小肚子,又捏了捏他身上的软肉。 江归砚被逗得不行,两条小腿不停地蹬了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见牙不见眼的。 不知是谁轻轻地拍了一下江归砚的屁股,江归砚一下捂住了。 “别打我呀。”江归砚委委屈屈地抱怨着,声音软软乎乎的,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第498章 乖宝宝 可众人哪里肯听,依旧你一下我一下地逗着江归砚。 江归砚在李重锦怀里扭来扭去,笑得前仰后合。 没过多久,江归砚迷迷糊糊地从李重锦怀里挣脱跑了下来,小步跑到南宫怀逸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躲着众人。 南宫怀逸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而后像是被什么驱使一般,朝着江归砚伸出了“邪恶的手”。 先是捏了捏他那红扑扑的脸颊,接着又掐了掐腰上的软肉,最后还轻轻拍了一下小屁股。 “哎呀!”江归砚忍不住叫出了声,他扭过头去,“哼”了一声,瘪了瘪嘴,眼眶瞬间红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南宫怀逸见势不妙,赶忙将他拽到身前,瞧见江归砚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像即将掉落的小珍珠,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赶忙安抚道:“小师弟,别哭。” “坏了,大师兄,我们没把他弄哭,你倒是先把小孩儿弄哭了。”有人在一旁打趣道。 “哭鼻子的也不是乖宝宝哦。”白若安一开口,原本即将开始抽泣一场的江归砚顿时噤了声,他赶忙抬手抹掉眼泪,委委屈屈地往旁边一坐,嘴里小声嘟囔着:“我是乖宝宝……”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好,你是乖宝宝,刚刚师兄不对,不该逗你。” “好了,别哭,抱抱你。”南宫怀逸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 江归砚听了这话,立刻张开双手,乖乖地由着南宫怀逸将他抱了起来,像只温顺的小兽般窝在南宫怀逸怀里。 南宫怀逸看着怀里的江归砚,忍不住叹了口气,而后轻笑一声道:“小孩儿,你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容易掉眼泪。” 江归砚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回答:“不是哦,是肉肉,我是肉肉做的。”说着,还伸出小手在南宫怀逸眼前晃了晃。 “肉肉?”南宫怀逸嘴角微微上扬,笑了几声,觉得江归砚这副模样实在是可爱。 江归砚像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下意识地去掰南宫怀逸抱着他的手,同时仰起头,好奇地问道:“哥哥,你不是肉肉做的吗?” “是,是肉肉做的,我们都是一样的。”南宫怀逸配合着江归砚的话,伸手又捏了捏他那软乎乎的脸颊,触感极佳,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捏几下。 江归砚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满意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来,醒酒汤来了,快喝掉。”南宫怀逸刚把盛着醒酒汤的碗递向江归砚。 结果江归砚扭头就躲开了,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眨眼间就快要跑到门前。说时迟那时快,白若安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将他抓了回来。 江归砚被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南宫怀逸面前,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嘟囔着:“这个可苦了,之前喝过,不好喝。” “还是不是乖宝宝了?快喝掉。”李重锦假装板起脸威胁道。 江归砚转了一圈,小眼神又看向南宫怀逸,只见南宫怀逸微笑着冲他点头,眼神里满是温柔。 江归砚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抬起头,眼巴巴地询问:“喝了这个,就是乖宝宝了吗?” “当然了。”南宫怀逸弯了弯唇,眼神里带着鼓励。 得到肯定答复后,江归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毫不犹豫地端起一大碗解酒汤,咕噜咕噜全部喝掉。可能是喝得太急,一不小心呛到了,顿时小脸涨得通红,直咳嗽起来。 南宫怀逸赶紧将江归砚拉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脸心疼。等到江归砚不咳嗽了,南宫怀逸轻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当乖宝宝呢?” 江归砚听到这个问题,小脸纠结成一团,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害怕:“不是乖小孩的话,就会被丢掉的,我不想……”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江归砚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静谧,心中有些慌张,他紧张地看了一圈众人,随后低下头,死死地攥着南宫怀逸的衣袍。 “没事的,别怕。”南宫怀逸轻声安慰着,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而后将江归砚抱了起来,“我带他去休息,天晚了,你们都回去吧。” “掌门师兄。”白若安说着,伸手抓住江归砚的脸颊轻轻捏了捏。 江归砚打了个哈欠,已经迷迷糊糊得眼皮开始打起架来,小手抓着南宫怀逸的衣袍,又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着:“哥哥,好困……睡……睡……” “小家伙。”南宫怀逸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脚正想要走,却被白若安拉住。 南宫怀逸疑惑地看向他,只见白若安冲着江归砚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笑嘻嘻地说:“这么好的机会,下次可就难了,快,本君还没有呢。” 江归砚探出脑袋,费力地睁着迷蒙的双眼,看了看白若安,随后在他嘴角印了一下。 “一人一下,别叫他跑了。”李重锦说着,一把将凌岳推到前面。江归砚迷迷糊糊的,照旧在凌岳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白若安调笑着又将云述白往前推,喊道:“老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快快。”江归砚也依样在云述白脸上碰了碰。 接着是沐青梧,笑呵呵地凑近:“多大点儿的人儿,倒是轮到本君来讨他的香了。”江归砚同样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众人一片哄笑,此时的江归砚都快睡着了,瞧见又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努力想要看清,林琼羽轻笑一声:“几位师兄师弟都有了,可不能少了我的,来,小师弟。” 江归砚迷糊着凑了上去,却没像之前那样只是碰一下,而是咬了一口,然后砸吧砸吧嘴:“好香。” “老四,你被咬了。”沐青梧见状,忍不住嘲笑道,“这小家伙儿晚上没吃饱。” 林琼羽哭笑不得,揉了揉被江归砚咬过的地方:“这小馋猫。” 南宫怀逸看着这一幕,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你们啊,就别逗他了,瞧瞧都困成什么样儿了。”说着,抱紧江归砚,朝着后面走去。 第499章 不一样 江归砚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朝着门外唤道:“穆清,穆清进来。” 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迷糊。 然而,喊了两声,却没人回应。江归砚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顿时一愣,他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寝殿。 他有些疑惑地揉了揉额间,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靠在床边,身上的被子滑了下来,他又下意识地往上提了提。这一动作,他猛地察觉到自己竟然只穿着一件中衣。 江归砚满脸的迷茫,他努力回忆着,就记得昨天回来自己在这里醒来,好像是发现了一坛很香的酒,之后的事呢? 他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自己不会又喝酒了吧?” 为什么要说又? 算了,不想了,脑袋里面模糊的很,什么都不记得。 他看到柜上有一套白底金线绣云纹的衣裳,刚想伸手去拿,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归砚赶忙又缩到被窝里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双眼睛盯着门口。 “谁?” “小师叔,要人进来吗?”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不必。”江归砚看着门口的黑影渐渐消失,这才探出身来。 他再次看向柜上的衣裳,伸手拿起,仔细翻了一下,发现竟然是两套相似的,一大一小。 少年细瘦的腰身裹着两三层白衣,宽袍大袖,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镶嵌着宝石的腰带将宽松的衣裳收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三千青丝只是被简单梳理了一下,柔顺地半披在身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穿戴整齐后,江归砚一下拉开门。 门口守着的两个侍从原本正小声交谈着,冷不丁门被拉开,一时看得呆了。 其中一个侍从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弯腰行礼。 江归砚径直向主殿而去,一路上遇到的弟子,无论正在做什么,纷纷朝他行礼。 路过一个小演武场时,场内有不少弟子正在刻苦修行。江归砚从旁边走过,瞬间吸引了几个弟子的目光。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的身影移动,直到江归砚走远了,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刚才那个是?”其中一个弟子率先开口,眼中还残留着疑惑。 “你不知道他?那可是辞云峰的峰主。”另一个弟子一脸诧异,仿佛对方问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不是说他奇丑无比,容若无盐吗?”那名弟子挠挠头,满脸的不解。 “你这都多久之前的传言了?他要是奇丑无比,那你我是什么?恶鬼吗?”回答的弟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这不是刚回来吗?快与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那名弟子急切地拉住对方,满脸的求知欲。 “之前说是有误会,那些流言蜚语都是旁人传出来的,然后……”那弟子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却被另一件事打断了思绪。 江归砚站在主殿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主殿不禁皱了皱眉。 这时,门口守着的侍从赶忙躬身施礼道:“江峰主,掌门吩咐过,您有事可去侧殿寻他,您这边请。” 江归砚点了点头,跟着侍从绕到侧殿。此时,南宫怀逸正在殿中修炼,敏锐地察觉到江归砚的气息后,陡然睁开眼睛。 侍从打开门,江归砚就看见南宫怀逸坐在上首朝他招手。江归砚微微一笑,径直踏进侧殿,走到南宫怀逸身边。 “睡醒了?”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关切。 “嗯,大师兄。”江归砚应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肚子。 “怎么了?哪不舒服吗?”南宫怀逸见状,立刻起身,仔细打量着江归砚周身灵力,神情有些紧张。 “不是,大师兄……”江归砚抓着袖子,神色有些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跟师兄有什么不好说的?遇到什么事情了?”南宫怀逸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 “师兄,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在这儿喝酒了?”江归砚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南宫怀逸恍然,笑道:“原来是这个,修行之人,偶尔喝点酒也无伤大雅的。” “大师兄,我是想问,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啊?我喝酒之后不清醒,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所以问问。”江归砚咬了咬嘴唇,一脸担忧地看着南宫怀逸。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不禁笑了,松了口气道:“没有,你什么出格的都没做,放心吧。” 江归砚又揉了揉肚子,南宫怀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关切地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缺什么记得找师兄要。” 江归砚点点头,说道:“没什么缺的,大师兄……”说着,又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 “腹部不舒服吗?怎么一直揉肚子呢?”南宫怀逸微微皱眉,面露担忧。 “大师兄,我饿了。”江归砚有些郁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南宫怀逸一听,忍不住勾了勾唇,笑出声来。“原来是饿了,主峰有小厨房,师兄带你去吃。” 江归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南宫怀逸见状,赶忙带着他往外走,嘴里还打趣道:“小师弟,真是个小馋猫。” “大师兄。”江归砚疑惑地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南宫怀逸微微一怔,轻声道:“怎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今天好不一样。”江归砚紧紧跟在南宫怀逸的身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哪里?” “说不出来,就是感觉有点不一样。”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南宫怀逸的衣袖,歪着头,试图从南宫怀逸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端倪。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江归砚的脑袋,说道:“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师兄能有什么亏心事。” 第500章 一定是意外 南宫怀逸静静地看着江归砚吃饭,周围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过与之前相比,江归砚明显放松了许多,整个人都专注于眼前的饭食,吃得津津有味。 南宫怀逸瞧着江归砚吃光了一碗米饭后,便放下了筷子,不禁有些诧异,问道:“怎么吃这么少?” “我吃饱了。”江归砚说着,将碗往前推了推。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欣慰。 回想起上次一起吃饭时,面前的人还是满眼的谨慎,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若不是自己发话,连菜都不敢多夹一筷子。 如今,江归砚已经被养得好了些,脸颊上都多了些肉,看起来愈发可爱。南宫怀逸开口问道:“要师兄送你回去吗?” 江归砚擦了擦嘴,笑着说道:“大师兄,我自己可以的,辞云峰离得不远。” “好。”南宫怀逸点点头,看着江归砚起身离去。 时间还早,江归砚惬意地坐在剑上往辞云峰飞去。 自从上次体验过坐着剑飞行后,他便鲜少踏剑而行了,实在是这样的姿势更舒服些。以他如今深厚的灵力境界,即便这般坐着飞行,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江归砚落了地,瞬间就感觉到了陆淮临的气息。倒不是江归砚刻意去探查,而是陆淮临就那么毫无顾忌地将神识扩展开来,如同一张大网,笼罩了整个辞云峰,如此张扬,让人想察觉不到都难。 江归砚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陆淮临。只见他像尊望夫石一般,直直地立在自己的寝殿门口,也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 江归砚径直走过去,站在陆淮临面前,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进去?” “你不是不在嘛,我怕又惹了你厌烦,将我赶出门去。”陆淮临假装可怜兮兮地说道,脸上那副委屈的表情,仿佛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江归砚忍不住乐了,他往前靠近了陆淮临,两人脚尖距离不到三寸,那步步紧逼的架势,似乎要将陆淮临逼到无处可退。 “我的屋子,你进的还少了?”江归砚挑眉说道。 陆淮临低下头,伸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一脸宠溺地说:“我这不是想见你了。” 话还没说完,陆淮临趁着江归砚没有防备,一弯腰直接将江归砚扛了起来。 江归砚瞳孔骤缩,又惊又怒,挣扎起来,压低声音喊道:“放开我,陆淮临,你干什么?陆淮临!” “啪”的一下,陆淮临的手不轻不重地打在江归砚圆润的臀部。 这一下,江归砚直接老实了,脸上瞬间滚烫,赶忙伸手捂住脸颊,又羞又恼。 陆淮临扛着江归砚进了寝殿,一到榻边,便把江归砚丢到榻上。 江归砚赶忙捂住屁股坐起来,双眼像冒火一般,气呼呼地盯着陆淮临。 “疼吗?给你揉揉。”陆淮临调笑着。 “你个臭流氓!居然敢打我!”江归砚扑了过去。 陆淮临怕他掉下去磕到,眼疾手快地接住他,顺势往床上一扑,两人笑闹着便滚到了一处,衣袂交叠。 一番翻滚后,陆淮临骑在江归砚身上,双手压制着他,而后将手伸向他腰间。 江归砚身上的软肉敏感得很,一下子就察觉到陆淮临的动作,连忙伸手抓住陆淮临的手,焦急地说道:“阿临,我刚用完膳,不可以这样,一会儿要肚子疼的,不能……” “快吐出来,让我瞧瞧你吃了什么。”陆淮临故意逗他,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你,你混蛋玩意儿,别闹,痒!”江归砚扭动着身子,双手用力推着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模样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陆淮临停手,压下身子在江归砚颈间嗅闻,喃喃道:“阿玉,你好香。” 江归砚仰着头看他,哭笑不得地说:“你干嘛,我都有两三日没沐浴了,香什么香,像那个小狗似的。” 陆淮临乐了,挑眉问道:“小狗?我像小狗?你喜欢?” “不喜欢小狗,小狗会咬人。”江归砚偏过头去,躲开陆淮临的注视。 “呵。”陆淮临轻嗤一声,紧接着,只见他双腿迅速化作鱼尾,那鱼尾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轻轻卷住江归砚的腿,带着一丝戏谑道:“小狗要把你吃掉,一口一口的都吃了。” “你别闹。”江归砚拍了拍他,着急地说,“快下去,别压着我,难受。” “嫌我重?”陆淮临捏住江归砚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江归砚与自己对视,然后凑到他面前,眼神中带着别样的情愫。 “快下去,别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江归砚红着脸,伸手用力推了推他。 然而,陆淮临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伸出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语调拖得长长的,亲昵地唤道:“阿玉~” 说罢,他又俯下身,像只亲昵的小动物般蹭了蹭江归砚的脖子,然后轻轻咬着,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归砚颈间,惹得江归砚一阵颤栗。 “别闹,陆淮临,别蹭。”江归砚满脸通红,又羞又急,双手用力推着他。 可陆淮临似乎玩闹上瘾了,就在江归砚奋力挣扎之时,他在不经意之间转头,像是完全无意的举动,竟是直接亲在了江归砚唇上。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江归砚一下子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连反应都忘了,双眼瞪得大大的。 而陆淮临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四目相对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与尴尬。 片刻后,江归砚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嗖的一下就从陆淮临身下爬了出来,慌不择路,竟是直接跑出了殿门。 江归砚一路狂奔,直到跑到一片静谧的花园才停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突然,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江归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心中满是慌乱与纠结。 “一定,一定是意外,就是这样,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这样。”江归砚在台阶上坐下,将脸埋进手心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藏起来。 他心里慌得不行,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第501章 不怕 那种触感是江归砚从未感觉过的,温热的,却也是烫得厉害的。 那轻轻一触,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他的全身,让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脸颊滚烫。 而且自己竟然不抵触,真是奇怪的很。 他反复在心里安慰自己那只是个意外,可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陆淮临的脸,还有那不经意间的亲密接触,怎么也挥散不去。 过了许久,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轻笑出声,而后慢悠悠地坐到床边,喃喃道:“吓跑了,胆子真小。” 说罢,他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脸上带着一丝窃喜,低声自语:“小阿玉嘴唇真软,好香。” 另一边,江归砚在外面纠结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悄悄回来。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喝茶的男人,身形瞬间僵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给自己打气,佯装镇定地几步走进来,坐到一旁,伸手拿过陆淮临晾着的茶,故作淡定地抿了一口,而后故意偏过头,垂下眼睫,不去看陆淮临。 陆淮临像是没察觉到江归砚的异样,目光落在江归砚发间,突兀地伸手,轻轻摘掉了落在江归砚发间的花叶。 随后,他坐到江归砚身边,轻轻戳了戳江归砚的腰,笑着逗他:“还生气呢?” 江归砚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转过身子,伸手去够桌上的小番茄,想要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可他的小手还没碰到小番茄,就被陆淮临一把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江归砚吓了一跳,刚踢了两下腿表示抗议,嘴里就被陆淮临塞了一颗小番茄。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让江归砚愣了一下。 陆淮临顺势将下巴搁在江归砚的肩上,试了试觉得不舒服,又往上移了移,左手环住江归砚的腰,轻声说道:“阿玉,别生气。” “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江归砚模仿着他的语气阴阳怪气道,“‘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可结果呢?每次都还是这样。” “那要怎么样,你亲回来?”陆淮临伸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目光温柔,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家小阿玉真好看。” “谁、谁是你家的?胡说八道,臭流氓。”江归砚仰着头看着他,脸颊泛红,轻哼一声,虽带着嗔怒,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江归砚像是突然想起了正事,开口说道:“明日我跟大师兄和六师兄一起去人间界,你要不要也出去逛逛?” “阿玉去哪我就去哪。”陆淮临懒懒散散地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阿玉这么好看,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我找不到你,那可如何是好?” “就会贫嘴。”江归砚白了他一眼,十分自然的享受着陆淮临的投喂。 “害怕吗?”陆淮临轻抚着江归砚柔顺垂落的发丝,轻声问道。 江归砚皱眉思索着,“不怕,那种……”他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闭上眼睛才吐出那极轻的骂人话,“那种……畜生,该早些除掉才好。” 陆淮临叹了口气,心疼地将江归砚搂得更紧了些,顺势抓住他的小手,无奈地说:“还说不怕,手都抖了。” “我这是气的,难受。”江归砚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懑。 突然,他像是恼羞成怒,加大了些声音说道:“你别提!” 陆淮临赶忙应了声,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不该提起此事。他眼睛一转,伸手抓起一把小果子,一颗接着一颗地放进江归砚嘴里,哄道:“是,我不说了,吃点果子,消消气。” 江归砚嘴里塞着了好几个果子,嘟囔着:“你……” 江归砚转过头看了陆淮临一眼,又默默转了过去。 “明天就走,我要去阿公那边看看,要一起吗?”说着,他想要从陆淮临身上下来,便伸出脚试探着,可那地面离得还有些距离,根本够不着。 江归砚明显感觉到腰上的手依旧稳稳地环着,陆淮临还是紧紧抱着他。 “阿临,我要下去。”江归砚只得转回身,伸出手戳了戳陆淮临的脸颊,脸上带着一本正经的神情。 “我就不去了,你跟太上长老聊聊,我准备一下。”陆淮临说着,这才将江归砚轻轻放在地上。江归砚得了自由,像个撒欢的小兔子,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江归砚一路小跑,领着团团一起进了结界。刚一进去,那几间熟悉的房舍登时出现在他眼前。 江归砚顿时兴奋起来,步伐都不自觉快了几分,直接蹬蹬蹬跑到门口,伸手一把拉开门就进去了。 “有人在吗,阿公,你在吗?我来啦!”江归砚站在屋内,左右张望着,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江归砚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阿公往常不都在这儿吗?怎么今日不见踪影?他又朝着里屋走去,张望着。 “出去了吗?”江归砚坐下,疑惑地呢喃道。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应,江归砚只好起身,脸上带着些不太高兴的神色,嘟囔着:“不巧吗?” 江归砚像个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出了门,在屋外绕了一圈。他瞧见屋后有片菜地,便走了过去。菜地旁还挖了个方池,池边种了好些葡萄藤,上面挂满了紫莹莹的葡萄。 江归砚见它们都熟透了,伸手摘了一颗,在衣角擦干净后放进嘴里,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甜。 “正好饿了。”江归砚自言自语道。他在菜地里转了一圈,精心挑选了些鲜嫩的蔬菜,用竹篮盛着。 随后,他又拿起一根小黄瓜,“咔嚓”咬了一口,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此时的他,就像得胜归来的小将军,威风十足地往屋里走去。 回到屋内,他先抱了些柴,别看江归砚年纪小,才刚刚高过灶台没多少,可干起这些来却十分熟练。 第502章 秋千 江归砚熟练地生火,炒了个青菜。抬头看到房梁上挂着的腊肉,不禁想起之前阿公好像也给自己做过腊肉。 江归砚馋虫大动,踮着脚蹦起来,可怎么也够不着。无奈之下,他只好动用灵力,才将腊肉弄下来,切了一些用来炒菜心,又煮了些米。 做完这些,已经快到午时了。 江归砚坐在桌前,摆好了碗筷,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 江归砚变小之后是有午睡的习惯的,到了时候就困得不行。 他支着小脑袋,坐在桌前,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似乎有人回来了。 “路青辞(江归砚的师父)指着房顶,疑惑道:“哪里有什么炊烟,师兄,你看错了不是。” 慕容少禹轻皱着眉,语气笃定地说:“刚才分明就是有的,不过这时散了而已。” “哪里就那般快?”路青辞拉着慕容少禹,大步往里走,“我倒要瞧瞧,是不是有人,那些个徒子徒孙,哪里有时间给我们两个糟老头子做饭。” 结果他一开门,饭菜的香气瞬间飘了过来。 慕容少禹得意地“呵”了一声,脸上满是自豪,“好香呀!” 江归砚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慢吞吞地从板凳上下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迈着小短腿向厨房门口走去。 路青辞刚到厨房门口,一低头就瞧见一个小人儿懒洋洋地往他这边走,那小模样呆萌呆萌的,眼看直直地就要往他身上撞来,路青辞赶忙伸手拉住他,轻声说道:“小八,看路。” 江归砚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了几分,睁大眼睛,略带惊讶又有些欣喜地喊道:“师、师父!” 江归砚说完,便向路青辞身后张望,就瞧见慕容少禹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江归砚声音闷闷的,却没几分抱怨:“阿公,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我都困了。” 江归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拉住路青辞的衣袖,兴奋地说:“师父,阿公,我做了饭,都快凉了,我们吃饭吧。”那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好,我们吃饭。”路青辞微笑着,伸手轻轻揉了揉江归砚的小脑袋,眼中满是宠溺。 三人来到桌前坐下,江归砚看着路青辞和慕容少禹动筷,眼神里透着紧张与期待,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评价。 路青辞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轻轻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八,手艺不错啊,味道挺好的。” 慕容少禹也跟着点头:“小星慕做的饭就是香,阿公吃得开心。” 江归砚听了,小脸笑得像朵花。他很快吃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实在是困得很。 慕容少禹见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地说道:“去睡吧,剩下的我跟你师父解决,还得一会儿。” 江归砚听话地点了点头,迈着小步走进卧室,一沾到床,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沉沉睡去。 一个时辰后,江归砚悠悠转醒,精神恢复了不少。他来到院子里,坐在秋千上荡了会儿,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之后,他跟慕容少禹说了一声,便回了辞云峰。 回到辞云峰后,江归砚看着正在上蹿下跳撒欢的团团,不禁出了神。陆淮临不知何时悄然走近,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秋千。”江归砚脱口而出,“我想要,正在想这个该怎么做。” “那还不简单,施法做一个就是。”陆淮临说着,在江归砚身边坐下。 “不是在外面,我要在我殿里做一个。”江归砚伸手点了点,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为何在殿里做?外面不是更好?”陆淮临满脸疑惑,实在不理解江归砚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那就外面也做一个,小阿序过来也能玩,屋里那个,我不想叫旁人看到。”江归砚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衣襟上的流苏,眼神飘忽,似乎在刻意回避陆淮临的视线。 陆淮临愈发意外,忍不住问道:“玩个秋千怎么了?要藏起来?还有人不许?” 江归砚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倒不是,我马上就要收徒了,为人师者,当以身作则,不可沉浸于玩乐,当严于律己。” 陆淮临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调侃道:“阿玉,你严于律己,你要是再严于律己一些,就不用吃饭睡觉了,一日十二个时辰岂不是全要用于修炼?都要活成个小木头了,只会在那立着修炼。” 江归砚瞥了他一眼,“我这是为以后打算,万一把人家教坏了怎么办?他们该怨我的。” “好好好,都听我们小阿玉的。”陆淮临笑着妥协,心里却觉得江归砚这副模样十分可爱。 天色渐晚,夜幕如同一块黑色的绸缎,缓缓将大地笼罩。 两人用过晚膳后,江归砚看着在他身旁赖着不走的陆淮临,不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阿临,你自己说的,不从我这儿过夜的。” 陆淮临往嘴里丢了一粒小葡萄,慢悠悠地嚼着,一脸无赖道:“这不还没到时候吗,这么着急赶我走?” “明日就要走了,你快回去吧,我还想早些休息呢。”江归砚催促道,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 “好,明日一早,我来寻你。”陆淮临说着,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寝殿门口走去,那模样仿佛江归砚真做了什么绝情之事。 江归砚起身来送,走到门口,伸手抓住了门扉。不经意间,他看到陆淮临故意慢了半步的脚,心中一动,恶作剧般地轻轻踢了一下。 陆淮临立刻转过身来,脸上满是委屈,像个被欺负的小孩子般控诉道:“小阿玉当真无情,先前还好好说话,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面上那好模样就变了。” 江归砚莞尔一笑,迅速将殿门关上。 陆淮临凑近殿门时,分明听见了窃窃的笑声,他自己也忍不住一笑,勾着唇角,心情愉悦地走远了。 第503章 沐浴 江归砚将外袍脱掉,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已经有几日未曾沐浴了。想着明日就要出发,今日还有些时间,恰好可以洗一洗身子。 寝殿之中有专门沐浴的地方。十六七岁模样的江归砚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浴池旁边,轻声吩咐了穆清一声,又将门窗关好。 接着,江归砚开始宽衣解带,最后将自己脱得只剩下一层中衣,薄薄的布料,隐隐遮挡住他的身躯,也遮挡住旁人的视线。 自从辞云峰有除他以外的人住下,江归砚便没有将神识扩散到周围窥视旁人的习惯了,此刻只是隐隐感觉有些许不对,仿佛有人在附近徘徊似的。 江归砚伸手将发饰一一拿掉,原本半披散的发丝瞬间全部披散开,如黑色的绸缎般垂落在他的肩头。 随后,他缓缓褪下身上剩余的衣衫,仅留下一层亵裤,而后轻轻步入池中,紧接着又将亵裤脱掉,随意的放在一旁。 被温暖的池水温柔地包裹着,江归砚渐渐放松了心神。 这池子里的水,都是从外面引入的,源自外面湖泊底下的温泉水,不过设了阵法,使得这水呈现出温热的状态,且是不透明的浅白色,如此独特的温泉浴池,即使在九重仙宫之中,也称得上是独一份。 江归砚阖上双眼,泡了几分钟,惬意地将手从没过腰腹的水中抽出,缓缓用水淋湿肩颈,随后取出皂角,轻轻揉搓,弄出许多细腻的泡沫,仔仔细细地将手臂洗净。 就在这时,江归砚陡然察觉到一股灵力波动,那股波动就来自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窥视着自己。 他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下一瞬,目光如电般投了过去,竟对上一双眼睛。 江归砚一转头,又看见一双眼睛,心里猛地一紧,慌乱之下,他急忙扯过衣袍将自己紧紧裹了起来,双手慌乱地将带子系好,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踏在地上,身上还湿哒哒的,不断有水珠滴落。 紧接着,他指尖凝聚灵力,两颗水珠如暗器般砸了过去。伴随着一阵灵力波动,三女两男出现在他视线里。 江归砚定睛一看,发现竟是宗门里的弟子,自己还曾见过他们。 江归砚顿时冷下脸,眉头紧紧蹙起,面色难看的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个弟子被江归砚的目光吓得纷纷低下头,其中一个女子怯生生地说道:“小、小师叔,我们仰慕您。” 其中一个女弟子声音颤抖地说道,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最后停留在江归砚那双玉足上,只见那双脚白皙似玉,仿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真真是好看极了。 江归砚在慌乱中裸露出的精致锁骨,还有那瘦削却不失力量感的手腕,以及被衣袍系紧而显得格外纤细的腰肢,都让这几人看得痴了。他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光死死地黏在江归砚身上,挪都挪不开。 看着几人那肆无忌惮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江归砚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放肆!”这一声怒喝,犹如一道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 几人愕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瞬间布满惊恐之色,刚要张口告饶,就见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一道灵力如汹涌的波涛般朝着他们席卷而去,直接将几人全部给轰了出去。 “砰”的几声巨响,几人重重地摔落在寝殿外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殿门“砰”的一声关上,江归砚怒不可遏,强大的神识毫无顾忌地扩展开来,如同一张大网,在周围仔细搜寻。 这不搜不知道,一搜竟又找出两个人来。江归砚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毫不犹豫地又是一道灵力轰出,将这两人也一同轰了出去。 江归砚心中又气又恼,一声呼唤:“团团!”话音刚落,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色大老虎如疾风般跑到门口。 团团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那虎啸声仿佛能震破云霄,吓得那些偷窥者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全都被赶跑了。随后,团团迈着优雅的步伐,踱步走进殿中。 “团团,背过身去,我不喜欢有人看着。”江归砚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踏进池中。团团听话地坐在池边,眼睛紧紧盯着门口,时不时警惕地四处张望一下,尽职尽责地守着江归砚。 江归砚此刻已经没了泡澡的心情,动作迅速地洗干净身子,换上新的睡袍。他轻轻揉了揉团团的脑袋,语气中透着些许疲倦:“我们回去吧。” 回到寝殿,今天晚上,小小的江归砚抱着团团,整个人窝在团团柔软的腹部,睡的很舒服。 半夜,睡梦中的江归砚感觉身上燥热难耐,下意识地踢了踢被子,一只小脚毫无预兆地踩在团团柔软的腹部。 正沉浸在梦乡的老虎瞬间被惊醒,发出一声“嗷呜呜~”的低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委屈。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像是察觉到了动静,但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是又在床上翻了两下,小脚丫不自觉地往上挪,竟踩到了团团的颈上。这下团团更委屈了,忍不住拉长声音“嗷呜呜~~”叫了起来。 见江归砚没反应,团团又“嗷呜~~”喊了几声,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可江归砚非但没醒,反而又动了动。无奈之下,团团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江归砚的脚底,像是在和主人撒娇,甚至将整个脚丫子含住,不过很快又松开了。 结果江归砚一个翻身,一脚直接踩在了团团脸上。 小家伙被压得有些难受,睡也睡不安稳。他扯了扯被子,在床上又翻了好几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动弹。 江归砚睡觉的时候后背得靠着东西,这习惯可苦了团团。 只见它生怕挤着江归砚,不断地往床边挪,最后整只老虎都到了床的外侧。那么庞大的身躯,此时却睡成了一条,模样可怜兮兮的,生生被挤到了最外侧,眼看着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而江归砚呢,像个小婴儿似的团成一小团,紧紧依偎在被子里。 最后,一旁的团团则团成一大团,将江归砚围了起来,大圈套小圈的,两者凑在一起,画面竟莫名和谐,都睡的可爱极了。 第504章 睡 江归砚睡的迷迷糊糊的被陆淮临从被窝里挖出来。 “有些发热。”陆淮临探了探江归砚的额头,眉头微微皱起,“怎么闷着头睡,身上还些热,晚上着凉了?” “阿玉、阿玉,该起了,我们该走了。”陆淮临轻声唤了两声,看到江归砚微微睁开眼睛,又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便柔声道,“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江归砚轻轻点点头,将脑袋靠在陆淮临身上,整个人绵软无力。 陆淮临给他换好了衣裳,穿上鞋袜,而后抱在怀里,哄道:“阿玉,吃些东西再睡好不好?” 江归砚闭着眼睛,其实并没有感觉特别不舒服,就是有一点点冷,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也没怎么听清陆淮临的话,只是含糊着点头。 一碗热汤下肚,江归砚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身上也有了些暖意。陆淮临抱着他,登上了飞舟。 南宫怀逸见状,从远处飞掠过来,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不舒服,我先将他抱上去,再睡一会儿。”陆淮临转过身来说道。 南宫怀逸看了看江归砚的状态,说道:“可能是晚上受了凉,飞舟上有暖阁,让他好好休息,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江归砚又睡了一个时辰,睡梦中感觉口渴难耐,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床边柜子上的茶杯,结果手在空中抓了个空,什么都没有摸到。 江归砚这才缓缓睁眼一看,床边哪有什么熟悉的矮柜,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而且这儿也根本不是自己的寝殿。 “这是哪儿啊?”江归砚一脸的迷茫,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自己这是被拐走了吗?” 他赶忙穿上鞋子,“刷”的一声打开门,这才发现自己在飞舟上,看样子已经出发了。 江归砚向外张望着,瞧见周围没什么人,不过飞舟上清晰地印着九重仙宫的标志,他顿时松了口气。 “师兄、陆淮临,你们在哪呢?”江归砚一边走一边招呼人。他顺着通道走到飞舟中间,又朝着正前面的房间走去,紧接着忽的一下打开门,喊道:“师兄~” 门打开,只见南宫怀逸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浏览着什么,看到江归砚突然出现,便朝着他笑了一下。 “小师弟,好些了吗?”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眼中满是关切。 江归砚点点头,将门关好,走到南宫怀逸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旁边乖巧地坐下。 “还没用早膳吧,来,跟师兄一起吃些。”南宫怀逸说着,将放在一旁的食盒拿起来搁到桌上,又把刚刚讨论时用的书纸等东西收拾起来,然后细心地把饭菜拿出来摆好。 江归砚往前挪了挪,有些腼腆地笑笑,这才接过了碗筷,轻声说道:“谢谢师兄。” “跟师兄说什么谢,快吃吧,你该饿了。”南宫怀逸宠溺地笑了笑,拿着勺子给江归砚盛了碗汤,轻轻放在自己手边。 看着江归砚像囤食似的往嘴里塞着食物,南宫怀逸不禁笑道:“慢些吃,都是你的。” 江归砚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能点点头,然后使劲地嚼着。 碗里的饭都被江归砚吃了个干净,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南宫怀逸见状,立刻将那碗汤递了过去,温和地说道:“来,喝掉。” 江归砚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抿着,不一会儿便喝了个精光。 南宫怀逸一挥手,桌上的碗筷瞬间消失不见,桌子也变得干净整洁。他看着江归砚,开口问道:“到了人间界有什么打算吗?还要去瞧瞧那些长辈吗?还是直接去找……” “直接去找吧,还是早些解决掉。”江归砚低垂着眉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袖。 就在江归砚愣神之际,南宫怀逸突然将手伸向他,江归砚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脸疑惑地看着南宫怀逸。 “看看你的伤。”南宫怀逸说着,伸手轻轻撩开江归砚的外衣。江归砚没有阻止,任由他一层又一层地扒开自己的衣裳,直至心口处那道狰狞的伤痕露了出来。 南宫怀逸看着那道伤痕,不禁轻皱着眉,“没愈合,只是浅了一点。” “没事的,师兄,不碍事。”江归砚看着南宫怀逸担忧的模样,安慰道。 “这个早就不疼了,平日里也没什么影响。”江归砚一边说着,一边将衣裳整理好,试图让南宫怀逸放心。 南宫怀逸微微皱眉,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江归砚,“试试这个,看有没有用,之后再寻些其他的办法。” 江归砚接过小玉瓶,打开嗅了嗅,无奈地说道:“师兄,我试过这个。”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瓶,沉默了片刻,又将玉瓶收了起来,那玉瓶瞬间消失在他面前。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说什么。 “到人间界还得几日,你要是有事就来寻师兄,就住这里。老五住在旁边那间屋子,陆公子挨着你住,夜里小心一些。”南宫怀逸细心地嘱咐道。 江归砚抿了抿唇,看着南宫怀逸,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师兄,昨天晚上,你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怎么了?有人闯进来?”南宫怀逸神色瞬间一变,警惕地问道。 江归砚心中一慌,连忙否定:“没有,可能是我没睡好,听错了吧。” 他偷偷地想,那种事情还是不告诉师兄,自己处理就好了,如若不然,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南宫怀逸看了江归砚一眼,似乎察觉到他有所隐瞒,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逗他:“小孩儿,还是小小的可爱些,软乎乎的,真好。” 江归砚轻哼一声,嗔怪道:“大师兄!” “看,长大了,就不让师兄揉脑袋了,多宝贝这头发。” 南宫怀逸说着,将手缩了回来,转而又伸手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小脸儿,那手感依旧柔软。 第505章 小刺猬 “师兄,我都十七岁了,在人间界都可以娶妻了。”江归砚一脸认真地说道,仿佛在强调自己已经长大。 “那我可比你大得多了。”南宫怀逸笑着调侃,“我们小师弟还是小孩子呢。” 江归砚偏过头去,轻轻笑道:“哪有。” “好了,回去休息吧。”南宫怀逸摆了摆手。 “好。”江归砚应了一声,起身朝门口走去。 “哎,小师弟先别着急走,不要忘记喝药。”南宫怀逸说着,从食盒中拿出已经晾凉的一碗药汁。 江归砚脚步一顿,又拐了回来,拉住南宫怀逸的袖子轻轻晃着,撒娇道:“大师兄,我已经好了,能不能不喝呀,这个药好苦的,大师兄~” 南宫怀逸无奈地笑了笑,向下瞥了一眼,故意板起脸:“老七特意同我说的,要你注意一些。果然,你这小家伙,昨日晚上还着了凉,才睡了半日,今日就想躲了这药?” 江归砚苦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南宫怀逸,试图用眼神让师兄心软。可南宫怀逸却不为所动,将药碗递到他面前,“乖一点,快喝了。” 江归砚知道拗不过师兄,只好接过药碗,紧闭双眼,一口气将药灌进嘴里。 江归砚展示了一下空碗,随即将其放在桌上,紧接着摸出一块饴糖塞进嘴里,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迅速跑走了。 南宫怀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看着江归砚远去的背影,突然起了些坏心思,故意高喊了一声:“小师弟!别跑,午膳之后还要再喝的!” 这一嗓子可把江归砚吓得不轻,只见他跑得更快了,眨眼间便在南宫怀逸的视线中没了身影。南宫怀逸不禁喃喃道:“小孩儿,还怕这个……” “大师兄,怎么还捉弄他?”凌岳从屏风后笑着走了出来,“明知道他年纪小,不禁逗的,要再弄哭了,可是不好哄的。” “不会。”南宫怀逸摆了摆手,将手中的纸张放在桌上,用笔沾了些墨,不紧不慢地写了些字,随后又翻了一页,继续专注于手头的事。 凌岳走上前,看了看南宫怀逸写的内容,微微皱眉道:“大师兄,此次,怕是不如料想中容易。” “的确牵连的有些广,但愿不是那样,还是要做好准备。”南宫怀逸又翻了一页,神色凝重,“那不过是个人间界的邪修,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那些失踪的小辈,还是得注意一下,他身后怕是牵着什么线。” 凌岳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下,忧心忡忡地问道:“大师兄,要是真如我们所想,那该如何?” 南宫怀逸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们该不会如此行事,但,若真如我们所想,那也不必留情。” “可是师兄,百年前那件事,的确有些蹊跷,他们明明……”凌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怀逸打断。 “别说了!”南宫怀逸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但是小师姐死了,沈玄祁他们动了手,这是事实,即使他们有什么苦衷,小师姐死了,砚尘兄死了,只留下了小师弟一个人,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 凌岳闭了闭眼,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我知道,师兄,小师弟他,知道这事吗?我听盛时倾说小师弟已经见过沈玄祁他们了。” “那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就不会是这样了。当年,他还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南宫怀逸将笔放下,看着凌岳,眼中满是担忧,“老五,你说,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可能……”凌岳陷入了深思,“他当时太小了,也没有对他们的记忆,可能不会很在意吧。但,他想的,我也不知道,会如何。” “之前三年,也没怎么注意他,若不是那件事,他的处境也不会那样难,就像一个小刺猬似的,竖起了全身的刺。” 凌岳有些自责地说道,“后来,他变了,虽说好相处了很多,但是,变得谨慎又小心,缩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感觉像是在看旁人的脸色过活似的。” “现在,养了几个月,能跟咱们笑了,但是我总感觉,他像是带了一层面具,不是那么真实,也不知道是在保护他自己,还是其他,就好像要藏起来似的。”凌岳继续说着,眼中满是心疼。 “别想太多,总归是变好了,会越来越好的。”南宫怀逸叹了口气说道,“他不愿意的,就别去看,你我只需记得他是我们的小师弟,是小师姐留下的唯一血脉。” “大师兄,我还是觉得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凌岳取出一张画像放在桌上,那正是那个邪修的画像,“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路子奕他们那天晚上,他那种状态,他说的话,我感觉,他是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他都快疯了,你我看见的,不是吗?大师兄,邪修折磨人的手段,你不清楚吗?” 南宫怀逸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指尖冒出火焰,看着那张画像在面前焚尽,沉声道:“小师弟很坚强,我们得相信他,他已经从那里出来,回到家了。” “也是,那小家伙,坚韧的很呢。”凌岳露出一丝笑容,眼神逐渐坚定,“他是可以战胜这一切的。” “小声些,别叫他听到。”南宫怀逸重新拿起笔,神情专注起来,“我们这些做师兄的,还在这儿议论他,总归不好。” 凌岳唇角微弯,轻声笑道:“也是,他应该挺在意名声的,还有头发,宝贝的很。” “还爱使些小性子,不爱吃亏,不会叫人占了便宜,还很护短,这样也不错。”南宫怀逸还是很欣慰,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还养了只小老虎,大师兄你可是喂了不少好东西。”凌岳笑着调侃道。 “你不是也喂了?都喂了不少。”南宫怀逸将书折盖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 第506章 天上的仙君落入凡间 时光匆匆,转瞬几日过去。午时左右,暖阳斜照,江归砚慵懒地靠在榻上,双眸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片逐渐靠近的陆地,眼睫微微垂下,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天上的仙君落入凡间,江归砚被斗笠遮得严严实实,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飞舟,而后登上马车,缓缓驶入一个规模稍大的镇子。 南宫怀逸轻轻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朝外观望了一番,而后温和地说道:“就在这周围先住下,再去寻人。小师弟,你这几日舟车劳顿,着实颠簸了些,先好好休息一下。” “好。”江归砚伸手拽了拽斗笠,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大师兄,我真的非得穿成这样吗?” 南宫怀逸笑着打趣道:“穿着吧,万一你这模样被有心人瞧见,叫人拐跑了,可就不好找喽。” “大师兄!”江归砚嗔怪一声,将头偏向一边,随后又伸手掀开了车帘,好奇地问道:“我们这究竟到了哪儿呀?” 凌岳在一旁耐心解释道:“这里是神武天武池家的边界,再往远处去,局势就会比较混乱了,不少犯过过错的修士都聚集在那边。” 江归砚不禁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不是说只有很少的修士会来到这边吗?那他们要怎么通过海关呢?” 凌岳解释道:“那些修士自然有他们自己绕过海关的法子。只不过,这方法更加危险,他们得承受穿越虚空时的罡风。不过,随着仙界与人间界的通道连接愈发稳定,这种危险倒是减少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江归砚恍然,抓着车帘的手缓缓松开。 恰在此时,马车稳稳停下。南宫怀逸率先起身朝外走去,凌岳紧跟其后。 陆淮临也站起身来,与江归砚对视一眼后,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怎么了?”陆淮临留意到江归砚的异样,轻声问道。 “戴着这个东西,都有些看不清路了。之前就有过,我差点撞柱子上。”江归砚忍不住拽了拽陆淮临的袖子,语气里满是无奈。 陆淮临听闻,抬手一下撩开斗笠上垂下的笠帷,而后低下头,猛的凑近江归砚,两人离得极近。 江归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一下子瞪大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不禁轻笑一声,随后松开手,转而拉住江归砚的手腕,温柔说道:“我先出去,你跟在我后面,我带着你走。” “嗯。”江归砚应了一声,又赶忙解释道:“阿临,就是稍微有点模糊,不用时刻这么注意的。” “行。”陆淮临回头,对着他温柔一笑。 江归砚透过那层模糊的视野,看着陆淮临正对着自己温柔浅笑,不禁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陆淮临迈着轻快的步伐,两步便下了马车,而后笑意盈盈地将手递了上去。 江归砚伸出那白皙修长的手,精准地搭上陆淮临的手腕,一步一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一旁的南宫怀逸和凌岳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 南宫怀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心中暗自思忖: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瞧小师弟这模样,还真像个娇羞的小姑娘,怪不得。 凌岳看穿了南宫怀逸的心思,开口笑道:“他们整日都待在一处,自然就熟络起来了。这么一看,小师弟这姿态,还真像大户人家闺阁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呢。” 南宫怀逸难得这般有兴致,笑着问道:“那你我又算什么呢?” 凌岳思索片刻,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形容道:“那不就是小姐身边的侍卫嘛,你我啊,他,最受宠的侍卫。” 刚一进门,江归砚便感觉一股热闹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客栈内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 掌柜脸上洋溢着职业性的笑容:“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南宫怀逸开口道:“住店,给我们准备四间上房。”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安排。”他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地翻着账册,去准备了。 江归砚等人站在原地等待,不经意间,他听到旁边一桌客人的低声交谈。 “你们听说了没?最近这一带可不太平,夜里老是传出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嚎,听着怪渗人的。”一个精瘦的男子压低声音说道。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你自己吓自己吧。”同桌的一个胖子满脸怀疑。 “我可没乱说,好多人都听到了。而且,还有人在镇外的树林里瞧见黑影闪过,说不定是什么邪祟在作祟呢。”精瘦男子说得有板有眼。 江归砚等人心中不禁一凛,交换了一下眼神。 旁边几人正说着,客栈里突然传出一阵哄笑。 原来是一个说书先生正站在大堂中央,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个离奇的故事:“话说在这镇外的深山之中,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庙。相传,每到月圆之夜,庙里便会传出诡异的诵经声,可走近了瞧,却又空无一人……” 江归砚等人被这声音吸引,走到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尽管斗笠遮挡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饶有兴致地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愈发精彩,周围的听众也都听得入迷。 “那古庙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是神灵作祟,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邪恶力量?且听我下回分解!”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结束了这次讲述。 众人意犹未尽地散去,江归砚却陷入了沉思。 这时,客栈老板走了过来,满脸歉意地说道:“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今儿个店里上房只剩下两间了,其他房间都是些普通的客房,要不您三位跟这位姑娘商量商量,看需要定几间……” 又被认错了,江归砚没解释,南宫怀逸轻轻笑了一声,思索片刻,说道:“无妨,两间上房便两间吧,去准备吧。” 掌柜的走后,南宫怀逸说道:“既然只有两间,那就小师弟和陆公子一间,我和老五一间。” 江归砚听闻,微微一怔,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不过有东西遮挡,也看不出什么。 陆淮临则神色如常,对着江归砚轻声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第507章 厌 “谁要你照顾了,我自己就可以的。”江归砚小声嘟囔道。 “要吃什么,你们先点,我去把马车处理一下。”南宫怀逸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 “好。”江归砚应了一声,随后走向柜台,又转回身来,扬声问道:“师兄你要吃什么?” “你先点些你爱吃的,你们选完了我再加。”凌岳笑着回道。 江归砚闻言,翻开菜单,眼睛在菜品间扫来扫去,犹豫了一下后说道:“那好吧,我想吃这个乳糖粥,还有橙沙团子,主食的话我要这个栗糕,其他的再加一个糖醋里脊、香酥鸭。” 江归砚说完,将菜单递给陆淮临。陆淮临接过,目光在菜单上快速瞥了一眼,轻声道:“糖糟鹅。” 说完便转而将菜单递给凌岳。 凌岳接过菜单,看着江归砚点的大多是一些甜口且分量少的菜品,不禁轻笑一声,说道:“再加一个小青菜,狮子头,再加一盅冰糖银耳吧。” 就在这时,小二走了过来,点头哈腰地说道:“几位客官,菜都点好了是吧,小的这就去后厨给您安排。” 说完便拿着菜单核对起来。 小二停顿一下,脸上满是歉意地说道:“客官,您要的这个橙沙团子今日没有,您看,能不能换个别的?” 江归砚一听,眼前顿时一亮,连忙说道:“换份乳酪吧,我想尝尝。” “你不能吃冰的。”陆淮临在一旁轻声提醒,眼神中满是关切。 “不是有不冰的吗?我就吃一口。”江归砚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巴巴地望着陆淮临。 那小二赶忙解释道:“客官,这个已经过了夏季了,下午才有樱桃酥酪,要不您再换换?” 江归砚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就不要了,就这样。” 凌岳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大师兄也回来了,我们上去。” 四人来到一间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关好了门,然后围坐在桌边。 凌岳将那邪修的画像缓缓放到南宫怀逸面前,江归砚只是瞥了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似的,立刻移开了目光,静静地坐在一旁,闭口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拿起茶杯,低声说道:“师兄,是两个,他身边还有一个。” 南宫怀逸思索着什么,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修为?” 这时,江归砚揪着陆淮临的衣袖,脸上露出一丝烦躁的神情,皱着眉说道:“跟他差不多,是金丹期,还善于藏匿。” 不多时,四人一起用过饭,江归砚和陆淮临便按照安排,来到了另外一间房间休息。 房间里十分安静,陆淮临坐在床边,看着面无表情的江归砚,轻声说道:阿玉,休息会儿吧。” 江归砚像是才反应过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宽大的木床上,疑惑地问道:“怎么就这一张床?”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就是这样的,这床够睡两个人。你睡里面吗?”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弯腰想去脱鞋子,却被陆淮临伸手拦住。陆淮临指尖灵力微动,接连施了好几个清洁术,确认床铺和周遭都干净无垢,才对他说:“好了,上去吧。” 江归砚这才爬上床,刚想伸手去够床尾的被子,手腕又被陆淮临轻轻拉住。陆淮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床熟悉的薄被,轻柔地盖在他身上——那是江归砚在九重仙宫时常用的那床,绣着细密的云纹,触感柔软。 江归砚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你怎么把我的小被子都带来了?” “准备齐全一点不好吗?”陆淮临顺手将门锁上,转身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温和,“我们住不了几天就会回去的,带着你用惯的东西,能睡得安稳些。” 江归砚“哦”了一声,蜷缩在被子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浅草木香,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阿临。” “嗯?” 江归砚将脸埋进小被子里面,闷闷地说道:“我睡会儿,你等会儿叫我。” “行,你睡吧,我守着你。” 江归砚睡了一个时辰左右便醒了,目光落在陆淮临身上。 只见他坐在一旁翻着书籍,神情专注,可江归砚就是感觉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劲,盯着看了片刻,忽然轻咳一声,提醒道:“阿临,你的书拿反了。” 陆淮临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咳,我在想事情。”说着便将书合上放在了一旁。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南宫怀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公子,小师弟,在房里吗?” 陆淮临起身开门,南宫怀逸和凌岳走了进来。两人一眼便看到坐在床上的江归砚,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一副呆呆的模样,像只还没完全缓过神的小动物。 “西边五十里有一座城镇,那两人就在那边。”凌岳开门见山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 江归砚闻言,瞬间清醒了不少,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快就找到了?” 南宫怀逸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寻个人,不难的。”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那地方叫断云镇,比咱们现在待的镇子乱上不少,三教九流汇聚,他们藏在那里,倒也算选了个隐蔽的去处。” “我们何时动身?”陆淮临问道,顺手拿起一旁的外袍递给江归砚。 “吃过晚膳就走。”南宫怀逸喝了口茶,目光转向江归砚,“小师弟刚醒,先活动活动,我让小二送些吃食过来。” 江归砚接过外袍穿上,一边系着带子一边问道:“那可知他们在断云镇做什么?” 凌岳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只查到他们昨日进了镇,之后便没了明确行踪。断云镇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得很,也闭塞得很,想查太细,不容易。” “无妨,”南宫怀逸放下茶杯,“到了那里再探便是。 第508章 干净 不多时,小二送来了晚膳,几样清淡的小菜配着白粥,正合江归砚的胃口。 他安安静静地吃着,听南宫怀逸和凌岳商量着去断云镇后的安排,陆淮临则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又妥帖。 夜色渐深,四人收拾妥当,悄然离开了客栈。月色被云层遮挡,林间一片昏暗,只有他们腾飞时带起的风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刚刚抵达镇子外围,四人还未及落地,江归砚突然面色一凛,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气息,下意识伸手拉住南宫怀逸和凌岳的衣袖。四人齐齐稳住身形,稳稳落在地面。 南宫怀逸回头看向他,有些疑惑:“小师弟,还没到呢。” “有魔气。”江归砚抬眼望向镇子深处,眼眸中隐隐有金芒闪过,语气笃定,“那边有魔物,修为还不低。而且……镇子底下还压着不少东西,气息很杂,像是被强行禁锢的。” 他凝目再仔细探查,眼瞳倏地瞪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边只有一道聚集在一起的人气,还有许多不人不鬼的东西在游走……这里,已经变成一座鬼城了,大师兄,怎么办?” 南宫怀逸闻言,眉头瞬间紧蹙,脸色凝重:“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凌岳也沉下脸:“那两个金丹修士,难道和这事有关?” 江归砚闭上眼睛,去感知周遭气息,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一团,艰难地开口:“师兄,再往西边,方圆八十里之内,已经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了……人,怕是都被祭炼干净了。” 南宫怀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屠尽八十里内的生灵,这背后绝不止那两个金丹修士。小师弟,你能确定那道人气的位置吗?” 江归砚点头,指向镇子中心的方向:“就在那边,像是被囚禁着,气息很微弱,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救人要紧。”凌岳握紧腰间佩剑,“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南宫怀逸颔首:“小心行事,那两道不人不鬼的东西,暂且避开,先找到被囚禁的人。小师弟,你跟紧陆公子,我和凌岳在前开路。” 四人不再犹豫,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镇子中心潜去。越靠近镇子,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就越发浓重,路边不时能看到散落的骸骨,景象触目惊心。 江归砚紧紧攥着陆淮临的衣袖,指尖微微发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被祭炼残留的怨念,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得他心口发疼。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诡异的嘶吼。 身影摇摇晃晃地走来,他们身形扭曲,皮肤呈现出青黑色,双眼空洞无神,正是江归砚所说的“不人不鬼的东西”。 “是被魔气侵蚀的活尸。”南宫怀逸压低声音,“太多了,别惊动它们,我们绕过去。” “不必,大师兄,我有办法。”江归砚往前一步,走到最前面,将手轻轻搭在南宫怀逸肩上,“大师兄,我们连在一起,一起过去。” 陆淮临见状,依样将手搭在凌岳肩上,看向江归砚问道:“这样?” 江归砚点头示意。凌岳也立刻将手搭在南宫怀逸另一侧肩上,四人连成一串,目光都落在江归砚身上,带着几分疑惑与信任。 南宫怀逸本想将手搭在江归砚肩上,以便若有不测能第一时间将他拉回来,却被江归砚轻轻拉住手腕,将他的手按了下去。随后,江归砚转过身,面向那些嘶吼的活尸,缓缓伸出右手。 就在他手掌抬起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散开。那些原本狂躁扑来的活尸,像是突然撞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似有惊恐闪过,本能地想要逃开,可身体早已被魔气侵蚀得僵硬不堪,行动迟缓无比。 疯狂的挣扎中,它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硬生生朝着两边分开,踉跄着退向街道两侧,竟在江归砚面前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腐臭的气息中,隐约能听到它们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像是在惧怕,又像是在求饶。 南宫怀逸和凌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从未见过江归砚展露这般力量,竟能让被魔气浸染的活尸如此畏惧。 陆淮临则紧紧盯着江归砚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又瞧了瞧南宫怀逸和凌岳,才收回了目光。 江归砚没有回头,只是向前迈步。四人连成一串,踏着活尸让开的道路,一步步朝着镇子中心走去。 那些活尸仍在疯狂挣扎,却始终不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中间穿过,喉咙里的嘶吼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这是……”凌岳忍不住低声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归砚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纯粹,仿佛能净化一切污浊,正是这些邪祟的克星。 走过那段被活尸围堵的街道,江归砚缓缓收回手。身后的活尸像是瞬间失去了束缚,却也没再追来,只是瘫在原地,抽搐着不动了,仿佛刚才的挣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四人停下脚步,解开相搭的手。南宫怀逸看向江归砚,语气里带着关切:“小师弟,你没事吧?刚才那是……” “金莲。”江归砚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它们怕这个。” “先去救人。”江归砚抬眼望向镇子中心,那里的人气已经微弱到几乎快要熄灭,“再晚就来不及了。” 四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穿过空寂的街道。越往中心走,地面上的血迹越发浓稠,偶尔能看到散落的法器碎片,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镇子中心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破败的祭坛,祭坛中央绑着一个人影,正是那道微弱人气的来源。 “是个修士。”凌岳低声道,“看服饰,像是?鬼哭道的人。” 祭坛周围刻着诡异的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黑气,不断侵蚀着那人的灵力。 第509章 兰花,你不配! 江归砚刚想上前,却见祭坛下突然钻出两道黑影,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两个金丹修士! “没想到你们竟能闯到这里。”其中一人冷笑,目光阴鸷地扫过四人,“既然来了,就留下陪他一起祭阵吧!” 另一人则直接动手,双手结印,祭坛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一股更浓郁的魔气朝着江归砚等人涌来! 南宫怀逸和凌岳立刻拔剑迎上,陆淮临则护在江归砚身侧,警惕地盯着那两个金丹修士。 祭坛上的人影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似乎快要撑不住了。 江归砚眼中金光骤然乍现,宛如两轮微缩的太阳,散发出煌煌暖意。 那股汹涌而来的魔气在触及金光的刹那,仿佛遇到了克星,被死死阻拦在十丈之外,刚往前推进寸许,便如冰雪遇骄阳般消融,最终消失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东西!竟能阻拦我!”施展出魔气的金丹修士又惊又怒,一声厉喝响彻广场,双眼死死盯着江归砚,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江归砚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拔出背后的长离剑。剑身出鞘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呼应着主人的怒意。 他握紧长剑,目光如淬了冰般锐利,死死盯着对面那张脸——那张他午夜梦回都想撕碎的脸。 “是你!”那金丹修士看清江归砚的模样,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竟然还活着?!” 江归砚用剑尖直指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你还没死,我怎么能死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长离剑裹挟着璀璨的金光,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那修士的咽喉。 “找死!”那修士虽惊,却也不是易与之辈,怒喝一声,手中凝结出一柄黑色魔刃,迎着长离剑格挡而去。 “铛——”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金光与魔气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长离剑刺破对方衣襟,瞬间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江归砚刚想再进一步,乘胜追击,一阵清脆的铃声陡然响起。 那铃声尖锐刺耳,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江归砚握剑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这声音狠狠刺痛。 随着铃铛一声接一声地响着,江归砚只觉得脑子像是要被生生炸开一样,剧痛难忍,心脏也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疼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着。 “怎么样?这声音,可耳熟吗?”那名被划伤的修士捂着伤口,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手中正把玩着一只小巧的银铃,铃声正是从那里发出的。 江归砚捂着心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艰难地抬起头往前看,视线都有些模糊。就在这时,手臂陡然间被人紧紧拉住,陆淮临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身边,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帮我,打碎它。”江归砚咬着牙,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话音刚落,陆淮临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扑那名持铃的修士。 他速度极快,招式凌厉,不过三招,便将那只缠绕着江归砚痛楚的银铃从对方手中夺了过来,随即猛地将其抛起,丢到江归砚面前。 江归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举起长离剑狠狠斩下。“铛”的一声脆响,银铃被劈了个粉碎,碎片散落在地上,那刺耳的铃声也戛然而止。 没了铃声的干扰,江归砚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长离剑。 很快,那两名金丹修士便被逼到了绝境,节节败退。 其中一人见状,急忙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物件,那物件通体莹白,上面缀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盛放兰花,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一件颇为不凡的防御法器。 江归砚看到那朵兰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激到了一般。他想也没想,身形一闪,瞬间冲到对方面前,伸手便将那件法器抢了过来。 他紧紧抓着那朵兰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楚修洁,兰花,你不配!” 他猛然低下头,指尖摩挲着那朵兰花,熟悉的触感让江归砚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楚修洁,冷声道:“他在哪?” 楚修洁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强装镇定,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在你之后,我可是屠了好些个村庄,再没寻到跟你一样的,你的血还真是稀罕。至于那个……你说谁?” 他故意装糊涂,眼神闪烁不定。 江归砚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长离剑直指楚修洁的咽喉。 四周猛地升起一片浓重的雾气,白蒙蒙的一片,能见度瞬间降到极低。 那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雾气之中。南宫怀逸和凌岳见状,立刻就要追上去,却被江归砚伸手拉住。 “师兄,这雾气能阻拦神识,追也没用。”江归砚沉声道,“他们还会再回来的,我们先救人。” 他扫视着周围,眼神锐利如鹰:“他不说,我也找得到想找的人。” 话音落,江归砚径直走向祭坛中央的阵法。他伸出手指,轻轻划破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下去,落在阵法符文之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滴鲜血带着净化之力,迅速沿着符文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被魔气侵蚀的黑色瞬间褪去。 “师兄,你们把他放下来。”江归砚说完,不等南宫怀逸二人回应,便迅速转身跑开,长剑一挥,“哐当”一声劈开不远处一间屋子的木门,闪身闯了进去。 在他的灵视中,这间屋子的地下,清晰地映照出之前被魔气覆盖的人气——足足有十几个,都是修士的气息。看样子,他们被关押在地下。 第510章 找到了 江归砚快步走到屋子中角落,掀开一块厚重的门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入口。他刚要往下走,手腕却被陆淮临拉住。 “下面情况不明。”陆淮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 江归砚急忙解释:“下面没有魔气,都是被抓的修士。我先下去,要是没事就喊你。” 他心里急得像火烧,也顾不上多说,挣脱陆淮临的手就往下面冲。 手指间还紧紧捏着那个缀着兰花的法器,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口发堵——这是他亲手赠给哥哥白术的,还特地往里面存了些护身灵力,可现在,里面的灵力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材质。 哥哥一定出事了! 江归砚心急如焚地顺着阶梯往下走,地牢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 他没料到黑暗中竟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就在他即将踏入地牢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暗处猛地攻来! 江归砚下意识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一鞭带着劲风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抬起手去挡,鞭尾狠狠扫过手心上,瞬间刮出一道血痕。 江归砚反手抓住鞭子,运转灵力,一道柔和的金光从掌心亮起,照亮了整个地窖——不,这里与其说是地窖,不如说是地牢更恰当。 鞭子那头,站着一个少年,瞧着比江归砚大了三四岁,衣衫有些破旧,脸上满是警惕。 他看着江归砚身上涌出来的纯净灵力,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可当目光落在江归砚的脸上时,瞳孔一缩瞬间紧张起来,说道:“我、我……” 江归砚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目光猛地转向地牢深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地牢的布局、墙壁上的铁栏、角落里的稻草……像极了当年他被邪修囚禁的地方,那些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指尖微微发颤。但他强忍着心头的悸动,目光在地上快速搜寻。 终于,他看到了! 白术躺在最里面的角落,衣衫还算整洁,身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看着不算严重,只是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像是昏迷了过去。 “哥哥!”江归砚心头一松,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白术扶起来,用袖子轻轻擦干净他脸颊上的灰尘,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轻声唤道:“哥哥,醒醒……” 白术没有回应,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呼吸依旧微弱。 江归砚的心又提了起来,伸手探向他的脉搏——脉搏很弱,却还算平稳,似乎只是被下了迷药。 陆淮临在原地等了不到两分钟,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顺着阶梯朝下面走来,扬声喊道:“阿砚,我下来了。” “没事,下来帮忙。”江归砚的声音从地牢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陆淮临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脚步更快地往下走,一眼便瞧见江归砚那道完好无损的背影,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半分。 江归砚已经将白术小心地抱了起来,转过身时,脸上那道被鞭子抽中的血痕格外醒目。陆淮临瞳孔骤缩,猛地凑近,语气里满是急切:“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江归砚下意识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此刻他一点疗伤的心思都没有,执拗地说道:“就是刮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了。快帮忙,我先带他上去。” 说罢,他便抱着白术,快步向上面跑去,脚步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陆淮临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眸色晦暗不明——他还从未见过江归砚这般慌乱失措,那道血痕像是刻在了他心上,隐隐作痛。 陆淮临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比江归砚大了三四岁的少年身上。 少年手里还攥着那根鞭子,鞭梢上沾染的血迹刺得人眼生疼。陆淮临周身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死死地盯着他。 那少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强装镇定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刚才的误会。 可不等他开口,陆淮临突然猛地回过头,一言不发地俯身拎起地上两个被捆着的修士,路过少年身边时,一道凌厉的妖力骤然轰出! 那少年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嘭”的一声狠狠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满眼惊恐地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拎着人便快步向阶梯走去。 江归砚抱着白术冲上来时,只见被绑在阵法中的那名修士已经被放了下来,正由凌岳在一旁照看,他身上的魔气侵蚀已被清除,脸色虽仍苍白,却已能自主呼吸。 南宫怀逸一眼便瞧见江归砚脸上的血痕,又见他怀里还抱着个人,忙迎上前问道:“怎么受伤了?” 江归砚小心地将白术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嘴上却轻描淡写:“没事,就是刮了一道。大师兄,下面还有人,应该都是被掳来的修士,其中一个是清醒的,其他的都被迷晕了。” 他说着,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灵力,缓缓渡入白术体内,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息。那灵力流转间,他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扰到对方。 南宫怀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有猜测,轻声问道:“这是?” 江归砚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大师兄,这是我哥哥,白术。” “原来是这样。”南宫怀逸了然,心中也松了口气——能找到亲人,对小师弟而言总归是件好事。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陆淮临拎着两个昏迷的修士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沉得厉害,将人随手丢在空地上,转身又快步往屋里走,像是还要去搬人。 南宫怀逸看了看陆淮临紧绷的背影,又回头瞧了瞧江归砚,见他一脸茫然地给白术输着灵力,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们……吵架了吗?” 江归砚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疑惑:“没有啊,我刚刚还跟他说话呢,让他下来帮忙。” 第511章 我们 正说着,陆淮临已经从屋里又拎了两个人出来,这次他的动作更显急躁,将人放下时发出“咚”的闷响。 他抬眼看向江归砚,目光扫过他脸上的血痕时,眸色又沉了沉,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再次走进屋。 刚刚江归砚一颗心都挂在白术身上,压根没注意到陆淮临的脸色。此刻他看着陆淮临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里乱糟糟的,不知所措地蹲在原地。 陆淮临余光瞥见江归砚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归砚还在望着白术的方向出神,连自己停下都没察觉,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又窜高了几分。 江归砚被他这无声的气势弄得有些不安,给白术输灵力的手都慢了半拍。他看向南宫怀逸,眼神里带着求助:“大师兄,阿临他……” 南宫怀逸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许是担心你吧,你脸上这伤看着不好。” 江归砚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那里还火辣辣地疼。他指尖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偶尔趁着灵力流转的间隙,偷偷抬眼瞥向不远处的陆淮临。 见他始终背对着自己,肩线绷得笔直,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江归砚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异样的酸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是刮了道小伤,阿临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再想到白术到现在还没醒,眼皮一酸,眼眶竟一点一点漫上了水雾,看得他视线都有些模糊。 “哥哥……”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哽咽。 深吸一口气,江归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灵力再稳了稳,继续给白术输送着温和的灵力。 地牢里那些被迷晕的修士始终没醒,南宫怀逸索性让人将他们一同转移。 回到之前落脚的镇子客栈时,店家说只剩下三间空房。 几人也顾不得挑拣,又让人在一间空房里加了张大通铺,才总算将所有人都安置妥当。 陆淮临推开房门,看见江归砚正坐在临时加的床沿边,拿着布帛小心翼翼地给白术擦脸,那轻柔的模样,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陆淮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上不去下不来。 他站在门口,脸色在江归砚没注意的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淮临才转身去了后厨,端了碗温热的米粥回来。 一只白瓷碗突然伸到江归砚面前,打断了他的动作。江归砚放下布帛,回过头就对上陆淮临紧绷的脸,他递碗的动作有些生硬,像是带着股不情愿。 江归砚下意识接过碗,看到里面是加了些肉末的米粥,眉头轻轻皱了皱,脱口而出:“他吃不了这个,哥哥晕着,得喝些清淡的米汤才行。” 陆淮临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疯了!他转身去后厨盯着小火慢炖,特意让人加了点养胃的食材,满脑子想的都是江归砚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结果这人接过碗,第一反应还是别人! “砰!”陆淮临抬手重重在旁边的桌子上捶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给你吃的!江归砚,你给我快吃!” 江归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手里还捧着那碗粥,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却又偏偏发不出更大的火,只能别过脸,闷闷地补充了一句:“快吃,我可不会伺候他。” 江归砚低下头,小声应了句:“哦,好。” 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米粥温热,带着淡淡的米香,喝进胃里,熨帖得很。他偷偷抬眼,看见陆淮临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却好像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天已破晓,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归砚眼皮沉重,透着难以掩饰的疲倦。 他望了眼仍在昏睡的白术,起初还有些焦灼,好在南宫怀逸方才来过,告知他白术等人中的药性子特殊,昏睡时间会格外长,有时一月不醒也属正常,这才让他稍稍放宽心。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桌边的陆淮临,犹豫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怯懦:“阿临,我想睡会儿,你能不能……” “不能。”陆淮临想也没想便打断,语气生硬,“孤可不会照顾他。” “不是的。”江归砚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一会儿叫醒我。还有,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 陆淮临将手中早已空了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拒绝道:“不必。” 江归砚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 陆淮临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想问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 “江归砚,你不懂吗?”陆淮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什么?”江归砚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一愣。 “他就那么重要?值得你连伤都不顾,就往外跑?”陆淮临死死盯着他,语气里满是质问。 江归砚认真思索了片刻,语气坚定:“他是我哥哥,很重要。况且,这只是小伤而已,晚一会儿处理也没什么的。” 陆淮临的火气瞬间被点燃,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盯着他追问:“那下次呢?他再遇到危险,你也会不顾一切冲上去?连你自己都不顾了?” 江归砚没有丝毫犹豫,郑重说道:“是。他很重要,是他把我养大的。小时候,他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话音落下,陆淮临突然安静下来,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屋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淮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蒙上了一层灰:“那我……那我们呢?被你放哪了?” 江归砚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们不是朋友吗?那你认为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第512章 只是朋友? 陆淮临看着他懵懂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受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只是朋友吗?” 江归砚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说道:“你也很重要!但是你和哥哥是不一样的,反正就是……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小的时候没人教过我这些,就是……就是……” 他急着想解释清楚,可越着急,越觉得喉咙发紧,怎么也说不出心里的话。那些纷乱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手足无措。 看着陆淮临平静地吐出一句“休息吧”,江归砚顿时卡壳了,所有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他默默地爬上床,背对着陆淮临躺下,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眼睛憋得通红,鼻尖也酸酸的。 良久,屋内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江归砚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偷瞄了一眼桌边的陆淮临,见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大师兄之前说,若是惹了阿临不快,要好好哄一哄。可他现在这样,分明是搞砸了…… 被子里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一小片布料。江归砚攥紧了拳头,心里又乱又慌,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泪珠无声地滚了满脸,江归砚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只轻轻吸着气,将整个脑袋都塞进被子里,蜷缩着不敢有更多动作。 或许是连日来的紧张与疲倦彻底压垮了神经,又或许是心里那团解不开的乱麻耗尽了力气,他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发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光渐渐移到了窗中,陆淮临终于从桌边站起身。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上,江归砚在里面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陆淮临放轻脚步走过去,看着那团紧绷的被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被角掀开一点,想让他睡得舒坦些,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一片湿痕。 他心头一紧,连忙将被子再拉开些,借着透过窗棂的光线,清晰地看见江归砚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上也残留着泪痕,连带着枕巾都湿了一小块。 江归砚好像在梦里哭了,他流了好多眼泪,把被子都弄湿了一块。 “这是……在梦里也哭了?”陆淮临霎时慌了神。 他连忙取出干净的帕子,蘸了点温水,一点点给江归砚擦去脸上的泪痕。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脸颊时,江归砚似乎在梦里瑟缩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在说什么,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还在难过。 陆淮临放下帕子,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江归砚的睡颜。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柔,只剩下此刻的脆弱与茫然。 陆淮临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头发,指尖快要触到时,又猛地顿住,轻轻收了回来。 “怎么弄哭了?还哭成这样。”陆淮临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悔,又生出些出乎意料——他没想过,江归砚会因为自己那几句话哭成这样。 陆淮临也上了榻,小心翼翼地将人拥进怀里。他轻轻拍着江归砚的后背。 江归砚在睡梦中似乎找到了熟悉的依靠,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先前浸湿衣襟的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肚子疼……” 陆淮临心头一紧,连忙将手伸进他的衣裳里,掌心贴上他的腹部,只觉一片冰凉。他试着将手掌轻轻压下去,江归砚立刻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体缩得更紧了。 “啧,”陆淮临低啧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自己都不在乎,我在意个什么劲?” 嘴上虽这么说着,他的手却没停下,反而轻轻揉了起来,同时将一丝温和的妖力渡了过去。那妖力带着暖意,缓缓渗入江归砚的腹部,一点点驱散着那股寒气。 江归砚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不再嘟囔了,只是往陆淮临怀里钻了钻,像是贪恋着这份温暖。 陆淮临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他低头看着江归砚的发顶,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江归砚说:“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自己的身子,总得放在心上。” 江归砚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江归砚一直睡到傍晚才醒,像是做了场噩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他呆愣愣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的暮色透过窗纸映进来,才渐渐缓过神。转头看向身侧的白术,只见他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悠长,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却还是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陆淮临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江归砚听到动静,下意识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默默将有些凌乱的衣襟整理好,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就着桌上的冷茶咽了下去。 陆淮临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碗看着就很滋补的汤。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干巴:“吃饭。” 江归砚没应声,却也没再别扭,安安静静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用膳。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心事。 陆淮临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将那一小碗米饭吃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从早上到现在,就吃这么点?他二话不说,又盛了满满一碗放到江归砚面前,语气不容置疑:“阿玉,吃光。” 江归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犹豫:“我吃不完怎么办?” “你吃就是。”陆淮临说着,夹了块剔去刺的鱼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才有力气。” 第513章 血傀儡 江归砚看着碗里的鱼肉,想楚修洁那张脸,默默点了点头,努力拿起筷子,将碗里的饭一点点往嘴里送。 好不容易将第二碗饭也吃得干干净净,江归砚放下筷子,又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白术,起身走过去,从药瓶里倒出一颗温和的养气丹,小心翼翼地撬开白术的嘴喂了进去。 “阿砚,今晚还要去。”陆淮临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你要留下吗?” 江归砚回过头,一脸茫然:“啊?” 陆淮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不是在意他吗?这里也需要人守着,不如就留在这里照看他。” 江归砚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看向陆淮临的眼神里带着点不解:“我要去。”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那些事,总要解决的。放着不管,只会有更多人遭殃。” “况且,他不一样。”江归砚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声音里压抑着彻骨的恨意,“他做的那些事,杀一百次都不怨。” 那不是简单的正邪之争,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仇怨,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姑息的罪孽。 陆淮临垂着眼,指尖捏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在掌心轻轻摩挲着,瓶身冰凉的触感似乎能让他冷静些,却始终一言不发,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冷硬。 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发慌,试探着问道:“这是什么?阿临,你……怎么了?” 陆淮临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去杀了就是。你不是怕那些东西吗?” “阿临,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南宫怀逸的声音:“小师弟,陆公子,该走了。” 江归砚像是松了口气,连忙走过去拉开门。门外,南宫怀逸和凌岳已经整装待发,腰间的佩剑闪着寒光,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着他们二人。 “都妥当了?”南宫怀逸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却没多问。 “嗯。”江归砚点头,侧身走出房门,刻意避开了陆淮临的目光。 陆淮临将那只瓷瓶收进储物戒,紧随其后走了出来,随手带上了房门。 他走在江归砚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凌岳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忍不住凑到南宫怀逸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大师兄,他们俩这是……” “两个小孩儿,估计是在闹别扭吧。” 一行人趁着夜色,再次朝着那座鬼城进发。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回响。江归砚走在前面,长离剑已经出鞘,剑身反射着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 陆淮临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快到鬼城边缘时,江归砚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南宫怀逸问道。 江归砚眉头紧锁:“里面的气息……不对劲。” 比他们上次离开时,浓郁了数倍的魔气翻涌着,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让他有些不安的熟悉感。 江归砚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鬼城内那几道分散开的熟悉气息。 那气息阴冷诡谲,分明是从他身体里剥离出去的东西,此刻却被那些人用来炼化魔物、残害生灵。一股戾气从他眼底翻涌而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真是该死。 南宫怀逸见他神色不对,气息都变得不稳,伸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沉声道:“我们潜进去,瞧瞧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嗯。”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指尖灵力流转,那层能阻隔魔气的金光再次弥漫开来,将方圆三十丈内的魔气尽数挡在外面。 四人借着夜色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鬼城。街道上依旧死寂,只有风吹过破败房屋发出的呜咽声,衬得这里愈发阴森。 刚走到正街中段,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黑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类人生物,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怨气。 江归砚看着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冰冷。 “这是什么东西?”凌岳握紧长剑,低声问道,只觉得这东西身上的气息让人头皮发麻。 江归砚与那血傀儡对视,声音冷得像冰:“血傀儡。用一千个精壮男子的精血凝炼而成,活生生剥皮拆骨,怨气极深,凶性难驯。” “怎么打?”南宫怀逸问道,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不用打。”江归砚说着,往前一步,朝着血傀儡冷声命令道,“让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凶戾的血傀儡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竟真的缓缓侧过身子,让出了身后的道路。 江归砚面无表情地从它身边走过,路过时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跟在身后,帮你报仇。” 血傀儡的头微微垂下,像是在臣服,随即迈着沉重的步伐,默默跟在了四人身后。 凌岳和南宫怀逸都有些惊讶,看向江归砚。 江归砚解释道:“它们已经生了神智,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它们的身体里面,有我的血。所以,我可以暂时夺过控制权。” 当年他被囚禁时,那些人不知用了多少手段从他身上取血,用来炼制这些邪物,如今竟成了他的帮手。 “前面就是祭坛了。”江归砚低声道,“他们应该在那里。”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有血傀儡在侧,沿途遇到的几只低阶魔物都被它轻易撕碎,省了不少麻烦。 越是靠近祭坛,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魔气就越发浓重,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咒语声。 祭坛周围,隐约能看到不少黑影在晃动,似乎在守护着什么。 第514章 楚修洁 江归砚眼神一凛:“来了。” 他转头看向血傀儡:“去,把外面的杂碎清了。” 血傀儡应声而动,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冲了出去,瞬间与那些黑影缠斗在一起,发出震天的嘶吼与碰撞声。 “我们趁机进去。”南宫怀逸道,“小师弟,你主攻祭坛,我和凌岳拦住他们,陆公子接应你。” “好。”江归砚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离剑,眼中金光乍现,“这一次,该了结了。” 祭坛之上,楚修洁和那名元婴修士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咒语声停了下来。 他们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四人面前,窜入两侧房屋的瞬间,地面上的阵法骤然亮起,符文如毒蛇般游走,将整片区域笼罩。 江归砚眸色一沉,轻哼一声,指尖凝聚起璀璨金光,如利剑般直刺阵眼。耀眼的光芒炸开,符文寸寸碎裂,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阵法瞬间土崩瓦解,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师兄你们闪开些!”江归砚沉声喝道,周身金芒暴涨,灵力如潮水般汇聚于掌心,“我要把这鬼东西炸掉!” 南宫怀逸三人迅速后退,只见江归砚猛地将凝聚的力量砸向残破的祭坛。“轰隆——”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祭坛应声垮塌,断壁残垣间再无半分邪气。 四人踹开房屋门板冲入时,楚修洁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手中紧紧攥着一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淬毒的钩子,贪婪地在江归砚身上一寸寸刮过,那眼神黏腻又阴狠,像是要将江归砚的皮肉一层层剥下来细看。 “呵,小崽子,”楚修洁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看来是日子太安稳,把当年的疼忘了?我帮你回忆回忆——” “住口!”江归砚猛地攥紧长剑,指节泛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碎片如尖刺般扎进脑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江归砚瞥见他手里拿的东西,那是一枚沾着暗沉血迹的骨哨,正是当年用来催动他体内邪血的器物。 他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里淬着冰,“恶心。” 南宫怀逸和凌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小师弟向来清冷自持,这般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恨意,还是头一次见。 陆淮临默不作声地往前站了半步,与江归砚并肩而立,周身的妖力隐隐浮动,透着不容错辨的护短之意。 “那是自然。”楚修洁弯了弯唇,笑得越发阴邪,“我可是个邪修,是个坏人呢。” “陆淮临,别靠近他。”江归砚低声叮嘱一句,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长离剑裹挟着金光直刺楚修洁面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气与魔气碰撞,发出刺耳的锐鸣。楚修洁却似无心恋战,招式虚虚实实,总在有意无意地引着江归砚往屋外退。 “想跑?”江归砚瞬间识破他的意图,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变招,掌风裹挟着灵力拍在楚修洁胸口。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楚修洁被硬生生砸进身后的土墙,整面墙应声垮塌,烟尘弥漫中,他踉跄着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嘴角溢出鲜血。 “小崽子,当年在祭坛上,那种被邪血啃噬骨髓的滋味,好受吗?” 楚修洁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越发阴毒,声音却带着诡异的亲昵,“你的全身,可都被我摸过了……你看看你身后的人,你说他们现在知道这些,谁还愿意要你?” “住口!”江归砚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他死死盯着楚修洁,却不敢回头去看南宫怀逸他们的眼神,只能咬着牙道,“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是啊,小东西。”楚修洁吐出一口血沫,脸上竟扬起一抹近乎解脱的笑,“杀了我,你就解脱了……来啊。” 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积压了百年的恨意与屈辱瞬间冲破了理智。他猛地扔掉长剑,扑上去一拳砸在楚修洁脸颊上,将他狠狠摁在地上。 眼眶猩红如血,他像一头失控的困兽,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楚修洁身上,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倾泻在这双拳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他低吼着,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 楚修洁被打得口鼻溢血,却始终笑着,眼神里的挑衅从未熄灭。 直到拳头都沾满了血迹,江归砚才停下手。他捡起地上的长离剑,剑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地刺进了楚修洁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江归砚的脸上、衣襟上,滚烫而腥甜。他俯身,近乎呢喃地询问:“怎么样?这种感觉好受吗?疼吗?” 楚修洁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江归砚染血的脸,轻嗤一声,气若游丝:“死、死在你手上……还真是……意外……” 话音落下,他的头彻底歪向一边,再无气息。 江归砚握着剑,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迹混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蜿蜒而下。 南宫怀逸和凌岳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复杂,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陆淮临一步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江归砚身上,将他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没事了,都过去了。 江归砚靠在陆淮临身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不敢去看南宫怀逸和凌岳的眼神。 那种被剥开伤口、暴露在人前的羞耻与难堪,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只一小会儿,他猛地偏过头,避开陆淮临带着担忧的目光,用尽全力将他轻轻推开,声音刻意压得平静,却掩不住尾音的微颤:“还有另外一个。” 话音未落,他便像受惊的鸟般仓惶逃离,踉跄着冲出废墟。 跑到空荡的街道上,才抬手迅速抹掉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运转灵力探查着周围的气息。 第515章 是你吗? 楚修洁死了,但那个元婴修士还活着,绝不能让他跑了。 江归砚在镇子上转了一圈,从东头到西尾,废墟间、房屋后,都仔细搜过,却始终没找到那元婴修士的踪迹,仿佛对方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站在镇子中心,望着祭坛的残骸发呆。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他的眼,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眶又泛起热意。 楚修洁死了,可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因此被填满,反而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 “在找什么?” 身后传来陆淮临的声音,温和得像此刻拂过脸颊的风。江归砚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没找到人。” 陆淮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祭坛残骸,沉默片刻后道:“或许早就跑了。”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望着那些碎石,眼神茫然。 “回去吧。”陆淮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哥也该醒了。” 提到白术,江归砚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他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陆淮临往回走,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路过刚才那片废墟时,他瞥见南宫怀逸和凌岳正站在那里,似乎在说着什么。看到他们,江归砚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陆淮临轻轻按住了肩膀。 “小师弟。”南宫怀逸率先走过来,脸上没有丝毫异样,语气如常,“没事了吧?” 江归砚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 凌岳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擦擦吧。” 江归砚接过水囊,指尖触到温热的囊身,心里微微一动。他抬起头,看到南宫怀逸和凌岳眼中只有关切,没有丝毫鄙夷或异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那个元婴修士……”他刚想提,却被南宫怀逸打断。 “先回去再说。”南宫怀逸道,“这里不宜久留,说不定还有别的埋伏。” 江归砚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离开鬼城,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夜色依旧深沉,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归砚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陆淮临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刚回到客栈,那个白天误伤江归砚的男子便急匆匆迎了上来,脚步踉跄,直奔江归砚而去:“江公子,你房里那个人……他醒了!” “我哥醒了?”江归砚眼睛骤然亮起,所有的疲惫与迷茫瞬间被抛到脑后,转身就往楼上冲,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他猛地推开房门,南宫怀逸、凌岳和陆淮临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屋内,白术正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已能自主坐起。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直直冲到榻前的江归砚身上,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兄弟相见的温情,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引来魔修的,是你吗?” 江归砚刚要脱口而出的“哥哥”两个字,就这么死死卡在喉咙里,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刚刚都没有觉得这般难受——像是五脏六腑都被这句话搅得粉碎,又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直愣愣地看着白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滴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恰好滴落在白术眼前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感觉,比被人在脸上狠狠扇一巴掌还要疼,打得他晕头转向,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哥哥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像没听清似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你说什么?” 白术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水滴落在手背上。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眸——江归砚就站在床边,脸颊上还挂着一道伤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那眼底翻涌的哀痛与委屈,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白术心上,让他头脑霎时发空,胸口闷得像是被人狠揍了一拳。 “阿弟?”白术慌了神,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伸出手想去擦他的眼泪,指尖触到那滚烫的泪滴时,动作都在发颤,“别哭,阿弟,是哥昏了头了,不该说些浑话气你,你别哭……” 江归砚像是没反应过来,被他的动作惊得向后踉跄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看上去竟像是要转身逃走。 白术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搂住:“阿弟,别走。” 那声“别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江归砚轻轻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熟悉的衣襟,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后怕瞬间决堤。他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攥住白术的衣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汹涌而出,很快便浸湿了白术胸前的衣襟。 “哥……”他哽咽着唤了一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情感此刻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倾泻在亲人的怀抱里。 白术抱着他,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骨头硌得他心疼。他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哥不好,哥让你受委屈了。” 见江归砚在白术怀里哭得肩膀发颤,南宫怀逸眉头紧锁,沉声道:“小师弟,他身上沾了些许魔气,神智难免受影响,才会说出伤人的话,你们先聊。” 说罢,他率先转身,凌岳和陆淮临紧随其后,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 走到院子里,南宫怀逸一挥袍袖,衣袂带起一阵劲风,显然是动了气,眼底的不悦显而易见。 凌岳脸色也沉得难看,陆淮临站在一旁,指节攥的泛白。他想起江归砚方才掉眼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屋内,江归砚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哽咽着摇头:“哥,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 白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懊悔:“是哥错了,哥被魔气迷了心窍,不该怀疑你。阿弟那么好,怎么会做那些事……” 他越是安慰,江归砚心里越是委屈,一股脑全涌上心头。 第516章 我喜欢你 恍惚间,江归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迅速缩小,最后化作孩童模样,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白术怀里,抱着他的衣襟抽抽噎噎地哭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白术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缩水的弟弟,眼眶瞬间红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搂紧,指尖拂过江归砚柔软的发丝,声音哽咽:“阿弟……” 孩童形态的江归砚似乎褪去了所有防备,只是埋在白术怀里哭,哭声不大,却带着浓浓的依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积压多年的痛苦。 不知哭了多久,他渐渐累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在白术怀里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小手还攥着白术的衣襟没松开。 江归砚只睡了一个时辰,便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他瞥见白术还在身侧安睡,便动作轻巧地起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恢复身形的丹药服下,身形瞬间恢复如常。 他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陆淮临,对方看似闭目养神,指尖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看便知是在装睡。江归砚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出去,我们谈谈。” 陆淮临睁开眼,对上他清亮却带着几分严肃的目光,点了点头。 江归砚率先走出客栈,在附近寻了处僻静的竹林,竹叶繁茂,隔绝了外界的声响。陆淮临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迟缓,竟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江归砚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开门见山问道:“阿临,你今天拿的那个瓷瓶,里面装的是迷药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若是我大师兄没来敲门,它是不是就会用到我身上了?” 陆淮临微微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猜出来的?” “我又不是傻子。”江归砚眉头轻皱,语气里带着委屈,“而且那瓷瓶底下刻着‘眠露’二字,我认识。为什么?” 他盯着陆淮临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不想我去鬼城冒险,就要用这种法子拦着我吗?陆淮临。” 当“陆淮临”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以往他总是叫“阿临”,这般连名带姓地唤,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陆淮临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思绪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他沉默片刻,才艰涩地开口:“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不想我受伤,就可以用迷药?”江归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浓浓的不解和质问,“为什么要这样管着我?我大师兄他们也担心我,可他们从来不会用这种法子!” 他不明白,明明是关心,为什么要变成这样?那种被人算计、即将失去自主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当年被囚禁的日子,心里一阵发慌。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一时慌了神,怕他再像上次那样不顾一切冲上去,怕他再受伤,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他就是怕,怕得厉害。看到江归砚脸上的伤,看到他为了白术不顾一切,看到他面对楚修洁时失控的模样,他就控制不住地想把人护起来,哪怕用错了方法。 “所以你就可以不相信我?”江归砚的声音带着颤抖,“你觉得我会鲁莽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陆淮临急了,上前一步想拉他的手,却被江归砚躲开。 江归砚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里面打着转,质问道:“那你这样算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不是他,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根本不需要这样看着我……” “我知道,你不是他。”陆淮临急忙开口解释。 江归砚更茫然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又问:“那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在怕什么?”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和不解,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所有的犹豫、顾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四周一下子陷入死寂。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仿佛都停了,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江归砚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半晌,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他缓缓抬起头,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诧,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 陆淮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握住江归砚的双臂。他微微低下头,目光灼灼地与江归砚对视,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重复道:“我说,我喜欢你。真的,你没有听错。”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炽热,像一团火,瞬间烧得江归砚脸颊发烫。那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臂传来,让江归砚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膛,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我……”江归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句“我喜欢你”在回荡。 他从未想过,陆淮临对他的感情,竟然是这样的。那些别扭、那些担忧、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瞬间有了答案,却让他更加手足无措。 陆淮临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既紧张又忐忑。他没有松开手,只是放柔了语气,轻声道:“所以我才怕,怕你出事,怕失去你。用迷药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江归砚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下意识地想挣开陆淮临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那是与他同样的紧张。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他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细若蚊吟:“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份异样的情愫,是不是也叫喜欢。 第517章 照旧? 江归砚猛地挣开陆淮临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他是真的没想过,从未想过陆淮临竟会喜欢自己。 之前阿锦还神神秘秘地跟他说“陆公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当时他只当是玩笑,笑着拍了拍阿锦的脑袋,叫他别乱想。 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太过迟钝了。 “阿玉。”陆淮临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归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转身竟想跑。陆淮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挣脱。 “阿玉,别怕。”陆淮临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不会伤害你。” 他看着江归砚泛红的眼眶和无措的神情,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道:“阿砚,我是真心喜欢你。别躲着我,好不好?我给你时间考虑,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我不会对你用强,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在你身边的机会,可以吗?” 江归砚的脑袋里乱哄哄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刚才的事情还没彻底消化,现在又撞上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桩桩件件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种事,没人教过他。 江归砚此刻只觉得手足无措,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陆淮临轻轻握着,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甚至连“我需要想想”这样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江归砚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浓浓的茫然,“我不知道……”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软,缓缓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给了他足够的空间:“没关系,你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不会怪你。我们……至少还能做朋友,对吗?” 江归砚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淮临的温度。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江归砚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陆淮临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含糊道:“我……我先回去了,我想再睡会儿。”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连背影都带着几分慌乱。 江归砚将门轻轻关上,后背抵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眼床上,白术依旧睡得安稳,呼吸均匀。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脱了鞋,缓缓爬上床,在外侧躺下,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陆淮临那句“我喜欢你”,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门板突然被轻轻敲响。 “谁呀?”江归砚揉了揉眼睛,又从床上爬下来,走到门后,隔着门板轻声问。 门外传来陆淮临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阿玉,是我。” “怎、怎么了?”江归砚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刚才的窘迫又涌上心头。 陆淮临轻笑一声,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点慵懒:“阿玉,现在是半夜,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啊?”江归砚愣了一下,下意识拉开门,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外的陆淮临,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陆淮临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眼尾还带着点红,像只没睡醒的猫,心头一软。 他没等江归砚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房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阿砚,我要睡觉。你不让我进去,我可就得睡门口了。” 江归砚被他这举动惊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到床沿才停下,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无措。 陆淮临顺势将门关上,转身看着还在愣神的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睡觉吧,照旧,你睡里面。” “照、照旧?”江归砚结巴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两人同屋时的睡法,脸颊更烫了,“可、可是……”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他知道了陆淮临的心意,怎么还能像以前那样坦然同床? 陆淮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脱了外袍,只留下里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放心,我不动你。就是怕你夜里再做噩梦,有我在,能照应着点。” 他说着,已经掀开外侧的被子躺了下去,侧身对着江归砚,闭上眼睛,一副“我很安分”的模样。 江归砚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勾勒出陆淮临挺拔的轮廓,他的呼吸平稳,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来睡觉的。 犹豫了半天,江归砚看了看闭眼假寐的陆淮临,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背对着陆淮临躺下,紧紧靠着墙,恨不得能再缩小点,离他远些。 江归砚睁着眼睛,定定地望着对面的墙壁,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不知思索了多久,意识都有些恍惚。 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后背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淡淡的草木气息。 江归砚下意识想挣开,刚动了一下,腰侧就被轻轻拍了两下,随即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腹部,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玉,你睡不着吗?”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低沉的磁性,他轻轻揉了揉江归砚的肚子,“晚上没怎么吃,是不是饿了?摸起来肚子里都没多少东西。” 江归砚被他揉得有些不自在,轻哼两声,往旁边缩了缩身子,声音闷闷的:“我不饿。” 他就是睡不着而已,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哪里顾得上饿。 第518章 坏人…… 陆淮临低笑一声,没再逼他,手指轻轻抚过他颈后的发丝,将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拨到一旁。 视线落下,恰好瞧见江归砚那截白皙的后颈,肌肤细腻,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暖玉。 心头莫名一热,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若是能低头轻咬一口,那会是什么滋味? 这个想法刚浮现,陆淮临便猛地回神,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那股冲动。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摩挲过江归砚的后颈。 那触感细腻温热,带着微微的战栗。 江归砚像是被烫到一般,身体猛地轻颤了一下,呼吸都漏了半拍。后颈本就是敏感之处,被陆淮临这样轻轻摸着,一股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他浑身都有些发软。 “你……”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别碰那里……” 陆淮临的手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自己又失态了。 他缓缓收回手,放在江归砚的腰侧,只是轻轻环着,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声音也恢复了平静:“好,不碰。那……乖乖睡觉,嗯?” 语气里带着哄诱的意味,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江归砚没说话,却也没再挣扎,只是后背依旧紧绷着。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陆淮临的怀抱太过温暖,或许是他的呼吸太过平稳,又或许是折腾了大半夜实在累了,江归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陆淮临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紧,将他抱得更稳了些,还听到他在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像梦呓,没听清具体是什么,只觉得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珍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一夜无梦到天明。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江归砚动了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窝在陆淮临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而陆淮临,还没醒,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轻松的梦。 江归砚的脸颊瞬间爆红,刚想悄悄挪开,陆淮临却手臂一紧,将他抱得更紧了,还低低地嘟囔了一句:“阿玉,别怕……” 江归砚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紧抿的薄唇……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他该怎么办? 江归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抓住陆淮临垂落在枕侧的一缕黑发,在指腹间轻轻搓捻着。那发丝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他看得有些出神,连陆淮临何时睁开眼睛都未曾察觉。 直到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醒的慵懒:“阿玉,阿玉?你在看什么?” 江归砚猛地回过神,像被抓包的小偷般立刻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划过的触感。他脸上泛起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陆淮临的肩膀,想从床上起身:“没、没看什么……你先松开我。” 陆淮临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收回环在他腰间的手,却故意松得慢了些,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腰侧。 江归砚浑身一僵,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谁知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见陆淮临也起了身,还特意转过头看他。 江归砚被他看得愈发不自在,索性往被子里一缩,蜷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半张脸,眼神里带着点戒备,像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陆淮临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瞬间漾起笑意,顿时起了点坏心思。他伸出手,对着那鼓起的“小团子”轻轻摁了下去。 “唔……”被子里的江归砚发出一声闷哼,像是被按得有些喘不过气,那团被子还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抗议。 “醒都醒了,还赖床?”陆淮临故意逗他,手指又轻轻戳了戳,“再不起,早饭都要凉了。” 江归砚在被子里闷声道:“要你管……”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非但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委屈。 陆淮临低笑出声,也不再逗他,起身穿好外衣:“你哥早就起了,大师兄也在外面,你可得快点起来。”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房间,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留江归砚一个人在被子里“冷静”。 被子里的江归砚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探出头,看着紧闭的房门,脸颊依旧发烫。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淮临指尖的温度。 “坏人……”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过了好一会儿,江归砚才磨磨蹭蹭地从被子里爬出来,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陆淮临正和白术站在廊下说话。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看来。 “阿弟醒了?”白术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快来,陆公子说店家备了清淡的粥,正适合你。” 江归砚点了点头,走到两人身边,目光不自觉地瞟了陆淮临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笑意,连忙又低下头。 陆淮临递给他一碗温热的粥:“刚盛的,趁热喝。” 江归砚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暖了暖。他小声道了句“谢谢”,便捧着碗小口喝了起来。 白术看着两人之间这略显微妙的气氛,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的粥。 院子里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气氛算不上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就在这时,南宫怀逸和凌岳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都有些凝重。 “大师兄,凌岳师兄。”江归砚抬头打招呼。 南宫怀逸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小师弟,陆公子,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519章 惦记你 南宫怀逸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着江归砚小口喝粥的模样,缓缓开口道:“这次的事牵扯太广,我们先回宗门,从长计议。” “哦,好。”江归砚低声应着,手里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粥,显然还在想着刚才的事。直到把碗里的粥慢吞吞喝完,他才抬起头,看向南宫怀逸问道:“大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就走,可以吗?” 江归砚迟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放下碗筷,拉着白术的手回到房间,关上门后,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问道:“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白术转过身,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发丝,眼底带着几分怅然:“阿砚,哥想去游历山川。这些年被困着,好多地方都没见过,想出去走走。” “要去哪儿?”江归砚仰头望着他,眼眶不自觉地红了,手指紧紧攥着白术的衣袍,声音带着委屈,“哥哥,我不想跟你分开。你要是再遇到危险怎么办?上次……上次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哪有那么多危险。”白术蹲下身,与他平视,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带着暖意,“这次只是意外。” 江归砚被他说得一噎,却还是委委屈屈地扁着嘴,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我都回去那么久了,一封信都没有。哥哥是不是不在意我了?” “怎么可能?”白术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急切,“哥哥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呢。” 江归砚却不依不饶,揪着他的衣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那为什么一封信都不来?阿锦也是这样,一次都没联系过,我连你们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白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他抬手轻轻拍着江归砚的后背:“你哥哥今后一定天天给你写信,好不好?” 白术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阿锦那边,也告诉他一声,叫他天天给你传信,保管烦得你头疼。” 江归砚低着头,嘴角悄悄扬起,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要回去收拾东西吗?”白术问道,目光扫过房间里散落的杂物。 江归砚偏过头,看向正在不远处慢条斯理收拾东西的陆淮临,故意提高了点声音:“不要。”随即他凑到白术耳边,小声道,“这不是有人在收拾?我们下去走走吧,看看这镇子。” 白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陆淮临,见对方看似在整理衣物,实则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忍不住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好。” 他牵着江归砚的手,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门口。 房间里,陆淮临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原本故意放慢的动作“嗖”地一下变得利落起来。 他眼神一凛,灵力微微一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气流,桌上的杂物、床上的被褥像是有了生命般自动飞起,衣物折叠得整整齐齐,不过一息的功夫,原本有些杂乱的房间就变得干干净净。 陆淮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恰好瞧见江归砚和白术并肩站在街道上的身影。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江归砚仰着头跟白术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陆淮临的眼神柔和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客栈门口,江归砚正抬头看着白术。 “我们以后兴许会常见的。”白术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了,那个陆公子……” 江归砚的脚步顿了顿,脸颊微红:“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术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笑得意味深长:“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对你挺好的。” 江归砚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他、他就是……朋友。” “哦?朋友?”白术挑眉,“朋友会半夜给你盖被子,会盯着你吃饭,会为了你跟人拼命?” 江归砚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嘴里小声嘟囔:“哥,你别乱说……” 白术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在附近买了些当地的小玩意儿,又在一家茶馆坐了一小会儿,才慢悠悠地往客栈回。 回到客栈房间时,陆淮临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他们回来,他抬眼看向江归砚:“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 江归砚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白术:“哥,那我们……” “去吧。”白术笑着点头,“到了地方记得给我传信。” 江归砚嗯了一声,站起身,跟着南宫怀逸、凌岳和陆淮临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术:“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许再让人抓去了!” 白术笑着挥手:“知道了,快走吧。” 飞舟缓缓升空,江归砚再次扒着船舷往下看,直到客栈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才转过身。 陆淮临递给她一杯水:“喝点水吧,眼睛都看酸了。” 江归砚接过水杯,小声道了句谢谢,低头抿了一口。 飞舟在蓝天白云间穿行,陆淮临的手掌轻轻落在江归砚发顶,带着温和的力道轻抚着,声音低沉悦耳:“要回去?还是在这儿吹风?” 江归砚闻言,立刻转过身,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触碰,脚步轻快地往房间的方向走,像是想悄悄跑掉。 陆淮临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江归砚推开房门,刚要反手关上,陆淮临便伸手抓住了门扉,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们谈谈。” 江归砚顿了顿,松开手,低声应道:“那行。” 他转身走到桌边,将手里的空杯盏放下,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忽然感觉双脚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力道腾空抱起,随即稳稳地落在床沿坐着。 “你……”江归砚吓了一跳,下意识勾着手指,悄悄抬眼瞥了陆淮临一眼。见他只是站在面前,并未有其他过分举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样倒还算正常,没有太过逾矩。 第520章 现在开始追求你 然而下一瞬,陆淮临忽然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脖颈,身体又往江归砚身边靠了靠。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江归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陆淮临眼底的自己。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谈、谈什么?”江归砚的声音有些发颤,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着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再逼近,只是维持着这个距离,声音低沉而认真:“谈你。” “谈我什么?”江归砚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谈你回去后,打算怎么面对我。”陆淮临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也谈……你对我的心意,想清楚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瞬间砸进江归砚乱糟糟的心里。 江归砚本就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手足无措,一直刻意忽略,如今被陆淮临在独处时当面挑破,对方还靠得这样近,温热的呼吸拂在脸颊,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他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是个男人。”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我不在乎这些。”陆淮临却毫不在意,伸手轻轻将他的脸转过来,掌心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这样的……其实也很多,你不必有顾虑。我会解决所有麻烦。” “而且,”他看着江归砚的眼睛,像是在剖白心迹,“我还没有成年。我们鲛人成年后可以分化,虽说我情况特殊,如今已有了男子特征,但……若我把它切掉,等分化之时,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你说什么呢!”江归砚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情急之下猛地伸出手捂住了陆淮临的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人是疯了吗?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指尖触到陆淮临温热的唇瓣,对方的呼吸透过指缝传来,带着淡淡的气息,让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陆淮临轻轻咬住了指尖。 “唔!”江归砚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陆淮临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认真:“我不是在说笑。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做。”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头发慌,猛地站起来,后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这个人真是的!” “我只是担心你接受不了。”陆淮临也跟着起身,伸手将转身欲走的江归砚拉了回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语气放得极柔,“你不支持,我自然不会做。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江归砚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面翻涌着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让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哽了回去,只能呐呐道:“我……我还没想好。” 陆淮临缓缓低下头,长睫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眸中像是平白生出几分落寞来。他的目光在江归砚脸上轻轻扫过,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唤了一声:“阿玉,成不成?” 话音未落,他拉着江归砚衣袖的手轻轻晃了两晃,力道很轻,像在撒娇。明明是个身形挺拔的大男人,此刻坐在床沿,微微仰头望着他,竟瞧着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江归砚的心莫名软了一下。他看着陆淮临这副模样,想起他刚才那句“我什么都可以做”,又想起他这些日子的照顾,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抿了抿唇,别开视线,声音细若蚊吟:“我……我没说不成……就是……” 就是还没想明白,就是还没做好准备,就是……心里那点异样的情愫,还没敢彻底摊开。 陆淮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辰骤然坠入,他猛地握紧了江归砚的衣袖,猛的将人拉到怀里搂着,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是给我机会?” 江归砚被他这反应弄得脸颊发烫,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陆淮临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浓浓的暖意,听得江归砚心头一颤。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手腕忽然被陆淮临握住,对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我就从现在开始追求你了,阿砚。”陆淮临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日光还要亮。 江归砚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弄得脸颊发烫,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吐出三个字:“随便吧。” 说完,他像是想逃离这让人心慌的氛围,在陆淮临的注视下挪到门前,伸手就要开门。手刚碰到门闩,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走回来,低着头小声道:“我想休息了。” “嗯,我给你铺床。”陆淮临一本正经地应着,眼神却带着几分促狭。 江归砚抬眼瞪了他一下,看他这故意装傻充愣的模样,没好气地小声嘀咕:“这会儿,谁要你铺床?我就是想歇会儿。” 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陆淮临耳朵里,他低笑一声,顺着话头道:“那我出去,不打扰你。” 江归砚连忙点头,转身将外袍脱下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走到桌边坐下。 等了片刻,见陆淮临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也懒得再催,从储物袋里摸出信纸和笔墨,准备给上官锦竹写封信——之前一直惦记着阿锦,如今总算有时间落笔了。 他刚蘸好墨,陆淮临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会儿拿起桌边的毛笔假装端详,一会儿又拿起个闲置的印章在手里把玩,脚步故意在他面前来回晃悠,宽大的衣袖时不时扫过桌沿,带起一阵微风。 第521章 怎么办? 江归砚本想专心写信,可眼角的余光总被他晃得不得安宁,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写出来。 “阿临,你别扰我,正写信呢。”江归砚终于忍不住,皱着眉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我瞧瞧写的什么?”陆淮临说着,伸手就想去拿他面前的信纸。 “别碰!”江归砚下意识地将信纸往怀里一护,紧紧按住,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不许看。” 陆淮临见他这副紧张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会儿戳戳砚台,一会儿碰碰镇纸,摆明了就是要捣乱。 没一会儿,江归砚就被他搅闹得没了耐心,索性放下笔,站起身抓着陆淮临的胳膊就往外推:“你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陆淮临也不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问:“阿砚,要不要吃些东西?桂花糕,刚出炉没多久的。” “陆淮临,你自己吃吧!”江归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吱呀”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门外的陆淮临看着紧闭的门板,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慢悠悠地转身 陆淮临刚转身,就见南宫怀逸和凌岳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南宫怀逸的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上扫了一圈,又转回来落在他身上,挑眉问道:“怎么回事?被小师弟赶出来了?” 陆淮临脸上不见丝毫窘迫,反而轻松一笑:“没事,小孩子闹点小脾气罢了。” 凌岳在一旁听得有些意外,挠了挠头:“陆公子这性子看着挺温和,居然能把小师弟惹烦了?我印象里,小师弟很少对人动气的。” “不是他的错。”陆淮临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低声呢喃了一句,“是我不好,扰着他了。” 陆淮临很快收敛了神色,抬头问道:“你们这是……有事?” “没事,就是出来看看他。”南宫怀逸取出食盒,解释道,“中午就吃了碗粥,怕他饿着,送些吃食过来。” 三人正说着,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江归砚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小声道:“我……我渴了。” 陆淮临眼睛一亮,立刻道:“我去给你倒水。” 说着,他快步走向大堂角落的茶桌,拿起茶壶就要倒。 江归砚却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桂花糕……给我留两块。” 陆淮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好,都给你留着。” 南宫怀逸和凌岳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房间里,江归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颊滚烫。 他刚才脑子里都是陆淮临刚才说的话,根本就没心思继续写信,听见外面的说话声,鬼使神差地就开了门。尤其是想到桂花糕的甜香时,肚子居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想到陆淮临刚才那副雀跃的样子,他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陆淮临的声音传来:“阿砚,水和桂花糕给你放门口了?” 江归砚走过去,拉开一条缝,飞快地将托盘端了进来,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一气呵成,像只偷到糖的小老鼠。 陆淮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低笑一声,转身走回南宫怀逸身边。 “小师弟,把食盒也拿进去。”南宫怀逸抬手敲了敲房门,视线落在那扇只开了一道缝隙的门板上。 下一秒,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指尖轻轻勾住食盒的提手。 “谢谢师兄。”江归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点瓮声瓮气的软糯。 他接过食盒,门板便“咔哒”一声迅速合上,像是怕被人窥见里面的动静。 南宫怀逸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对凌岳道:“东西送到了,我们回去。” 凌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陆淮临,疑惑地问道:“陆公子不回去休息?” “嗯。”陆淮临淡淡应了一声,脚步却朝着旁边走去。他的房间就在江归砚隔壁,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很快便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廊下,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在摆放食盒,又像是在拆外面的油纸。 陆淮临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隔壁房间里,江归砚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的小菜还冒着热气,甚至还有一小碟刚切好的水果,显然是南宫怀逸特意准备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心里暖暖的。大师兄总是这样细心。 正吃着,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随即又轻轻关上。江归砚的动作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是陆淮临回房了?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连咀嚼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的人听见。 吃到一半,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窗棂轻轻晃动。江归砚抬头看了一眼,起身想去关窗,刚走到窗边,就见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抬头一看。 陆淮临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正望着他的窗户,眼神格外亮。 四目隔空相对,江归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缩回脑袋,连带着脚步都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桌角。 他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脸颊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那人怎么站在那里?是在看自己吗? 窗外,陆淮临看着那扇突然关上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江归砚,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见对面的屋檐下已经没人了,才松了口气。 只是经这么一闹,也不是很饿了,他吃完了甜点,将剩下的饭菜收好,坐在桌边发呆。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陆淮临刚才的眼神,还有他那句“从现在开始追求你”,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第522章 小被子 天色渐晚,烛火摇曳着映在床帐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江归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少了平日里熟悉的小被子和那个绣着云纹的靠枕——今日陆淮临收拾东西时,不知怎的把这两样都收拾走了,刚才他还嘴硬说“不用铺”,此刻却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心里懊恼地想:早知道就不阻止他铺被褥了,至少把靠枕留下也好啊。 窗外已是墨色一片,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漏下来。江归砚其实不怕黑,只是没了那熟悉的触感,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窗棂的轻响。他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房门前,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 “阿临,陆淮临你睡了吗?” 连叫了两声,里面都没回应。江归砚咬了咬唇,极小心地推开房门——门没锁。他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躺着的身影,伸出手轻轻推了推。 “陆淮临?” 陆淮临倏地睁开双眼,眸中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他没起身,懒洋洋地侧躺着,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江归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小声解释:“你把我的小被子和靠枕还我,我睡不着。” 陆淮临闻言,低笑一声,黑暗中能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没等江归砚反应过来,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江归砚的腰,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脱掉他的鞋子,稍一用力,就将人连带着拖进了被窝,紧紧搂在怀里。 “唔!”江归砚一阵惊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整个人已经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后背牢牢贴着陆淮临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和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自己的心脏却跳得像擂鼓,“砰砰”声几乎要盖过耳边的呼吸声,脸颊也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干嘛?”他挣扎着想去推他,手腕却被陆淮临轻轻按住。 陆淮临的左手依旧牢牢揽着他的腰,将人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归砚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暧昧:“我不比靠枕好用?” 那气息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江归砚耳廓发麻,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想反驳,却被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弄得舌头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陆淮临低笑,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腰间的布料,“你自己跑过来的,可不是我拉你进来的。” 江归砚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确实是自己主动找过来的,可谁能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他还想再说什么,陆淮临却忽然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别动了,乖乖睡觉。你看,这样是不是比靠枕暖和?”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驱散了夜的微凉。江归砚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翻涌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复了些。 只是……还是很别扭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身体的轮廓,和自己贴合得严丝合缝,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淮临似乎真的只是想抱着他睡觉,没再做其他逾矩的动作,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江归砚僵着身子躺了好一会儿,直到脖颈都有些发酸,才悄悄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陆淮临的手臂依旧牢牢圈着他。 或许……就这样睡一晚,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可越是这样,感官就越是敏锐,连带着陆淮临落在发顶的呼吸,都清晰得让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在对方平稳的呼吸声中,江归砚的眼皮终于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江归砚是被一阵灼热感烫醒的,迷迷糊糊间伸手一摸,触到一片滚烫的肌肤。他还没完全清醒,含混地嘟囔:“阿临,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身边的人呼吸逐渐急促,带着压抑的粗重感。江归砚揉了揉眼睛,有些发蒙,伸手抓住陆淮临的手臂,不解地问:“你干嘛呢?不睡觉?” 陆淮临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口中反复低喃着那个名字:“阿玉,阿玉……” 他浑身紧绷,显然在竭力忍耐着什么,被江归砚这一碰,气息骤然一滞,像是绷断的弦,猛地侧身一用力,将江归砚按在了榻上。 江归砚猝不及防,瞪大双眼,看着陆淮临喘息着凑近,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危险的气息。他心头一跳,有些无措,刚想挣扎,就听陆淮临哑声解释:“我身体不对劲,你先睡,我自己解决。” 话音未落,陆淮临猛地翻身下床,周身妖力翻卷而出,在房间里迅速隔出一片独立的空间,随手拉上厚重的帘子。 只听“哗啦”一声,他竟凭空变出一只宽大的浴桶,里面瞬间注满了温热的水,他纵身跳了进去。 温水浸过身体,本应缓解燥意,可陆淮临此刻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那股躁动从骨髓里钻出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死死咬着牙,指尖掐进掌心,试图压制,却收效甚微。 朦胧中,一道压抑的低吟隔着帘子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嗯……阿玉……” 江归砚刚要开口询问要不要帮忙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他看着那晃动的帘子,感受着外面传来的灼热气息,终于明白了什么,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像被烈火燎过一般,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原来……他说的身体不对劲是这个意思…… 第523章 过分 陆淮临浸在浴桶里,身体里的燥意如同燎原之火,明明温水漫过肌肤,却丝毫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滚烫。 他极兴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又怕动静太大吓到外面的人,只能努力将喘息压得极低,可喉间溢出的气音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压抑。 若是此刻安抚自己的是那双细嫩的小手,若是能凑近那温热敏感的后颈……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归砚躺在床上的模样,那人离自己这样近,呼吸相闻,肌肤相贴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一想到这里,被强行压到心底的那些念头便又蠢蠢欲动,像藤蔓般疯狂滋长——真想吃掉他,让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压抑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混着低低的、带着磁性的唤声,“阿玉……阿玉……嗯!江星慕!啊……”,一字一句都像带着钩子,直往江归砚耳朵里钻。 江归砚缩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快埋进被褥里,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艳色。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一遍遍地骂着,脑袋空空的,却又不知该骂些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像带着魔力,让他浑身都不对劲。 “啪!”一声脆响,是鱼尾重重拍在水面的声音。陆淮临显然有些抑制不住,水花溅起的声响越来越大,木桶晃动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先前为了不让外人打扰,他设下的隔音阵法,此刻竟成了困住两人的屏障,将所有暧昧的声响都锁在这方空间里,分毫散不出去,反而越发清晰地萦绕在江归砚耳边。 陆淮临眼神渐渐迷离,意识被燥意裹挟,喉间溢出的呻吟混着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缠绵,一声比一声勾人。 江归砚羞得满面通红,连忙伸出手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是能穿透掌心,依旧执拗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只觉得浑身发软,手脚都有些使不上力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混蛋!”江归砚终于忍不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浓浓的羞恼。 外面的动静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响起更明显的喘息,只是那唤他名字的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归砚又气又急,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想扔过去,可手刚抬起,又硬生生停住——扔过去,岂不是更尴尬? 他只能死死咬着唇,将脸埋进被子里,任由那些羞人的声音钻进耳朵,搅得他心湖大乱。 江归砚听着外面那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动静,尤其是那一声声缠缠绵绵的呼唤,只觉得脸颊烫得快要冒烟,眼眶也有些发热。他带着些许哭腔,又气又急地低声喊道:“陆淮临!” 喊完又觉得不妥,连忙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声音……放轻些,我还在这儿呢。” 外面的动静果然顿了一下,随即传来陆淮临低哑的回应,带着浓重的喘息:“好,我听你的。” 江归砚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定是像刚才那样,隐忍又克制。他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心里又气又乱,却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在悄悄蔓延。 隔帘传来陆淮临抓住木桶边缘的声响,木料被攥得微微发响,伴着他仰头轻喘的声音,每一声都像落在江归砚的心尖上,让他浑身发麻。 他闭紧眼睛,不敢再想,可脑海里却偏偏反复浮现出陆淮临平日里的样子。 “不许想了!”江归砚用力晃了晃脑袋,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那声音像是有了生命,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只是确实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真的惹恼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轻轻的水声和陆淮临逐渐平稳的呼吸。 江归砚依旧捂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松开手,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了那些暧昧的声响,才悄悄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羞恼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这个人……简直太过分了! 江归砚又缩了回去,一动不敢动,直到听到帘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身边的床榻微微一陷,是陆淮临躺了回来。 他身上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草木香,没了刚才那灼人的热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些许凉意悄然包裹上来,是陆淮临轻轻将他搂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带着安抚的力道。 他低下头,在江归砚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解释:“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是我身体有些特殊,偶尔会这样……今晚上让你瞧见,是我不对,早知道就该忍着,也免得你恼了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淮临轻叹一声,伸手将江归砚头上的被子往下提了提,露出他毛茸茸的脑袋,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鬓发,温声安抚:“别闷着,会憋坏的。都是我的不是,你骂我两句,消消气。” “你混蛋!”江归砚在被子里动了动,双手紧紧抱着被角,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控诉,“你明明知道我还在的,还那么大声音,就知道欺负我,你就是个、你就是个混蛋!”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本就有些发热,此刻更是控制不住地泛起湿意,只是死死憋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陆淮临摸索着抓住他蜷缩在被子里的手,掌心温热干燥,轻轻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低声询问:“你哭了吗?” “没有!”江归砚立刻反驳,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鼻音,泄露了他的情绪。 陆淮临没再戳破,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缝。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心里又疼又悔——刚才一时没忍住,竟都快把人惹哭了。 “嗯,睡吧。”陆淮临松开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这次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吵你。” 江归砚没应声,却闭上了眼睛。 第524章 还差得远 次日辰时,江归砚是被阳光晃醒的。他顶着一撮翘起的呆毛,懵懵懂懂地在床上坐了起来,里衣松松垮垮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肩颈,肌肤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指尖有些发烫。想起昨晚那人压抑的喘息和低吟,心里又是别扭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正怔忡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南宫怀逸的声音响起:“陆公子,醒了吗?该用膳了。” 江归砚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冲着门外扬声道:“大师兄,是我在屋里,你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南宫怀逸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江归砚,愣了一下:“小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江归砚的耳朵尖尖瞬间红了一点,下意识地拢了拢滑落的衣襟,有些局促地解释:“陆淮临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把我的小被子和其他东西都收起来了。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就过来跟他要,结果太晚了,就、就在这儿睡了。” 他说得磕磕绊绊,眼神有些闪躲,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是真的吗?”南宫怀逸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江归砚白皙的肩膀上扫过,见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故意逗他,“跟他睡在一起,比自己睡安稳些?” 江归砚被问得脸颊发烫,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身上热乎,靠着舒服。我自己一个人睡有点冷……”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南宫怀逸轻笑一声,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也不再多问,“怪不得刚刚屋子里没人应声,把衣裳穿好,该吃饭了。” “好,我这就起来。”江归砚低头将衣带系好,拿起搭在一旁的衣裳抖了抖,准备穿上。 “没事,你慢慢来,师兄把食盒放你门口就好。”南宫怀逸叮嘱一声,转身出了房间,刚走到走廊,就迎面遇上回来的陆淮临。 “陆公子。”南宫怀逸颔首示意。 陆淮临停下脚步,目光掠过他身后半开的房门,问道:“南宫师兄怎么在这儿?” “本来是来叫你的,不过……”南宫怀逸扬了扬手里的食盒,“他醒了,正好把早饭给他送来。”他说着,便要将食盒放在江归砚门口,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淮临伸出的手,索性顺势递了过去。 “多谢南宫师兄。”陆淮临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食盒的木质边缘,温声道谢。 “谢什么?”南宫怀逸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他是本君的师弟,合该好好照顾。”说罢,他摆了摆手,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陆淮临握着食盒,站在原地笑了笑,才推门走进房间。 江归砚正站在镜前,拿着木梳慢悠悠地梳着头发。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间,泛着柔和的光泽。 “快来用膳了。”陆淮临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碟江归砚喜欢的桂花糕。 江归砚梳发的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知道了。” 他加快了梳发的速度,随意绑上了头发,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陆淮临已经盛好了粥,递到他面前:“刚温过的,不烫。” 江归砚接过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他抬眼看向陆淮临,见他正看着自己,脸颊微微一热,低下头小声道:“你也吃啊。” “嗯。”陆淮临笑着应道,也拿起碗筷,却没怎么动,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江归砚身上。 两人吃完早饭,陆淮临利落地收拾好碗筷,转身走到江归砚身边,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阿玉,我给你梳头发成吗?” 江归砚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懒得动弹,闻言便点了点头:“好啊。” 他刚想去取发饰,就见陆淮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有嵌着圆润珍珠的发钗,有缀着整颗宝石的发带,还有雕刻成花鸟模样的玉簪,在晨光下亮晶晶的,晃得人眼晕。 江归砚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伸手拿起一支珍珠发钗,忍不住赞叹:“好漂亮。” 陆淮临见他喜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索性将整个盒子往他手里一放:“喜欢吗?都给你。” “这么多?”江归砚捧着盒子,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簪,“这些得值多少钱啊?我要是收下了,难不成……难不成要嫁给你?”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话,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悄悄泛起薄红。 陆淮临拿着木梳的手顿了顿,随即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几分戏谑:“当然不用。不过……阿砚要是想的话,我这儿自是还有更多更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木梳,轻轻梳开江归砚垂在肩头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江归砚被他说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移话题,拿起一支宝石发带在指尖绕了绕:“这些东西我也有,不过那些太招摇了,有点重,平时都不太戴。” 他又拿起一支玉簪端详着,补充道,“这些东西要是在凡间,怕是能娶一个顶好的姑娘了。之前在天武的时候,我去参加过一个小侄女的婚典,她头上戴的首饰,都没有这些好呢。” 陆淮临手里的木梳轻轻穿过发丝,闻言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暧昧:“那这些东西,能娶你进门吗?” “哼,你想得美。”江归砚被他逗得耳根发烫,却嘴硬地哼了一声,双脚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像只撒娇的小猫,“还差得远呢。”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还是认认真真地挑选着喜欢的发饰。 陆淮临低笑出声,也不再逗他,只是专心致志地给他梳发。 第525章 吃掉 “这样,可以吗?”陆淮临将最后一支小巧的银花簪插在江归砚的发髻侧边,退后半步打量着,轻声询问。 江归砚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挺好的。”他说着,便想把桌上那盒剩下的首饰推还给他,“这些还是给你吧,太多了,我也用不上。” 怎料陆淮临却往后退了一步,不肯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送给你了,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江归砚愣了愣,抬头看着他:“为什么送我这么多?” 陆淮临理直气壮地挑眉,眼底带着笑意:“我不是在追求你吗?追人不就是要送些东西表表心意?难不成只说些好听的白话,人就能心甘情愿跟着走了?” 江归砚被他说得一噎,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以前听村子里面的大娘说,小伙子追姑娘,总要送些布料首饰什么的。他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陆淮临见他松了口,心里一喜,连忙趁热打铁,指着那盒首饰忽悠道:“你看,这也就是一盒平常的首饰,跟你平时用的那些没什么两样,不用觉得有多珍贵。” “一样吗?”江归砚拿起一支嵌着红宝石的发钗,对着光看了看,宝石的光泽在他眼底流转。 他对这些珠宝首饰本就不太懂,只能勉强分清好坏,这段时间穿戴的也都是顶好的,它们看上去也都差不多。听陆淮临这么说,又觉得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当然一样。”陆淮临说得煞有介事,江归砚被他糊弄住了,不再纠结,把首饰盒往自己的储物袋里一塞:“那我就收下了,谢谢阿临。”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江归砚忽然想起什么,偏头对陆淮临道:“我们出来还没几日,也不知道穆清他们怎样了。”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听说的消息,又道,“怀孕不是三个月显怀吗?算算日子,如今也快差不多了,是吧?” “嗯,差不多该显怀了。”陆淮临应道,他对这些俗事不算精通,却记得江归砚在意这些,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江归砚又盘算起来:“还有大哥,他之前说要订婚,也不知道订的是什么日子,不过看那样子,应该快了。”他转头看向陆淮临,眼睛亮晶晶的,“陆淮临,等回去了,跟我一起去吃酒吧?” 陆淮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自己参加这样的场合,一丝喜悦迅速漫上心头,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好啊,求之不得。” 江归砚见他答应得爽快,也笑了,又想起另一件事,思忖着说:“对了,大师兄说,这次回去就能看见我要收的弟子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听说是有三四个,年纪都比我还大上许多呢。” 他说着,忽然好奇地看向陆淮临:“阿临,按仙界的算法,我的年纪,现在该是多少岁?” 陆淮临想了想,道:“你?若是只算清醒着修炼的年月,应该比苏惜时还要小很多,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加上你之前昏睡的那一百年,就比他大那么一点点了。你别看惜时总一副八九岁的样子,他要是按实际年岁算,现在也有八九十岁了。” “什么?”江归砚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那我岂不是年岁很小?比那些要拜我为师的弟子还小?” 他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自我安慰道:“没事,年岁小也无妨,我辈分大呀。”他挺了挺胸,带着点小得意,“我可是他们的师父,他们得叫我一声‘师尊’呢,没事的。”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是,我们阿玉辈分大,是厉害的小师尊。”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却没反驳,只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窗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么高兴,很期待吗?”陆淮临拿起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放在江归砚面前的桌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江归砚正托着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闻言转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头上的玉簪:“还好吧,就是觉得新奇。你看,师兄他们都有弟子了,就我一个没有,当然会比较好奇。”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陆淮临,“阿临,你说见面礼要准备什么才不失礼数?” 陆淮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道:“随便送些什么都行,你想给就给什么,他们还能挑你的不是?” “怎么能随便呢?”江归砚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第一次当师父,得认真对待才行。” 他说着,站起身来,朝着陆淮临伸出手:“我的小被子,还有靠枕,你给我拿过来。” “回去干什么?”陆淮临却没动,反而伸手一拉,将他拽进自己怀里,揽着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脑袋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亲昵,“那屋子里都没人,冷冰冰的,你不想跟我多说说话吗?” 江归砚猝不及防被他抱住,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屁股底下是温热的大腿,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只觉得耳尖烫得厉害,脸颊也泛起红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搡着他的肩膀,想从他怀里挣出来:“你老是占我便宜。” 陆淮临却搂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低声道:“我喜欢你,就想再靠近你一些。” “这还不够近吗?”江归砚被他蹭得脖子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语气带着点嗔怪,“你再靠近,就得把我吃进肚里去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陆淮临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听到他低低的笑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弄得他心尖也跟着发痒。 “那你愿意被我吃掉吗?”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认真。 江归砚的脸瞬间爆红,伸手捂住他的嘴,气鼓鼓地说:“不许胡说!” 陆淮临在他掌心轻轻咬了一下,痒痒的。江归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眼底反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第526章 我想亲你 江归砚被他箍得紧,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想从他腿上挣下来。 陆淮临轻哼一声,双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阿玉,别动。” “那你让我下去。”江归砚推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急。 “不成。”陆淮临耍赖似的,“好不容易才让你靠这么近,哪能说放就放。” 江归砚被他缠得没办法,正想再挣扎,就听陆淮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道:“阿玉别动,否则……我在这儿就把你办了。” “你!”江归砚猛地转头,震惊地看着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这话烫到一般,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他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陆淮临挨了一下,却没松手,依旧牢牢禁锢着他。他看着江归砚不自在地抿着唇,面颊绯红得像是熟透的果子,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艳色,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逗他。 “逗你的,我可舍不得。”他抓住江归砚还扬在半空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处,“你瞧,我的心跳得多快。”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砰砰”的心跳,又急又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归砚的指尖微微一颤,有些狼狈地想收回手,却发现右手的中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的戒,戒面光滑,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猛地抬头,慌乱地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陆淮临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红透了的耳垂,终于松开了手:“小被子还你。”他指了指床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被子和靠枕,“今儿晚上,我去找你,记得给我留门。” 话音落下,江归砚像是得到了特赦,猛地从他腿上跳下来,也顾不上再问戒指的事,抓起自己的小被子和靠枕,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屋子,连房门都没来得及关。 陆淮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被他打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痛感,却不及心里的甜意半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而隔壁房间里,江归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指尖冰凉,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这戒指……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说的“今晚去找你”……又是什么意思? 江归砚越想越乱,抓起靠枕就往床上砸,却又像是怕被外面听到,动作轻轻的,活像只炸毛的小猫。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舍得摘下来。 时间过得飞快,江归砚还没来得及理清乱糟糟的心绪,夜色就已深沉。 他在床上抱着靠枕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他坐起身,看向那扇特意留了条缝隙的房门,心里竟隐隐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按了下去,连忙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撞开胸膛。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他快要迷糊睡去时,耳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推开了那道缝隙。 江归砚的身体瞬间绷紧,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一个裹着些许夜寒的身躯就贴了上来,从背后牢牢抱住了他。 “阿砚,我想亲你。” 一句突兀的话从陆淮临口中说出,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 江归砚浑身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没作声。 “给不给亲?”陆淮临又问,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 “不要。”江归砚反应过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给不给亲?”陆淮临像是没听见,又问了一遍,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不给。”江归砚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恼意。 “给不给亲?” “我不——唔!” 最后一个“要”字还没说出口,江归砚就被陆淮临猛地翻身摁在了床上。 天旋地转间,两人的嘴唇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一起,柔软温热的触感传来,江归砚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进了嘴里,带着淡淡的甜味,入口即化。 “你给我吃了什么?”江归砚猛地推开他,舌尖还残留着那股甜味,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身体传来一阵熟悉的酥麻感,骨骼像是被重新梳理,身形迅速拉长,转眼就成了那副少年模样。 “你干什么?陆淮——唔!” 他的质问再次被截断,陆淮临俯身按住他的肩膀,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的唇齿。江归砚被吻得晕头转向,又气又急,被逼得没办法,张口就狠狠咬在了他的舌头上。 “嘶——”陆淮临吃痛,却没松口,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江归砚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些许。 江归砚趁机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带着哭腔斥责:“你混账!” 这一巴掌力道不大,远没有陆淮临想象中那么疼。 他轻易就抓住江归砚扬起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皮肤,眼底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随即,他又低下头,在江归砚气红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巴掌不能白打,我再亲一口。”陆淮临看着他眼眶里漫起的水雾,声音放得极柔,“我不敢了,真怕给你亲哭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你……”江归砚被他说得更气,可话到嘴边,却被他眼底的认真堵了回去,心里又酸又涩。 陆淮临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我想跟你在一起,急的心都焦了,你怎的还不应我?” 第527章 在一起啦,我的宝贝儿们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头一颤,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带着点发颤:“你听楚修洁说过没有?!我身上……我身上都被人……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这样?”逼我……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往,那些深埋心底的东西,在此刻被尽数勾起,像尖锐的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陆淮临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伸手,心疼地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渗出的泪珠:“阿玉,不许这么说。” 他的声音无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轻自贱,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与其他无关。你若是不喜欢这样,直接跟我说就好,不要用这些来推开我。” 江归砚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仅凭几句话,就能轻易攻破他固守的心房,让他瞬间情绪失控。 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都……都快要把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痛苦,一股脑挖出来摊在他面前了。 可面前这个人,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啊! 明明知道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明明清楚那些意味着什么,却还是这样执拗地靠近,眼神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坚定。 江归砚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逃避这过于灼热的注视,可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在轻轻催促:勇敢一点,就这一次,万一……万一真的选对人了呢? “答应我好吗?宝贝儿。”陆淮临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害怕听到拒绝的答案,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侧脸轮廓,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流氓,讨厌鬼!”江归砚被他这声“宝贝儿”叫得心头一跳,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地低声斥责,可话出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请求,只能支支吾吾地,“我、我……” 他想说“再等等”,又怕伤了他的心;想说“我愿意”,又觉得太过仓促,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震天响,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陆淮临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给足他思考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期待:“宝贝儿,要在一起吗?”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归砚看着他眼底的光芒,那光芒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在一起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江归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细若蚊吟的字眼,从他泛红的唇间溢了出来。 那声音太轻,轻得几乎要被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淹没。 陆淮临却瞬间捕捉到了,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无数星辰骤然坠入,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追问,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再说一遍,阿玉,再说一遍好不好?” 江归砚被他这反应弄得脸颊更烫了,却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用稍微清晰了些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陆淮临听得清清楚楚。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猛地低下头,用力吻住了江归砚的唇。 江归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齿间的温度和颤抖,心里那道紧闭的门,终于彻底敞开了。 或许,勇敢一次,真的会不一样。 陆淮临用力抱着他,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结结实实圈在怀里,掌心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他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抹掉江归砚眼角沁出的泪珠,声音沙哑而温柔:“阿玉,别哭,我不欺负你了。” “哪有人会这样追人的?”江归砚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带着浓浓的气恼,低声控诉,“才没多久就要亲,这还不算欺负人吗?” 陆淮临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微微松开手臂,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询问道:“那……再亲一下吗?” 江归砚被他这直白的话羞得满面通红,下意识就想偏过头躲开,却被陆淮临伸手轻轻扣住后颈,不容闪躲地拉近。 两人的嘴唇再次相贴,这一次没有之前的仓促,带着缠绵的温柔,唇齿相依间,江归砚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淮临的衣襟,指尖攥得发白。 “宝贝儿,这么害羞?”陆淮临稍稍退开些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浓浓的笑意。 江归砚被他那句“宝贝儿”叫得耳尖发烫,偏过头小声解释:“我没跟人这样过,就只跟你一个人亲过。以前没有,以后……”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的身份,又硬气了几分,“我可是九重仙宫的峰主,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这样对我?” 陆淮临听着他这带着点小骄傲的话,低笑出声,理直气壮地凑过去:“胆子大才能追到人啊,你看,我这不就把你追到手了?”他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头发,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宝贝儿。” “别叫了!”江归砚被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弄得有些别扭,猛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只留下一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 他心里暗暗嘀咕: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看他这模样,怕是要得意好一阵子了。 被子里闷闷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江归砚把自己裹成一团,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有点窃喜,又有点不安,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像鸵鸟一样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不闹你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 江归砚又转回来,靠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再欺负我了。” “好,不欺负你,只疼你。”陆淮临立刻应道,语气郑重得像是在立誓。 第528章 牵手啦 不要害羞 这一夜,江归砚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是甜的。 等他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陆淮临正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看到他醒了,笑着说:“醒了?快来洗漱,我备了甜粥,你尝尝味道。” 江归砚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边坐下。陆淮临很自然地拿起布巾,沾了温水,替他擦了擦脸。 江归砚被他伺候得有些不自在,想自己来,却被陆淮临按住了手:“乖,让我来。” 洗漱完毕,两人一起吃了早饭。陆淮临不停地给江归砚夹菜,碗里都堆成了小山。 “你也吃啊。”江归砚忍不住说。 “看你吃我就开心。”陆淮临笑得眉眼弯弯。 江归砚的脸颊又红了,低头默默吃饭,心里却甜滋滋的。 吃完早饭,陆淮临收拾碗筷时,目光时不时往江归砚那边瞟。 等将空碟叠好放在一旁,他状似不经意地转过身,悄悄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江归砚放在膝上的小手。 江归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抽回。陆淮临心里一喜,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感受着那细腻温热的触感,随即试探着将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脉搏。江归砚的手心很快沁出了些薄汗,黏糊糊的,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花枝上,刻意不去看陆淮临,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夜里光线暗,许多细节看不真切,此刻天光正好,陆淮临将他这副模样看得一清二楚——白皙的脸颊上漫开一抹浅浅的红晕,像上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点胭脂,连带着那双眼总是带着点懵懂的眸子,都染上了几分水汽,这分明是在害羞。 陆淮临忍不住低笑一声,握紧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别闹。”江归砚被他弄得手心发痒,忍不住小声嗔怪,却还是没甩开他的手,只是手指蜷得更紧了些。 “不闹。”陆淮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笑意,“就是想牵着你。” 江归砚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脸颊更烫了,干脆把脸埋得更低,假装没听见。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坐在桌边,谁都没有说话。 江归砚的手被陆淮临整个包裹在掌心,那掌心的热意透过肌肤渗进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陆淮临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又细致地揉捏着他的指尖。 随后,他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蘸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替江归砚擦着手心、手背,连指缝都没放过,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好了。”陆淮临将帕子放在一边,看着他被擦得干干净净、透着粉白的手,眼底笑意温柔。 江归砚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刚想把手收回来,就见陆淮临微微凑近,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带着温热的触感,却让江归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别处。 “你……”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发紧,只能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江归砚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了,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谁说我害羞了……” 话音虽硬,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一颗带着清苦药香的丹药被轻轻喂进嘴里,江归砚下意识地咽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淮临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后背刚触及柔软的被褥,腰间便被牢牢揽住,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陆淮临有些急迫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指尖陷入江归砚后颈的发间,将人按得更紧。 江归砚起初的挣扎在对方强势的气息里渐渐软了下来,睫羽上沾着细碎的水汽,抬手攀住他的肩时,指尖都在发颤。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陆淮临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在一起。 他看着江归砚泛红的眼尾和耳垂,那人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像是上好的胭脂晕染开来,带着几分羞赧的热度。 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带着点失神的迷茫,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麻。他忍不住低低喟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阿玉,你好漂亮。” 这声夸赞直白又滚烫,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像是被火烧着一般。他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避开陆淮临的视线,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细若蚊吟:“你、你别胡说……” 陆淮临却没动,反而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我没胡说,在我眼里,你一直都这么好看。”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归砚的耳廓,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看。后来……越看越好看。” 江归砚被他说得心跳如擂鼓,耳根烫得能煎鸡蛋,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掌心的温度,是温热的。 他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却不小心撞进陆淮临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江归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再躲开,却被陆淮临轻轻按住了后颈。他没有再吻下来,只是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认真:“阿玉,跟我在一起,不用害羞。” 江归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嗯”了一声。 陆淮临低笑出声,伸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第529章 交代 太快了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几分郑重。 “嗯?”江归砚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羞赧。 陆淮临握紧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缓缓开口:“我家里现在就我自己一个。父亲上边有位祖母,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只有一个能说上话的表妹。母亲那边亲戚多,兄弟姐妹不少,但你放心,我从没乱来过,关系都很正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我没有什么青梅竹马,也没有关系亲近的表妹表弟。我喜欢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也是第一次与人这般亲近。” 江归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听着他一五一十地说着家里的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脸颊又悄悄红了。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继续道:“等忙完这边的事,空闲下来,我带你回去见见祖母,好不好?” “这、这也太快了吧?”江归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忐忑,“你祖母……她能接受吗?”他虽不知陆淮临的家世如何,但这般贸然见长辈,总觉得太过仓促。 “这有什么快的?”陆淮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我小叔叔当年比我还急。他之前带回来好几个,有一次还被骗了,带回来个不男不女的,闹腾得厉害,后来才知道是故意骗祖母的,祖母差点没把他赶出家门。” 江归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追问:“之后呢?” “之后啊……” 陆淮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软乎乎的,让他忍不住多捏了两下,“前面那些都是糊弄人的,最后他带回来个男子,比他大了好些岁,也是妖族的。” 他看着江归砚惊讶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这么好看,年岁又小,祖母疼晚辈,才舍不得赶你走呢。”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拍开他作乱的手,小声道:“之前还收了祖母的首饰,哪里知道你竟是这个心思。” 江归砚低头看着自己中指上的戒指,又抬眼望向陆淮临手指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戒面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淮临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手腕,带着熟悉的温热,声音低沉悦耳:“是一对儿,喜欢吗?” “嗯,很喜欢。”江归砚的指尖在戒面上轻轻摩挲着,心里暖暖的,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 陆淮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他的手指无意中划过江归砚的后颈,指腹触到那片细腻的肌肤时,见江归砚的肩头微微瑟缩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他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后颈,指尖再次轻轻抚上那处:“这里,很敏感吗?” 江归砚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后颈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一般,泛起细密的麻意。他刚想低声解释“不习惯旁人碰”,下一刻,一道温热柔软的触感便落在了他的后颈上——是陆淮临的吻。 那吻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江归砚浑身一僵,喉咙里下意识地溢出一声轻吟,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急促的呼吸声。 “你……”他又气又窘,想转过身推开他,却被陆淮临从背后牢牢抱住,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反应这么大?” 陆淮临低笑一声,却没松开他,只是将脸颊贴在他的后颈,感受着他细腻的肌肤和轻微的颤抖,“我就是觉得……阿玉什么样子都好看。” 江归砚被他这直白的情话弄得心跳如擂鼓,偏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他抱着,心里又气又甜。 陆淮临把江归砚拥着坐起来,又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随即凑到他耳边,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低语:“阿玉嘴唇真软。” 江归砚被他说得心头一跳,羞恼地低下头,伸手就去捂他的嘴,想让他别再胡说。 哪知道手腕刚抬起来,就被陆淮临牢牢抓住。 那人低头,竟从他的手心一路亲吻到指尖,轻柔的触感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惹得江归砚指尖微微战栗,下意识地想缩回手,陆淮临却不肯松开,反而张口含住了他的食指,抬眼望着他,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 “你……”江归砚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火烧一般,连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陆淮临低笑一声,松开了他的手指,拿过一旁的帕子,细细将他的手指擦干净,随即又伸手搂住他的腰,低头覆上他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带着几分的占有欲,一直亲到江归砚晕晕乎乎、呼吸都有些不稳,他才肯罢手。 江归砚缓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只觉得有些发麻发肿,显然是被他“蹂躏”过的痕迹。 他抬眼,气恼地瞪了陆淮临一眼,眼神里却没多少真怒意,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发软,忍不住又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两人又相拥着安静待了一会儿,江归砚才轻轻推开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晚风吹拂进来,带着些许凉意,他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竟然已经染上了昏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竟是快要到黄昏了。 “怎么都这么久了?”江归砚站在窗边,有些怔忪地呢喃道。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别说晚膳,就连午膳都还没吃呢。 陆淮临也走了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肚子饿了吧?我们赶紧吃饭,怪我,都耽误了时辰。” “谁叫你要亲那么久,我都饿了……”江归砚小声抱怨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正说着,他突然眼前一亮,瞥见凌岳就在外面不远处,似乎正朝着这边看过来。他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刚想扬起手打招呼,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拉住,整个人被拽了回去。 第530章 嘴亲肿了 陆淮临动作极快,一只手“咔哒”一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另一只手迅速将江归砚揽进怀里,低头就堵住了他的嘴。 “唔……师……兄……”江归砚猝不及防,小手下意识地捶打着陆淮临的肩膀,含糊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却被他狠狠亲了一大口,江归砚被亲的腿软喘不过气,陆淮临才稍稍退开。 “你干什么!”江归砚气呼呼地瞪着他,脸颊又红又烫,“我师兄还在外面,他肯定看到我了!” 陆淮临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却藏着笑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看到又怎样?”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狡黠,“反正他早晚会知道的。” “你!”江归砚被他说得语塞,想到刚才凌岳可能看到的画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用力推开陆淮临,转身想去开门解释,却被陆淮临抱着,不肯放开。 “好了,不气了。”陆淮临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哄劝的意味,“是我不好,不该在这时候闹你。但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笑,尤其是在我们刚亲近过之后。”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江归砚听着,心里的气莫名消了大半,只剩下些微的羞恼。他低声解释:“师兄又不是别人……” “在我眼里,除了我,都是别人,而且,我没有让他看到我们亲近,我不想叫旁人看到那样的你,那只能是我的。”陆淮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没有就好。”江归砚松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凌岳在门外敲门,力道还越来越急。 他顿时有些懊恼,压低声音瞪着陆淮临:“你看你,把我嘴都亲肿了,再亲就要破了!不许再亲了!”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唇瓣,又急又窘:“要是被师兄他们知道我们这样,非得打死你不可!还有我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带着明显的担忧。江归砚推了推陆淮临的胳膊:“你快去开门,我解释一下。” “好。”陆淮临应着,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开口提要求:“那你不许冲着他笑。” 江归砚被他这幼稚的要求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快去!” 陆淮临转身将食盒取出放在桌上,这才去开门,江归砚赶紧理了理衣襟,又悄悄用袖子挡了挡自己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门一打开,凌岳就急匆匆地探进头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江归砚安安稳稳地坐在桌边,这才明显松了口气,站在门外问道:“小师弟,你没事吧?刚才我瞧见你好像要打招呼,怎么突然就把窗子关上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陆淮临身上,有些疑惑:“陆公子怎么也在这儿?” 陆淮临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语气自然地答道:“他还没吃晚膳,我陪他一起用些。刚才关窗,是我不小心碰到了窗沿,让凌兄担心了。” 江归砚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是、是啊师兄,我没事,就是刚才想透透气,陆淮临他手快,先碰上了。”他说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只是不敢抬头看凌岳,怕被看出端倪。 凌岳盯着江归砚看了两眼,见他脸色有些红,嘴唇似乎也比平时娇艳些,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只道:“没事就好。” 陆淮临“啪叽”一声就把门关上了,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门外的凌岳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陆公子行事倒是随性,他笑了笑,也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江归砚有些意外地看着陆淮临,见他转身朝自己走来,忍不住问道:“阿临,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关门?师兄还在外面呢。” 陆淮临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将江归砚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拖长了语调问:“要把他请进来,我们一起吃饭吗?宝贝儿~” 那声“宝贝儿”叫得又软又糯,江归砚的脸蛋儿“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小声道:“还、还是不要了……” 他光是想想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场景就觉得别扭,尤其是刚才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要是被凌岳师兄看出来,那可就糟了。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微微发烫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怎么?怕被他看出来?” “才、才没有。”江归砚嘴硬道,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想躲开他的视线。 陆淮临却顺势往前一步,将他困在自己和身后的桌子之间,低头凑近他的耳边:“就算看出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这样。”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让人心颤的痒意。江归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陆淮临低笑一声,单手端出一盘菜,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递到他嘴边,“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江归砚看着递到嘴边的鱼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咬住了。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心里的羞恼。 陆淮临见他肯吃,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又夹了些其他菜喂给他。 陆淮临没给他拿筷子,江归砚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红着耳尖使唤着他,然后乖乖地张口吃掉饭菜。 “你怎么不吃?”江归砚舀完最后一勺米饭,见陆淮临面前的碗几乎没动,忍不住抬头问道。 陆淮临的目光落在他沾了点油渍的唇角,笑了笑:“你吃饱了吗?” 见江归砚点头,他从一旁的食盒里端出一只白瓷碗,里面盛着莹白的酥酪,还撒了些碎杏仁,“我吃得快,你再吃碗酥酪,助消化。” 江归砚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第531章 我也想尝尝 甜的 江归砚拿着小巧的银勺,慢吞吞地一小口一小口挖着吃,脑子里却还在想着事情。他想得有些出神,丝毫没注意到陆淮临已经放下了筷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宝贝儿,好吃吗?”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 “嗯。”江归砚随口应着,又挖了一勺放进嘴里,杏仁的香脆混着酥酪的清甜,味道确实不错。 “我也想尝尝。” “那你也吃呗。”江归砚头也没抬,下意识地回道,正准备把碗往他那边推推,下一瞬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陆淮临的吻来得又快又急,直接堵住了他的唇。 他带着几分急切,贪婪地舔舐着,将江归砚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酥酪尽数卷走,连带着那甜滋滋的味道,都仿佛染了灼热的温度。 江归砚猝不及防,手里的银勺“哐当”一声落在桌上,然后滚到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推拒,却被陆淮临按得更紧,后颈被他温热的手掌托着,连呼吸都带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直到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杏仁香,江归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抢自己嘴里的酥酪。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用力推了推陆淮临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哼唧着,像是在抗议。 陆淮临却没松开,反而顺势将他抱得更紧,直到把那点甜味彻底尝够了,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融间带着笑意:“确实挺甜的。” 江归砚又气又窘,瞪着他说不出话,眼眶却微微泛红,像是被欺负狠了。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像是被轻轻蛰了一下。少年眼尾泛红,带着几分无措,瞧着就惹人怜惜。 陆淮临顺势将江归砚圈进怀里,手臂收得稳稳的,走向床榻。 江归砚身体一僵,脸颊瞬间涨红,挣扎着想去推他:“你、你干什么?”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淮临没松手,反而低头,在他泛红的嘴角轻轻印下一个极轻的吻,“不碰你,就亲几下,好不好?” 江归砚别扭地别过脸,耳根泛起薄红。 陆淮临的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落在江归砚的后颈,指腹微微陷进细腻的肌肤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摩挲。 他微微低头,在那片肌肤上轻轻嗅了嗅,温热的呼吸拂过,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 “阿玉,你这里……是什么味道?”他的声音低沉,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我想尝尝。” 江归砚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混着温热的触感——陆淮临轻轻咬了上去,力道很轻,更像是带着试探的厮磨。 他浑身一僵,后颈的皮肤瞬间泛起细密的战栗,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江归砚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眶瞬间蒙上水汽,后颈被舔舐着轻咬,是他从没感受过的。 陆淮临作乱的手在使坏,悄悄从腹部往下滑,小指划过危险的地方,唤回江归砚些许理智,带着水光的眸子看向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发颤:“别……别碰那里……” 陆淮临低笑一声,指尖却没停下,带着灼热的温度滑过细腻的肌肤,惹得怀里人轻轻颤抖。 见此,江归砚连忙抓住他的手,颤声道:“那里,不、不可以碰……” 温热的唇渐渐移到身前,江归砚配合地侧过身,微微仰起头。 陆淮临的手又有些不安分,顺着江归砚的腰往下滑,江归砚立刻开口阻止:“那里也不许碰。” “知道了,宝贝儿。”陆淮临轻笑一声,在江归砚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即低下头,凑近他的脖颈。 陌生的触感传来,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让江归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江归砚的脸颊泛着薄红,像是上好的胭脂晕染开来,连带着耳根都透着热意。 脖颈处本就脆弱敏感,被陆淮临这般轻柔厮磨,渐渐浮现出几个深浅不一的红痕,像是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 他忍不住溢出几声细碎的闷哼,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意,又慌忙咬住下唇,想把那点声响咽回去。 陆淮临瞥见他这副模样,眼底漾起笑意,低头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又轻轻咬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猫爪挠过。 江归砚有些不满,眉头微蹙,伸手就去拽床边的被子,想挡开他作乱的亲近。 陆淮临却先一步越过他,将被子整个塞进他怀里,任由他抱着那团柔软的布料,自己则顺势凑得更近,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好了,不闹你了。” 江归砚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撒娇一般。 陆淮临低笑出声,伸手替他脱掉外衣,指尖触到他脖颈处的红痕时,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弥漫。 陆淮临将江归砚的外衫、鞋袜轻轻褪下,只留了层贴身的里衣,随即连人带被裹进怀里。 江归砚被裹得像条松软的蚕茧,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鼻尖蹭着对方衣襟,带着点红。 一只手悄悄探进被角,精准握住了他的脚踝。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细腻的皮肤轻轻摩挲,从脚踝到脚背,引得江归砚蜷了蜷脚趾,后背微微发颤。 他背过身去,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点气音拽了拽陆淮临的衣袖:“别摸了……这是我的脚,你又不是没有。” 陆淮临低笑一声,手指却没停,反而得寸进尺地挠了挠他的脚心,惹得江归砚闷哼着缩了缩腿,却被抱得更紧。 “你都是我的了。”他贴着江归砚的耳朵低语,气息拂得人耳根发烫,“我们都在一起了,摸摸怎么了?” 被角下的脚踝被攥得更牢,带着点痒意的温热触感一路往上,江归砚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手背,脸上却漫开层薄红。 “这才多久……反正就是不许碰。”江归砚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趁陆淮临松手的间隙,飞快将脚丫抽了回来,整个人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第532章 被蚊子咬了 “好。”陆淮临低笑一声,伸手轻轻将裹成一团的江归砚从被子里“挖”出来,重新揽进怀里,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别闷在被子里,气都喘不匀了。都听你的,不碰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些,下巴抵在江归砚发顶,呼吸间带着清浅的皂角香。 江归砚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胸膛。 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陆淮临低头看了看,江归砚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他忍不住在那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中人。 这可是他心尖上的宝贝。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这般放下身段,赖在一个人身边不肯走。 软磨硬泡的法子用了个遍,好话堆着说,偶尔还耍点无伤大雅的小无赖,逼得人家红了好几次眼眶,掉了好几回金豆豆,才好不容易叫人松了口,点了头。 他太清楚这人的性子了。 犟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哪怕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脊梁骨也挺得笔直,半分不肯服输,偏要跟你较着那股劲儿。 可偏偏心肠又软得很,若是自己做错了事,只要不是做的太过伤透了他的心,放低了姿态,温声软语的说几句好话,叫他瞧着你那懊恼又恳切的模样,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眨呀眨,没多久自己就会原谅你。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掩去,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静谧而安稳。 江归砚是被渴醒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在床榻边投下一片朦胧的银辉。他一睁眼,就撞进陆淮临熟睡的眉眼间。 真是张好看到扎眼的俊颜。鼻梁又挺又翘,像被精心雕琢过一般;唇形饱满,此刻抿着,少了平日里的戏谑,添了几分沉静;就连眉毛都生得恰到好处,浓淡适宜,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他平日里睁着眼不笑时,总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凌厉,此刻睫毛长长的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倒显得温顺了许多,卸下了所有防备。 江归砚看得有些出神,心头莫名一软,忍不住凑近了些,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偷食的小兽,做完坏事便想悄悄退开。 他确实渴得厉害,目光落在桌边的水杯上,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襟,生怕动作大了把人吵醒。 奈何胳膊实在够不着,指尖离那杯子还差着一小截。江归砚正微微往前倾身,想再够一够,后腰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臂圈住,力道不大,却将他拽了回去,重新落回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唔……”陆淮临醒了,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几分慵懒。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愉悦极了,轻轻碰了碰自己被吻过的额角,随即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还蒙着层睡意,声音却软得不像话:“怎么了?宝贝儿。” 江归砚被抓了个正着,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水……” 陆淮临低笑一声,没多问,长臂一伸,轻易就够到了桌上的杯子。他坐起身些,将杯子递到江归砚嘴边,动作自然又体贴:“慢点喝。”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干渴,也让江归砚稍微放松了些。他喝了几口,陆淮临便收回杯子,放在床头,随即重新躺下,将人牢牢锁进怀里。 “刚才在偷看我?”他凑到江归砚耳边,气息温热,带着戏谑的笑意。 江归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没有。” “还嘴硬。”陆淮临捏了捏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依旧细腻敏感,引得江归砚轻轻颤了一下,“是不是觉得你夫君特别好看?” “……自恋。”江归砚的声音闷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陆淮临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没再逗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在他发顶亲了亲:“睡吧,现在还早呢。” 次日清晨,天光刚透过窗棂漫进房间,江归砚便对着铜镜皱起了眉。颈间那几片红痕还醒目的很,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偏生位置又显眼,穿什么领口的衣裳都遮不住。 他从妆奁里翻出消肿的药膏,拧开盖子,正想对着镜子往颈后涂,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陆淮临靠在床边,黑发微乱,眼神却清明得很。他一把拿过那只小瓷瓶,弄了些药膏在掌心,双手合十轻轻搓了搓,直到掌心带着温热的暖意,才俯身凑近江归砚。 “别动。”他声音带着晨露般的清润,手掌覆上颈间的红痕,力道轻柔地打圈揉着。药膏混着掌心的温度渗进皮肤,带着微凉的薄荷气,驱散了那点隐秘的酸胀感。 江归砚被他揉得微微仰头,镜子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陆淮临的侧脸近在咫尺,睫毛垂着,神情专注得很。他忍不住耳根发烫,伸手想去推:“我自己来就好。” “乖,别动。”陆淮临按住他的肩膀,指尖顺着红痕的边缘轻轻摩挲,“昨天是我没轻没重,这药膏得揉开了才管用。” 温热的掌心贴着细腻的皮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江归砚没再挣扎,任由他替自己涂药,只是目光落在镜中那几片红痕上,还是有些懊恼。 “等会儿见了两位师兄,肯定要被问的。” 陆淮临低笑一声,凑到他耳边:“问了就说……被蚊子咬了。” “哪有这么大的蚊子,那也不看看我们在哪,再说,哪有蚊子敢咬我。”江归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被陆淮临在颈侧轻轻捏了一下,惹得他缩了缩脖子,差点笑出声。 “那便说是我弄的。”陆淮临直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眼底带着坦荡的笑意,“反正早晚是要知道的。” 江归砚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脸颊更烫了,有些担忧:“不许说,要瞒着他们。” 第533章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怕你被人打死 “为什么?宝贝儿,我就这么拿不出手?”陆淮临抓住他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委屈。 江归砚被他问得心头一紧,双手抓紧了他的衣袍,指节都泛了白:“我怕你被人打死。” 他垂着眼,声音低了下去:“前几日才刚说过我的年纪,你也知道,我虽然已经到了合体期,可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抬起手,在自己头顶的位置往下比划着,像是在强调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辈分”差距,“你现在跟我这样亲近,别说我阿公了,就连几位师兄那边都过不去。他们把我护得紧,肯定不会同意的。” 江归砚越想越愁,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们总觉得我还小,什么都不懂,要是知道我们……我们这样,定会觉得是你欺负我。” 陆淮临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担忧,心里那点委屈渐渐化成了柔软。他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头发,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那又如何?我护着你便是。” “可……” “没有可是。”陆淮临打断他,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眼神认真得很,“他们不同意,我便去求,去争,直到他们点头为止。阿玉,我不是一时兴起,更不会因为谁的反对就退缩。”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烫得江归砚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至于年纪和修为……”陆淮临低笑一声,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的唇瓣,“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被护着的小孩子。你是江归砚,是江星慕,是能与我并肩而立的人。” 江归砚的脸颊瞬间涨红,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江归砚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袍的下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反正……就是不行。先瞒着吧,等日后有了合适的时机,我们再说,好不好?” “你看我现在……还这么小,要是现在就跟他们说了,你就不怕他们把你赶出去,跟我见不了面……” “胡说什么,我可是要赖在你身旁,赶都赶不走的。” 陆淮临一下子急了,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拂过花瓣,“他们要赶,便让他们试试——我认准的人,哪能说散就散?” 江归砚被他捏得脸颊发烫,却忍不住弯了嘴角:“可我阿公最讲规矩,说什么‘辈分不能乱’‘修行者当以大道为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淮临打断他,指尖滑到他下巴处,轻轻抬起,“我原想着,若是他们不同意,就把你抢回去,做孤的太子妃,但按你的意思。” “那就等你再长几年,修为再往前迈一步,我便带着聘礼去见你阿公,一字一句跟他说:我陆淮临想跟江归砚站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是打算走到底的。” 他的眼神亮得像星子,映得江归砚心头一颤,那些担忧忽然就轻了许多。 “走到底……”江归砚小声重复着,指尖不自觉揪住陆淮临的衣袖,“那要是……要是他还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天天去他跟前报到,陪他打坐,听他讲古,帮他打理药圃,直到他点头为止。”陆淮临说得笃定,仿佛已经看见那幅场景,“老人家嘛,最怕磨,我有的是耐心。” 江归砚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笑了,眼尾弯成月牙:“那你可别嫌烦。” “为你,再烦也甘愿。”陆淮临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像落下一片羽毛,“所以啊,别再胡思乱想,好好长本事,剩下的,交给我。” “我本事可大了,差一点点就到大乘期了。” 江归砚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骄傲,抬手比划着,“跟宗门里好多叔叔伯伯修为一样呢。你现在还没我厉害。要说长本事,也该是你多努努力,我在旁边看着你就行。” 陆淮临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是是是,阿玉说的都对。” 他俯身凑近,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又掺着点玩笑的意味,“那我可得抓紧修炼,早日把你风风光光娶回妖界。到时候,你就是孤的太子妃了,然后等孤登基,你便是孤唯一的帝后。” “谁要去妖界当什么帝后。”江归砚嘴上反驳着,脸颊却悄悄红了,转身往桌边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心里却比茶水更暖。 “说的好听,之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江归砚轻哼一声,抬眼睨着他,语气带着点小威胁:“你之后要是对我不好,我就跑掉,藏到你永远都找不着的地方去。” “宝贝儿,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赖着你,哪舍得让你跑。”陆淮临刚穿好外袍,闻言便坐到他身边,伸手想去牵他的手。 江归砚却往后缩了缩,板着脸强调:“那我们说好了,你此生都只能有我一人。若你敢三心二意,我就回仙界继续做我的峰主,找小师兄讨颗忘忧丹吃,把你忘个干干净净,再……再找一个比你好百倍的。” “不许!”陆淮临一听这话,当即把他拽进怀里,故意板起脸装凶,手臂收得紧紧的,“你只能是我的,想都别想找别人!” 江归砚偏过头,躲开他凑近的脸,不服气地嘟囔:“那不是假设吗?你要是身边干干净净,凡事都听我的,只对我一个人好,我自然安安分分待在你身边。” “可你要是跟那些话本子里写的似的,朝三暮四,伤我的心,那我凭什么要依着你?你能找,我也能找,我、我找好几个……唔……”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陆淮临直接捏着他的下巴转过来,带着浓重醋意的吻狠狠落了下来。他像是在宣示主权,吻得又急又深,堵得江归砚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第534章 不许找别人 江归砚被他牢牢按在怀里,唇舌间全是对方霸道的气息,渐渐的,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似的,腰肢发软,双腿也失了力气,只能软软地坐在陆淮临身上,眼神都开始发飘,迷迷糊糊间,只剩下被吻得快要窒息的微醺感。 直到江归砚快要喘不过气,陆淮临才松开些,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又哑又沉,带着点后怕的喑哑:“再说一句找别人试试?” 江归砚脸颊绯红,喘着气瞪他,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倒像含着层水汽,哼唧道:“你……你欺负人……” 陆淮临低笑一声,心头的醋意被这声软糯的抱怨冲散了大半,只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欺负你怎么了?谁让你说气我的话。” 他蹭了蹭江归砚的鼻尖,语气软下来,“记住了,你只能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江归砚的呼吸还带着明显的起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带着脖颈都泛着薄红。 他埋在陆淮临怀里,鼻尖蹭着对方衣襟上淡淡的香气,刚才被吻得发懵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心里那点被欺负的委屈忽然就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陆淮临低头看着怀里人毛茸茸的发顶,指尖轻轻拂过他被吻得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宝贝儿,还说找别人吗?” 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闷声道:“不说了。”声音里带着点刚哭过似的微颤,却没了之前的犟劲。 “嗯,这才乖。”陆淮临低笑,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腹不经意擦过他颈间的红痕,引得江归砚轻轻瑟缩了一下。 江归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认真:“你不许我找,那你也不许找,半个都不许。”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透着点孩子气的执拗,“我心眼小,你要是敢给我弄些什么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回来,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生怕被人分走宠爱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声音低哑又温柔:“笨蛋阿玉,我这辈子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哪还装得下别人?” “真的?”江归砚还有些不放心,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像只确认领地的小兽。 陆淮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你听,这里面装的全是你。除了你,谁也进不来。” 江归砚感受着掌心下那有力的搏动,脸颊慢慢红了,嘴上却还不服软:“那……那也得记着。要是以后忘了,我照样不理你。” “忘不了。”陆淮临低笑一声,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刻在骨头上了,想忘都忘不了。” “暂且信你。”江归砚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瞟向门外,“你先回自己屋子吧,一直在这儿不妥——师兄他们说不定还在附近,万一被撞见了,根本不好解释。” “宝贝儿,这么狠心?这就要赶我走了?”陆淮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眉梢微垂,神情竟带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可怜,“我才待了这一会儿……” 江归砚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头一跳,生怕自己又心软留他,连忙移开目光,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催促:“胡说,快走快走,别磨蹭。” “那我晚上来找你。”陆淮临不肯松手,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期待。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指尖绞着衣袖,小声道:“……可以,但你只能待一会儿。” “好。”陆淮临嘴上应得干脆,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心里早已盘算开了——等晚上摸进他的屋子,上了榻,凑到他耳边温声哄几句,再撒个娇,还不是他想留多久就留多久?这小家伙看着犟,其实最吃软的。 他顺势松开手,又在江归砚发顶揉了揉,才转身往窗边走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归砚正红着脸往桌上摆东西,故意压低声音说了句:“晚上等我。” 江归砚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瓷瓶碰倒,耳根子瞬间红透,却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淮临低笑一声,足尖一点,身形便如轻烟般掠出窗外。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江归砚这才松了口气,走到窗边悄悄掀开帘子一角,见外面没人,才放下心来。 只是一想到晚上的约定,脸颊又忍不住发烫,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沿,心里竟悄悄盼着天快点黑了。 吃过午膳,日头正暖,透过窗纱在床榻上投下一片融融的光晕。 江归砚靠在床头,先是琢磨着回仙界后收徒的事,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到了陆淮临身上,想起早上他耍赖不肯走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无意识地在被褥上划着圈。 许是午间的暖意太过催眠,他眼皮渐渐发沉,没一会儿便歪在枕上睡着了。梦中似乎还在跟陆淮临拌嘴,身子一翻,只听“咚”的一声轻响,整个人竟从床沿滚了下去。 还好床尾堆着半床被子,地上又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半身摔在软物上没什么感觉,只是膝盖不小心磕在了床沿上,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江归砚闭着眼下意识伸手去揉膝盖,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他抬头望去,只见陆淮临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袍角还带着风,显然是跑得急了。 “怎么了?”陆淮临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慌张,目光扫过掉在地上的江归砚,脸色瞬间沉了沉,几步跨过来蹲下身,“摔着了?” 江归砚还没从摔跤的懵怔中缓过神,看着他眼底的急色,脸颊微微发烫,眯了眯眼,有些不自在地想往后缩:“没、没事,就是不小心滚下来了。” “还说没事?”陆淮临没听他的,伸手就想去掀他的裤腿,“让我看看,磕到哪儿了?” “别碰。”江归砚迷糊着,伸手按住自己的膝盖,脸颊更热了,“真的不疼,地上有地毯呢~就轻轻碰了一下。” 第535章 小糊涂蛋儿 “没事……”江归砚还有些迷糊,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棉花裹过般软糯,“不疼……我再睡会儿……” 陆淮临哪肯信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松开。让我看看才放心。”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江归砚的手,轻轻卷起他的裤管。 膝盖上果然红了一小块,虽没破皮,却透着明显的淤色。 陆淮临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见江归砚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眼底的心疼更甚:“都红成这样了,还说不疼?” “一点点而已。”江归砚别过脸,声音小了下去,他说着,就往地毯上的被子里缩了缩,眼睛都没完全睁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显然还没彻底清醒,把地上当成了床榻。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困顿懵懂的模样,心头又软又涩。刚才那声闷响听得他心都揪紧了,此刻见他迷迷糊糊往地上钻,更是又气又笑。 他弯腰将人连带着裹在身上的被子一起抱了起来。江归砚在他怀里动了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却没睁眼,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眯着眼。 “小糊涂蛋。”陆淮临低笑一声,将人放回榻上,又替他盖好被子,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 低头瞧见他膝盖上那片红痕,拧开药膏盖子,取了一点在掌心搓热,然后极其轻柔地覆在那处红痕上,指尖打着圈慢慢揉着。 “这是怎么了?” 陆淮临抬头,见南宫怀逸不知何时立在门口,显然是刚从别处过来。他目光落在床榻上睡得安稳的江归砚身上,又扫过陆淮临手里的药膏,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探究。 陆淮临不动声色的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流畅,随即起身转身面对南宫怀逸,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床上的人:“没什么,他午间睡着了,不小心从床上滚了下来,磕着了。我刚在外面吹风,听见屋里有动静,便进来看看。” 他语气平静,眼神坦荡,倒看不出半分异样。 南宫怀逸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江归砚泛红的膝盖上——刚才陆淮临掖被子时没完全遮住,那点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竟是这样,还好吗?”南宫怀逸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陆淮临指尖在被子上轻轻按了按,声音压得更低:“红了一块,不算严重。他刚醒过,许是没太疼,又睡了。” 南宫怀逸走近几步,视线扫过房间角落,瞥见地上散落的抱枕——显然是江归砚滚下来时带落的。 他没再多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药膏,放在床头:“这是我备着的活血膏,比寻常药膏见效快些,等他醒了抹上,能消得快些。” 陆淮临拿起药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瓶,点了点头:“多谢。” 南宫怀逸摆摆手,目光又在江归砚脸上停了一瞬,见他睡的安稳,便轻声道:“那我先不打扰了,让他好生歇着吧。”说罢,转身轻步离去,带上门时,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响。 房间里重归安静,陆淮临捏着那瓶药膏,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啧了一声,将南宫怀逸留下的药膏收进袖中,又低头在江归砚膝盖上轻轻揉了两下,将被子盖好,掖得严严实实。 江归砚这一觉睡了足有半个时辰,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西斜了些。 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就见陆淮临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指尖正缠着一缕他散落的发丝,绕来绕去地把玩,神情专注得很。 “阿临,你怎么在这儿?”江归砚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些迷糊。 陆淮临抬眼,眼底漾起笑意,指尖松开那缕头发,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你忘记了?你从床上摔下来,我不得在这儿守着?” 江归砚愣了一下,脑子里像是有团棉花,过了片刻才慢慢想起午后的事。 “怎么这么喜欢睡觉?”陆淮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温温的暖意。 “我困嘛。”江归砚理直气壮地嘟囔,往他身边凑了凑,“而且我现在这身子骨,跟小时候没两样,每天至少要睡够四个半时辰才舒坦。” 他说着,干脆伸出手臂,环住陆淮临的脖子,把脸往他肩窝蹭了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轻哼:“赏你,抱我一会儿。” 陆淮临低笑一声,起身的同时顺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熟练又自然。 江归砚稳稳地落进他怀里,下意识搂住他的腰,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饿不饿?”陆淮临抱着他往桌边走,“要不要吃些点心?” 江归砚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不饿,就想这样待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静谧的暖意。 陆淮临低头看着怀里赖着不肯动的人,满足极了。 江归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陆淮临的脸颊,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见他没躲闪,反而眼底漾起笑意,江归砚心里那点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推着他按着陆淮临的肩膀,让他顺势倒在了床榻上。 陆淮临大概没料到他会这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反抗,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归砚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却还是鼓起勇气,俯身凑到他脖颈处,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衣领,学着他先前的样子,张嘴轻轻咬住了那片细腻的皮肤。 力道很轻,更像是在撒娇般的厮磨。 陆淮临扬起嘴角,非但没觉得不适,反而微微侧过脑袋,配合着他的动作,喉咙里溢出几声低低的轻哼,带着几分刻意的纵容,听起来倒像是乐在其中。 江归砚咬了没一会儿,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松了口,坐起身时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他看着陆淮临颈间那点浅浅的牙印,小声道:“我……我弄的不好,你多担待。”又听见他还在低哼,连忙皱了皱眉,“别叫了,我又没怎么你。” 第536章 种草莓 陆淮临低笑起来,伸手将他拉回自己怀里,让他跨坐在自己腰上, 江归砚一声惊呼,想下去,陆淮临却不许,用指尖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怎么没怎么我?” 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笑意,“勾得人心都乱了,还说没怎么?” 江归砚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胡说。” “我可没胡说。”陆淮临噙住他的指尖,轻轻咬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你要是喜欢,下次换个地方咬也成。” “谁、谁喜欢了。”江归砚猛地抽回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去,“我就是……就是试试而已。” 陆淮临却收紧手臂,不让他动,低头在他颈间蹭了蹭:“试试也成,多试几次就熟练了。” “再试试。”陆淮临扬起脖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顺势收紧手臂将江归砚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光洁的颈侧,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轻轻用力把江归砚的脑袋往自己颈间按。 江归砚被他这直白的举动弄得脸颊发烫,心里却莫名升起点不服气——这人总把自己当小孩子似的哄,好像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他抿了抿唇,不再犹豫,再次张开嘴咬了下去。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真的弄伤他。 陆淮临清晰地感受到颈间那点微凉的触感和轻柔的力道,分明是怕碰疼自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声音带着点喑哑的蛊惑:“宝贝儿,用点劲。咬破了也没什么,那地方看不到。” 江归砚被他坦荡的模样惹得耳尖发烫,却还是咬了咬牙,凑过去在他颈侧用力咬了一口。不算重,却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嗯……”陆淮临低吟一声,指尖插入江归砚发间,轻轻按着他的后脑勺,声音带着笑意发哑,“再重点……对,就这样儿,别跟挠痒痒似的,宝贝儿~” “别说话。”江归砚把脸埋在陆淮临颈窝,话音刚落又猛地垂下脑袋,牙齿在他锁骨处不轻不重地啃了一下。 陆淮临闭上眼细细感受着,喉间溢出暧昧不清的声音,双手垂在两边:“宝贝儿~学的真快……” 江归砚的耳朵可遭了殃,那声音越来越大,都快将房顶掀了,他猛地抬头,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 抬眼时,睫毛上挂着点水汽,眼神却带着点不服输的凶劲,说这话时候都不敢直视他,只能飞快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别浪叫。” “呵。”陆淮临低笑一声,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宝贝儿,这话是从哪学的?头一回听你说,倒是新鲜。” 他指尖挠了挠江归砚的手心,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要是不会,我教你怎么样?保证……” “不听!”江归砚猛地抽回手,翻过身平躺在旁边,用胳膊盖住眼睛,声音从衣袖里漏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陆淮临,你真是个混蛋。” 陆淮临看着他紧绷的身子,还有那微微发颤的肩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陆淮临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想瞧瞧他现在的模样,尤其是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是不是又被自己气红了眼眶,正偷偷掉眼泪呢? 他放轻动作,轻轻抓住江归砚盖在脸上的手腕,慢慢移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动作一顿。江归砚的眼睛里确实蒙着层薄薄的水雾,像蒙了层细雨的湖面,却没真的落下泪来,只是眼角泛着淡淡的红,像被染上了胭脂。 陆淮临霎时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看着那张能轻易叫人失了魂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失神,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受惊的蝶。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陆淮临俯身压了下去,一手撑在床榻一侧,一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吻不同于先前的带着戏谑,也没有刻意的温柔,带着点急切的占有欲,辗转厮磨间,仿佛要将人拆骨入腹。 江归砚起初还愣着,随即被吻得呼吸一乱,下意识想推拒,却被按得更紧,只能软软地承受着,眼底的水雾愈发浓重,连带着鼻尖都泛了红。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蹭,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滚烫的温度。 “气我吗?”陆淮临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 江归砚别过脸,没说话,只是睫毛上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陆淮临的心像是被那滴泪烫了一下,瞬间软了下来。他低头,在那泪痕上轻轻吻了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放软:“不气了,嗯?是我不好。” 江归砚还是没吭声,却悄悄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力道不大。 陆淮临低笑一声,重新吻了上去,他将江归砚牢牢摁在怀里,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将这人揉进骨血里。 心头那股念头愈发汹涌——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打包带回妖界,寻一处僻静的宫殿关起来,日夜都守着,醒时亲吻,闲时抚摸,做尽所有亲密之事。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里,这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再也不用担心被旁人觊觎,他就心头发烫,指尖都带着颤。 他抚着江归砚的头发,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后颈细腻的皮肤,低哑地唤了声:“宝贝儿……” 江归砚被吻得浑身发软,脑子像浸在温水里,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嗯?”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被羞涩晕染的微颤,像羽毛轻轻搔在陆淮临的心尖上。 陆淮临低笑一声,吻从唇角滑到耳垂,轻轻咬了咬那小巧的软骨:“等回了妖界,我把那座琉璃殿给你,我们整日都待在一起。” “唔……”江归砚没太听清,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颈间,呼吸带着湿热的暖意,“别闹,痒……” 第537章 十日 “马上就要到仙界了,回去之后……怎么办?” 陆淮临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一想到回了九重仙宫,他们连独处都要小心谨慎,心里就有些发闷。 “你继续住你的竹月轩,我明面上……自然不能跟你住一起。” 陆淮临顿了顿,指尖在江归砚腰侧轻轻画着圈,声音压低了些,“那暗地里……我总得去找你。每日晚间我去找你怎么样?” “不许。”江归砚立刻否决,回头瞪他,“辞云峰人多眼杂,那样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他想了想,小声道,“十日一次吧。你晚上来找我,若是赶上我独自在寝殿修炼,白天也能来寻我片刻。” “宝贝儿,十日太久了。”陆淮临立刻皱起眉,不满地蹭了蹭他的颈窝,“一日不见都想得慌,十日……怕是要把我熬疯了。” 陆淮临眉头轻皱,捉住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下指尖:“你的寝殿又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平日里本就没多少人去,若无要事,谁会特意来扰你?” 他看着江归砚的眼睛,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宝贝儿,通融通融嘛。” “我还要修炼的。”江归砚抽回手,低头小声解释,“都已经好几日没练剑了,回去定要补回来,哪有那么多空闲。” “我与你一起啊。”陆淮临立刻接话,眼底亮了亮,“你练剑,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打坐,我便在一旁护法。我想日日跟你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好。五日……不行,两日一次如何?” 江归砚被他缠得没办法,却还是咬着牙不肯松口,再次伸手捂住他的嘴,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坚持:“就五日。再多一日都不行,不然……不然你就别来了。” 陆淮临被他捂住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眼神里满是委屈,像只被亏待的大型犬。过了片刻,见江归砚态度坚决,才无奈地眨了眨眼,算是应了。 江归砚这才松开手,见他唇上被自己捂出淡淡的红痕,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却还是板着脸:“不许再讨价还价了。五日一次,时间也不能太久。” 陆淮临低笑一声,凑过去在他唇角偷了个吻:“知道了,听你的。”心里却暗自盘算——真到了仙界,哪能由着他说了算?找些由头多去几趟,难道他还能真把自己赶出来不成? 江归砚没察觉他的心思,见他应下,便松了口气,靠回他怀里。 夜色渐浓,屋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漫过床榻,映得一切都朦胧柔和。 “又到晚上了……”江归砚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掠过的星子,有些恍惚地呢喃,“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感觉才刚起床似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有些微微的发麻,想起白日里那些难分难解的亲吻,脸颊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竟不知亲了那么久,连嘴巴都有些红肿。 “要睡觉吗?宝贝儿。”陆淮临凑过来,见他点了点头,便利落地褪去外袍,只留下一件松松垮垮的里衣,带子随意系着,领口敞开,隐约能看见底下结实的胸膛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 江归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忙飞快移开视线,耳根瞬间泛起红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陆淮临将他这副窘迫模样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转身从食盒里端出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温热的甜汤:“阿玉,晚上还没吃饭,多少吃些东西,不然夜里该饿了。” 他把托盘递到江归砚面前,江归砚胡乱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便转过身背对着他,只留给陆淮临一个泛红的耳尖。 陆淮临低笑一声,也不在意,拿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 江归砚吃着糕点,心里却乱糟糟的,总觉得身后那道目光太过灼热,烫得他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甜吗?”陆淮临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归砚顿了一下,闷闷地应:“嗯。” “那再吃一块?”陆淮临拿起一块芙蓉酥,递到他嘴边。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侧过头,张口咬住,刚要缩回脑袋,却被陆淮临趁机在他唇角偷了个香。 “唔……”他吓了一跳,糕点差点掉出来,连忙转回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陆淮临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床榻传过来,挠得江归砚心头发痒。 陆淮临忽然抓住江归砚的手,带着他的指尖往自己胸口按去。掌心下是温热坚实的触感,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在江归砚的指尖,烫得他心头猛地一跳。 “你干什么……”江归砚惊得想把手抽回来,手腕却被陆淮临牢牢攥着,挣不脱。 “要摸摸吗?”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说着便随意地将松垮的里衣往上掀了掀,露出精壮的上身。 灯光下,流畅的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散发着迫人的力量感。 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眼睛都不敢往那边看,只使劲往后缩手,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陆淮临!你正经些!” “我哪里不正经了?”陆淮临低笑,非但没松手,反而带着他的手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胸膛,“让你摸摸怎么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碰的?” “你……”江归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连呼吸都乱了章法,“放开我……” 陆淮临见他真有些急了,眼底的戏谑淡了些,却还是没松开,只是放轻了力道,让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你听,它在为你跳。”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褪去了先前的调笑,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柔。 江归砚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指尖依旧滚烫,却不再急着抽回。掌心下的心跳沉稳而有力,让他乱糟糟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些,只剩下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 第538章 你好可怕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慢慢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却没让他抽回,就那么任由他的手停留在自己胸口。 江归砚被那流畅的线条勾得心头发痒,终究没忍住,小幅度地扭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随即又像被烫到似的转回去,嘴里却小声嘟囔了句:“身材真好……” 声音虽轻,却被陆淮临听得一清二楚。他低笑一声,故意挺了挺胸,语气带着点得意:“喜欢?” 江归砚没应声,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沉默片刻,像是终于败给了心底那点隐秘的好奇,他缓缓凑过去,红着脸,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抚上陆淮临的胸膛。 指尖下的肌肉紧实而温热,带着惊人的弹性。陆淮临的身材确实好得不像话,胸腹部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每一寸线条都透着蓬勃的爆发力,仿佛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江归砚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指尖有些发颤,竟隐隐生出几分心慌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胳膊,纤细白皙,跟陆淮临这充满力量感的身躯比起来,简直像易碎的琉璃。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了?”陆淮临察觉到他的停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将小手慢慢往下移,攀上陆淮临的腹部,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处的肌肉更是结实,像坚硬的石块,却又带着温热的弹性。 “嗯……”陆淮临被他戳得低笑出声,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按在自己腹部,“别乱动,再动……”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 江归砚的脸瞬间爆红,猛地抽回手,往旁边缩了缩,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谁、谁乱动了!” 陆淮临低笑着凑近,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那就是喜欢?喜欢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摸个够。” “你闭嘴!”江归砚气鼓鼓地瞪他,却没真的推开凑过来的人。 江归砚那只小手还在无意识地动着,指尖划过肌理分明的线条,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像火星子似的点燃了某种蛰伏的火焰。 陆淮临喉间猛地溢出两声低喘,身体瞬间绷紧,某处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在松垮的里衣下显得格外明显。 江归砚察觉到他的僵硬,疑惑地回头一看,目光触及那处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脸颊“腾”地涨得通红,像是被泼了滚烫的朱砂,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手忙脚乱地往后缩,连外袍都顾不上脱,“嗖”地一下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埋进了枕巾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脖颈,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你不许那样……” 陆淮临低喘着平复了片刻,看着他像只受惊的蚕宝宝似的缩成一团,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更多的却是被压抑的燥热。 他俯身过去,隔着被子在江归砚发烫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哑得厉害:“乖,我去解决。明日……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迅速整理好衣襟,转身大步走出了门,带起的风都带着几分灼热。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归砚急促的呼吸声。他埋在被子里,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过了许久,他才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见屋内果然没了人影,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明亮,透过窗纱洒在床榻上,映得那团鼓起的被子愈发孤寂。 江归砚缩在被子里,心脏还在砰砰乱跳,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他忽然彻彻底底明白了——陆淮临对自己的欲望,根本不是藏着掖着的,而是明晃晃摆在台面上,像燎原的野火,一点就着。 可他怎么承受得住? 虽然从未有过切身的体验,但光是刚才那一眼,就足够让他腿软心慌,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似的。那股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让他莫名生出一种恐惧来。 要不然……跑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攥紧了被子。太可怕了,陆淮临那副隐忍又滚烫的样子,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怕是……怕是会死在他身上。 越想越怕,江归砚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颤,连带着牙齿都轻轻打颤。他想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可脑子里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挥不去。身体下意识地缩成一团,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兽,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屋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变得尖锐起来,刮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江归砚把自己裹得更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的颤抖才渐渐平息。江归砚困得眼皮发沉,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心里乱糟糟的,一半是对未知的恐惧,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江归砚在被子里胡乱想了许久,脑子像团被揉乱的线,理不出半点头绪。就在他眼皮发沉、快要撑不住时,忽然被人轻轻抱住。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陆淮临带着点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怎么还不睡?” 江归砚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旁边缩了缩,却被抱得更紧。他把脸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你好可怕……” 他忽然觉得,自己怕是真的掉进了狼窝了。这只狼看起来温顺,实则步步紧逼,用温柔做饵,把他牢牢缠住,半点都不许他逃,到最后,他怕是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陆淮临的动作顿了顿,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松了些,却没放开,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害怕了?” 江归砚没应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特别想哭。被子里的空气带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混着陆淮临身上清冽的气息,明明该是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更慌了。 第539章 饿了 陆淮临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不会勉强你,真的。你不想,我便不碰你,好不好?” 江归砚还是没说话,却悄悄松开了攥紧被子的手。 陆淮临继续轻声哄着:“别胡思乱想了,嗯?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陆淮临的声音放得极柔,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湿痕,“不会勉强你的。最亲密的事,自然要两个人都心甘情愿才好。” 他顿了顿,低头在江归砚发顶蹭了蹭,语气里满是纵容,“现在还早呢,我的阿玉还小,我等得起。你别怕,若是不喜欢我这样,我便收敛些,好不好?” “你太凶了……”江归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那样……我、我受不了……” “宝贝儿,别哭。”陆淮临见他眼泪掉得更凶,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笨拙地拍着他的背,“是我不好,是我没分寸,吓到你了。我不凶了,再也不那样了,你别哭了,嗯?” 他一边哄,一边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可江归砚像是把积攒的委屈都翻了出来,眼泪掉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带着呼吸都带上了哽咽。 陆淮临没辙了,只能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一遍遍地低声哄着:“不哭了,阿玉乖,不哭了……是我混账,我错了……” 过了好一阵子,江归砚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在抽噎着,像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在他怀里不肯动。陆淮临依旧抱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耐心得很。 “饿不饿?”他试探着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去给你端点甜汤?”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把脸往他颈窝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不饿……” 陆淮临低笑一声,没再勉强,只是收紧了手臂,让他靠得更稳些:“那再睡会儿?天快亮了。” 江归砚没应声,却渐渐放松了身体,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显然是哭累了,睡了过去。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泪痕未干的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泛着哭过的红晕,看着可怜又可爱。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湿润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宝贝儿,胆子好小的,看来以后得收敛些,不能这般放纵,一点本能的反应,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就被吓成这样,都哭了,眼泪掉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看得他心都揪着疼。 陆淮临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是他太急躁了,仗着江归砚对自己心软,就没把持住。 看来以后是得收敛些,不能再这般放纵自己的心思,不然真把人吓跑了,他去哪再找这么个宝贝儿回来? 罢了,急什么。 他有的是时间等。等他的阿玉慢慢长大,等他心甘情愿地敞开心扉,等他不再害怕,那时再做什么,也不迟。 陆淮临没睡多久,天刚蒙蒙亮就醒了。他轻手轻脚起身,翻出药膏,倒出一点在掌心搓热,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给江归砚的脖颈和膝盖上那片红痕抹了药。药膏清凉,江归砚在睡梦中似乎舒服地蹭了蹭枕头,没被吵醒。 陆淮临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本想拿起桌案上的书卷翻看,目光却总像被磁石吸住似的,不由自主往床榻上瞟。 瞧着江归砚熟睡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因为昨日的亲吻还带着点淡淡的红,他就忍不住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手里的书卷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怀里人软乎乎的样子。 就这么守着,直到日头爬到窗棂中央,江归砚才揉着眼睛醒过来。他大概是饿坏了,刚睁眼就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江归砚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看见陆淮临正望着自己笑,更是窘迫,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我饿了……” 陆淮临低笑出声,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陆淮临把粥碗递到他手里,又拿起勺子喂了他一口。 江归砚被烫得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喝。” 陆淮临看着他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暖融融的。 粥还带着些烫意,陆淮临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才递到江归砚嘴边:“慢点吃,别烫着。”又夹了一筷子爽口的菜喂他,动作自然又亲昵。 江归砚只穿着一身宽松的里衣,坐在床上小口吞咽着,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一碗粥见了底,两碟小菜也吃了大半,他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满足地扭过头,靠着床头眯起了眼。 陆淮临拿起剩下的粥碗,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连菜碟都没剩下分毫。 江归砚看着他利落的动作,脸上没什么不好意思——毕竟方才都是陆淮临一口口喂他,此刻见他吃得香,反而觉得踏实。 可他没留意,陆淮临放下碗筷后,目光又黏在了他的唇上。那唇瓣被粥汤浸得水润,透着淡淡的粉色,像颗饱满的樱桃,看得陆淮临喉结轻轻滚动。 江归砚浑然不觉,还侧过头问他:“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些?” 陆淮临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声音低沉得像裹了蜜:“的确还没吃饱。” 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江归砚的脸颊,“阿玉可要帮帮我?” “我?”江归砚眨了眨眼,一脸懵懂,眼神单纯得像个孩子,“我给你做饭吃吗?也可以的……” 第540章 我会学着喜欢你 陆淮临没答话,只是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下一秒,他伸手按住江归砚的后颈,稍一用力,便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 江归砚手掌抵在陆淮临胸口,却被对方更紧地箍住腰肢,连呼吸都被彻底卷走下意识想推拒,手腕却被陆淮临牢牢按住,只能浑身发软地承受着。 两人呼吸交融间带着滚烫的温度:“这样……就饱了。” 江归砚气鼓鼓地瞪他,眼底却泛着水光,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陆淮临!坏蛋!” 陆淮临低笑出声,在他泛红的鼻尖上亲了一下:“谁让阿玉这么甜,让人总想尝一口。” “再亲一口。”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笑意,话音未落,便低头再次吻上那水润润的唇瓣。 唇齿相依间,江归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悄悄闭上了眼睛,试探着伸出舌尖,笨拙地回应着他。 只是那点回应太过生涩,像雏鸟初次展翅,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陆淮临低笑一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却没再深入,只是轻轻厮磨了片刻,便缓缓退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淡淡的粥香。 “学会了?”他故意逗他,指尖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 江归砚猛地睁开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忙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谁、谁学了……” 嘴上说着反驳的话,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泄露了心底的雀跃。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在他发顶轻轻吻了吻。 江归砚把脸埋在陆淮临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唤了一声:“阿临。” “怎么了?”陆淮临抬手,指尖温柔地拂过他柔软的发丝,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江归砚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怯:“我……我会学着喜欢你的,你慢一点教我。” 他说完,把脸埋得更深了,耳尖都红了,连呼吸都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陆淮临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脏,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都快要翘到天边去了。 他伸出手臂,牢牢地将人抱在怀里,力道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都听你的。你想慢一点,我们就慢一点,多久都等。” 怀里的小人儿说,会喜欢他。 就这一句话,像是瞬间填满了他空荡荡的心,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陆淮临低头,在他发顶亲了又亲,鼻尖蹭着那柔软的发丝,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与满足。 “我的阿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点哽咽,“真好。” 江归砚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挣扎,只是悄悄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 房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陆淮临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那你现在……喜欢我吗?”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紧张。 江归砚被他问得脸颊发烫,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有、有的。要不然……要不然怎么会答应你?”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句,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陆淮临心上,炸开漫天的烟花。 他是真心欢喜,活了这么多年,眼里心里就只装下了这么一个小孩儿,如今这小孩儿亲口说喜欢自己,那点欢喜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陆淮临笑得见牙不见眼,先前还压抑着的笑声此刻彻底放开,“哈哈哈”地笑了几声,震得江归砚耳膜都嗡嗡作响。 他猛地低头,在江归砚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语气里满是雀跃:“宝贝儿,你真好!” 江归砚被他亲得一愣,随即脸颊更烫了,伸手去推他:“你别笑了,吵死了。” “我高兴嘛。” 陆淮临哪里肯听,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又在他额头上、鼻尖上连亲了好几口,像是要把这些年没亲够的都补回来,“我家阿玉说喜欢我了,我能不高兴吗?” 他像个得了糖的傻子,起身抱着江归砚在原地转了半圈,笑声爽朗得能穿透舱壁,惊得窗外几只飞鸟扑棱棱地展翅飞走。 江归砚被他转得有些晕,却没真的生气,只是红着脸瞪他,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陆淮临转了几圈才停下,低头看着怀里人晕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将江归砚放回床榻,自己则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的欢喜浓得化不开,仿佛要把这人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江归砚被他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逗得愣了愣,随即有些诧异地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这么高兴过。” 陆淮临闻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温温柔柔:“那怎么能一样?有时候在一起,不代表心里真的装着对方。喜欢,可比单纯在一起重要多了。两个人能两情相悦,才是最难得的。” 他弯了弯唇,语气里带了点自嘲:“况且,我那天晚上……其实算是逼着你跟我在一起的吧?那么强硬,半点拒绝的后路都没给你留,现在想想,倒是我唐突了。” “你还知道。”江归砚轻哼一声,别过脸,却没真的动气。其实心里早就明白,那晚陆淮临看似强势,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怕自己真的推开他。 陆淮临低笑起来,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所以现在才更高兴啊。你肯说喜欢我,肯试着走向我,这可比当初逼着你点头,要让我欢喜千万倍。” 他指尖轻轻划过江归砚的手腕,声音低沉而认真:“阿玉,往后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你不用急,我也不催,一步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只要身边是你就好。” 江归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悄悄泛红,却还是嘴硬道:“谁、谁急了,明明是你在着急,还欺负我。” 第541章 别碰,我求你 江归砚转过身瞪着他,脸颊泛红,语气里带着点气恼的控诉:“一直都是你主动的!天天赖在我屋里不走,这样那样地欺负我,还……还弄出那种声音……”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烫到似的别开脸,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那晚陆淮临压抑的低喘还在耳边似有若无地回荡,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陆淮临被他瞪得低笑出声,伸手去捏他气鼓鼓的脸颊,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他从善如流地认错,眼底却漾着纵容的笑意,“那以后……换你主动?” “谁、谁要主动!”江归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拍开他的手,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你少胡说!” “我没胡说啊。”陆淮临故作无辜地挑眉,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你看,你现在都肯说喜欢我了,主动牵个手、抱一下,总不算过分吧?” 江归砚被他说得心头一跳,想起先前自己主动环住他腰的举动,更是窘迫,转身就想躲,却被陆淮临牢牢圈在怀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陆淮临见他真有些急了,连忙收了玩笑的心思,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声音放得柔和,“不勉强你,都听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不好?” 怀里的人哼了一声,没说话,却也没再挣扎,只是肩膀还微微绷着,显然还在为刚才的话闹别扭。 陆淮临低笑一声,也不戳破,就这么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渐渐放松的身体,心里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炭火,熨帖得很。 “牵个手,抱一下……倒是可以。”江归砚犹豫了片刻,顿了顿,又补充道,“其他的……只能在我们独处的时候。旁人面前还不行,不能被人看出来我们的关系。” 毕竟仙界规矩森严,他们一个是九重仙宫的峰主,一个是来历神秘的“贵客”,若是被人察觉端倪,指不定会惹出多少是非。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淮临笑得眉眼弯弯,哪有半分不依的意思。他低头,在江归砚细腻的后颈上轻轻亲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宠溺,“宝贝儿~” 温热的触感落在颈间,江归砚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脸颊泛起薄红,却没推开他,只是小声嘟囔:“别闹……” 陆淮临低笑一声,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草木香,心里踏实得很。 “明日就到了,往后想见一面都得偷偷摸摸,今日可得叫我好好亲热亲热。”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撒娇,指尖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 “来,转过来。” 江归砚闻言,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刚要说话,嘴里就被塞了一颗圆滚滚的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去,四肢百骸都泛起淡淡的暖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淮临的手指就灵巧地钻进了他的衣襟,微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轻颤。 他双手环住江归砚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深深嗅了嗅,那清浅的草木香混着丹药的甜意,让他心头一暖。 “你……”江归砚刚要开口,腰侧忽然传来一阵痒意,陆淮临的手正轻轻摩挲着,带着不容忽视的灼热。他猛地绷紧身体,惊呼一声:“别碰那!” 陆淮临低笑一声,非但没停,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上游走,指尖划过他细腻的肌肤,留下一路滚烫的痕迹:“怕痒?” “陆淮临!”江归砚又羞又气,伸手去推他,却被他牢牢按住手腕,按在身后。 陆淮临抬起头,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低头在他唇角偷了个吻:“就亲一下,好不好?明日到了仙界,可就没这么自在了。” 他的吻轻柔而缠绵,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江归砚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他辗转厮磨,连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别太过分……”江归砚趁着他亲吻的空档,气喘吁吁地说道,话音刚落,唇瓣便又被牢牢堵住,剩下的话都被淹没在缠绵的吻里。 陆淮临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整个探进他的衣襟,温热的掌心贴着细腻的脊背轻轻摩挲,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江归砚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双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轻轻颤抖,却没有再推开他。 这份默许像是给了陆淮临无声的鼓励,他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手掌不再局限于轻缓的摩挲,开始肆意地在他脊背上游走,指尖划过每一寸肌理,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江归砚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靠在陆淮临怀里,呼吸愈发急促,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在这片灼热的亲昵里。 陆淮临的吻从唇角移到下颌,再到纤细的脖颈,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红痕,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微微的颤抖,那不是抗拒,更像是情动的战栗,让他心头的火焰烧得更旺。 “阿玉……”他低哑地唤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情欲,手掌渐渐往下,想要探索更多。 江归砚却在这时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别……就到这里……” 陆淮临没有半分不耐,顺着他的意收回些动作,手掌缓缓向上移,指尖下细腻温热的肌肤依旧让他心头发紧,确实是有些贪心了。 江归砚衣衫半敞着,心口那道狰狞的疤痕不经意间露出了一点,像是一道突兀的印记,瞬间刺入陆淮临眼中。 他脸色猛地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随即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缓缓低下头,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啊!陆淮临!”江归砚的身躯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绷紧,瞬间就紧张起来,眼眶倏地红了,像是浸了水的琉璃,带着易碎的脆弱,他狼狈不堪,近乎哀求地低喊,“你别碰那里,我求你……” 第542章 我要你也哭 陆淮临抬起头,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眸色深沉,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后颈,声音放得极柔:“宝贝儿,勇敢一点。” 说着,他没有移开,反而在江归砚带着惊惶的目光中,再次低下头,吻上了那道凹陷的伤痕。 指尖轻轻摩挲着疤痕上的皮肤,带着珍视的温柔,唇瓣厮磨着,甚至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轻轻舔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安抚的意味,仿佛要将那道印记连同过往的伤痛一起,用温柔熨帖平整。 江归砚浑身都在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不是因为疼,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头翻涌,酸涩又滚烫。 他想推开,却又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只是紧紧攥着陆淮临的衣襟,任由他用这样亲昵又温柔的方式,触碰自己最隐秘的伤口。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江归砚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气音。 陆淮临抬眼时,正撞见江归砚濒临崩溃的模样。他双目无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都浸在一种易碎的脆弱里,仿佛稍一碰触就会彻底碎裂。 “难受吗?”陆淮临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宝贝儿,别怕。”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去江归砚脸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死了,是你亲手了结的。” 见江归砚依旧抖着肩膀,眼神涣散,陆淮临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一字一句都裹着安抚的暖意:“都过去了,真的。” “以后再也没人能伤你了,”他顿了顿,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手掌顺着后背轻轻拍着,像哄着受惊的幼兽,“有我在,别怕了,嗯?他再也伤不到你了。” 江归砚将额头抵在陆淮临的肩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陆淮临见他终于有了动静,心头一松,连忙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掌心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摩挲,安抚着。 下一瞬,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皮肉被狠狠咬住的力道。 陆淮临浑身一僵,却硬生生没动分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江归砚咬得极狠,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都狠狠咬进他的血肉里。 直到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腥甜,他才松开嘴,依旧垂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遍地骂:“混蛋……你混蛋……” 声音又哑又涩,与其说是骂,不如说是带着撒娇意味的控诉,听得陆淮临心头又酸又软。 他低头,看着肩头那圈清晰的牙印,渗着细密的血珠,却半点不觉得疼,反而抬手轻轻揉着江归砚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我是混蛋。” “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他任由怀里的人哭骂,只是耐心地哄着,“骂够了吗?骂够了就哭出来,别憋着,嗯?” 江归砚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陆淮临伸手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珠。 “我不哭了,你疼吗?”江归砚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些哭腔,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陆淮临肩头那处被自己咬破的皮肤。明明只是小小的伤口,渗着点点猩红,落在他眼里却格外刺眼。 “都出血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懊恼,“我不是故意的……” 刚才一时失控,竟没轻没重的,现在看着那点伤,心里又悔又急,眼眶又开始发烫。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明明自己还红着眼圈,却先惦记着他的伤,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连忙抓住江归砚悬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掌心揉了揉,语气轻松得很:“不疼,真的。” “这点小伤算什么,”他故意挺了挺胸膛,带着点炫耀的意味,“你看,我皮糙肉厚的,过会儿就好了,说不定明天起来连印子都没了。” 见江归砚还是蹙着眉,一脸自责,陆淮临又凑近了些,用指腹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笑道:“再说了,你想咬就咬,别说这点伤,就是再重点,我也乐意受着。” “谁、谁乐意咬你。”江归砚被他说得脸颊泛红,抽回手,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处伤口,小声嘟囔,“下次……下次我轻点。” 陆淮临低笑出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侧肩头:“好,听你的。” 他拿起旁边的药膏,倒了点在掌心搓热,低头往自己肩头的伤口抹了些,动作利落得很,仿佛那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江归砚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处伤口边缘,指尖沾了点残余的药膏,轻轻在伤口上摩挲着,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均匀。 “你要再轻点,说不定连皮儿都没破。”陆淮临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脸上依旧是满不在乎的笑,说着还趁机凑过去,在江归砚泛红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两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的调调,“宝贝儿~” 江归砚没理他,专注地给那处伤口涂药,直到确认药膏已经完全覆盖住伤口,才收回手,指尖却不小心蹭到了旁边的皮肤,带着陆淮临身上温热的体温,让他脸颊又烫了几分。 “好了。”他小声说道,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 陆淮临却不肯放,伸手又把人捞了回来,牢牢抱在怀里:“就这么会儿功夫就想跑?” “我没跑。”江归砚说着,伸手在陆淮临身上摸索起来,指尖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划过他紧实的胸膛。 “在找什么?”陆淮临低笑,任由他作乱,眼底漾着纵容的笑意。 “我就不信,你身上没有敏感的地方。”江归砚一边嘀咕,一边用指尖戳了戳他左边的腰侧,又戳了戳右边,最后将手停在他腰上,轻哼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声嘀咕,“我要你也哭。” 第543章 你能做的,我也能做 “有。”陆淮临故意抬了抬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调笑。 江归砚被他这动作闹得脸颊一热,抬手“啪”地一下打在他身上,有些气恼地嗔道:“不许耍流氓!”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利索地解开陆淮临的衣带,扒开他的外衫,露出紧实的胸腹。 虽然脸上泛着红晕,眼神却很坚定,像是在找寻什么重要的东西。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陆淮临胸腹间那道浅浅的旧疤上。 江归砚没半分犹豫,也没给自己留后路,直接扑到他身上,低下头,对着那道疤痕“吧唧”亲了上去。 “唔……”陆淮临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把他拉起来,嗓音沙哑得厉害,“宝贝儿,你不用这样……” “你能做的,我也能做。”江归砚固执地抱着他的腰,不让他动,说完再次低下头,舌尖轻轻碰触到那道泛着粉色的痕迹。 陆淮临只觉得浑身一颤,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江归砚学得很认真,笨拙地用舌尖轻轻舔舐着那道疤痕,偶尔用齿尖小心翼翼地轻咬,努力模仿着陆淮临刚才对他做的动作。 他向来爱干净,从前连旁人靠得太近都觉得不自在,此刻却毫无芥蒂地贴近,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心意有多滚烫。 陆淮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只觉得有些不真实。是他把这干净剔透的小家伙带成这样的吗?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他的宝贝儿,是心甘情愿靠近自己的。他心里涌上一阵心疼,其实……其实他根本用不着做这些的。 起初陆淮临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大反应,可当那份被珍视、被认真爱护的感觉包裹住心脏时,他却突然慌了神。 眼眶不知何时红了,他呆呆地看着江归砚,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唤道:“阿玉……” 江归砚听到声音抬起头,正好看见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 那只鱼有些可怜,慌张地抬起手,将那颗还没干透的珍珠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声音委屈又温柔:“阿玉,我给你攒珍珠。” 江归砚不知何时已变回了孩童模样,小小的身子坐在陆淮临身侧,闻言直起身子,用软乎乎的小手拿起那颗晶莹的泪珠,放在掌心端详着,嘴角微微翘起,眼睛亮晶晶的,显然高兴得很。 反观陆淮临,平日里沉稳强势的模样荡然无存,躺在那里,衣襟敞开着,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痕,瞧着竟有几分脆弱,与他往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敲了敲,南宫怀逸推门进来,看到舱内这副景象,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在……?” “我想要珍珠。”江归砚摊开举起握着珍珠的小手给南宫怀逸看。 “嗯?”南宫怀逸更疑惑了,看着那颗珍珠,又看了看陆淮临泛红的眼角,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归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小声解释道:“我想看他哭,就……就咬了他一口。”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凌岳的声音:“大师兄,你怎么不进去?” 他说着也走了进来,一转头就瞧见江归砚只穿着里衣坐在床边,小小的身子衬得越发单薄,而陆淮临则半躺在床上,衣衫凌乱,眼角还淌着泪,一只手竟还在往自己脸上凑,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凌岳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瞧见陆淮临下身衣物还算整齐,他都要以为这位手段厉害的陆公子是被人欺负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看向南宫怀逸,眼神里写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怀逸也是一脸无奈,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我……我来看看你们的东西是否收拾好,陆公子,你……” 陆淮临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衣襟,将敞开的领口掩好,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没事。” 江归砚眨巴着清澈的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南宫怀逸和凌岳,小手还攥着那颗“珍珠”,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有一只手悄悄伸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温热触感,轻轻抚上他的小屁股。 江归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面上却只是微微泛起红晕,在门口两人看来,倒像是做了坏事被发现了,正害羞呢。 那只手却半点不老实,先是轻轻摩挲,接着便开始捏了又揉,带着点故意的撩拨。 江归砚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硬生生憋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心里急得像揣了只小兔子,一个劲盼着两位师兄快点离开。 南宫怀逸看了眼靠着床沿、神色略显不自然的陆淮临,又转向脸红扑扑的江归砚,温声道:“小师弟玩闹也要小心些,别真把人惹恼了。” “好、好的师兄,我会……我会哄好他的。”江归砚结结巴巴地应着,后背绷得笔直,那只手却越发肆无忌惮,甚至带着点痒意,害得他差点控制不住想躲开。 还好南宫怀逸和凌岳没再多留,叮嘱了几句明日下船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舱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江归砚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抬手“啪”的一下打在陆淮临的胸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却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气鼓鼓地骂道:“你混蛋!” 陆淮临低笑出声,非但没生气,反而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让他跌坐在腿上,另一只手还没松开,依旧不规矩地停在刚才的位置,语气带着点戏谑:“刚才怎么不敢骂?” “你!”江归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刚才师兄们都在,你怎么能……怎么能那样!” “那样是哪样?”陆淮临故意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蛊惑,“是这样?” 说着,那只手又轻轻捏了一下。 江归砚瞬间炸毛,挣扎着想去推他,却被抱得更紧,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眼底的水汽越聚越多,看着倒像是撒娇多过生气。 第544章 想吃肉 两人刚走出舱门,凌岳就忍不住拉了拉南宫怀逸的衣袖,一脸困惑地问道:“师兄,他们俩这样……对吗?” 南宫怀逸回头望了眼紧闭的舱门,弯着唇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小孩儿玩闹而已,有什么不对的?再说,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吃亏的又不是小师弟。” 陆淮临眼角带泪、衣衫凌乱的模样还在眼前晃,怎么看都像是被江归砚“欺负”了。 “我不是说这个。”凌岳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我是说他们的关系……瞧着有些不对劲。陆公子对小师弟,好像太过亲近了些,刚才那眼神,还有那动作……”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那氛围里的亲昵,远超普通朋友或同门。 南宫怀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其实他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陆淮临的眼神太过专注,看江归砚时,那眼底的温柔与占有欲几乎藏不住,绝非对待普通晚辈或朋友的态度。 但他还是拍了拍凌岳的后背,放缓了语气:“两个都还没及冠的小孩儿,性子合得来,关系亲近些也正常。陆公子却对小师弟护得紧,或许是真把他当亲弟弟疼呢。” 凌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认识江归砚这么多时日,小师弟的性子他还是知道些的,除了对他们亲近些,对旁人向来带着疏离,可在陆淮临面前,却像是完全卸下了防备,连刚才的脸红,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娇憨。 “可是……”凌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南宫怀逸打断。 “好了,别想太多。”南宫怀逸道,“明日就到仙界码头了,回去准备准备,别误了时辰。他们俩的事,若是真有什么,日后总会看清的。” 凌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疑惑却没散去,回头又看了眼那扇房门,总觉得那扇门后,藏着什么他不清楚的秘密。 屋内,江归砚还在跟陆淮临闹别扭,小脸上满是不忿,陆淮临却耐着性子哄着,时不时低头亲一下他泛红的脸颊,惹得怀里人又是一阵轻颤。 在被窝里腻歪了一会儿,江归砚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他拽了拽陆淮临的衣袖,脸上还带着点刚才闹别扭的余愠,却已经理直气壮地使唤起来:“阿临,我饿了,不想动。” 陆淮临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摸索着翻自己的储物袋一边问:“要吃什么?” 江归砚眼睛一亮,猛地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也顾不上,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的储物袋:“什么都有吗?我想吃肉!” 话音刚落,陆淮临手一扬,一只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烧鹅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表皮酥脆,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出炉不久的样子。 “哇!”江归砚惊喜地叫了一声,想也没想就凑过去,张开嘴“哦呜”一口咬在肥嫩的鹅腿上,油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的气息,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小馋猫的模样,笑得眼底都泛着光,拿了个干净的纸袋子,将烧鹅整个塞进去,递到江归砚手里:“拿着啃,别弄一身油。” 江归砚点点头,双手抱着纸袋子,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了点油星也不在意,吃得一脸幸福。 陆淮临靠在床头,就这么看着他吃,自己没动,却觉得比自己吃了还要满足。他随手拿起旁边的水囊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 江归砚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低头对付那只鹅腿,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储物袋里还有。”陆淮临笑着说,又从里面摸出一碟切好的青瓜,放在他手边,“腻了就吃点这个解解腻。” 江归砚“嗯”了一声,一手抱着烧鹅,一手捏了块青瓜扔进嘴里。 舱内安静下来,只有江归砚满足的咀嚼声和偶尔的吞咽声,灯光柔和,映得两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暖意。 陆淮临看着他鼓囊囊的腮帮子,像只囤粮的小松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惹得江归砚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把自己没碰过的另一边鹅腿撕下来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陆淮临低头咬了一口,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江归砚啃完小半只烧鹅,把剩下的用纸袋包好放在桌边,拿起陆淮临递来的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嘴巴,转身就像只没骨头的小猫,扑进陆淮临怀里,脑袋往他脖颈间一埋,毛茸茸的发顶蹭得人心里发痒。 “怎么不吃了?”陆淮临伸手探到他腰侧,轻轻揉了揉他圆滚滚的小肚子,那里已经微微鼓了起来,“原来是小肚子装不下了。” “我吃饱了。”江归砚闷声闷气地说,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真好吃。”他说着,还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小腿,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手臂却把陆淮临的脖颈搂得更紧了。 陆淮临低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那我收起来了,明天一早热了再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江归砚乖乖应着,却没起身,依旧赖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颈间的皮肤,呼吸间满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肉香,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陆淮临也没催,就这么抱着他,另一只手隔空一点,桌上的烧鹅便自行飘进了他的储物袋。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头,在江归砚发顶亲了亲:“困了吗?” 江归砚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嘟囔:“有点……但不想睡。” “那再抱会儿。”陆淮临顺了顺他的背,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等你想睡了再说。” 江归砚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显然是在他怀里安心地打起了盹,只有偶尔蹭一下脑袋的小动作,证明他还没完全睡熟。 第545章 再亲一下 江归砚还没睁开眼睛,鼻尖就先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是昨晚没吃完的烧鹅味道。他咂咂嘴,循着香味微微偏过头,想也没想就张口咬住。 嚼嚼嚼…… 肉质鲜嫩,油香四溢,还是记忆里的好味道。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 陆淮临低笑一声,又撕了一小块肉递过去,看着他闭着眼睛、像只被投喂的小兽般乖乖张嘴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嚼嚼嚼…… 江归砚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又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好吃……” 陆淮临耐心地一小块一小块喂着,偶尔递过一口水让他顺顺。江归砚全程没睁眼,却配合得极好,仿佛全身心都信赖着这份投喂。 嚼嚼嚼……肉咽下去,他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发出一声带着点奶气的欢呼:“好好吃,嗷呜……” 吃完了,还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像在寻找下一块美食。 陆淮临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不行,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又递了一块过去。 江归砚又吃了几块,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点迷糊,却带着满满的满足感。 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蹭了蹭他的衣襟,声音懒洋洋的:“不用自己动手,真好。” “那以后都我喂你?”陆淮临故意逗他。 江归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又把眼睛闭上了,显然是打算赖床到底。 “要起来了,”陆淮临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点催促,“马上就到仙界码头了,再赖床,叫那些小弟子们看了笑话。” 江归砚一听“小弟子”,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点惺忪,却立刻张开嘴巴,理直气壮地讨价还价:“再吃一口我就起!” “好。”陆淮临哪有不应的道理,从旁边的盘子里夹了一大块烧鹅肉,送进他嘴里。 “唔……”江归砚满足地咀嚼着,腮帮子再次鼓了起来,吃完这口,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陆淮临眼尖地瞥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转身去给他拿外衣:“快穿好衣服,外面该热闹了。” 江归砚点点头,却没动,只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道:“阿临,等下下去,我们……我们就不能像在飞舟上这样了。” 陆淮临拿着外衣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温柔地应道:“我知道。你放心,在外面我会注意分寸。” 江归砚“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低下头,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手指却不太利索。 陆淮临见状,走过去帮他系好腰带,又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脖颈,引得江归砚微微一颤。 “阿玉,再亲一下。”下船前的空档,陆淮临忽然拉住江归砚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温热的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他的后脑,不容拒绝地低下头。 江归砚身体微僵,下意识想躲,却在对上他眼底那抹不舍的瞬间,悄悄放松了身体,配合着微微仰头。 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熟悉的温热与缠绵。陆淮临的吻很深,带着点克制的占有欲,仿佛要将眷恋都揉进这个吻里。 江归砚起初还有些局促,渐渐地也卸了防备,睫毛轻轻颤抖着,任由他辗转厮磨。 江归砚轻喘着,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搅乱了心神。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被陆淮临牢牢攥着。 “一会儿我去找你,晚些时候。”陆淮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目光胶着在江归砚身上,舍不得移开。 这几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黏得像一块糖,忽然要分开,哪怕只是短暂的距离,也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江归砚才从视线里消失片刻,他就觉得心口像被剜去了一块,空得发慌。 “好了,又不是要走很远。”江归砚坐在床沿,晃了晃悬空的小腿,衣袍边缘蹭过床褥,带起细碎的褶皱,“晚上来找我就是了。” 他抬眼睨了陆淮临一下,眼底带着点娇嗔的笑意,“况且还有一小会儿呢,急什么?再陪我待一会儿。” 话音未落,他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拍了拍床榻,示意陆淮临坐下。 陆淮临哪有不应的道理,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刚挨着,江归砚就往他身上靠了靠,脑袋搁在他肩头,像只寻暖的小猫。 “就待一小会儿。”江归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慵懒的鼻音,“等下师兄该来催了。” “嗯。”陆淮临应着,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得更稳些。 指尖划过他腰间的系带,触感细腻,心里却想着,若是能一直这样待着就好了,不用管什么仙界规矩,不用顾忌旁人目光,就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那该多好。 江归砚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陆淮临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温顺的侧脸,忍不住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阿玉。” “嗯?” “没什么。”陆淮临低笑,“就是想叫叫你。”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悄悄环住了他的腰。 再多待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两人心里都这么想着,任由时间在这片刻的温存里,悄悄溜走。 飞舟落地的声响传来时,南宫怀逸的声音正好在门外响起:“小师弟,出来了。” 江归砚正趴在陆淮临胸口上,闻言猛地抬起头,脸颊还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淡粉,应了声:“好。” 两人迅速起身,互相帮着整理了一下衣襟——江归砚替陆淮临抚平胸前的褶皱,陆淮临则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发鬓,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垂,惹得江归砚缩了缩脖子,眼底泛起一丝羞赧。 整理妥当,二人才一起走出房门。 第546章 三个 南宫怀逸站在廊下等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落在江归砚只到陆淮临肩膀的身高上,忍不住轻笑一声,打趣道:“看来在飞舟上养得不错,精神头足得很。” 江归砚一听就想起昨晚被陆淮临“欺负”的事,还有师兄在场的尴尬场面,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含糊地应了声:“嗯。” 陆淮临看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了半步,与江归砚拉开了些微距离,嘴上却接话道:“飞舟上安稳,倒是让他赖了不少床。” “小孩子嘛,贪睡正常。”南宫怀逸也没多想,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吧,我们下去。” 江归砚跟在后面,偷偷抬眼瞥了陆淮临一下,见他正低头看自己,连忙又把视线移开,耳根却悄悄红了。 陆淮临低笑一声,放慢脚步,与他并排走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晚上我去找你,别乱跑。” 江归砚抿了抿唇,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看来你的小弟子们已经到了。”南宫怀逸看着手里的传音符,笑着对江归砚说道。 “这么快?”江归砚有些意外,连忙拽住身旁的南宫怀逸和凌岳,急切地问:“师兄,来了几个?” 凌岳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数着:“一、二、三。” 江归砚脸上的惊讶瞬间凝固,他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道:“三、三个啊……还好,还好。” “三个……”江归砚低头认真琢磨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小声嘀咕道,“辞云峰应该还够住。” 南宫怀逸看着他一脸郑重盘算的模样,像只认真囤粮的小松鼠,忍不住侧过身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几人顺着白玉台阶落地,朝着云雾缭绕的主殿走去。沿途的仙门弟子见了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拱手问好。 刚踏入主殿大门,一道青衫身影便迎面而来,正是南宫怀逸座下大弟子顾言礼。 他目光扫过众人,先是对着南宫怀逸行礼,随即依次看向凌岳、江归砚,最后落在陆淮临身上,礼貌地颔首:“师尊、五师叔、小师叔、陆公子。” “嗯。”南宫怀逸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吩咐道,“你去把你其他几位师叔都叫来。另外,这次到的那些小弟子们,晚些时候也一并带过来见个面。” “是,师尊。”顾言礼恭敬领命,又朝几人行了一礼,才转身快步离去,青衫下摆扫过光洁的地砖,带起一阵微风。 主殿内寂静下来,只余下殿外传来的隐约仙乐。江归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三个新来的小弟子——也不知道他们心性如何,自己能不能教好他们。 陆淮临在他身边坐下,察觉到他的走神,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在想什么?” 江归砚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等下见了那些小弟子,该说些什么。” 陆淮临低笑:“顺其自然就好,你这般模样,他们只会怕你,不会敢调皮的。” “我很凶吗?”江归砚不服气地抬眼。 “不凶,”陆淮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温柔,“但很可爱,他们会喜欢你的。”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颊一热,刚想反驳,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显然是其他几位师叔到了。他连忙正襟危坐,收起了脸上的神色,摆出一副端庄的小师叔模样。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故作严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主殿之内,南宫怀逸居于主位,云述白、李重锦、林琼羽、凌岳、沐青梧、白若安、江归砚分坐左右两侧,陆淮临则挨着江归砚落座,八人神色各异,气氛随着南宫怀逸的话语渐渐沉凝。 “……楚修洁所设阵法之上,萦绕的并非寻常邪气,而是带着魔族特有的腥戾之气。”南宫怀逸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目光扫过众人,“此事非同小可,需得谨慎应对。” 座下几人皆是面色凝重,魔族二字,于仙界而言,已是近乎传说的存在,却又带着深入骨髓的忌惮。但他们却是神色复杂,似乎不愿多提。 唯有江归砚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几分困惑:“魔族?我还没见过……不过,他们跟那些邪魔不是一回事吧?总不会是话本子里写的那样,青面獠牙,以吸食灵气为生?” 这话一出,几位师兄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江归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藏经阁里近千年的典籍,几乎没有关于魔族的记载,我只翻到过几处零星提及的残页,故而有些好奇,随口一问。” 南宫怀逸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两下,主殿四周的梁柱忽然泛起淡金色的光晕,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升起,将殿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看向几位师弟,最后目光落在陆淮临身上,沉声道:“魔族的由来,远比典籍记载的复杂。他们其实是受了诅咒的族群。” “百年前,仙魔大战尚未爆发时,本君曾误入魔族禁地,在一处石壁上发现了残存的壁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悠远,“魔族祖上曾因一时鲁莽,冒犯了神界的一位神只。那位神只的挚友怒不可遏,直接降下神罚,不仅牵连了整个魔族,连无辜的邪魔神也被卷入其中,怨气积聚千年,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处处与世间为敌。” 南宫怀逸话音未落,江归砚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片模糊的画面——似乎是云雾缭绕的神殿,又像是电光交织的虚空,画面快得抓不住,却有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降下神罚的是南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神界十二神之一,司掌世间雷霆。而被冒犯的那位神只,名唤霜商,司掌时间与空间。” 话一出口,江归砚自己都愣住了。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明白这些从未在典籍中见过的信息,为何会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第547章 他会死 几位师兄更是惊愕地看向他,南宫怀逸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探究:“小师弟,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白若安也皱起眉,沉吟道:“神界?十二神?本君之前似乎听老祖提过一嘴。神界早在万年前就与仙界断了联系,再无音讯……你还知道其他的吗?” 江归砚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更多零碎的名字在心头盘旋,却模糊不清。他蹙着眉,一脸茫然地喃喃道:“还有……南乔、莲生、帜阳、祈修……他们都是谁?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陌生的名字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熟悉又遥远,让他心头莫名地泛起一阵慌乱。 南宫怀逸看着江归砚困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小师弟身上,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南宫怀逸等人瞬间变了脸色,连陆淮临都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难以呼吸。 江归砚的动作忽然停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瞬,他随意地靠向椅背,整个人的气质骤然改变——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泛起淡淡的金色,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俯瞰众生的悲天悯人,有看透世事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哀痛,唯独没有半分属于江归砚的、他们熟悉的鲜活与纯粹。 “你是谁?”陆淮临心头一慌,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想靠近,却被那股陌生的气场震慑住,脚步僵在原地。 “吾乃霜商。”那道从江归砚口中吐出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神界十二神之一,司掌时间与空间。” 殿内众人皆惊,齐齐盯着江归砚,准确地说,是盯着此刻占据他身体的“存在”。 霜商的目光扫过座下,最终落在沐青梧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响:“他会死。” “什么?”南宫怀逸猛地蹙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祂却没再看沐青梧,转而看向陆淮临,重复道:“他会死。” 这一次,“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陆淮临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一股灭顶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向前一步,声音嘶哑地质问:“你说什么?他什么时候……” “无悲寺那个和尚说的对。”霜商的目光飘向虚空,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江星慕,是活不久的。” “你胡说!”陆淮临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力骤然翻涌,死死地瞪着那双金色的眼眸,像是要将占据江归砚身体的“祂”从里面揪出来,撕成碎片,“阿玉好好的,他不会死!” “我们没有办法了。”霜商缓缓抬起手,看着江归砚纤细的指尖,语气里竟透出一丝惋惜,“他这一身血肉,是最好、最后的办法。”祂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怅然,“好可惜,这么好的孩子。” “万年前,邪魔神临世,吞噬生灵,搅乱六界,危害苍生。” 祂的声音陡然变得悠远,仿佛在诉说一段尘封的浩劫,“吾等耗尽神力,布下无数阵法,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湮灭。这个法子,是最后的底牌。” “若是不成,邪魔神挣脱封印之日,便是世界本源彻底湮灭之时,六界皆会化为乌有。” 霜商的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身上,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这个孩子,是邪魔神天生的‘克星’,是最后的希望。” 最后那句话,祂用江归砚的声音说出,却字字如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必须死。” “轰——” 这话一出,南宫怀逸、凌岳等人再也坐不住,齐齐站了起来,脸色皆是凝重到了极点。 “为什么?”陆淮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祂,周身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又凭什么?凭什么要他来牺牲?!”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什么,此刻却恨不得将眼前这所谓的“神只”挫骨扬灰。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想护着一辈子的宝贝,凭什么要被推上祭坛,成为所谓“希望”的祭品? 主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陆淮临压抑的喘息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那残酷的未来,像一张巨网,将所有人都困死在其中。 “这是命数。”霜商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真实的悲痛,金色的眼眸中掠过十二神陨落的残影,“吾等,也曾试图逆天改命,可十二神已尽数赴了归墟,吾不久之后,也会化为天地间的一抹虚妄,再无痕迹。” “去他妈的命数!”陆淮临咬牙切齿地骂出声,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甚至想冲上去掐死那个东西,可视线触及江归砚熟悉的眉眼时,所有的戾气都化作了剜心的疼——祂现在用的是阿玉的身体,他怎么舍得伤他分毫?紧握的拳头最终只能无力地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或许是陆淮临眼底的绝望太过刺眼,霜商终于松了口,语气带着一丝缥缈,“江星慕是那个变数,或许……会有所不同。但,极难。” 这似有若无的一线生机,却没能让陆淮临松口气。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可他才十七岁!他从前过得那么苦,你们知道吗?好不容易才安稳了这几年,日子才刚有了点甜,你们就要他去死?凭什么!” 南宫怀逸几人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小师弟这些年的苦,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不容易盼到他能笑能闹,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撒娇,怎么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结局? “他必须受苦。”霜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那是属于神只的无力与不甘,“那是他的劫,是与生俱来的烙印,吾……无法阻止。” 祂说着,竟像是凡人般动了怒,一拂衣袖,将面前的茶盏扫落在地。 “啪——”青瓷碎裂的脆响在殿内回荡,惊得众人心头一颤。 第548章 他是棋子 “这是他的劫,还是你们布下的局?”陆淮临的话刚问出口,天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有双眼睛在云端俯瞰。他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那是言出法随的天威在惩戒。 霜商看着他唇边的血迹,金色的眼眸暗了暗:“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会知道。” 祂抬起头,直视着殿顶的穹窿,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怅惘,“若有一天,真有人能将这该死的天命打碎,该多好……吾的袍泽们……” “不要去忤逆它。”霜商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即使你现在死了,你们都死了,结局也不会有半分不同。天命的轨迹,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陆淮临的身体僵了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执拗却丝毫未减。 南宫怀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问道:“那之后呢?若真如你所说,六界会怎么样?” 霜商的目光转向他,那张属于江归砚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透着几分不耐:“该死的天机不可泄露。” 祂顿了顿,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松了口,“总之,不出两年,天下将乱。邪魔神的封印已松动,那些潜藏的邪魔会先一步跳出来,搅得六界不得安宁。” “江星慕是最重要的棋子。”祂再次强调,目光落在被陆淮临护在怀里的人身上,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他是活的。是任人摆布,还是挣开枷锁,全看他自己。” 话音刚落,江归砚的身体一阵轻颤,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体内抽离。那双金色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清澈的黑,只是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迷茫。 江归砚直接晕了过去的瞬间,陆淮临的心猛地揪紧,刚把人搂进怀里,怀中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阿……阿临?”江归砚下意识地抓住陆淮临的衣襟,声音有些沙哑,“我头好晕……刚才发生什么了?” “怎么了?”江归砚被陆淮临紧抱着,感觉气氛不太对,他挣扎着推开一些,茫然地扫视一圈,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几位师兄凝重的脸色,眉头微蹙,“刚刚不是还在谈……谈什么来着?哦对,收弟子,我要收三个弟子。” 他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记忆,只记得之前的话题。 转过头,江归砚正好对上陆淮临的目光,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都没了血色,不由得担心起来:“阿临,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是不是……是不是我刚刚怎么了?我不会是发脾气把茶杯摔了吧?”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又好像做了个很混乱的梦,具体是什么却想不起来,只觉得头还有些沉。 陆淮临看着他清澈懵懂的眼睛,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他努力缓了缓气息,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没事,我没事。” 他怕江归砚起疑,慌忙找了个借口:“你刚刚……给我们讲了个笑话,一个……挺吓人的笑话,把我吓着了。” “啊?”江归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拍了拍陆淮临的手背,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还以为我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呢,把你吓成这样。放心,我哪会讲什么吓人的笑话,我连笑话都没听过。” 他笑得眉眼弯弯,浑然不知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瞬间,更不知道那残酷的宿命已如影随形。 南宫怀逸几人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什么都不知道、还反过来笑嘻嘻安慰人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小师弟越是笑得无辜,他们就越觉得难受——那份沉重的真相,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对他言说。 南宫怀逸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头还晕吗?要不要让陆公子送你回去?” “现在?”江归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语气轻松,“大师兄,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一点都不难受了。” 他看着南宫怀逸几人依旧紧绷的脸色,越发疑惑了,眨了眨眼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们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 南宫怀逸心头一跳,生怕被他看出破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尽量自然:“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收到消息,说有批异种邪魔在边境作乱,可能要入侵仙界和人间,我们正在商量应对之策,所以脸色才有些凝重。” 他撒了个谎,却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江归砚半点都没怀疑,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小声嘟囔道:“原来是这样……那些邪魔真是阴魂不散。” 他想起以前在见过的邪魔作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抬头看向南宫怀逸:“那师兄们要多加小心,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他们乱来的。”南宫怀逸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弟子们已经到门外了,把他们叫进来吧。” “好。”江归砚一听能见到新弟子,明显高兴起来,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眼底还带着几分期待——他还从没正经收过弟子,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又好奇。 陆淮临站在他身侧,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他不自觉抿紧的唇角,眼眶早已憋得猩红,眼泪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他怕,怕这片刻的安稳都是偷来的,怕眼前这鲜活的模样转瞬就会被宿命碾碎。 没过多久,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言礼领着五六个少年走了进来。那些少年个个身姿挺拔,虽穿着统一的入门弟子服,却难掩身上的锐气,走到殿中站定,对着主位上的南宫怀逸齐齐行礼。 江归砚原本还带着笑,可看清那些少年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南宫怀逸轻咳一声,像是有些心不在焉,胡乱开口道:“报上名来,按资质排。” 第549章 收徒 “不是?”江归砚猛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往前一步,疑惑地看向南宫怀逸,“师兄,这……” 他心里满是不解。这哪里是什么“小弟子”?眼前这些少年,瞧着年纪分明比他还大些,个子也就比他矮那么一点点,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入门的小弟子该有的样子。 而且大师兄这态度也太奇怪了,刚才商量邪魔入侵时都没这么敷衍,怎么一提到弟子就显得这般心不在焉?甚至是有些无礼,不过以师兄的身份,倒也无伤大雅。 顾言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偷偷抬眼瞥了自家师尊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领头的那个少年往前一步,朗声道:“弟子叶停云,见过各位仙长。” 紧接着,其他少年也依次报上姓名:“弟子苏然。”“弟子林怀风。”“弟子周念青……” 一共六人,个个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站在那里,倒比一旁的江归砚更像个正经仙门弟子。 南宫怀逸目光扫过六人,沉声道:“你们六人,今日便从中择出三位,可拜本君的小师弟——云宿仙君为师。有谁愿意?” 江归砚被这声“云宿仙君”唤得一怔,连忙轻咳一声,从陆淮临身边走出,面向六人,依着礼数抬手:“是,本君……。” 话说到一半,他差点卡壳。平日里在师兄们面前随性惯了,突然摆出这副仙君的架子,实在有些别扭,都怪这些繁琐的礼数。 六人闻言,齐齐看向江归砚。眼前的少年仙君,眉眼精致得像画中走出来的,肤色白皙,气质清润,明明看着比他们还小几岁,却已是能开山收徒的仙君。六人心中无不震惊:这便是九重仙宫的云宿仙君吗? “择出三人?”叶停云略一思索,眼中闪过决断,再不犹豫,向前一步拱手施礼,声音朗朗:“弟子愿意!参见仙君!” 江归砚看着他干脆利落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无奈,故意板起一张脸,沉声道:“本君是剑修,修行上向来严苛,稍有懈怠便要受罚。你们可要想好了,拜入我门下,可不是件轻松事。” 他这话本是想让他们再掂量掂量,免得日后吃不了苦又后悔。 谁知叶停云听完,非但没退缩,反而眼中更亮了些,再次拱手:“弟子不怕!能得仙君指点剑术,是弟子的福气,纵有千难万苦,弟子也甘之如饴!” 紧随其后,周念青也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也愿拜入仙君门下,恳请师尊收录!” 林怀风略一迟疑,也跟着出列:“弟子林怀风,愿随仙君修行!” 江归砚看着眼前这三位主动出列的少年,见他们眼神坚定,不似作伪,心里的那点别扭渐渐散去,点了点头:“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们三人便是我云宿峰的弟子了。”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刚入师门时的规矩,补充道:“入我门下,需守门规,严以律己。” “弟子谨记仙君教诲!”叶停云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南宫怀逸看着三人恭敬的模样,补充道:“今日拜师,尚非正式。你们现在只是记名弟子,若想成为亲传,还需经过一个月的考察。” 他目光扫过叶停云三人,语气严肃了几分:“这一个月里,你们的言行举止、修行进境,都会被看在眼里。若心性不端,或是不堪造就,便只能留在外门,再无晋升亲传的可能。” 叶停云三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弟子明白!定当谨言慎行,勤加修行,不负掌门仙长与师尊所望!” “嗯。”南宫怀逸点点头,摆了摆手,“下去吧,回峰安顿。” “是。”三人再次行礼,跟在顾言礼身后,规规矩矩地往外走。 江归砚点点头,压下心头的疑惑,重新看向那些少年。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大师兄安排的,总有他的道理。 只是他没注意到,南宫怀逸与凌岳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藏着同样的忧虑。 待殿门重新关上,江归砚终于忍不住皱起眉,看向南宫怀逸:“大师兄,他们的年龄……真的是要给我做弟子的吗?” 南宫怀逸早有准备,从容解释道:“是。他们年岁大些,性子沉稳懂事,比小孩子好管教。而且他们在家乡时就已跟着族中长辈学过些粗浅功夫,有了些底子,教起来也更容易上手,正好让你练练手。” 江归砚“哦”了一声,虽心里那点怪异感没完全散去,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便点了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想起刚才的事,抬头问道:“那邪魔入侵的事情,要怎么解决?需不需要我提前做些准备?” 南宫怀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目光柔和了些,摆了摆手:“此事我与你几位师兄会商议对策,你不必担心。小师弟,你先回辞云峰吧,好好休息,若是真需要你帮忙,定会带上你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淮临:“陆公子,你留一下,我有些事想与你谈谈。” 江归砚愣了愣,看看陆淮临,又看看南宫怀逸,眼底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小声问道:“大师兄,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吗?” 陆淮临心中一软,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努力扯出一抹笑意:“不是什么大事,是我自己的一些事想请教南宫师兄。你先回去等着,我有些事情,晚些回去。” “哦……”江归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袖,声音闷闷的,显然是信了这话,却还是忍不住觉得失落。 他知道师兄们觉得自己年纪小,之前很多事情都会避着他,可是他现在已经合体期了,只差一步大乘,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要被单独排除在外,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去吧。”南宫怀逸也温声道,“让陆公子早些过去找你。” 江归砚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慢吞吞地走出了主殿。 第550章 他很孤单 江归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殿门外,素白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晃动,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越发单薄。 他顿了顿,突然转回身,往殿内望了一眼,隔着厚重的门扉,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眼眶悄悄红了一片,像是被丢掉的小孩子。 片刻后,他才吸了吸鼻子,转身一步步走远,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殿内,南宫怀逸原本想提起霜商所言的宿命,想与陆淮临商议如何寻找破局之法,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只张了张嘴,刚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嘴角便猛地溢出一丝鲜血,染红了衣襟。 陆淮临见状,眉头骤紧。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刚才想追问江归砚的宿命细节时,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显然是天机被禁锢,不容窥探。看来,不仅是他,南宫怀逸他们也一样,但凡想深究那番话,便会受到天威反噬。 “走一步看一步吧。”陆淮临抹去唇角若有若无的血迹,声音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既然天命不让我们看透,那便不去看。护住他,走一步,算一步。” 南宫怀逸点点头,用灵力压下喉头的腥甜,疲惫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霜商的话也未必全信,或许祂也有自己的立场。当务之急,还是要早做打算。” 他看向陆淮临,眼中带着几分恳切,“陆兄,你也回去吧。小师弟他……刚才走的时候,情绪看起来不太好,你多陪陪他。” 他知道,现在能让江归砚真正放松下来的,只有陆淮临。 “我知道。”陆淮临应道,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主殿。 而此时的江归砚,正慢慢走在回辞云峰的路上。风吹过衣袍,带着淡淡的凉意,他抬头望了望天,心里空落落的。 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他们都瞒着他。 江归砚心里憋着股不太高兴的劲儿,索性没回辞云峰,转身就往藏经阁的方向走。 到了草屋门口,他扬声唤了两声:“阿公,阿公你在吗?” 里面静悄悄的,没人应。 “怎么又没人?”江归砚撇撇嘴,推门走了进去,“是睡着了吗?” 他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到了里间,那是特意为他收拾出来的,非常自然地爬上那张铺着软垫的床,往上面一躺,四肢摊开,像只放松下来的小猫。 躺了没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骨碌碌爬起来,跑到藏经阁后院的小菜园。慕容少禹闲来无事种了些瓜果蔬菜,其中小番茄长得最是喜人,红扑扑的挂在枝头,看着就甜。 江归砚摘了一小捧,在旁边的石水槽里洗干净,捧着回到床上,拿起一颗丢进嘴里,“咔嚓”一声,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他眯起眼睛喟叹:“好吃。” 接连吃了几颗,困意渐渐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把剩下的小番茄放在床头,正准备蜷起身子睡一会儿,一道小小的黑影“喵”了一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眼珠亮得像黑曜石,正迈着优雅的小步子,好奇地打量着房间。 江归砚顿时来了精神,歪着头看它,眼睛亮晶晶的,悄悄伸出手,想去把它捞过来。 小黑猫警惕地往后退了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 江归砚也不急,就那么伸着手,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小猫大概是看他没什么恶意,又被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吸引,犹豫着往前凑了凑,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嘿嘿。”江归砚低笑一声,趁它放松警惕,飞快地伸手一捞,就把小猫抱进了怀里。 小黑猫“喵呜”叫了一声,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被他顺毛的动作安抚了,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江归砚低头戳了戳小猫软乎乎的肚皮,小声嘟囔:“原来拐小猫是这种感觉啊……跟阿临拐我似的。” 他抱着小猫,困意越来越浓,没多久就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阳光照在他恬静的睡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江归砚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脸上蹭来蹭去,还带着点湿漉漉的痒意。 “阿临……别闹……”他咂咂嘴,小声嘟囔着,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想躲开那扰人的触感。 可没过多久,那毛茸茸的东西又凑了上来,这次直接把小脑袋往他颈窝里钻,呼噜声近在耳畔,带着点奶气的温热呼吸拂过皮肤。 江归砚不堪其扰,半睁开眼,看见怀里的小黑猫正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尾巴还在他胳膊上轻轻扫来扫去。 “原来是你啊……”他哭笑不得,伸手将它往怀里拢了拢,用下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头顶,“小淘气鬼,不让人好好睡觉。” 江归砚还没彻底睡醒,只觉得怀里暖融融的一团很是舒服,下意识地把小黑猫往衣襟里揣了揣,像是怕它跑掉似的,随后又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点满足的笑意。 没过多久,慕容少禹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冷空气。他一眼就瞧见江归砚缩在床角睡得正香,顿时放轻了脚步,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缓步走到床前。 待看清小少年怀里还揣着只黑黢黢的小猫,一人一猫睡得同样安稳,慕容少禹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慈和。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江归砚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江归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那触感熟悉又温暖。 他哼唧了一声,没睁眼,反而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慕容少禹的胳膊,将脸颊往那只布满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手心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阿公……”他低声念叨着,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别让他们瞒着我……我不怕的……” 慕容少禹的手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去,染上一丝复杂。他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后背,像在安抚,又像在叹息:“傻孩子……” 第551章 命格 江归砚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似乎得到了安抚,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又陷入了深眠,只是抱着他胳膊的手,却攥得更紧了些。 慕容少禹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在床上坐下,静静地陪着。 江归砚没一会儿就醒了,眼皮掀开一条缝,朦胧中瞧见慕容少禹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书卷,却没看,只垂眸望着他。 “阿公,您回来啦。”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 说着,他也没起身,依旧赖在床上,抱着慕容少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撒娇道:“阿公,我饿了。” “嗯?饿了?”慕容少禹放下书卷,伸手抚了抚他乱糟糟的发顶,语气带着惯有的纵容,“午膳没吃吗?” “还没。”江归砚把脸往怀里的小黑猫身上埋了埋,小猫被他蹭得“喵”了一声,他抬起头时,鼻尖忽然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秋……” 尾音还没落下,他自己先愣了愣,眨了眨眼,看着慕容少禹起身往外走。 “等着,阿公去给你找点吃的。”慕容少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暖意。 江归砚“嗯”了一声,重新窝回床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瞅着他,小尾巴在他手腕上轻轻扫来扫去。 “你倒机灵,知道往暖和地方钻。”江归砚戳了戳它的小鼻子,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痒痒的。 他忽然想起陆淮临,不知道那人回没回辞云峰,会不会在找他。心里刚泛起这念头,又被他按了下去——谁让他刚才瞒着自己说事呢,让他多等会儿才好。 正想着,慕容少禹端着一个食盒回来了,里面飘出淡淡的香气。 “刚热了些莲子羹,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先垫垫肚子。”他把食盒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打开盖子,清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江归砚眼睛一亮,顿时忘了刚才那点别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凑到小几旁,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好吃……” 慕容少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又递过一碗莲子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归砚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塞,怀里的小猫闻到香味,也“喵喵”叫着凑过来,小脑袋往他手背上蹭。 “你也想吃?”江归砚挑了块没沾糖霜的糕点,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小猫立刻凑上去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再吃点肉。”慕容少禹说着,又从食盒里端出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肉,看着像是炖得酥烂的兽肉,油光锃亮的,香气扑鼻,“好好补补身子。乖乖,往后多来阿公这儿,阿公给你做好吃的,保管把你养得壮实些。” “好呀。”江归砚笑得眉眼弯弯,立刻点头答应,只是看着那足有盘子大的肉块,一时有些无从下手,小声嘟囔,“看着好结实……” 慕容少禹见状,干脆把整个盘子都推到他面前,笑道:“没事,慢慢吃。” 江归砚盯着盘子里的肉,皱了皱鼻子:“好厚实的肉……阿公,这么多,我肯定吃不掉,您帮我切小块点呗?” “行,切一切。”慕容少禹拿起旁边的银刀,利落地将肉块切成小块,动作娴熟,“剩下的你用食盒装着带回去,晚上还能吃,凉着也好吃。” 江归砚连忙点头:“嗯嗯!” 他拿起一块切好的肉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肉香,却不腻人,顿时眼睛一亮:“好吃!阿公,这是什么肉呀?比膳房做的还香。” “是后山跑的灵鹿肉,补气的。”慕容少禹看着他吃得香甜,自己也跟着高兴,“喜欢就多吃点,阿公这儿还有,养得起你。” 江归砚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应着,怀里的小黑猫闻到肉香,也“喵喵”叫着凑过来,尾巴竖得高高的。 “你也想吃?”江归砚挑了块不带筋的,用指尖捏着递到小猫嘴边,“慢点吃,别烫着。” 小猫小心翼翼地叼过肉块,跑到角落里慢慢啃去了。 一人一猫吃得热闹,江归砚很快就消灭了小半盘肉,肚子鼓鼓的,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吃饱啦?”慕容少禹笑着问。 “嗯!”江归砚点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好撑呀。” 慕容少禹将剩下的肉装进一个小巧的食盒里,递给他:“拿着,晚上吃。” “嗯。”江归砚接过食盒,笑得一脸灿烂,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阿公,这猫这是哪儿来的?” 慕容少禹看了眼角落里舔爪子的黑猫,摇摇头:“见过一次,许是山下跑上来的野猫吧。瞧着挺灵性的,你要是喜欢,就养着吧。” “嗯!” 慕容少禹看着他抱着猫、提着食盒准备走的样子,叮嘱道:“路上慢点,别跑。” “知道啦,阿公再见!”江归砚挥挥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怀里的小猫探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致。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慕容少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走到窗边,望着辞云峰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慕容少禹眉头微蹙,心里暗自纳闷:“这乖乖的身子骨怎么如此弱?明明根基打得很牢固,偏偏总像是经不起风似的,确实该好好补补才是。” 他守着藏经阁数千年,见多了仙门弟子的命格气运,可江归砚的命盘却总让他看不透。明明能看出那是极贵的命格,带着先天的祥瑞之气,可偏偏又缠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时隐时现,透着几分变数。 “这般命格……”慕容少禹捻着花白的胡须,低声自语,“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极贵的命格往往伴随着极重的责任,尤其是在这个关口,太过耀眼的光芒,未必是好事。 慕容少禹刚才就觉得心头莫名发紧,坐立难安,直到瞧见江归砚安安静静地在床榻上睡着,呼吸平稳,那股莫名的躁动才渐渐平息,心底也跟着踏实了些。 第552章 真实的 江归砚刚踏进自己的寝殿,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食盒,一道白影就“嗖”地一下从内殿窜了出来。 是那只通体雪白的大老虎团团,它摇着尾巴,溜溜达达地跑到江归砚面前,琥珀色的大眼睛先瞅了瞅他怀里的小黑猫,又委屈巴巴地看向江归砚,喉咙里发出“嗷呜”一声低鸣,那声音软乎乎的,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江归砚见状,忍不住笑出声,连忙将怀里的小猫放在地上,蹲下身一把抱住团团毛茸茸的大脑袋,伸手在它头顶和下巴上一阵“蹂躏”,语气带着哄劝:“好啦好啦,团团最乖了,别这样嘛。” 他捏了捏老虎软乎乎的耳朵,调侃道:“还吃小崽崽的醋呀?你看它这么小一只,以后就给你养着好不好?你当哥哥,多照顾照顾它。” 小猫被放在地上,倒也不怕生,歪着小脑袋看了看眼前这只比自己大了几十倍的白虎,非但没躲,反而迈着小步子凑过去,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团团的爪子。 团团鼻子里哼唧了一声,脑袋却往江归砚怀里蹭得更欢了,像是在撒娇表忠心。 江归砚推开寝殿的门,将装着剩余灵鹿肉的食盒放在桌上,随手脱掉外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白天积攒的那点烦闷仿佛也随着这口气散了出去,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傍晚时分,他热了些灵鹿肉当晚餐,刚放下碗筷,穆清就送了些账册过来,说是云宿峰这几年的用度与产业明细,放在了桌角。 江归砚闲着无事,随手翻了几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各处田庄、商铺的进账,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有钱。 只是有些涉及产业周转的条目太过复杂,他看了几页就觉得头大,恰逢天色暗了下来,便索性放下账册,去后面沐浴。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洗去了一身疲惫,江归砚舒服地喟叹一声,泡了许久才擦干身子,换上宽松的里衣,满意地回了寝殿。 他重新拿起账册,正对着一处矿产的收益明细皱眉时,身侧突然有气流涌动,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江归砚头也没抬,只当是陆淮临来了,顺势将账册递过去,语气带着惯有的亲昵:“阿临,你来啦~快帮我看看这个,这矿脉的分成怎么算的?我怎么越看越糊涂。” 那人却没接账册,空气中只余下一片诡异的沉默。 江归砚手举了半天也没人接,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头——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映入眼帘。那人穿着一身绛红色衣袍,面容俊朗,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你是谁?”江归砚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后退一大步,手悄悄摸向了佩剑,警惕地盯着对方。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淮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也没想到殿内会有旁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那绛色衣袍人身上,没说话,径直向江归砚走去。 江归砚刚想跟陆淮临说些什么,眼前忽然一花,身体就被猛地按进柔软的被褥里。陆淮临紧紧抱着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碎在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唔……陆淮临……”江归砚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推拒着,“还有人在……别抱这么紧,痛……别咬……阿临!” 话音未落,颈侧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陆淮临拽开他的衣袍,露出白皙单薄的肩膀,毫无预兆地咬了下去,不算重,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归砚浑身一僵,推不开他,只能茫然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眶微微泛红,呜咽着小声抱怨:“好痛……你别咬我……” 他不明白陆淮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江归砚没料到陆淮临有人在还敢这样放肆,被攥住的手腕挣了几下都没能挣脱。情急之下,他想也没想,张口就往他脸上咬了一口,又捶了他几下,小声提醒还有人。 陆淮临却像是没听见,舌尖轻轻舔过那道浅浅的齿痕,感受着身下温热的体温和真实的触感,鼻尖一酸,险些哭出来。 太好了……他是热的,是温热的、活生生的,是能被他抱在怀里、能对他哭对他闹的。 不是虚无的幻影,也没有消失。 今日在主殿听到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江归砚的存在,必须感受这份真实的温度,才能压下那灭顶的恐慌。 “阿玉……”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红得吓人,呼吸急促,“别离开我,好不好?” 江归砚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慌,刚才的抱怨也咽了回去,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软了下来:“我没要离开啊……我就在这里……” 他能感觉到陆淮临身体的颤抖,能看到他眼底深藏的恐惧,心里忽然就软了,也不挣扎了,反手轻轻抱住他的背,小声道:“我不走,你别害怕……是不是刚才大师兄说的邪魔的事,吓到你了?” 陆淮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像是要将这味道刻进骨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复下来,松开了些力道,却依旧抱着他不肯撒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刚才留下的齿痕,声音低沉而认真:“阿玉,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着,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江归砚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却还是乖乖点头:“好,我告诉你。” “那你快起来,还有人在呢,真是的。”江归砚又戳了戳陆淮临的胳膊,语气带着点不自在的催促。 “表兄。”陆淮临的声音很轻,却不是对着江归砚说的,目光越过他,望向桌边那个绛色衣袍的身影。 第553章 小珍珠 江归砚愣了一下,下意识揪紧了衣袖,方才那点莫名的悸动还没散去,脸颊反倒有些发烫,他转开视线,小声嘟囔了句:“是表兄啊……” 陆淮临在江归砚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随即从他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道:“我一会儿回来。” 江归砚攥紧了拳头,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动手打他,只把脸埋进了被子里,低声骂了句混蛋。 “表兄。”陆淮临看向门外绛色衣袍的人,关上房门,语气淡了几分。 凤渊目光扫过门扉,带着点探究问:“小鱼,里边那个小仙君是……” “我的。”陆淮临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像炫耀最珍贵的宝贝,“我已经追到手的小珍珠。” “这么宝贝?”凤渊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还小珍珠呢。你可想好了?鲛人一生认准一人,你是真喜欢?” “那是自然。”陆淮临眉眼间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郑重,“我认定了他。” 凤渊见他这副认真模样,倒有些诧异。他太了解陆淮临,向来随性,极少有这般执拗的时候。正因为知道他从不说谎,才更觉惊讶,挑眉道:“他多大了?看着挺小的。” “刚十七。” “什么?十七?!那么小的幼崽你也下得去手?”凤渊像是被惊到,声音都拔高了些,指着陆淮临,又气又笑,“你、你禽兽啊!” “是。”陆淮临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动摇。 “小鱼,你身份特殊,将来是要继承妖界君主之位的,你怎么能……”凤渊眉头紧锁,话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况且你的身体状况,应该……” “嗯,我已经有分化特征了。”陆淮临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继承帝位,到时候,他会是我唯一的帝后。” 凤渊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这副认准了就不回头的样子,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只是担忧未减:“就你的身体,还有妖族的体质……这小孩儿能承受得住吗?” 陆淮临垂下眼睫,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江归砚被自己惹哭的模样,那双泛红的眼睛像带着钩子,轻轻一拽就扯得他心口发疼。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我会小心。” 凤渊看着他这副样子,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凑近些压低声音:“妖族本就异于常人,更何况你是皇族血脉,成年之后力量觉醒……你就不想留子嗣吗?这事情可不是光靠‘小心’就能解决的,何况人家还那么小。” “我知道。”陆淮临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那种事情又不着急。我会等,等他长大,等他心甘情愿的时候。至于其他的……有他就够了。” 凤渊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罢了,这小子向来犟得很,自己决定的事,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陆淮临指尖微顿,目光落在被子里蜷缩的身影上,语气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对方:“他怕疼,子嗣的事,不强求。”他顿了顿,补充道,“真要传承,妖族里有的是合适的人选,到时候叫他挑一挑也就是。” 凤渊瞥见他脸上若隐若现的齿痕,挑眉讥讽:“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时候?九重仙宫的小仙君,南宫怀逸最小的师弟,惊鸿剑主池溪月祈愿剑主江砚尘唯一的孩子,本该金尊玉贵的长大。” 他上下打量着陆淮临,语气带刺,“这么大点的孩子,你该不会是逼着人家跟你在一起的吧?” 陆淮临身体猛地一僵,耳根泛起红意,声音低了几分:“一半一半吧。”有他的步步紧逼,也有对方不自觉的依赖,说不清道不明。 “那你还真是个禽兽。”凤渊笑骂着,将一个精致的木匣拍在他怀里,“生辰礼,提前给你,可别说表兄偏心。” 陆淮临接住木匣,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匣面,没反驳“禽兽”的评价,只是目光再次投向被子里的人,眼底的柔和几乎要溢出来。 “嗯,我进去了。”陆淮临将木匣随手收进储物袋,伸手就要推开房门。 凤渊一把拦住他,挑眉道:“哎,你不回自己房里?要跟他挤一起睡?” 陆淮临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得意:“这可是我死缠烂打求来的机会,想睡觉?你自己找地方去。” 凤渊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目光不经意扫过屋内,正好瞧见江归砚掀开被子起身,端着茶杯喝了口茶。他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纳闷道:“怎么看着……小了这么多?” “十七嘛,本就是小幼崽。”陆淮临嘴角噙着笑,语气带着点纵容。 凤渊看他的眼神越发怪异,攥了攥拳头,咬牙切齿地重复:“禽兽!” “想什么呢?”陆淮临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解释道,“是他身体有问题,时不时会变小。” “嘿,你敢打你哥?”凤渊揉了揉额头,还想说什么,陆淮临却已经趁机推门躲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凤渊看着紧闭的房门,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慢悠悠地离去了。 “刚刚那个是谁呀?”江归砚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好奇地问道。 陆淮临将外衣脱掉,随手放在一旁的衣架上,转身就伸手把江归砚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回道:“是我表兄,凤渊,凤族的公子。” “你身上怎么有股血腥味?”江归砚在他怀里动了动,鼻尖凑到他颈间嗅了嗅,忽然紧张起来,“受伤了吗?” “没有。”陆淮临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江归砚却不依不饶,又使劲嗅了嗅,忽然瞪大眼睛,惊讶道:“不对,这是……天罚的气息!你遭天罚了?怎么回事?你干什么去了?快说!” 他对这天罚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之前自己吐槽天道小气鬼的时候,也挨过几下。 第554章 喜欢强势? “不算是,而且……不让说。”陆淮临含糊道,天威反噬的事,他不想让江归砚担心。 “是这样?”江归砚纳闷地皱起眉,“可怎么跟我之前挨的不太一样?你这气息……更重些。” “祂也打你了?”陆淮临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手忙脚乱地在江归砚身上摸索起来,“打哪儿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留下伤?” 江归砚小脸微红,连忙抓住他的手,小声道:“没有没有,就打了几下,一点都不疼。” 他怕陆淮临不信,还特意挺了挺脊背,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又摸了摸他的胳膊和后背,确认没有伤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心疼得不行:“以后不许再触犯天规,听见没有?” “我才没做什么坏事呢,就说了句话而已,就被罚了。”江归砚瘪着嘴,还想抱怨几句,见陆淮临脸色沉了沉,又把话憋了回去,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陆淮临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心里又软又疼,伸手抓住他想去够床头账册的手,顺势揽住他的腰。 黑暗中,他低下头,轻轻吻上江归砚的唇,带着隐忍的珍视,温柔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江归砚起初还僵着,后来被他吻得浑身发软,也就乖乖地任由他抱着,呼吸渐渐乱了。 迷迷糊糊间,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祂到底打你哪儿了?嗯?说话。” 江归砚被他问得脸颊发烫,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就打了几下屁股……”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羞窘,往陆淮临怀里钻得更深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淮临闻言,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涩。他想象着那场景,那么小的一个人,孤零零地挨罚,得多委屈啊。 “疼吗?”陆淮临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真的落下。 江归砚懊恼得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脸颊烫得厉害,瓮声瓮气地说:“真不疼!你别总把我看得那么可怜,就那么拍了几下,又不疼,那时候,我祖父也在跟前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祂是用手打的,我就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换作是你,被人打了屁股,也不会到处跟旁人说呀。” 说着,他还别扭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躲开陆淮临那过于专注的目光。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淡了些,反倒升起几分哭笑不得的柔软。 他伸手将人重新捞回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好,不说了。” 陆淮临再次俯身吻上他的唇,舌尖撬开齿关,顺势将一颗温润的丹药渡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丹田,江归砚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淮临的肩头。 他身上只着一袭单薄的里衣,此刻正坐在陆淮临腿上,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脸颊瞬间又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不是亲过好几次了?”陆淮临低笑一声,伸手抚上他滚烫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阿玉怎么还在害羞?” 江归砚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蚋:“我……我就是不好意思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身上沉稳的心跳,还有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心跳乱得像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江归砚在他怀里动了动,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阿临,我的里衣好像丢了一件,你看见了吗?” “我拿去洗了。”陆淮临双手环着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自然,“不是说好了,要给你洗衣服。” 他无意中低头,目光扫过江归砚垂在身侧的半截小腿,肌肤白皙得晃眼,连带着那只小巧的脚丫都透着粉,眸色不自觉暗了暗,喉结微动,出声问道:“阿玉,你的亵裤呢?你刚才去哪了?” 江归砚坐着觉得有些不舒服,又动了动身子,老实解释道:“我刚刚去沐浴了,还没来得及换。” 陆淮临闻言,伸手捉住他那截光滑细腻的小腿,指尖如愿以偿地摩挲着温热的肌肤,手掌顺着小腿线条,不动声色地悄悄往上滑了滑,声音带着点沙哑:“那你里面……” 江归砚心里猛地一慌,瞬间意识到他想说什么,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忙伸手去推他的手,结结巴巴道:“你、你别乱摸……” “阿玉喜欢温柔些的,还是强势一点的?嗯?”陆淮临将手收了回来,转而搭在江归砚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下的肌肤。 江归砚被问得越发不好意思,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含糊不清:“就、就……后面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羞得说不下去了。 “原来喜欢这样的。”陆淮临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了然,再次伸手抓住江归砚的小腿,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江归砚被他弄得心慌意乱,连忙道:“我要休息了。”说着就往床里爬去,想躲过去。 陆淮临轻笑一声,手掌在床沿轻轻一撑,身形敏捷地向前一扑,直接从背后将人牢牢压住,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同时指尖一弹,烛火应声熄灭,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唔……”江归砚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住,脸颊埋在柔软的被褥里,连耳根都红透了。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在静谧的黑暗中格外清晰:“觉得不舒服,就叫我停,好吗?宝贝儿。” 江归砚把脸埋在枕头上,睫毛微微颤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量“嗯”了一声,脖颈的肌肤红得快要滴血。 陆淮临的手掌依旧贴在他的腰肢上,缓慢地摩挲着,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掌心的温度像是带着魔力,让江归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又慢慢松弛。 第555章 试探你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隐约透进些微月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江归砚的感官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敏锐,他清晰地感觉到陆淮临的手在自己腰腹间摸索,动作缓慢而克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脸颊越来越烫,身上渐渐沁出细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身子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陆淮临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就在江归砚心跳如擂鼓,紧张得快要屏住呼吸时,陆淮临的手却轻轻一错,跳过了那处地方,落在了他的腰上,掌心贴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江归砚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陆淮临的膝盖轻轻蹭着江归砚的腿弯,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黑暗中,不知何时,江归砚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已被他悄悄勾至腿弯处。 “宝贝儿,你喜欢我吗?”陆淮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过来。 他的手还在顺着弯曲的膝盖缓缓上滑,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一路描摹着细腻的肌肤线条,忽然间,手一探,覆上那片柔软的皮肉。 “唔!”江归砚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恰好撞进陆淮临怀里。 陆淮临顺势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扣在怀中,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低沉的笑声带着暖意拂过耳畔:“跑什么?” 江归砚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脸颊贴在微凉的枕头上,滚烫得惊人,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哭腔,细声细气地抱怨:“你别……别乱碰……” 陆淮临脑袋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那属于江归砚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气息,让他心头的燥热渐渐平息了些。 陆淮临的掌心贴着那片细腻的肌肤,缓缓摩挲着,偶尔轻轻一碰,惹得江归砚身体一阵轻颤。 刚沐浴过的肌肤带着水汽的润,又滑又嫩,在他掌下像上好的暖玉,让人爱不释手。 “喜欢我吗?嗯?宝贝儿~喜不喜欢我?”陆淮临又问了一遍。 江归砚浑身发软,想躲开,却被陆淮临用下巴轻轻抵住后颈,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即使在黑暗里也仿佛能灼伤人。 陆淮临的手指转而揪起他腰间的衣带,那细细的带子在他指尖绕了几圈,被把玩得有些发皱。忽然,他手腕一用力,衣带被猛地扯开。 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衣袍顿时失去了束缚,被陆淮临揉得更散,堪堪挂在江归砚身上,勉强蔽体。 只要他再稍一用力,这件单薄的衣裳便会彻底滑落,然后宝贝儿就得被他弄的哭了,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模样。 江归砚察觉到危险,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哭腔:“别……” 陆淮临低笑一声,凑到他耳边,气息滚烫:“怕了?”他的手指轻轻勾着衣袍边缘,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却没再进一步,只是享受着怀里人因他而悸动的模样。 陆淮临忽然将他翻了过来,让他面对面看着自己。不等江归砚反应,他便俯身吻了上去,唇齿交缠间,手指轻巧地钻进松垮的衣裳里,牢牢揽住江归砚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江归砚渐渐失了防备,结果身后那只手趁机摸了他一把。 “唔!” 江归砚惊得差点跳起来,却被陆淮临用手臂牢牢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下一秒,对方再次撬开他的唇齿,让他连惊呼都咽了回去。 江归砚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只能任由他肆意妄为,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 陆淮临步步紧逼,顺势将膝盖压进他的腿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传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暧昧。 陆淮临终于放开了被蹂躏了许久的唇,沿着细腻的肌肤向下探寻,湿热的吻落在江归砚的脖颈上,留下足以叫人浮想联翩的红痕。 “喜欢我吗?宝贝儿~喜不喜欢我这样?” 抬起头,陆淮临的目光落在那隔着里衣隐约可见的一点红上,那地方惹得人心里发痒,就是叫人想摸摸碰碰,然后再欺负欺负。 “啊……”江归砚浑身一颤,像是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陆淮临,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对方坚实的臂膀,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隔靴搔痒。 江归砚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难耐的轻颤,只能微张着唇,泄出细碎的呜咽,眼神迷蒙地望着屋顶,不知是该抗拒还是该沉沦。 陆淮临感受到怀里人的轻颤,动作却没停,只是放得更柔了些,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肴,每一寸都小心翼翼的触碰。 江归砚被刺激的不行,眼尾滑过一颗晶莹的泪珠,喉咙中不断溢出压抑的呜咽声。 “宝贝儿~”陆淮临觉得差不多了,轻唤一声又去寻找另外一个,俯下身去,将头埋在江归砚胸前,正欲张口。 江归砚低低的抽泣了一声,陆淮临的动作一顿,抬眼时恰好对上江归砚泛红的眼角,指尖下意识收了收。 殿内重新燃着了烛火,摇曳间,将少年胸前的红痕映得愈发清晰,细碎的呜咽混着布料摩擦声,在寂静夜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弄疼你了?”他哑着嗓子开口,指腹轻轻摩挲过刚才啃咬的地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乖,忍忍……” 带着些许灼热气息的手掌在江归砚腰间流连,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 江归砚只觉得浑身都软了,胸前那点敏感处还被人细细厮磨着,让他连指尖都泛起了麻意。 他的手虚虚搭在陆淮临的肩膀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直到那人终于抬起头,满足地舔了舔唇角。 “喜欢我了吗?宝贝儿~阿玉~” “不知廉耻。”江归砚脑中想着喜欢,嘴里却吐出截然不同的话来。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江归砚小声说。 “喜欢我吗?宝贝儿~” “喜欢你,很喜欢。” 第556章 一点点 陆淮临喘息着,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喟叹一声:“宝贝儿,腰真软,学过跳舞吗?” 江归砚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声音软得发飘:“一……一点点。” 陆淮临话语中带着别样的蛊惑:“改天跳给我看,好不好?” 他说着,又在江归砚颈侧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像是在盖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江归砚身子轻颤,却没再推拒,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细若蚊蚋:“嗯……” 陆淮临将江归砚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江归砚顺势将头抵在陆淮临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颈间的肌肤,带着点依赖的意味。 陆淮临在他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了?” 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道:“我身上没力气了……你要是再欺负我……” “然后呢?就怎么样?”陆淮临故意逗他,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江归砚被挠得轻颤,索性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我也阻止不了你……” 陆淮临闻言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去,带着暖意。他温柔地在江归砚额头上亲了一下,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生气了?” “没有。”江归砚把脸埋得更深,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飘进陆淮临耳中,“混蛋……” 那语气里没什么真怒气,反倒像撒娇般的抱怨,听得陆淮临心头发软。他没再逗他,只是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轻声道:“不闹你了,乖。” 怀里的人没再说话,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儿,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放松了些。 陆淮临的手掌落在江归砚纤细的腰上,指尖下的肌肤细腻温软,那盈盈一握的弧度让他心头欲念翻腾。 他喉结微动,忍不住想,这么软这么细的腰,若是压在身底下,狠狠的欺负上一回,该是什么滋味?他应该会哭的很厉害,然后骂自己混蛋。 目光触及江归砚毫无防备的脸,那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着,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弧度,显然是全然信赖着他。陆淮临将那些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揉了揉江归砚的脸颊。 陆淮临将自己扯开的衣袍带子系好,又起身倒了杯温水,喂他喝了几口。 看着怀中人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陆淮临低笑一声,将他轻轻放平在床榻上,拉过锦被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拂过江归砚泛红的脸颊。 陆淮临拿出一条干净的亵裤,掀开裹着江归砚的被子一角。 感觉身上一凉,江归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含糊地问道:“怎么了?” “穿上亵裤,”陆淮临的声音放得极柔,伸手将裤子往他腿上套,“别夜里翻身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到时候又要哭鼻子。”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往上提了提。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颊发烫,闭着眼睛小声抱怨:“哪有哭鼻子……”声音软乎乎的,没什么底气。 陆淮临低笑一声,没再逗他,将被子重新盖好,自己也脱了外衣,抱着江归砚一同钻进了被窝。他把人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发顶,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 江归砚大概是真的被折腾的累了,没多久就彻底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一蹭。 陆淮临睁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怀里的温度暖得恰到好处,驱散了夜的微凉,也抚平了他心头所有的躁动。 就这样抱着他,好像就能拥有全世界。 陆淮临低头,在江归砚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江归砚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直到辰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他从梦中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伸手摸了摸身侧,被褥还是温的,想来陆淮临走了没多久。 他打了个哈欠,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趾蜷了蜷,才慢悠悠地走向门口。 身上的里衣还是昨晚那件,松松散散地挂着,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小人儿晃悠悠地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归砚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问道:“谁呀?” 门外站着个穿着月白道袍的青年,眉眼清俊,看见门口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拱手:“仙、仙君……”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小孩儿模样的人,又觉得称呼不对,改口道,“小孩儿,你是哪家的?看没看见一个这么高的,长得最好看的哥哥?”说着,他还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江归砚被他这声“小孩儿”叫得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衣衫也不整,领口松垮地敞着,还光着脚,确实像个没睡醒的小娃娃。 他顿时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想把衣襟拢紧些,手却僵在半空,一时间忘了动作。 这、这副样子被人看见了,还是自己未来的弟子……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对方问的话都没听清,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偏巧这时,穆清从叶停云身后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的人,下意识地对着他喊了一声:“主上!” 江归砚浑身一僵,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被这声“主上”叫得更是无地自容。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啪”的一声就将门重重关上,迅速转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归砚捂着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缓了片刻,他迅速转身拉开门,只探出个脑袋,对着门外的穆清飞快地说:“等我一会儿。” 话音刚落,门又“砰”地一声被关上了,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门外的叶停云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周念青最先回过神,转头疑惑地看向穆清:“这……他是?” 第557章 此是非 穆清见叶停云三人一脸茫然,不由得有些疑惑,指了指江归砚道:“这就是我家峰主啊,怎么了?你们昨天才拜的师,今日就不认识了?” 林怀风挠了挠头,还是觉得不对劲,伸出手比划着:“这个……和昨天那个,不一样啊!”昨天见到的仙君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怎么看都不是眼前这副模样。 “没事,再过些日子就好了。”穆清笑着解释,“峰主之前受了些特殊影响,偶尔会变回少年模样,过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常。” 周念青闻言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瞧着仙君脾性倒是很好,并不像外界传闻那般难以靠近。” 他昨天远远见过一面,只觉得那位仙君周身气场太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今日见了这小孩子模样,反倒觉得亲近了许多。 “那是自然。”穆清提起自家主上,语气里满是敬佩与维护,“主上本就是极好的人。别看他现在看着年纪小,修为却深不可测,而且待人亲和 门内,江归砚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袍,又找了双鞋穿上,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铜镜里的小少年眉眼清秀,只是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看着依旧带着几分稚气。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骂了陆淮临几句——都怪那个坏家伙,昨晚非要闹到那么晚,才让自己今早如此狼狈! 整理妥当后,江归砚定了定神,这才再次拉开了房门。 “进来吧。”江归砚整理妥当,拉开房门,转身往里走。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努力端出平日里的沉稳气度,只是那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配上他故作严肃的表情,瞧着竟添了几分反差的可爱。 叶停云、周念青和林怀风连忙跟上,进屋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齐声喊道:“见过仙君。” “嗯,起来吧。”江归砚揉了揉早就空了的肚子,在主位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天还这么早。”他说着,眼角余光瞥见窗外的日头,心里咯噔一下——这光线下,时辰怕是不早了。 叶停云拱手解释道:“呃,仙君,弟子们从主峰往返过一次了,特来拜见师尊。” 他们凌晨就起身修行,往返主峰处理了些杂事,算着时辰过来,本以为不算晚。 江归砚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往返主峰一趟,再加上处理事,这辰时怕是早就过了。 自己刚才还说“早”,这下可好,在这几个新弟子心里,怕是已经成了睡懒觉的懒虫,之前那点好的形象,怕是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哦。”江归砚低低应了一声,一只手悄悄捂住腹部,空了一夜的胃袋正疯狂抗议,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他轻咳一声,唤道:“穆清。” “主上。”穆清从门外走进来,躬身应道。 “我饿了,拿些吃食过来。”江归砚晃荡着悬在椅边的小腿,脸颊微微发烫,有些郁闷。 他想了想,又对叶停云三人说道:“你们不必每日来请安,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平日里该修行修行,该历练历练,放松些就好。” “是,师尊。”三人齐声应道,心里对这位随和的师尊又亲近了几分。 “坐吧。”江归砚指了指旁边的客座。 “是。”三人谢过,依言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屋内。 殿中布置得极为精致,博古架上摆着不少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玉器古玩,角落里燃着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散发出清浅的异香。 整个大殿宽敞明亮,西侧靠墙处设着一张宽大的会客桌,桌面上铺着暗纹锦缎,摆放着一套莹白的茶具。 最里侧用一道半透的纱帘隔开,隐约能瞧见里面摆着一张拔步床,显然是卧房所在,纱帘垂落,将内里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外头的人瞧不清半分。 没一会儿,穆清便端着食盒进来,将几样精致的点心一一摆在江归砚面前的小几上——有粉白的芙蓉糕,油亮的枣泥酥,还有几枚晶莹剔透的水晶饺,最后又端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江归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这股香味,肚子叫得更欢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伸手就拿起一块芙蓉糕往嘴里塞。 那糕点做得松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花香,他吃得急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藏了松果的小松鼠,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满足。 叶停云三人坐在客座上,看着师尊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在心里憋笑。 昨日见他时,虽说是少年模样,却端着仙君的架子,清冷又疏离,今日这般狼吞虎咽,倒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瞧着竟格外真切。 周念青性子最是温和,见江归砚吃得急,忍不住开口道:“师尊慢些吃,小心噎着。” 江归砚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弟子面前失了态,脸颊微微一红,放慢了动作,小口小口地嚼着,含糊道:“没事。”只是那眼睛依旧黏在点心盘子上,显然没吃够。 穆清在一旁瞧着,低声道:“主上,厨房还温着粥,要不要端来?” “要。”江归砚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叶停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拘谨渐渐散去,反倒觉得这位小仙君真实得可爱,忍不住打趣道:“师尊这儿的点心,比主峰膳堂的好吃吗?” 江归砚抬眼看他,嘴角还沾着点糕点碎屑,认真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祖父派来的厨子,天字一号御厨,专门给我做吃的。”提起这个,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小骄傲。 “我昨天晚上都没怎么吃饱。”江归砚嘴里塞着点心,含混不清地对穆清说,“把我带回来的那个酱肉再热一热,我要吃。”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着门外招呼道:“来人,上茶。” 没过片刻,侍女便端着茶具进来,给几人一一斟上茶水。 叶停云三人低头看向杯中,只见水面上飘着的茶叶色泽翠绿,形状奇异,叶片舒展间竟隐隐有灵光流转,一股清冽的香气直窜鼻腔,闻着便知绝非凡品。 第558章 吃不掉 三人齐齐愣住,叶停云忍不住开口:“师尊,这个茶叶……” 江归砚正咬着水晶饺,闻言看了看自己杯中,疑惑道:“茶叶怎么了?挺好的呀。这是掌门师兄前几日送过来的‘灵雾仙茶’,说是采自昆仑山顶的千年古茶树,应该不会有缺漏吧?这个最好喝了,别的本君都不喜欢。” 他说得随意,叶停云三人却暗自咋舌——灵雾仙茶!那可是传说中十年才得一两的珍品,寻常修士连见都见不到,他们这位小师尊竟拿来当寻常茶水待客,未免也太……奢侈了。 正怔愣间,江归砚忽然眼睛一亮,看向门口:“哎,小师兄!” 只见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提着食盒走进来,面容俊雅,气质温润,正是白若安。 江归砚连忙放下点心,起身迎了上去。叶停云三人也迅速起身,恭敬行礼:“见过师叔。” 白若安温和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柔声道:“才起床吗?怎么不多睡会儿?”他瞥见桌上的点心,又问,“用膳了吗?我带了些你爱吃的桂花糕,再吃一些吧。” “嗯,刚吃到一半。”江归砚笑着想去接他手里的食盒,却被白若安轻轻按住。 “有些重,本君来拿就好。”白若安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师兄怎么有空给我送这个?”江归砚咬着桂花糕,含糊地问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白若安伸手搭在他肩上,指尖能感受到小少年单薄的肩骨,轻声道:“过来瞧瞧你,顺便看看你之前用的药还有没有剩。” “已经好了呀。”江归砚仰头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还要吃吗?”他实在不喜欢那些药汤的苦味。 白若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眼神深处藏着些江归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怅然。 他揉了揉江归砚的头发,声音放得更柔:“不是之前的药,本君新配了些补药,不苦的,还加了蜜。” “真的?”江归砚眼睛一亮,嘴角立刻翘了起来,笑得很高兴,“那我喝!” 他向来信白若安,既然师兄说不苦,那定然是不苦的。 白若安看着他灿烂的笑脸,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放在桌上:“每日早晚各一次,一次一滴,掺在水里喝就好。” “嗯!”江归砚用力点头,伸手将玉瓶拿到面前,颠了颠,入手温润,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叶停云三人在一旁听着,心里越发好奇——这位小师尊之前是生了什么病?竟要劳烦师叔亲自配药,还这般细致叮嘱。 “主上。”穆清这时端着热好的肉进来,见白若安也在,连忙行礼:“见过七峰主。” “嗯。”白若安颔首示意,目光落在那盘肉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对江归砚道,“少吃些油腻的,仔细伤了脾胃。” “知道啦。”江归砚嘴上应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盘油光锃亮的肉,显然没打算听劝。 白若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和他说上几句话,问些近日修行的琐事。 吃着吃着,江归砚正夹起一块酱肉往嘴里送,眼前忽然落下一个精致的食盒,吓了他一跳。 他抬眼望去,只见桌前站着两位修士,一位身着墨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另一位穿着青色道服,气质温润,眼神平和。 “二师兄、三师兄?”江归砚认出他们,放下筷子,疑惑道,“你们这是?” 林琼羽走上前,轻咳一声,语气带着点不自在:“闲来无事,就想给你送些吃食来,没想到老七竟然先我等一步。”他说着,还瞥了白若安一眼,带着几分“来晚了”的懊恼。 白若安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对两人道:“二位师兄说笑了。小师弟这儿吃食充裕,可不缺这些,本君也是白送一趟。” “是嘛?”云述白也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清爽的素斋,还有一小罐晶莹的蜂蜜,“那看来是我等疏忽了,竟不知小师弟这儿这般丰盛。” 江归砚看着桌上瞬间堆起的三个食盒,还有自己面前没吃完的点心和肉,顿时觉得肚子更撑了。 他挠了挠头,笑道:“多谢二位师兄,还有小师兄。只是……这么多,我怕是吃不完。” “吃不完便存着,或是让穆清分些给底下的弟子。”林琼羽摆摆手,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蹙,“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弱,得多吃些补补。” 江归砚俏皮的笑笑:“师兄,我这不是在吃,一直补着呢,再吃就撑了。” “嘿,你这小不点还敢呛上师兄了?”林琼羽面上装着生气,吓唬道。 “三师兄~”江归砚拽住林琼羽的袖子晃了晃,“我哪里敢呢,随便说说嘛,师兄最好了,别生气嘛。” 白若安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渐深。他们这位小师弟,之前还是病的厉害,如今瞧着气色好了许多,想来陆淮临那家伙,倒是把他照顾得不错。 叶停云三人站在一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九重仙宫的几位仙君,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难得一见的人物,今日竟不约而同地跑来给他们这位小师尊送吃食,还这般絮絮叨叨地叮嘱,这待遇……简直让人羡慕不来。 云述白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林琼羽的胳膊:“好了,小师弟早膳还没吃完呢,莫要再逗他。快让他吃,吃完了有什么话再说。” 林琼羽挑了挑眉,也不再逗弄江归砚,只是哼了一声:“看在二师兄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 第559章 拿出来 江归砚对着林琼羽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趁他收回手的功夫,悄悄端过一旁那碗每日都要吃的酥酪。 那酥酪是用鲜奶和花蜜特制的,入口滑嫩,甜而不腻,是他极喜欢的小食。他拿着小巧的玉勺,一勺一勺慢悠悠地挖着吃,嘴角沾了点奶渍,像只满足的小兽。 白若安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林琼羽和云述白也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个眼神,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时,都带着几分疼惜。 林琼羽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开口:“对了,下月山下有灯会,要不要去看看?” 江归砚舀酥酪的手一顿,抬头道:“灯会?我就不去了吧,怪麻烦的。”他向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 “去看看也好,”云述白温声道,“正好逛逛,别在一直殿中闷着。” 白若安也点头附和:“我看可行。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江归砚眨了眨眼,见三人都这么说,便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说着,又挖了一大勺酥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了食物的仓鼠,看得林琼羽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捏他的脸。 “到时候你带上小惜时,一块下山逛逛。”白若安又补充了一句,眼底带着笑意。 江归砚立刻点头应道:“好啊,正好带惜时出去透透气。” 林琼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那我们就不扰你了,跟你的小徒弟们说说话吧。” 云述白和白若安也一同起身,三人又叮嘱了江归砚几句按时吃药的话,才转身离去。 江归砚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来,抬手招呼叶停云三人:“你们用早膳了吗?过来一起吃些,穆清你也来,这么多我肯定吃不完。” 叶停云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叶停云拱手道:“师尊,这……不太合规矩吧?”他们毕竟是晚辈,哪有与师尊同桌进食的道理。 “规矩哪有肚子重要。”江归砚摆摆手,拿起一块枣泥酥递过去,“没事的,我都快吃完了。师兄们送来的都是好东西,放久了可惜,快尝尝。” 穆清在一旁道:“三位不必拘谨,主上向来随和,你们尽管坐下便是。” 三人见江归砚态度真诚,又有穆清劝说,便不再推辞,谢过之后,在桌边坐下,只是动作还有些拘谨,拿起点心也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 江归砚见他们动了筷子,便放心地端起最后一点莲子羹,几口喝完,擦了擦嘴角,就起了身,等他们吃完才问道:“你们昨日拜师,修行上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 叶停云连忙放下点心,拱手道:“弟子昨日修行《清心诀》时,对其中‘气沉丹田,意守灵台’一句不甚明白,还请师尊指点。” 江归砚想了想,道:“这两句说的是调息之法。气沉丹田,是要将吸入的灵气下沉至下腹,而非滞于胸腔;意守灵台,则是要收束心神,专注于眉心之后的灵台穴,不可分神。来,你们试着调息一次,我看看。” 三人依言盘膝坐下,闭上眼调整呼吸。江归砚起身走到他们身后,偶尔伸手在他们后背轻拍一下,纠正气息流转的偏差:“停云,气息太急,放缓些……念青,心神外散了,收回来……怀风,丹田发力不对,再沉一点……”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小少年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指点时神情专注,虽年少,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与方才吃饭时的孩子气判若两人。 叶停云三人感受着体内气息渐渐顺畅,心中对这位小师尊的敬佩又深了几分——果然是修为高深之人,一眼便看出了他们的症结所在。 江归砚正指点着三人调息,喉咙忽然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向前走了几步,伸手够到桌子上的茶盏,仰头灌下去大半盏,那股痒意才稍稍压下去些。 “师尊,您怎么了?”叶停云立刻停下动作,起身问道,眉宇间满是担忧。周念青和林怀风也连忙转头看向江归砚,眼神里带着关切。 “咳咳咳,没、没事。”江归砚摆了摆手,试图掩饰,只是咳嗽声还没完全止住。 叶停云三人已经围了上来,只见江归砚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急急忙忙倒出几粒褐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就着剩下的茶水咽了下去。 江归砚察觉到三人探究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瓷瓶,又迅速移开目光,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此事,莫要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说给我几位师兄知道,听到了吗?” 叶停云三人虽然满心疑惑,不明白师尊为何要隐瞒,但还是齐声应道:“是,师尊。” “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江归砚心里猛地一紧,手忙脚乱地将瓷瓶藏到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随即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路青辞正站在那里,一身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地望着他。 “师、师尊……”江归砚连忙快步走过去,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有些心虚地站在路青辞面前,小声问道,“师尊,您怎么来了?” 路青辞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上,淡淡道:“拿出来。” 江归砚身子一僵,磨磨蹭蹭地不肯动。 路青辞的眼神沉了沉:“藏的什么东西?还要为师亲自去拿?” 江归砚知道躲不过,只好慢吞吞地将藏在身后的瓷瓶拿了出来,递了过去,声音细若蚊蚋:“师尊,是阿公给的。” “日后不必如此,藏什么?还不给为师看。”路青辞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柔和了些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垂眸看向他:“还是不好吗?” “已经好多了,就是时不时咳嗽几声。”江归砚跟在路青辞身后,小声解释着,试图让师尊放宽心。 第560章 想你 路青辞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瓷瓶还给他:“慢些养着吧,急不得。” 江归砚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储物袋里,指尖还残留着瓷瓶冰凉的触感。刚收好东西,就见路青辞忽然朝他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递过去,下一秒便被路青辞拉住手腕,轻轻往上一提。江归砚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抱进了怀里,双脚离地时还下意识晃了晃腿,像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师尊,我们要去哪儿吗?”江归砚仰头看向路青辞,眼神里满是疑惑。他这些日子被抱的多了,也习惯被师尊这般对待,倒也不觉得别扭。 “陪为师走走。”路青辞的声音很平静,抱着他缓步向外走去,步伐稳健,丝毫不见吃力。 “好。”不需要自己走路,江归砚乐得自在,乖乖地靠在路青辞怀里,答应得十分痛快。 他甚至还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轻轻靠在师尊的肩膀上,鼻尖能闻到路青辞身上常年带着的墨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路青辞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小弟子,眼神复杂。 江归砚也没多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抬眼看看周围的景致。 叶停云三人站在殿门口,望着路青辞抱着江归砚远去的背影,一时都有些怔忡。 林怀风挠了挠头,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道:“师尊这是……被师公抱走了?”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这场景,他们那位小师尊,被威严的青辞仙尊像抱孩子似的抱着走了。 周念青收回目光,看向叶停云,脸上带着疑惑:“师兄,你说师尊到底多大年纪?昨日拜师大典上瞧着像个少年,可今天又这么小。” 叶停云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 “要不,我们去问问穆清吧?”林怀风眼睛一亮,拉了拉两位师兄的衣袖,“穆清跟着师尊的时间最长,肯定知道些内情。” 叶停云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也好,去问问也无妨,只是态度要恭敬些,莫要失了礼数。” 三人转身回到殿内,见穆清正收拾着桌上的食盒,便走上前。叶停云拱手道:“穆清前辈。” 穆清抬眼看来:“三位有事?” 林怀风性子最急,抢先问道:“穆清前辈,我们想问一下,师尊他……到底多大年纪了?还有,师尊之前是生了什么病吗?为何几位仙君都这般担心他的身子?” 穆清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笑:“主上的年纪,比你们都要小。至于身子,前阵子确实受了些伤,养些日子便好了,三位不必太过担忧。” 他说得含糊,显然是不想多谈。 叶停云看出他的顾虑,便不再追问,转而道:“我等明白了,多谢前辈告知。” 穆清点了点头,继续收拾东西:“主上回来若是问起,就说我去库房取些药材,稍后便回。” “是。”三人应道。 穆清离开后,林怀风有些失落:“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周念青道:“想来是涉及师尊的私事,不便外传。我们还是莫要再多问了,好好修行便是。等日后成了亲传,再问也不迟。” 晚上,在路青辞那里吃过饭的江归砚进入卧房,刚将外衣放到一边,一道黑影忽然疾扑过来,一把摁住江归砚,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阿临?唔……”江归砚猝不及防,刚叫出对方的名字,剩下的话就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口中丹药的味道弥漫着。 他想说“我们不是商量好了”,想说“今天才第二日”,可只要一开口,就被陆淮临更深地吻住,那些未出口的话语,全被对方吞进了肚子里。 陆淮临像是故意要堵他的嘴,吻得又急又深,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仿佛要将分别这短短几个时辰的思念,全倾注在这个吻里。 江归砚被吻得浑身发软,踉跄着往后退,撞到床榻边缘,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身前,指尖慌乱地搭在陆淮临的肩膀上,想推又推不开,只能任由对方掠夺着口中的气息。 陆淮临双手撑在床榻两侧,将江归砚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强势的气息如同实质,将江归砚牢牢包裹。 直到感觉到怀里人不再试图开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才稍稍放缓了动作,最后在江归砚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下,这才缓缓松开。 江归砚轻喘几口,埋怨道:“你……你干什么?明明说好了的。” 陆淮临低笑一声,伸手擦掉他唇角的水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想你了,一整日都在想你。”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语气可怜巴巴地控诉:“你上午有你师兄陪着,下午又去陪你师父,算下来,我都好几个时辰没跟你在一处了,也没好好亲过你,心里头想得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江归砚,又问了一遍:“你想我了吗?” 江归砚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刚触到那顺滑的料子又松开,眼神有些飘忽,显然是走了神。 陆淮临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痒又软,索性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紧紧圈着不让他动,又低低唤了声:“宝贝儿~你到底想我了吗?” 江归砚被他这声亲昵的称呼叫得心头一颤,连忙垂下头,脸颊泛起薄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想了……” “真的吗?”陆淮临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想去亲他,却被江归砚抬手轻轻推开。 他看着江归砚的耳朵,只见那小巧的耳垂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顿时低笑起来,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侧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泛红的侧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第561章 你敢打我? ??;\u0019i?.Lw??\b?n.?\u0006??wY\f%?c^ \u0001h?\u001e?E\u000fR\u0012E???m=???\u001f??S?+(E?v??g>\"\u0004\"N?f?\u0010d???\u0011?7Ji\u0015?????:?\u0002\u000e??h?I???YG?h[??:?\"x??33?u\u000f?y\u0001??\t2IRr??[??h?A????\u001aa5J?ˉc?*b??????\u0016\b?????\u001b?r \b^?*?N!L??_?a俨?0vy????\u0016?_d\u0010???????&?~`?\/V?2o-@v??dab??\u000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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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归砚便拈起一块,小口含住。灵蜜先化,甜里带着淡淡药香,他腮帮微鼓,像只囤粮的小仓鼠,一边咀嚼,一边抬眼望向殿外。 见陆淮临也看着,他把花往陆淮临面前一送,笑得见牙不见眼:“给你。” 陆淮临没接,视线掠过花瓣,落在少年翘起的睫毛上,声音压得极低:“这一朵,够买半座辞云峰——别喂我。” 江归砚“哦”了声,手腕僵在半空,耳尖慢慢红了。他悄悄把花往回缩,小声嘟囔:“那……我更舍不得吃了。” “留着看,等花瓣边缘出现银纹再服下,那时药力最足,也最好看。” “好。”少年点头,把花往怀里又拢紧了些,像抱着一只会发光的宝贝,眼睛弯成月牙,“那就等它再漂亮一点。” “那你先尝一瓣,看看效果。” 少年点头,拔下一片花瓣放入口中,花瓣瞬间化作清甜津液,像把南海月色含进嘴里。江归砚抬眼,眼睛里还留着一点不舍,却亮得惊人:“甜。” 林紫芙由侍女引着进来,身后跟着林昭然,再旁侧是一名陌生玄衣的男子,眉目温和,却掩不住眼底一抹打量。 林泽南本欲开口寒暄,视线触及江归砚手里的花枝,瞬间噤声——月潮花,药王谷药谱里记载“一株抵半城”,竟被少年随意捏在指间,花瓣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晨露。 江归砚没起身,只将嘴里含着的半片花咽下,甜津化开,声音清亮:“大师兄,嫂嫂。” “嗯。”南宫怀逸微微颔首,侧身抬手,“夫人请。” 林紫芙福身一笑,目光掠过那朵蓝花,眸底微光轻闪,却什么也没说,依言落座。林昭然垂眸,掩去情绪;林泽南则多看了江归砚一眼,似在确认什么。 江归砚早把另外两朵月潮花收进储物玉带,只留一朵在掌心,一瓣一瓣揪着吃,配着血参蜜,像把甜脆的南海月色当零嘴。 南宫怀逸与来客在旁商议,他便安静坐在一侧,小嘴不停,腮帮偶尔鼓一下,蓝瓣渐渐减少。约莫半个时辰,花蒂刚露,熟悉的困意便浮了上来。 林泽南正欲添茶,回头一愣——案几后的大美人已缩水成小小一只,狐裘拖在地上,像一团雪白的云。小帅哥抬手揪住陆淮临的衣襟,声音软糯:“我吃饱了。” 陆淮临顺势把人抱到膝上,用袖子擦去他指尖残蜜,低声哄:“感觉怎么样?舒服些了吗?” “有点热……”江归砚软软地哼了一声,额头在陆淮临胸口轻蹭,像只找不着树荫的小猫。 陆淮临把人往怀里又拢紧了些,掌心贴在他后心,缓缓渡去一缕冰凉妖力,声音低得只能让怀里的人听见:“药效上来了,睡会儿就好了。” 少年睫毛颤了两下,终是敌不过药力,呼吸渐匀,脸颊贴着男人心跳最响的地方,沉沉睡去。 月潮花扎根地脉,汲月华而生,其药力温和却磅礴,比血参好上不知多少。 辞云峰,陆淮临刚跨过门槛,少年就迷迷糊糊睁了眼——睫毛还沾着药效未褪的水汽,像雨后蝶翅,轻颤两下,本能地抬头找光源。 “醒了?”陆淮临低声问,尾音里的笑意还没落,掌心已贴上他后颈,把人按回自己怀里,“再睡会儿,药力没过呢。” 江归砚鼻尖撞在他锁骨上,闻到熟悉的雪松味,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嗯”,像被顺了毛的猫,蹭了蹭,又合上眼。 “把花儿拿出来。”陆淮临替他掖好被角,声音低而温柔。 江归砚慢吞吞地从储物玉带里取出另外两朵月潮花,蓝瓣在他指尖轻颤,像捧着小簇的海火。 陆淮临一瓣一瓣撕下,送到他唇边,看着少年含住、咀嚼、咽下,甜味混着药香在寝殿里散开。 又用了些粥糜与酥肉,江归砚便懒懒地蜷回狐裘里,一觉睡到日头西沉。雪光映窗,暖珠的光渐渐被晚霞染成玫瑰色。 他揉着眼睛推门,想透口气,脚跟还未跨过门槛,腰便被一条手臂圈住——陆淮临不知何时已等在廊下,披风一扬,把人整个抱起来。 “外面凉。”男人低笑,尾鳍在衣摆下悄然探出,圈住少年脚踝,“花力刚化,别再受寒。” 江归砚窝在他怀里,小声嘟囔:“就透一口气……” “寝殿里也有风。”陆淮临抱着他转身,脚步往内,“我陪你透。” 门扉阖上,晚照被关在帘外。 丹丸入口即化,甘甜的药香尚未散尽,陆淮临已俯首覆上那两瓣柔软的唇。他吻得又急又重,舌尖撬开齿关,卷走残余药汁,像要把每一丝甘甜都据为己有。 江归砚踉跄着后退,只得后腰撞上檀木桌沿,退无可退。陆淮临顺势欺身而上,伸手扣住少年后颈,指腹陷入发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牢牢困在臂弯与木桌之间。 暖珠的光晕摇曳,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许久之后,陆淮临才稍稍松开,江归砚终于得了自由,眼尾泛红,唇瓣水润,大口喘息着。 可还没等他平复心跳,男人又一次俯首吻住,这一次更加蛮横。 脊背被压在书架上,厚重的典籍微微晃动。陆淮临一只手箍住腰肢,把人紧紧按向自己。 江归砚被陆淮临扛起来,又丢到榻上,狐裘下摆扬起,露出细白的踝骨。男人随即俯身扑上,掌心扣住少年后颈,指腹陷入发间,唇舌再次覆下。 …… 暖珠的光晕摇曳,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像两株藤蔓在雪夜中强行交缠。陆淮临的唇贴着他耳廓,声音低哑得发颤:“你是我的。” 江归砚指尖发颤,却悄悄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得可怜:“……嗯,是你的。” copyright 2026 第632章 想要分开 陆淮临终于亲够了,把江归砚拉起来抱在怀里,声音低哑却温柔:“宝贝儿,我给你扎小辫子成吗?” 江归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好。” 江归砚下意识靠在陆淮临胸膛上,痛的嘶了一声,指尖悄悄往后探,才碰到肩胛就缩了缩,声音压得又轻又软:“背上……有点疼,可能红了,你帮我看看?” 陆淮临掀开他寝衣,只一眼,眉心便蹙起来——何止红了,肩胛往下两寸处已浮起淡淡指痕,边缘还缀着细碎的红点,是方才压在书架上时,木格纹路烙下的印子,红肿一片。 “肿了。”男人指腹贴上,声音低哑,带着懊恼,“怪我,方才没留力。” 江归砚摇摇头,想把衣襟拢好,却被陆淮临按住手腕。 清凉的药膏一沾皮肤,江归砚立刻轻轻打了个颤,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榻上的狐裘。陆淮临用指腹将药膏缓缓晕开,动作放得极轻,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碎怀里的人。 “凉么?”男人低声问,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吐息温热。 江归砚摇摇头,声音闷在臂弯里:“……还好。” 药膏渐渐化开,带走肿痛,却留下一点微麻。陆淮临的掌心覆在那片红肿上,妖力凝成极薄的水膜,顺着经络缓缓推送,像雪落热烫的湖面,所过之处,痛感被一点点抚平。 “还疼不疼?”他俯身,唇贴着他发旋,声音低而温柔。 江归砚耳尖泛红,却乖乖摇头,指尖悄悄勾住男人衣襟,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疼了。” 陆淮临把人托高,让江归砚面对面骑在他腰上,少年双腿顺势缠紧,双臂软软勾住他脖颈。这个姿势像抱一只大号树袋熊——江归砚整个挂在他胸前,鼻尖蹭着他颈窝,呼吸里全是雪松味。 陆淮临低笑,掌心托在臀下,十指交扣,像给怀里人垫了张活椅子。他喜欢抱着他在殿内走来走去,脚步稳当,每走一步,少年就被轻轻颠一下,耳尖那点薄红也随之晃荡。 “别乱动。”江归砚小声抗议,却被男人又往上托了半寸,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陆淮临的嗓音低而哑:“抱紧,掉下去我可不管。” 江归砚只好把脸埋进他肩窝,指尖揪紧衣襟,声音闷得软:“……那你走慢点。” …… 夜色黑透,檐灯在风里摇晃。寝殿窗棂透出一抹暖珠微光,映得纸窗像半透明的月。慕容少禹披着鹤氅,佝偻着背,悄悄潜到廊柱旁,探头往内望—— 殿里早没了声响,只剩银蓝鳞光偶尔一闪,那是陆淮临的尾鳍轻摆。 老人屏息凝神,侧耳细听:少年呼吸匀长,显然已沉入梦乡;而另一个呼吸沉稳有力,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这个臭小子,还真打算赖着过夜!”他在心底暗骂,胡子被吹得乱颤,可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破门而入,把人家从被窝里揪出来。 再等了一柱香,殿内依旧静若止水,连衣料摩挲的声音都听不见。慕容少禹这才略松眉头,轻哼一声,蹑手蹑脚地退下台阶。 深夜,寝殿里只剩暖珠幽暗的光。江归砚从噩梦中惊醒,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陆淮临的衣襟。他咬紧唇,只敢发出低低的呜咽,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灵修后的神魂相连让陆淮临瞬间惊醒。睁眼便看见怀中人蜷缩在他胸前,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他心头一紧,抬手轻抚江归砚的后背,声音低哑:“哭什么?” 江归砚听见他的声音,反而哭得更凶,哽咽着抓住他的衣襟:“陆淮临……我好没用……我们不要在一起了,好不好?你也不喜欢病殃殃的对不对……” 陆淮临眉头紧蹙,刚醒就听到他要跟他分开,声音顿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江归砚被这一声低喝吓得一抖,眼泪掉得更急,却死死咬住唇不敢哭出声,只剩细碎的呜咽在黑暗里颤。 江归砚哭到喘不过气,话也碎得七零八落:“我、我是不是又搞砸了……我就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对不起……哇哇哇——” 他越哭越凶,最后几乎是喊着哽咽出声:“我们分开!分开行不行——” 陆淮临眸色一沉,猛地翻身压住他,双手撑在少年耳侧,声音低哑却紧绷:“宝贝儿,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江归砚摇头,眼泪顺着鬓角滚进发丝,“我就是难受……我一点都不好……你对我这么好,我、我……” “那为什么要分开?”陆淮临攥紧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样让你难受了?” 江归砚仍是摇头,唇瓣颤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沉默一瞬,他忽然抬头,凑到陆淮临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你能不能现在就……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就……” “就”字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陆淮临撑起身子盯着他,声音低沉而严肃:“宝贝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归砚咬紧唇,眼泪掉得更急,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脏……不愿意要我?我真的没有被人碰过……” 陆淮临的唇沿着泪痕一路往下,停在少年心口,声音低哑却温柔:“我在干什么?” 江归砚怔怔地答:“亲……亲我……” 男人随即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心跳贴着心跳:“现在呢?” 少年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带着哭腔:“拥抱……” “对,拥抱。”陆淮临指腹轻捏少年泪湿的脸颊,声音低柔得像哄一只受惊的雀:“那我们不分开,慢慢来,成不成?我从来没嫌过你什么。” 话音未落,江归砚的眼泪又涌出来,揪着他衣襟哭得更急:“可是我就想现在!我就要……呜呜呜……” “好,我们现在就做。”陆淮临见劝不住,指尖一弹,把一枚丹药喂进江归砚嘴里,声音低哑却听不出情绪。 少年被那粒丹药给呛得轻咳,眼尾还挂着泪珠,却连忙乖乖趴好,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窝。他悄悄侧头,声音发颤:“你……生气了吗?” copyright 2026 第633章 太凉 “没有。”陆淮临答得简短,掌心覆在他后颈,指腹缓缓摩挲。江归砚听他声音平平,心里更没底,又小声追问:“那……你怎么不笑?” 陆淮临没立即答,只抬手解开自己衣袍,随手搭在榻旁,线条分明的肩背叫江归砚有些发怵。 “过来。”陆淮临捏着他手腕,声音低哑却听不出怒意。江归砚踉跄着往前扑,被顺势揽到怀里,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蜷着趴伏在他胸膛上,心跳急促,呼吸都不敢放重。 陆淮临原想狠狠“教训”一顿,可掌心贴上少年颤动的脊背,触到薄薄衣料下瘦削的骨头,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怀里是他的宝贝,病了,心里难受,才口不择言想要分开,想这样。 “宝贝儿,真的要吗?” 陆淮临嗓音发哑,掌心覆在少年颤栗的脊背,指节收得死紧。江归砚揪着他衣襟,泪珠成串砸进布料,却仍带着自暴自弃的执拗点头。 药膏被体温化开,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便绷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住唇不肯喊停。 江归砚的唇颤着张开,却只剩哽咽,泪珠成串滚进鬓发。他猛地一抖,从喉间漏出一声短促的哼吟,身子下意识往前躲。 陆淮临瞬间停住,掌心撤离,俯身贴着他耳廓,声音低得发颤:“弄疼了?” 江归砚摇头,泪意却更汹涌,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没……只是……太凉。” “不是凉。”陆淮临吻去他眼角湿意,指腹抚过少年咬得发白的唇,嗓音哑得温柔,“是你怕。” 怀里的人浑身发烫,却把自己绷成一张满弓,陆淮临望着少年泪湿的脸,心疼得指节都发了白,“宝贝儿,你现在真的想让我要你吗?你怕成这样,是真的想吗?” 江归砚拼命点头,哽咽着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我可以的!我有用的,别丢下我……” 那哭腔像钝刀割在陆淮临心口。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把少年搂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抚过颤抖的背脊,声音哑得发颤:“宝贝儿,没有关系的,就算你没有用,我也要你。” 陆淮临把人搂紧,唇贴着他泪湿的眼角,声音低而认真:“我喜欢你——就算我们不做亲密的事,我也喜欢你,会宠你、护你、疼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好吗?也不需要用这种事情来换,明白吗?” 江归砚抽噎着,眼泪仍扑簌簌掉,脑子像被泪水泡得发胀,似乎是理解不了他的话:“可是……可是……呜呜呜……” “可是……之前都不是这样的!他们……他们都要我疼,才肯给我一点好脸色……我好疼好疼,却不敢停……” 江归砚嚎啕大哭,眼泪仍成串滚落。 说到最后,他几乎喘不过气,指甲死死掐进陆淮临肩背,像抓着一根随时会断的浮木。 陆淮临任他掐,任他哭,只把手臂收得更紧,唇贴着他耳廓,缓慢而坚定地说:“你听好——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能‘做’什么;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肯不肯跟我做什么。” 他们会在一起,但绝不能是现在这样。 “别哭了,宝贝儿,没事了,再不会了……” 陆淮临一下一下顺着江归砚的背,少年哭累了,眼皮发沉,却仍死死攥着陆淮临的衣襟,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就会被黑暗卷走。 “睡吧,宝贝儿,我哪儿也不去。”陆淮临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 陆淮临把食盒放在案几上,掀开盖,热气一下子冒出来,甜糯的红枣粥香瞬间填满寝殿。 他走到床边,伸手把那个抱着膝盖的小身影整个圈进怀里,掌心贴上他后脑,轻轻揉了揉:“别想了,宝贝儿。” 江归砚却缩得更厉害,把自己蜷成一只小小的贝壳,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丢人……” 昨夜的画面像滚烫的烙铁,一帧一帧烙在脑子里——自己哭着求、一遍遍要求他要自己的画面……那些话此刻全变成细针,扎得他抬不起头。 陆淮临叹息,手臂收紧,让少年贴在自己胸口,声音低而缓:“有什么好丢人的?” 他低头吻了吻江归砚的额头,拿过案上的湿帕,替他擦眼角,“先把粥喝了,眼睛消肿就不疼了。等会儿我带你出去透气,好不好?” 江归砚还是不肯抬头,却悄悄把指尖塞进男人掌心,声音软得发颤:“那……你抱我去。” “好,抱你去。”陆淮临失笑,将他一把抱起,像捧着一盏易碎的琉璃灯,稳步走向案几。 江归砚终于伸出脑袋,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只喝了小半盏,江归砚就摇摇头,示意吃不下了。陆淮临也不逼他,把人放回榻上,拿温热的帕子敷在他眼睛周围,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片初雪。 “还疼不疼?”帕子换了一回,少年眼尾的红肿明显退了,陆淮临低声问。 江归砚抿着唇,声音带着刚醒的哑:“不疼了……就是没脸见你。” “没脸?”陆淮临失笑,伸手拨开他额前碎发,俯身在那片白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我的阿玉哭起来都好看,哪来没脸的说法。” 少年耳尖微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男人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昨晚我说的那些话,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不知羞?” “迟早的事儿,你想跟我说什么都成。”陆淮临低声哄着,指腹在少年腕侧轻轻摩挲,像在给他顺毛。 江归砚垂下头,耳尖悄悄泛红,刚想挪一下身子,却轻轻“嘶”了一声。男人抬眼询问,少年忙摇头,声音比蚊子还细:“那个……有一点不舒服。” 陆淮临眉心微蹙,掌心已覆过去:“弄疼了?我看看。” “别!”江归砚慌忙按住他的手,脸颊烫得能煎蛋,“不疼,就一点点不舒服……” “你绷得太紧,许是蹭伤了。”陆淮临语气正经,话里却带着懊恼。 江归砚羞得不行,抬手就捶他肩膀,声音软得发颤:“闭嘴!谁让你说出来的!” 男人失笑,任由那毫无力道的小拳头落在胸口。 copyright 2026 第634章 慌 陆淮临任他捶,胸口传来小猫挠痒似的力道,反倒把人搂得更紧。掌心覆在江归砚腰后,指腹隔着薄衫轻轻打圈,声音低哑里带着笑:“好,我闭嘴——只动手,不动口,成不成?” 江归砚听出他话里的揶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刚想再锤,却被男人打横抱起,几步走到软榻前。 陆淮临把人放下,取过早就备好的清凉药膏,指尖蘸了一点,抬眼看他:“自己掀,还是我来?” 少年攥着衣角,指尖发白,僵持片刻,终于还是慢慢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得发颤:“……你来。” 衣料被轻轻掀起,药膏触到微红的皮肤,凉意瞬间渗开。江归砚脊背一僵,随即放松,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绒毯,声音软得可怜:“轻、轻点……” “轻点。”陆淮临低声重复,动作放得极柔。 “宝贝儿,”陆淮临指腹轻触少年腰窝,声音低哑艰涩,“那里面……也蹭伤了。” 江归砚耳尖瞬时红透,却先一步吞下丹药,伏在软榻上,把脸埋进臂弯,闷声催促:“帘子放下,别让人瞧见。” 银钩轻响,幔帐层层落下,殿门被妖力悄然封紧。陆淮临掌心覆在少年后颈,指腹缓缓摩挲,哄孩子似的低语:“可能会有点疼,放松些。” 江归砚指尖揪紧绒毯,脸颊红红的,小幅点了点头。 药意散开,凉意像雪水沿经络滑过,昨夜那一点灼涩被慢慢抚平。 江归砚趴在软榻上,没哭,也没出声,只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露出的耳尖仍透着淡粉。呼吸轻而匀,像是怕惊扰了谁,连指尖都蜷得规矩。 陆淮临替他放下衣摆,问:“好受些没?” 江归砚轻轻点头,片刻后,他才闷声开口,语调沙哑却软:“……嗯,不疼了。” “那怎么不说话?”男人俯身,唇贴着他耳廓,像给受惊的雀顺毛,“怪我了?” 少年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绒毯,声音更低:“没有,我……不好意思说。” 陆淮临失笑,将他抱起来,像昨晚那样趴伏在自己身上:“笨蛋,我巴不得你求我,你该只求我,不求别人。” 江归砚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指尖揪着绒毯,声音细若蚊鸣:“要……要亲吗?” 话音未落,陆淮临已俯首覆上他的唇,缠绵悱恻,像要把人整个吞进骨血。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吻得脊背发软,手臂却不自觉地环上男人脖颈,指尖陷入发间,无意识地回应。 唇齿交缠间,陆淮临几乎是要将他吞吃入腹——这是最长的一次吻,直到江归砚眼尾泛红,呼吸紊乱,男人才稍稍撤离,唇仍贴着他,声音低哑得发颤:“爽吗?” 少年被吻得眼神迷离,指尖攥着男人衣襟,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嗯……” 陆淮临掌心一收,握住少年细瘦的脚踝,稍一用力,便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半尺。 江归砚被拉得滑过绒毯,膝盖下意识屈起。 “跑什么?”男人低笑,指腹摩挲踝骨凸起的弧度,声音哑得发黏,“亲都亲了,还怕我吃人?” 江归砚耳尖红透,脚尖无意识地蜷紧,声音软得发颤:“没跑……就是腿软。” “那就靠着我。”陆淮临掌心顺着他小腿一路滑到膝弯,将人稳稳托在自己腰侧,唇贴着他耳廓,声音低而温柔,“腿软也能省点力气,等会儿再软也不迟。” “你别乱说!”江归砚抬手就捶他肩膀,声音带着软软的恼意,“再欺负人,你就……就回自己殿里去!” 陆淮临低笑一声,顺势握住他砸下来的拳头,指腹在他腕侧轻轻摩挲。 “我要换衣服!我要出去透气!”江归砚一骨碌滚到床里侧,背对着陆淮临,耳根还留着未褪的粉。他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像只受惊的猫,尾巴都藏进被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江归砚闷声应了下,却迟迟不动。男人识趣地下床,抬手隔空摄来干净中衣,又替他选了一套衣裳,放在一旁,帘子落下。 窸窣衣声停了,江归砚探出半个脑袋,见陆淮临仍背对自己,才蹑手蹑脚爬下床。衣摆拖在身后,袍角太长,他一脚踩住,整个人往前扑—— 腰间一紧,被陆淮临单手捞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落下:“慢点。” 两人下山逛了一圈,饱腹归来,便听穆霜传讯:苏惜时已折返云落城,此刻应已入城。 江归砚坐在案前,把玩苏惜时所赠的匕首。刃薄如蝉翼,冷光流转,他却心不在焉。莫名的不安浮上心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锋口瞬间划破手掌,刺痛袭来,他才回神。 “嘶——” 匕首脱手,“当啷”坠地,血珠溅在刃背,滑出一道红线。 殿外脚步声骤响,陆淮临推门而入,目光先落在少年渗血的手心,再瞥向地上寒光闪烁的匕首,眉心顿时蹙紧。 他一步跨到近前,掌心覆住江归砚受伤的手,妖力凝成一缕冰凉雾气,瞬间止血。 “怎的这样不小心?”声音低沉,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江归砚摇摇头,目光仍落在那柄匕首上,眼底惶色未散,低声道:“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发慌……” 血已止住,那道伤口却仍在。江归砚身上的伤口总比常人愈合得慢,稍一疏忽便留下浅痕。 陆淮临眉心微蹙,从储物戒取出一只小小玉瓶,拔开塞子,药粉如雪,散着淡淡寒香。 他一手握住少年腕背,指腹垫在伤口下方,声音低却温柔:“宝贝儿,忍着点,会疼。” 江归砚“嗯”了一声,指尖下意识蜷紧。药粉甫一触及创面,细密的刺痛像雪粒滚进皮肉,他轻轻抽气,却倔强地没缩手。 江归砚抬眼,看陆淮临专注地替他缠上细纱,“宝贝儿,伤口有点深,得养好几天才能好,这几天不能沾水。”陆淮临把细纱最后一圈缠紧,指腹在少年手背上轻点。 copyright 2026 第635章 小废物 江归砚眨眨眼,耳根还留着方才的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我今天晚上想沐浴。” “我给你洗。”男人答得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抬手放下纱帘,回身去取那只雕着雪纹的铜盆,又隔空从储物戒里引出一只青玉壶,壶口热气氤氲,是调好的温汤。 江归砚瞬间红了脸,指尖揪着衣角:“只是洗个手,你——” “只是洗个手?”陆淮临低笑,眼尾却带着认真,“伤口在手心,沾一滴水都怕发炎。你若自己洗,保准贪快贪热,一会儿又要喊疼。” 说话间,他已蹲在榻前,掌心托起少年缠着细纱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软绸,蘸了温汤,轻轻点在伤口周围擦拭。 “那我快成废物了,阿临。”江归砚窝在软榻里,指尖缠着细纱,声音闷闷地坠下来,“什么都不会的那种。” 陆淮临正替他掖好被角,闻言抬眼,紫眸里带着笑,却认真得不容置疑:“那就做废物——我养的,我乐意。” 少年耳尖微红,小声嘟囔:“可什么都不能做,会发霉的。” “发霉也可爱。”男人失笑,指腹沾了点水轻点他鼻尖,水珠顺着微翘的弧度滑下,像一颗滚落的雪粒。 江归砚被凉得眯起眼,鼻尖皱了皱,抬手就要去抓那只作乱的手指,却被陆淮临抢先一步扣住手腕。 “小心点儿,别碰到伤口。” 江归砚窝在他胸前,声音闷得发软:“那你还故意用水点我……” “是我的错。” …… 傍晚,残阳把庭院里的雪染成玫瑰色。江归砚看天色褪尽,才随陆淮临转入浴室。 乌发散落,臂膀白皙,腰间只围一条雪白浴巾,坐在池沿晃脚丫,雪肤被热气蒸出淡粉,晃得陆淮临心头起火。 一捧灵泉水泼到他肩头—— “嘶……”江归砚轻颤,眼尾泛红,“有点烫。” “别躲,热一点才解乏。”陆淮临褪了浴袍,赤着上身,又捧水朝他泼去。水珠滚落,在肌肤上碎成银光,像给少年镀上一层流动的月。 江归砚背过身,把乌发拢到颈前,用一根细绸带随意束住,露出整个背脊。热水再次溅上肩胛,他颤了一下,随即舒展开,像被暖阳晒软的猫,小声要求:“再泼点。” 陆淮临失笑,掌心聚起更大一捧灵泉,从少年颈窝一路浇到腰窝。热浪渗进肌肤,热进骨子里,江归砚舒服得眯起眼,水温热是热了点,舒服也是真舒服。 “到里面来,泡泡,然后我给你搓背。”陆淮临声音低哑,带着诱哄的意味。 江归砚扶着池壁,慢慢往下走了两级台阶。热水漫过小腿、膝弯,再到腰窝,他舒了口气,把手臂搭在池沿,肩膀随之沉入水面,乌发像墨云散在雪白的颈后,被热气蒸出淡淡花香。 陆淮临靠过去,掌心覆在他肩胛,指腹顺着脊线缓缓下滑,带去一点粗糙的摩擦,又很快被热水冲淡。 “烫不烫?”男人问,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江归砚摇头,声音软得发飘:“正好……” 妖力凝成一缕银蓝,灵泉温度随之升高,水汽升腾,像薄雾笼住两人。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浪蒸得脊背一弓,脚尖无意识蹭过男人小腿。 …… “啊……疼,轻点……轻点……啊……” 殿内水雾氤氲,少年带着鼻音的低呼透过屏风传出。南宫怀逸刚行至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林昭然眸光一闪,趁机推门—— 景象清晰呈现:温泉池边,江归砚披着湿发俯身,肩胛以上露出水面,皮肤被热气蒸得薄红。 陆淮临站在他身后,手中澡巾轻覆少年背脊,动作小心,却因力道稍重留下一片淡红。听见动静,男人侧首,紫眸微冷,手臂一伸,拿过一旁的衣袍把江归砚裹起来。 江归砚猛地转头,像受惊的猫,蹭地躲到陆淮临身后,只露出半张湿漉漉的脸:“大师兄,怎么了?” 南宫怀逸目光掠过少年被包着的手,轻咳一声,别过视线。 陆淮临捏着那只缠着细纱的手腕,低声提醒:“手不能沾水。” “哦、哦!”江归砚忙把爪子举到面前,指尖还滴着水珠。 浴池水汽未散,另一侧殿门却被猛地撞开——呼啦啦涌进一群青衫弟子,脚步杂乱,衣摆带风。 江归砚赤着足,水珠子顺着脚踝滚落,他一把扯过屏风旁的薄袍,三两步躲到屏风后,湿发黏在颈侧,耳尖涨得通红。 陆淮临面色瞬间沉下来,紫眸冷冽,声音压得极低:“南宫道友,有何要事,需这般破门而入,还带了这么多弟子?” 穆霜侧过身,目光越过众弟子,直直落在林昭然脸上,声音像淬了冰:“你说的人呢?在哪?” 林昭然指尖一紧,青衫袖口被她攥得发皱,面上却强撑着镇定:“我方才确实感应到邪息波动,方位就在辞云峰寝殿……” 她抬眼扫过屏风,水汽后影影绰绰一道身影,话音不由弱了下去,“许是那邪物擅隐匿,我修为浅薄,才误判方位……” 穆霜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寒刃:“那证据呢?” “我只看见……”林昭然语塞,指尖攥紧袖口。 “那就是没有了。”穆霜冷声截断。 屏风后,江归砚探出半张脸,眉心蹙起,罕见地带着怒意:“本君在沐浴!你难道不会敲门吗?!” 殿内瞬间安静,只剩水珠滴落声。林昭然面色煞白,垂首不敢再言。 南宫怀逸侧身背对屏风,抬手一挥:“都退下。” 门扉阖上,殿内重归寂静,只余水珠滴落声。 江归砚靠在屏风后,心跳仍急,耳根烧得发烫。陆淮临走过去,替他拢好衣袍,声音低柔:“没事了,我在呢。” 少年抬眼,眸子里还带着未褪的水汽,声音闷闷:“……以后得锁门。” “锁门。”陆淮临低声一句,指尖一弹,灵力便把殿门闩得严实。他俯身抱起江归砚,乌发还滴着水,落在颈窝,像一撮夜色。男人把脸埋进他肩窝,轻嗅,嗓音低哑:“宝贝儿,你好香。” 江归砚被这灼热呼吸烫得缩了缩,指尖揪着他衣襟,小声嘟囔:“还没用皂角,哪里香了?” “这里。”陆淮临侧头,唇贴在他耳后最嫩的肌肤,舌尖轻扫,尝到一点温热的水汽与淡甜药香,像初雪化在舌尖,“比皂角好闻。 …… copyright 2026 第636章 我要睡觉了! 殿内药香混着血腥,陆淮临一手托着江归砚的腕,一手捏着药粉瓶,瓶口离伤口只差半寸。 少年掌心那道口子因沾了水,边缘已泛起不正常的红,稍一触碰就疼得他直冒冷汗。 “疼,你轻点!陆淮临!疼疼疼……”江归砚尾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揪住男人衣襟,眼泪在眼眶打转。 恰在此时,殿门被叩响—— “笃笃。” 南宫怀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师弟,可方便?”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扬声:“进、进来。” 门被推开,南宫怀逸一眼便看见案几前相对而坐的两人——江归砚眼尾飞红,掌心摊在陆淮临手上,指节因忍痛而发白;陆淮临眉心紧蹙,药粉瓶悬而未落,像强行按捺着心疼。 “怎么了?”南宫怀逸快步上前。 江归砚像见到救星,刚要开口,陆淮临已先一步出声,语气却带着恐吓:“阿玉,伤口发炎了,再不上药,手心烂掉,整块肉都得剜掉。” “剜?剜掉?”江归砚瞬间僵住,泪珠悬在睫毛,立刻把手重新递回男人面前,声音发颤,“那、那还是……上药吧。” 南宫怀逸听得眼皮直跳,刚想说话,陆淮临已抬眼,紫眸里带着几分无奈:“吓他比劝他管用。” 少年吸着鼻子,掌心摊得笔直,睫毛上还挂着泪,却再不喊一声疼。 陆淮临低头,动作比先前更轻,药粉如细雪落下,均匀覆在红肿处。凉意触及伤口,江归砚只轻轻抽了口气,便把唇咬得发白,再没出声。 南宫怀逸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抬手渡出一缕温和灵力,覆在少年腕侧,助药力化开。暖意与凉意交叠,疼痛瞬间被抚平大半。 江归砚睫毛颤了颤,眼泪终于没再掉下来,小声嘟囔:“谢谢大师兄……” 纱布在掌心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条小小的白蚕。 江归砚偏过头,把整张脸埋进团团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只发红的耳尖。 南宫怀逸蹲在榻前,掌心落在师弟发顶,轻轻揉了揉:“别生气,是师兄的错,不该带那么多人闯进来。” 江归砚声音闷在绒毛里,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委屈:“我没生气。” “没生气?”南宫怀逸失笑,指尖拨开他额前碎发,声音放得更软,“那怎么不转过来跟师兄说话?” 小少年不吭声,只把脸往毛里拱得更深,像要把自己整个藏起来。团团被他蹭得“嗷呜”一声,尾巴扫了扫,算是回应。 南宫怀逸无奈,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陆淮临。 “没事儿,哄一哄就好了。”陆淮临摆手,说得轻描淡写,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归砚狠狠剜他一眼,锦被一掀,把自己卷成蚕茧,闷声宣布:“我要睡觉了!” 南宫怀逸立在屏风旁,见状弯了弯唇,慢悠悠拱手,语气里带着看戏的揶揄:“本君先回,人还是陆兄慢慢哄吧。” 话音落,他转身踱出殿外,袍角带起一缕清风,把门扉轻掩。 门扉刚阖,南宫怀逸的脚步声尚在廊外回荡,陆淮临已倏然转身,身形如一道银蓝残影扑上床榻。 锦被尚未隆起,他先伸手一捞,把蚕茧般的少年连人带被抱个满怀,低头便重重堵住那还在生气的唇。 “唔——”江归砚被这突袭撞得后仰,舌尖相触,呼吸瞬间被夺。他连忙伸手推搡,掌心抵在男人胸口,含糊提醒:“关门——” “早关了。”陆淮临低笑,掌心覆在他后颈,指腹顺着脊椎一路下滑,像给炸毛的猫顺毛。 鱼尾悄然探出,一圈圈缠住少年腰肢,修长的指节挑开衣襟,像拨开一层初雪,指腹贴上少年锁骨下方最嫩的那寸肌肤。 指尖所过之处,温度骤升,江归砚轻轻战栗,指腹下的心跳快得像小鹿在撞。 陆淮临低眸,声音贴在他耳廓,哑得发黏:“滑不滑?” 江归砚被这灼热的呼吸烫得闭眼,声音发软:“……别说话。” “好,不说话。”男人失笑,掌心顺势下滑,指腹沿着肋骨缓缓描摹,像在给一幅素白的画添上最柔软的笔触。所过之处,肌肤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像初雪被暖阳吻过,瞬间化开。 衣襟被彻底拨开,少年整个人暴露在暖珠光晕里,肌肤泛着淡淡的粉,像一块刚出窑的温玉。 陆淮临低头吻住他,唇舌滚烫,像要把少年吞进骨血。齿尖轻碾那瓣柔软的唇,稍一用力,便留下一点殷红印子,像雪里落梅。 “……你别咬人。” “就咬你。”陆淮临低笑,俯头衔住江归砚圆润的肩。陆淮临最爱把欺负藏进温柔里—— 表面含着他的唇,轻轻碾磨,像在给糖衣舔蜜;同一刻,银蓝鱼尾悄然探出,鳞缘贴着踝骨,一截一截往上蹭。 先是脚踝,继而缠住纤细的小腿,冰凉与温热交错,逼得江归砚膝弯发软,脚尖无意识地蜷紧。 “别乱动。”男人低笑,齿尖在他下唇轻咬一记,掌心覆在少年后颈,指腹缓缓摩挲,“再动,缠得更紧。” 鱼尾果然顺势而上,滑过膝窝最嫩的肌肤,鳞片开合,像一排细小的齿,轻轻刮过,带出细碎的战栗。 往上些的亲近,他其实还未曾试过,不过是将鱼尾轻轻缠上江归砚的腰身,任那人温软的指尖抚过自己冰凉的鳞甲,趁机占些无伤大雅的便宜——比如悄悄探手,去碰一碰小阿玉,惹得怀中人瞬间绷紧了身子,脸颊、耳尖都红透了,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那时的触碰总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他会故意放慢动作,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听着江归砚压抑的轻颤,感受着怀中人因他而乱的呼吸,心底便会泛起一阵隐秘的欢喜。 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强势,从额间缓缓下移,掠过鼻尖,最终落在唇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厮磨,渐渐地,力道加深,带着几分缱绻的占有欲。 江归砚的呼吸被他尽数掠夺,意识渐渐模糊,只能顺从地承受着,睫毛上沾了点水汽,像蒙了层薄雾。 他忽然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下,不重,却带着点惩戒的意味。 江归砚浑身一颤,像是从迷蒙中惊醒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吻卷入其中。 他的吻一路向下,掠过颈侧,落在锁骨处,带着温热的气息,引得江归砚的肌肤泛起细密的战栗。 那轻微的抖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清晰得让他心头一紧。抬眼望去,江归砚微张着唇,眼神涣散,脸颊泛着潮红,那副全然沉溺的模样,分明是动情了。 他动情时,眼尾会悄悄染上一抹薄红,像被晚霞吻过的天际。 那双平日里清明如溪的眸子,此刻蒙着层水汽似的,微微发怔,像是有漫天星光落进去,却又被一层薄雾笼着,看不真切,偏又勾得人心头发痒。 睫毛垂着,却挡不住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柔意,像初春化雪时,悄悄从冰层下渗出来的暖意,一点点漫开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软了几分。 他自己许是没察觉,只微微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着,那副懵懂又认真的模样,比任何刻意的姿态都更让人移不开眼。 陆淮临见他这副模样,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负他。看他慌得像只受惊的小鹿,脸颊泛起红霞,那双清澈的眸子便会蒙上一层水汽,像蒙了层薄雾的湖面,朦胧又惹人怜爱。 其实陆淮临心里清楚,他并非真的恼怒。若是真不喜欢,他定会恼了,然后告诉他“不可以”。 可他没有,只是红着脸别过脸去,指尖却悄悄蜷起又松开,那点藏不住的羞怯,倒像是默认了这份亲昵,让陆淮临心头的笑意更浓,只觉得这人别扭得可爱,欺负起来便更没了分寸。 copyright 2026 第637章 跑什么? 陆淮临将头埋在江归砚胸前,鼻尖轻蹭,齿尖轻咬,把那片白皙的胸膛弄得又红又肿。 江归砚被他闹得脸红心跳,不乐意了,扬手就给了他一下,转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理他。 陆淮临坏心眼地扒拉被子,江归砚就赶紧把被子扯过来,死死护住自己,不给他盖。 陆淮临见他这副模样,失笑,伸手摸索着给他抹了点药,见少年仍不理他,便可怜兮兮地团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宝贝儿,别生气,我错了……” 过一会儿,小人儿终于转过身,钻进了他怀里,软乎乎地说:“我们睡觉,你别啰嗦。” 陆淮临立刻收声,手臂却熟门熟路地环过去,把人往怀里兜了兜,让江归砚的额头抵在自己肩窝。怀里的小人儿还带着方才的潮热,皮肤薄薄一层,贴上去像一块温软的玉。 “不啰嗦了。”他低声应,唇瓣蹭过少年汗湿的鬓角,“就抱一会儿,然后乖乖睡。” 江归砚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腿顺势搭在他腰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睫毛扑了两下便不再动。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带着一点未褪的委屈,却更多的是安心。 陆淮临等他睡沉,才悄悄抬手,把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少年仍泛着淡粉的肩背。掌心覆在那片被自己啃得微红的胸膛上,用指腹抹开最后一丝药膏。 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往热源里蹭了蹭,额头抵着他颈侧,小声嘟囔了一句梦话:“阿临……别闹。” “不闹。”男人失笑,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睡吧,我的小珍珠。” 林昭然仰面倒在榻上,抬手捂住眼,长长叹了口气—— 第一次出手,想要污蔑江归砚拿了她的荷包。 结果倒好,人家拿着一株价值万金的花进来,直接当零嘴吃了。 第二次更荒唐,她放出去的小妖被一只老虎吓跑了,自己带着南宫怀逸直接冲进了房中,在外面听到声音本想将计划引向捉奸,结果人家是在沐浴,陆淮临还在给江归砚搓背! 林昭然看着那行字,只觉气血翻涌—— “让江归砚偷筑基丹?一个起码是金丹的仙君,去偷炼气期用的筑基丹?!” 她抬手就想把残卷撕了,又硬生生忍住。残卷上墨迹幽幽,仿佛无声嘲笑:去吧,去指认那位月貌花容、被众星捧月的辞云峰峰主,去告诉所有人——他偷了你这个练气期大圆满修士的筑基丹。 “失智行为。”林昭然咬牙切齿,把残卷往桌上一拍,“江归砚是青辞仙尊的小弟子,天资卓绝,脸还长得那般美,那简直就是个妖孽!谁会信他偷东西?信他偷我的心都比这靠谱!” 她越想越气,又无可奈何。残卷像一块烧红的炭,她拿不起,又丢不掉。她靠在床边,仰头望房梁,长长叹了口气—— “这残卷,怕不是想要我死。” 窗外风雪掠过,吹得纸窗哗啦作响,像在为她的“任务”提前奏起丧钟。林昭然抬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满是绝望—— “江归砚,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林昭然把残卷合上,长叹一口,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认命。 “也罢……就再试最后一次。” 她喃喃自语,眼神飘忽地落在窗棂外的雪影上。这一次,她不打算再玩什么“人赃并获”的把戏——那太可笑了,一个金丹仙君偷练气期的筑基丹?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她要做的,只是“看错了”。 “只需要再污蔑一次……或者,假装看错一次。”她低声盘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残卷边缘,“南宫怀逸那种性子,只要我‘诚挚’的道歉,浪费他一点时间,应该也没事的吧。” …… 江归砚睡热了,像只贪暖又嫌烫的小猫,迷迷糊糊从陆淮临怀里挣出来。乌发在枕上铺成一片墨云,额角沁着细汗,脸颊被热气蒸出淡粉,唇瓣微张,呼吸均匀而香甜。 陆淮临被这突如其来的“逃离”惊醒,垂眼望去,只见少年仰躺在榻上,薄被半褪,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肩头,在暖珠光下泛着柔光。 他无声地弯了弯唇,伸手替江归砚掖好被角,指尖掠过少年汗湿的额发,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一场好梦。 “跑什么?”男人低声嘟囔,声音有些沙哑,却并无半分责怪。 …… 日头正好,薄雪映得庭院发亮。江归砚裹着狐裘窝在躺椅里,乌发顺着椅背垂下,随着他晃脚的动作一摇一晃。狐裘下摆探出两只白皙柔软的脚丫,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红,晃得人眼热。 “主上。”穆清快步而来,俯身低声,“三位公子前来请教功法。” “嗯……”江归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音带着刚醒的软,“进来。” 穆清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薄毯,盖在他膝上,小声提醒:“主上,醒一醒,弟子们等您指点呢。” 江归砚眨掉眼里的雾气,忽地想起什么,指尖轻点额角:“我忘了——那就定两日一次,本君去学堂讲课,从明日开始。”他伸手,穆清忙将功法递上。 册子入手,少年精神一振,狐裘一拢,坐正身子,晃动的脚丫也停下来。他翻开功法,指尖在字里行间轻划,声音清亮却带着初醒的微哑:“来吧,哪里不懂?我给你们查漏补缺。” 阳光落在页角,像给少年镀了一层柔亮的金。弟子们依次上前,提问声此起彼伏,江归砚一一作答,偶尔抬眼。 庭院里只余翻书声与少年的讲解声,晃动的脚丫终于安分地藏在狐裘下,只剩脚尖偶尔轻点,泄露一丝仍未褪尽的慵懒。 陆淮临一听江归砚要去学堂,还两日一次,整张脸顿时沉得能滴出墨来。 “两日一次?”男人把茶杯往案几上一磕,紫眸微眯,“辞云峰那群小崽子什么资质,也配让你这个峰主亲自去讲课?还要额外给那三个臭小子抽时间——这得花掉多少精力?” 陆淮临越想越闷,腾地一下站起来,袍角带起一阵低气压:“不行,宝贝儿,两日一次,你把我放在哪里?” 陆淮临从背后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下颌抵在少年肩窝,声音低得发闷,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撒娇:“教人修行要花好长时间的,阿玉,不行。” copyright 2026 第638章 看星星 “方才穆清告诉我,你师兄们皆是一年多才开一次讲堂的,宝贝儿~”陆淮临嗓音拖得软绵,眼尾低垂,可怜巴巴地凑过来。 “一年?好像也是,那我也同他们一样,可好?” 陆淮临眼睛一亮,“你跟他们一样,余下的时间就都归我!”说着便低头在江归砚颈窝里蹭,声音软得可怜,“宝贝儿,说定了,可不许再改。” 江归砚被他蹭得发痒,笑着缩脖子,男人一条手臂环住少年细腰,掌心收紧,把人牢牢按进怀里;另一条手臂托在他后颈,指腹陷入发间。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踮起脚,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像被挂在男人胸前。陆淮临将人锁在怀里,吻得久而缠绵,连呼吸都舍不得放过。 “喜欢吗?宝贝儿~”陆淮临贴着他耳廓,嗓音低哑得像在哄一只刚醒的猫。 江归砚纤长的睫毛垂下去,脑袋也低下去,声音轻轻的:“喜欢……喜欢你。” “宝贝儿阿玉,亲我。” 陆淮临低声诱哄,尾音含笑。 江归砚缓缓凑近,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唇瓣轻轻贴上——不是试探,也不是被动,而是一个熟稔的、主动的吻。 这么久了,他早就学会了——舌尖轻扫,呼吸交缠,唇齿相贴的角度恰到好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陆淮临喉结微滚,掌心覆在他后腰,指腹轻压。随即低笑凑近,嗓音暧昧:“宝贝儿真乖,夫君也亲亲你。” “闭嘴!不许胡说!”江归砚瞬间炸毛,抬手捂住他的嘴,瞪圆的眼睛里却掩不住羞赧。 掌心被男人轻啄了一下,江归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转身就要逃,却被陆淮临笑着揽住腰,吻落在发烫的耳后:“好,不叫夫君,叫阿玉——阿玉最乖。” “今夜天气晴好,我们去看看星星?”陆淮临倚在窗边提议,指尖绕着少年一缕乌发。 江归砚眼睛一亮,点头道:“嗯,正好前日得了一本星象功法,还没来得及研读。” 男人眸底闪了闪,薄唇轻点自己唇瓣:“那能不能……顺便亲一口?” “不行。”江归砚秒拒,耳尖泛红,“屋顶也是外头,叫人瞧见怎么办?” “真可惜,”陆淮临低声嘟囔,随即抬眼一笑,“——那我现在就要亲。”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逼近。江归砚只来得及后仰半寸,后背便抵上书架。 江归砚懒洋洋地窝在陆淮临怀里,半眯着眼,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 晚膳后,他捧着玉简,指尖轻点,准备明日要讲的内容,神情专注又随意。天已黑透,星子初上,陆淮临便牵着他跃上屋脊。 夜风带着些凉意,吹得狐裘毛领轻轻颤动。江归砚仰脸找星,没注意身旁男人微敛的呼吸。 下一瞬——衣袖扬起,像一片临时撑起的夜幕,将两人与外界隔开;陆淮临低头,重重的在他脸颊上猛亲一下。 陆淮临偷完香,立刻转回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仰望夜空。 江归砚捂着嘴重重哼了一声,腮帮子微鼓——如今他一副孩童模样,嗓音软糯,抗议也显得奶凶奶凶的。男人却笑而不语,只抬手拍了拍自己大腿:“枕着。” 小家伙没客气,蹭过去,把脑袋结结实实搁在那条结实的腿上,乌发顺着腿侧滑下,像一匹墨缎。他又爬起来脑袋枕在陆淮临胸膛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陆淮临顺手把狐裘下摆拢好,将人裹得只露半张小脸,掌心覆在他发顶,指腹一下一下顺着。 时刻关注这边的林昭然躲在飞檐暗角,屏息窥视—— “好机会!”她指尖捏紧残卷,心跳如鼓。 南宫怀逸来时衣袂带风,尚未开口,便见屋顶上少年倏地站起。 江归砚抱着功法,翻一页,对照星图,眼睛倏地亮起,像雪夜里突然点燃的琉璃灯。他转身,指尖直指苍穹,声音脆亮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我找到了!是那个——那颗星星!” 陆淮临顺着他手指方向抬头,银蓝尾鳍悄然收紧,目光落在少年发光的面庞上,嗓音低柔:“哪个?” “就是那个!”江归砚踮脚,几乎要从瓦上蹦起来,狐裘下摆扬起雪沫,“快看,我找到了!” 南宫怀逸侧首,目光掠过暗角里脸色发白的林昭然,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你想让本君看的,就是这个?” ——寒夜寂静,星辉如瀑,屋顶上少年正蹦着指向天空,声音清亮,比星光更耀眼。 江归砚兴奋得脸颊泛红,又接连指出好几颗:“还有那颗、那颗……都是书里提到的!” 他高兴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陆淮临及时伸手护在他腰后,低声提醒:“阿玉,你在房顶上呢,要蹦下去吗?” 少年这才收了收动作,转头对陆淮临弯眼一笑,声音轻快:“那我不跳了!” 江归砚还是笑意盈盈的跟陆淮临炫耀。 “啊——!” 江归砚脚下一滑,瓦面残雪溅起,整个人直直扑向陆淮临。男人几乎在同一瞬张开手臂,把他按进怀里,蓝色妖力自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张柔韧光网,将两人牢牢缠在一起。 屋顶陡斜,滚落只在一息。妖力网却先一步铺展,贴着瓦面下滑,所过之处碎雪被碾成细粉。 江归砚被护得严实,额头抵在陆淮临颈窝,只觉天旋地转间,耳边是男人低哑的安抚:“别怕,睁眼。” 光网在空中猛地一收,下落之势骤缓,两人悬停在半空。 江归砚睫毛上还沾着雪粒,心跳如鼓,却先伸手去摸陆淮临的背——确认他没撞到瓦棱,才松了口气。 “有没有磕到?”小少年声音发颤,带着懊恼。 “磕到你才算疼。”陆淮临失笑,妖力一收,抱着他稳稳落在檐下雪地。蓝光散去,只余一点星屑在夜色里浮动。 蓝光尚未散尽,南宫怀逸已掠至檐下,衣袂带起一阵雪风:“没事吧?” “没事,大师兄。”江归砚足尖轻点雪地,顺势从陆淮临怀里滑下,狐裘下摆扬起一层细粉。 陆淮临仍虚环着他身侧,朝南宫怀逸略一点头。 南宫怀逸见两人确实无碍,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替江归砚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没事就好,夜里风凉,早些回殿。” “嗯!”江归砚点头,转身时拽了拽陆淮临的衣袖。 copyright 2026 第639章 桃酥不好吃 学堂门口雪色未融,江归砚一袭白衣立于阶前,狐裘毛领簇拥着下颌,愈发衬得肤色瓷白。脑后那条冰蓝发带被风扬起,像一截晴空落入冬日。 陆淮临替他理了理衣襟,指腹在狐裘边缘停留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柔色:“宝贝儿,我回去处理些事务,送你到这儿,等你回来用膳。” “好。”江归砚点头,耳尖被呼出的白雾染得微红。 陆淮临立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角蓝发带也看不见了,男人才低笑一声,转身回去。 钟声回荡,一堂课竟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起初,弟子们屏息凝神,连笔尖都不敢重落——传言中的辞云峰峰主,天资惊人却喜怒无常,他们生怕一个不留神触了仙君逆鳞。 可当江归砚真正走上讲台,微微俯身,朝他们弯起眼睛一笑,那点子紧张便如春雪见阳,悄无声息地化了。 他一身白衣,外罩狐裘,领口簇拥着一张精致到过分却毫无锋芒的脸。声音不高,却清冽温润,像泉水落玉,字字句句都裹着耐心。 所谓的“严肃”,在弟子们眼里不过是讲课时的专注;他自认为板着脸,大家却只看到一个温温柔柔的仙君,偶尔还会停下来,含笑问一句:“方才这点,可听明白了?” 休息的一刻钟里,他更像个邻家哥哥。弟子们围上去问问题,他便一一解答,偶尔被逗得轻笑,眼尾弯成月牙,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仿佛触手可及,又随时会乘风而去。 “原来传闻都是唬人的。”有人小声嘀咕,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仙君,您看好大的雪!” 弟子惊喜的呼声惊破讲堂的静。江归砚循声抬眼,只见窗外鹅毛翻飞,天地被厚重的苍白吞噬。他眼瞳骤缩,血色瞬间从唇角褪尽——这样的大雪,他太熟悉了:一夜就能掩埋呼吸,冻结血脉,夺走脆弱的生命。 唇角勉强弯出一点弧度,却撑不起笑意,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散在寒气里。 心口忽然袭来阵阵钝痛,像有人用冰锥一下下敲。江归砚悄然按了按胸骨,疼痛未减,反而顺着经络爬向喉咙。还有半个时辰才下课,他不能失态。 江归砚放下功法,穿行在弟子之间。白衣掠过案几,他俯身指点灵力运转,声音压得低而稳:“气沉丹田,不要散。”话落,一阵痒意窜上喉间,他侧身掩唇轻咳,袖口的狐裘跟着微颤。 弟子们沉浸在法诀里,无人察觉仙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悄悄抹去唇角水渍,继续指导,脚步却一次比一次慢,雪影映在窗上,像一层无形的冰壳,把他困在其中。 钟声终于响起。江归砚长睫微颤,撑到最后一刻,才在弟子们散去后扶住门框,低低喘息。 一名性子欢脱的弟子蹦到近前,话才出口便觉不对——江归砚面色煞白,唇角勉强维持的弧度也掩不住眼底的痛色。 “您、您发病了吗?”他脱口便是一句冒失。 身旁同伴猛地拽他衣袖,压低声音补救:“他的意思是——您身子可还舒服?” 江归砚指尖轻颤,却仍维持着温和神色,声音低却平静:“只是……有些累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连忙躬身:“那……改日再来请教。”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沿着回廊缓步离开。脚步看似从容,背脊却抵不住一阵发冷的虚汗——雪光映在窗棂,像无数冷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拐过墙角,确认四下无人,他才扶墙蹲下。掌心按在胸口,指节因用力泛白,呼吸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外头那片白。 忽然,一团雪白滚到他脚边——团团。它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不适,耳朵一抖,轻轻“嗷呜”一声,扑进他怀里。 江归砚被撞得后背抵墙,“咚”地闷响,却顾不上疼,伸手将大白团子抱紧,把脸埋进它软绒里。狐裘与雪绒交叠,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他抬眼,透过回廊栏杆望见外头飘雪的庭院——只需一步,就能踏进那片银白。可那一步,比深渊更可怕。 哪怕如今只差一线便可大乘,哪怕体内灵力足以移山填海,他依旧不敢迈进雪地。那是旧日留下的冰窟,稍一触碰,就会把他重新拖进漆黑寒冷的深渊。 团团在他颈窝蹭了蹭,温热的鼻尖贴上他冰凉的耳垂,像在说:别怕,我在这儿。 江归砚闭上眼,指尖死死揪着团团的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怕。” 话落,他自己先怔住——原来承认害怕,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雪片像撕碎的棉絮,一层层覆在檐口。江归砚蜷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狐裘毛边——太冷了,雪光晃得他眼晕。 忽然,他好想陆淮临。 那人身上总是暖的,像会走路的炭火。可这么大的雪,能让人千里迢迢从妖界送来的事务一定很要紧,自己也没开口说过要不要他来接,他若是不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心口还在钝痛,胃也空得发慌,害怕像潮水,一波比一波重,江归砚把脸埋进团团颈毛。 桃酥碎屑沾在唇角,干巴巴的甜味在舌尖化不开。江归砚垂着头,把剩下半块胡乱塞进团团嘴里,白虎甩了甩尾巴,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他冰凉的手指。 “他会来吗……”雪片落在睫毛上,瞬间化成冷意。江归砚没敢往远处看——怕看见空荡的石阶,怕自己等的人真的被风雪拦住。 视线忽然暗了一分。一把乌骨伞撑在他头顶,伞柄倾斜,替他挡去漫天飞雪。江归砚愣愣抬头,陆淮临正站在面前,披着玄色大氅,肩头干燥温暖。紫眸低垂,带着一点责备的心疼:“桃酥好吃吗?” 声音低哑,像雪夜里突然亮起的炭火。江归砚鼻尖一酸,瘪了瘪嘴,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男人颈侧,闷声问:“你怎么来了?” copyright 2026 第640章 我来接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1章 我爱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2章 管家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3章 他是月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4章 我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5章 小鱼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出去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不能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分床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分床?不可能的事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0章 没有标题 陆淮临贴着他的耳廓,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像雪夜里忽然化开的火:“宝贝儿。” “……干嘛?”江归砚尾音发颤,指尖还攥着男人肩头的衣料,指节因克制而泛白。 “我想看你哭。” 江归砚的眼眶瞬间更红,像被春水浸过的桃花,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我们修炼,不欺负你。” 陆淮临把人整个圈进怀里,掌心覆在他背心上。 随即,他稍一停顿,待江归砚呼吸稍匀,温润的妖力沿经脉漫开。 “乖,别忍。”男人低头,声音沉沉,“一起修。” 江归砚羞耻得不行,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小点声的话,他听不到的。”陆淮临贴着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随即低头,在江归砚颤栗的唇上落下极轻的吻,安抚似的,“乖。” 江归砚眸里水雾蒸腾,只能发出细若蚊鸣的呜咽,眼泪顺着眼尾滑进鬓发。 “嘘——”男人低低哄着,“别颤,再颤,床板要响了。” 江归砚被这一句吓得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陆淮临却低笑出声。 外间,顾忘言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嘟囔两句梦话,又打起了呼噜。 陆淮临侧耳听了听,确定那呼吸依旧均匀,才低头继续吻他,声音贴着他耳廓,低得近乎气音:“乖,乖一点……” 没过多久,江归砚就瘫软在陆淮临怀里。他眼角还挂着将坠未坠的泪,低头看了眼陆淮临腰腹,耳尖“腾”地烧得通红,声音细若蚊鸣:“要……清理……” 说着便伸手去摸榻边的丝帕,指尖刚碰到帕角,整个人却被陆淮临捞了回来。男人低笑一声,掌心覆在他发顶,声音哑得发沉:“别动,我来。乖,把气理顺,别呛着。” 江归砚见弄干净了,就伏在了他肩上,指尖还发着颤,声音哑得不成调:“你……你骗我……” “嗯?”男人低笑,指腹顺着他脊背缓缓往下,“骗你什么?” “说好的……灵修……”少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可你还是……” “你都看了半夜的书,”陆淮临贴着他的耳廓,嗓音低哑,“这才一刻钟,宝贝儿,你还有呢。” 江归砚刚褪下的外衣还搭在臂弯,闻言耳尖炸红,一把将衣服砸向男人:“外面还有人呢,你羞不羞!我怎么能和你比!” 陆淮临笑着接住,顺手把衣袍往屏风上一挂,回身又把人圈回怀里,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身体再好一点就行了。” “反正我不行,外面有人。”江归砚被他按得腰肢发软,却还板着小脸:“而且我没长好呢。” “嗯?”男人挑眉,指腹顺着他脐线缓缓往下滑,停在系带前,语气慢条斯理,“那也不妨碍你方才哭得那么甜。” 江归砚羞得去捂他的嘴,却被陆淮临顺势扣住手腕,吻落在掌心,声音含糊却笃定:“别怕,外面听不见。” 江归砚被他说得耳根都快滴血,挣又挣不开,只能把脸埋进陆淮临肩窝,声音闷得发软:“你再说,我就……我就真生气了。” “好,不说了。”陆淮临低笑,掌心却顺着他脊背,动作轻得像在抚一只炸毛的猫。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挑,系带无声松开。 江归砚猛地一颤,刚想伸手去抓衣襟,就被男人扣住手腕,顺势压进锦褥里。 “外间有人呢……”少年声音发颤,眼尾被逼出一层水汽,“顾忘言要是醒了……” “他醒不了。”陆淮临贴着他耳廓,声音低得近乎气音,“隔音阵开着,除非你把床板踹塌。” “没事,不欺负你。”他低头吻了吻江归砚仍发颤的耳尖,声音低而温软,“我就抱一会儿。” “好,那以后……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江归砚把声音压得很低,却终是说了出口。 陆淮临一怔,掌心的温度仍留在他腰侧:“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少年耳尖微红,咬了咬唇,“只是……总有说不出的难受,就是肚子疼。” 男人眉心微蹙,当即将一缕温和妖力化作暖流,沿他丹田缓缓盘旋,确认无伤才稍松气,却更郑重地握住他手:“是我没顾及你体质。人间与妖族经络不同,是我疏忽了,你气血尚未充盈,受不住那般催激。” 江归砚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嘟囔:“我也不是拒你……就是有些不舒服,总要说出来。” “现在疼吗?” 陆淮临低声问,掌心覆在他小腹上,热气传过去。 “不疼。”江归砚轻轻摇头。 男人便俯身弓下,把脸颊贴在那片仍微凉的肌肤上,鼻尖蹭着江归砚的肚脐。 “腰真细,宝贝儿。”陆淮临指腹沿着那道柔软的弧线缓缓摩挲,嗓音低哑得近乎蛊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归砚怔了半息才听懂,然后不吱声了。 第651章 我陪你一起 陆淮临一抬头,就看见江归砚眼泪啪嗒往下掉,忙撑起身,把人整个拢进怀里,声音低得发慌:“宝贝儿,别哭别哭,是我不好,说话没轻没重。” 江归砚不吭声,只把脸往锦褥里埋,肩膀一抖一抖,泪珠顺着鼻梁滚进鬓发,烫得陆淮临心口发紧。 “宝贝儿,别闷着自己。”男人声音低下来,带着少见的慌,一手把人翻过来搂进怀里,一手覆在他小腹轻轻揉,“哪儿不舒服告诉我,好不好?” 江归砚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哽咽却软:“没疼……就是害臊,又觉得自己……好没用。” 江归砚把脸死死埋在陆淮临肩窝里,像只钻了洞的猫,死活不肯抬头。 男人轻笑,指尖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低头贴着耳廓哄: “给夫君亲亲,宝贝儿,快出来透透气,再这样下去,要把自己憋坏了。” 江归砚不肯动,只传出闷闷的鼻音:“……不要。” “那换我进去?”陆淮临低哑地笑,唇瓣贴上他滚烫的颊侧,轻轻吮了一口,像给害羞的花苞开一条缝,“我进来陪你一起躲,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果真侧头钻进少年藏脸的方寸之地,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 江归砚被蹭得无处可逃,终于“噗嗤”一声破功,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却乖乖把唇递过去,声音软得发颤:“……就只亲一下。” “一下可不够。” 话音未落,陆淮临已偏头覆上那片柔软的唇瓣。 “宝贝儿,别哭,有什么都跟我说。” 陆淮临在亲吻的间隙低声哄着,嗓音像浸了蜜的酒,温柔却灼热。他轻啄他湿润的眼角,然后重新覆上那微张的唇,攻城略地。 江归砚被牢牢圈在怀里,手掌抵着男人温热的胸膛,腰窝被掌心反复摩挲,软得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又亲又咬的细碎触感像潮水漫过,他只能仰起头,任泪珠滚落,被陆淮临一点点吮干。 陆淮临指腹插进他汗湿的发根,缓慢梳理,嗓音低哑得像夜色里磨过的刀锋:“你可以亲我,可以咬我,做什么都行。你要是想,拿鞭子抽我都行——只要你想,我就受着。” 江归砚眼睫猛地一颤,心脏被这肆无忌惮的纵容烫得发颤。 他闷声应了一句,把脸埋进男人颈窝,唇角却悄悄翘起——他早就知道,陆淮临面上冷厉,绝非善人,可他喜欢的就是这股带着血腥气的生命力,强硬、霸道,却把他放在心尖上。 “那……”江归砚的声音很轻,指尖却顺着男人衣领滑进去,指甲不轻不重地划过锁骨,“我现在就想咬你一口,行不行?” 陆淮临低笑,胸膛震动,直接侧过颈项,把最脆弱的喉结送到他唇边:“行,往这儿咬。留印也好,留疤也罢,我乐意。” 江归砚不再犹豫,张口叼住那片肌肤,齿尖刺破肌肤的一瞬,陆淮临喉结微滚,却纹丝不动,任那股细微的刺痛顺着颈侧窜入血脉。 江归砚吸得又急又重,像在确认这具身体的温度与味道是否真属于自己。几口之后,他缓缓抬头,唇角沾着一点猩红,舌尖轻扫而过,将血珠卷入口中。 那双眼里蒙着一层湿润的迷蒙,却亮得惊人,像夜色里突然点燃的烛火。他望着陆淮临,呼吸轻促,声音低而软:“……好甜。” 江归砚骨子里也住着小疯子,刚来九重仙宫就敢对白若安呲牙,血味都能让他兴奋。 那不过是他的“另一面”,可两个意识本质就是一个灵魂,乖顺只是他愿意披的软裘。 经历过那些暗无天日的苦,他早就不是那个天真的小孩儿了。 他只是懂得怎么把戾气藏起来,不伤害对他好的人,怎么在亲近的人面前装软撒娇。 于是陆淮临也爱他——爱他缩在怀里小声哭,也爱他咬破自己皮肤时眼底那簇疯火。 那是风雪里幸存下来的小兽,柔软的是皮毛,锋利的是骨。 若没那点疯,他早被拆骨削肉、吞得连渣都不剩。 那些过去像锈刀,一片片削过,把他的灵魂削得支离破碎,也把“疯”刻进骨缝——成了保命的外壳,也成了渗血的刺。 如今风雨虽停,残魂仍是裂瓷,轻轻一碰就掉渣。 补起来不易:需要很长很长的岁月,很多很多的爱,更需要磅礴的生命力,把裂缝里冻硬的土重新化开,才能让碎瓷长回血肉。 陆淮临确实没经历过那些,他没尝过被锁链磨到见骨的冷,没嗅过自己血雾飘在空中的腥甜,更没看过少年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然后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痛苦。 他唯一看懂的,是现在江归砚眼底偶尔闪过的空洞——像精美瓷瓶裂了最细的纹,不声不响,却随时会碎成齑粉。 于是他把所有锋利都收进鞘,把耐性熬成温水,一寸寸注满那只裂缝纵横的容器。 江星慕是幸运的,而陆淮临更加幸运。 江归砚阖上眼帘,面颊飞起薄红,像微醺的霞。 他猛地一点头——“咚!” 脑袋结结实实撞在陆淮临下巴上。 “唔……”江归砚瘪着嘴,双手立刻捂住脑袋,眼尾泛起一层湿意,声音软绵绵地带着控诉,“疼……” “磕到哪了?我看看。”陆淮临忙伸手去揉他的脑袋。 “这儿~” 江归砚被陆淮临哄着,哄好了,噘着嘴要陆淮临亲他。 陆淮临先在他撅起的唇上轻点一口,像盖章似的哄人:“亲了,就不许再嘟嘴。” 江归砚得寸进尺,小声哼唧:“还要……” 男人低笑,顺势把他压进锦褥,指尖沿着腰线缓缓游走,“行。” 又亲了几口,“宝贝儿,睡会儿吧。” 陆淮临爱怜地抚了抚江归砚的脸颊,指尖顺着微红的眼尾滑到发鬓。 江归砚没应声,只是软软地抱住男人的腰,把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身子半蜷着,像只找到窝的小兽。睫毛轻颤两下,便乖乖地合上了眼。 陆淮临伸手护住江归砚的肩膀,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肩胛,轻轻拍抚…… 第652章 乖乖的 江归砚先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指尖已经凭着本能爬上陆淮临的胸膛,无意识地在锁骨处画圈、轻戳,像只刚睁眼的小猫试探温度。 男人喉结微滚,掌心立刻覆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低哑带着晨起的慵懒:“宝贝儿,刚醒别招我。” 江归砚扬起下巴,晨光照得他眸子亮晶晶,理直气壮:“我要摸你!凭什么不许?” 说着,小手“啪”地贴上陆淮临的胸膛,掌心贴着锁骨,指尖还故意画了个圈,像在自己地盘盖章。 男人倒吸一口气,臂弯瞬间收紧,嗓音低哑发沉:“行,给你摸,但摸了就得负责到底。” 下一秒,他翻身把少年压进锦褥,握住那只调皮的手腕,顺着往下带到自己心跳最烈的地方,声音带着火:“摸够之前,手可不许收回去。” 江归砚指尖刚碰到那片滚烫,就被灼得蜷了蜷,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我……我就摸摸,又没说要负责……” “晚了。”陆淮临低笑,嗓音带着晨起的哑,指腹顺着少年掌心下滑,扣住他手腕按在枕边,“摸了就是我的人,你还想耍赖不成?” 说着,他低头吻住那还欲反驳的唇,舌尖撬开齿关,卷走所有呼吸,另一只手沿着江归砚睡衣下摆探入,贴着细滑的腰肢缓缓摩挲。 江归砚被吻得眼尾发红,腿窝下意识夹紧,却听男人贴着他耳廓,声音沉得发黏:“宝贝儿,继续摸,摸到哪,我亲到哪,公平交易。” 少年指尖发颤,却又禁不住好奇,指腹顺着男人胸线缓缓往下,刚碰到腹肌的沟壑,就被陆淮临猛地握住。 “再往下,今天可真别下床了。” 江归砚瞬间怂了,小手“嗖”地缩回,一把抱住男人脖子。 陆淮临失笑,掌心覆在他发顶,声音低而宠:“先欠着,等宝贝儿哪天想摸,就让你摸个够。” 话音刚落,陆淮临便把江归砚牢牢按在榻上,薄唇覆下,吻得又深又重。 陆淮临的吻顺着江归砚耳后一路下滑,停在颈侧最薄的那寸皮肤,齿尖轻磨。 江归砚被亲得脊背发软,喉间滚出细碎的呜咽,手指插进男人发间,无意识地揪紧。 “可……可以了么?” “才刚刚开始,宝贝儿~”陆淮临低笑着扣住他后颈,猛地抱着他坐起,让两人胸口严丝合缝。唇瓣重新覆上,一遍又一遍地深吻,舌尖撬开齿关,卷走所有呼吸,像是要把少年连骨带血吞进肚里。 陆淮临那股狠劲儿,全数撒在江归砚身上,直把人欺负得眼尾绯红、泪珠将坠,仍嫌不足,掌心掐着细腰往怀里按,薄唇覆下,狂风骤雨般继续掠夺,仿佛非要把少年最后一丝喘息也一并吞吃才肯罢休。 江归砚被吻得七荤八素,眼眶泛着潮湿的红,连呼吸都碎成断续的呜咽。偏偏陆淮临还那样强势,像是要把他拆了吃进肚子,偏又坏心眼地留一线余地,叫他哭不出、逃不掉,只能软在对方怀里。 陆淮临却在这时稍稍松开唇,拇指摩挲着少年被吻得嫣红的唇角,嗓音低哑,带着坏笑:“哭一个给夫君看看,嗯?” 江归砚眼尾还挂着泪珠,闻言又羞又恼,抬手想推他,却被男人顺势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陆淮临俯身,舌尖沿着他耳廓轻扫,声音沉得发黏:“推不动,就乖乖受着。” 陆淮临指节一挑,衣襟便松了寸许,低头印下一枚湿热的吻。薄唇蹭过少年锁骨处那片未褪的绯红,嗓音低哑带笑: “好红……之前的印子还没舍得消呢。” 江归砚耳尖发烫,伸手去捂他的嘴,抗议声里带着软绵的嗔怪:“那就别再添新的!” “行。”男人应得爽快,指腹在少年通红的耳后暧昧地打了个转,嗓音压得又低又烫,“等去了妖界,我们再好好亲热——到时候,我让你爽到哭。” 江归砚“咻”地涨红了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恶狠狠骂道:“不要脸!混蛋!你不许说话了!” 陆淮临低笑着把人按进怀里,掌心在他后脑揉了揉。 江归砚被整个圈在怀里,像被一方温热的茧牢牢罩住。 鼻端全是陆淮临的气息,雪后冷杉混着微灼的沉香,危险又令人沉溺。他悄悄吸了一大口,睫毛满足地颤了颤,活像只偷吸精气的漂亮小鬼。 偷眼瞄了瞄正在穿衣的男人,他又嗖地把视线缩回去,小声嘟囔:“我饿了,要吃饭。” “先喝口牛乳垫垫肚子。”陆淮临俯身在他唇角啄了一口,随手披了外袍下床,片刻后端回一只白瓷碗,“我去瞧瞧早膳,乖,坐着别乱动。” 碗里牛乳呈淡金色,热气袅袅。江归砚捧着碗,膝头盖着绣金线的毛毯,脚丫在边缘一晃一晃,奶香滑进胃里,暖得他眯起眼,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猫儿。 药效一过,江归砚又缩成糯米团子似的小豆丁。陆淮临把人抱到膝上,一勺一勺舀着温粥喂过去,小少年鼓着腮帮子咀嚼,吃剩的半块雪笋、几粒鸡丁,全被男人顺手卷进自己嘴里,吞得干干净净。 晒到晌午,小身板懒洋洋地陷进躺椅,高领雪衣扣到最顶,再裹一圈狐裘,只露出半张被日头烘得粉扑扑的脸蛋,脖颈处的红痕被遮得严严实实。 这几日,他那三个弟子时不时的登门,小师父挺背端坐,软声软气地指点剑诀,偶尔抬手纠正招式,腕上玉镯滑出袖口,掩不住一副小大人模样。 陆淮临倚在廊柱,抱臂看着,眼底笑意深深。他的小家伙,不管是豆丁还是少年,都是最漂亮的。 不过那个叫林怀风的小崽子,真是叫人心烦。 表面是弟子对师尊的恭敬,底下却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江归砚化作少年模样,更甚,那一派少年心事,陆淮临怎么会看不懂。 这一瞬,陆淮临眼底骤然沉暗,像墨滴入水,层层晕染开来。 第653章 天命子(一) 突然间,辞云峰上方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江归砚猛地睁开眼,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直冲云霄。他冲天而起,手中还缠着纱布,却毫无惧色。 紫色的雷霆从天而降,江归砚抬手防御,却发现这些雷霆只是虚张声势,劈到他身上连衣裳都没破。 反而,雷霆像是在给他渡灵力,天地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江归砚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不断地吸收着这些力量,但入体之后他却感觉不到这些力量的存在。 一道! 两道! 三道! …… 九道! 九道紫色雷霆接连而至,每一道都带着磅礴的灵力,却无一例外地被江归砚轻易接下。他的身体在雷霆的洗礼下,仿佛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通透。 弟子们的喝彩声尚在崖坪回荡,天幕却忽然一沉。 第十道雷,金色,粗如龙身,毫无预兆地劈落! 江归砚瞳孔骤缩,指尖法诀瞬起,金雷已及身。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啦”一声,雷光像液体般浇遍他全身——衣衫焦卷,袖口成灰,鲜血顺着唇角一线滑落。 “峰主——!” 弟子们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只见那道单薄身影被金雷生生按落,像断线纸鸢,径直坠向屋脊。 “砰!” 瓦片四溅,江归砚单膝砸在檐角,掌心紧捂胸口,指缝间血迹斑斑。他低低呛咳,却咬牙抬头,眸色亮得骇人。 金雷尚未散尽,穹顶忽又裂开一道刺目裂缝——雷光凝成实质,化作一条璀璨刺目的雷鞭,噼啪炸响,瞬缠江归砚腰身。 “哗啦!”瓦片翻飞,少年尚不及抹去唇角血迹,便被那股蛮横巨力猛然提起,卷回翻滚雷海。雷鞭收紧,电蛇乱窜,所触之处衣袂焦卷,肌肤却奇异地未再添新伤,反像被巨力锻打,骨节噼啪作响。 雷鞭余劲未散,江归砚被倒提着悬在半空。四道金雷自四方劈落,却未再近身,只交织成一方密闭的雷狱,将他困在核心。电光游走,空间像被焊死的铜匣,再透不进半缕风。 忽而,所有雷弧同时一静,面前金光扭曲,凝出一道身影:颀长、模糊,像被日晕遮住的剪影,却自带俯瞰众生的威压。 江归砚脊背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背到身后,耳尖莫名发烫。 “你是?天道!”少年声音发紧,脑中却猛地闪回某个羞耻画面:神武皇宫之中,有人在他屁股上清脆地拍了三记。 金光里的剪影微微颔首,嗓音空灵,无悲无喜:“你还记得吾。” 江归砚嘴角轻抽,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护住臀,眼神飘忽:“……记得,很记得。” 天道似笑非笑,抬手一指,四壁雷光顿时安静如驯兽:“可还疼?” 少年耳尖瞬间红透,却强撑着挺直腰:“……不疼了。” “很好。”天道负手,周身金辉骤敛,声音低下来——“你若记仇,便还手。打赢吾,雷劫自此消散;打不赢,便再挨三下,且叫整个辞云峰围观。” “……你!” 江归砚胸口起伏,指尖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声音却倔强地扬高:“我今天没说你坏话,也有好好修炼!” 他把手拿开,露出仍发红的掌痕,理直气壮里带着委屈。 天道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吾知晓。吾只是来见你。” “是来见我,还是来劈我?”江归砚小声嘟囔,尾音淹没在雷声里。 天道扫他一眼,少年立刻噤声,嘟着嘴,满脸不服。 抚了抚发疼的胸口,江归砚吸了吸鼻子,闷声:“找我干嘛?” “你是吾的气运之子。” 少年嗤笑,眼眶却红了:“有我这么倒霉的气运之子吗?” “这是天命,非人力所能及。”天道声音无波,像在陈述一场无关风雨的日月交替。 “所以我一出生就被丢到完全陌生的世界——”江归砚抬起泪眸,难以置信,“你也是知道的?你默许的?” 沉默片刻,天道开口:“这是为了苍生。” “苍生?”江归砚声音发颤,泪珠滚落,他指着雷狱外的山河,嘶声质问,“旁人都是你的子民,是你的苍生!那我呢?!” 少年哽咽,几乎泣不成声:“我不是你的子民吗?你有没有想过我?!我还是你的……气运之子?哪家的气运之子是我这样的?魂魄被拆了!本源毁去大半!丢在异世自生自灭?!” 泪砸在雷光上,溅起细碎金屑。天道垂眸,金色瞳底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祂抬手,指尖在少年发顶停住,终究没有落下,声音低得近乎叹息:“天命难违,吾亦无法改写。” 江归砚攥着袖口,指节发白,低低的啜泣声散在冷冽的气流里。 他抬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映着天道的金辉,像随时会坠落的星子。 “你不是天道吗?你不是神吗?” 声音轻颤,却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你为什么没有办法……那我就可以被放弃吗?” 江归砚缓了一会儿,站在雷光里,声音发颤,却执拗得像雪里不肯弯的竹枝,鼓足勇气问。 “我会死吗?” “不知。” “你会成功吗?” “不知。” “如果我不干了,未来会怎样?” “不知。” 一问三不知,少年又崩溃了,泪珠滚落,砸在虚空的残光上:“你不是天道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天道垂眸,金辉落在少年通红的眼眶里,像落下一层无法触碰的霜。 声音低而轻,带着亘古的疲惫与歉意: “吾是天道,却非无所不能。”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把泪意硬生生憋回去,掌心朝上伸到金光面前,一副“今日不给钱就不让你走”的架势:“补偿!我受了那么多苦,不能白受吧?” 天道明显愣住,万古不变的淡漠脸出现“宕机”空白:“补偿?” “对呀。”少年理直气壮,掰着手指数给祂听,“魂魄被拆、本源被毁、丢在异界自生自灭,刚刚你还多劈了一道雷,一样都不能少!” 祂沉默片刻,金色瞳底浮现一丝无奈:“……你要何物?” 第654章 天命子(二) 江归砚眼珠滴溜一转,小虎牙闪着狡黠的光:“第一,把我缺失的本源补回来;第二,把我碎掉的魂魄拼好;第三——”他声音发紧,却倔强地抬眼,“复活我娘亲。” 金光微微一滞,半晌才低低落下:“这……吾做不到。” 江归砚指尖发凉,仍不死心:“一条都做不到?” “你的本源极其珍贵,吾无法凝聚;魂魄亦如此——你体质特殊,非外力可补。”天道声音轻得像风,“至于你娘亲,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吾不能逆。” 少年眼里的光倏地暗下去,像被掐灭的烛芯,小声嘟囔:“那你能干什么?” 天道抬手,二十几件半神器凭空浮现,金辉缭绕,嗡鸣震耳:“选。” 江归砚扫了一眼,眉梢一挑,毫不犹豫:“我要全部。” “……”天道默然片刻,终究一挥手,尽数推至少年面前,“给你。” 江归砚袖袍一卷,把二十几件半神器“嗖”地全扫进储物玉带,嘴里小声嘟囔:“不是应该讨价还价一下吗?怎么这么爽快……” 天道侧眸,金色瞳底浮出一点疑惑的波纹:“嗯?” “我看那些话本子里,”少年撇嘴,手指在半空划了划,“天道都是冷冰冰的,一句‘凡人休得僭越’就打发人,哪有你这样直接甩装备的……” 金光沉默片刻,抬手在他额心轻轻一弹,声音低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意:“以后少看话本子。” 江归砚揉了揉被弹红的额头,小声哼唧:“凶什么凶……” “没有凶。”天道背过手,金辉落在他发顶,像给炸毛的小猫顺毛,“是教你别把吾想成刻板模样。吾虽无情,却也知你苦。” 少年愣了愣,鼻尖一酸,却故意别过脸:“那下次多给点,我就不说你坏话。” “……”金光无奈,终究轻叹,“贪心。” “陆淮临是吾给你寻的,你的命定之人。” 江归砚猛地抬头,眸光惊颤:“你知道?” 他喉咙发紧,耳尖瞬间烧得通红,“那你……是不是也看见我们……” 天道侧过身,金瞳无波,声音却带着淡淡的赶客意味:“吾不会看。你回去吧。” 少年愣了半息,忽地松了口气,又莫名心虚,小声嘟囔:“不会看就好……” 金光微敛,像对他这副羞窘模样无可奈何,补了一句:“放心,你们的私事,吾没兴趣。” 江归砚回头瞥见金色雷霆尚未散尽,又急急转回身——只见天道金光已淡成一粒星点,眨眼消失。雷光跟着敛去,像被谁“啪”地合上盖子。 “我也要学这个!”少年连忙举手,声音清亮,满是兴奋。 结果,什么动静都没有。雷狱已空,虚空只剩他孤零零的回音。 江归砚捂着胸口,悻悻落在屋脊,小声嘟囔:“还是要少了……” 他并不知道,同一时间,九霄之上。 某人形金光站在库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半神器架子,难得地抬手扶额,心疼得连金辉都暗了两分。 “……小崽子,”天道轻叹,指尖一点,架子最深处又慢吞吞补上几件新炼的宝贝,“下次再敢全搬空,就把你锁进来抵债。” 说归说,金瞳里却掠过一丝极浅的笑,那孩子,总算学会不跟自己客气了。 陆淮临见那道单薄的身影自雷云间坠下,心头猛地一紧,化作一道流光冲上前,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怎么样了?怎么还吐血了?” 他抬手,指腹轻颤,替少年拭去唇边那抹殷红,嗓音低哑得发紧。 江归砚摇摇头,声音微哑却带着笑:“没事儿,就是最后一下没抗住,吐了口血。” 话音未落,南宫怀逸几人也到了近前。抬头望见雷云尽散,金光隐退,几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恭喜小师弟!”南宫怀逸率先出声,眼中光彩熠熠,“得偿所愿,自此我九重仙宫再添一尊大能!” 周围弟子亦齐声恭贺,声浪汇成一片,响彻峰顶。江归砚被陆淮临半揽在怀,耳尖泛红,却挺直脊背,朝众人含笑回礼。 少年踏雷而来,自此真正立于万峰之上。 凤渊负手立在檐角,衣袂被雷后余风掀得猎猎作响。他原是为寻陆淮临而来,正撞见最后一道金雷炸散,天光乍破—— 东隅云海翻涌,大片紫气如潮水般滚滚而来,霞光万丈,映得辞云峰巅恍若仙境。饶是他见惯奇景,也忍不住低声惊叹: “呵,紫气东来,好大的阵仗。” 说罢,他侧身朝江归砚遥遥一揖,嗓音含笑道:“恭喜江峰主,一步大乘,福泽自东来。” 陆淮临闻声回眸,眉梢微挑,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凤渊负手踱步而来,衣袂扫过檐角残雪,声音里带着一贯的闲散: “路过,来看看你,这不正好赶上了?” 他抬眼望向紫气尚未散尽的苍穹,唇角一挑,含笑道:“恭喜啊,大乘期的剑君,在这九重仙宫,也是独一份的。” “多谢。”江归砚翘了翘嘴角,回礼一声,便拉着陆淮临要走,“走走走,我讨了几件宝贝,给师兄他们分一分。” “啊?”陆淮临一愣,已被少年拖着前行。 “我讨来的,快点。”江归砚压低声音,顺手把南宫怀逸也拽上,贴耳一句悄悄话。 南宫怀逸会意,指尖掐诀,一道传讯灵光散开,几位师弟得信,几息之间便齐聚寝宫门前。 江归砚推门将几人引入,返身关好门,又走到窗边,探头朝外望了望天色,低声问:“能说吗?” 见天外无风无云,亦无神识窥伺,他这才放心,迅速阖窗落栓,然后抬手一挥—— “铛啷啷”六件半神器鱼贯而出,金辉缭绕,宝气冲得满室生光。 南宫怀逸看着案上宝光流转的半神器,难得怔住:“……小师弟,这是哪来的?” 江归砚抬手,朝上头虚空一指,眉眼弯弯:“祂给的。” “祂?”南宫怀逸愣了半息,蓦地反应过来。 “对,祂说我是——” 话音未落,晴空忽传“咔嚓”一声脆雷,紫电一闪,正劈在寝殿屋脊。瓦片轻颤,众人耳膜嗡鸣,江归砚瞬间噤声,指尖下意识攥紧桌沿。 “……反正就是祂给的。”少年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一度,像被那记闷雷掐住了喉咙,“师兄们挑一挑吧。” 江归砚心里早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几位师兄的功法路数他门儿清,挑剑的挑刀,选鞭的选鞭,各自称心。自己留了那柄短锋剑——剑身如泓,雷纹暗涌,与他新得的大乘剑意最相契。 又给两位哥哥留了对双生短刃,寒光交映,可合璧亦可分击;盛时倾、白术和上官锦竹的那份暂且封存——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等他们修为再稳些,择良日赠予不迟。 师尊、阿公,各留一件,祖父的龙气可以镇住,毕竟那不是神器。 余下的,他打算送给穆清一件。 当然,最重要的肯定是陆淮临,要是不给他留,醋缸能把自己淹了。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玄黑护心镜,镜缘盘着一条活灵活现的赤金龙,龙气内敛,又凶又霸气。 少年指尖抚过镜背,耳尖微红地想:要是不给他留,这个醋缸怕是能把自己和整个辞云峰一起淹了。 第655章 果然如此 次日,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落在少年熟睡的面庞上。 江归砚蜷在慕容少禹屋里的软榻上,狐裘盖着,却不慎露出一段细白脖颈,雪色肌肤上,几星淡红痕迹若隐若现,像雪里落下的朱砂梅。 路青辞站在榻边,指尖微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活了这些年,一眼便认出那些红痕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剑伤,不是磕碰,是被人用唇舌反复吮咬,然后留下的印记,且力道沉炽,绝非女子所为。 “是谁?!”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意。 慕容少禹叹了口气,拽着他进了隔壁厢房,关门落闩,才故作轻松地开口:“年轻人嘛,相处相处也是好的。” “好什么好!”路青辞眉心紧拧,几乎要拧断那截扶手,“都快相处到床上去了!小星慕才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剑:“是不是姓陆的那个混小子!?老夫早看他不顺眼。” 慕容少禹被这一声低喝震得摸了摸鼻梁,讪讪道:“……除了他,谁敢在辞云峰撒这种野。” “很好。”路青辞冷笑,甩袖转身,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老夫倒要问问那小子,打算拿什么负责!” 屋外日头正盛,却照不化老人眼底那一瞬的寒芒。 慕容少禹抢上一步,横臂挡在门前,声音低却急:“师弟!你这炮仗脾气怎么还是一点就着?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抬手布下一道隔音屏障,才继续劝道:“你就这么气势汹汹冲过去,怒吼震天,是打算让整个九重仙宫都知道小星慕颈上那点事儿?俩孩子还要不要在峰上做人?闲话一起,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了。” 路青辞脚步一顿,指节捏得咯吱响,面色铁青却未再推门。 慕容少禹按住路青辞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却句句砸在点上:“陆小子什么家世,你我都清楚——妖皇一脉,天纵之资,出了事自有整个妖界给他兜底。可咱家星慕有什么?就剩咱们这两把老骨头和一张脸皮!” “孩子才刚情窦初开,相处得热乎些,也是常理。今日蜜里调油,明日若觉得不合适,好聚好散便是。可你这一嗓子吼出去,满宫皆知,陆小子丢了颜面,拍拍屁股回妖界照样做他的殿下,咱孙儿却要被钉在‘轻薄’‘失身’的闲言上,你让他以后怎么抬头?” 路青辞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终是缓缓松开,冷笑里带着涩意:“……那就忍下这口气?” “不是忍,是稳。”慕容少禹叹气,“先问问星慕,弄清他自个儿的意思。老夫细看过,他们虽亲近,却未真正成事,那陆小子心里是有分寸的。” 他抬手拂过桌面,拿起茶杯,语气放缓:“你忘了?那孩子是鲛妖,一脉相承的大情种。一旦认定,便是舍命相护。星慕若真得了他的心意,往后未必不是一段好姻缘。” 路青辞眉心仍蹙,却不再暴跳,只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若他敢让星慕受半分委屈,老夫照样扒他的皮!” “且先听孩子怎么说。”慕容少禹拍拍他肩。 江归砚刚醒,神思还浮在梦里,一摸身旁空荡,心里便空了一下。他忙拢了拢微敞的领口,指腹碰到锁骨处一点残红,耳尖一热,匆匆整理好衣襟,才捧起桌上的冷茶压惊。 一口茶尚未咽下,门“吱呀”被推开——阿公与师尊一前一后踏进,晨光映在两人肩头,却像压着一片乌云。 慕容少禹笑眯眯地寒暄两句,话锋忽然一转:“星慕啊,可有喜欢的人了?” “噗——”江归砚一口茶呛在喉里,咳得眼尾飞红,脸颊却迅速染上比茶更浓的绯色。他尚未来得及答,路青辞又补上一句,声音沉沉:“如实说。” 少年脊背一弯,像被风吹折的柳条,双手慌忙挡住滚烫的脸,指缝间透出瓮声瓮气的回答:“的、的确有一个……” 白瓷般的肌肤蒸出桃色,从脸颊蔓延到颈窝,连耳廓都红得透亮,活像被晨光照透的蜜桃,轻轻一掐便能渗出甜汁。 室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雪压竹枝的细响。慕容少禹与路青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果然如此”四字,却又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怕再惊扰那已经熟透的小桃子。 江归砚死死捂着脸颊,指缝却悄悄张开一条线,像猫儿偷看。他先瞄阿公,再瞄师尊,见两人都沉默,顿时更慌了,软声补一句:“……就、就一个,没有别人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臊得不行了,猛地俯身把额头抵在桌沿,当起缩头鹌鹑,只留一对红得透明的耳尖尖对着外面。 慕容少禹先笑出声,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来,抬手去抚少年的发顶:“好,好,就一个。阿公不问其他,只问一句,他待你好吗?” 江归砚埋在臂弯里,声音闷得发糊:“……好。” 路青辞冷哼一声,脸色却仍黑着,像护雏的老鹰:“好?好到在你脖子上种那些印子?” 少年瞬间从“熟透”转成“冒烟”,连指尖都泛起粉,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是、是我先咬他的……” 室内两位长辈同时噎住,慕容少禹轻咳,路青辞扶额。 半晌,老人摆摆手,像要把满屋子的尴尬扇出去:“行了,别捂了,再捂就把自己蒸熟了。” 江归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心跳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敢抬头,怕看见师尊眼里的失望,怕看见阿公眉间的褶皱。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若是带回来的是姑娘,长辈们便会笑着问:“是哪家的姑娘?品性如何?何时上门提亲?” 可若自己是带了个男人回家,还是成了男人的……便会沉默、皱眉、难以接受,甚至厌恶。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师尊和阿公,可那些念头像雪地里爬出来的藤蔓,一点点缠住他的心脏。 他们该是猜到了什么,或许以为是哪位姑娘。 可若叫他们知道,那人其实是陆淮临……那人是个男人,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恶心。 “若是他们知道是阿临……” “若是他们知道是我被压在身下……” “若是他们觉得我不争气,觉得我……脏了,甚至觉得我……恶心,怎么办?!” 江归砚的唇瓣抿得发白,眼眶却悄悄红了。 第656章 来不及 江归砚不敢深想,他知道自己受不起,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白眼,一句轻微的叹息,都足以让他当场崩溃,疯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断续得仿佛随时会碎:“阿公……不论发生什么,您都不会讨厌我的,对吗?” 慕容少禹心口一酸,伸手握住他发凉的手指:“傻孩子,阿公疼你都来不及。” 路青辞沉着脸,却也伸手拍他肩膀:“少胡思乱想。” 得到这两句承诺,江归砚才小小地松了口气,惶恐散了些许,却仍揪着衣袖,低声支吾:“我这几日要出去玩……那个……” “是跟他一起吗?”路青辞挑眉。 江归砚咬了下唇,把“她”字说得格外轻:“是,跟‘她’一起去。最近下雪,去暖和的地方避一避。” 路青辞盯他片刻,终究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多注意身体,别着凉。” 江归砚如蒙大赦,迅速起身,几乎逃也似地奔出门口。 …… 江归砚几乎是红着眼扑进陆淮临怀里的。 他一路乘着飞剑,寒风在耳边呼啸,却抵不住心里那股子慌。直到撞进那具熟悉的胸膛,闻到男人衣襟上淡淡的冷香,他才猛地刹住脚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阿临……”他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揪住男人的衣襟,指节泛白,眼泪瞬间决堤,直接啜泣出声。 陆淮临被他撞得胸口一震,下意识伸手抱住他,掌心覆在他发顶,声音低而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江归砚摇头,眼泪蹭在他衣襟上,声音闷得发糊:“没、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怕……怕你不在,怕他们讨厌我……” 他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像只受惊的猫,死死扒着陆淮临不放,眼泪全蹭在男人胸口,声音哽咽却带着撒娇:“你抱紧点……再紧点……” 陆淮临心口发紧,臂弯瞬间收紧,像要把人嵌进骨血,唇贴着他发旋,声音低而狠:“别怕,我在。谁讨厌你,我就讨厌谁;谁敢不要你,我就把他踹进忘川。” 江归砚被他这蛮不讲理的护短逗得破涕为笑,眼泪却掉得更凶,“我师尊他们知道了。” 江归砚仰起头,眼尾还泛着红,“应该不知道是你……可若他们猜到了,怎么办?” 陆淮临用指腹替他拭去眼尾残留的水痕,语气低而稳:“那就让他们知道。” 陆淮临把江归砚抱离地面,让少年脚尖悬在空中,整个儿嵌入自己怀里。他一手托住那轻颤的腰,一手在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轻抚。 “宝贝儿,没事的……宝贝儿,有我在呢,别怕。” 声音低而稳,带着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进江归砚耳里。少年原本急促的呼吸被这节奏慢慢抚平,眼泪蹭在男人颈侧,热得发烫,又很快被外头的寒风吹凉。 他抽了抽鼻子,手指死死攥住陆淮临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闷得发哑:“要是他们真不要我了怎么办?” “我要你,什么时候都要。” 怀里的人终于小小地“嗯”了一声,眼泪止住,鼻尖却仍红。 “别怕,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高个子的顶着。” “别哭了宝贝儿,我们回寝殿,一会儿该受凉了。” 陆淮临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用狐裘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抬步便往辞云峰的暖廊走。怀中的少年还在抽噎,鼻尖通红,泪珠子蹭在他衣襟上,洇出深色的一点。 十几丈外,慕容少禹与路青辞隐在回廊拐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慕容少禹拢袖,摇头失笑:“年轻真好,风雪都挡不住。” 路青辞却黑了脸,袖中拳头捏得咯吱响,压低声音骂:“这小兔崽子,下手还真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却还钉在陆淮临背影上,像要用眼刀在那袭玄袍上戳个洞:“先让他得意两天。回头再算帐。” 殿门一关,风声与雪意都被锁在门外。 江归砚仰起头,带着尚未褪尽的泪意,主动贴上陆淮临的唇。少年唇瓣微凉,舌尖却滚烫,像要把所有惶恐与委屈都渡给对方。 陆淮临喉结滚动,掌心覆在他后颈,指腹一收,低头重重吻了回去。 脚步未停。男人揽着少年纤腰,边吻边走,锦靴碾过绒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江归砚被吻得脊背发软,含糊地呜咽。腿弯撞上榻沿时,他整个人被轻轻放倒在软褥上,玄色衣摆与雪白狐裘交叠,像夜色里骤然绽放的两色花。 陆淮临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像把冻僵的小猫揣进胸口。 掌心顺着他脊背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燃起一层细密的暖,江归砚被烘得眼尾微红,鼻尖发出舒服的小声哼唧,像雪夜里终于找到火源的幼兽,缩在男人臂弯里,连呼吸都软了下来。 陆淮临听见这声音,喉结滚了滚,手臂不自觉收紧,像要把人嵌进骨缝,再不容半点寒风灌入。 陆淮临的呼吸落在江归砚耳后,烫得那片皮肤微微发麻。怀里的人尚不自知,仍软软地往热源里蹭,鼻尖哼唧带着潮气,像撒娇又像讨命。 “我跟师尊说了……要跟你一起出去玩,没说名字。” 江归砚把脑袋埋进陆淮临的脖颈,声音闷在衣襟里,“他们要是猜到是你怎么办?” 陆淮临侧过脸,唇瓣贴着他耳廓,声音低而稳:“猜到就猜到,我巴不得他们早点知道。” 江归砚指尖揪紧他衣襟,声音更闷:“可他们要是生气……” “那就让他们气我,别气你。” “那我们还去吗?” “明日就走,就我们两个去,怎么样?”陆淮临笑意盈盈地问,声线压得低,却掩不住雀跃。 江归砚答应得极是痛快:“好,谁都不带,就我们两个……两个去。” 说罢,把冰凉的手顺势塞进男人怀里。下一瞬便被陆淮临一把攥住,牢牢握在掌心,暖意顺着指缝一路蔓延,直抵心底。 “那顾忘言呢?”江归砚忽地想起,小声嘀咕,“他可是特意过来寻我的。” 陆淮临低笑一声,将他的手指包得更紧,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霸道:“不管他。” 第657章 不管他 江归砚抬眼,见男人眸色微亮,唇角勾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忍不住也弯了眉眼,软声应和:“嗯,不管他。” “那还要亲吗?”陆淮临微微扬唇,嗓音压得低哑,像带着钩子。 江归砚没搭话,只伸出小手,指尖轻轻按在那滚动明显的喉结上——动作又软又奶,却偏生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仿佛在说:亲不亲,得看我心情。 男人眸色瞬间暗了一度,掌心覆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细嫩的腕侧,低笑:“小坏蛋,点了火可得负责灭。”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姿秀丽,真真是好看极了。 陆淮临只消一眼,喉结便不由自主地滚了滚,想亲,想狠狠的亲,想把那瓣温软的唇叼进嘴里,叫他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只能在自己怀里化成一汪春水。 陆淮临眸色沉得似墨,抬手覆住少年后颈,指腹在那片温软的肌肤上摩挲,嗓音低哑:“乖,让夫君亲一口。” 江归砚耳尖泛红,却仰起脸,眸子里盛着清凌凌的水光,像邀又像怯。男人不再克制,俯身含住那瓣唇,舌尖撬开齿关,卷走少年甜腻的呼吸。 陆淮临没有用力按着他,而是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与他接吻。他知道,这种事不能总是他一个人强势,只有两个人都感到舒服,才算是真的好。 “这样舒服吗?”陆淮临在接吻的间隙轻声问道,声音像是从心底溢出来的温柔。 江归砚微微点头,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被夕阳染过的云彩。 “宝贝儿阿玉,你好乖啊。”陆淮临亲昵地抱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年轻人的喜欢总是热烈而又美好,像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带着无尽的生机与温柔。 “我们把团团也带上吧,行吗?”江归砚抱着陆淮临的腰,小声提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行,听你的。” 今天江归砚早早地就睡了,陆淮临没有再闹他,只是将人抱在怀里。 次日一早,两人就带着团团出了九重仙宫,上了飞舟,向着远方进发。 晨光熹微,天色尚早,江归砚还未及用早膳,便端起一杯牛乳,慵懒地歪靠在躺椅上,缓缓啜饮,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陆淮临摆好最后一双牙箸,回头见他蜷在躺椅里,牛乳盏贴着唇,眸子半睁不睁,像只晒暖的猫。男人低低一笑,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抱——”少年拉长声调,伸出手,指尖软得懒得动弹。 陆淮临走近来,先在他摊开的手心落下一吻,才俯身将人打横抱起。牛乳盏顺势递到男人唇边,江归砚懒懒地哼唧:“给你喝。” 陆淮临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一口饮尽,低笑贴在他耳廓:“甜。” 不知是牛乳甜,还是怀里的人更甜。 江归砚被他这一声“甜”唤得耳尖微热,索性把脸埋进陆淮临肩窝,蹭掉唇角残留的奶沫,声音闷得发软:“饿了,不想动。” “不动也行,我喂你。”男人抱着他往案几走,衣袂扫过晨光,像卷起一层薄金。他将少年安放在自己腿上,臂弯圈成椅背,一手端起温热的碧粳粥,一手执银匙,细细吹凉,才递到少年唇边,“张嘴。” 江归砚就着他的手含了半匙,眸子惬意地眯起,像被顺毛的猫。粥里掺了碎雪蟹肉,鲜味在舌尖绽开,他贪鲜,又嫌匙子太小,便握住陆淮临的手腕,自己凑过去喝。 唇瓣不经意擦过男人指腹,留下一点湿糯的暖。 陆淮临眸色暗了暗,却任由他闹,只把下颌搁在他发顶,嗓音低哑:“慢点,别呛着。” 话音未落,江归砚果真被一粒蟹肉呛得轻咳,眼尾泛起水汽。男人忙放下碗匙,掌心覆在他背脊轻轻顺抚,另一手抹去他唇角水渍,语气带着笑也带着宠:“急什么,都是你的。” 少年咳声渐止,抬眼看他,晨光落进瞳仁,像碎了一池星子。 他忽然伸手环住陆淮临脖颈,唇瓣贴上去,舌尖带着蟹肉的鲜甜,轻轻扫过男人唇缝,声音含糊却勾人:“尝过了,是不是你的?” 陆淮临低笑一声,扣住他后颈,反客为主地加深这个吻,唇齿交缠间,含糊应答:“嗯,都是我的。” 窗外晨光渐盛,案几上的粥还冒着袅袅热气,狐裘从椅背滑落,堆成一团雪。长吻终了,江归砚伏在男人肩头轻喘,指尖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声音软得发黏:“还饿……” “那就继续喂。”陆淮临抱起他,转身往内室走,嗓音低而哑,“直到你饱为止。” 江归砚软在陆淮临臂弯里,唇瓣被吻得泛红,还要抗议:“干嘛去?我还没吃饱呢。” 陆淮临舔过唇角残存的蟹肉鲜味,目光灼灼,嗓音低哑:“等会儿,让我先吃点。” 陆淮临掌心扣住江归砚两只细腕,一举压过头顶。衣襟“嘶啦”一声被扯裂,缎带崩断,雪色锁骨瞬间暴露在空气里。男人低头,齿尖咬住颈侧嫩肉,重重一吮,烙下深红印子,像盖戳宣示主权。 “啊……”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蛮横烫得弓腰,眼尾立刻洇出泪意,轻喘着去推他肩,“陆淮临,你——” “叫错了。”男人惩罚般在他锁骨咬了第二口,舌尖舔过齿痕,声音低哑危险,“再叫一次。” 少年被吓得指尖发颤,嗓音软得发黏:“阿、阿临……” 陆淮临埋首于他颈窝,深吸一口,哑声道:“宝贝儿,不舒服就喊停。” 那娇嫩肌肤经不起半点磋磨,轻触即红,可男人却像着了魔,齿尖烙下深印,唇舌一路肆虐,故意加重力道,非要在这副白玉骨上刻满自己的痕迹。 胸膛贴着胸膛,陆淮临把人压进软褥,体重与热力一并覆下。 少年纤薄的背脊陷入锦被,每一次呼吸都被迫与男人交叠,像两枚齿轮紧扣,再无缝隙。 陆淮临掌心扣住他腰窝,稍一用力,便将江归砚整个托起,贴得更紧,肌肤相摩,烫得彼此心跳乱成一团。 第658章 夫君 “宝贝儿,喊我一声。”陆淮临贴着他耳廓,嗓音低哑,像掺了烈酒的火。 江归砚被压得喘不过气,声音细若蚊鸣:“阿、阿临……” “错了。”男人低笑,齿尖在他颈侧轻咬,带着惩罚的意味,“叫夫君。” 江归砚耳尖通红,羞耻地抿紧唇。陆淮临却在这时松开他的手腕,温热的掌心顺着小腿滑下,尾鳍悄然圈住他纤细的脚踝,像锁链,又像诱惑。他更用力地蹭着少年,声音暗哑发狠:“快点儿,宝贝儿。” 江归砚被这动作逼得眼尾沁出泪,唇瓣微张,终是软软地吐出那两个字:“……夫君。”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眸色骤暗,低笑着吻住他:“乖,夫君疼你。” 两刻钟,对陆淮临而言像被拉长又缩短的潮汐——再想要,也得先顾着那只小猫的肚子。 最后深吻落下,他把人扣在怀里,动作放轻,像给瓷器抛光。少年肩线绷出漂亮的弧,右肩与胸膛接连绽开片片绯色,像雪里点朱砂,艳得晃眼。 陆淮临指腹抚过那层薄红,低头亲了亲仍发颤的锁骨,嗓音低哑带笑:“饿不饿?” 江归砚窝在他颈窝,气息细碎,声音软得发黏:“……饿,但不想动。” 陆淮临刚把人打横抱起,脚还没跨出内室门槛,江归砚就慌了神,一把拽住自己松散的衣襟,声音又软又急:“先、先穿衣服!” 他整个人还泛着淡粉,锁骨上的红痕若隐若现,被男人这么一抱,领口更是敞到了胸口。 陆淮临低笑一声,只得把人放回榻边,顺手捞起那件被揉得皱巴巴的中衣,替他拢好衣襟,指尖还故意在那片红痕上摩挲了一下,惹得少年耳尖通红。 “成,先穿。”男人声音低哑,带着点宠溺的无奈,“谁叫我家的小孩儿怕羞。” 江归砚小声嘟囔:“才不是怕羞……是怕被人瞧见。” 陆淮临把人放到软榻上,顺手扯过锦被,将江归砚裹得只剩一双眼睛,语气带着笑:“我们在飞舟上,哪里有旁人?” 被团里传来少年闷闷的抗议:“那也不行,万一呢!” “这么害羞?那别吃了,我们继续。”陆淮临指尖刚勾住江归砚衣带,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像诱又像命。 “啪!”少年脆生生打掉那只作乱的手,耳根飞红,“不成!我还饿着呢。” 他赤足跳下床,衣摆翻飞,像只逃窜的雪狐。脚刚踩到地上,腰就被一条手臂从后箍住,整个人被提离地面,后背撞进滚烫的胸膛。 陆淮临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齿尖轻磨那枚早已红透的耳垂,嗓音含糊带笑:“跑什么?还光着脚呢,别到处乱跑,回头又要嚷肚子疼。” 江归砚挣了挣,赤足在空中晃了晃,雪色踝骨上还留着指痕,嘴里小声嘟囔:“就两步路,哪有那么娇气……” 饭后,陆淮临又像牛皮糖似的贴上来,指尖刚勾到腰侧,江归砚“啪”地打掉那只作乱的手,瞪圆了眼睛:“说了晚上再说!再闹我真生气了。” 少年腮帮子还鼓着最后一口糕点,语气凶巴巴,眼尾却带着被欺负过度的红。陆淮临瞧得心痒,只得举手投降,声音低哑带笑:“好,都听你的。” 还不到一刻钟,陆淮临就忍不住了。他装作看云,手却悄悄摸到旁边,指尖先碰了碰江归砚的尾指,见少年没躲,便得寸进尺地把整只手都塞过去,十指一根根扣紧。 短暂的交握,江归砚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掌心里微微渗出的潮意。 可下一瞬,他便把手抽了出来,顺手翻了一页书,眼睫都没抬,像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陆淮临:“……” 他只得把空落落的掌心收回来,负在身后,抬头看天,白云苍狗,一日三秋。 挨到日影西斜,终于熬到午饭时辰,男人立刻俯身,把少年连同手里的书一起抱起来,声音低哑却带着笑:“宝贝儿,吃饭。” 江归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书页都皱了一角,抬手勾住他脖颈,小声嘟囔:“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陆淮临低头亲了亲他耳尖,“牵也牵了,抱也抱了,现在想跑?晚了。” 说罢,抱着人大步往膳房走,怀里少年挣了两下便安静下来,把脸埋进他肩窝——嘴角悄悄翘起的弧度。 几日前的天道赐福后,江归砚身形恢复如初,不再变小,少年模样端坐在案前,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膳厅里只听得碗筷轻碰的细响,他低头小口进食,乌发垂落肩侧,偶尔被窗外透进的微风拂起,露出颈后淡粉的旧痕。 陆淮临坐在他右手侧,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慢慢吃,都是你的。” 饭毕,江归砚刚一起身,便被陆淮临拦腰抱起,轻放到榻上。男人俯身而下,带着几分急切地在他唇上连啄几下,像是要把方才压抑的渴望一次性讨回。 “别闹……”江归砚话未出口,又被翻了个身——陆淮临从背后环住他,胸膛贴紧,下颌搁在他肩窝,手已探到他腰间,指尖勾住衣带。 “等等!”少年慌忙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软却坚定,“不可以,还是等晚上。” 男人低笑,只得收手,把人重新扳回正面,额头抵着额头,声音带着宠溺的无奈:“好,都听你的。” 日头刚沉,暮色四合,陆淮临便伸手,指尖挑开少年腰间的系带。外衫、中衣层层滑落,最后只剩轻薄亵衣,贴在微凉的肌肤上。江归砚被抱得极紧,男人胸膛滚烫,像要把他嵌进骨血里,然后轻轻放倒在榻上。 玄色尾鳍悄然探出,一圈一圈缠住他纤细的脚踝,掌心里,陆淮临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并不用力,却让他无处可逃。 吻落在耳后、颈侧,带着潮湿的温热,一点点下移。每一次触碰都轻而缓,却精准地落在最敏感的地方——像温水煮酒,慢慢蒸得少年眼尾发红。 “别怕。”男人声音低哑,含着压抑的渴望,“不舒服就告诉我。” 第659章 吃了你 可江归砚还是被这温柔的欺负逼出了眼泪。他侧过脸,指尖陷入陆淮临肩背,低声啜泣,像被海浪推上礁岸的小兽,连呜咽都带着甜腻的颤音。 陆淮临忙停下,掌心覆在他发顶,吻去泪珠,声音沉而柔:“宝贝儿,怎么哭了?” 江归砚摇摇头,却还是低声呜咽着。 最后一层布料被抽离时,江归砚只觉得周身一凉,随即又被滚烫的怀抱覆住。陆淮临的手臂缠在他腰后,掌心贴着脊背,像把他整个人包进自己的体温里,不留一丝缝隙。 少年羞得连脚尖都蜷紧,耳尖红得几乎滴血,下意识把脸埋进男人肩窝,声音细若蚊鸣:“别看……” “不看不看。”陆淮临低声哄着,唇却顺着鬓角滑到耳后,吻着他发烫的皮肤,掌心覆在他后颈,轻轻摩挲。 话虽如此,怀抱却愈收愈紧,仿佛要将这具光洁温软的身子揉进骨血。 江归砚被这灼热的温度烫得眼尾发红,指尖无意识地揪紧男人肩背,羞怯又依赖地往他怀里钻,像只被剥了壳的荔枝,嫩得滴水,甜得发颤。 陆淮临感受到他的轻颤,掌心顺过脊背,落在他腰窝,声音低哑发紧:“宝贝儿,别怕,我在呢。” 江归砚迷迷糊糊的,脚尖无意识地轻轻蹭过陆淮临的鱼尾,那层微凉的鳞甲带着细润的触感,像最上等的玉,冰凉又滑腻,却在他触碰的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暖光。 陆淮临喉结一滚,尾鳍下意识收紧,圈住他纤细脚踝,声音低哑得发狠:“宝贝儿,我要吃了你。” 他含住江归砚的耳垂,齿尖轻咬,舌尖描摹着柔软的轮廓,气息滚烫。 鱼尾悄然上移,冰凉鳞片滑过腿弯,像潮水漫过细沙,一路探至大腿根,最后贴上他圆润的臀,严丝合缝地包裹住那寸温热。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逼得眼尾泛红,足尖无意识蜷紧,喉间滚出细碎的呜咽,像奶猫轻哼,又像求饶。 陆淮临却不再给他逃的机会,掌心覆在他脚背,指腹缓缓摩挲那截细瘦踝骨,声音沉得发狠:“再蹭,真要把你吃了。” “不行……”江归砚尾音发软,带着潮湿的颤意。 “不做什么。”陆淮临哑声保证,唇却移到后颈,齿尖轻咬那层薄嫩的皮肤,像给猎物烙下最后一枚印记。 少年被这若即若离的折磨逼得眼尾通红,指尖死死陷入男人手臂,呜咽细碎:“……那你快些……” “乖,让夫君再尝点甜头。”陆淮临低笑,尾鳍圈住他脚踝,掌心覆在他手背上, 陆淮临带着一点哄骗,也带着一点央告:“明儿就不碰你了,好好养养,乖。今日……我们尽兴,好不好?” 见他脸红了,陆淮临又凑近了些得寸进尺道:“宝贝儿,明天能不能让我抱着?我都快熬疯了。” 少年把脸埋进枕里,声音闷得发软:“那你不能老是欺负我。” “行。”男人掌心顺着他腰窝缓缓摩挲,像给猫顺毛,“那今日能不能尽兴?” 江归砚闭了闭眼,长睫颤得厉害,没有应声。 陆淮临却懂了——那沉默便是许可。他低头在少年肩头轻轻咬了一下,齿尖磨过淡红的旧痕,转而用唇舌安抚,掌心揉了揉他滚烫的耳垂,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宝贝儿,要耳坠吗?不扎耳朵,就挂耳朵上的。” 少年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春水漾开的涟漪,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足够让陆淮临眸色瞬间暗得吓人。 最后,陆淮临被一只雪白的脚轻轻蹬下榻,脚踝上还留着他自己方才烙下的淡红指印。 江归砚抱着膝缩到床角,锦被堆在腰际,肩膀一抖一抖,哭得小声又委屈,他身上都是齿痕,全是某人方才“尽兴”时留下的。 陆淮临一边哄着他,一边又亲又咬,把人弄哭了。 陆淮临把人圈进怀里,唇贴着他泪湿的脸颊,无赖地连亲两口:“宝贝儿,别哭了,是我混账。” 江归砚却越想越委屈,指尖颤颤地点在自己身上,声音带着哭腔:“你看你咬的,都肿了,这儿,这儿,还有……” 他指尖移到腿侧,那里印着一圈清晰的齿痕,边缘泛着淡红,微微肿起,像雪地里被揉皱的梅瓣。少年眼尾还挂着泪珠,控诉得可怜巴巴:“你是小狗吗?” “我是你的小狗。”陆淮临握着江归砚的手腕,声音低而认真,仿佛一句承诺,而非玩笑。 他另一只手执玉簪挑了药膏,指腹蘸了少许,先落在那圈淡红的齿痕上。 “别动。”男人掌心的茧子磨过细嫩的腕侧,一点点把药膏晕开,顺着齿痕描摹。 药香散尽,锦帐里只剩轻浅的呼吸。 江归砚缩在陆淮临胸前,像只被顺过毛的猫,鼻尖蹭着男人锁骨,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闷哑:“明天走路会不会疼啊?” “不会的。”陆淮临掌心覆在他腰窝,指腹轻揉那层淡红药膏,声音低而柔,“只是有点肿,药已经抹透了,明早就好。” “哦。” “睡吧,我就你身边。” 飞舟行了三四日,穿过最后一重云幕,妖界的地气便扑面而来——风里带着草木与灵血的甘味,暖得像是春夜最柔软的那一段。 梧桐林的边界在脚下铺开,树冠高大如巨伞,叶片金黄,映着斜阳便泛起一层紫气。 陆淮临收了飞舟,顺势牵住江归砚的手,十指紧扣,牵得不紧,却一分也松不开。 “到了。”他侧过脸,声音被风吹得低而轻,“前头就是我家。” 江归砚“嗯”了一声,指尖却在他掌心里悄悄蜷紧——掌心有些潮,不知是紧张还是舟行余热。陆淮临察觉到,指腹安抚地摩挲两下,像在说:别怕,有我在。 远处林梢,一群赤羽鸟被脚步声惊起,扑啦啦掠过天幕,尾羽拖出细碎的火色光屑,落在两人肩头。 陆淮临牵着他,踏入满地金黄的梧桐影。枝叶沙沙作响,风把少年的发丝吹得微乱,他便抬手替他把鬓发别到耳后。 第660章 认认路 凤渊正从里头出来,挑眉打量两人交握的手,笑得一脸玩味:“哟,怎么这就回来了?” 陆淮临神色自若,把江归砚往身边带了半步:“带他过来转转,提前认认路。” “认路?”凤渊啧了一声,目光落在少年略带紧张的脸上,压低声音,“这么快?祖母知道了吗?” “先前进信的时候提过两句。”陆淮临语气平稳,拇指却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江归砚的手背。 凤渊见状,扇子轻敲掌心,懒洋洋地让开道:“成,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去吧。” 江归砚脚步一顿,声音发紧:“你祖母……在这吗?” “是外祖母。”陆淮临下意识纠正,却感觉掌心里那只手骤然僵住——少年睫毛颤得厉害,连呼吸都轻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江归砚慌忙低头,手指飞快去扯自己微皱的衣角,“我什么都没准备……这样还可以吗?” 他急得眼尾都泛红,陆淮临忙按住他的手,指腹顺着腕侧安抚地摩挲:“好看得很,别慌。” 陆淮临低声一笑,牵紧他的手:“丑媳妇怕见公婆,你这么漂亮,也怕吗?” 江归砚耳尖泛红,声音细若蚊鸣:“那、那不一样……我们……” 他顿了顿,睫毛轻颤,像是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我们可是两个男子,你外祖母若不接受,我该怎么办? 少年抬眼,撞进男人含笑却坚定的眸光,心口微松,却仍忍不住小声嘟囔:“那……待会儿我要是说错话,你可要救我。” “救你?”陆淮临挑眉,尾音含笑,“我直接跪你旁边,一起挨骂,行吗?” “不行!”江归砚猛地攥紧他手指,声音低却带着慌,“你得帮我挡着,我才不要被骂。” “行,你等会儿躲我身后。”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指尖蜷紧又松开,终于点头:“那……那走吧。” 陆淮临握紧他的手,两人同步跨过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袍角与靴尖同时掠进殿内金暖的光里。 凤云书搁下茶盏,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而来,衣摆未停,先闻笑声:“我的孙儿可算回来了。” “阿祖,”陆淮临牵着江归砚迎上前,掌心暗暗捏了捏少年指骨,低声诱哄道:“叫阿祖。” 江归砚耳根通红,却立刻随他一同拱手,声音清亮而恭敬:“阿祖。” 凤云书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看着陆淮临那副样子,顿时了然,随即笑意更深,抬手虚扶:“哎,好孩子,一路辛苦,快起来。” 陆淮临勾了勾唇,眼角都是得逞后的光亮。他微微俯身,贴到凤云书耳畔,压低声音说了句悄悄话——语气轻快,尾音含着明显的得意。 老人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抬眼在江归砚身上重新打量了一圈,眸底笑意更深,止不住地点头:“原来如此,好,很好。” 江归砚被这眼神看得耳根发热,悄悄拽了拽陆淮临的衣袖,小声问:“你说什么了?” 陆淮临先朝凤云书眨了下眼,示意稍等,随即退回江归砚身侧,低声哄道:“一会儿同你说。” “祖母,我先陪他去喝口热茶。等您这边准备好,我再来陪您细聊。” 凤云书会意,摆手笑道:“去吧,别叫人杵在这儿受风。” 陆淮临道了声“是”,顺势牵紧江归砚的手,往暖阁方向带。少年一步三回头,眸子里写满好奇,却被男人含笑按了按指尖:“急什么,先暖手,再慢慢告诉你。” 寝殿里燃着安神的香,可江归砚只阖了眼小半刻便醒来。锦被柔软,暖玉枕温,他却翻来覆去,被陆淮临养出来的“认床”毛病,连换张榻都不适应。 更让他睡不着的,是心里那股莫名的忐忑。 他外祖母刚见他时眼底那一瞬的滞愣,他看得分明;虽很快换上慈笑,可老人下意识摩挲杯沿的动作,骗不了人。妖界皇族对“继承人带回个男子”竟如此宽容?还是——他们根本就知道什么内情,却默契地闭口不提? 江归砚翻身坐起,抱着膝望向窗外。梧桐疏影映在地板上,风一过,沙沙作响,像藏着无数低语。 “陆淮临……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他轻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与此同时,偏殿一隅的梧桐影下,凤渊正与妹妹凤梨梨闲坐。少女摇着团扇,忽闻侍女传讯,眼睛一亮:“哥!听说表哥回来了?真的?” “嗯。”凤渊把折扇往掌心一敲,似笑非笑,“还带人回来见祖母。” 团扇“啪”地合上,凤梨梨哀嚎一声:“啊?那我岂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本来也没机会。”凤渊懒洋洋地挑眉,“那只小鱼眼光高得很。” 郡主不服气,仰头追问:“那我未来嫂嫂得长成什么样儿?” “那得是倾国倾城,蒲柳之姿,”凤渊回忆着江归砚的样貌,薄唇一勾:“年纪还得小。” “这么挑?”凤梨梨撅嘴,“那修为呢?总不会比我这个凤族郡主还高吧?” 凤渊抬手在她额头轻敲一记:“人家可是大乘期的剑君,省省吧。” 少女瞪圆了眼:“大乘期的女剑君?世上哪有——” “咳。”凤渊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倒不是女子。” 凤梨梨愣了半瞬,猛地反应过来,惊呼卡在喉咙里,被兄长一把捂住嘴:“小声点,别让祖母听见你咋呼。” 她扒开哥哥的手,压低嗓音,眸子里却闪着兴奋的光:“男的?表哥带了个男子回来,还要见祖母?” “嗯。”凤渊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少年峰主,骨相一流,天赋一流,模样更一流,你那点小念想,趁早收起来。” “可——”凤梨梨从雀跃里骤然回神,小脸一垮,声音压得极低,“族规呢?哥,你忘了上次……” 话未说完,凤渊“啪”地合上折扇,脸色骤变:“坏了!怎么把这茬忘了!” 凤梨梨咬了咬唇,目带担忧:“若是祖母也……” “别慌。”凤渊深吸口气,扇子往掌心一敲,眸底掠过精光,“祖母最重规矩,却也最疼小鱼。只要那小剑君过了她老人家的眼,族规……未必不能破。” 第661章 受罚 凤梨梨想起林舟,心里就发紧——那个也是祖母一手带大、平日里笑呵呵的青年,只因对一位狐族少年动了情,便被绑在宗祠刑柱上,整整一百鞭,血浸凤羽袍,至今还在后山闭关养伤。 族规森冷,一百鞭只是“小惩”,若非祖母心软留手,林舟怕是已被废去修为、逐出梧桐林。 “林舟哥哥的事还没过三年……”凤梨梨咬唇,声音压得极低,“临表哥如今也要带男子回来,祖母若按族规来,他怎受得住?” 凤渊合上折扇,脸色难得凝重:“林舟那一百鞭,是长老们逼着祖母下的令。如今轮到小鱼,若真闹起来,刑罚只会更重。” 凤梨梨攥紧袖口,眼底忧色未散:“那怎么办?真让祖母也打一百鞭吗?” “祖母多半舍不得下手,”凤渊蹙眉,低声道,“就怕那条小鱼性子倔,自己跑去祠堂领罚。” 凤梨梨一听,当即拉起兄长衣袖:“那还等什么?先去找人!” 两人身形一闪,直奔寝殿。雕花窗边,江归砚正倚栏而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窗棂,眉目低垂,映着满地梧桐碎影——心事重重,连风过也未察觉。 凤渊一脚踏进寝殿,见只江归砚独坐窗前,忙问:“江公子,他人呢?” 江归砚摇头,声音低而轻:“我也不知他去哪了。” “他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江归砚起身,衣袂带起一阵风。 凤渊言简意赅地把族规与林舟旧例说了,而凤梨梨已瞪圆了眼,她已经被少年那张骤然凝霜的脸吸住目光。 “什么?!”江归砚咻地闪到凤渊面前,声音发紧,“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 话落,他指尖已掐起剑诀,大乘期灵压一闪而逝,整个人化作一道雪亮剑光,瞬至殿门。 祖祠外,青石甬道尽头,朱漆大门紧闭。两名凤族守卫横戟而立,戟尖寒光映着斜阳,像两道不可逾越的雷线。 “凤族重地,无长老手令,不得入内。”守卫声如冷铁,目光扫过三人,最后钉在江归砚脸上,陌生的大乘期,气息却与人类无殊,令他们本能地警惕。 凤渊折扇“啪”地合拢,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皇族威压:“我奉祖母口谕,带客人入内,让开。” 守卫互视一眼,仍未挪步:“长老有令,祠堂今日封禁,任何人不得擅闯。” 凤梨梨急了,杏眼一瞪:“连本郡主也不行?你们认得这扇子吗!”她手腕一翻,凤羽扇光华流转,皇族徽纹灼灼生辉。 守卫面色微变,却仍咬牙:“郡主恕罪,职责所在。” 沉闷的“吱呀”声划破僵持,祖祠大门缓缓敞开,苍老嗓音自幽暗内堂传出: “进来吧。” 江归砚几乎在声音落地同一瞬冲了进去。 堂内烛火摇曳,檀香烟雾缭绕。陆淮临跪在青砖地上,赤着上身,脊背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腰线滴落,在脚边汇成一片猩红。刑鞭仍横在一旁,鞭尾染着碎肉,触目惊心。 仿佛感应到熟悉的气息,陆淮临猛地回头,手掌撑在地上,似乎想要爬起来,却失败了,又跌坐回去,冷汗浸湿的发丝贴在额角,唇色苍白,却硬撑着扯出一抹笑:“……怎么来了?” 江归砚眼眶瞬间盈满泪,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礼仪,扑过去跪坐于他身侧,双臂环住他腋下,避开血肉模糊的后背,将人小心搀起,声音发颤:“你是不是傻!你不会跑吗?” 泪珠连串砸在陆淮临染血的指尖,烫得他心口直颤。江归砚嗓音发哑,满眼心疼又无措:“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哭得更早。”陆淮临抬手,用拇指小心翼翼抹掉,声音低柔得像哄孩子,“乖,不要掉珍珠。” 江归砚哽着嗓子低声问:“那……已经打完了吗?” 陆淮临勉强扯了下嘴角,额上冷汗滚落,却仍安抚似地应声:“嗯,可以走了。” 他咬紧牙关,艰难转身,朝着高座上的凤云书深深一揖:“祖母,孙儿告退。” 礼毕,整个人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晃,重重靠在江归砚肩上。 少年忙伸手环住他腰,掌心贴在他心口,一缕缕温润灵力缓缓渡了过去,像春泉淌过干裂的土地。 雨点砸在梧桐叶上,噼啪作响——从江归砚掉第一滴泪开始,天就塌了似的下起瓢泼大雨。少年仰面,一手法诀撑起结界,一手环住陆淮临的腰,把人密密实实罩住,踩着雨幕疾步回宫。 殿门一关,雨水被隔在檐外,却隔不住江归砚的泪。 背脊那一片鞭伤赫然入目,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血痂混着碎衣,惨不忍睹。 泪珠瞬间决堤,少年“扑通”跪在榻边,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你、你不是太子吗?继承人……怎么还会挨打呀?” 陆淮临偏过脸,伸手想给他擦泪,指尖却沾着血,只得无奈轻笑:“族规嘛,总得有人守。” “哪有这样的规矩!”江归砚哭得更凶,断断续续地抽噎,“这个……要怎么处理呀?你、你还笑!” 男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少年扬起手,却在半空僵住,他舍不得。最终那一拳落在自己膝上,砸得生疼,泪珠跟着滚得更急:“混蛋……你疼不疼啊?” “疼。”陆淮临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贴到自己唇边,声音低柔,“可你一哭,我就更疼了。”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转身去翻药匣,手却抖得打不开瓶塞。 “来人!”江归砚朝殿外急喊,声音带着未干的哭腔。 陆淮临微侧头,低声问:“叫人做什么?” “我弄不好这个。”少年擦了擦眼泪,指尖还沾着药粉,“得让医官来,我怕弄疼你。” 殿门推开,凤渊与凤梨梨一前一后进来。少女刚刚探头,凤渊已瞥见榻上景象,他忙抬手捂住妹妹的眼睛,把人往屏风后一推:“去外间等着。” 自己则快步走到榻前,“我来。” 第662章 心疼 江归砚让出位置,却并未退开。他侧身坐在榻沿,一手握着陆淮临的指尖,一手悄悄替男人把散落的发丝拨开,目不转睛盯着凤渊上药、缠纱。 凤渊舒了口气:“好了,这几日小心些,别沾水。” 陆淮临笑着应:“知道。” 他看见江归砚毫不犹豫地坐在自己榻上,十指紧扣,毫不避讳。 男人唇角一勾,露出几分得意,轻声逗他:“宝贝儿,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心疼我了。” 江归砚耳尖微红,却握紧了他的手。 陆淮临臂上一使力,把人径直揽进怀里。江归砚额角轻碰他肩头,单手慌忙撑在榻面,不敢压到伤处,微微仰首:“你干嘛?” “离我近点。” 江归砚耳根发烫,却还是乖顺地又往前挪了半寸。 陆淮临眸色一暗,迅速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像偷蜜的蝶,一触即退。 凤渊还在跟前呢,江归砚愣了一瞬,脸颊“唰”地涨到通红,耳尖几乎滴血。 他慌忙把脸埋进陆淮临肩窝,指尖无措地攥紧男人衣襟,声音闷得发颤:“……你、你注意点!” 凤渊识趣地转身离去,拎住妹妹的后领,把探头探脑的凤梨梨往外拽:“走了,别杵这儿当灯笼。” 凤梨梨脚步飘忽,掩唇压不住兴奋:“哥!你看见没?临表哥亲他了!小嫂子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好甜呐!” “我看见了。”凤渊无奈摇头,拖着人往回廊去,声音低却带笑,“再甜也不是给你看的,省得回头某人醋劲上来,连你都要挨罚。” 陆淮临一步下榻,随手把那条被刑鞭抽得四分五裂的腰带丢到一旁。玄色锦带“啪”地落地,裂口处还沾着斑驳血点,像一条被撕碎的夜。 他转身,目光落在榻上,江归砚正歪着坐着,指尖仍紧攥被角,唇色被泪意浸得水润润的,眼尾一圈薄红未褪,雪颊映着烛火,活像一只刚被剥了皮、还冒着甜汁的小桃子。 江归砚被那眼神烫得往后一缩,可背后早是软褥,退无可退。陆淮临膝盖顺势挤进他双腿之间,倾身而下,像一张骤然收拢的网,把他整个人牢牢笼住。 下一瞬,少年便被压回榻上。男人伏在他身上,掌心扣住他腕侧,唇瓣狠狠覆下,像饿极的兽终于叼住觊觎已久的肉,带着几分蛮横地蹂躏那两片甜丝丝的唇。 “宝贝儿,甜死了。”男人声音哑得发狠,掌心覆在他腰窝,缓缓摩挲,“再让我尝一口,好不好?” “别、别咬,会被人看到的……”江归砚软声推拒,指尖刚碰到男人发梢,就被握住手腕按在枕侧。 陆淮临低笑,衣襟一扯,露出半边锁骨,低头吻上那截白皙,嗓音含糊而贪:“好吃的。” “哪里有东西给你吃?”江归砚蹙眉,声音可怜兮兮。 “怎么没有?”男人继续往下,舌尖一卷。少年喉间立刻溢出一声短促呜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怎么没有?”陆淮临低声反问,唇舌顺势下滑,目光被那颤巍巍的果子吸引,一口就咬了上去。 江归砚猛地仰起头,破碎的呜咽溢出喉间,像春水乍融,止不住地颤。 陆淮临在啃咬,像是要生生的把怀里的人活吃了。江归砚眸中蓄泪,小声嘤咛,抽泣着推他肩膀:“都破了……你还闹!” 手掌轻落在陆淮临肩头,带着嗔怪,却在触及男人微蹙的痛色时瞬间慌了神,“打疼你了?” 陆淮临抬眼,眸里盛满笑意,语气却可怜兮兮地拖长:“宝贝儿,好可怜哦——” 他再次低下头,江归砚仓惶的阻止。 “已经弄破了,不能……啊!” 齿尖磕进去,再狠狠一碾。少年猛地一颤,被逼出一滴晶莹的泪,挂在睫毛上晃了晃,倏然坠落。 殿外,凤梨梨正扒着窗缝偷瞧,屏息看得入神。下一瞬,却见陆淮临抬手一扯,厚重帷幔“唰”地合上,连声音都被吞没。 只剩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仓皇冲出帷幔,像受惊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急于逃开;紧接着,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倏地探出,一把捉住那截腕子,毫不留情地掳了回去。 江归砚被掳回去的瞬间便跌进滚烫的胸膛,还未来得及抽噎,唇又被覆住。陆淮临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方才惊逃的那只“小鸟”重新叼回窝里,齿尖轻磨,声音低哑得发狠:“往哪儿跑?乖乖让我吃完。” 少年手腕被扣在头顶,指腹下的脉动急促得像春雷。他挣了挣,却被更用力地按回去,腿弯被迫敞开,膝盖内侧立刻贴上男人劲瘦的腰。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眼尾又泛起一层湿意。 “不行……”江归砚小声呜咽,嗓音被吻得支离破碎,“不行了……” “我知道。”陆淮临含住他耳垂,舌尖一卷,声音含糊却温柔,“就尝尝,不咬。” 察觉到异样,江归砚往后缩了缩,声音发软:“你怎么又……” “喜欢你嘛。”陆淮临低头亲了他一下,声音低哑却带着笑,“乖,就摸摸,放过你。” 江归砚红着脸,小声确认:“就……摸摸吗?” “哼~”陆淮临摩挲着他的手,嗓音都变了调。 江归砚心疼他,主动伸手帮他疏解。陆淮临呼吸一滞,随即低低喘息,低头咬住江归砚的耳垂,声音含糊却满足:“宝贝儿,手好软……” 一番耳鬓厮磨后,帷幔被重新撩开。江归砚换好一件颜色相近的衣裳,指尖仍带着点颤,低头整理领口。 陆淮临随手披了件外袍,系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侧,稍一抬肩,绷带便从领口里露出——雪白一层,缠满后背,像刚拆封的战利品。 他活动了一下肩胛,骨头缝里还残留着鞭火的疼,却不妨碍他低头去寻江归砚的唇。 江归砚坐在榻沿,指尖揪着衣襟,把胸口那片被吻得通红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 “混蛋混蛋混蛋,都弄成这样了……”江归砚小声嘟囔,尾音还含着一点潮湿的哑。话音未落,衣襟便被陆淮临轻手解开,薄衫滑到腰际,取过纱布,低头缠了两圈。 江归砚乖顺地等纱布系好,忽然伸手抱住男人,将脸颊贴在他小腹上,双手环住那截劲瘦的腰。 指尖沿着纱布边缘一点一点摸索,轻轻抚过背脊上凹陷的痕迹,声音低得发颤:“疼吗?都打成这样了……”说话间,眼尾又泛起一点水汽,像随时会坠的泪。 陆淮临任他抱着,掌心覆在少年发顶,缓缓摩挲,声音低却带笑:“不是很疼,就是看着严重些,祖母舍不得罚我的。” 第663章 舍不得 “怎么不告诉我呀?”江归砚声音发颤,“我们明明说好一起承担的。” 陆淮临把额头抵在他颈窝,声音低哑却带着笑:“我舍不得你疼,身子才养好一点,那么粗的鞭子抽上来,能去半条命,到时候心疼的还得是我。” 他靠过去,把重量分一些给少年,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背:“我皮厚,养几天就好了。乖,没事的。” “况且是我带你回家,”陆淮临趴在榻上,指尖仍勾着江归砚的手指,声音低却认真,“怎么能罚你?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少年眼眶还红,却被他这句“道理”说得心口发烫,指尖反扣进男人指缝,小声嘟囔:“可规矩摆在那儿……” “规矩是我家定的,也该由我来扛。”陆淮临轻捏他指骨,背脊上的绷带渗出一点淡红,他却笑得懒散,“带你回来,就没打算让你受一点苦。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做你夫君?” “那也不能一点都不告诉我呀……” 晚膳过后,天色还亮,霞光像一条柔软的绸带缠在梧桐林梢。江归砚坐在树根旁,抱膝看夕阳,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淡金,风一过,叶影斑驳,像碎玉落在衣摆。 忽然,一串轻快的脚步声踏碎落叶,少女清亮的嗓音伴着笑意传来:“小嫂子!” 江归砚从没被这般称呼过,耳尖“腾”地烧红,像被夕阳烫了一下。他下意识把脸往衣领里埋,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这是本郡主给你的见面礼。” 凤梨梨把锦盒往旁边石桌上一放,神秘兮兮地凑近,“小嫂子,你能把手伸出来吗?” 江归砚不明所以,还是把右手递到她面前,指尖微蜷。他忍不住回头望向窗棂,陆淮临正坐在那里看着他。 “哇——”少女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惊叹,“小嫂子,你的手也太好看了吧!” 阳光下,少年手背白皙得近乎透明,淡青血管若隐若现,指骨匀称,指甲粉润,像精心雕琢的羊脂玉。凤梨梨满眼羡慕,指尖虚虚比划,“我哥真是赚大了!” 江归砚耳尖瞬间烧红,慌乱地想抽回,“别、别这样……” 少女却笑嘻嘻按住他,“别怕,我就看看,抢不走的!” 凤梨梨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小嫂子,你偷偷告诉我,我哥是不是特会撒娇?” 江归砚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闪过陆淮临蹭着他脖颈喊“宝贝儿”的模样,脸颊瞬间烧得比耳尖还红。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他、他不太撒娇,只是……只是偶尔……” “偶尔什么?”少女眼睛亮晶晶,像偷到糖的小狐狸。 “有些……黏人……” “哦……”凤梨梨拖长音,笑得像偷到糖的小狐狸,继续追问,“那——小嫂子,我表兄那个厉害吗?” 江归砚羞得想钻进地缝,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我们还没有呢……”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怎么听都像在暗示什么。果然,凤梨梨眼睛更亮了,像两盏小灯笼,兴奋得直跺脚:“真的假的?那我哥岂不是还得继续努力!” 江归砚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声音发颤:“别、别说了……” 江归砚耳根红得几乎透明,生怕面前这个活力四射的少女再抛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连忙摆手:“别问了,我不好回答……我们可以聊些旁的!” “旁的?”凤梨梨眨巴眨巴眼睛,倒也爽快,立刻换上一副乖巧表情,“好啊!那你们两个是谁追的谁呀!” 江归砚耳尖余热未散,被她这一问,又泛起薄红,声音却轻而认真:“是他先同我说的……” “小嫂子,你家里人知道了吗?” 江归砚面露难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家里……他们还不知此事,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话音未落,陆淮临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凤梨梨。”他目光一转,落在江归砚身上,轻声道,“过来。” 江归砚以为他有事需要自己,连忙小跑过去,刚想开口问,却被陆淮临一手扣住后颈,低头吻住唇瓣。 少年眼睛倏地瞪大,手指下意识抓住窗框,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个吻持续了约莫三五分钟,江归砚又羞又窘,压根不敢看身后,红着脸慌忙躲进屋里。 “他面皮薄,别出去说。”叮嘱完了,陆淮临抬手关上窗子。 “你干嘛!”少年扑到榻上,拳头砸在锦被上,发出闷响,“大庭广众的,你……你!” 话没说完,耳尖先红得滴血。他抓狂似地揪住被角,把脸埋进去,声音闷得发颤,“我还在跟她说话呢,你就……就亲上来!” 陆淮临倚在窗边,外袍松散,唇角挂着餍足的笑。他走过去,俯身把少年从被窝里挖出来,指腹蹭了蹭他红透的眼尾,声音低哑又无赖:“谁让你表情那么可爱,我没忍住。” 江归砚抬手就要锤他,却被男人握住手腕,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顺势俯身,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唇。 少年“唔”地一声,未尽的控诉全被吞进滚烫的呼吸里。 江归砚指尖蜷紧,指节抵在男人胸前,感受到掌心下铿锵有力的心跳。 江归砚眼尾还泛着一点薄红,唇瓣被吻得水润,像朵被雨露打湿的桃花。他低下头不作声,耳尖却悄悄烧得通红。 陆淮临低笑,又俯身在他唇角轻啄几下,捏住他小指,带着人一并躺倒回榻上。 江归砚指尖轻点那圈纱布,小声追问:“这个要什么时候换药?” 陆淮临把人往怀里一捞,锦被顺势盖到两人肩头,声音低哑却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明天再说,睡觉。” 少年还想说些什么,被男人按在胸口,掌心顺着他后颈轻揉:“再动,我可就不止亲你了。” 江归砚耳尖一热,立刻乖乖埋首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发软:“……那明天早点换。” “行,那你帮我。” 江归砚声音闷在陆淮临颈窝里,带着点刚被亲过的水汽,“我第一日就宿在你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罚都罚了,我现在抱着谁睡都行。”陆淮临声音低哑,“你是我带回来的,不睡我这儿要睡哪?” 江归砚耳根一热,手臂却诚实地环住他腰,声音闷在胸口:“哦。” 第664章 早安吻 江归砚一觉睡到大天亮,睁眼时寝殿里还浮着淡淡的晨光。 陆淮临也没起,侧身撑头看他,指尖绕着少年一缕黑发,时不时轻戳他软软的脸颊,像在把玩什么易碎的玉器。见江归砚睁眼,便轻点自己脸颊,江归砚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问:“才刚醒就要吗?” 陆淮临点点自己脸颊,声音低哑含笑:“宝贝儿,快点。” 少年软软地“吧唧”一口亲在男人侧脸上,眯着眼仰头望他,像只刚醒的猫儿。 陆淮临喉结滚了滚,抬手将被子拉高,低头覆上那两片温热的唇。 江归砚撑着尚且发软的腰爬起来,指尖把皱成一团的锦被抻平,又匆匆理好枕角,才回头对仍懒懒侧躺的男人小声吩咐:“你先趴着,别乱动,吃过早膳再换药。” 膳桌摆到榻前,陆淮临偏要赖着不起,眼巴巴望着少年:“背疼,手也抬不动。” 江归砚耳根薄红,却挨不住他软磨硬泡,端起玉碗,一勺一勺将热粥送到他唇边。 粥尽,江归砚又拧了温帕,别扭地替他拭净上身。药粉洒在伤口,男人肌肉下意识绷紧,少年忙俯身轻吹,声音低软:“忍一忍,很快就好。” 纱布缠完,陆淮临侧首吻了吻少年还沾着药香的手指,笑得餍足:“有小娘子照顾,伤都好得快。” 江归砚瞪他一眼,耳尖却红得透亮,低头收拾药匣,小声嘟囔:“……下次自己吃。” 江归砚刚合上药匣,殿门便被轻叩两下。凤梨梨探进脑袋,笑得一脸乖巧:“小嫂子,祖母请您过去一趟。” 少年指尖一紧,随即按住正欲起身的陆淮临,声音低却笃定:“我自己去就好,你别乱动。” 陆淮临蹙眉,背脊的伤还缠着雪白绷带,闻言只得重新趴回软枕,伸手捏了捏他的指尖,“早些回来,我等你。” “凤梨梨,跟着他,别叫他吃亏。”陆淮临撑着榻沿叮嘱。 少女立刻收起了嬉笑,脆声应下:“知道啦!”随即侧身让路,领着江归砚往殿外走。 晨风拂面,越靠近正殿,江归砚的心口跳得越快。他暗暗吐纳几次,将袖中的褶皱抚平,又在阶前停步,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殿内檀香袅袅,凤云书端坐主位,眉目慈和。江归砚拱手施礼,试探道:“阿祖。” 见老人点头,他心头大石顿时落地,呼吸也稳了下来。 “坐。”凤云书抬手示意,语气随意。 江归砚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凤云书侧首,对身旁的凤梨梨摆摆手:“去玩吧,别在这儿杵着。” 凤梨梨吐了吐舌头,朝江归砚递了个“别怕”的眼神,这才转身蹦出了殿门。沉重的雕花门扉轻轻阖上,殿内只剩一老一少,以及窗外细碎的风声。 “早膳可还合口味?”凤云书含笑问道。 江归砚连忙点头:“很是可口,多谢阿祖款待。” 老人亲自提壶,为他斟了半盏清茶。江归砚双手接过,轻抿一口。 凤云书放下壶,温声打量:“是个好孩子。今年多大了?” “回阿祖,今年十八。” “尚未及冠?”凤云书微露惊讶,随即笑着点头,“年岁是小了些,家是哪方?” “晚辈是九重仙宫的,青辞仙尊座下八弟子。”江归砚没打算瞒着面前的慈祥的老人,将身份和盘托出。 凤云书眉梢微挑,眼底却仍是慈和的笑意:“原来是青辞仙尊的高徒,辞云峰的小峰主,怪不得老身看不透你的修为。” 凤云书惊叹道:“真是年少有为!” 她又将茶点轻轻推至少年面前,温声问:“家里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 江归砚摇头,声音清亮:“阿祖,我是家里的独子,爹娘两边倒是都有兄弟姐妹,只是他们只我一个。” 凤云书含笑点头,目光愈发慈和:“你父母的名讳可否说与老身听听?或许旧年认得。” 少年微垂了眼,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轻扇,既羞赧又掩不住自豪,低声道:“您应该是认得的……只怕我要给他们蒙羞了。” 他抬眸,眼眶微红,却字字清晰:“家父江砚尘,家母池溪月。” 话音落地,殿内一时寂然。凤云书指尖轻颤,茶盏险些脱手。 “原来是他们的孩子……”她喃喃,眼底浮起久远的温光,像是透过少年,又看见那对昔日风华绝代的身影。 “好孩子,”老人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岁月沉淀的感慨,“你父母昔年于我凤族有恩,老身至今铭记。你如今来到梧桐林,便是回家,不必言‘蒙羞’二字。” 她抬手,轻轻覆在少年手背上,掌心温暖:“往后,这也是你的家。” “好。” 凤云书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却不再追问,只抬手替少年添了半盏茶,温声道:“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江归砚晃了晃脚,指尖捏着杯沿,目光垂下,声音轻却认真:“还没想好……我想等他成年。” “他、他要娶我的话,还是太早了,应该还要再等……”江归砚指尖蹭着杯沿,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凤云书望着眼前这个仿佛浸在蜜糖里的少年,眼尾还留着一点红,唇角却先一步扬起,连睫毛都沾着甜津津的光。 老人眼底浮起柔软的笑意,像透过他,看见多年前,自己也曾这般年少,这般无畏,这般把一整颗心都捧到对方面前。 凤云书目光掠过少年白皙的手腕,见那里空荡荡的,便轻声问:“镯子他给你了吗?” 江归砚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甜:“给了,他早就同我说过。” 老人闻言失笑,眼角纹路舒展开来,像春雪初融。她抬手朝殿外摆了摆,语气慈爱却带着打趣:“好了,好了,快回去吧。再晚些,我那孙儿定要以为老婆子给你气受了。” 江归砚耳根微热,忙起身行礼:“阿祖,我先告退。” 第665章 丢不了 江归砚才踏出殿阶,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梧桐影下,玄衣微敞,背上的绷带隐约透白。他心头一紧,大步迎上去:“不是让你休息?怎么还走这么远!” 陆淮临含笑望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怕你丢了。” 风过林梢,吹乱少年耳边的发,也吹得他心口发烫。江归砚伸手扶住男人臂弯,声音低却带着甜意:“傻子,我就在你外祖母这儿,还能丢到哪儿去?” 陆淮临低笑,顺势将重量分给他,指尖悄悄扣住少年手指,十指交缠:“万一你迷路了,那怎么办呢?我得第一时间找到你。” “外祖母没为难你吧?”陆淮临侧过首,嗓音低哑,却藏不住满溢的关切。 江归砚弯了弯唇角,声音压得轻软:“没有,她只是问了我的情况,并未为难。”他顿了顿,耳尖微红,低声补了一句,“她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定下来。” 陆淮临眸色一亮,掌心不自觉收紧:“你怎么答的?” “我说——”少年垂睫,指尖在他掌心悄悄画圈,“还没想好。” “你娶我的话,还得再晚些……” 话一出口,江归砚自己先羞得耳尖通红,像晚霞被揉进了白玉里。他下意识想别开脸,却被陆淮临一把扣住手腕。 男人盯着他,眸色一点点暗下去,唇角却终于压不住,猛地扬起。 陆淮临握着江归砚的手,江归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怎么反应这么大?”江归砚耳根瞬间烧红,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男人扣得更紧,“还是在外面呢,我们快点回去!” “这不还是你的功劳?”陆淮临低笑,嗓音哑得发黏,目光扫过四周,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就一句话,阿玉说怎么办才好?” 江归砚被这露骨的话逼得眼尾泛红,连声音都软得变了调:“那、那先回去……让人看见,我、我就真没脸了!” “好,都听你的。”陆淮临松开手,顺势牵住他腕子,指腹暧昧地摩挲那截细骨,“回寝殿,再让你好好安抚它。” 少年被这暧昧的话逼得眼尾泛红,却也只能咬牙点头,任由男人牵着快步往住处走。 宫道漫长,阳光把两道影子拉得笔直。江归砚垂着头,心砰砰的跳,紧张的不行,生怕侍卫、宫女从那含笑的目光里窥见端倪。 可陆淮临却不慌不忙,掌心紧扣他的手腕,大步走着。 拐过回廊,寝殿大门近在眼前。守卫尚未行礼完毕,陆淮临已抬手推扉。 “砰”一声闷响,门扉合拢,锁舌落下。 世界瞬间只剩他们两人。江归砚还未来得及开口,腰间便被一条手臂圈住,背脊抵在门板上。 “原形毕露”的男人低头埋在他颈窝,嗓音低哑又带着笑:“宝贝儿,帮我。” 滚热的呼吸拂过耳后,江归砚指尖一颤,羞得连眼尾都泛起水光,却只能在对方灼灼的目光里,软声应道:“……好。” “我们去浴池,成吗?宝贝儿。”陆淮临低声诱哄,嗓音里带着一点难耐的沙哑。 江归砚抬眼,目光掠过男人缠着绷带的胸膛,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声音轻得像蚊蚋:“……浴池在后面吗?可是会弄湿的。”他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等你好了,我……我就答应你一次。” 陆淮临眸光攒动,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舍得再逼,只低笑着应了声“好”,便牵着江归砚往床榻过去。 帷?幔一落,幽暗里只剩交错的呼吸。陆淮临牵着江归砚的手。 他揽住少年纤瘦的腰,贴在他耳侧,声音低哑得发颤:“宝贝儿,乖一点。” “别怕,慢慢来。”陆淮临轻吻他耳垂,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像教一只懵懂的小兽熟悉自己的猎物。 锦被翻涌,尾鳍无意识拍击床面,发出响动。 “宝贝儿~”陆淮临含住他耳垂,嗓音低哑得几乎化不开,“阿玉……” 江归砚轻轻“嗯”了一声。 陆淮临的唇贴着他耳廓,声音低哑得像夜色里燃尽的火:“宝贝儿,我好想欺负你……把你弄到哭都哭不出来。” “混账东西。”江归砚咬着牙骂,嗓音却软得不像话,眼角已经泛起潮湿。 “嗯,我混账。” “阿玉,喊我名字。”男人嗓音低哑,像在夜色里燃起的火。 “陆淮临。”江归砚声音发颤,带着尚未平复的喘息。 “嗯——再叫一声。”陆淮临喉结滚动,呼吸粗重,像被情欲逼到悬崖边。 “陆淮临……”江归砚嗓音软得几乎化开,尾音刚落,男人猛地扣住他肩。 “别这样!”江归砚忙伸手按住他胸口,指尖触到绷带,急得眼圈都红了,“伤口会崩开的!” “啧……”陆淮临猛地一滞,呼吸卡在喉咙里。他伏在江归砚身上,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声音低哑得发狠,“宝贝儿……要了命了。” 江归砚慌了神,“那怎么办?” 陆淮临倒吸一口冷气,嗓音粗哑得不成调:“先别动……”一把攥住他手腕,喉结滚动,“低头,咬我脖子。” 江归砚颤着唇,照着他话一口咬住那凸起的喉结。 许久之后,陆淮临整个人脱力般伏下去,额角冷汗滚落,声音沙哑:“宝贝儿……爽。” 江归砚双手都肿了,眼圈也红,被男人紧紧箍在怀里,腕骨生疼,手腕也是酸软的,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好了吗?” 第666章 遵命 天光已暗,殿外宫灯一盏盏亮起。江归砚甩着发酸的手腕,瘪嘴嘟囔:“天都要黑了,我还没吃饭呢!” 话落,他把沾了药香的帕子往榻边一丢,丢下一句“你自己换衣服”,便赤足跑下榻阶,直奔外间洗手。 铜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他把手浸进去,指节被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拿出来,仿佛要把方才残留的灼热与黏腻一并洗净。 身后,陆淮临趴在枕上,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低笑出声:“小没良心的,用完就扔。” 他撑着坐起,背脊的伤还隐隐作痛,却掩不住唇角上扬 。 饭后,江归砚端着药盅回来,衣摆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陆淮临趴在榻上,见他靠近,便想抬头去亲,唇刚凑过去,就被少年“啪”地一下打在手背上。 “伤口都崩开了,还不老实!”江归砚气恼地瞪他,耳根却先红了。他把药盅往案几上一放,伸手去揭男人背上的纱布,动作又轻又急。 陆淮临讪讪地收回手,下巴搁在臂弯里,小声嘟囔:“就亲一下,又不碍事。” “一下也不行。”江归砚低头给他清理伤口,把最后一段纱布固定好,又细细检查了一遍,才抬眼道:“什么事情都等你好了再说。你这几天不许再那样,忍着点儿。” 陆淮临趴在枕上,背脊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闻言只懒洋洋地勾起唇,嗓音却还哑着:“遵命,娘子。” “别乱喊,我们还没成婚呢。”江归砚瞪他一眼,耳尖却悄悄泛红,“好好趴着,不许再动歪心思。” 陆淮临低笑出声,指尖悄悄探出被沿,勾住少年小指,像拉钩立誓:“成,都听我们阿玉的。” “上来,我们休息。”陆淮临低声唤,嗓音带着夜色的温柔。 江归砚换上素白睡袍,衣带松松地系着,像一捧初化的雪。他轻手轻脚钻进被窝,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窝进去。 陆淮临立刻环住他的腰,像得了宝贝,掌心捧着他的脸,吻了又吻,额头、眼尾、唇角,一处不落,直到少年耳尖泛红,才满意地把人搂进怀里。 …… 廊下风动,剑光如瀑。惊鸿折羽剑映日翻飞,寒芒折出碎金,落在江归砚周身,像给他披上流动的星辉。 最后一式“回风揽月”收势,少年旋腕敛剑,气息微促,薄汗贴在鬓角,在日色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淮临倚栏而坐,唇角噙笑,掌心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掌声清亮,惊散檐角栖雀,也惊动了刚转进回廊的凤云书与凤梨梨。 “好剑法!”凤云书先声夺人,眸底映着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影,满意地点头,“少年峰主,名不虚传。” 凤梨梨探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祖母,您看,我小嫂子舞剑是不是特别好看!” 江归砚闻声回身,汗珠顺着下颌滚落,他随手以袖拭去,朝二人拱手行礼,气息尚带着运动后轻喘:“阿祖,梨梨。” 凤云书抬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江归砚微湿的鬓角,慈爱中带着几分赞赏:“剑气惊鸿,却收放自如,青辞仙尊果然教得好。” 江归砚谦逊地垂眸:“阿祖过奖,弟子班门弄斧,尚不及师尊万一。” 凤梨梨蹦到廊沿,笑眯眯地托起一只锦盒:“小嫂子练剑辛苦,我来送凉茶!”说罢揭开盒盖,冰雾袅袅,里头摆着几盅琉璃盏,盛着浅碧色的甘露,杯壁凝着水珠,一看便解暑。 陆淮临伸手接过,先递给凤云书一盏,又取一盏递给江归砚,顺势以指腹抹去少年额角细汗,声音低却温柔:“歇会儿,别中暑。” 凤云书瞧在眼里,唇角微弯,故意打趣:“孙儿也会伺候人了?” 陆淮临轻笑,眼尾弯起:“祖母面前,自然要学乖。” 江归砚被这亲昵动作惹得耳尖微红,却仍是双手奉茶,先敬凤云书,再轻抿一口,甘凉沁心,暑气顿消。 凤云书在石桌前坐下,抬手示意两个少年也靠过来,目光落在陆淮临背上:“来瞧瞧你的伤,好些了吗?” 陆淮临微微躬身,声音轻快:“已经好多了,多谢祖母关心。”说着,他顺手给江归砚斟了杯茶,指尖轻点杯沿,示意少年先喝。 凤云书抿了一口茶,抬眸打量两人:一个肩背挺拔、面色红润,一个耳根微红却眸光清亮,心里便有了数,笑着点头:“既如此,我便放心了。只是午后风大,别再乱动,免得崩了伤口。” 陆淮临笑应:“孙儿省得。”说罢,他侧目看向江归砚,掌心悄悄覆在少年手背上。 江归砚垂眸喝茶,耳尖却悄悄染上绯色,指尖回勾,与他十指相扣。 江归砚悄悄勾起唇角,轻轻晃了晃手。陆淮临得寸进尺,一把将整只手攥进掌心,拇指故意在他腕侧摩挲,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 凤云书刚一起身,背影还隐在回廊转角,陆淮临便伸手把江归砚抱到自己腿上坐稳。 少年尚在走神,指尖还残留着陆淮临掌心的温度,没来得及回神,下巴就被男人轻捏住,脑袋被扭过去,紧接着唇瓣瞬间被堵住。 陆淮临的吻来得又急又热,像把方才强装的端庄一口气撕碎,舌尖卷着少年唇内的清甜,辗转深入。 午后阳光斜照,梧桐叶影投在石桌与相拥的人身上,斑驳摇曳。风声掠过,掩不住唇齿交缠的细碎声响,也掩不住两颗心擂鼓般的跳动。 良久,陆淮临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哑含笑:“走神?在我面前,只能想我。” 江归砚气息凌乱,眼尾泛起一层水光,却掩不住唇角翘起的弧度,小声嘟囔:“真霸道……” “啪” 江归砚毫无准备,整个人一颤,惊呼脱口而出:“啊——!” 陆淮临低笑着收手,掌心在那处揉了揉,嗓音哑得勾人:“专心点,再走神,还打。” 少年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他,却不敢大声反驳,只能把脸埋进男人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混蛋。” “啪——”第二下落在同一点,声音脆亮,却更轻,像调情多于惩罚。 “再骂?嗯?” “你敢打我!你个臭混蛋!” 第667章 共生香 江归砚挣扎着要跳下去,又被圈着腰按回腿上。他气急败坏,声音里却带着软得化不开的嗔:“陆淮临!你混蛋——啊!唔、唔唔!” 江归砚被抱坐在陆淮临腿上,双腿岔开,两人正面相对。 男人一只手掐着他纤弱的腰,另一只扣住他后脑,低头吻得又深又急。舌尖卷过唇瓣,带着掠夺的气息,逼得少年腰肢发软,渐渐瘫软在他怀里,只剩细碎的喘息和无助的轻哼。 陆淮临顺势收紧手臂,将人紧紧箍在胸前,唇舌继续肆虐,仿佛要把所有呼吸都吞吃入腹。 陆淮临托着腿往上一提,江归砚刚坐下便觉异样。他眸子瞬间睁大,羞怯地往下挪,却被男人牢牢圈住。 “宝贝儿,乖一点。”陆淮临贴着他耳廓低语,手一托,两人身体贴得更紧,坏心眼地戳了他一下,“乖,别走神,不然打你。” 江归砚羞恼得眼尾泛红,刚想挣扎,唇又被衔住。陆淮临一边吻,一边使坏。 江归砚身上还裹着层叠春衫,襟口绣线硬挺,此刻却被汗水浸得发软,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挣不开的茧。 他不敢出声,只能把额头抵在陆淮临肩上,呼吸急促又滚烫,眼眶被逼得泛红,泪珠将坠未坠。 “别……别动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还是在外面……要是、要是被人看见……” 陆淮临也汗湿了背脊,却低低喘息着笑,隔着厚重衣料研磨,“乖,别出声……” 江归砚死死咬着唇,只发出细若蚊蚋的哼声,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挠在男人心尖上。 陆淮临掌心托着他臀,汗水顺着指缝滑落,声音低哑得发狠:“乖,再忍忍……” 陆淮临知道他怕羞,他特意吩咐不要人照看,但还是怕,没有一刻钟就松开了他。 江归砚低头一扫,只见陆淮临衣摆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自己衣袍后面也隐约沾着水迹,霎时耳尖通红。他慌忙别开眼,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压低声音埋怨:“……都怪你!” 陆淮临低笑,掌心贴在他腰后轻轻摩挲,嗓音哑得温柔:“我负责清理干净,成吗?” 少年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嘟囔:“……先回去再说。” 男人应了一声,打横将人抱起,让少年把脸藏在自己颈侧,稳步穿过梧桐影。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把哽咽咽回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能不能别这样?” 陆淮临一怔,低声追问:“嗯?” 少年抬眼,泪珠在睫毛上颤,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你每次都不听我的……我说完之后,都没过一天,你就又这样那样的动手动脚,欺负我,刚刚还那样。”他越说越小声,像被自己的委屈噎住,“我一直想跟你商量着来的……不喜欢你这样……” 陆淮临心口一紧,掌心覆在他手背,声音低却认真:“阿玉,对不起。”他耐心等少年说完,才轻声解释,“你不是选了喜欢我强势么?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只是不好意思说。” 江归砚愣住,泪珠滚落,却带着点茫然:“我、我是喜欢你有主见……可没喜欢你总欺负人。” 江归砚把脸埋在膝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就是你次数太频繁了……我不想每天都这样过。” 他抬头,眼圈红红的,像被揉碎的桃花,“我说了你也不听……早上、中午、夜里,一有空你就动手动脚,我身上的药膏都没你换得勤。” “我懂了。”陆淮临低头,额头抵着他额头,声音轻得像哄孩子,“以后你说了算。” 陆淮临把人轻轻放到榻上,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很累吗?宝贝儿。” 江归砚抬起还泛红的眼,小声嘟囔:“有一点……但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就不一定了。” 男人喉结滚了滚,歉意地吻了吻他发顶:“我快成年了,繁殖期到了,才会这样。” 他努力组织着措辞,想让怀里的人安心,“有伴侣在身边的时候就是很容易发情……你是人族,所以感受不到。等成年之后,血脉稳定下来,就不会这样了。” 说到这儿,他把脸埋进少年颈窝,声音闷闷的:“宝贝儿,对不起……我改。” 江归砚愣了愣,原本的委屈被这句解释冲淡,指尖悄悄插进男人发间,轻轻揉了揉:“原来是这样啊……” 江归砚低头往自己肩窝嗅了嗅,只闻到一点沐浴后的皂角香,再努力也分辨不出别的,于是好奇地抬眼:“我在书里看过,是什么味道的?” 陆淮临凑过去,鼻尖在他耳后轻轻一扫,像确认领地,声音低而哑:“像初春雪里刚化开的冷泉,混着一点甜梨香,尾调是热的,一靠近就缠住人不放。” 他说着,可怜兮兮地把下巴搁在少年肩上,“只要是妖族,隔老远都能闻到。眼下整座宫殿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江归砚耳尖瞬间烧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襟:“那……那岂不是我现在浑身都是你的味道?” “嗯。”陆淮临点头,眼眸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委屈,“可惜你闻不到,只能被我闻。” “啊!”江归砚小声尖叫,拍着陆淮临胸口,“那……那他们会知道我们那个过吗?就是嗯嗯……” 陆淮临忍笑抓住他乱拍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真的恩爱过,味道会混成一种新的——冷泉里夹着桃香,热意里带一点蜜,谁都分得清‘已标记’和‘只是蹭过’。” 江归砚耳尖微红,忍不住追问:“那……现在这种‘预订’状态,气味还会再变化吗?” “对。”陆淮临点头,声音低而肯定,“只要真正结契,味道就会彻底融合,变成‘共生香’。到那时,任何妖族一靠近,就知道我们已真正属于彼此。” 江归砚睫毛颤了颤,耳根红得几乎透明:“所以……现在他们只是认为为我们只是明天待在一处,还没真正做过?” “嗯。”男人指腹抚过他耳后,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谁让你家夫君还在禁工期,只能先盖个‘预订’的戳。” 少年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等真正结契那天,味道会变很多吗?” “会。”陆淮临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夜色,“会变得更甜、更热,像雪里淬了火,谁都拆不开。” 第668章 桃香 陆淮临故意拖长音,紫眸里带着点坏:“从现在开始,你每被我亲一次,气味就更甜一分,等真正结契那天,整座梧桐林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人,从气味到骨血,再无缝隙。” “这种事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讨厌鬼。”江归砚揪着他衣襟,小声埋怨:“那我现在浑身都是你的味道,自己却闻不到,像被蒙在鼓里,多丢人。” “不丢人。”男人认真摇头,抬手捏了捏他鼻尖,“你是我选中的伴侣,他们知道了也只有羡慕的份。” 少年耳尖还红,却忍不住弯了唇角:“那以后有什么事,都得先告诉我,再敢瞒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嗯,什么都告诉你。”陆淮临低头封住他的唇,把人整个圈进怀里。江归砚被吻得气息凌乱,断续地提醒:“你……小心……背上……” “无碍。”男人含糊地答,一边已翻身上了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少年牢牢箍在臂弯里,继续啄吻。 江归砚被他亲得耳尖发红,抬手抵住他胸口,小声嘟囔:“干嘛又亲?” 陆淮临一本正经:“味道淡了点,得赶紧补上。” 其实气味根本没淡。相反,方才两人在廊下的行为,让冷泉混桃香的气息愈发浓郁,整座寝殿都浸在甜腻里。他就是欺负江归砚闻不到,才堂而皇之地耍赖。 少年被骗得团团转,却还在担心他的伤,只能由着他去。 江归砚仰着头,脑袋悬空,露出脆弱的颈项,颈线拉得修长,像一弯清润的月。男人的唇贴着他喉结,轻轻碾磨,齿尖偶尔擦过那层薄嫩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他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攥紧男人肩头的衣料,声音软得发颤:“别……留印子,明天要练剑……” 陆淮临低笑,唇舌却顺着喉结缓缓下移,声音含糊却温柔:“那就藏在衣领里,只给我看见。” 说话间,他指腹沿着少年腕骨轻抚,声音低哑却霸道:“这里,再补一层味道。” 陆淮临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唇贴着他耳廓,声音低哑却温柔:“宝贝儿,不欺负你,就亲亲抱抱,好不好?” 江归砚缩进他怀里,鼻尖蹭着男人颈侧,像只刚醒的猫,声音软得发黏:“嗯……你得听我的。” 陆淮临像被火烤过,浑身烫得发疼,重重地蹭在江归砚身上,只是磨。汗水浸透衣料,少年被压得微微陷进锦被,眼睛红红的,随即闭上,摸索着抬头,在男人汗湿的侧脸亲了一下。 “宝贝儿……”陆淮临声音哑得发狠,额头抵着他额头,掌心覆在他后脑,像抓住唯一能降温的泉水,“再亲一下。” 江归砚睫毛颤了颤,唇瓣又贴上去,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几下,陆淮临就强行刹住,臂上青筋绷得发紧,却真的松了力道,不能再欺负他了,方才才答应过“会改”。 他深吸一口气,在少年被汗水沾湿的唇上又轻啄几口。 “累了吗?阿玉。” 江归砚眼尾还泛着一点未褪的红,却乖乖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软得像刚融化的糖:“嗯,我想睡一会儿。” “好。”陆淮临低笑,替他把外袍褪下,只留一件薄衫,又拉过薄被盖好。刚直起身,却被江归砚一把拉住,少年仰起头,唇瓣贴上他的,学着他的样子,细细地吻。 陆淮临怔了一瞬,随即掌心覆在少年后颈,由着他探索,呼吸渐重,却都只是浅尝辄止。 吻毕,江归砚眼尾泛着一点潮红,却亮得惊人,声音软而哑:“就亲一下……” 陆淮临失笑,额头抵着他额头,声音低柔得一塌糊涂:“嗯,我家阿玉主动奖励我。” 少年满意地哼唧一声,钻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你陪我睡,不许走……我醒了就给你换药。” “好。” 江归砚猛地抽气醒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撞。梦里那排山倒海的快感仿佛还在。 梦里,陆淮临像一头被放出笼的兽,把自己按在榻上,疼得他直哭,连求饶都是零碎的,整个人像被潮水淹没,晕晕乎乎的。 两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那触感太真实。 春梦的对象就坐在床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笑意:“醒了?方才一直喊我名字,还哭着说‘不要’……梦见什么了?” 江归砚耳根“腾”地烧红,下意识扭过头去,却猛地察觉身下异样,提醒着他梦里的荒唐。他又羞又恼,蜷起身子,声音闷得发颤:“……没什么!” 陆淮临视线扫过,唇角弧度更深。他俯身,额头抵着江归砚额头,声音含笑:“是不是梦到我了?” 少年被男人猜中了心事,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发颤:“……闭嘴。” 江归砚把脸埋进陆淮临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梦见……你跟我那个了,你坏死了,我怎么求你都不行,你还抓着我……反正都是你的错!” 陆淮临一下笑出声,胸腔震动,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宠溺:“嗯?梦里也是我的错?” “如果你不欺负我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梦!”少年耳根红得滴血,声音带着一点委屈的控诉,要求道:“我要换衣服!” 江归砚把团成一团的脏衣服塞进陆淮临怀里,耳根还泛着未褪的红,却扬着下巴理直气壮:“你给我洗衣服!” 陆淮临单手接住,垂眸扫过,既无奈又宠溺,低声应道:“好。” 少年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去找干净里衣,嘴里还小声嘟囔:“谁让你梦里也欺负我……” 陆淮临抱着那团脏衣服刚转身,江归砚突然伸手拽住他袖口,声音小小却带着别扭的关切:“你别洗了,先放那儿吧……你背上还有伤呢,少沾水。” 男人脚步一顿,回身看他,眼底带着点意外又藏不住的笑:“心疼我?” 江归砚耳根微红,别过脸去,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子不放,声音更低:“才不是……反正你别碰水了,我自己也能洗,先给你换药。” 第669章 日常 “再等一两日,就不用纱布了,恢复得真快。”江归砚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陆淮临刚想开口,却感到温热的唇落在背上,他轻哼一声,低声道:“宝贝儿,别闹。” 江归砚微微嘟起嘴,带着几分调皮地把红色中衣往陆淮临身上一披,他故意把衣领弄得有点歪,笑着看着陆淮临。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满是喜欢,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他伸手接过中衣,一边熟练地系上衣带,一边抬手捏了捏江归砚的鼻子。 系好衣带后,陆淮临轻轻抱起江归砚,微微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阿玉宝贝儿,我们去吃饭。” 江归砚晃了晃腿,身子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着:“我想吃甜点。”他搂着陆淮临的脖颈,脑袋轻轻靠在他肩窝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张嘴了。” …… 江归砚在半夜惊醒,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安,看着陆淮临的脸。他缩在陆淮临的怀里,小声抽泣着。 他哭了没一会儿,陆淮临睁开眼睛,揉着他的脑袋,“宝贝儿,又做噩梦了吗?” 江归砚紧紧抓着陆淮临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诉苦:“我老是梦见你不要我了……” 陆淮临的心瞬间被揪紧,他紧紧抱住江归砚,“那都是假的,我还抱着你呢,宝贝儿。你现在就在我怀里,谁也别想把你抢走。不哭了……乖……” 他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用最温柔的动作安抚着他,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江归砚再次沉沉睡去,陆淮临的妖力毫无阻碍地探入他的经脉,仔细检查后确认一切正常,便输送了一股温暖的妖力,让他睡得更加踏实。 后半夜,江归砚没再做梦,像个八爪鱼似的紧紧缠在陆淮临身上,睡得十分香甜。 陆淮临侧着身子,江归砚的手不小心压到了他背后的伤口,但他并未在意。在他看来,宝贝儿的小手压上去根本不疼,跟小猫儿似的。 天刚蒙蒙亮,帐外鸟雀细声啾啾。陆淮临睁眼,见江归砚仍蜷在怀里,睫毛轻颤,呼吸绵长,他一动,江归砚就醒了。 陆淮临低声问:“还想再睡会儿?” 江归砚鼻尖蹭了蹭他的肩,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些,像猫儿赖窝。 陆淮临低声问:“我亲一下,好不好?” 江归砚闭着眼,懒洋洋把下巴抬高一寸。 陆淮临俯身,唇刚覆上去,江归砚就软软地回吻了两下。没过片刻,他抬手把陆淮临的脸扒到一边,自己缩回被窝里,背一弓,继续睡。 陆淮临被扒得偏过头,低笑一声,嗓音还带着晨起的哑:“亲完就扔,小没良心。” 江归砚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嘟囔:“困……” 陆淮临把人捞回来,低头亲他嘴唇。 “唔……”江归砚还没睁眼,湿热的舌已经撬开他唇齿,轻轻扫过齿列。 江归砚喉间发出细小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揪住陆淮临的肩,也是无力的。 陆淮临含着他的下唇吮了一下,又退开,低声笑:“换气,小笨蛋。” “不要……”江归砚鼻音浓重,脸颊在他胸膛蹭了蹭,声音闷在皮肤里,“睡觉……” “好,睡觉。” 话虽这么说,他却低头在江归砚发顶亲了亲,掌心顺着他后背的脊梁骨一路轻抚,像给炸毛的猫顺毛。 江归砚喉间又溢出一点细小的呜咽,手指原本揪着他肩,此刻慢慢松开,软软地搭在陆淮临臂弯,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又蜷起。 “再吵……”他声音含糊,却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就咬你了。” 陆淮临“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让两人之间连条缝都没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咬吧,给你咬。” 陆淮临闭上眼,却睡不着。 江归砚的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颈侧,像细小的火苗,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他无声地吐了口气,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让两人的心跳贴得更近。 江归砚被这动静蹭得皱眉,鼻尖发出极轻的“唔”,却没有醒,只是本能地抬腿勾住陆淮临的腰,像给自己找条更舒服的缝,钻进去。 陆淮临喉结滚了滚,掌心停在他腰窝,没再乱动。 半晌,他低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阿玉,再赖床,太阳可就照屁股了。” 江归砚没回,只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半寸,湿热的唇不经意擦过陆淮临的锁骨。 那一瞬,陆淮临呼吸乱了。 他苦笑,侧头亲了亲江归砚的耳尖,声音低到近乎叹息:“小坏蛋,睡着了还要撩我。” 晨光照到江归砚眼皮上,他睫毛抖了两下,终于懒懒地掀开一条缝。 “……天亮了?”嗓音糯糯的,带着未醒的沙哑。 陆淮临“嗯”了一声,指腹替他挡了挡光:“再眯会儿也无妨。” 江归砚却摇摇头,额头抵着他肩窝蹭了蹭,像把最后一点睡意也蹭掉。随后抬手,软软地勾住陆淮临的脖子,声音轻而认真:“亲。” 陆淮临低笑,俯首在他唇上落了一记轻浅的吻:“早安,宝贝儿。” 江归砚满意地眯眼,腿还搭在他腰上,却不肯动,只小声嘟囔:“饿了。” “那便起吧。”陆淮临作势要起身。 江归砚反而收紧手臂,把人拉回怀里,耳尖微红:“……抱着。” 陆淮临托着他的臀,把人整个抱离床面。江归砚腿弯自然夹到他腰侧,脚尖懒洋洋勾了勾。胳膊软软挂在他颈后,脸颊贴进肩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锁骨上,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陆淮临单手稳住他,另一只手扯过搭在椅背的外衫,随意裹到江归砚背上,低声道:“别着凉。” 江归砚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只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衣料里:“……要桂花糕。” “先洗漱。”陆淮临拍了拍他的后腰,抱着人往外间走,步履稳当,仿佛怀里这点重量根本算不得什么。 第670章 欠收拾 陆淮临把毛巾拧得半干,叠成方巾递过去:“宝贝儿,擦擦脸,我去看看饭食。” 他前脚刚转身,后脚就听见“噗吐”一声。回头一看——江归砚眯着眼,把毛巾角当成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不动,皱着眉又吐出来;不到半息,脑袋往前一点,张嘴再咬。 陆淮临噗嗤笑出声,两步折回去,捏住他下巴把那湿漉漉的毛巾拎走:“傻不傻,这不能吃。” 江归砚被夺了“糕”,鼻尖皱了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嘴角还挂着水珠。 陆淮临有些无奈,笑着重新换了块干毛巾,一手托着他后颈,一手给他把脸细细擦干净:“乖乖等着,桂花糕马上来。” “好。”江归砚软软地应,声音里带着刚醒的糯意,尾音却乖乖收住,像被顺了毛的猫。 陆淮临侧头,伸指在他鼻尖轻点一下,低笑:“今天这么乖?” 江归砚刚偏过头,小声嘀咕着什么。 话没说完,陆淮临两指已经捏住他脸颊,轻轻往中间一掐,软肉鼓起,话音瞬间变调:“呜——” “呜——”江归砚睁圆了眼,尾音委屈地打了个转。 陆淮临低笑着松了力道,却仍贴着那团软肉揉了揉:“嘀咕我什么坏话呢,小祖宗?” 江归砚睫毛扑簌两下,声音从被掐得微鼓的唇缝里漏出来,含糊又倔强:“……没说,坏话。” “那说什么?”陆淮临俯身,把耳朵凑过去。 江归砚抬唇,在他耳廓上轻咬。陆淮临喉结一滚,掌心落下,“啪”地一下,声音低哑:“欠收拾。” 江归砚脊背瞬间绷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耳尖炸得通红。 他猛地抬头,眸子水润润地瞪人,尾音都炸出毛边:“陆淮临!” 陆淮临低笑一声,揉了揉,哄猫似的:“顺顺毛,不疼了。” “你打得也太重了,坏蛋。”江归砚蹙着眉,鼻尖发红,声音里带着软软的控诉。 陆淮临低头,用拇指轻轻蹭过他微颤的唇角,嗓音低哑:“谁让你勾我?再咬两下,我就把你扔床上去。” “不行!”江归砚猛地挺直腰背,耳尖还红着,声音却立刻收敛,像只瞬间收起爪子的猫,他可不想像昨日那样被陆淮临欺负,小声嘟囔,“我还是乖乖的比较好……” 说着,他悄悄把脸往陆淮临肩窝里埋得更深,催促里带着点怯怯的讨好:“你快去看看早膳,我都饿了。” 陆淮临把人按到椅上,指尖插进他发间,故意来回揉了两把,刚理顺的乌发立刻又炸成蓬松的小窝。 江归砚瞪圆了眼,抬手去护:“我刚弄好的!” “来,张嘴。”陆淮临捏着桂花糕递到他唇边,低声哄劝。 江归砚低头一口叼走,腮帮微鼓,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陆淮临又拈起一块,送到他面前:“再吃一个。” 江归砚嚼得两颊微鼓,听见“再吃一个”,眼尾一弯,乖乖把嘴又张开。 陆淮临捏着第二块桂花糕送到他唇边,江归砚着急了些,没注意含住了他手指,舌尖轻轻扫过。 “阿玉。”陆淮临嗓音低下来,指腹按了按他下唇,“再闹,就不给了。” 江归砚立刻松口,把糕整块含走,含混地嘟囔:“……没闹,是不小心碰到的。” 江归砚把糖糕递到陆淮临唇边,指尖沾了点糖霜,亮晶晶的:“你也吃。” 陆淮临就着他的手低头,一口含走糕点,顺道在那指尖上轻舔,把糖粒卷走,声音低哑:“甜。” 江归砚耳尖微红,却故作镇定地再拿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递过去:“那……一人一半。” 陆淮临没接,只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就着他指尖把半块糕含进口中,齿尖故意轻磕了下他的指腹。 江归砚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含混地嘟囔:“好好吃,别咬人,我刚不是故意的。” 陆淮临把肉粥并牛乳都挪到江归砚跟前,自己捏了只小笼包,一口下去汤汁四溢,又低头喝净半碗粥,动作利落得像在军营里待过。 江归砚捧着酥酪,小勺搅了搅,奶皮厚得翻起褶子。他舀一口,奶味在舌尖炸开,比九重仙宫的更浓更野,带着一点妖界特有的腥甜。他眯起眼,含含糊糊地评价:“……好吃,奶凶奶凶的。” 陆淮临被他这词儿逗笑,伸手用拇指把他唇角一点奶渍抹掉,顺手吮了:“妖界的牛吃灵草,奶自然冲,喜欢就再添一碗。” “中午还有。”陆淮临抬手给他盛第二碗酥酪,“灶上温着双份,午膳给你炖了百合野鸭羹,饭后添一道奶酥卷。” 江归砚勺子一顿,眼睛亮得像撒了星子:“那我要先吃鸭羹,再吃奶酥卷,还要一壶冻酥酪当点心。” “乖,想吃什么都有。”陆淮临指腹抹过他唇角,“把你那口给我尝尝。” 江归砚舀了满勺酥酪递过去,陆淮临低头含住,奶香瞬间溢了满口,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江归砚,嘴里吃的像是他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抬眼笑:“是挺甜的。” 江归砚握着空勺,还未来得及收回,下颌便被陆淮临捏住。下一瞬,男人带着余温的唇覆了上来,舌尖掠过他的齿列,卷走残余的奶香。 酥酪的甜混上陆淮临的气息,像温火煮酒,烫得江归砚指尖发颤。 江归砚睫毛乱颤,想别开脸,却被陆淮临握住后颈。他俯身贴耳,补了一句:“再喂我,就用这儿。”目光投向江归砚的唇峰,暗示得明目张胆。 江归砚小声嘟囔:“……流氓,你怎么老是逗我。” 陆淮临指腹蹭过他发烫的耳垂,嗓音含笑道:“不逗你,怎么看你脸红的样子?” 江归砚被那一句撩得脸红,索性把瓷勺往碗里一扔,溅起乳白奶珠。 他抬手捂住陆淮临的眼睛,声音又软又凶:“不许看。” 掌心下的睫毛扫过指缝,痒得他直想缩手,却听陆淮临低笑一声,唇贴着他腕内侧脉动轻吻:“遮了眼,还有别的法子‘看’。” 话音落,陆淮临单手扣住他后脑,俯身在他锁骨处咬了一口,不重,齿尖却刚好陷进皮肉,留下个浅浅的月牙印。 “颜色出来了。”男人嗓音哑得发沉,“比脸红更艳。” 江归砚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被陆淮临搂腰抱个满怀。 他凶巴巴的控诉:“……你欺负人。” 第671章 我想穿衣服 陆淮临舔了舔唇,瞧着他那副样子——眼尾湿红、唇珠微启,连呼吸都带着颤,像只被欺负了却舍不得伸爪的小兽,心头猛地一坠。 他低低“啧”了声,嗓音哑得发黏:“再这么看,我可就真不做人了。” 江归砚被那目光烫得一缩,想往后退,腰却被铁臂箍得更紧。陆淮临俯身贴着他耳廓,补了句极轻的威胁:“现在才想跑?晚了。” 陆淮临吻得又深又重,像要把人拆吃入腹。江归砚脚尖踮得发颤,脚后跟蹭着冰凉地面,找不到一点支撑,只能把全部重量挂到陆淮临手臂上。唇缝被撬开,呼吸被掠夺,他呜咽着去推,掌心抵在对方胸口,却被更紧地压向紫檀木架。 后背磨得生疼,他仰颈想躲,反而把喉结送到人家齿边。陆淮临低笑一声,在那处轻咬一口,手掌沿着腰线滑下去,托住他大腿往上一提——江归砚整个人被抱离地面,赤足悬空,只能被迫环住对方脖颈。 “乖,别乱动。”陆淮临嗓音哑得发沉,唇贴着他耳廓,“再蹭,架子要倒了。” 江归砚眼角被逼出泪花,脚尖蜷紧,声音又软又颤:“……疼。” 江归砚还光着脚丫,从他怀里跑出来原本只是想去把鞋穿上,脚还没套进鞋里,就被陆淮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屏风后面光线昏暗,他刚一转角,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推了进去,背脊“咚”地撞上冷硬的墙壁,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路窜上背脊,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衣料轻软,却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整个人缩在墙角,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眼神慌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陆淮临站在他面前,身形高大,像一堵墙般将他困住。男人低头靠近,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凑近江归砚的发间,牙齿轻轻一勾,只听“啪”一声轻响,发带断裂,乌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落在肩头,散在胸前,带着一丝狼狈的媚意。 江归砚一惊,刚想抬手整理,却被陆淮临一把扣住双腕,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举过头顶,死死按在屏风木框上。他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挣不开,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了他。 男人的眼神沉得吓人,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盯着眼前这块送到嘴边的“肉”。他低头靠近,呼吸灼热,落在江归砚颈侧,烫得他肌肤发颤。 江归砚比他矮了一截,身形也小,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堵在屏风角落,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躲不掉,逃不开,只能被迫承受。 他咬了咬唇,眼尾泛红,声音低哑又委屈:“陆淮临……你别这样……” 可男人低头吻上了他颈侧的肌肤,动作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江归砚只能踮着脚,背脊紧贴着墙,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 陆淮临的掌心死死扣着江归砚的后脑,像铁了心要把他按进自己骨血里。吻落在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蹭到颊边,唇瓣贴着肌肤厮磨,牙齿偶尔轻磕,留下一串细小的红痕。 江归砚被亲得发颤,脚尖踮得生疼,却无处可逃,只能仰着颈任他索取。 男人的呼吸沉而乱,嗓音低哑得近乎嘶哑:“若不是大白天,我此刻就把你扒光了欺负。” 话语里的欲念毫不掩饰,像一把火,烧得江归砚都快哭出来了。 “唔……嗯……”江归砚咬着下唇,眼尾泛红,被迫坐在他腿上,他几乎要站不住,颤着腿去夹男人的膝。 陆淮临的双手绕到他身后…… “啊~嗯……”江归砚喉间溢出短促的颤音,连忙捂住嘴,指缝间漏出紊乱的呼吸。 江归砚咬得下唇发白,嗓子里溢出的呜咽全数被掌心堵住。陆淮临低头,吻落在他指背,舌尖一卷,把他自虐似的牙齿顶开,声音低哑得发沉:“别咬自己,想叫就叫。” 话落,他手臂箍着江归砚的腰往上提,让怀里人彻底悬空。 江归砚眼前一阵发晕,脚尖绷得笔直,眼泪被逼到眶边,只能小口小口地抽气:“别……大白天的……” 陆淮临像被火烧昏了头,手掌收得死紧,江归砚的腰肢几乎要在他指缝里碎掉。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沾湿了两人相贴的皮肤,他眼前一阵发黑,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疼……” 刺啦——裂帛声脆生生地劈开空气,单衣被撕成两半,轻飘飘落在脚边。 江归砚猛地一抖,赤裸的背撞上墙,凉意顺着脊柱爬上来,激得他眼泪瞬间涌满眼眶。 江归砚身上只剩一条薄薄的亵裤,肤色被冷汗蒸得微粉,像被剥了壳的荔枝,可怜又勾人。陆淮临眸色一暗,大手探去,“刺啦”一声,最后布料也碎成两半,随风落地。 少年吓得一颤,仓皇后缩,脚跟蹭着地板发出细碎声响。下一刻,带着体温的外袍从天而降,裹住他光裸的肩背,暖意混着冷冽的男性气息,将他从惊惧里拉回。 还未回神,江归砚便被陆淮临扛起,天旋地转间,人已落到柔软榻上。锦被层层围拢,只露出一张泛红的小脸和湿漉漉的眼睛。 男人俯身,用指腹替他拭去眼尾水汽,嗓音低哑却温柔:“宝贝儿,今天别出去,好不好?” 江归砚抓紧被沿,声音发颤:“你昨天才说过不会……” “不欺负你。”陆淮临轻叹,隔着被子抱住他,语气近乎诱哄,“只是今日不想让你见人。就待在屋里,陪我。我保证,不做别的。” “那……”江归砚抱着被子坐起,小声试探:“我想穿衣服。” 陆淮临靠在榻边,目光跟着他,语气却松:“我又不是要把你锁起来,你干什么都成。” “哦……”江归砚低头,从床头拖出叠好的衣袍——中衣、外衫、腰带,一件件排开。他背过身,先把中衣抖开,手臂伸进袖子,系带时指尖还微颤,动作却熟门熟路。 陆淮临就支颐看着,眼神光明正大,毫不遮掩。江归砚耳根泛红,却没再像从前那样遮遮掩掩,反正更狼狈的样子这人都见过,如今不过穿件衣裳,再矫情就显得小气。 他系好腰带,正要弯腰去拾袜,陆淮临先一步俯身,单手托起他脚踝,另一只手把罗袜展开,动作轻缓地替他套上,指尖顺过脚背,声音低而自然:“袜子也要穿齐,地上凉。” 江归砚任他帮忙,嘴角悄悄翘了翘,小声嘟囔:“刚才撕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着凉?” 第672章 笑话书 陆淮临低笑一声,指腹仍停在他脚背,像无意,又像故意地摩挲了一下:“撕都撕了,再心疼也来不及,只能事后补。” 他抬眼,眸色深得像刚研开的墨,映着窗外薄雪,反出一点亮,“再者——” 声音压得极轻,却烫得江归砚心口一颤,“我那时候烫得像火,我怕一停,就把你给烧坏了。” 江归砚被他说得耳根更红,一脚轻轻踹在他小腿,却没舍得用力:“歪理。” 陆淮临顺势握住他脚踝,把人往前一带。江归砚猝不及防,膝盖磕在他腿侧,整个人栽进对方怀里。衣襟刚拢好,又散了一半,锁骨下的红痕像雪里落梅,点点分明。 陆淮临掌心贴在他后背,隔着一层薄衫也能感到那层热。他低头,用唇瓣蹭过江归砚耳廓,像哄又像命令:“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江归砚僵了僵,终究没挣。半晌,他侧过脸,声音低哑:“陆淮临,你抱得这么紧,是怕我跑了,还是你自己心虚?” “都有,我方才那么凶,怕真吓着你,回头你不理我了怎么办?”陆淮临替他拢紧衣襟,指节蹭过锁骨,声音低得像雪压竹枝。 江归砚垂着眼嘟囔:“我又不是纸糊的,哪就脆弱成那样……” 陆淮临低笑,指尖抹过他泛红的眼尾,声音轻得像哄猫:“不是纸糊的?那泪珠子怎么一捏就碎?” 江归砚偏头躲开,却躲不开他掌心温度,闷声控诉:“讨厌……你那样欺负人,还不许我哭?” 江归砚骄矜得很,偏要陆淮临哄着才肯安生。这毛病,是陆淮临自己惯出来的,活该他受着。 江归砚翻来覆去地试探,就像猫用爪子轻拨水面,非要溅起涟漪才肯罢休。 确认那人把自己捧在掌心,他才肯把尾巴缠上去,露出被宠坏的、只敢给陆淮临一个人看的小脾气。 陆淮临还偏就爱吃这一套,江归砚把骄矜写在眼尾,把试探咬在唇边,他看在眼里,心里像被猫爪轻挠,痒得受用,甜得甘愿,恨不得再把宠往上添一寸,好让他家这位小祖宗,把“被爱”两个字写得更加无法无天。 “宝贝儿,干什么呢?”陆淮临倚在门框,嗓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潮气。 江归砚趴在软榻上,脚尖一翘一翘,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看书。” 亵衣短了一截,雪色腰肢自衣缘探出,像一弯新月无意泻进烛影里。 陆淮临走近,掌心覆上去,指缝嵌住那道细弧,掌心温度烙得皮肉轻轻一颤。 “这么窄,”他低声笑,拇指摩挲着腰窝,“我一只手都快兜不住。” “别乱摸。”江归砚扯着衣摆往下拽,想把那截被看光的腰重新藏进阴影里。 指尖刚压住布料,陆淮临却先一步替他拢好,掌心隔着薄衫贴上去,声音低而正经:“好,不摸,就捂一捂,省得着凉。” 江归砚被他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噎了一下,脚尖蜷了蜷,小声嘟囔:“……梧桐林这六月的天,哪来的凉。” 陆淮临低笑,掌心仍停在他腰侧,指腹若有若无地蹭过衣缝:“我说有就有。” 陆淮临从后面覆上来,胸膛贴着江归砚的背,像一张暖榻把他整个拢住。 下颌搁在他肩窝,呼吸拂得耳鬓细发微颤:“看到哪了?” 江归砚把书页往前翻了一折,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 “……郎君低笑,执手解衣带。” 他声音轻得像偷糖的孩子:“就这儿。” 陆淮临瞥了一眼,唇角勾起,掌心顺着江归砚的臂弯滑下去,包住他拿书的手,带着人把书放到榻沿。 “别看了。”他含住那瓣耳珠,嗓音低哑,“我陪你演,比话本子真。” 江归砚被他说得耳尖通红,却故意把书抱回怀里,小声抗议:“……我还没看完。” “那就一起看。” 陆淮临低头,替他翻过一页,声音混着热气落在锁骨:“下一行,我念给你听——” “‘郎君低笑,执手解衣带。’” 他念得极慢,像真在拆一封秘信,指尖随之掠过江归砚腰间那截方才藏好的细白,轻挑,慢捻。 书脊“哗啦”一声滑到地毯上,无人再顾。 风偷掀起半幅纱帐,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页,比任何话本都活色生香。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笑话书,讲故事的……” 陆淮临的手指已经勾到腰侧,闻言一顿,低头重新扫了眼摊开的书页—— “……郎君低笑,执手解衣带,结果——” 下一行赫然写着: “——裤腰带打了死结,越扯越紧,活活把自己捆成粽子,滚下了床。” “……” 陆淮临沉默半息,忽然闷笑出声,额头抵在江归砚肩上笑得直颤:“原来是笑话书?” 江归砚趁机把书本抽回来,啪一声合拢,耳尖通红地瞪他:“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淮临把人翻过来,面对面箍在怀里,指尖点他鼻尖:“怪我眼拙,把‘粽子’看漏了。” 他低头亲了亲那还烫着的眉心,声音带着未散的笑:“那继续念,我想听后面,看那郎君最后怎么解的结。” 江归砚把书抱在胸前当盾牌,小声嘟囔:“……要听就坐好,不许动手。” “行。”陆淮临果真松了手,只把下巴重新搁回他肩窝,规规矩矩地贴着他,像只暂时收爪的大猫,“我光听,不动。” 江归砚翻开下一页,两人头挨着头,一道低笑随着纸页轻响在夜里悄悄荡开——这回是真的看“笑话”了。 江归砚抱着笑话书,声线软软地念了一长串,语调忽高忽低,连包袱都自己笑得抖肩。 陆淮临却一眼未瞥纸页,目光直勾勾锁在他开合的唇瓣上,半个字没进耳朵。 “喂!”江归砚啪地合书,抬手在他眼前晃,“我念完了,你听见没有?” 陆淮临这才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眸底的深光收不及,坦坦荡荡地承认:“嗯,没听。” “那你在干嘛?” “在看你。”男人指腹蹭过他刚念故事时一张一合的唇,声音低得近乎哄骗,“睫毛一颤一颤,比书里的笑话好玩。” 陆淮临一句废话也没有,低头“吧唧”一口堵住那张刚合上的唇。 江归砚手里的话本“啪嗒”掉下去,人也被他顺势压进软榻,锦被乱成一团。 第673章 蹬鼻子上脸 陆淮临没再得寸进尺,只是把人箍紧了,低头一下一下地亲。 先是唇角,再是鼻尖,最后又回到那处微张的软唇,像尝糖似的轻轻啄吮。 江归砚被亲得眼尾泛红,呼吸乱了节拍,却也只是悄悄把手臂绕到他腰后,指尖攥住衣料,小声嘟囔:“……够了没有呀。” “没。”陆淮临笑着抵着他额头,声音低而稳,“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陆淮临先伸手把人圈住,再稍一用力,江归砚便被他轻轻带到怀里。 他让江归砚坐在自己腿间,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正好可以放到江归砚脑袋上。 “坐稳。”陆淮临低声笑,一手环在那截窄腰上,一手替他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顺势将书重新塞进那双尚带红晕的手里,“这样看,省得你手冷。” 江归砚指尖还残留方才亲过的烫意,书页翻得沙沙作响,却半天没聚焦在字上。 身后那人的呼吸拂在耳后,像羽毛扫过,惹得他睫毛颤了又颤。 “……你别靠这么近。”他小声抗议,耳尖却诚实地泛红。 “我远不了。”陆淮临收紧手臂,嗓音沉哑而理所当然,“你在我怀里,我才踏实。” 江归砚把背脊轻轻往后靠去,将重量全交托给那副温暖的胸膛。 陆淮临的掌心熨贴在江归砚小腹,像一块恒温的玉,隔着薄薄亵衣缓缓揉圈,把凉气都赶出去。 另一只手拈着银签,插起一小块蜜瓜,递到他唇边:“张嘴。” 江归砚眼还黏在书页上,下意识启唇,汁水瞬间溢了满齿。 他鼓着腮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不自觉发软。 陆淮临低笑,收回签子,指尖顺势抹掉他唇角一点晶亮,又落回腹部,轻轻按压:“凉不凉?” “……不凉。”江归砚翻页的手顿了顿,小声补一句,“你手热。” “热点好。”陆淮临把下颌搁在他肩窝,掌心贴得更紧,像要把浑身火气都灌给他,“省得你夜里又喊疼。” 签子再度举起,这回是颗剥了皮的葡萄。 江归砚偏头躲了躲,没躲过,还是被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炸开,他下意识往后靠,正撞进那人坚实的胸膛。 陆淮临胸腔震动,笑得极轻:“乖,再吃一粒,我就放手。” 江归砚嚼着葡萄,含糊地嘟囔:“……骗人。” “不喜欢吃葡萄?”陆淮临低头,把签子上的果肉转了个圈,汁水亮晶晶地晃。 江归砚抿了抿唇,声音小得像猫哼:“喜欢……汁水要流下来了。” 陆淮临眼疾手快,在汁珠将落未落的一瞬,伸掌轻轻接住。 温热的果汁顺着他指缝滑下一道晶亮,却半点没沾到江归砚衣襟。 “慌什么。”他低笑着,把掌心的汁水擦掉,顺势俯身,在那尚留甜味的唇角啄了一口,“有我在,溅不到你身上。” 话音落下,他干脆把银签搁回果盘,掌心托住江归砚下颌,拇指在那片被葡萄汁润湿的唇上轻轻一蹭,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甜。” 江归砚被他蹭得睫毛直颤,书也顾不上拿稳,啪嗒合在膝头,小声抗议:“……甜就甜,你别乱蹭衣裳。” “好,不蹭衣裳。”陆淮临笑着应,却低头把自己唇贴上去,舌尖轻描,把那一点残余的酸甜卷走,才慢条斯理地补一句,“蹭我。” 怀里的人瞬间烧到耳尖,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声音软成水:“陆淮临,你——” “我在。”男人掌心重新覆回他小腹,轻轻揉圈,“只亲一口,不闹你。” 江归砚把书重新摊平,指尖却有点发颤,纸页被捻得沙沙响。 他努力让视线钉在字上,可那些墨痕像被水晕开,一行也进不去脑。 身后的人体温太稳,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小腹,热度透过衣料,像猫尾巴扫过,痒得他脊背发紧。 读到第三行,江归砚终于忍不住,把书页又翻回去—— 刚才那页讲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 “陆淮临……”他小声喊,尾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你手别一直画圈,我看不进。” “好。”男人答应得干脆,掌心却只是停住,没挪开,指腹贴着他肚脐,轻轻一点,“那我不动,你念给我听。” 江归砚深吸口气,清了清嗓子,当真一字一句念起来。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糯,偶尔被身后灼热的呼吸烫得发颤,便顿半拍,再勉强接下去。 终于忍不住,江归砚反手一巴掌拍在陆淮临小臂上,软绵绵的,像猫垫踩人,毫无威慑,倒带着点羞恼的颤:“老实点!” 陆淮临顿步,垂眸瞧那截白生生的腕子,眼底笑意更浓:“打人也这么甜,我可怎么老实?” 江归砚挣了挣想下地,却被箍得更紧。陆淮临顺势把人往上托了托,嗓音压得极低,像哄又像赖:“再打我一下?左边也想要。” “蹬鼻子上脸!” 江归砚软声娇斥,抬手作势要打,可指尖落下时却只是轻轻掠过陆淮临的脸颊,连红痕都没留,倒先把自己耳尖染红。 陆淮临偏不躲,反而把脸凑得更近,嗓音低哑带笑:“打我?” “想打我?快点。” 陆淮临把脸凑得更近,嗓音低得发黏。 江归砚闭眼,抬手——“啪!” 脆响落在他左颊,指印瞬间浮起淡红。江归砚掌心发麻,睫毛颤得厉害,却硬撑着不睁眼。 “打得好。” 那一声脆响还在耳膜里回荡,陆淮临却像被骤然点火的爆竹,耳后连着脊椎窜上一阵酥麻。 他愣了半瞬,舌尖顶过微辣的齿龈,眼底倏地亮起兴奋的光,像猎人终于见血,又像赌徒第一次摸到豹子。 “……原来还能这么爽。” 男人低声喃喃,嗓音沙哑得发颤,攥着江归砚腕子的指节收紧,指背青筋绷起。 江归砚被他眼里那簇亮得骇人的火烫得一颤,下意识想缩手:“你——” “别动。”陆淮临俯身,唇几乎贴上他颤动的睫毛,声音压得极沉,“再给我一下。” 他拉着另一只掌心贴到自己右颊,眼底是赤裸裸的渴求,像瘾君子讨下一口烟:“乖,再打一次,用点力。” 江归砚被他攥得指节发白,耳尖的红一路烧到锁骨,闭了闭眼,颤声骂:“……疯子。” 可下一秒,他还是抬了手。 “啪!” 比先前更脆、更狠,掌风带起陆淮临鬓边碎发,也震得自己掌心发麻。 陆淮临偏着头,半张脸火辣辣地烧,却低低笑出声。他松开腕子,改捧住江归砚的后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滚烫:“宝贝儿,真舍得。” 第674章 爽 凤渊叩门,声线带笑:“小太子?小表弟?” 门吱呀而开——陆淮临散着衣襟,两颊巴掌印绯红,堂而皇之立在那。 “伤可好些了?”凤渊瞪大了眼:“哎,你这脸怎么回事?谁活腻了敢动手?” 陆淮临指腹轻蹭颊边红痕,低笑:“我让的。” 凤渊愕然:“里面那位?感觉如何?” 男人眼尾尚带潮涌,嗓音沙哑,只吐一字——“爽。” 凤渊折扇“唰”地一合,惊得差点咬了舌头:“……爽?” 陆淮临懒懒地倚在门框,指腹还意犹未尽地摩挲着颊上淡红的指痕,嗓音低哑含笑:“嗯,爽。” “小表弟,”凤渊用扇骨敲他肩,压低声音,“你怕不是被打傻了?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太医来治治脑子?” “免了。”陆淮临抬手挡回扇子,眼尾尚带着未褪的潮涌亮意,“留着力气,下回替我备点消肿膏——” 他侧头,朝里间那扇半掩的雕花门睨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上扬的弧度:“……用得着。” 凤渊顺着视线一瞄,隐约瞧见榻边露出一截被角,忙不迭用扇子挡眼,咳嗽连连:“成,我懂了。告辞!” “慢走。”陆淮临心情极好地补一句,“记得关门。” 门扉“吱呀”阖上,陆淮临回身,指腹轻碰仍火辣辣的颊,低笑一声—— “小祖宗,力气见长。” 里间传来江归砚含羞带恼的闷声:“……还不快回来!” “来了。”男人嗓音愉悦,步履轻快地往内走,将那团温热一把捞进怀里,掌心覆在细腰上,吻落在耳后。 日头正好,窗棂把阳光切成方格,一格不落地洒在江归砚身上。他半侧半躺,乌发散在枕褥间,亵衣被暖风吹得微敞,露出锁骨下一片晃眼的白。 现今被陆淮临遮得严严实实的,只给他一人看。 “我饿了……”江归砚眼尾还泛着薄红,话音未落,已被陆淮临衔住唇瓣。 刚用过午膳,唇齿间尚残留桂花糖的余甜,两人正缠得难分难解。 “咣咣咣!” 门扇被拍得震天响,盛时倾的大嗓门隔着门板砸进来:“小太子!开门!” 江归砚吓得一哆嗦,猛地把人推远,整个人缩进锦被里,只露出一双还泛着水光的眸子,闷声催道:“快去!” 陆淮临指腹蹭过微肿的唇角,低笑一声,替他把被角掖严实,才整衣去开门。 谁知盛时倾大步流星,径直绕过他,一屁股坐到床边。锦被里的人僵了僵,慢吞吞探出半张脸,发丝凌乱地贴在泛红的颊边,声音闷得发软:“……盛叔叔,怎么来这里了?” 盛时倾银发高束,目光在他水润的唇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只把手里龙纹玉佩抛了抛:“听说你来了,顺道瞧瞧。”他俯身问:“龙宫新酿了珊瑚醉,去住几日?” 被角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江归砚抬眼,正对上后者倚在门框边似笑非笑的目光,那唇形无声动了动。 江归砚耳尖一烫,忙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不去……” “怎么了,龙宫不冷。”盛时倾折扇轻点下颌,银眸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 江归砚眼一闭,开始胡说八道:“我喝不了酒,会撒酒疯……会咬人,一点酒都不能喝,他都不让我喝酒。”说着还往陆淮临身上一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陆淮临眉梢微挑,眼底笑意一闪而过,顺着他的话头接得自然:“是,管得严。” 盛时倾“哦”了一声,龙纹玉佩在指间转了个圈,忽然笑了:“这样,那本君给你送几坛,你回家喝去吧,让小太子看着你。”他将食盒往桌上一放,盒盖掀开一条缝,热气袅袅升起,“还热着,慢慢吃。本君跟凤老夫人商量些事情去。” “嗯,快去吧。”江归砚忙不迭点头,等人转身便勾开食盒,往里探去,鼻尖嗅到肉干的香气,眼睛一亮,拈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松鼠。 陆淮临在旁看着,指腹蹭过他唇角沾上的芝麻粒,低声笑:“会咬人?” 江归砚嚼着肉干,含混地“唔”了一声,眼尾还弯着得逞的弧度。 “万妖图鉴?”江归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古籍,封皮上妖纹斑驳,扭头问他,“我能看吗?” “当然可以。”陆淮临随口应道,目光还落在窗外那株将开的梅树上,丝毫没注意这本书会闯多大的祸。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里,江归砚忽然“咦”了一声。下一秒,一对雪白的狐耳从他发间“噗”地冒出来,身后衣摆被什么东西顶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翘了起来,毛茸茸地晃了晃。 “可以变哎!”他惊奇地甩了甩尾巴,那团雪白顺势绕到身前,被他抱在怀里撸了两把,狐耳也跟着舒服地抖了抖。 陆淮临起初没回头,直到一股味道钻入鼻腔。 芬香馥郁,甜得像熟透的蜜桃砸进烈酒里,却带着某种原始的霸道,直往他毛孔里钻,往骨髓里渗。他闷哼一声,指节攥紧了窗棂,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那味道是从江归砚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是狐妖的求偶香! 陆淮临本来就在繁育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被硬生生勾了起来,像蛰伏的兽被血腥味惊醒,在皮肉下躁动冲撞。 视线开始发昏,呼吸粗重得不像自己,身体想要他,渴望他,想把他按进榻里,想咬开那截白皙的颈子。 “阿玉!”他低吼出声,尾音却哑得发颤,“快变回去!” 江归砚抱着尾巴愣在原地,狐耳茫然地竖了竖:“……什么?” 江归砚拼命催动灵力,却发现体内妖力像被冻结的河流,半点不听使唤。狐耳惊恐地贴在发间,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变、变不回去了!”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凤族侍卫撞倒了廊柱,侍女扯碎了裙摆,连年迈的长老都拄着拐杖往这边疾奔,眼瞳泛着统一的猩红。 整座凤族领地都在暴动,不论男女,都被那霸道的香气勾得失了神智,只想占有他,吃掉他,将他拆骨入腹。 第675章 你得听我的 江归砚身上的香气骤然浓烈,像一滴墨坠入滚油,瞬间炸开。狐耳不受控地抖了抖,尾尖渗出更多甜腻的气息,他慌乱地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味道从毛孔里丝丝缕缕地逃逸。 “阿玉……”陆淮临的嗓音已经变了调。 鳞片从颈侧蔓延至下颌,最骇人的是那条鱼尾——鳞甲拍碎青砖,紫眸缩成竖线,像盯准猎物的深海巨兽,虎视眈眈地逼近。 他尚存一丝清明,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抠进掌心血肉,却止不住身体本能地往香气源头游去。 远处传来盛时倾的低吼,龙吟震得梁木簌簌落灰。玄袍下的龙尾不受控地甩动,将假山抽得粉碎。 “……狐族的发情期?”他声音沙哑得可怕,银眸里翻涌着与陆淮临如出一辙的欲念,不过影响小了许多,那气息他并不熟悉,还是先保全自身,于是迅速转身离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金光幕从天而降。 凤云书白袍猎猎,以血为引在院落四周布下九重结界,将那霸道的香气与外界彻底隔绝。外界嘶吼声渐弱,结界内却截然相反。 香味一下子浓郁了数倍。 没了外泄的通道,甜腻的气息在方寸间翻滚浓缩,像一坛被打翻的百年醇酿。陆淮临最后一丝理智“铮”地断裂,紫眸彻底被血色浸透,鱼尾拍碎最后一方青砖,朝着江归砚疾射而去! “别、别过来!”江归砚一步一步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面。 尾巴却被一只覆满鳞甲的手攥住。 他猛的一颤,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狐耳软软地耷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陆淮临……你醒醒……” 回应他的,是埋进颈窝的滚烫呼吸,和齿尖轻轻碾过锁骨的刺痛。 “不行,不行的……”江归砚挣扎着往后逃,狐尾被拽得生疼,尾椎骨窜上的酥麻让他腿软得站不住,“陆淮临,不要欺负我……” 声音都带了哭腔,狐耳贴在发间瑟瑟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拼命往角落里缩,雪白的尾巴却被那只覆满鳞甲的手攥得更紧,像被叼住后颈的幼兽,逃无可逃。 凤云书立于结界外,白袍被灵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听着内里传来的哀求声,指尖在袖中掐了又掐,江归砚是故人遗孀,她本该护着,可陆淮临是她亲外孙。 她闭了闭眼,终究没动。 “……对不住。”她对着虚空低语,也不知说给谁听,“你们若成了,对他有莫大的好处。” 结界内,陆淮临已彻底失了人形,紫眸里只剩最原始的掠夺欲,却奇异地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贪婪。他追着那团雪白跑,每一次逼近都在江归砚颈侧烙下滚烫的鼻息,却不真正下口。 像在逗弄,像在确认,像野兽终于将猎物逼入绝境,却不急着撕咬。 “陆淮临……”江归砚被逼到墙角,狐尾被攥得发麻,尾尖不受控地缠上对方手腕,像求饶又像攀附,“你醒醒……不该是这样的……” 鳞片刮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陆淮临低吼一声,鱼尾猛然拍地,将他整个人圈进由自己身体筑成的囚笼里,鼻尖埋进那团狐耳间的软毛。 陆淮临攥着狐尾的手缓缓上移,满意地听着怀里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低笑里带着兽类的餍足:“好香……” 窗外结界泛着赤金的光,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凤云书背过身去,听见内里传来的呜咽渐渐变了调,像哭,又像别的什么。 哭喊声骤然变大—— “不要!你放开我,陆淮临!不行……” 伴随着布帛被撕裂的脆响,混着东西被撞倒的轰鸣,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江归砚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哑,又轻又颤,却字字清晰:“……你醒醒,不要这样……” 凤云书猛然僵住。 她脑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一张腼腆的笑脸,那是江归砚的母亲,她故去多年的挚友。 年少时总爱跟在她身后,软声唤她“云书姐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将来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待她好的人。 如今她去了,只留下这一个孩子。 而自己在做什么? 听着故人之子在里面哭喊,任由自己的亲外孙…… “不要碰我……陆淮临!” 她抬手,在结界外又加了一层隔音的禁制。 “……造孽。” “啪!” 脆响在结界内炸开,江归砚掌心发麻,却强撑着扬起下巴,狐耳抖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哑:“不许碰我!” 陆淮临偏着头,紫眸里的血色凝了一瞬。齿尖还叼着那块撕碎的衣料,鱼尾不安地拍打着地面,将青砖碾成齑粉。他低低嘶了一声,像被激怒的兽,却又奇异地僵在原地。 江归砚光裸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狐尾紧紧护在身前,像最后一道防线,眼眶红得能滴血,却硬撑着没再后退。 “你……”陆淮临嗓音沙哑,鳞片从颈侧褪去几分,露出底下滚烫的人色,“打我?” “打的就是你!”江归砚声音发颤,指甲抠进墙面,“陆淮临,你醒醒!你现在碰了我,明天醒来——”他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却倔强地瞪回去,“你会恨死你自己!” 鱼尾猛然收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呼吸相闻。陆淮临鼻尖蹭过他颤抖的唇,紫眸里翻涌着痛苦的清明:“我……” “你也知道疼是吧?”江归砚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狐耳无力地耷拉着,“我也疼。你现在这样,什么措施都没有,我承受不住。” 他伸手,指尖戳上陆淮临心口,那里龙鳞未褪,烫得像块火炭,“你会把我生生疼晕过去,然后明天抱着我哭,问我为什么不拦着你。” 陆淮临僵住了。 繁育期的燥热仍在血管里奔涌,紫眸却渐渐沉淀出一点黑。他低头,看着江归砚腕上被自己攥出的红痕,看着那截光裸的肩背上被自己鳞片刮出的血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阿玉。”声音哑得不成调,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江归砚软了声调,像安抚又像束缚,“但你现在得听我的。” 第676章 我帮你 江归砚踮起脚,在陆淮临滚烫的额角落下一个轻得近乎虔诚的吻:“去泡冷水,或者,”顿了顿,颤声说道,“我帮你……” “……好。”陆淮临低吼,将人狠狠箍进怀里,鳞片刮过肌肤,带来战栗的刺痛,“但你得陪着我。” 江归砚迅速穿好里衣,指尖还带着微颤,却强撑着镇定下来。 陆淮临低垂着紫眸,鱼尾无力地拖在身后,却乖乖任他牵着,像一头被驯服的巨兽。 江归砚指尖触到滚烫的鳞甲时,陆淮临猛然一颤,喉间溢出低哑的嘶鸣。 “别动。”江归砚小声哄,狐耳贴在发间,尾椎骨还残留方才的酥麻,“我帮你。” 许久之后,陆淮临终于卸了力,江归砚抱着他的腰,只将那条鱼尾放进浴池里,指尖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好了。”他声音发哑,把脸埋进陆淮临湿漉漉的肩窝。 得到释放的男人乖乖任他摆弄,紫眸半阖,长臂一捞,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陆淮临睡了过去,呼吸沉缓,他已经恢复了人形。江归砚缩在床里,抱着自己的狐尾,毛茸茸的尾巴尖一下一下扫过下巴,却扫不去心底的余悸。 方才,陆淮临已经将他扒光了按在墙上。脊背贴着冰冷的墙面,狐尾被攥得发麻,尾椎骨窜上的酥麻让他腿软得站不住。 鱼尾缠上他的腰,鳞片刮过肌肤,带来战栗的刺痛。紫眸里的血色浓得化不开,齿尖抵着他后颈那块最嫩的皮肉,像衔住猎物的命脉。 刚刚就差那么一点。 他就被破了身子。 江归砚把脸埋进狐尾里,绒毛蹭过鼻尖,痒得想打喷嚏,却舍不得挪开。 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一次嘛,他就是想被人温柔以待。要陆淮临温柔再温柔,像春日融雪那样,一点一点化开,而不是刚刚那样,被按在墙上,鳞片刮着肌肤,齿尖抵着命脉,差一点点就被撕碎吞掉。 他知道自己矫情。可矫情怎么了? 狐耳轻轻抖了抖,江归砚往被子里缩了缩。外头已经没了声音,像是暴动被处理好了。他也知道没人管他,外头的人没进来,定然知道陆淮临在这里,但就是没管自己而已。 凤云书布的结界,盛时倾的龙吟,凤族的暴动……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江归砚攥紧了尾巴尖,忽然觉得委屈。 不是委屈被丢下,是委屈自己差点被吃掉,却还要自己哄着那头兽冷静下来。委屈自己手酸得发抖,还要抱着他的腰帮他。委屈现在缩在这里,连衣裳都是自己动手穿的。 江归砚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这里是陆淮临的母族,凤云书是他嫡亲的外祖母。前几日还握着自己的手,说“这里就是你的家”的老人,方才不仅没进来阻止,还亲手布下结界,任由陆淮临对他为所欲为。 尽管他并不愿意。 尽管他抽泣着想逃走。 这不是家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江归砚没说什么,也没跟陆淮临说。他知道陆淮临是真心喜欢自己,可外头的是陆淮临的骨血至亲,说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增烦恼。 他也不敢试。 万一陆淮临没那么爱自己呢?万一那些话只是哄他的呢?万一将来某日,陆淮临站在凤云书身侧,轻描淡写地说“外祖母也是为了我好”呢? 他连想都不敢想。 江归砚趁他没醒,偷偷抹眼泪。指尖蹭过眼角,把那点湿意胡乱揩在尾巴上。 男人睡得跟一头死猪一样,呼吸沉缓,被自己照顾的舒服了,睡的正香。 江归砚咬了咬唇肉,忽然抬腿,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泄愤的软。陆淮临闷哼一声,迷迷糊糊地收紧手臂,像是要把人谁往怀里带,嗓音沙哑得像是梦话:“……阿玉,别闹。” 江归砚眼眶更热了。 他分明是在哭,这人却当是闹。方才结界里那些恐惧、委屈、被抛弃的冷,此刻全化成了鼻尖的酸涩,堵得他喘不过气。 又一脚踹上去,这次用了力。 男人还是没醒。 江归砚缩在床角,狐尾把自己裹成小小一团,眼眶里的泪滚的越来越凶。 他盯着陆淮临沉静的睡颜,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无辜,仿佛方才把他按在墙上撕碎衣裳的不是这个人。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陆淮临!”他忽然对着他嚷,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哑,“我讨厌你!” 尾音发颤,明明没什么威慑力,却把自己嚷得更委屈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湿的。 “……就知道睡。”他小声嘟囔,尾巴尖烦躁地拍打着床褥,“跟猪一样……” 江归砚盯着手上的红肿,在烛光下看了许久。鳞片刮出的伤已经结了细痂,却被他攥得又渗出血丝。他默默取了药膏,一点一点涂上去,凉意激得指尖发颤,却咬着唇没吭声。 涂完药,他抱着狐尾,贴着墙根躺下,离陆淮临远远的。 床榻宽大,中间空出一大截,像一条河。江归砚把脸埋进尾巴里,狐耳贴在发间,听着身后那人沉缓的呼吸,心里堵得发慌。 就是生他的气。 就是不想随他的意。 也不想让他抱着。 陆淮临腾地坐起身来,面色难看地盯着地上被扯碎的布料,那是江归砚的亵衣!如今像破布一样散落在地上!发生什么了? 他猛然转头,投向床里。 那人缩在那里,离他那么远,紧紧贴着墙,像只被雨淋透的猫。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颈窝,也没擦。狐尾把自己裹成小小一团,狐耳无力地耷拉着,连背影都透着委屈。 陆淮临脸上火辣辣的疼,小腿也有些痛意。是他挣扎的时候踹的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疼得发慌。 自己欺负他了?在结界里,在失控的时候,在他哭着说“不要”的时候。 “阿玉!” 他忙凑过去,膝盖砸在床板上也顾不上疼。待看清那人的模样,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677章 不要那样想我 江归砚哭得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床褥湿了一大块,像被水浸过。他把自己蜷得那么紧,连呼吸都在发颤。 “宝贝儿……”陆淮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伸手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冰凉的后背,“我动你了吗?” 江归砚僵了僵,没答。 “阿玉,宝贝儿,别怕。”陆淮临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抖,“我清醒了,我碰你了吗?真的碰了吗?” 他一遍遍问,像要确认什么,又像在祈求什么。 陆淮临瞳孔骤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手。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红肿的眼眶,看着那截被自己咬出红痕的颈子,看着腕上被自己攥出的青紫。 “对不起……”他声音发颤,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对不起,阿玉,我以为我……” “以为什么?”江归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浸了水的棉花。 “以为我……”他说不下去,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去,“以为我欺负了你。” 江归砚怔了怔,忽然挣了挣,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瞪得凶狠:“你就是欺负我了!” “我……” “你撕我衣裳,还扯我尾巴,”江归砚声音发颤,像是要把委屈都倒出来,眼眶红得能滴血,“就差那么一点点就……” 他说不出口,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狐尾悄悄从被子里探出来,尾尖还泛着被攥过的红。陆淮临目光落在那处,瞳孔骤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就什么?”他声音哑得不成调,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反正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强要了我,”江归砚声音发颤,眼眶还红着,却倔强地瞪回去,“如果我不挣扎,我们现在已经成了。” 陆淮临僵住,掌心还贴在他后颈,像被烫到一般,指节都泛了白。 “你后悔吗?”江归砚声音有些发冷,像一盆雪水兜头浇下,“听了我的,你如果没听我的,现在就已经如意了。” 陆淮临心里骤然发冷,像被人攥紧了心脏,疼得喘不过气。他忙将人箍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宝贝儿,不是的……” “我们说好了的,”他一遍遍重复,像要确认什么,又像在祈求什么,“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也希望我们都清醒着……” “阿玉,”陆淮临低头,额头抵着他的,紫眸在暗处泛着痛楚的亮,“不要这样想……” “不要那样想我,”陆淮临声音发哑,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我真的不想强迫你。” 紫眸里像盛了一汪将落未落的泪:“阿玉,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可以一辈子不给我碰。” “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一辈子都不碰你。不要怀疑我的真心,好不好?阿玉……” 江归砚别过脸去,别扭的不去看他。 陆淮临是真的慌了。他忙将人扳过来,掌心贴着他冰凉的脸颊,声音低得像哀求:“我老实,我现在就老老实实的。我再也不扯你衣服了,我什么都不做了,行吗?” 他说着,当真往后退了退,与江归砚隔开半臂的距离,双手举在耳侧,像只被驯服的兽:“你看,我不碰你了。你别那么想我……” 窗外月光漫进来,将他眼底的惶然照得清清楚楚。江归砚看着那道空出的半臂,忽然觉得心里的委屈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发酸。 “……过来。”他小声嘟囔,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陆淮临愣住,没动。 “我说过来,”江归砚把狐尾探过去,尾尖缠上他的手腕,像一道无声的锁链,“抱着我。” 陆淮临瞳孔骤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手臂虚虚地环着,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抱紧。” “好。”他收紧手臂,将人按进心口,声音还带着后怕的软,“阿玉,我刚才真的怕了……”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抱了,”他低头,在狐耳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怕你真的,一辈子都不让我碰了。” 江归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狐尾悄悄缠上他的腰,半晌,才闷出一个带着鼻音的字:“……傻子。” 缓了一会儿,陆淮临看着外面的结界,脸刷一下就白了,忙问:“是谁布的结界?为什么?” 江归砚摇了摇头,抱着自己的尾巴坐起来,揪着尾巴尖,狐耳无力地耷拉着。 陆淮临将江归砚重新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声音发颤:“怎么会这样?” “这是你的母族,”江归砚闷在他肩窝里,声音轻得像叹息,“遇到事情,自然是以你为先。” “那样不该如此,”陆淮临收紧手臂,像要把他嵌进骨血里,“我以为起码会有人来救你。” 江归砚僵了僵,揪着尾巴尖的指节泛了白。 “我看见了。” “是谁?”陆淮临轻轻攥着他的手腕,声音低得像哀求。 江归砚摇摇头,没说话。 窗外结界泛着赤金的光,像一道无声的枷锁,将两人困在这方寸之间。陆淮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 “……外祖母?” 江归砚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狐尾悄悄缠上他的手腕,像一道无声的锁链。半晌,才闷出一个带着鼻音的字:“……嗯。” 陆淮临瞳孔骤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人腕上被自己攥出的青紫,看着那截被自己咬出红痕的颈子,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她……”他声音发颤,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就在外面?” “一直在。” “那她……”陆淮临说不下去,额头抵在江归砚发顶,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去,“她听着你哭,却……” “却什么都没做。”江归砚接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她布了结界,加了禁制,然后……” 第678章 坎坷 江归砚顿了顿,像要把什么苦涩的东西咽回去:“然后背过身去。” 陆淮临僵住,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对不起,”陆淮临声音发哑,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我让你受委屈了。” 江归砚怔了怔,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些坎坷。”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里,眼泪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淌下去,落在陆淮临肩膀上。 陆淮临僵住,像被那滴泪烫穿了皮肉,直直烙进心口。他忙用指腹去抹他眼角的泪,却越抹越多,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阿玉,”他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你别这样……” “我怎样?”江归砚抬眼,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倔强地瞪回去,“我说错了吗?你母族以你为先,你外祖母护着你,你……” 他说不下去,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得发软:“你什么都好,只有我……” “只有你什么?” “只有我是多余的,”他声音发颤,像是要把藏了一夜的委屈都倒出来,“是别人家的人,是外人,是……” “是我的宝贝。”陆淮临打断他,将人狠狠箍进怀里,声音低吼得像兽,“是我的阿玉,是我的命。” “我们明日就走,”陆淮临声音发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离开这儿,我带你去海洋,那里没人能给你气受,没有人能叫你委曲求全。” 他顿了顿,紫眸里翻涌着痛楚与决绝:“外祖母不好,我祖母会很喜欢你的。” 江归砚怔住,狐尾还缠在他腰上,却忘了收紧。 “你别这么说,”他忽然伸手,捂住陆淮临的嘴,掌心还带着泪湿的潮意,“她是为了你,我能理解的。” 陆淮临瞳孔骤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也不要怪她,”江归砚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她就算做错了,那也是为了你以后能更好。” “阿玉……” “我知道,”他低下头,狐耳无力地耷拉着,“你是妖族太子,将来要承大统,她为了你以后更好过,必须算计。” “可是你是我的宝贝,”陆淮临急切道,攥着他的手腕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我想让他们都以你为先。” “那是不可能的。”江归砚抹了抹脸,泪痕被擦得斑驳,却奇异地笑了,“陆淮临,你真笨。” 他抬眼,狐耳还湿漉漉地贴在发间,声音轻得像在算一笔旧账:“睡了我,起码有人间界、仙界、冥界支持。我父母还与旁的妖族仙族交好,往后要是其他妖族反叛,也绝不可能成事。” 陆淮临僵住,像被什么东西点了穴。 “你、你……” “我什么?”江归砚歪了歪头,尾巴尖烦躁地拍打着床褥,“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你以为我只会在你怀里哭?”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抵上陆淮临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查过书的,妖族太子娶谁,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妖族太子要娶的,必须家世显赫,有足够的财力势力能给你支撑。” 江归砚声音发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看看我,在人间,三分之二的势力是我的父族母族;冥界的冥君是我兄长;九重仙宫的太上长老是我阿公,宗主峰主都是我师兄。” 他顿了顿,狐尾烦躁地拍打着自己的手,尾尖却悄悄蜷紧:“我还是九重仙宫唯一一位大乘期的剑君。” 窗外结界颤了颤,赤金的光映得他面色惨白。他自嘲地笑,自虐一样的说着:“睡了我,是不是很划算?还赚了。” 陆淮临瞳孔骤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猛然将人拽过来,额头抵着额头,紫眸里翻涌着痛楚与怒意:“你把自己当什么?” “当筹码啊,”江归砚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倔强地瞪回去,“你不是想要人想要心?我把自己拆开了算给你听——人间界三分之二的势力,冥界,仙界,还有一位大乘期的剑君。够不够买你一颗真心?” “江归砚!”陆淮临低吼,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攥着他的手腕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我不在乎这些!我要的是你,不是这些!” “不是这些?”江归砚打断他,“那你告诉我,你母族为什么以你为先?你外祖母为什么护着你?因为你姓陆,因为你是妖族太子,因为——” 他说不下去,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得发软:“因为你有价值。我呢?我若没了这些,谁会多看我一眼?” 窗外月光漫进来,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 半晌,陆淮临忽然低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颤,笑得眼眶都泛了红。 “……好。” “什么?” “好,”他收紧手臂,将人按进心口,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你说得对,睡了你,我赚了。” 江归砚僵住,狐尾还缠在他腕上,却忘了收紧。 “但我赚的,”陆淮临低头,唇瓣贴上那截被咬红的颈子,声音轻得像叹息,“从来都不是人间界,不是冥界,不是仙界,也不是什么大乘期的剑君。” “……那是什么?” “是你,”他收紧手臂,像要把他嵌进骨血里,“是你明明是大乘期的剑君,却被我按在墙上哭。是你哭的时候手还发着抖,是你帮我的时候耳尖红得能滴血,是你……” 他顿了顿,像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回去:“是你明明怕得要死,还跟我说‘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些坎坷’。” “江星慕,”陆淮临抬头,紫眸在暗处泛着痛色的亮,“你把自己当筹码,我把你当命。这买卖,你说是谁赚了?” “我喜欢的只有你,”陆淮临低吼,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滚烫的东西都倒出来,“我不要他们的支持,总之不一样!” 他攥着江归砚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紫眸里翻涌着痛楚与执拗:“你就是最好的。” “什么势力,什么财力,什么大乘期的剑君,”陆淮临声音发颤,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统统不要,我只要你。” “你只能是我的,”陆淮临低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你就是我的!” 他找不到理由说服他,就开始耍无赖。攥着江归砚的手腕往自己心口按,声音发颤:“我不管那些!我也没想过!” 第679章 不讲 鱼尾猛然缠上来,与狐尾绞在一起,像要把两人捆成一道死结。 “你讲不讲道理……”江归砚声音发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不讲,”陆淮临低头,齿尖轻轻碾过他狐耳尖,像兽类标记领地,“跟你,从来不讲道理。” “你要再说那些话,我现在就把你吃了。” 江归砚耳尖一烫,狐尾猛然炸开,像一片雪白的扇:“你、你混蛋。” “对。” 话音未落,一只手攥住了他尾巴根。江归砚浑身一僵,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声音都变了调:“啊,别扯尾巴,疼……” 陆淮临毫不手软,掌心顺着狐尾根一路撸下去,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压迫。 江归砚浑身一僵,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像电流从脊背炸开,激得他指尖都发软。 “嗯……”他闷哼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狐尾却不受控地缠上陆淮临的手腕,像求饶又像攀附,“别、别这样……” 陆淮临低笑,唇瓣贴着那截泛红的尾椎骨,声音闷在绒毛里:“哪样?” 掌心又往上移,指腹揉过尾根最敏感的软肉。江归砚猛然一颤,腰肢软得像水,整个人陷进床褥里,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你欺负人……” “嗯,欺负你。”陆淮临坦然应下,齿尖轻轻叼住一撮狐毛,像兽类叼住猎物的命脉,“还说那些话吗?” 江归砚摇头,狐耳无力地耷拉着,眼眶都沁出了泪:“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乖。”陆淮临收了力道,掌心改而轻轻顺毛,像给猫顺毛似的,从尾根一路抚到尾尖。 江归砚被撸得浑身都软了,哼哼唧唧地讨饶,尾音发黏:“陆淮临……够了……” “不够。”他低头,在狐耳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得像叹息,“要你说,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的……”江归砚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得发软,“只是你一个人的……” 陆淮临没一会儿就松了手,掌心从他尾根移开,带着余温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角。江归砚还软着,眼眶沁出的泪被他一点一点拭去,又取了药膏来,蘸在指腹上,轻轻涂在他腕间被自己攥出的青紫。 “……疼吗?” 江归砚摇头,狐尾却悄悄缩进自己怀里抱着,像一道雪白的屏障,隔开了方才的滚烫。 陆淮临低笑,将药膏搁回床头,又俯身,在他狐耳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睡会儿,我陪你。” 窗外结界不知何时已撤去,月光漫进来,像一层温软的纱。 江归砚把脸埋进枕头里,狐尾还蜷在臂弯间,却悄悄探出一截尾尖,缠上他的手指。 陆淮临顺势握住,掌心贴着那团绒毛,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不走。” “嗯。” “一直陪着。” “……嗯。” “那再待几日再去海洋。” “嗯。”这回是陆淮临应声。 “别生你外祖母的气。” “……嗯。” “睡觉。” “好,那你身上疼吗?”陆淮临声音发紧,指尖悬在半空,像是不敢碰他,“有没有磕到哪?” 江归砚侧了侧身,狐尾还蜷在臂弯间,“后背好像撞了一下,刚刚摔地上了,撞倒了桌子。” “什么?”陆淮临猛然坐起身,连忙去解他的衣袍。手又顿住,像怕惊扰什么,低声问道:“宝贝儿,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江归砚没答,只默默解开衣带,背对着他,将衣衫褪至腰际。月光落在那截白皙的脊背上,像一层温软的纱,却被腰侧那片红肿刺破了。 “这里有点疼。”他指着后腰的位置,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淮临瞳孔骤缩。 他后背红了一大片,腰上肿了,像被什么钝器狠狠撞过。 陆淮临心疼了,指尖颤了颤,终究没敢直接碰,只取了药膏来,蘸在指腹上,轻轻涂在那片红肿上。 “……疼吗?” 江归砚僵了僵,尾椎骨窜上一阵凉意,却带着药膏的温:“……有点凉。” “忍一忍。”陆淮临声音发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我不好。” 等他上完药,江归砚才闷声说道:“胳膊和膝盖也破了……” 陆淮临手一顿,药膏还蘸在指腹上,声音发紧:“……怎么不早说?” 江归砚把脸埋进枕头里,狐尾烦躁地拍着床褥:“……忘了。” 陆淮临低叹一声,将人轻轻翻过来。月光落在那截白皙的手臂上,肘关节处擦破了一块皮,手腕处也破了,还在渗着血丝。再往下,膝盖也红肿了一片,像被什么粗糙的地面狠狠磨过。 “……还有哪里?”陆淮临声音发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江归砚摇头,眼眶却悄悄红了:“应该……没有了。” 陆淮临没说话,只低头,唇瓣轻轻贴上那片擦伤的肘关节,像兽类舔舐伤口。江归砚一颤,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你干什么……” “心疼。”陆淮临抬头,紫眸在暗处泛着痛楚的亮 他取了药膏,一点一点涂在那片红肿上,力道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江归砚咬着唇肉,把哽咽咽回肚子里,半晌才闷出一个字:“……痒。” “忍一忍。”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陆淮临低笑,掌心覆在他膝盖上,轻轻揉开药膏:“那换一句。” “……什么?” “乖,”他抬头,在狐耳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得像叹息,“很快就不疼了。” 陆淮临又看了看别处,眉头越皱越紧。肩膀红了,小腿也撞肿了,额角都磕破了,这人怎么在屋子里就碰了一身的伤呢? “你……”他声音发颤,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怎么不说?” 江归砚把脸埋进枕头里,狐尾烦躁地拍了拍床褥:“……没注意。” “……还有哪里?”他声音发哑,指尖悬在半空,像是不敢碰。 江归砚摇头,眼眶却悄悄红了:“……真的没有了。” “疼吗?” “……有点。” “这里呢?” “……痒。” “这里?” 江归砚没答,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得发软:“……你话好多。” 陆淮临低笑,掌心覆在他后腰上,轻轻揉开最后一点药膏:“嫌我烦?” “……嗯。” “那我不问了。”他收紧手臂,“直接看。” 第680章 陆淮临索性给他也绑上了绷带,从额角到肩膀,从手肘到膝盖,再到肿起的小腿,一圈一圈,缠得仔仔细细,像要把他整个人包成一只雪白的茧。 江归砚僵在榻上,狐尾还蜷在臂弯间,看着自己身上横七竖八的绷带,声音发懵:“……你做什么?” “包扎。”陆淮临低头,在最后一处绷带尾端打了个结,声音低得像叹息,“省得你乱动,再碰着哪儿。” “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是。”陆淮临抬眼,紫眸泛着执拗的亮,“我的瓷娃娃。” “丑死了!”江归砚挣了挣,绷带下的肌肤发痒,“我自己来,你这么包扎我连床都下不了。” 陆淮临低笑,长臂一捞,将那只雪白的茧箍得更紧:“不下床,我抱着。” “……那我要如厕呢?” “我抱你去。” “陆淮临!” “嗯,在呢。” “拆开,”江归砚声音发闷,带着不容置疑的软,“我自己来。” 陆淮临僵了僵,长臂还箍在他腰上,像舍不得松开:“……阿玉?” “你绑得太紧,”江归砚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眶还红着,却瞪得认真,“我喘不过气。” 陆淮临瞳孔骤缩,忙不迭去解那些结。指尖发颤,像怕碰碎什么,一圈一圈,将雪白的绷带拆下来,露出底下泛红的肌肤。 “……疼吗?”他声音发哑,指腹轻轻抚过那截手腕。 “不疼,就是痒。” “那我再轻些。” “不用,”他耳尖一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得发软,“我自己会绑,你……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江归砚自己缠上绷带,只绑了小腿和胳膊。刚躺下,陆淮临就凑了过来,长臂一捞,将他那只尚露在外面的狐尾轻轻拽出来。 “你做什么……”江归砚声音发紧,尾椎骨却先一步酥了。 陆淮临没答,只低头,掌心覆上那团雪白的绒毛,从尾根一路揉到尾尖。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给什么矜贵的猫顺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嗯~”江归砚哼了一声,感觉身上都软了下来,狐耳无力地耷拉着,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黏,“别、别揉……” 陆淮临低笑,唇瓣贴上那截泛红的尾椎骨,声音闷在绒毛里:“乖,放松。” 江归砚被伺候得舒服了,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像电流从脊背炸开。他不自觉拱了拱腰,递过去,腰肢软得像水,尾音发黏:“……再、再往下些……” 他尾尖还勾着陆淮临的手指,想叫他也摸摸他那里。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僵住了。 反应过来,江归砚直接炸毛了,狐尾猛然抽回,死死抱在怀里,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发颤:“……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陆淮临低笑,掌心顺着脊背滑下去,在腰窝处轻轻揉了揉,“舒服吗?” 江归砚僵住,狐尾还蜷在臂弯间,尾尖却悄悄翘了翘。 “宝贝儿,”陆淮临低头,唇瓣贴上那截泛红的狐耳尖,声音低得像叹息,“不要害羞。”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回去,补得极轻:“我是你男人。” 江归砚缩进他怀里,鼻尖蹭着陆淮临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迷迷糊糊间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男人哄着他睡,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后颈,像给猫顺毛。江归砚眼皮渐沉,狐尾却不自觉从臂弯间滑落,垂在床沿。 陆淮临的手悄悄移过去,覆上那团雪白的绒毛。 江归砚哼了一声,没挣,反而往热源处蹭了蹭。半梦半醒间,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他无意识地拱了拱腰,将屁股翘得高高的,像只餍足的猫翻肚皮,任由他抚摸。 “……嗯。” 江归砚像只真正的狐狸,需要伴侣的安抚。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激得他指尖都发软,身子不自觉地燥热起来。 他在陆淮临怀里蹭着,狐尾缠上他的手腕,像一道无声的锁链。声音带着哭腔,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黏:“阿临……你也帮帮我……” “我热……”江归砚声音发黏,像浸了蜜的糖,尾音还带着不自知的颤。狐尾缠着陆淮临的手腕,越收越紧,尾尖在他掌心焦躁地扫来扫去,像只被暑气蒸得发昏的猫。 陆淮临低笑,掌心顺着脊背滑下去,在腰窝处轻轻揉了揉:“哪里热?” “……哪里都热。”江归砚把脸埋进枕头里,臀还翘着,耳尖红得能滴血,“你、你摸摸……” 陆淮临瞳孔骤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低头,唇瓣贴上那截泛红的狐耳尖,声音闷在绒毛里,哑得不成调:“阿玉,你确定?” 江归砚没答,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激得他指尖都发软,声音带着哭腔,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黏:“……你、你快点……” “我想要你安抚我,”江归砚脚丫蹭着他的小腿,声音发黏,像浸了蜜的糖,“亲我,帮我……好热……” 他哼唧着,狐尾缠上陆淮临的手腕,尾尖在他掌心焦躁地扫来扫去:“我都帮你了,你也帮帮我吧……” 陆淮临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耳尖,看着那截蹭来蹭去的脚丫,看着狐尾在自己腕间缠得死紧。 被勾起来的情热,散了满屋。 香香的,却不是之前的味道——不霸道,不张扬,像春日里第一缕融雪化开的花香,柔柔地缠上来,能叫人从骨头缝里酥软下去,沉醉其中,甘愿溺毙。 陆淮临鼻尖蹭过江归砚汗湿的额角,紫眸半阖,像被这香气醺醉了。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调:“……阿玉,你香成这样,是要我的命。” 江归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尾尖还在轻轻发颤:“……那、那你给不给?” “给。”陆淮临收紧手臂,将人按进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命给你,人也给你。” 江归砚就在这里尽情欢愉。 他任由他抚摸着自己全身,从耳尖到脊背,从腰窝到尾根,每一处都被照顾得妥帖,每一处都燃起细细的火。 第681章 跑不掉 陆淮临低头,唇瓣贴上那截泛红的狐耳尖,声音闷在绒毛里,哑得不成调:“……这样,可以吗?” 江归砚没答,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黏:“……你帮帮我……” “好。”陆淮临低笑,胸腔震动,震得两人肌肤相贴处发麻。 窗外月光漫进来,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那香气愈发浓了,却不腻人,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人越缠越紧,越缠越密不可分。 狐尾猛然收紧,像是要把陆淮临的手臂勒断。声音发颤,带着最后的呜咽:“……阿临……” “我在。”他收紧手臂,声音低得像承诺,“我一直陪着你。” 江归砚张着唇,忍不住呻吟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迷迷糊糊的,被他侍候着。 又有那么一点悲伤。 他感觉自己要栽在这个男人身上了——从身到心,就快要变成他的所有物。像一颗糖,被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却再也变不回原来的形状。 陆淮临低头吻上他的唇,辗转厮磨,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彼此骨血里。他眼眸中泛着温柔的亮,“阿玉,你是我唯一的宝贝。” 江归砚耳尖一烫,听着他告白。 “在我面前,”陆淮临收紧手臂,将人按得更紧,“你什么都可以做。可以哭,可以闹,可以打我,可以……”他顿了顿,唇角悄悄翘了翘,“可以肆无忌惮。” 窗外月光漫进来,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江归砚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得发软:“……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 陆淮临在吻他。 缠绵的、带着占有欲的厮磨。唇齿交缠,呼吸相闻,像是要把彼此的气息都刻进骨血里。江归砚耳朵抖了抖,狐尾还缠在他腕上,尾尖却悄悄软了下来,像一汪化开的水。 他们在接吻,在亲热。 陆淮临的掌心顺着脊背滑下去,在腰窝处轻轻揉了揉,激得他指尖都发软。江归砚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紫眸里盛着月光,像盛了一整片星河,又像盛着只属于他的温柔。 “……阿临。”他声音发黏,带着不自知的颤。 “……阿玉,看着我。” 江归砚抬眼,眼眶还红着,却带了点羞恼的软:“……看着呢。” …… “快乐吗,宝贝儿?”陆淮临盯着他失神的眼睛,那双眸子蒙着一层水雾,像浸在泉水里的星子,漂亮得很。 江归砚微微曲起腿,抱紧了陆淮临。狐尾缠上他的腰,像要把两人捆成一道死结。 “……嗯,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陆淮临低笑,掌心顺着他脊背滑下去,揉着那团雪白的狐尾,从尾根一路抚到尾尖:“那再多一点?我能让你爽上天。” 江归砚浑身一僵,忙把尾巴抽回来,声音都带着哭腔:“……可以了,我有点累了,想睡觉……” 陆淮临掌心落空,指尖还残留着绒毛的触感。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耳尖,看着那截把自己蜷成团的脊背,低笑里带着餍足的软:“……好。” 陆淮临把江归砚翻过来,掌心覆在他后腰上,轻轻揉了揉那片泛红的肌肤:“宝贝儿,把你的尾巴缠我腰上,好吗?” “……好,你别压着。” 狐尾缓缓探出去,搭在他的腰上。 “……这样才对。” “……什么?” “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陆淮临在他脸上亲了亲,“……睡吧,宝贝儿。” …… 江归砚再起身时,已经晚上了。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榻也是干净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甜香,若有若无地缠在鼻尖,提醒他之前的欢愉并非梦境。 他愣了愣,狐尾还蜷在臂弯间,尾尖却悄悄探出去,在空荡荡的床榻上扫了扫。 “……阿临?” 声音发哑,带着刚睡醒的软,在寂静的屋子里荡开,又落回他自己耳中。 没人应。 江归砚耳尖一烫,把脸埋进枕头里,狐尾烦躁地拍了拍床褥。 丢死人了! 自己怎么跟他一样!睡得像猪一样! 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淮临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只气鼓鼓的狐狸身上,低笑:“醒了?” 江归砚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发软:“……你去哪了?” “煮粥。” 江归砚揪着自己的狐尾,尾尖在掌心烦躁地扫来扫去:“这什么时候能变回去?我不会一直拖着条尾巴吧?” 陆淮临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上,唇角悄悄翘了翘:“……这样不好么?” “哪里好?”江归砚耳尖一烫,把尾巴往身后藏了藏,“走路碍事,睡觉压到疼,还、还……” 还被人抓着欺负。 傍晚的时候,狐耳和尾巴消失了。 江归砚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揪了揪自己的耳朵,确认那团雪白真的没了,才松了口气。陆淮临从身后环上来,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带着不满的哑:“……没了?” “没了。”江归砚耳尖一烫,往旁边躲了躲,“你、你离我远点。” 陆淮临低笑,长臂一捞,将人箍得更紧:“远不了。” 门外传来凤梨梨的声音,叫他们两人一起吃饭。陆淮临僵了僵,面色沉下去,像是不想面对。 江归砚抬手戳了戳他的脸:“凤梨梨和凤渊也去的。”又垂手摸了摸不知何时蹭过来的团团,那只雪白的老虎正绕着他们打转,尾尖还勾着他的衣摆。 “……还有它?”陆淮临低头,看着那只冲他龇牙的老虎,眉心微蹙。 “嗯,”江归砚揉了揉它的脑袋,狐眸弯成月牙,“它也要吃饭。” 陆淮临低叹一声,掌心覆上他后腰,轻轻推了推:“……走吧。” 第682章 未 到了地方,江归砚垂着眼不肯抬头,只盯着自己腕上的纱布,像要把那圈白看出一个洞来。陆淮临沉默地帮他布菜,从水晶虾饺到桂花糖藕,堆了满满一小碗,却一句话也没说。 凤云书坐在主位,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她没闻到共生香的味道,如今没有,便是没有成事,也没有结契。 她看着江归砚腕上的纱布,看着那圈白在烛光下刺目的亮,心里直发冷。 没结契,却将人伤了。 没结契,却护着他。 没结契,却把她这个外祖母,隔成了外人。 凤云书指尖攥紧了筷箸,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多吃点。” 江归砚僵了僵,睫羽还垂着,声音平平:“……谢老夫人。” 那一声“老夫人”,叫得生疏又客气,像隔了千山万水。 陆淮临布菜的手顿了顿,忽然开口:“……他手疼,夹不稳,我帮忙。” 凤云书抬眼,看着自己的亲外孙,看着那双紫眸里毫不掩饰的冷冽,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她护着他,错了? 她布下结界,错了? 她以为……以为他们会成好事,错了? 凤云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仍是那副慈祥的笑:“……那临儿多照顾着。” 陆淮临没答,只将江归砚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将饭食喂到他唇边。 江归砚耳尖一热,想躲,却被按住后颈。陆淮临的声音低得只够两人听见:“……乖,吃。” 凤云书看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现在看着她的孩子,才有了实感,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软声唤“云书姐姐”的故人,真的不在了。 她正想着,却突然被一阵咳嗽声打断。江归砚面色很差,掩着唇重重咳嗽了几声,肩膀都跟着发颤,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陆淮临瞳孔骤缩,忙将人捞进怀里,掌心覆上他后背,轻轻拍着:“……怎么了?” 江归砚摇头,狐眸里还带着咳出来的水光,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事,呛到了。” 凤云书却盯着他指缝间那一抹暗红,指尖攥紧了椅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不是呛到,那是内伤! 江归砚重重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向陆淮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缝间的暗红血渍被他用掌心抹掉。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唇上还留着丝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很轻:“没事儿……我就是有些累了。” 尾音微颤,透着点脱力后的虚浮,却被他强压着没让那丝脆弱露得更明显。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具身子会如此脆弱。明明他已是大乘期修为,可这具躯体却像琉璃般,看着晶莹美丽,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 体内的灵力明明浑厚得惊人,可这具肉身却像个劣质的容器, 就像一只上宽下窄的木桶,底下的桶底薄脆不堪,上面却堆满了重物,稍一晃动便晃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倾覆。 两人又在原地歇了一刻钟,陆淮临见江归砚脸色仍没缓过来,眉峰蹙得更紧,没再多说,直接打横将人抱起。 江归砚轻“唔”了一声,下意识想推他,却被陆淮临抱得更稳,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别动,省些力气。” 江归砚便不再动了,只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头莫名安定了些。 回到寝殿,陆淮临小心地将他放在软榻上,转身就去拧了热帕子,又快步回来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声音放得极柔:“宝贝儿,到底哪不舒服?快跟我说。” 江归砚摇摇头,刚要开口,陆淮临已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递到他唇边。他顺着喝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驱散了些体内的滞涩感,声音才缓过来些:“我靠一会儿就好,不碍事。” 陆淮临却不依,蹲在榻边,指尖轻轻按在他腕脉上,闭目凝神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别硬撑。”他松开手,语气沉了几分,“你身子本就弱,总这么折腾,迟早要出大事。” “这不是正慢慢养着吗?”江归砚扯了扯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意,又仰头灌了一口参汤,然后将空碗递向陆淮临。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陆淮临的指尖带着些微暖意,在他肩背处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暗藏的伤痛。 江归砚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相贴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沉稳。“已经好多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缓过劲来的沙哑,“别瞎摸了。” 陆淮临却没停手,反而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随即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乖,” 他低声哄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力道温柔得很,“阿玉,要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可得早些告诉我。” “知道啦。”江归砚嘟囔着,手臂收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往他温热的胸膛里埋。鼻尖萦绕着属于陆淮临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连带着体内那点残余的滞涩感,似乎也消散了些。 陆淮临感觉到怀中人呼吸渐匀,动作轻柔地将他往榻内侧挪了挪,自己则在外侧躺下,依旧保持着环抱着他的姿势。 他低头凝视着江归砚沉睡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竟比平日里温顺了许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眸色深沉,像是藏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海。 江归砚的骨子里是浸着温柔的。 只是那些年吃的苦太多,像一层厚厚的壳,硬生生裹住了内里的软。 旁人只当他性子淡,甚至带点疏离的冷,却不知那层壳子底下,本是怎样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若没经那些磋磨,他该是如清风朗月般舒展的,眼底映着山河,眉梢带着疏朗,活得潇洒自在,不必事事藏着掖着,不必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更不必用坚硬伪装去抵挡这世间的风雨。 第683章 上门女婿 江归砚先前说的确实不假,两人在一起,的确是他占了便宜。 自己能依仗的,不过是妖界这片疆域。虽说幅员万里,疆域辽阔得能容下百族生息,可终究显得宽泛而松散,论起底蕴与错综复杂的关联,比起江归砚那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可他从没想过后悔。 管什么三界根基,论什么势力厚薄? 大不了……就当回上门女婿,又有什么好丢人的? 陆淮临低头,看着江归砚沉睡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勾起一抹带点痞气的笑。旁人爱说什么便说去,什么妖族尊主的体面,什么势力悬殊的落差,在他眼里,都不如怀里这人重要。 只要能把江归砚牢牢攥在手里,日日看见他睁眼时的清润,听见他说话时的温软,哪怕是站在这人的光影里,哪怕是被三界笑他攀附,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这点“便宜”,他占得心甘情愿,也占得理直气壮。 天刚蒙蒙亮,寝殿里还浸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江归砚醒得早,身边人还睡着,呼吸均匀。他支着胳膊撑起半边身子,看了会儿陆淮临沉睡的侧脸,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弯了弯唇角,轻手轻脚地挪了挪,跨坐在陆淮临腰腹间。 布料相擦的窸窣声很轻,陆淮临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只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喟叹,像是还没醒透。 江归砚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他凑近陆淮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晨光:“跟你说个事……” 气息缠绕着话语,软乎乎地钻入耳膜。陆淮临终于掀开眼皮,眼底还蒙着层睡意,却精准地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沙哑:“什么事,这么神秘?” 江归砚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几乎贴在他胸口,索性就着这个姿势,继续在他耳边低语。 陆淮临听着听着,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弯起来,那笑意顺着眼角眉梢漫开,连带着声音都染了蜜似的甜:“原来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啊……”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江归砚泛红的耳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真好。” “别得意。”江归砚被他笑得耳根更烫,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嘴唇微微嘟着,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你得一直一直对我好,听见没有?那才……那才作数呢。” 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像是怕说重了显得自己太在意,又怕说轻了他不当真,尾音轻轻往上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陆淮临捉住他推搡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的笑意更深,却多了几分郑重:“自然。” “你身上好暖……”江归砚把脸往陆淮临颈窝埋得更深,手臂缠得愈发紧,声音黏黏糊糊的,“我都舍不得起来了……” “那就再赖会儿。”他低笑,声音裹着晨间的慵懒,“晚些也无妨,先把身子养好。” 他能清晰地听见陆淮临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敲得他眼皮发沉,竟又生出几分睡意。 陆淮临低头看他,见他眼睫又开始轻轻颤动,像是要重新阖上,便放缓了呼吸,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透过纱帘的缝隙,在锦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不知又赖了多久,江归砚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嗓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唔……真的要起了吗?” 陆淮临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软乎乎的:“再不起,日头都要晒屁股了。” 江归砚哼唧着,却还是慢吞吞地松开了手,只是起身时,又忍不住往陆淮临身上靠了靠,像是要把这点暖意多攒些在身上。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依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宝贝儿,先把饭吃了,一会儿再躺着,好不好?” 话音刚落,江归砚的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他脸上一热,却梗着脖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不吃不吃不吃!我就要在床上赖着!唔……”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陆淮临猛地堵住了。 江归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倏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陆淮临的手臂早已箍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容抗拒。 温热的触感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咽了下喉咙,竟把那点带着对方气息的津液咽了下去。 “陆淮临!”江归砚猛地推开他,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又气又急,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竟敢喂我这个!你混账!” 江归砚又气又羞,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捶,却被陆淮临一把抓住手腕,攥在手里。 陆淮临俯身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呼吸还带着刚亲吻过的灼热:“谁让你不肯吃饭?先垫垫,免得饿坏了。” “你!”江归砚被他气结,脸颊更烫,偏偏手腕被攥得紧,挣不开,只能瞪着他,眼底却没什么真怒气,反倒像是含着点水光,看着有点委屈。 陆淮临看他这副模样,心都软了,低头在他发红的眼角亲了亲,声音放软了些:“好了好了,我喂你吃饭。” “好什么好,不好!”江归砚猛地别过脸,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气闷,尾音却有点发飘,泄了底气。他抬手揉了揉被亲过的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滚烫,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从前那点清冷自持早不知丢到了哪里,如今就会用这些无赖手段欺负他。 陆淮临低笑出声,也不恼,只把粥碗往床边挪了挪,舀起一勺轻轻晃了晃,故意用那清甜的米香往他鼻尖送了送:“真不吃?这可是你昨天念叨着想吃的桂花糯米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归砚的鼻尖动了动,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肚子确实还在叫,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又挠得人心头发痒,可一想到刚才被捉弄的事,又硬气起来,梗着脖子不回头。 陆淮临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索性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再不吃,我可又要‘喂’你了。” “你敢!”江归砚猛地回头瞪他,眼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炸毛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偏生那点红晕还没褪,看着又凶又软。 陆淮临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敢不敢,阿玉说了算。那……就吃一口?就一口?”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莫名就没了脾气。他抿了抿唇,终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声音闷闷的:“就一口。” “哎,好。”陆淮临立刻眉开眼笑,把那勺粥稳稳送进他嘴里。 软糯的米粥混着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熨帖得很。江归砚没忍住,又轻轻嚼了两下。 陆淮临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再来一口?” 江归砚没说话,却很诚实地又张开了嘴。 第684章 岁岁年年 又待了两日,陆淮临便带着江归砚离开了梧桐林。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向凤渊知会了一声,便悄然离去。 “宝贝儿,且等上半日,”陆淮临温声说道,眼底漾着笑意,“我带你去尝尝海里的吃食。” “好。”江归砚懒懒地靠在榻上,整个人裹在柔软的锦被里,双手捧着一盏温热的牛乳,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微微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唇角还沾着一点乳白的痕迹,衬得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稚气。 陆淮临看得心头发软,俯身用指腹轻轻拭去那点痕迹,低声笑道:“慢些喝,没人与你抢。” 江归砚抬眸瞥他一眼,耳尖微红,却也不躲,只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闷声道:“……你转过去。” “转过去作甚?”陆淮临故意逗他,非但不转,反而在榻边坐了下来,伸手将人连被带揽进怀里,“让我瞧瞧,我们归砚这是害羞了?” “陆淮临!” “在呢。”他笑着应道,下颌抵在江归砚发顶,声音低低地荡开,“放心,等到了海上,我天天做给你吃,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哪里是你做给我吃,”江归砚轻哼一声,“是厨子做给我吃,我都没见过你下厨。” “阿玉怎么知道我不会?” “就是能看出来。”江归砚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连牛乳都要人温好了端来的人,会下厨?” “那阿玉可愿给个机会,让我证明一回?” “……不必了。”江归砚耳尖微红,却也不躲他的吻,“我怕你把厨房烧了,到时候都吃不上饭。” 陆淮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道:“祖母不怎么管事,家里还有一个养妹,不必理她。” “你之前不是说没有什么表妹的嘛,”江归砚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乱七八糟的……” “我又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你,”陆淮临笑着打趣他,“凤梨梨那样儿,她不是还叫你小嫂子?” “不过这个,我也不知她的态度。” “你若是不喜欢,不去见就是,”陆淮临敛了笑意,语气淡了下来,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若是她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我会让她知道后果。” 他绝对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还想吃什么?”陆淮临将他抱到腿上坐着,温柔地看着他问。 江归砚捧着牛乳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去,半晌才小声道:“……都可以。” “都可以?”陆淮临低笑,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阿玉这般好养活,倒让我这个做夫君的没了用武之地。” “我不挑食的,”江归砚张开嘴,心满意足地吃下他递过来的小果子,“就是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陆淮临又拈起一颗,在指尖转了个圈,故意往他唇边凑了凑:“那这蜜渍梅子呢?甜的可吃得?” 江归砚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酸甜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点了点头:“甜的可以。” “记下了。”陆淮临笑着将剩下半颗送入自己口中,在江归砚骤然睁大的目光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阿玉咬过的,果然更甜些。” “你……”江归砚偏过头去不理他,却被陆淮临扳着下巴转回来,指腹轻轻蹭过他唇角沾着的糖渍,低头吻上他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梅子酸甜气息的吻,轻柔而绵长。 陆淮临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江归砚十分自然地搂住他的脖颈,闭上眼睛,安心地沉溺在这个吻里。 与伴侣相守时,光阴总似流水般迅疾。陆淮临总爱将他圈在怀里,或坐或立,或行或止,吻落在眉心、鼻尖、唇角,细碎而缠绵。有时也将人压进榻间锦被里,吻得深了,连窗外日影西斜都未曾察觉。 后来他寻来一本同修功法,灵力流转,相互纠缠,虽不似灵修那般暧昧,却另有一番神魂相契的熨帖。 江归砚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渐渐便也习惯了,闭着眼任他引导,只觉周身灵力如温水漫过,所过之处皆是酥麻。 陆淮临收功时,见他耳尖还红着,低笑一声将人揽进怀里:“阿玉,这功法可还受用?” 江归砚埋首在他颈窝,半晌才闷声道:“……比单修快些。” “只是快些?” “你还想怎样?” 陆淮临吻了吻他发顶,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想与阿玉日日同修,岁岁如此。” 陆淮临掌心覆在他后背,妖力如涓涓细流,自掌心涌出,拂过江归砚全身,与他体内灵力纠缠在一处。一冷一热,一柔一刚,却奇异地交融缠绕,不分彼此。 江归砚轻轻颤了一下,只觉得那股妖力所过之处,经脉都似被温水泡开,酥麻而熨帖。他无意识地往陆淮临怀里蹭了蹭,灵力也试探着探出,与那妖力交缠嬉戏。 “别分心。”陆淮临低声提醒,唇瓣擦过他耳廓,却带着几分笑意,“功法要乱了。” 江归砚耳尖一热,连忙敛神,任由两股力量在周身流转。妖力与灵力纠缠愈深,竟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忽明忽暗,映得舱内如同梦境。 良久,功法圆满,陆淮临才缓缓收势,却并未撤开手,仍虚虚拢着他:“阿玉感觉如何?” 江归砚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几分迷蒙,声音也软了些:“……很舒服。” 陆淮临低笑,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下次继续?” 江归砚不说话了,只悄悄将脸埋得更深些,指尖却在他背上轻轻画着圈。 陆淮临捉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阿玉这是答应了?” “……谁答应了。”江归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恼意,却没什么威慑力,“你自作多情。” “嗯,我自作多情。”陆淮临从善如流地应着,又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下颌抵在他发顶,“那阿玉可否告诉我,方才同修时,是谁的灵力缠着我的不放?” 江归砚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水光:“那是功法所致,你、你休要胡言!” “好,功法所致。”陆淮临笑着点头,眼底满是纵容,“那阿玉脸红什么?” “……热的。” 舱内海风微凉,哪儿来的热气。陆淮临也不拆穿,只将锦被往上拉了拉,将人裹得严严实实:“那便盖好了,别着凉。” 江归砚瞪他一眼,却也没挣开,任由他抱着,在摇曳的船舱里渐渐睡去。陆淮临低头看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过他的眉眼,声音轻得像叹息:“睡吧,到了我唤你。” 窗外月升沧海,银辉洒落一室温柔。 到了地方,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陆淮临在江归砚脸颊上戳了戳,见他睡的正香,便没叫他,想来祖母已经歇下了,还是不要打扰她老人家,只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抱下了飞舟。 江归砚迷迷糊糊醒了,感觉自己正在移动,下意识攥紧了陆淮临的衣襟。陆淮临低头在他额角吻了吻,低声安抚道:“没事,阿玉,接着睡吧。” 第685章 沧海 门被叩响,碧云的声音隔着雕花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小姐、小姐,太子殿下回来了!” 陆佳念闻言眸光一亮,迅速起身,衣袂翻飞间已打开了门,一脸喜色地问道:“是太子表哥回来了?” 碧云垂首点头,面上却露出几分难色:“但是……” “怎么了?”陆佳念心头一紧,笑意敛了几分。 碧云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殿下,他、他好像抱了位姑娘回来。” “什么?!”陆佳念瞳孔骤缩,指尖攥紧了门框,脸色倏地白了下去。 她绕过碧云,提着裙摆便往外跑,全然失了平日里的端庄仪态。廊下风灯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凌乱。 转过回廊,正撞见陆淮临抱着人踏入殿门。月光洒在他肩头,映得那袭玄色锦袍愈发清冷。而他怀中那人裹在狐裘里,只露出发丝,和看不清的脸。 陆佳念脚步顿住,指甲掐进掌心:“表兄……” 陆佳念还未到近前,便被月舟横臂拦住:“郡主。” 她面色难看,指尖直指陆淮临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都变了调:“那是谁?表兄抱着的是谁?!” 月舟垂眸,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自然是太子妃殿下。” 陆佳念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碧云连忙上前扶住她。 “好一个太子妃……”她低低地念,指甲划过掌心皮肉,弄成一点痕迹,“我倒要看看,是哪家姑娘,能让表兄这般金屋藏娇。” 说罢转身离去,裙角在夜风里翻飞如刀。 碧云小跑着跟上,不敢多言。廊下灯笼忽明忽暗,将主仆二人的影子吞没在浓重的夜色里。 陆佳念独自坐在妆台前,烛火摇曳,将她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她望着镜中那张姣好的脸,忽然伸手将一支玉簪拔下,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她早就知道,在这妖界想要什么自己得争。 次日,陆佳念一早就到了祖母院中,陪着用了早膳,又说了许多逗趣的话,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可那双眼睛却总往门外瞟,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却不想,那人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吃过饭了,接近辰时末才过来。 更没想到的是,那人居然是个男子! 眉眼瞧着还有一丝丝稚嫩,不过他是真美,是她见过最美的男子,晃荡着双腿的样子就像只慵懒的猫儿。 陆佳念手中的帕子悄然滑落,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那少年被陆淮临牵着进来,一袭月白锦袍衬得肤色如玉,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微微泛红。 他在祖母身边坐下,双腿悬空晃了晃,又往陆淮临那边靠了靠,像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儿,浑身上下都透着被人娇宠的慵懒。 陆淮临自然地在他身侧落座,伸手将他滑落的狐裘往上拢了拢,低声问:还困? 少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惹得陆淮临低笑出声,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递到他唇边。 陆佳念猛地攥紧了扶手。 原来不是姑娘。 原来是个男子。 她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更深的绝望。 若是个女子,她尚可以家世、才情、容貌去争一争;可这!要怎么争? 叫她也变成男子吗? 她缓缓拾起地上的帕子,指尖已恢复了平稳。既然争不得正妃之位,那便更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了。 霍南昭,也就是陆淮临的祖母,得知了江归砚的身世,自是激动不已。她本就是仙界出身,昔年与池溪月也算旧识,甚至看着那孩子长大,比凤云书还亲近几分。如今见了她的独子,一时感慨万千。 她将江归砚拉到跟前,细细端详那双与故友如出一辙的眼眸,既心疼又庆幸。心疼的是这孩子自幼失怙,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庆幸的是他终究回到了亲人身边,还被自己的孙儿这般珍重地护着。 “好孩子,”霍南昭拍着江归砚的手背,眼眶微红,“往后谁要是敢欺负你,跟祖母讲,祖母给你做主。” 江归砚被她握着手,小声应道:“……谢谢祖母。” 霍南昭闻言更是心头发软,连声让人去库房取东西,恨不得将家底都掏出来给这可怜见的孩子补一补。 陆佳念在一旁看着,微微抿了抿唇。看来祖母将这位太子妃看得极重,表兄更是寸步不离地护着,看来还是要打好关系。 陆佳念垂眸敛神,暗自思忖。昨日还是鲁莽了,计划被打乱叫她乱了阵脚,不该那么晚急匆匆地出来,平白失了仪态。不过也无伤大雅,只推说是关心则乱便好,祖母和表兄都不会深究。 不过以后要更加注意才是。 她抬眸又望了眼那相依的两人,陆淮临正低声与江归砚说着什么,少年侧耳去听,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将那画面衬得恍如画卷,叫人插不进去。 不过眼前这位太子妃,或许正是最好的助力。若能与他交好,借他的势在祖母面前多得几分怜惜,借他的名在表兄那儿博些印象,总好过如今这般不上不下地悬着。 陆佳念垂眸静坐,心思却如走马灯般转个不停。若还是不行,该早些抽身出来,她在心里为自己盘算。表兄的态度已再明显不过,那道无形的壁垒不是她凭着几分姿色和乖巧便能跨越的。 她抬眸望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庭前的桂树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晕。 若是连道缝隙都寻不到,那便不能再等了。趁着年纪尚好,趁着祖母的怜惜还在,早些择定一位族兄,哪怕做个侧妃,也好过在这深宫里熬成无人问津的老姑娘。 陆佳念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她在这妖界活了许多年,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等来的。 陆佳念敛尽心思,重新扬起温婉笑意,安静地坐在下首听祖母与他们说话。她时不时替霍南昭添茶,或是接过丫鬟手中的扇子轻轻摇着,动作娴熟而恰到好处,仿佛方才的盘算不曾存在。 霍南昭拉着江归砚的手问了许多,从饮食起居到修习功法,事无巨细都要操心。 陆淮临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江归砚身上,见他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才漾开几分真实的柔和。 “祖母,”陆淮临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阿玉身子弱,不宜久坐,我先送他回去歇息。” 霍南昭连忙点头:“是是是,瞧我这老婆子,一高兴就忘了时辰。快些回去,好生养着,缺什么只管跟祖母说。” 陆佳念垂眸,唇角笑意不变,只将扇子搁在一旁,起身福了福:“表兄、表嫂慢走。” 待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廊外,霍南昭才收回目光,长长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了些。” 陆佳念上前替祖母揉着肩,柔声道:“表兄会好好待他的,祖母放心。” “但愿如此。”霍南昭拍了拍她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念儿,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可有中意的?” 陆佳念指尖微顿,随即笑道:“佳念想多陪祖母几年。” “傻孩子。”霍南昭摇头,却也没再追问。 第686章 刮毛毛 江归砚倦意昏沉,阖眸假寐,倒要瞧瞧这人要做些什么。 衣带被轻轻挑开,身上骤然一凉。他还未及着亵裤,腰腹、双腿便这般毫无遮掩地袒露于陆淮临面前,肌肤莹润,泛着薄红。 陆淮临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榻边带了带,垫好软枕叫他倚着。随后从枕下摸出一柄小巧银刀,就着烛火细细擦拭干净,俯身靠近。 江归砚悄悄睁眼,瞧见这一幕,顿时浑身僵住,困意消散殆尽,眼底浮起惊惶之色,险些就要叫喊出声。 手腕被红缎绑得结实,挣不得分毫。他刚要抬腿,便被陆淮临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宝贝儿,别动,碰伤了就不好了。” 刀刃泛着凉意,那种地方!万一伤到了,那可是要命的!他怎么能碰呢?! 江归砚眼睁睁看着毛发簌簌而落,一时慌了神,声音发颤:“陆淮临,你干嘛?” 陆淮临垂眸不语,神情专注,动作却轻柔至极。 陆淮临竟然要剃他的毛!这怎么可以?! “阿临……阿临……陆淮临……”江归砚没办法了,软了嗓音,一连唤了几声,尾音轻颤,带着讨饶之意。 陆淮临抬眸看他,忙着手中的活计,眼底漾着促狭笑意,却仍不答话。 江归砚不敢乱动,只得紧紧闭眼,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陆淮临,你个混蛋……” 陆淮临松了手,江归砚想跑,却发现陆淮临毫不留情。 刀刃贴着,江归砚不敢打颤,偶尔低头看一眼,心都凉了。 “别咬。”陆淮临抬眸,眼底暗色翻涌,“出声,我喜欢听。” 江归砚感觉到凉意,他沙哑着嗓子,什么都骂出来了:“陆淮临,你个变态,混蛋!不要脸……” 陆淮临不恼,反倒低笑出声:“阿玉骂人的样子,也好看。” “你……”江归砚气结,腿还在微微发颤,偏生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肆意妄为。 陆淮临刮得干干净净,一根都没给他留。收了刀,用温热的巾细细擦拭干净。他俯身,在那处落下一个轻吻,抬眸时眼底暗色翻涌:“骂完了?那该我了。” 陆淮临在江归砚错愕的目光中压上来,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蛮横。 陆淮临一边欺负他,一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宝贝儿,真可怜。” 江归砚腕上的红缎被挣得簌簌作响,却纹丝不动。他仰着头,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偏生还被陆淮临刻意拿捏着,进退不得。 “你看,”陆淮临故意放缓了力道,指尖轻轻画着圈,“你这样,被绑着不能动,只能受着,是不是更可怜了?” 江归砚咬着唇,不肯出声,却被他故意一捻,顿时溃了防线:“……陆淮临!” 鱼尾灵活地缠上江归砚的腿,连纤细的脚踝都不放过,牢牢缚住。 江归砚猛地睁大眼,喉间溢出一声惊喘,却被陆淮临以唇封住。他想逃掉,偏生腕上还被红缎绑着,动弹不得。 “陆……”他刚启唇,便被更深的吻吞没了声音。 江归砚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真的太羞耻了,他这辈子都没这样过。 “阿玉哭什么?”陆淮临低笑着问,尾尖打了个圈,“不舒服?” 江归砚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又点头,混乱得不成样子。 陆淮临俯身去解那腕上的红缎,唇角还挂着餍足的笑意:“阿玉……” 话音未落,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江归砚收回发麻的手掌,眼眶还红着,声音颤颤:“你下去。” 陆淮临偏着头,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他舔了舔唇角,非但不恼,反倒将脸凑过去,眼底漾着促狭的光:“阿玉手疼不疼?要不这边也来一下?” 江归砚眼眶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强撑着冷意:“你混蛋!敢这样欺负我……” 陆淮临握住他发麻的手腕,轻轻揉着那处泛红的肌肤,语气却软得像在哄孩子:“是,我混蛋。” “你……”江归砚抽回手,偏过头去不理他,露出的脖颈上还留着方才的吻痕,斑驳而暧昧。 “我也要剃你的,剃光!”江归砚扑过去就去解陆淮临的衣带,陆淮临迅速往旁边一躲,江归砚试了几次没成功,哭着丢掉刀子,哽咽着骂他:“你混蛋!你凭什么不许我刮你的,坏死了……” 陆淮临眸色一暗,忽然伸手捏住江归砚的下巴,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随后他俯下身去,唇瓣顺着江归砚的颈侧蜿蜒而下,最终吻上去。 被他温热的唇一碰,江归砚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呜咽,腿磕在他下巴上。 “阿玉这里,”陆淮临抬眸,眼底暗色翻涌,声音哑得不像话,“只能给我一个人看,一个人碰。” 江归砚羞愤极了仰着头,腕上的红缎早已被解开,手却仍无力地垂在榻上,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不公平……”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委屈,“我也要刮你的……” 第687章 厉害 “刮,”陆淮临从善如流地应着,眼底却漾着促狭的光,“你刮,我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厉害。” 江归砚握着刀的手顿了顿,盯着陆淮临坦然袒露的腰腹,又想起方才自己被欺负得狠了的模样,忽然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 他扭过头,将自己缩进被子里,不去看那一堆卷曲的毛发,声音闷闷的:“……不刮了。” 陆淮临挑眉,伸手去扯那锦被:“怎么不刮了?” 江归砚攥紧了被角,把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双还泛着红的眼眸:“你肯定要趁机欺负我。” “床太小了,回我房里。”陆淮临将他抱起来,锦被滑落,露出底下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今晚不能放你走了。” 江归砚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陆淮临以狐裘裹住,整个人揽进怀里。他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声音发颤:“你、你要做什么?” 陆淮临低笑,抱着他大步走向门外,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做什么?”他垂眸看他,眼底暗色翻涌,“阿玉不是说要刮我?回我房里,让你慢慢刮。” 江归砚耳尖红得能滴血,将脸埋进狐裘里,闷闷道:“……我不刮了。” “不刮也行。”陆淮临脚步未停,声音低哑,“那阿玉换别的补偿我。” “什么补偿?” 陆淮临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通红的耳廓:“叫了一晚上的阿临,今晚叫夫君好不好?” 江归砚浑身一僵,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陆淮临,你、你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陆淮临笑着应道,抱着他转入长廊深处,“所以阿玉答不答应?” “宝贝儿,忘了你答应我的?”陆淮临从身后环住他,唇瓣擦过他通红的耳尖,声音低哑,“许我一次。” 江归砚浑身一僵,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是陆淮临受罚之后,他答应的。当即挣脱开来,蹦下地就往外跑。 没跑两步,手腕便被陆淮临攥住,一把拽了回来,整个人撞进他胸膛里。陆淮临低笑,掌心扣住他的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光着身子呢,往哪跑?” 江归砚后背发麻,还没来得及答话,下一瞬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陆淮临扛在了肩上。狐裘滑落,露出底下光洁的背脊,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陆淮临!你放我下来!”他挣了挣,却被一掌拍在臀上,激得他浑身一颤,耳尖红得能滴血。 “乖,”陆淮临扛着他往房间走,声音低低地荡开,“阿玉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我、我没说今天……” “露了,会被旁人看到的,你快帮我……”江归砚被他扛在肩上,狐裘有些散开了,肩胛露了出来。陆淮临还在走,现在两人在外面,被夜风一吹,还有些冷。 陆淮临脚步微顿,掌心在他臀上拍了拍,声音低哑:“阿玉别乱动,越动越散。” “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陆淮临将狐裘往上拢了拢,遮住那莹白的肌肤,却遮不住他眼底的促狭,“阿玉方才跑得那样急,现在知道冷了?” 江归砚将脸埋进狐裘里,声音闷闷的:“……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陆淮临从善如流地应着,扛着他拐入一处回廊,夜风拂过,将他散落的发丝吹得凌乱,“谁叫阿玉想逃?” “我没想逃……” “那阿玉是想在外面?”陆淮临低笑,尾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我倒是不介意。” 江归砚浑身一僵,连忙攥紧了他的衣襟:“……回、回房。” 陆淮临满意地应了声,脚步却忽然加快。江归砚被颠得头晕,只得将脸捂住,抓着他的衣襟。 刚转过回廊,便传来说话声。江归砚一惊,挣扎着想下去,陆淮临却不许,暗戳戳地捏着他腿根的软肉,继续往前走。 江归砚浑身一颤,挣扎得更厉害了。在靠近门口的人时,脚丫终于踩在地上,眼眶都红了,着急忙慌地捂紧狐裘。 “你干什么这么欺负我!”江归砚委屈巴巴的,一巴掌扇在陆淮临脸上,被气狠了骂道,“混蛋!狗东西!” 陆淮临被打的偏过头去,感受着颊上的麻痛,却低笑出声:“宝贝儿,别只打这边,对称了才好看。” “你个混账东西!”江归砚更生气了,气冲冲地骂他,“混蛋!不要脸!……” 陆淮临就那么受着,眼中甚至还有笑意,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走神,又似乎在回味什么。陆佳念站在廊下,早已惊得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表兄。 那个素来清冷矜贵、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表兄,此刻竟被人当众掌掴,还笑得这般温柔。他脸上分明还留着红痕,却伸手去握那人的手腕,低声下气地哄。 “阿玉,你好美,我好喜欢。” 江归砚愣了一下,随即炸了:“陆淮临!我在跟你吵架呢!我在骂你呢!你在干什么?” 他说着说着,眼眶更红了,像只被惹恼的猫儿,张牙舞爪却没什么威慑力。 陆淮临却恍若未闻,目光落在他因气愤而微张的唇瓣上,眸色渐深。那唇还泛着水光,一张一合间,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他忽然伸手,蛮横地拽过江归砚的手腕,俯身吻了上去。 “混蛋!唔……唔唔……”江归砚挣了挣,却被他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陆淮临蹂躏着他柔软的唇瓣,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将人逼在门板与自己之间,进退不得。 “唔~”江归砚抽空偏过头,骂道,“土匪!” 陆淮临轻笑一声,掌心在他腰侧拍了拍,随后将他抱起,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晃荡如水中倒影。 “宝贝儿,”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不是不许吗?我让你一次就上瘾。” 江归砚耳尖红得能滴血,攥紧了他的衣襟:“混蛋!你要干什么?” 陆淮临将他放在榻上,俯身撑在他身侧,眼底暗色翻涌:“干你。” 第688章 凶 江归砚往后缩了缩,却被陆淮临扣住脚踝拽了回来。狐裘彻底散开,露出底下光洁的身子,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你、你别过来……”江归砚声音发颤,眼尾还红着,却没什么威慑力。 陆淮临低笑,指尖沿着他的小腿缓缓上移:“阿玉方才骂得那样凶,现在知道怕了?” “谁怕了!”江归砚嘴硬,却偏过头去,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 陆淮临眸色一暗,俯身吻上那跳动的脉搏,掌心贴在他腰侧,温度烫得惊人。江归砚浑身一颤,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褥,从齿缝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阿玉,”陆淮临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哑得不像话,“叫我。” 江归砚咬着唇,不肯出声,却被他故意一捏,顿时溃了防线:“……阿临。” “不对。”陆淮临轻笑,唇瓣擦过他通红的耳尖,“方才在外面,阿玉答应叫什么的?” 江归砚闭紧了眼,长睫轻颤,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夫君。” 听到这句话,陆淮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暗色翻涌,像是要将人拆吃入腹。 江归砚顿时怕了,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带着颤:“你、你要吃人了?” 陆淮临低笑出声,俯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鼻尖几乎抵上他的:“阿玉怎知我要吃人?” 他说着,唇瓣擦过江归砚的颈侧,在那跳动的脉搏上轻轻咬了一口,激得江归砚浑身一颤。 “吃哪里?”陆淮临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几分餍足,“这里?” 他的唇缓缓下移,在锁骨处流连片刻,又滑向心口。 “还是这里?” 江归砚仰起头,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褥:“陆淮临……你别……” “别什么?”陆淮临抬眸看他,眼底笑意深深,尾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阿玉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江归砚闭紧了眼,长睫轻颤,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别吓唬我。” 陆淮临眸色一软,终于不再逗他,只将人揽进怀里,下颌抵在他发顶:“不吓唬阿玉,我吃别的。” “什么?” 陆淮临低笑,掌心缓缓下移轻轻一拍:“吃阿玉的豆腐。” 江归砚一愣,随即耳尖红得能滴血,挣了挣没挣开,只得闷声骂道:“……你、你无耻!” “嗯,我无耻。”陆淮临从善如流地应着,将他抱得更紧,“阿玉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归砚将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不说话了。陆淮临低笑,掌心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孩子入睡。可那手却不老实,时不时往下移几分,惹得江归砚浑身轻颤。 “别乱动……”江归砚声音发软,带着几分困倦。 “没乱动。”陆淮临睁眼说瞎话,指尖在他身上流连,“我在给阿玉暖身子。” “……用不着。” “用得着。”陆淮临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颌抵在他发顶,“阿玉方才在外面受了凉,仔细明日又要咳嗽。” 江归砚想起方才在回廊上的狼狈,耳尖又红了,偏过头去不理他。陆淮临却不恼,只将锦被往上拉了拉,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 “乖,一会儿就放你睡。”陆淮临将他按进柔软的被褥里,掌心温热地覆上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声音低哑得像是浸了夜露,“再跟我亲热一会儿。” 江归砚被他压得微微仰头,颈间线条绷出好看的弧度,细碎的轻哼从唇角溢出,带着点含糊的纵容。 他看着陆淮临俯低的眉眼,那里盛着浓情,在自己颈侧落下细密的吻,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对方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清冽与灼热,在他身上轻轻蹭着,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温热的手掌缓缓拂过他的脊背,顺着腰线轻轻下滑,每一处触碰都像是带着暖意的电流,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又很快放松下来,任由那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独属的印记。 锦被被揉得有些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意,混杂着两人交缠的呼吸。江归砚抬手,指尖轻轻插进陆淮临的发间。 陆淮临的强势是刻在骨子里的。 此刻他箍着江归砚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不容半分推拒。江归砚想偏头躲开那带着侵略性的吻,却被他捏着下巴强行转回来,唇齿间瞬间被对方的气息填满,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别躲。”陆淮临的声音低哑,带着点喘,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看着我。” 江归砚被他按得没法动,只能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像蛰伏的猛兽终于露出獠牙,却又奇异地裹着滚烫的温柔,看得他心头一紧,连力气都泄了大半。 后背被牢牢按在冰凉的墙壁上,身前却是陆淮临灼人的体温,冷热交织间,他只觉得浑身发软。 陆淮临的吻一路往下,在他颈侧留下更深的印记,像是在宣告所有权,每一处触碰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却又偏偏在指尖掠过他敏感处时,留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 “陆淮临……你轻些……”江归砚的声音发颤,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陆淮临却像是没听见,只咬着他的耳垂,声音闷在颈窝间:“阿玉,你是我的。” 温热的气息扑在颈窝,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江归砚被他咬得轻颤,指尖抵在他胸口,想推却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那点酥麻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我……我没说不是……” 陆淮临却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又在他耳后狠狠吮了一口,留下个红得发亮的印子才罢休。 他手腕却被陆淮临轻易钳住,按在头顶牢牢固定住,指骨被攥得微微发疼。 “放开……”江归砚的声音更哑了,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不是真的恼,是被这近乎蛮横的占有欲缠得慌,心里又酸又软,像被什么东西浸得发胀。 陆淮临哪肯放。他埋在江归砚颈窝,深吸一口那让他安心的气息,像是要将这味道刻进肺腑里。 牙齿轻轻啃咬着那片细腻的皮肤,留下一圈圈暧昧的红痕,动作里带着点近乎幼稚的执拗,他要留下印记,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人是谁的。 江归砚被他折腾得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指尖在他背上轻轻颤抖。颈间的刺痛混着身上的灼热,让他脑子有些发懵,却清晰地感觉到陆淮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第689章 江归砚扶着腰慢慢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的肌肤上还留着深浅不一的红痕,颈侧那几道尤其显眼,是昨夜被陆淮临攥着不肯撒手时留下的。 他指尖轻轻拂过腰侧,那里还有片淡淡的青印,是被按得狠了些的缘故,此刻碰着还隐隐发疼。 好在陆淮临一早便找了上好的化瘀药膏,缠着要替他涂抹。 他太困了,那时还睡的正香呢。只迷糊着感觉到温热的指腹带着药膏的清凉,在肌肤上缓缓摩挲着。 江归砚正临帖,腕间悬着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流畅游走。写至尽兴处,他微微偏头,随手将垂落在颈侧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另一只手按在颈间揉了揉,那里被陆淮临咬得狠了些,此刻还带着点隐秘的酸胀。 “小嫂子,祖母叫我送些东西来。” 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陆佳念拎着个食盒快步走进来,话没说完,目光不经意扫过江归砚的脖颈,脚步蓦地一顿。 她这位小嫂子生得本就清俊,今日穿了件月白高领锦袍,领口系得严实,原该是清雅自持的模样。可方才那撩发的动作,却让衣领微微错开些许,露出的肌肤上,赫然印着几点暧昧的红痕,像雪地里落了朱砂,刺得人眼热。 更别说耳后那片,鬓发遮不住的地方,红痕蜿蜒,比颈间的更显眼些,显然是被人细细吮咬过的痕迹。 陆佳念脸颊“腾”地一下红了,眼神下意识地移开,心头却忍不住乱跳。她虽是未出阁的姑娘,却也不是全然不懂这些。光是这露在外面的痕迹就如此惹眼,真要是没了衣衫遮挡……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指尖都有些发烫,干咳一声,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祖母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说是润肺的,小嫂子你尝尝?” 江归砚早察觉到她的异样,指尖在颈间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淡淡“嗯”了一声,放下笔起身:“多谢。” 他说话时微微垂着眼,鬓发恰好遮住耳后,可陆佳念还是忍不住想起方才瞥见的景象,又偷偷抬眼瞄了瞄他的脖颈,见那高领依旧严实,才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耳根更烫了。 这位小嫂子看着温和,没想到……陆淮临表兄也真是的,就不知道收敛些吗? 陆佳念心里胡乱想着,手脚麻利地打开食盒,将炖盅取出来:“还热着呢,快喝吧。” 江归砚接过炖盅,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低头时,恰好能从炖盅光滑的内壁上看到自己颈间的痕迹,眸色微沉。昨晚被陆淮临缠得狠了,竟是忘了遮掩这些。 他抬眼看向陆佳念,见她眼神躲闪,脸颊通红,便知她定是想多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什么,只安静地喝着雪梨汤。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汤匙碰着瓷壁的轻响,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江归砚微垂的眼睫上,竟显得有几分不自在的温柔。 又闲话了几句,陆佳念正说着妖界后山新开的牡丹,就见陆淮临提着个小巧的食盒进了门,脚步轻快得很。 “回来了。”江归砚抬眼看了他一下,手里还捏着喝雪梨汤的汤匙。 陆淮临“嗯”了一声,径直走到他身边,打开食盒,里头是一碗晶莹剔透的冰酥酪,上面撒着些碎杏仁,看着就清爽。 他将碗往江归砚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点纵容:“刚从冰窖里取的,少吃些,当心凉着。” 江归砚眼睛亮了亮,他向来喜欢这口。 陆淮临转头去收拾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想腾出地方来,指尖刚碰到那卷刚临好的字帖,就听见身后传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节奏快得有些不像话。 他回头一瞧,好家伙——不过转个身的功夫,那碗冰酥酪竟已下去了大半,江归砚正埋着头,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模样。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淮临又气又笑,伸手替他擦了擦唇角沾着的奶渍,“说了别吃太快,仔细肚子疼。” 江归砚含糊地“唔”了一声,却没停手,反而加快了速度,像是怕被他抢走似的。 一旁的陆佳念看得直乐,打趣道:“小嫂子,怎么这样吃?” 江归砚这才停下动作,抬眼瞪了陆淮临一下,像是在说“都怪你”。方才还叮嘱着“少吃些”,分明是知道他爱吃,偏又拿捏着,这会儿不抓紧吃,指不定就要被这人半真半假地收走了。 最后一口吃完,江归砚把空碗往前一推,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像是刚咽下去最后一口,抬眼瞪向陆淮临,语气带着点愤愤不平的凶:“他会抢我的!” “我怎么抢你的?”陆淮临走回来,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帕子,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 江归砚被他问得一噎,方才那点理直气壮瞬间散了,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酥酪,含糊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飞快地咽了下去。 陆淮临的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头上,眸色暗了暗,缓步走过去。江归砚察觉到他眼神不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想拉开点距离。 可他刚动了半寸,就被陆淮临一把捞了过去,稳稳地按在怀里。男人的气息带着清冽的松香,瞬间将他包裹住,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点慵懒的喑哑:“我怎么抢你的了?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江归砚的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别动手动脚的,还有人在呢。” 陆佳念早就识趣地转了身,假装研究墙上的字画。 陆淮临低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在又如何?我的人,抱抱怎么了?” “无赖!”江归砚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挣扎的力道却松了些,只是象征性地推了两下,“快放开,勒得我难受。” 陆淮临这才稍稍松了点力气,却依旧圈着他的腰不放,指尖在他腰间轻轻摩挲着,故意蹭过那片还有些泛红的印记:“到底我怎么抢你的了?说出来,我好改。” 江归砚被他蹭得痒,缩了缩脖子,偏过头瞪他:“哪都抢!” “哦?”陆淮临挑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那现在,我想抢点别的,行不行?” 江归砚心头一跳,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下意识地往后躲:“你想抢……唔!” 话没说完,就被陆淮临轻轻啄了下嘴唇,带着点冰凉的奶香味,是刚吃过酥酪的味道。 “就抢这个。”陆淮临抵着他的唇,低笑出声。 江归砚的脸彻底红透了,抬手捂住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陆佳念听得心尖发颤,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见两人靠得极近,气氛黏糊得化不开,连忙轻咳一声:“表兄,那个……我突然想起祖母叫我回去拿东西,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到了门口,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殿内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现在,没人了。” 第690章 羞羞 陆佳念一阵风似的跑出殿门,脚步在廊下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地放慢速度。春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 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方才殿内那黏糊的光景还在眼前晃,表兄那副眼里只有人的模样,还有江归砚虽嗔怪却纵容的姿态,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相处,却蜜里调油似的,甜得让人心头发紧。 表兄他们……可真甜蜜啊。 江归砚抬手碰了碰颈侧,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忍不住往陆淮临身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闷:“都被旁人看到了……” 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耳尖红得厉害:“你怎么留那么多印子?” 陆淮临忽然俯身,手臂一抄便将江归砚抱起。江归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后背已被牢牢按在冰凉的墙壁上。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陆淮临的气息霸道地笼罩下来,滚烫的吻落在他泛红的耳尖。 陆淮临的吻向来是凶猛的,像蛰伏的兽终于寻到了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急切与灼热,铺天盖地地将人裹住。 起初江归砚总有些无措,被吻得呼吸发乱,指尖抵在他胸前推拒,却总被那更紧的力道按得更牢。可日子久了,竟也渐渐习惯了这份带着侵略性的亲昵。 于是情到浓时,当对方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他也会偶尔配合。 陆淮临的吻渐渐放缓,温热的唇瓣蹭过江归砚耳廓,情话一字一句淌进耳道:“阿玉,你知不知道,你方才仰头的样子,有多勾人?真漂亮啊,宝贝儿~” 江归砚的身子猛地一僵,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后面的话愈发露骨,带着滚烫的情意,撞得江归砚心头乱跳。 他抬手想去捂陆淮临的嘴,手腕却被对方轻易捉住,十指紧扣。 “陆淮临……你别说了……”江归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羞恼的颤音,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偏偏被那人看得真切。 “羞了?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头爬到窗棂正中,陆淮临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他低头在江归砚额上印下最后一个吻,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着他的脸颊,眼底满是不情愿。 “真要去了?”江归砚被他看得好笑,推了推他的肩膀,“再不去,底下人该急了。” 陆淮临哼了一声,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慢吞吞地起身整理衣襟,目光却黏在江归砚身上没挪开过。“那我去了?”他又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撒娇。 江归砚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无奈,只好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真等我?”陆淮临眼睛一亮,又凑过来,“不许乱跑,不许跟旁人多说废话,更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江归砚笑着打断他,“快去,再啰嗦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陆淮临这才磨磨蹭蹭地往外走,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时还扒着门框看他,那眼神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狗,看得江归砚心头又软又好笑。 “走了!”江归砚扬声催了一句。 陆淮临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嘴里还嘟囔着:“我很快就回来,你不许动……” 就这么黏黏腻腻地过了半个多月,一日,陆淮临忽然拉着江归砚往祖地去。 祖地深处有块三生石,传说是能定姻缘的,在石碑上刻上名字,就是昭告天地。 陆淮临取了刻刀,攥着江归砚的手,两人指尖相贴,一起在石头上刻下了彼此的名字。 石屑簌簌落下,两个名字挨得极近,像是要嵌进对方的痕迹里。刻完了,陆淮临盯着那字看了半晌,忽然低头,在江归砚手背上亲了一下,眼底亮得惊人。 江归砚看着石头上并排的名字,指尖轻轻拂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离过年还有一月,回程那日,辞云峰刚落过一场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空气都浸着清冽的寒意。 江归砚裹着厚实的狐裘,正站在廊下看雪,忽然一团小小的雪球“啪”地砸在他肩头,棉絮似的雪沫簌簌落下。 “小师叔!” 清脆的童声响起,苏惜时穿着件火红的小袄,像团燃烧的小火苗,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踩着积雪朝他跑过来:“快来玩雪呀!我们打雪仗好不好?” 江归砚本想摇头——他素来不喜欢雪天的湿冷,可看着孩子兴冲冲仰起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轻声的“好”。 刚应下,腰就被人从后搂住,带着熟悉的温热。陆淮临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裹着笑意:“不是不喜欢雪?” 江归砚侧头看他,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雪粒,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这不是有你在嘛。”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玩一会儿。” 江归砚蹲下身,团了个雪球在掌心颠了颠,趁着陆淮临转身的功夫,手腕一扬,雪团带着破风的轻响,“啪”地砸在他肩头,雪沫子簌簌落进衣领。 “胆子大了?”陆淮临弯腰抓起一把雪,快步追上去。 江归砚跑得飞快,笑声像银铃似的在雪地里散开,棉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陆淮临故意放慢脚步,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扬手将雪团轻轻抛过去,却在快落到他身上时偏了方向,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哈哈哈,没打中!”江归砚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又跑。 苏惜时在一旁拍手叫好:“小师叔加油!陆叔叔快点追呀!” 江归砚捏了个不大不小的雪球,眼珠一转,悄悄绕到苏惜时身后。小家伙浑然不觉,他便扬手一抛,原是想打在孩子胸口,逗他一下。 偏苏惜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往旁边一躲,那雪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啪”一声正砸在他脑袋上,雪沫子“噗”地炸开,落得他满头发梢都是白花花的雪。 “哎呀!”苏惜时抬手去拍,小脸皱成一团,模样又急又憨。 江归砚看得乐不可支,直起腰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笑出了点水光:“让你躲,这下砸准了吧?” 苏惜时气鼓鼓地瞪他,也抓了把雪往他身上扔,却被江归砚轻巧躲开。两人在雪地里追打起来,笑声混着落雪的簌簌声,热闹得很。 第691章 打雪仗 九重仙宫别处都还是晴日,偏就辞云峰落了这场雪,银装素裹的模样引了不少人来赏玩。 长老们在廊下煮茶闲谈,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雪地里,见江归砚他们玩得热闹,也纷纷加入,不多时便分了几拨打起雪仗,你追我赶间,几堆人渐渐混作一团,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这雪山。 江归砚玩得兴起,早没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额角沁出薄汗,却浑然不觉,只知道转身躲避时反手丢出雪球,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沾了点雪沫,眼底亮得惊人。 正闹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师弟。” 他想也没想,随手团了个雪球就往后丢——只听“啪”的一声,雪球在来人胸前炸开,雪沫簌簌落在月白道袍上。 江归砚这才回头,看清来人是南宫怀逸,顿时一愣,手里的雪球“啪嗒”掉在地上,连忙跑过去:“师兄!” 南宫怀逸站在雪地里,含笑看着他,伸手从自己衣襟上沾了点残雪,屈指轻轻弹在江归砚鼻尖上:“玩疯了?” 冰凉的触感让江归砚缩了缩脖子,脸颊更红了些,讷讷道:“没注意是你……” “无妨。”南宫怀逸替他拂去肩上的雪,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耳垂上,温声道,“小心些,别着凉了。去吧,接着玩。” 雪仗闹得越来越凶,不知是谁喊了声“围攻峰主”,一群半大的弟子笑着扑上来,雪团纷飞间,江归砚被推搡着跌进雪堆里,转瞬就被涌来的雪埋了大半,只剩颗脑袋露在外面,发丝上沾着雪,鼻尖冻得通红,看着又气又好笑。 “你们……”他刚想开口,就见陆淮临大步冲过来,拨开围着的弟子,伸手将他从雪堆里挖出来。 江归砚浑身都沾着雪,冷得打了个哆嗦,被陆淮临一把捞进怀里时,鼻尖恰好蹭到对方温热的脖颈。 熟悉的气息涌来,带着驱散寒意的暖意,他脑子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仰头,唇瓣都快要碰到那片肌肤。 “唔?” 动作在半空中顿住,江归砚猛地回神,看清周围还围着一群弟子,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连忙从他怀里退开。 所幸他脸颊冻得红了,旁人倒也瞧不出什么来。 “阿秋——” 一声小小的喷嚏从怀里响起,带着点发闷的气音。陆淮临低头一看,江归砚正蹙着眉揉鼻子,鼻尖红得更厉害了,显然是受了凉。 他没再多说,当即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更厚实的狐裘,利落地裹在江归砚身上,连带着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往殿内走。 “等等……”江归砚被裹得只露个脑袋,连忙伸手指向还在雪地里的苏惜时,声音瓮瓮的,“阿序,阿序!穿厚些,小心着凉!” 苏惜时正和几个弟子堆雪人,听见喊声回头,挥了挥手里的小铲子:“知道啦小师叔!我穿得厚着呢!” 江归砚这才放下心,任由陆淮临抱着往前走。 那些围在附近的弟子们见他被抱走时,脸上半分恼意都没有,反而还惦记着叮嘱孩子,先前那点怕他动怒的拘谨顿时散了,又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雪球飞掷的声音和笑声再次填满了雪地。 狐裘上还带着陆淮临的体温,暖得让人发困。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对方衣襟上淡淡的雪松味,打了个哈欠:“其实没那么冷……” “还说不冷?”陆淮临低头刮了下他的鼻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回去喝碗姜汤,再好好睡一觉。” 回了寝殿,暖意瞬间包裹过来。陆淮临将江归砚放在榻上,却没松开手,反而俯身压了上去,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带着点雪后的清冽寒气。 “宝贝儿,”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戏谑的笑意,手指轻轻捏了捏江归砚泛红的耳垂,“刚才在雪地里,是想亲我吗?” 江归砚的睫羽猛地颤了颤,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脸颊腾地又热了起来。他偏过头躲开那灼热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差点……差点名声不保。” 周围都是弟子和长老,若是真亲了上去,传出去不知要被议论成什么样。 “现在可以亲了,随便亲。”陆淮临捏着他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眼底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与期待。 江归砚被他这话堵得心头一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方才在雪地里没说出口的羞恼和那点被勾起来的情愫混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叛逆来。他没说话,只是猛地抬手,一把拽住陆淮临的领口,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得低下头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彼此的温度,不算温柔,甚至有点莽撞,却像点燃了引线,瞬间将殿内的空气都烧得滚烫。 陆淮临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主动,愣了半秒,随即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芒,反手扣住他的后颈。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江归砚才微微偏头躲开,唇瓣泛红,眼底蒙着层水汽,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够了吗?” 陆淮临低笑,呼吸灼热:“不够。” 吻来得汹涌而急切,辗转厮磨间,唇齿相触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那是他故意弄出来的,听得江归砚面红耳赤。 他攒了一整天的念想,此刻尽数倾泻出来,吻得又深又狠,偏执又深情。 “一天没好好亲你了……”陆淮临的声音含糊地埋在他颈窝,带着点喟叹的气音,“想都快想疯了。” 江归砚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指尖攥着榻上的锦被,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陆淮临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江归砚的眼尾泛着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像是蒙了层水汽,眼神都有些迷离,带着被吻透后的慵懒与羞怯。 他心头一动,俯身凑过去,在那微肿的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江归砚被这声响惊得瑟缩了一下,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抬眼撞进陆淮临带着笑意的眼眸里,脸颊“腾”地又热了起来,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躲什么?”陆淮临扣住他的后颈,不让他退开,指尖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声音低哑,“方才不是还喜欢的紧?” 江归砚别过脸,不去看他,唇上还残留着那一下亲吻的余温,连带着舌尖都泛起点麻意。他没说话,只是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像只被逗弄够了,只想躲起来的猫。 第692章 想他想他想他 陆淮临这几日倒是安分,夜里抱着江归砚睡觉时,再没做过扒他衣裳的事,最多只是在他颈间、发顶印几个轻柔的吻,或是将人搂得紧些,便再无其他越界的举动。 偶尔情动难禁,也不过是伸手摸摸江归砚细瘦的腰,或是攥着他的手轻轻摩挲。那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克制的力道,却总能让江归砚心头泛起一阵奇异的痒意,偏过头看他时,又只撞见陆淮临眼底坦荡的温柔,仿佛方才那点灼热的触碰只是错觉。 只是江归砚渐渐发现一桩怪事——有时晨起,自己的手心会微微发肿,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像是被反复揉搓过。 他对着铜镜捏了捏手指,眉头微蹙。夜里睡得沉,竟全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但他心里明镜似的,毕竟自己是实打实帮过他的。江归砚指尖捻着袖口,耳尖悄悄漫上一层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浅粉。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心里却把陆淮临骂了千百遍,定是这个混蛋,夜里趁他睡熟了,又拿他的手做了坏事。 偏他还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只隐约有几分模糊的触感,和晨起时手心那点酸胀的余韵,足够让他脸颊发烫。 “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你!才、才没有呢。” 陆淮临低笑,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真没想?” 指尖的温度烫得江归砚瑟缩了一下,他往旁边躲了躲,闷声道:“走开,混蛋……” 尾音还没散,就被陆淮临伸手捞了回去。他被拽得一个趔趄,撞进对方怀里,鼻尖磕在坚硬的锁骨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骂谁呢?”陆淮临圈着他的腰,不让他再躲,低头看他泛红的鼻尖,眼底的笑意里掺了点心疼,“撞疼了?” 江归砚别过脸不看他,陆淮临就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是,我是混蛋。” “乖。”他替江归砚理了理皱起的衣襟,语气放软,“汤好了,去尝尝?” 江归砚没应声,只是转身往桌边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耳尖的红却半天没褪下去。 …… 江归砚打开衣柜找换洗衣物时,指尖在叠得整齐的衣料间划过,忽然顿住了。 他皱着眉数了数,亵衣竟比往日少了三四件。 是被陆淮临拿去洗了?他心里掠过这个念头。先前那人总爱胡闹,撕坏的几件已经不知所踪,但他又补了几件,按理说剩下的数目该是正好的…… 江归砚指尖在空着的那格衣柜里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许是自己记错了,陆淮临这几日看着倒安分,许是顺手收去浣洗了也未可知。 他没再多想,从柜角翻出件干净的换上,将这事抛在了脑后。反正左右不过几件衣物,便是真少了,陆淮临也定会想办法补上的。 只是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妆奁底下露出的半角玄色布料,像是陆淮临常穿的里衣料子,他也没在意,随手合上了柜门。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江归砚又打开了柜门,随手往衣柜深处翻了一把,指尖勾到块滑腻的白色布料。他抽出来左右看了看,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针脚细密,看着倒像是件贴身衣物。 正疑惑着,目光落在那布料的样式上,他忽然僵住了——那分明是陆淮临常穿的里裤样式! 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涨红,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布料丢回柜中,指尖都在发颤。 这人……竟然把这种私密的衣物藏在他的衣柜里! 他攥着衣角,胸口起伏了几下,又气又窘。难怪总觉得衣柜里少了些什么,合着是被这人鸠占鹊巢,还把自己的东西塞了进来! 还好没被旁人撞见。江归砚手忙脚乱地捏着那布料的边角,指尖都在发颤,胡乱往衣柜深处塞去,像是在掩埋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用力推上衣柜门,门板“咔哒”一声合上,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按在发烫的额头上。心跳得飞快,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总在眼前晃,连带着指尖都沾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这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若是方才那光景被陆淮临瞧见……瞧见自己捏着他的里裤发愣,那人定会凑上来,眉梢带笑地说些“原来阿玉这么喜欢”之类的混账话,然后趁他窘迫时一把将人圈住,或是按在怀里亲得喘不过气,或是故意在他耳边说些撩拨人的话,直到他红着脸讨饶才肯罢休。 江归砚光是想想那场景,脸颊就又烧了起来。那人向来荤素不忌,尤其是在私下里,半点正经模样都没有,欺负起他来更是得心应手。 他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试图冷静些。幸好没被撞见,不然今日怕是又要被缠得脱不开身。 衣柜里瞧着倒是整齐,明面上叠着的都是自己常穿的锦袍、襦裙,青的白的,红的绿的。 可往深处探,底下却零零散散塞着些陆淮临的衣裳,玄色的外袍,月白的中衣,甚至还有几件贴身的小衣,叠得倒齐整,偏生放在这里,怎么看都透着股不规矩的意味。 更让江归砚耳根发烫的是,角落里还堆着些陆淮临给他备的寝衣。 料子是极软的鲛绡,有的绣着缠枝莲,有的滚着银线边,样式倒是好看,可薄得透光,指尖一碰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顺滑,真要穿在身上,怕是什么都遮不住。 他先前竟没发现这些。江归砚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那些衣裳收起来。 江归砚正想把那堆惹眼的寝衣往更深处藏,指尖却勾到件冰凉的料子。他抽出来一看,竟是件银线绣成的纱衣,薄得能透过光影看见指腹的纹路,偏偏被人混在几件厚实的毛绒寝衣中间,像是故意藏着似的。 陆淮临这是……想做什么? 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将那堆纱衣塞进储物戒,手指都在发颤。 这等衣裳,别说穿在身上,便是被旁人瞧见摆在他的衣柜里,也足够引来无数风言风语。他在九重仙宫素来清贵自持,若是落个“私藏淫巧之物”的名声,怕是连抬头见人的底气都没了。 藏什么呢?” 陆淮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门口响起,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他猛地回头,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眸,手里的储物戒差点没攥住,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没、没藏什么。”江归砚慌忙将手背到身后,指尖死死抠着储物戒的边缘,像是怕那里面的东西会自己跑出来似的。 陆淮临缓步走进来,目光在他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上转了一圈,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是吗?我怎么瞧着,你手里好像攥着什么宝贝?”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江归砚的手腕。江归砚吓得往后一缩,却被对方牢牢攥住,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拿出来看看?”陆淮临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我的东西?” “你瞧见了?” “宝贝儿,晚上穿给我看,行不行?”陆淮临攥着他的手腕,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带着滚烫的期许,“就给我一个人看。” 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火烧着似的,连忙用力摇头,睫毛颤得厉害:“不、不行……” 他偏过头躲开那灼热的视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声音细若蚊蚋:“等、等我们成……成亲之后再说。” “我穿这个,你能忍得住吗?”江归砚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促狭的试探,声音却还有些发颤。 陆淮临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脑子里瞬间就勾勒出他穿着那件纱衣的模样,鲛绡轻透,勾勒出清瘦的肩线,银线在灯下泛着微光,肌肤胜雪……光是想想,就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伸手攥住江归砚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声音低哑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忍不住。” 坦诚得近乎霸道,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陆淮临这一声“忍不住”说得又哑又沉,话音未落,鼻尖忽然一热,温热的液体便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他愣了愣,抬手一抹,指腹顿时染上刺目的红。 江归砚正被他缠得心慌,见此情景吓了一跳,哪还有心思别扭,连忙伸手去捂他的鼻子:“你怎么回事?流鼻血了?” 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还带着未褪的灼热,江归砚又气又急:“让你别胡思乱想……”话没说完,就被陆淮临抓住了手。 陆淮临仰着头,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他不放,眼底那团火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旺,带着点狼狈的性感:“想你……忍不住……” 江归砚的脸“腾”地红透了,抽手想去拿帕子,却被他拽得更紧。鼻尖的血还在淌,滴落在衣襟上,像开了几朵细碎的红梅,衬得陆淮临那双眼睛愈发灼人。 “别动。”江归砚没好气地斥了句,却还是乖乖被他攥着,另一只手笨拙地找东西给他擦鼻血,“再闹……再闹我就不理你了。” 陆淮临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带着点得逞的狡黠:“不闹了……宝贝儿,帮我擦擦。” 他仰头靠着墙,乖乖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刚才的霸道。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的纵容,指尖擦过他唇角时,不经意间触到一点温热,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又开始弥漫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江归砚被他那副流着鼻血还不忘耍赖的模样弄得没辙,又气又窘地瞪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将指间的储物戒褪了下来。 那枚戒面莹润的玉戒被他捏在指尖,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下一秒便被狠狠丢进陆淮临怀里。 “你先拿着!”他丢下这句话,像是丢开了什么烫手的东西,转身就往殿外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陆淮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带着江归砚体温的玉戒贴着滚烫的掌心,他低头看了看戒面,又抬眼望向江归砚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鼻尖的血似乎都不流了。 他摩挲着那枚戒指,指腹划过上面细腻的纹路,低笑出声。 这是……把藏着那件纱衣的储物戒,交给他保管了? 陆淮临将戒指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像是揣了团火,暖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看来,他的宝贝儿,也不是全然抗拒的嘛。 他舔了舔唇角,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快步跟了上去:“阿玉,等等我——” 江归砚听得身后脚步声追来,脚步下意识地更快了些,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廊下的红灯笼晃着暖光,映得他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连带着耳廓都红得透亮。 “别跟着我。”他闷声丢下一句,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羞恼。 陆淮临却像没听见似的,几步就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低笑出声:“这戒指我可收好了,若是丢了,我可要拿你抵账。” 江归砚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瞪他:“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在他说话时,江归砚扭过头跑掉。 …… 第693章 过年 九重仙宫的年味儿比人间来得更盛些。红绸从宫门口一路铺到深处,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风吹过,灯笼穗子簌簌作响,映得满地红光。弟子们换上簇新的锦袍,连平日里肃穆的长老们也多了几分笑意,见面时拱手道贺,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松烟香和糕点甜气。 苏惜时穿了件绣着金纹的红袄,像只停不住的小陀螺,拉着江归砚的袖子在宫道上跑来跑去。“小师叔你看!那是人间送来的糖画!”“还有舞龙灯的呢!” 江归砚被他拽得脚步轻快,袖袋里很快就被塞满了东西——有长老给的玉坠,有师兄塞的蜜饯,还有弟子们凑钱打的金锁,沉甸甸的,坠得袖袋往下坠。更早些时候,人间界的信使还送来了满满一箱压岁礼,绫罗绸缎、珍稀药材,甚至还有孩童玩的拨浪鼓,说是各地藩王联名呈上来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抱不下的物件,又看了眼苏惜时笑得缺了颗牙的脸,忍不住也弯起嘴角,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几乎要盛不下。这还是他头一回这样过年,被热闹裹挟着,被暖意包围着,连指尖都沾着甜意。 可笑着笑着,心头却忽然漫上一丝微涩。往年此时,他总是独自一人守在清冷的殿里,听着远处隐约的爆竹声,连盏灯笼都懒得挂。如今身边人声鼎沸,红绸刺眼,却偏偏想起那些寂静的年关,像心口蒙了层薄雪,凉丝丝的。 “小师叔,你怎么了?”苏惜时仰起脸,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江归砚回过神,揉了揉他的头,将那点伤感压下去,笑道:“没什么,在想该怎么花这些压岁钱。” 苏惜时立刻兴奋起来:“买糖人!买烟花!晚上还能去看灯会!” “好。”江归砚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那块温润的玉佩。正说着,陆淮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站在这里做什么?殿里备了饺子,再不去就要凉了。” 他回头,看见陆淮临穿着件玄色镶金的新袍,身姿挺拔地站在红灯笼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像这满街的光。江归砚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清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江归砚被陆淮临的声音拉回神,转身时正撞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拿着。”陆淮临笑了笑,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刚从膳房顺的,你爱吃的枣泥馅。” 油纸包还带着余温,江归砚接过来时指尖碰了碰他的指腹,两人都顿了顿,他飞快地收回手,将纸包往袖袋里塞,却被苏惜时眼尖瞧见。 “哇!枣泥糕!”小少年立刻凑过来,鼻尖在纸包上嗅了嗅,“陆叔叔偏心,只给小师叔带!” 陆淮临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笑意温和:“你师父在那边盯着你呢,再闹今年的压岁钱可就没了。” 苏惜时果然一僵,回头瞥见不远处自家师父正板着脸看过来,吐了吐舌头,拽着江归砚的袖子就跑:“小师叔快走!去吃饺子!” 江归砚刚坐下,一碗盛好的饺子就被推到面前,白胖的饺子浸在清亮的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是他惯吃的清淡口味。抬眼时正对上陆淮临的视线,对方手里还端着个空碗,显然是刚替他盛好的。 “趁热吃。”陆淮临在他身边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夹起一个咬了口,“今年的馅料里加了瑶柱,你尝尝。” 江归砚依言夹起一个,温热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果然带着鲜美的回甘。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吃着,耳尖却悄悄红了——这人总是这样,连他爱吃什么、口味偏淡都记得分明。 苏惜时早已捧着碗蹲在角落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小师叔,你看陆叔叔给你碗里藏了什么!” 江归砚低头一看,才发现碗底沉着颗莹白的莲子,被饺子汤浸得饱满,显然是特意放进去的。他抬眼看向陆淮临,对方正含笑看着他,眼底藏着点狡黠:“听说除夕吃莲子,来年心清目明,少些烦忧。” 他想起方才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喉间动了动,将那颗莲子慢慢嚼碎,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把那点凉丝丝的情绪也一并压了下去。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有人嚷着“灯会开始了”,苏惜时立刻丢下碗就往外冲,江归砚回头时见陆淮临正缓步跟在后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盏兔子灯,灯笼上的绒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晕在他脚边铺开一片温柔。 江归砚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近,灯笼的光映在陆淮临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 “发什么呆?”陆淮临将兔子灯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不是说要去看灯会?” 灯笼的竹骨带着点凉意,却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 江归砚左右看了看,见苏惜时正被卖糖画的摊子勾住脚步,长老们也都聚在不远处说笑,周遭没人注意这边,便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陆淮临的衣袖。 他没说话,只是拉着那截玄色的衣料轻轻晃了晃,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个想要同伴陪自己去探秘的孩童。 陆淮临的心像是被那轻轻一晃勾得软了下来,低头时正撞见他微垂的眼睫,在灯笼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耳根还泛着点淡红。 “想去哪儿?”他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指尖穿过指缝,牢牢扣住,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暖。 江归砚被他握得指尖一颤,却没抽回手,只是往东边指了指,声音压得低低的:“那边好像有猜灯谜的,去看看?” “好。”陆淮临应得干脆,牵着他往人群里走。红灯笼的光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淌下来,将那截相扣的指节映得发红。 江归砚低着头,能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还有陆淮临刻意放慢的脚步。 第694章 彩头 “若是猜中了,想要什么彩头?”陆淮临的声音混在喧闹里,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江归砚抬眼,正看见他眼底的笑意,像盛着这满街的灯火。他想了想,故意板起脸:“若我猜中了,你就……把你得的红封都给我。” 陆淮临闻言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引得江归砚瑟缩了一下,却依旧板着脸不肯松口。 “哦?”陆淮临故意拖长了语调,脚步放慢些,凑近他耳边道,“我这红封里,可有不少好东西。有南海送来的夜明珠,还有祖母给的玉佩,阿玉确定都要?”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江归砚的耳根瞬间红透,却强撑着镇定:“当然,一言为定。” 他才不信这人会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随便给出去,不过是想难住自己罢了。可话音刚落,陆淮临就笑着点头:“好啊,都给你。” 江归砚反倒愣了,狐疑地看他:“你当真?” “自然当真。”陆淮临握紧了他的手,往灯谜摊子走去,“不过,若是我猜中了,归砚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江归砚警惕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陆淮临却卖了个关子,指了指不远处挂着的一盏走马灯:“先猜谜,赢了再说。” 那盏走马灯上贴着张红纸条,写着“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江归砚略一思索,便扬声道:“是青蛙。” 摊主笑着取下一盏琉璃小灯递给他:“这位仙长好眼力!” 江归砚接过琉璃灯,得意地看了陆淮临一眼,像只邀功的小兽。陆淮临低笑,指了指另一盏:“再看看这个。” 那谜面是“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江归砚还在琢磨,陆淮临已经开口:“是鱼。” 摊主又送上一份彩头,是个装着香料的锦囊。陆淮临转手就塞进江归砚手里,笑道:“喏,给你的。” 江归砚捏着那锦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桃花香,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人明明猜中了,却偏要把彩头给他。 两人一路猜下去,江归砚赢了盏兔子灯,陆淮临则猜中了个写着“同心结”的谜面,得了一对编得精巧的红绳。 他拿起一根,不由分说地系在江归砚手腕上,动作轻柔,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这是……”江归砚想解下来,却被他按住手。 “方才说好了,我猜中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陆淮临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绳,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就罚你,戴着这根红绳,直到明年此时,好不好?” 江归砚看着那抹亮眼的红,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眼神,心头忽然一软,到了嘴边的拒绝,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灯笼的光映着两人交握的手,还有手腕上相系的红绳,像把这满街的暖意,都缠在了一起。 手腕上的红绳系得不算紧,却像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点细微的牵绊。江归砚低头看着那抹艳色,又瞥了眼身边陆淮临腕上同样的红绳,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你耍赖。”他小声嘟囔,“这谜面太简单,算不得数。” 陆淮临低笑,故意晃了晃手腕,让两根红绳在灯笼光下轻轻碰撞:“愿赌服输,归砚可不能反悔。” 说话间,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原来是有人放起了孔明灯。数十盏灯笼缓缓升空,拖着橘色的光晕往夜空中飘去,像串起了一片流动的星河。苏惜时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手里举着盏刚买的孔明灯,兴奋地朝他们挥手:“小师叔!陆叔叔!快来写心愿!” 江归砚被他拉到灯架旁,见不少弟子都在往灯壁上写字,有的祈愿修为精进,有的盼着平安顺遂。苏惜时已经提笔写下“年年有糖吃”,写完还得意地举给他们看。 “写一个?”陆淮临递过一支狼毫,墨汁在灯笼光下泛着乌亮的光。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接过笔,却不知该写些什么。往年从没过过这样的节,更没想过要祈愿。他笔尖悬在灯壁上,忽然瞥见陆淮临正低头写字,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腕上的红绳随动作轻轻晃动。 心头一动,他提笔落下几个字,写得又快又轻,写完便迅速将笔放下,像是怕被人看见。 “写了什么?”陆淮临凑过来,眼底带着好奇。 “不告诉你。” 陆淮临没再追问,只是笑着将自己写好的灯递给苏惜时:“去,和你的一起放了。” 苏惜时欢呼着跑开,很快就把两盏灯送上了天。江归砚望着那盏属于他们的孔明灯,看着它越升越高,直到混进漫天灯海里再也分不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陆淮临写了什么。 他心头一暖,刚要转头说些什么,就见陆淮临忽然弯腰,将他腕上的红绳又往紧收了收,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点滚烫的温度:“这样,就不会掉了。” 江归砚的脸“腾”地红了,刚要说话,却被远处传来的钟鸣打断。十二声钟响悠长而清晰,传遍了整个仙宫,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阿玉。”陆淮临的声音在钟鸣余韵里响起,带着笑意,“还有,红封都给你。” 他说着,真从袖中摸出个沉甸甸的锦袋,不由分说塞进江归砚手里。锦袋里的硬物硌着手心,江归砚捏着那袋红封,又看了看腕上的红绳,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主峰后殿里暖炉烧得正旺,几位师兄围坐在一起闲聊,嗑着瓜子的声音混着谈笑声,倒也热闹。江归砚靠在陆淮临身上,脑袋搭着对方的肩,眼皮子耷拉着,困得直打晃,耳边的闲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不知是谁起了头,聊到了山下某个修士的轶事,说着说着就跑了题,有位师兄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戏谑道:“听说那家伙去年在城外林子里……呵,跟个散修野合,被巡山的弟子撞见了,脸都丢尽了……” 话音刚落,白若安正跟沐青梧说笑,闻言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拧,把沐青梧转过来的脑袋硬生生掰向江归砚那边。 这一看,正好对上江归砚睁着双清明的眼,直勾勾地望着说话的师兄,竟是听得格外认真,半点困意都没了,仿佛对这等秘闻很感兴趣。 沐青梧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江归砚还小,哪里听过这些荤素不忌的话?他轻咳一声,猛地拍了下桌子:“哎,说这些干什么!前几日我得了柄新铸的法剑,你们瞧瞧这纹路——” 话题被硬生生拽了过去,几位师兄愣了愣,也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头聊起了法器,没人再提刚才那茬。 江归砚却像是没回过神,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神慢慢又变得迷蒙,显然是困意再次袭来。 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声音软糯得像团棉花:“不想守岁了……我好困呐……” 陆淮临低笑,抬手替他挡了挡暖炉里溅出的火星,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摩挲着,声音放得极柔:“困了就睡,我在这儿。” 白若安瞥见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转头瞪了眼沐青梧,用口型无声道:“别带坏小孩儿。” 在江归砚面前说这些,几位师兄总觉得心里发虚。 那少年靠在陆淮临怀里,眉眼清净得像山巅未染尘埃的雪,连打哈欠时眼尾泛起的红,都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纯然。 方才听见那句“野合”时,他眼里闪过的懵懂好奇,落在白若安眼里,竟比听见什么惊世骇俗的秘闻还要让人心惊。 就像捧着盏剔透的琉璃盏,生怕一句糙话溅上灰,污了那点干净。 陆淮临朝南宫怀逸递了个眼色,将江归砚抱起来。 他转身时特意侧过身,用背影挡住殿内众人的视线,目光落在江归砚泛着薄红的唇上——方才那小口酒像是浸了蜜,把那点唇色染得格外水润。 陆淮临喉结动了动,没忍住,低头在那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软得像碰了团棉花,还带着点微醺的甜。 江归砚眼睫扑棱了两下,却依旧没醒透。 陆淮临伸手将一旁的狐裘拽过来,层层叠叠裹在少年身上,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活像只被裹成球的小兽。 他抱着人往殿外走,刚要迈过门槛,颈侧忽然一热。江归砚不知何时醒了半分,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迷迷糊糊睁开眼,大概是被抱得太高,眼神发飘,竟以为自己在天上飞,咯咯笑了两声,随即凑过脸,在陆淮临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殿门口的南宫怀逸和凌岳刚要抬脚跟上,瞧见这幕顿时僵住,面色微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可下一瞬,两人的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江归砚亲完还不够,大概是把陆淮临的侧脸当成了什么好吃的,张口就咬了下去,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撒娇似的蛮横,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嚷嚷:“甜的……好吃……” 陆淮临抱着人快步走出殿门,留下南宫怀逸和凌岳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刚……刚那是……”凌岳摸了摸下巴,有点懵。 南宫怀逸咳了一声,眼神飘忽:“许是……喝多了,把陆淮临当成蜜饯了?”话虽如此,眼底的疑惑却更深了——哪有把人当蜜饯又亲又咬的? 殿内的白若安等人没瞧见这幕,还在说笑。南宫怀逸挥挥手,示意凌岳别声张,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闭了嘴,只是心里那点猜测,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而被抱在怀里的江归砚,嘴里多了颗糖,又把头埋回陆淮临颈窝,蹭了蹭,很快又睡去。 陆淮临坐在榻边,指尖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本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守着人睡安稳了便好,可目光落在那微张的唇上,落在那因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上,方才被压制下去的念头又悄然冒了出来。 这副模样,实在太勾人。 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江归砚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反而往他跟前蹭了蹭,像只寻求暖意的小兽。 陆淮临没忍住,低头再次吻了上去。江归砚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抬手想去推,却被他轻易按住手腕,压在榻上。 “别闹……”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得没什么力气,反倒像是在撒娇。 陆淮临低笑,吻渐渐往下,落在他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怀里的人眼尾泛起水光,快要醒透时才堪堪停住,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混蛋……” 陆淮临攥着江归砚的手腕,指腹滚烫,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低头在他耳边哑声呢喃:“宝贝儿,你太吸引人了,我真的忍不住……你看看我……” 江归砚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头一跳,酒意醒了大半,偏头躲开他凑近的气息,脸上泛着薄红,又羞又窘:“你放开……” 他挣扎着推了陆淮临一把,力道不大,指尖触到对方紧绷的手臂,能感觉到那压抑的躁动。“你自己去解决,我要睡觉了。” 外间的冷水洗去了几分躁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念想。陆淮临站在廊下吹了会儿风,望着寝殿窗纸上映出的那抹安稳身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去。 江归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锦被被他踹开了一角,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小腿、脚丫。月光落在他恬静的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着温顺又无害。 他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着,连眉头都舒展开来,温顺得像只无害的小猫儿。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最能勾得陆淮临心猿意马。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垂,看着那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他的下颌线,触感细腻温热,像抚摸着一块上好的暖玉。方才被冷水压下去的躁动,不知何时又悄悄冒了头,顺着血脉一点点往上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江归砚微张的唇上,那里还带着点被亲过的红,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水润,像颗饱满的樱桃,引诱着人去品尝。 陆淮临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怀里的温香软玉实在太诱人,少年无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胸口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头发紧。 “宝贝儿,安分点……”他低哑地呢喃,辗转难眠。 陆淮临收紧手臂,把江归砚拥进怀里。少年的身体柔软温热,像团暖融融的云,贴在怀里格外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属于江归砚的清浅草木香,那味道干净又纯粹,像山涧的溪流漫过心头,将那些翻涌的、不合时宜的念头一点点冲散。 第695章 十五 正月十五的仙宫,虽没了除夕那般盛大的热闹,却也透着股余温未散的暖意。 膳房早早就备下了元宵,白糯的团子滚着各色馅料,盛在青瓷碗里,冒着甜甜的热气。江归砚捏着小勺,慢慢舀起一个芝麻馅的,吹了吹送进嘴里,绵密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淮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眼底笑意温和,顺手替他舀了勺汤,“今年的元宵加了桂花蜜,尝尝。” 桂花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暖得人心里发熨帖。江归砚抬眼时,正看见几位师兄围坐在一起说笑,白若安正跟南宫怀逸分食一碗豆沙元宵,苏惜时则捧着碗黑芝麻的,吃得满嘴都是,被人笑着递过帕子。 这场景热闹又平和,像幅浸了暖意的画。江归砚看着,忽然觉得嘴里的元宵更甜了些。 吃完元宵,弟子们结伴去放花灯,盏盏莲花灯顺着殿前的溪流往下漂,烛火在水面映出点点碎金,顺着水流蜿蜒成一条光带。江归砚站在廊下看着,陆淮临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手里提着盏兔子灯,暖黄的光晕在两人脚边铺开。 “听说人间过了元宵,年就算过完了。”江归砚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根红绳——陆淮临系得很紧,这些日子竟真的没掉过。 “嗯。”陆淮临应着,转头看他,“过了年,就该忙起来了。”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笑意,低沉地落在耳边,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江归砚心湖里炸开圈圈涟漪。 “宝贝儿,你准备什么时候嫁给我?”他看着少年手里还没吃完的元宵,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我已经准备好提亲了。” 江归砚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甜汤。他猛地抬头看陆淮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腾”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滚烫的色泽。 “啊?”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茫然,“你……你说什么?”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说到“嫁”字上了?他们都是男子,哪里有什么嫁不嫁的道理?更何况……更何况他们之间,明明只是……只是…… 江归砚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这句话猛地拽到台面上,让他手足无措,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逼他,只是伸手替他把掉落的勺子捡起来,放在碗边:“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 “别!别说。” 江归砚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羞恼,却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跟他们说呢。” 他瞥了眼不远处说笑的几位师兄,声音压得更低了,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想。” 毕竟他们都是男子,仙门之中虽不忌讳情谊,可这般直白地说“提亲”,总归是惊世骇俗的。他光是想想白若安那副“是不是我听错了”的表情,就觉得头皮发麻。 陆淮临却像是早有预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的甜汤,抬眼时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早晚要说的,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归砚耳畔:“还是说……你不想认?” “谁不想认了!”江归砚立刻反驳,声音却不自觉软了下来,像只炸毛后又泄了气的猫,“我只是……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渐渐凉下去的元宵,心里乱糟糟的。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些日子的亲近太过顺理成章,让他几乎忘了,他们之间早已越过了普通的情谊,到了该被旁人知晓的地步。 远处,南宫怀逸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朝他们看了一眼,见两人凑在一起说话,还以为是在聊什么事,又转头继续跟凌岳说笑去了。 江归砚瞥见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头那点慌乱里,藏着丝隐秘的甜。 确认离得远,师兄们确实没听见方才那番话,江归砚才松了口气,耳根却依旧烫得厉害。 他瞥了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陆淮临,心头忽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念头——陆淮临今年就要登基了。 这事儿早有耳闻,只是平日里被修仙问道的琐事缠着,倒没怎么往深了想。如今被“提亲”两个字一勾,才猛然记起,这人是妖界储君。 登基之后,便是妖帝。 妖帝……是要立后的。 他以后总是要娶妻生子的吧,可自己……根本没法给他生养。这个念头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万一哪天他想通了,要找个能为他延续香火的人,那自己算什么呢?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连呼吸都带着点发紧——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望着陆淮临的侧脸,对方正看着远处的花灯,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英挺。 他是未来的妖帝,是要承继大统、开枝散叶的。娶妻生子,延续血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他是男子,做不到这些。 江归砚的指尖慢慢凉了下去,方才还暖融融的心像是被泼了点冷水,泛起丝丝凉意。他能陪在陆淮临身边,能与他一同修行,能分享这仙宫的晨昏,可那些世俗里最寻常的圆满,他却给不了。 若是将来……陆淮临有了三宫六院,有了娇儿绕膝,自己又该站在什么位置?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连嘴里残留的元宵甜味都变得寡淡起来。 “在想什么?脸都白了。”陆淮临转头,正好撞见他眼底的黯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舒服?” 江归砚摇摇头,避开他的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什么。” 可那点失落藏不住,全写在了微微蹙起的眉头上。陆淮临何等敏锐,略一思忖,便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心头又软又涩。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陆淮临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点未散的酒意,烫得江归砚耳廓发麻。 “我只要你一人。” 第696章 生辰礼 库房里堆满了各式锦盒与法器,珠光宝气映得人眼晕。叶迟雨蹲在一堆玉如意旁翻找,指尖划过温润的玉面,头也不抬地朝货架那头喊:“哥,小星慕生辰,你说送点什么好?” 他手里拎着个嵌着鸽血红的长命锁,颠了颠:“这锁倒是精致,就是他快及冠了,送长命锁是不是太孩子气?” 叶晨希正站在高处翻找,闻言回头,手里还托着个描金漆盒,盒里躺着支流光溢彩的玉笛。“你上月不是念叨着他缺笛箫?” 他说着,将玉笛扔进身旁的锦袋里,又俯身从柜台下摸出个巴掌大的琉璃盏,“这盏能聚灵气,夜里还会发光,他定然喜欢。” 叶迟雨凑过去瞧了眼,眼睛一亮:“这倒是新奇!”他挠了挠头,又犯了难,“可就送这几样,是不是太寒酸了?小星慕去年送我的那柄剑,可是他亲手炼的。” 叶晨希慢条斯理地将琉璃盏放进锦袋,闻言挑眉:“直接把私库都送给他,不是更好?” 他说着,又从架子上取下个装着鲛珠的匣子,也一并丢进袋中。 叶迟雨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哎,可行哎!”他转身就往库房深处跑,“我去把那箱南海进贡的夜明珠也搬来,小星慕不是喜欢收集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么!” 叶晨希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却又拿起支雕刻着星辰纹样的发簪——那是他前几日特意让人打的,想着小星慕束发时能用。 叶晨希见叶迟雨那架势恨不得把整个私库都掏空。 “九重仙宫什么没有?”叶晨希走上前,指尖点了点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你把这些送去,怕是要把他的寝殿都堆成宝库了。” 叶晨希瞥了眼袋里露出来的鲛人珠串和暖玉屏风,无奈摇头,“他素来不爱这些华贵物件,心意到了就行。” “那再加些补品。”叶迟雨迟疑了一下,又往药架那边跑,“我听丹房说新炼了固本培元的丹药,还有那千年份的人参和首乌,都给他装上!” 叶迟雨把最后一瓶凝神丹塞进储物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瓶,眉头微微蹙着:“他身子弱,从前在凡间时没少受磋磨,底子薄,不多补补怎么行?” “上次去瞧他,夜里还听见他咳嗽。”叶迟雨说着,又从药架上拿下个装着川贝枇杷膏的小瓷罐,“这个润肺最好,平日里冲水喝,比丹药温和些。” “对了,上次从东海寻来的千年玳瑁甲,能安神定惊,我找人雕个小摆件给他,放在床头正好。” 他抱着半大的玳瑁甲回来,上面还沾着点海沙,眼里闪着光:“你看这个,温润得很,夜里还能散点微光,他定喜欢。” 叶晨希瞧着那甲片晶莹剔透,的确是上等好物,却还是劝道:“别太急,这些东西慢慢添就是,一下子送太多,反倒让他觉得有负担。” “他才不会。”叶迟雨笃定道,小心翼翼地用锦缎把玳瑁甲包好,“小星慕最乖了,我说什么他都听。再说了,我送的,他定然喜欢。” …… 生辰当天的仙宫像是被揉碎了的霞光裹住,处处都透着暖意。 换好衣袍站在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愣了愣,平日里总穿素色衣衫,冷不丁换上这一身红,竟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也染上几分亮色,少了些清冷,多了些鲜活的艳。 “好看。”陆淮临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带着笑意,“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江归砚被他夸得耳根发红,推开他往外走:“别闹,师兄们该等急了。” 殿外早已摆开了宴席,白若安他们几个正围着一张长案说笑,见江归砚出来,都眼前一亮。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神仙下凡了?”白若安吹了声口哨,手里还举着个精致的锦盒,“快过来,看看师兄们给你备的礼。” 江归砚被满桌的心意弄得心头暖暖的,挨个谢过,怀里很快就抱满了各式礼盒。陆淮临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怀里的东西,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个小巧的木盒:“我的礼。” 打开一看,里面是枚玉佩,雕着两只相依的飞鸟,玉质温润,触手生暖。“这是暖玉,戴着能温养经脉。”陆淮临替他系在腰间,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腰侧,低声道,“生辰喜乐,阿玉。” 江归砚抬头看他,正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心头一甜,弯唇道:“谢谢。” 江归砚回到寝殿时,陆淮临正帮他清点今日收到的礼物。案几上堆着十几个锦盒,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玉瓶,都是白若安他们几个师兄送的,其余的都在储物戒里放着。 可当叶迟雨和叶晨希提着储物袋过来时,江归砚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堆积如山”。 “小星慕,生辰喜乐!”叶迟雨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各式物件差点滚出来。 叶晨希紧随其后,手里也提着个储物袋,看着低调些,打开却是满满一袋温润的玉石和珍稀的灵草。 这一天过得热闹又惬意。 白日里跟师兄们和两位兄长在桃花林里放风筝,江归砚手笨,放得风筝总往下掉,惹得众人笑个不停;午后又围在一起下棋,江归砚棋艺不精,却仗着陆淮临在一旁悄悄支招,赢了白若安两局,气得白若安嚷嚷着要他请客;傍晚时,陆淮临又带他去了后山的望月台,那里早已摆好了小桌,温着酒,还有一碟碟精致的小菜。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归砚靠在陆淮临肩头,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成金红色,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开心吗?”陆淮临转头问他,声音温柔。 江归砚用力点头,脸颊因着酒意和笑意,红扑扑的,比身上的红衣还要艳几分:“开心。” 这大概是他过得最热闹、最安心的一个生辰了。有惦记着他的哥哥和师兄,有陪在身边的陆淮临,有满室的笑语,还有这漫天的霞光。 夜色渐浓时,陆淮临才抱着微醺的他往回走。江归砚把头埋在他颈窝,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像是还在回味白日里的欢喜。 “明年,后年,以后每一年,都陪你过。”陆淮临低头在他发顶轻吻,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怀里的人哼唧着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睡得安稳又香甜。 第697章 露馅啦! 叶迟雨端着那碗刚从膳房取来的酥酪,脚步轻快地往江归砚的寝殿走。那酥酪是用清晨的牛乳熬的,加了点桂花蜜,甜而不腻,想着江归砚定喜欢。 刚绕过回廊,离窗还有几步远,他正要扬声喊人,目光无意间透过半开的窗棂往里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手里的玉碗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殿内的情景像道惊雷,劈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江归砚正坐在窗边的案几上,身上那件白衣松了领口,露出点白皙的肌肤。而陆淮临就站在他身前,几乎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一只手稳稳揽在江归砚腰后,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低头深深吻着他。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江归砚的手抵在陆淮临胸前,却没怎么用力推,眼尾泛着点红,像是被吻得喘不过气,偏偏又微微仰着头,任由对方辗转厮磨。 江归砚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像带着刺,扎得他浑身发僵。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回头,视线直直撞进窗外叶迟雨的眼睛里——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震惊与愤怒,像燃着团火。 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我哥!是我哥!”他慌得手忙脚乱去推陆淮临,声音都带着哭腔,“你先松开我!快松开!” 窗外的叶迟雨已经反应过来,那声怒喝像惊雷般炸响,震得窗棂都嗡嗡发颤:“陆淮临!你个畜生!你放开他!” 脚步声“咚咚”地逼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江归砚吓得魂都飞了,他太清楚叶迟雨的性子,平日里对他再好,真动了怒也是能拼命的。 他死死拽着陆淮临的胳膊,往后门推:“阿临,你快跑!我哥他……他会杀了你的!” 陆淮临的手还留在他腰侧,指尖摩挲着那片温热的肌肤,闻言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人牢牢拥进怀里。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沉稳:“没事儿,别怕。” “怎么可能没事!”江归砚急得眼眶都红了,挣扎着想去推他,“他已经看见了怎么办?” 话没说完,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瓷碗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桂花酥酪溅了一地。 叶迟雨双目赤红地冲进来,一眼就看见江归砚缩在陆淮临怀里,领口松垮,眼尾还泛着红,那副被欺负过的模样像根火把,瞬间点燃了他心头的怒火。 “陆淮临!你还要不要脸!”叶迟雨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他死死盯着陆淮临搭在江归砚腰间的手,恨不得将那只手剁下来。 他强压着拔剑的冲动——怕伤着江归砚,只能大步上前,粗暴却又小心翼翼地将人从陆淮临怀里拽出来,紧紧护在身后。江归砚被拽得一个踉跄,手腕被捏得生疼,却不敢作声,只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皱巴巴的衣角。 “二哥……”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你闭嘴!”叶迟雨怒喝一声,却在触到他发颤的肩膀时,力道不自觉松了松,“回头再跟你算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前殿的几人被这边的响动惊动,白若安、南宫怀逸他们先跑了进来,后面跟着面色凝重的叶晨希。 “怎么回事?”叶晨希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对峙的三人身上,最后停在江归砚通红的眼眶上,眉头瞬间拧紧。 白若安他们也看傻了眼——叶迟雨护着江归砚,陆淮临站在对面,殿内气氛剑拔弩张,再看看江归砚那副模样,任谁都能猜出几分端倪。 江归砚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震惊,有疑惑,还有几分探究。当他瞥见叶晨希那双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胸口,手指将衣角捏出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 完了。 全都知道了。 陆淮临往前一步,沉声道:“此事与阿玉无关,是我……” “是我愿意的。”江归砚突然抬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能让陆淮临一个人承担。 这话一出,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叶迟雨猛地回头看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惜:“星慕,你……” “我喜欢他。”江归砚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尽管脸颊滚烫,浑身都在发颤,却还是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的意思,没有逼迫。” 陆淮临心头一震,伸手想去拉他,却被叶迟雨狠狠打开。 “好,好得很!”叶迟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淮临,“我们把他交托给你,是让你照顾他,不是让你……让你对他做这种事!” 叶迟雨几乎是拖着江归砚,将他拽到叶晨希身前。江归砚踉跄了几步,抬头就撞进叶晨希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暴怒,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严肃,看得他心里直发冷,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几位师兄早已进了寝殿,白若安和凌岳不知何时站到了江归砚身边。南宫怀逸则皱着眉,看看江归砚,又看看被叶迟雨怒视着的陆淮临,一脸复杂。 “二哥……”江归砚望着叶迟雨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叶晨希沉凝的表情,急得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掉下来。 他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伸过手,想去拉不远处的陆淮临。 他的指尖刚触到陆淮临的衣袖,就被对方轻轻握住。陆淮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声音低沉而清晰:“阿玉别哭,我会来提亲的。” “好……”江归砚哽咽着收回手,指尖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微凉。他站在原地,望着陆淮临被叶晨希他们围着走远,背影在廊下渐渐缩成一小团,最后消失。 寝殿的门没关,风灌进来,带着殿外的凉意,吹得他后颈发麻。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江归砚最怕这样的安静,安静得能放大心里所有的恐慌,像掉进了冰窟窿,从脚底冷到心口。 还是南宫怀逸先开了口,声音温和:“走吧,去藏经阁。” 江归砚木然地点头,脚步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叶迟雨的愤怒,叶晨希的严肃,还有师兄们复杂的目光,像一张网,把他困在中间,透不过气。 藏经阁里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江归砚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心脏“咚咚”地跳,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猛地抬头,看到出现的那个身影,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师尊怎么会在这里? 江归砚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像是有惊雷在里面炸开,眼前阵阵发黑,腿一软差点摔倒,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怎么办?师尊最看重门规,他和陆淮临这样……师尊是不是要罚他?是不是要把他赶出师门?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江归砚再也顾不上别的,“啪叽”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膝行几步,挪到路青辞面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自家师尊,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慌乱和哀求。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路青辞的衣袍一角,指尖抖得厉害。 “师尊……”他泣不成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不要……不要赶我走……求求您……”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路青辞的鞋面上。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蜷缩着,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人身上。 藏经阁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江归砚压抑的哭声,一声声,揪得人心头发紧。 江归砚哭得浑身发颤,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来气。眼泪糊住了视线,连路青辞的表情都看不清楚,只能死死攥着那角衣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错了……师尊,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该……不该跟陆淮临……我错了……” 他知道此刻必须认错,必须让师尊消气。只要不被赶走,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求您……不要赶我走……”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泪越流越凶,顺着下巴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像火。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早已麻木,可心里的恐慌却越来越清晰,像无数根针在扎。 第698章 挨揍 路青辞坐在原地,垂眸看着脚边哭得几乎昏厥的小弟子。 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此前性子虽有些怯弱,却从未如此失态过。那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袍,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可见是怕到了极致。 他沉默着,没说话。 藏经阁里的其他人也都屏息凝神,连叶晨希都暂时压下了怒火,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气也散了大半,只剩下些复杂的心疼。 “星慕,先起来。”路青辞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是平日那般,里头没什么怒意。 江归砚没动,只是哭得更凶了:“师尊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这孩子。”路青辞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先松开手,好好喘气,哭成这样,仔细伤了身子。”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江归砚愣了愣,哭声稍歇,却还是不敢松手,只是抽噎着,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师尊……” “为师何时说过要赶你走了?”路青辞的声音放柔了些,“这里是你的家,只要你不想走,谁也赶不走你。” 这句话像道暖流,瞬间涌遍江归砚全身。他怔怔地看着路青辞,眼泪还在往下掉,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攥着衣袍的手慢慢松了些。 “真……真的?”他不敢相信地问,声音依旧发颤。 路青辞点了点头,伸手想扶他起来:“地上凉,先起来说话。” 江归砚这才敢松手,却因为哭得脱力,刚直起身就晃了晃,差点摔倒。 路青辞轻轻揉了揉江归砚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纵容,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不再藏些时日?这般不小心,才多久就被发现了?” 江归砚闻言猛地一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家师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师尊……您……您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巴微张,一时忘了抽噎。 路青辞看着江归砚,语气平和了些:“情之一字,本就难藏。只是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就在寝殿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江归砚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口。 “罢了。”路青辞叹了口气,“既然被发现了,便索性说开了也好。你……”他看向江归砚,“真的想好了?” 江归砚的指尖颤了颤,抬起头,眼里虽还有泪,却多了几分坚定:“嗯,弟子想好了。” 路青辞看着江归砚泛红的眼眶,终是拍板道:“别磨蹭了,赶紧叫那小子来提亲,早些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这话一出,不仅江归砚愣住了,连藏经阁里的其他人都惊了一下。 江归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路青辞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忙不迭地点头:“嗯!好!” 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颤音,刚才的惶恐和不安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他抬起头,望着路青辞,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落满了星辰。 “那……那我现在就去找他?”江归砚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手都有些发颤。 “急什么。” …… 辞云峰的廊下风有些急,卷着几片落叶打在朱红的廊柱上。叶迟雨拽着陆淮临的衣领,将人拖到江归砚瞧不见的拐角,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不等对方开口,攥紧的拳头就带着风声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陆淮临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唇角瞬间沁出点血丝。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眼神却依旧平静,只是望着叶迟雨的目光沉了沉。 “陆淮临!你知不知道他才多大!”叶迟雨的怒吼压过风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怎么敢碰他!” 他越说越气,另一只手也攥了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九重仙宫这么多女仙,个个容貌出众,你不要!偏偏盯着本君的弟弟是吧!你安的什么心!” 叶迟雨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陆淮临唇角的血迹,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多久了?你什么时候勾搭的他?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陆淮临擦了擦唇角,声音平静无波:“从去年去人间,算起来,已有大半年。” “大半年?”叶迟雨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逼近一步,咬牙切齿道,“陆淮临!你下手真快呀!” 他指着陆淮临的鼻子,指尖都在发抖,“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性子纯,而且他还那么小!从来没经历过这些!此事若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他?说他不知廉耻,说他败坏门风?” “你要找谁,哪怕是天上的仙娥,地上的公主,本君都管不着!”叶迟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惜,“但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弟弟!” 南宫怀逸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突然上前,站到陆淮临身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曾是最放心将江归砚托付给陆淮临的人,如今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是本君眼力不好。”南宫怀逸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动了真火。“当初见你对他照顾有加,便放心让你留在他身边,让你帮忙照看。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陆淮临的脸,一字一句道:“都照顾到床上去了?” 话音未落,南宫怀逸的拳头已经带着劲风砸在陆淮临腹部。 这一拳又快又狠,陆淮临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背脊撞在廊柱上,喉间一阵腥甜,嘴角又溢出些鲜血来。 他捂着腹部,缓缓直起身,没去擦嘴角的血,只是抬头看向南宫怀逸,眼神依旧坚定:“我对阿玉,是真心的。” “真心?”南宫怀逸冷笑,“真心就是趁他懵懂,占他便宜?真心就是让他将来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叶迟雨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死死盯着陆淮临,一字一顿地追问:“你有没有强迫过他?哪怕是半分逼他、哄他,什么程度都算!”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低了几分。陆淮临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有。” “混蛋!”叶迟雨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拳头带着雷霆之势砸在陆淮临胸口。 “噗——”陆淮临被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喉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他踉跄着撞在廊柱上,又爬了起来。 陆淮临迎着叶迟雨怒视的目光,挺直了背脊,任由胸口的钝痛蔓延,声音平静得近乎固执:“你打吧。强迫他,是我太急了,的确过分。我没照顾好他,让他受了委屈,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叶迟雨,望向寝殿的方向,那里有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眼底瞬间漾起不容动摇的坚定:“但要我放弃他,绝无可能。” “你!”叶迟雨被他这句话噎得气血上涌,一想到江归砚性子软,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半句都不肯跟他们说,而眼前这个人不仅拐走了他,竟然还让他受了委屈!陆淮临竟然还在笑! “还敢笑?”林琼羽一脚踹在他膝弯,陆淮临重心不稳,“咚”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石板上,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南宫怀逸的拳头已经到了,带着破空的锐响,擦过他的眉骨,留下道血痕,温热的血顺着眼角往下淌,糊了视线。 叶迟雨像是不解气,拽着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又狠狠掼在地上。陆淮临背部撞在廊柱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刚想撑着起身,后腰就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顿时趴在地上,溅了满脸的灰。 “让你拐人!” “让你欺负他!” “让你……” 陆淮临被几人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却硬是没哼一声,反而在心里偷着乐。 “打重点!”他甚至闷笑着出声,惹得拳头更密了些。 直到几人打累了停手,他才撑着地面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挨这顿揍太值了——他们把对归砚的疼惜、不舍,都化作拳头落在他身上,打完了,气也消了,往后再看他和阿玉在一起,总能少些芥蒂。 “舒坦了?”他扯着嘴角笑,露出带血的牙,“舒坦了就别再盯着我们了。” 林琼羽踹了他一脚:“少得意!要是以后让我们知道他受委屈,打的就不是脸了!” 陆淮临点头如捣蒜,心里却乐开了花。这顿揍,揍掉了他们的芥蒂,揍出了他的“通行证”。从今往后,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归砚身边,不用再藏着掖着。 他望着寝殿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阿玉正趴在窗边偷偷看这边,眼底定是带着担忧,眼泪汪汪的要哭的样子。 值,太值了。 陆淮临咳了两声,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点狼狈,又透着股藏不住的得意,听得叶迟雨几人直皱眉。 “又笑什么?挨揍很舒坦?” 陆淮临缓缓撑起上半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亮得惊人,望向寝殿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笃定的温柔:“他会心疼我的。” 话音刚落,他又低下头,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呢喃着,一遍又一遍:“他是我的人了……是我的了……” 他的阿玉,从今往后,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第699章 他心疼了 藏经阁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轻响,江归砚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频频往门口瞟,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页。 已经半个时辰了。 自从二哥他们把陆淮临拽出去,外面就没传过什么动静,连脚步声都听不见,更别说人影了。他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七上八下的——二哥会不会打陆淮临?刚才听二哥那怒气冲冲的样子,下手定然不轻…… “阿砚,喝口茶吧。”白若安端着杯热茶走过来,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别担心,你二哥就是看着凶,心里有数的。” 江归砚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还是凉得发颤:“可是……都这么久了……” 他放下茶杯,又往门口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连风都没带进来一丝。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慌。他站起身,在藏经阁里来回踱了几步,脚步都有些乱。 “二哥!”见叶迟雨掀帘进来,江归砚连忙迎上去,目光在他们身后逡巡,没看到陆淮临的身影,心又往下沉了沉,“陆淮临呢?他……” “急什么。”叶迟雨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却缓和了些,“他在后头,整理整理衣袍就来。” 江归砚这才松了口气,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又过了片刻,门口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归砚猛地抬头,就见陆淮临走了进来,身上的衣袍确实换过了,只是嘴角那点未消的红痕,还有眼角的淤青,怎么也藏不住。 江归砚的心瞬间揪紧,快步走过去,踮起脚尖想看看他的伤,却被陆淮临轻轻按住肩膀。 “我没事。”陆淮临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看,我说过,会没事的。” 江归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面上的痕迹,还有那抹藏不住的疼,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还是用力眨了眨,把泪意逼了回去,哑声道:“疼不疼?” 陆淮临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疼,一点都不疼。”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却还是忍不住回握住他的手,心里又酸又软。 站在一旁的叶迟雨看得眼疼,没好气地咳嗽了两声:“咳咳!注意点分寸!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陆淮临这才收敛了些,却依旧牵着江归砚的手,不肯松开。 江归砚端着杯刚沏好的云雾茶递到陆淮临面前,指尖还带着点茶水的湿意,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我师尊答应了,他叫你早些提亲。” 陆淮临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温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他低头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目光却落在江归砚微微红肿的眼眶上——那抹红像是落在雪地上的梅印,刺得他眼睛发疼。 定是刚才吓坏了,才哭成这样。 陆淮临心里又疼又悔,早知道会被撞破,他就该再小心些,找个更隐蔽的地方,绝不能让阿玉受这份惊吓。他放下茶杯,伸手想碰碰江归砚的眼角,却被对方下意识地躲开了。 江归砚脸颊微红,往后退了半步,小声道:“好多人看着呢。” 陆淮临这才想起周围还有人,只好收回手,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好,都听你的。” 旁边的叶迟雨却像是被雷劈了,瞪圆了眼睛,看看江归砚,又看看陆淮临,最后转向叶晨希,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哥!这就同意了?他……他怎么就同意了?” 他实在想不通,平日里最看重规矩的仙尊,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松口,甚至主动催着提亲?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九重仙宫都得炸开锅! 叶晨希淡淡瞥了他一眼:“那还能怎么办?” “我……”叶迟雨语塞,看着江归砚坐在陆淮临身边,虽然低着头,嘴角却偷偷翘着,那副欢喜的样子,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只要星慕开心就好。 陆淮临跟着路青辞进了内室,两人隔着一张紫檀木案相对而坐,说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 出来时,陆淮临脸上的淤青似乎被灵力淡去了些,眉宇间的沉稳更甚。 他走到江归砚面前,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掌心传过来,稳稳的,让人安心。“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江归砚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踉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敢挣开,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拉着往外走。路过叶迟雨身边时,他还小声喊了句:“二哥。” 叶迟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张了张嘴,想骂陆淮临两句,又想叮嘱江归砚几句,最后却只憋出个重重的鼻音:“哼!”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藏经阁门口,叶迟雨才猛地攥紧拳头,在原地烦躁地踱了两步,低声咆哮:“气死人了!这才多大点功夫!我家阿弟就这么让人拐跑了!陆淮临那小子,肯定用了什么迷魂术!肯定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叶迟雨越想越气,一脚踹在旁边的廊柱上,震得头顶落下几片灰尘。“不行!提亲那天,我非得给陆淮临找点麻烦不可!” 叶晨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要是敢胡闹,姥姥那里,你自己去回话。” 叶迟雨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把陆淮临骂了千百遍。 而被他念叨的两人,正走在回寝殿的路上。陆淮临牵着江归砚的手,步子放得很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碎成点点金斑。 “师尊跟你说什么了?”江归砚好奇地问。 陆淮临低头看他,眼里漾着笑意:“说让我好好待你,不然就废了我这身修为。” 江归砚吓了一跳:“师尊真这么说?” “骗你的。”陆淮临捏了捏他的手心,笑得温柔,“师尊说,往后要好好疼你。” 江归砚脸颊微红,却忍不住弯了弯唇。 走到门口,陆淮临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江归砚,脸上还带着点未消的倦意,却笑得像只得逞的大狗狗,咧了咧嘴,声音放得又软又黏:“宝贝儿。” 江归砚被这声亲昵的称呼叫得心头一跳,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别叫这个……” “怎么不能叫?”陆淮临挑眉,张开双臂,朝他伸了伸手,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过来,抱抱。” 周围虽没旁人,江归砚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刚靠近就被陆淮临一把捞进怀里。对方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檀香,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刚才那些不安和慌乱,仿佛都被这怀抱熨平了。 “刚才吓坏了吧?”陆淮临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歉意,“都怪我,太大意了。” 江归砚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怪你……” 其实他心里是欢喜的,被撞破也好,被师尊和师兄们知道也好,至少不用再藏着掖着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陆淮临身边,不用再怕被人发现,不用再提心吊胆。 陆淮临刚转身没走两步,忽然“嘶”了一声,捂着刚才挨了拳头的侧脸,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江归砚,眉眼微垂,刚才的沉稳霸气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点委屈巴巴的意味,声音也放得软软的:“好疼啊,宝贝儿。” 江归砚本就心疼他脸上的伤,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心都揪紧了,哪还顾得上害羞。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碰又不敢碰,眼圈微红:“是不是很疼?我、我扶你回去上药。” “光上药不行,”陆淮临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沙哑,“得让你抱抱才能好。” 江归砚被他缠得没办法,又气又心疼,只能半拖半抱地扶着他往寝殿走。陆淮临个子比他高不少,身形也更壮实,江归砚有些吃力,额角都渗出了点薄汗,嘴里嘟囔着:“谁让你不躲的……现在知道疼了……” 陆淮临见江归砚给脸上的伤上好药,还在对着他肩膀上的淤青唉声叹气,索性干脆利落地解了外袍,又褪下中衣,露出壮硕却布满伤痕的脊背。那些青紫交错的印子,有拳头的形状,也有被按在地上蹭出的擦伤,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转身趴在榻上,侧脸贴着锦枕,声音闷闷的:“后背也疼,你帮我看看。” 江归砚原本还在心疼他脸上的伤,此刻看到他背上的痕迹,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鼻子猛地一酸,嘴唇紧紧抿着,使劲儿瘪了瘪嘴,试图把泪意憋回去。 可一想到陆淮临是为了自己才挨了这么多下,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下来,砸在陆淮临的后颈上。 “怎么哭了?”陆淮临感觉到颈间的湿热,心头一紧,想回头看他,却被江归砚按住。 “别动!”江归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说,“都怪我……要不是我……” “跟你没关系。”陆淮临打断他,反手握住他放在自己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是我自己愿意的。再说,这点伤算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怎么会没关系!”江归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拿起药膏的手抖个不停,“他们是我哥,是我师兄,却把你打成这样……” 他把药膏抹在陆淮临的伤口上,指尖触到那些青紫的地方,陆淮临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江归砚顿时更心疼了,眼泪糊住了视线,连药膏都差点抹歪。 “傻瓜,哭什么。”陆淮临叹了口气,侧过头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心里又软又涩,“你要是真心疼我,就亲我一下,说不定伤口就不疼了。” 江归砚被他这话逗得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陆淮临趴在榻上,听着身后压抑的啜泣声,心里却甜得发腻——被自家宝贝儿这么心疼着,哪怕再挨一顿打,他也乐意。 第700章 皮肉伤 “只是皮肉伤,没几日就好了。”陆淮临捉住江归砚的手腕,带着他微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温热的皮肤上,顺势坐起身,手臂轻轻一拽,便将人带得往前一扑,稳稳落入他怀里。 江归砚猝不及防,脸颊正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清晰地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他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却被陆淮临圈住腰,动弹不得。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着淡淡的汗味,是独属于他的气息。江归砚偷偷抬眼,视线扫过他线条分明的锁骨,还有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真结实,比自己单薄的身板要宽厚太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感。 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羞人的念头:若是……若是靠得再近些,甚至……做那些更亲密的事,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像被火烫了似的,江归砚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陆淮临的颈窝,不敢再看,只觉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怎么了?”陆淮临察觉到他的僵硬,低头看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脸怎么这么烫?” 江归砚被他问得更慌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 他不敢抬头,生怕自己那点龌龊心思被陆淮临看穿。可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陆淮临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在想些什么?”陆淮临的声音带着戏谑的低哑,手掌扣在江归砚后颈,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膛上,不许他躲,“是不是在想……跟我好?” 江归砚的脸死死贴在那片温热坚实的肌肤上,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汗味,还有那“咚咚”的心跳声,像重锤似的敲在他心尖上。 “没、没有……”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不清,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没有?”陆淮临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地方传过来,弄得江归砚耳朵尖都在发烫,“那怎么浑身都在抖?脸烫得能煎蛋了,嗯?” 他故意收紧手臂,把人箍得更紧,让江归砚连偏头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乖乖听着他带着笑意的调侃。 江归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羞得恨不得当场晕过去。脖颈、耳后、连带着裸露的手腕都泛着绯红,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热得快要冒烟。他想挣扎,可陆淮临的手臂像铁箍似的,纹丝不动,反而越挣被抱得越紧。 “别、别说了……”江归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不是委屈,是纯粹的羞赧。 陆淮临刚要再开口,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漾开,江归砚像是预感到他要说什么羞人的话,心头一横,猛地仰头,用自己的唇瓣,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他的嘴。 陆淮临浑身一僵,眼底的戏谑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和惊喜。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动就惊扰了他。 江归砚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唇上的温热,还有他瞬间绷紧的身体。他……他就是不想再听那些让自己脸红心跳的话,才出此下策的。 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比听任何话都要让人心猿意马。陆淮临身上的气息霸道地萦绕在鼻尖,带着让他安心的力量感,又藏着一丝让他心慌的灼热。 陆淮临揽着江归砚细瘦的腰,指尖微微用力,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 他们不是没有亲吻过,在无人的月下,在寂静的回廊,在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里,早已熟悉了对方唇齿间的温度和气息。可这一次不同——是江归砚主动的。 在被师尊发现,被师兄们堵着“审问”,在所有人都知晓他们的关系之后,他的宝贝儿没有退缩,没有躲闪,反而这样坦然地、主动地吻了他。 这个认知像团火,瞬间点燃了陆淮临心底的躁动。 江归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起初的那点勇气早已散了,只剩下被吻得晕头转向的慌乱。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药膏味,是属于他们此刻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江归砚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着,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胸腔里那急促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乱得像一团麻。 江归砚的嘴唇被吻得泛红,眼角也染上了一层水润的红,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却偏偏让陆淮临看得心头火起。 “宝贝儿……”陆淮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将人溺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快忍不住了。”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紧绷的身体,顿时僵住,抬起头来看着他。 陆淮临的呼吸渐渐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他猛地松开环在江归砚腰间的手,指尖却还带着滚烫的温度,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宝贝儿,你先下去。” 江归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榻边。他抬头望去,正对上陆淮临眼底翻涌的暗潮,那里面有压抑的渴望。 “再这样……我忍不住了。”陆淮临别开视线,抬手按了按眉心,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克制,“听话,先坐远些。” 江归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亲昵有多危险,连忙往榻尾挪了挪,拉开距离。 寝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陆淮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闭上眼,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压下心头的翻涌。 “后背的伤已经上好药了,其他地方……你自己处理吧。” 江归砚把小巧的瓷瓶往陆淮临怀里一丢,瓷瓶撞在他胸口发出轻响,带着点仓促的力道。他没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脚步都带着点踉跄,飞快地跑出了寝殿,连殿门都忘了掩上。 陆淮临接住药瓶,指尖触到瓷瓶冰凉的釉面,看着那抹慌乱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廊下,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宝贝儿,还是这么不经逗。 江归砚冲进偏殿时,正趴在软榻上打盹的团团猛地抬起头,白色的虎头蹭了蹭爪子,琥珀色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下一秒,江归砚就一头扎进了团团厚实的绒毛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双臂还紧紧环住了虎头。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在柔软的皮毛里蹭来蹭去,鼻尖萦绕着团团身上暖暖的奶香味,心里那点羞恼和慌乱才稍稍压下去些。 “唔……”他闷声闷气地嘟囔,声音被绒毛挡得发闷,“怎么办呀……” 团团晃了晃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发顶。 江归砚又往绒毛里钻了钻,双手把虎头抱得更紧,带着点自欺欺人的愤愤:“他好讨厌啊……总逗我……” 可话虽这么说,指尖触到团团温热的皮毛时,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个吻,还有陆淮临眼底的温柔。脸颊又开始发烫,他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像要把自己整个藏进这团温暖的绒毛里。 “哼……”他捏着团团的耳朵小声抱怨,声音里却没多少真脾气,反倒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等他来了,我才不理他呢……” 团团低低地“嗷呜”了一声,不知道听懂了没,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撒气。 夜色渐深,江归砚在偏殿的软榻上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抱起。他睁开眼,撞进陆淮临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刚要挣扎,就被对方按住后颈,在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别闹,回寝殿睡。” 江归砚拗不过他,只能乖乖被抱回去。寝殿里暖炉烧得正旺,他被放在榻上时还有些昏沉,直到身上的外袍被轻轻褪去,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才猛地清醒过来。 陆淮临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拂过他的腰侧,引得他一阵轻颤。当那温热的掌心覆上胸前时,江归砚的呼吸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陆淮临牢牢按住肩膀。 他的肌肤本就敏感,被掌心的温度一揉,又恰逢窗外夜风吹进些许凉意,那点子怯生生的粒便颤巍巍地挺起来。下一秒,陆淮临低下头,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唔!”江归砚惊呼一声,背脊猛地向后弓起,几乎要贴上身后的墙壁,却被陆淮临顺势揽住腰,又按了回来,紧紧贴在他怀里。 “抱着我,宝贝儿。”陆淮临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 第701章 小娇娇~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门窗关得严丝合缝,连月光都透不进半分,只余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江归砚被陆淮临抱坐在冰凉的桌案上,后腰抵着坚硬的桌沿,却被身前温热的身躯烫得几乎要融化。 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少了那份直面的羞赧,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陆淮临的呼吸拂在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他的手掌箍着自己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嵌进骨血里;还有唇齿间那辗转的吮咬,让他浑身发软,却又莫名地安心。 江归砚的手原本抵在陆淮临胸前,此刻却渐渐放松,顺着他的脊背滑下,最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 “唔……”他忍不住逸出一声轻吟,带着点被纵容的喟叹。 江归砚颊面绯红,像是被殿外漏进来的月光染透了,连耳根都泛着一层细腻的粉。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从那微微发烫的肌肤、还有那急促得像要蹦出来的心跳里,察觉到他的慌乱与沉沦。 他环着陆淮临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发,带着点不知所措的依赖。唇齿间还残留着属于陆淮临的气息,温热而霸道,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燃烧,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陆淮临……”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点被情潮浸软的喑哑,分不清是在催促,还是在求饶。 陆淮临闻声,吻得更柔了些,手掌顺着他的腰线缓缓向上,指尖描摹着他细腻的肌肤。“嗯?”他的声音含糊地应着,带着浓浓的笑意,“怎么了,宝贝儿?” 陆淮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弄得江归砚心尖发痒。 江归砚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了些,抵在陆淮临肩头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胸口被他反复吮咬着,那点酥麻早已漫延开,混着一丝浅浅的痛感,像羽毛在心上反复搔刮,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却又舍不得推开。 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还有陆淮临落在颈间的呼吸,温热而急促。他微微偏过头,鼻尖蹭到陆淮临的耳廓,对方的身体瞬间绷紧,随即又更紧地将他圈在怀里。 “有点……疼……”江归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委屈的喑哑,尾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他不再刻意克制自己的呼吸,任由那些细碎的喘息逸出唇间,在这漆黑的空间里,与陆淮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柔而缠绵的网,将两人牢牢裹在中央。 桌案边缘硌着,有点不舒服,可被陆淮临抱着的地方却暖得惊人,两相抵消,竟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陆淮临的手带着温热的薄茧,悄悄往下探去,指尖刚触到,江归砚便浑身一颤,像被电流窜过似的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却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那带着侵略性的触感在腰间游走。 “又长出来了。”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拂过那层浅浅的胡茬似的触感。 江归砚的脸颊瞬间更烫,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点羞恼:“不要刮。” 陆淮临低低地笑起来,顺势握住他的脚踝,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了些。 没过多久,压抑的喘息便从江归砚唇间溢出,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在这漆黑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陆淮临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又像是在贪恋着这份极致的亲昵。 陆淮临抬起头,灼热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黑暗,牢牢锁在他脸上,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这样伺候你,舒坦吗?宝贝儿。” “嗯……” 这声低吟像羽毛似的搔在陆淮临心尖上,让他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咬了咬,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那……往后,天天伺候你好不好?” 寝殿外的回廊阴影里,叶迟雨捏着拳头,指节泛白,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方才那若有似无的喘息声像针似的扎进他耳朵里,气得他差点当场踹门进去。还好那声音没持续多久就停了,紧接着传来江归砚带着点羞赧的话音:“你帮我清理……” “好,洗一洗就睡休息。”陆淮临的声音听着低哑,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里面很快响起水声,夹杂着江归砚低低的笑。叶迟雨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哗啦”一声,像是有水被泼出去,跟着是陆淮临的闷笑:“调皮。” “谁让你刚才……”江归砚的声音含糊不清,想来是被陆淮临挠了痒,随即又传来水声,大概是故意往对方身上甩水。 “宝贝儿,别招我。”陆淮临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危险的沙哑,“脚丫别乱踩。” 叶迟雨猜着应该是江归砚在胡闹,果然听见自家阿弟带着点得意的哼声:“反正成亲之前你不能碰我。” “是是是,”陆淮临的声音里满是纵容,“都听你的,小祖宗。” 后面的话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轻笑和水声。叶迟雨站在廊下,胸口起伏了半天,终究是没冲进去。他恨恨地瞪了眼紧闭的殿门,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再听下去,他怕自己真要忍不住拆了这寝殿。 只是走着走着,嘴角却又忍不住往下撇。自家阿弟长大了,不仅被人拐跑了,还学会跟人耍赖撒娇了……这心里头,酸溜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而寝殿内,江归砚把脚丫从陆淮临小腹上挪开,却又故意用脚趾头勾了勾他的腰侧,惹得对方低笑一声,伸手将他捞进怀里,带起一片水花。 “再闹,今晚就别睡了。”陆淮临咬了咬他的耳垂,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 江归砚缩了缩脖子,终于安分下来,任由他用温水帮自己擦拭手臂,嘴角却偷偷翘着,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清洗时水温稍降,陆淮临怕江归砚着凉,伸手想把人往怀里带得紧些,指尖却不慎蹭过他后腰那片细腻的肌肤。他手劲大,只不过是轻轻一捏,就见那处倏地泛起一小块红痕,像落了片熟透的樱桃。 江归砚当即僵了一下,随即往旁边缩了缩,眼眶唰地就红了。他抿着唇,鼻尖微微抽动,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软乎乎的像团棉花:“疼……” 陆淮临心头一紧,连忙凑过去细看,见那红痕不算深,却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顿时没了辙。他抬手捏了捏江归砚发烫的脸颊,语气又无奈又纵容:“小娇气包。” 话音未落,便俯身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又赶忙捞过旁边的药膏,用指腹蘸了点,往那红痕上涂。 “轻点……”江归砚还在委屈,声音细细的,却乖乖地没再乱动,任由他给自己上药,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陆淮临帮江归砚上好药,又用软布仔细擦干他身上的水珠,才把人裹进宽大的浴袍里抱回榻上。 江归砚窝在柔软的被褥里,还在为刚才那点疼耿耿于怀,时不时皱着鼻子哼唧两声,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 陆淮临坐在榻边,替他掖了掖被角,看着他那副娇气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伸手捏了捏江归砚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点调侃,却藏不住满满的宠溺:“这个小娇娇。” 江归砚瞪了他一眼,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个团子。 “再娇气也得好好养着。” 江归砚刚迷迷糊糊要睡着,耳畔就传来陆淮临低低的嗓音,带着点刻意拖长的尾音,黏糊糊的:“小娇娇~”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江归砚瞬间就清醒了大半。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嘟囔:“别叫……” 陆淮临却不肯罢休,又往他耳边凑了凑,尾音翘得更高,带着浓浓的笑意:“小娇娇~~”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弄得江归砚浑身发痒,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却被陆淮临一把捞了回来,紧紧按在怀里。 江归砚被他缠得实在没了办法,索性猛地一翻身,一头扎进陆淮临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哼哼,别叫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困意,还有点被扰了清梦的小脾气,“我要睡觉了……” …… 第702章 长命百岁 江归砚攥着江锦墨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颊泛着薄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认真:“祖父……我想,我有喜欢的人了。”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江锦墨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眼底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哦?在哪呢?是哪家的姑娘,能让我们家星慕这般上心?” 江归砚的脸更红了,指尖在袖摆上绞了绞,声音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不是……不是姑娘……” 他说着,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朝着书房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江归砚的声音带着点发颤,却异常清晰:“祖父,您看……他行吗?” 江锦墨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门口的陆淮临,目光锐利,沉默片刻,才转向江归砚,语气严肃了几分:“星慕,他……喜欢你吗?” 江归砚被祖父这严肃的样子看得心头一紧,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嗯!他已经准备来提亲了。” 江归砚见祖父神色松动,连忙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江锦墨膝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祖父,我师尊那边已经同意了,我这才敢来跟您说……” 他偷偷抬眼瞟了下江锦墨的脸色,见没什么怒意,又飞快地补充,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炫耀:“他是鲛人呢,您知道的,鲛人都是一心一意的性子,认定了就不会变的。而且……而且他还是妖族太子呢。” 说到“太子”二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扬,像是在为陆淮临的身份骄傲,又像是在暗暗强调对方并非寻常之辈,定能护好自己。 江锦墨看着他这副生怕自己不同意、急着把对方优点一股脑倒出来的样子,心头那点沉郁渐渐化开,只剩无奈的纵容。 他抬手敲了敲江归砚的额头,语气依旧带着点严肃,却没了刚才的紧绷:“身份再高,若待你不好,也枉然。” “他对我好!”江归砚立刻挺直腰板,像只护食的小兽,急忙辩解,“他对我可好了,什么都依着我,还会给我哭珍珠,会陪我看星星……”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底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江锦墨听着,没再打断,只是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肃立的陆淮临,眼神深邃。妖族太子,这孩子的名声,他早年在朝中也曾听闻一二,杀伐果决,并非易与之辈。 陆淮临上前一步,郑重立誓:“您放心,我此生绝不负他。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江归砚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拉住陆淮临的袖子,小声道:“别说这些……” 江锦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终是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好自为之吧。” 江归砚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祖父这是同意了,顿时喜上眉梢,扑过去抱住江锦墨的胳膊:“祖父!祖父!” 江锦墨被他晃得无奈,拍了拍他的背:“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江归砚被祖父那声“好自为之”说得脸颊发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再看陆淮临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落在眼里,忽然就觉得有些羞臊——刚才自己那样急吼吼地把人拉来,恨不得立刻让祖父点头,活像生怕对方跑了似的,哪有这样上赶着把自己嫁出去的? 他攥着衣角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忽地往门口瞟,声音细若蚊蚋:“那……那你们商量吧,我、我出去看看团团在不在院子里。” 话音未落,也不等江锦墨和陆淮临回应,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转身快步溜出了御书房,连廊下的风都带着他仓促的脚步声。 江锦墨看着他几乎要飘起来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陆淮临时,神色又恢复了几分严肃:“坐吧。” 陆淮临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静待江锦墨开口。 而溜到院子里的江归砚,背靠着廊柱,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懊恼得不行。他偷偷往书房的方向瞟了一眼,见里面没什么动静,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祖父同意了…… 可刚才那样子,是不是太丢脸了? 江归砚揪着枯树枝子,小声嘟囔:“哪有人像我这样,拉着人就往祖父面前带,还急着把人家的好处都说出来……活像生怕嫁不出去似的。” 一想到刚才自己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再想到陆淮临看他时眼底那藏不住的笑意,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道:“江归砚啊江归砚,你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 “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说成亲的事啊?”江归砚戳了戳橘猫的脸,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羞赧,“会不会觉得我太不矜持了?” 猫咪“嗷呜”了一声,不知道听懂了没,只是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江归砚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逗猫,指尖刚碰到毛茸茸的耳朵,一件带着暖意的狐裘忽然落在肩头。他愣了愣,抬头望去,就见江承煦站在面前,手里还捏着刚解下来的披风系带。 “二叔?”江归砚有些惊讶。 江承煦俯身帮他把狐裘拢紧,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头,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在外头坐着?天还冷,仔细着凉。” “他们在里头商量事情呢。”江归砚拽了拽狐裘的领口,暖融融的毛领蹭着下巴,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江承煦,语气带着点不自在,却还是认真说道,“二叔,我……我要定亲了。” 江承煦刚在他身边坐下,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么急吗?你还小啊。” “不是我急……”江归砚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声音低了些,“是之前被人发现了,师尊说……说要趁早定下来才好,省得再生事端。所以他今日来,就是来提亲的。” 江承煦没听清他低低的呢喃,只当自己猜中了几分,顺着话头往下说:“既是姑娘家来提亲,怎么不在里头好好商量?莫非是不喜欢?还是连面都没见过,心里不踏实?” 他这话问得随意,没留意到江归砚瞬间僵硬的背影。 江归砚捏着猫儿的爪子,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毛茸茸的肉垫攥得皱起。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异常清晰:“我想嫁给他……” 不是姑娘家。 是他想嫁。 江承煦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缓缓转头,看向身旁垂着头的少年。 江归砚知道自己这话惊世骇俗,也知道二叔或许会像当初二哥那样反对,可话已经说出口,便没什么可退缩的了。 廊下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海棠树梢的沙沙声。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星慕,你……想好了?” 江归砚拾起最后一片被风吹落的海棠叶,枯黄的叶片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二叔,无悲寺的大师说过,我活不过十九岁,也不知是真是假。” 江承煦猛地攥紧了拳,瞳孔骤缩:“胡说什么!那些江湖术士的胡话也能信?” “是不是胡话,我也不知道。”江归砚轻轻捻着那片叶子,叶脉的纹路硌着指尖,“但我知道,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现在他能来提亲,哪怕……哪怕他是骗我的,装得了一时也装不了一世。”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承煦,眼底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透着点狠劲,像只护着自己巢穴的幼兽:“若他真的负我,他会死得很惨。” 江承煦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悲寺的高僧从不妄言,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愿去想,总觉得只要护得紧些,总能让他平平安安活过那个坎。 廊下的风更凉了,吹得江归砚肩头的狐裘簌簌作响。他将那片枯叶放进袖袋,像是藏起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然后抬头对江承煦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带着释然:“所以二叔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能有人陪我走一段,已经很好了。” 江承煦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伸手,用力将江归砚揽进怀里,声音沙哑:“胡说……你会长命百岁的,一定能。” 江归砚靠在二叔温热的肩头,鼻尖一酸,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现在待我好,眼里心里都是我,这就够了。他现在爱我,我就愿意陪着他,把眼下的日子过好。” “倘若日后……”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那里流云舒卷,变幻莫测,像极了人心,“那也得等日后再说了。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江归砚指尖轻轻抚过团团柔软的橘色绒毛,那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让他眼底漾起一层柔和的光:“他现在……是最合适的。” 江承煦听着这话,心头微微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难过:“你这么说,是打心底里愿意,还是……终究介意他是个男人?” 江归砚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二叔,见他眉宇间藏着担忧,便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回忆的温度:“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不愿意的。” “他太强势了,”他想起初见时的光景,忍不住轻哼一声,语气里却没了半分怨怼,只剩嗔怪,“硬拉着我,非说要在一起,整日在我眼前晃悠,甩都甩不掉,怎么赶都赶不走。” 阳光透过海棠花枝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光斑里,他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声音也放得更轻:“但后来……相处的日子久了,也就喜欢上了。” 第703章 你不是别人 “在说什么?” 陆淮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带着点笑意,惊得江归砚猛地回头,怀里的团团“喵”地叫了一声,挣扎着跳下地,一溜烟跑没了影。 江归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微微瞪大了双眼,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他刚才那些话……不知道陆淮临听没听到?说自己最开始不愿意……想到这儿,心里莫名有些发虚,眼神都飘了飘。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掩饰,下一瞬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捞进了怀里。 江归砚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手指有些纠结地揪着陆淮临衣襟上缀着的那颗莹白珍珠,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珠面,小声问:“商量好了吗?这么快?”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只低低地应了一个字:“嗯。”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胸腔的震动,烫得江归砚耳廓发麻。 “那……商量了些什么?”江归砚追问,心里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 陆淮临却没细说,只是抱着他往书房走,脚步稳健:“回去告诉你。” 江承煦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另一边走去,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被陆淮临抱进偏殿放下时,江归砚的心跳还没平稳下来。他攥着对方的衣襟没松手,见陆淮临正低头帮他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我刚刚……在院子里说的话,你都听了吗?” 江归砚见他不做声,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欢喜瞬间凉了半截,像被泼了盆冷水,猛地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往旁边挪了一下,眼神也黯淡下来,“你是不是……听到了我说你霸道,说最开始不想理你?” 越说越觉得难堪,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紧紧绞着衣角,心想:果然还是听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背后说他坏话?会不会生气? 江归砚见陆淮临忽然沉下脸,那双眼眸里翻涌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心头猛地一紧。他抿了抿唇,只觉得唇瓣有些发麻,刚才被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 我又搞砸了吗?他声音发颤,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湿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只受惊的蝶,原来我又搞砸了,我总是处理不好这些…… 他以为陆淮临的沉默是因为方才在祖父那里受了挫,或是自己方才的话惹得他不快,一时间又慌又乱,鼻尖都开始泛红。 “我的确生气。”陆淮临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话音未落,猛地俯身将他扑倒在榻上。 江归砚惊呼一声,后背撞在柔软的被褥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唇瓣就被狠狠咬住。那力道带着股狠劲儿,像是要将他拆骨入腹,他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可陆淮临没有松口,反而更加蛮横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卷走他所有的呼吸,将那点血腥气都舔舐干净。 江归砚手腕被他牢牢按在头顶,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他不明白陆淮临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委屈和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榻上的锦被被两人挣得凌乱,陆淮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他自己身上的馨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翻涌。 夜色像墨汁般渐渐晕染开窗棂,殿内的烛火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扯出暧昧又紧张的弧度。 “快晚上了吧。”陆淮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很重的压迫感,他指尖勾住江归砚的衣带,轻轻一扯,系绳便松了开来,“我要让你长记性,看看我之前有多怜惜你。” 江归砚的睫毛颤了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眸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却没有阻止。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朵等待风雨洗礼的花,默认了要承受他此刻的怒火。 衣衫被一件件丢在地上,发出轻柔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冰凉的空气拂过肌肤,江归砚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被陆淮临猛地按住肩背,整个人扑了上来。 “我现在就要了你,”陆淮临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带着狠戾的气息,话语却像淬了火,“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江归砚闭紧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双手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灼热的体温,还有那压抑着的、几乎要破闸而出的情绪,像汹涌的潮水,将他层层包裹。 陆淮临用锦被将两人裹在一起,密不透风的暖意里,他的手掌紧紧落在江归砚的腰上,力道之大,很快便箍出一圈红痕,比前几日那道浅淡的印记重了太多。 江归砚的身子僵了一下,那清晰的痛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可他咬着唇,一声没吭。没有像往常那样蹙着眉撒娇,也没有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喊疼,只是忍着,忍着,一直在忍。 “你不疼吗?” 陆淮临盯着江归砚颈侧泛白的指节,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几乎要气疯了。 他平时待他有多小心?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也总会一遍遍问他,指尖的力道都要反复掂量,生怕哪一下没控制好弄疼了他。 可现在呢? 他低头,目光落在江归砚被咬伤的唇瓣上,那点刺目的红混着淡淡的血痕,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他的粗暴。再往下,是腰侧那圈狰狞的红痕,指印清晰可见,那是他方才失控时掐出来的。 而江归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一声不吭地忍着。疼也好,委屈也罢,连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是用沉默来承受他所有的失控。 陆淮临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就因为江归砚说了几句从前的感受,就因为他故意沉了脸,这人便认定他是生气了,认定是自己惹恼了他,于是连疼都不敢喊,连委屈都不敢露,只会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赎罪”。 陆淮临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刃,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扯下腰间的玉带,“砰”一声甩在地上,玉扣撞击地面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惊得人心脏骤停。 “是不是我今天强要了你,你也这么受着?!”他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不吭,就只会掉眼泪?!” 玉带在脚边滚动,折射出冷冽的光。他死死盯着江归砚,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尖锐:“那是强暴!是强奸!我现在就要强奸你了——你是不是还打算这么睁着眼,任由眼泪掉完,乖乖受着?!” 江归砚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浑身发颤,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破碎的气音。那些反驳的话、辩解的话,全被这狰狞的质问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生理性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暴戾,吓得他连后退都忘了动作,只能任由恐惧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不清醒的时候,被戾气冲昏了头,想欺负你,想伤害你,你那时多敢?抄起桌上的东西就往我身上砸,一点都不含糊。”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碰到江归砚的脸颊,却又猛地缩回,“可现在呢?我清醒着,你反而不敢了?” 江归砚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我……不是,不是的!” 他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慌乱中,他猛地抬手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刺耳的字眼。 “那我刚才在干什么?”陆淮临却不放过他,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迫使他放下手,眼神锐利如鹰,“我扒光了你!把你按在这里!下一步是什么?我问你下一步是什么!” “别说了!你别说了!”那些话像毒蛇般钻进心里,江归砚的理智瞬间崩塌,濒临崩溃的边缘。情急之下,他想也没想,扬手就一巴掌甩在陆淮临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两人都愣住了。 江归砚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又看看陆淮临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淮临却缓缓抬手,指尖碰了碰被打的脸颊,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这才对嘛……” 这才是江归砚该有的样子,有脾气,会反抗,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任人搓圆捏扁。 “我……我只是觉得你不会的,你答应过我的……”江归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哭腔里满是无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嘛……又没有人教过我……” “如果我是坏人怎么办?”陆淮临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自我厌弃的颤抖,他抬手抚上江归砚泪痕未干的脸,指尖冰凉,“我就只想要你的身子呢?是不是只要我这样,一生气,就能得到你了?” 江归砚的睫毛颤了颤,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没有让它掉下来。他抬手,轻轻覆在陆淮临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去,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可是你不是别人……” 第704章 猫儿咪 陆淮临的指尖轻轻拂过江归砚汗湿的鬓角,动作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克制。他的呼吸还带着些微的粗重,眼神却清明得很,紧紧锁着怀里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愿意吗?” 江归砚的睫毛颤了颤,不敢直视他太过灼热的目光,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陆淮临的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你之前许过我一次,还记得吗?今日我不逼你,就想叫你长记性。不过,你可以拒绝。” 他说着,微微松开了些环在江归砚腰间的手,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选择权。 江归砚缓了好一会儿,胸腔里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些。他垂着眼,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襟,又瞥了眼散落在榻边的衣衫,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难为情:“衣服……衣服都脱了……” “傻瓜。” 陆淮临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在细节处透着克制。 肌肤相贴的触感滚烫而真实,带着彼此加速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并未逾越最后一步,却用一种近乎惩罚的耐心,一寸寸撩拨着江归砚的感官,让那点酥麻的痒意混着难以言喻的酸胀,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开。 江归砚本就没什么力气,被他这么折腾着,很快便软了身子,只能趴在那里。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渐渐变成带着哭腔的喘吁,眼角的泪珠子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濡湿了身下的锦被。 尾音被一声没忍住的轻吟截断,他自己都觉得羞窘,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几番下来,江归砚的哭声早已带上浓重的沙哑,泪水糊了满脸,滑进枕头里。他胡乱地摆着头,气息紊乱得不成样子:“阿临……饶了我吧……我错了……啊……” 陆淮临的声音贴着他耳畔落下,带着一丝刻意的低哑:“我说过,这次要让你长记性。是你自己选的,宝贝儿。” “呜呜……我……啊!……我真的错了……” 江归砚哭得浑身发颤,词句被哭腔撕得支离破碎,“我知道了……再也不敢了……啊哈……”他胡乱抓着身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夫君……求你了……” 可陆淮临像是没听见,看他在怀里哭得喘不上气,看他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他明明浑身发软却还在徒劳地挣扎——这副模样,才让他觉得怀里的人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江归砚的喘息声在房间里起伏,带着哭腔的喊叫几乎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蹦出来,混杂着求饶的词句,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想咬住唇瓣稳住自己,可那股又麻又痒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窜,稍一碰触就浑身发颤,只能任由声音泄出来,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明明理智在尖叫着“停下”,四肢却软得不听使唤。 汗湿的发丝贴在颈间,露出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难堪,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狼狈,连指尖都在微微抽搐。 “我错了……啊哈……真的错了……”他仰着头,眼角的泪混着汗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饶了我吧……求求你……” 陆淮临却像是没听见,眼神沉沉地锁着他泛红的眼角,动作没有丝毫放缓,这次本就是要让他记住教训。 指尖划过的地方泛起细密的战栗,江归砚的求饶声越来越哑,最后只剩下气音般的呜咽,连抬手推拒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任由那股熟悉的浪潮一次次漫上来,将所有的理智和体面都卷得一干二净。 陆淮临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贴在江归砚耳边响起:“记住现在的感觉。以后再敢自己忍着,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一日,就叫你那一整日都下不了床。”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用力,便将江归砚的双腿卷着抬了起来,自己则沉身坐在他腿弯处,彻底将人困在身下。 江归砚还没反应过来,后面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陆淮临的巴掌重重落了下来。 “啊!”江归砚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下意识想挣扎,却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第二掌、第三掌接踵而至,每一掌都结结实实落下,又狠又准。疼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混杂着羞耻,让江归砚的脸颊瞬间涨红。 “别……别打了……”他哽咽着求饶,声音里满是慌乱和难堪,“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可陆淮临像是没听见。 此刻被触碰时,那点轻微的麻意瞬间被尖锐的疼意盖过,像有火烧着皮肉似的。 “别……”江归砚哑着嗓子求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尾音被急促的呼吸截断,“疼……” 江归砚疼得抽噎不止,连带着呼吸都带着哭腔,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这顿惩戒吓得不轻。 “……真的疼……”江归砚的声音发颤,带着哀求的意味,尾音软软地飘着,像被雨打湿的羽毛。 陆淮临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掌心却按在他后腰,不让他乱动,声音低哑:“疼才好,疼了才不会再犯。” 他顿了顿,看着江归砚泛红的脸颊,补充道:“明日便不用下床了,乖乖躺着养着,哪儿也不许去。” 江归砚的指节死死抠进床单里,将锦缎攥出深深的褶皱。“别、别用力……”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气音里裹着哭腔,“……一碰就疼……” 额前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枕上洇出小湿痕,他偏过头,眼角红得厉害,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耳后。“求你了……轻点儿……就一下……”尾音被抽气声截断,带着点泣不成声的慌乱,“再这样……我真的受不住了……” 陆淮临的动作顿了顿,他能清晰感受到,眸色沉了沉,终究是放轻了力道,却没彻底停手,只低哑着嗓子在他耳边道:“忍忍,上好药就不疼了。” 江归砚哪里还忍得住,只能趴着,任由那又疼又麻的感觉缠着皮肉,呜咽声断断续续漫出来,像只被按住了翅膀的雀儿,连挣扎都透着股无力的委屈。 晨光漫过窗沿时,陆淮临才终于停手。江归砚趴在那里,那里早已红肿一片,连带着尾椎都泛着不正常的热意,一动便牵扯着皮肉发疼,他咬着枕巾,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陆淮临拿过温热的帕子,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拭着他汗湿的脊背。帕子沾了微凉的药油,江归砚还是忍不住瑟缩一下,细碎的抽气声闷在枕头里。 “忍一忍。”陆淮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药油化开的凉意稍稍压下灼痛,“这药是特制的,消肿快。” …… 江归砚是真的没能起身,趴在榻上昏睡了大半日。醒来时天光已近黄昏,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稍一挪动,伤处便传来清晰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只能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动也不敢多动。 窗外的橘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轻巧地跳上榻沿,碧绿的眼睛在江归砚背上转了转,大概是觉得那起伏的弧度看着有趣,竟踩着软垫一步步走过来,肉垫软绵绵地落下——好巧不巧,正踩在他伤的最厉害那处。 “啊!”江归砚疼得浑身一激灵,一声短促的惨叫脱口而出,眼泪差点又被疼出来。他猛地侧过身,捂着被踩的地方,又气又急地瞪向那只还懵懂歪头的橘猫:“你这小东西!” 橘猫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喵呜”叫了一声,弓着背往后缩了缩,尾巴却还好奇地轻轻晃着,仿佛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归砚疼得龇牙咧嘴,看着那只一脸无辜的猫,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捂着伤处倒抽气。榻边的屏风后传来脚步声,陆淮临掀帘进来时,正撞见他这副狼狈模样,眉头微蹙:“怎么了?” “猫……猫踩我。”江归砚委屈巴巴地控诉,声音里还带着疼出来的颤音。 陆淮临看了眼缩在榻角的橘猫,又低头看向江归砚泛红的眼角,走上前俯身查看他的伤处,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江归砚瑟缩着躲开。 “别动……疼。” 第705章 养伤 郑满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小殿下。” 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江归砚趴在榻上,姿态透着明显的不适,连忙上前几步,躬身道:“小殿下,陛下口谕,叫您过去一趟。” “祖父叫我?”江归砚闻言一怔,下意识便要起身。他撑着手臂微微抬起身子,不料动作间牵扯到臀上的伤处,一阵尖锐的疼意猛地袭来,让他“嘶”地痛呼一声,手一软,又重重跌回榻上,额头抵着软枕,疼得睫毛都在发颤。 “小殿下!”郑满川吓了一跳,连忙想上前扶,却被屏风后走出的陆淮临抬手制止。 陆淮临快步走到榻边,眉头紧锁地看着江归砚泛白的侧脸,沉声道:“别动。” 江归砚还想争辩,可臀上的痛感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状况,只能咬着唇,懊恼地趴在那里。 郑满川在一旁看着,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试探着问:“小殿下,您这是……伤着哪儿了?” 江归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陆淮临替他解围道:“昨日不慎从台阶上摔了一跤,伤了腰侧。” 江归砚终究还是没去成,倒是没过半个时辰,江锦墨便亲自寻了过来。 榻上的人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连忙收敛了些疼意带来的哼唧,规规矩矩地趴着,见江锦墨走进来,便从枕间抬起半张脸,声音带着点没睡醒似的软糯,又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祖父……” 江锦墨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走近榻边:“听说你伤着了?怎么回事?” 江归砚眼神闪烁,含糊道:“没、没什么……” “扭了下能让郑大伴巴巴地去回禀说你动不得?”江锦墨显然不信,伸手便要去掀他盖在身上的薄被,“来,祖父看看伤在哪儿了。” “祖父!别看!”江归砚吓得连忙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起了热意。这伤处实在羞于见人,怎么能让祖父看见? 江锦墨的手被他攥住,动作顿住,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再联想到陆淮临方才回话时那略显不自然的神色,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是放缓了语气:“怎么?还怕祖父看?” “不是……就是……”江归砚急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抓着他的手,生怕他真的掀开被子,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祖父,真的不用看,过几天就好了……” 江锦墨的手被他攥着,动作顿住,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上转了一圈,眼神沉了沉:“他怎么你了?你们这还没成亲,他就敢……” “不是您想的那样!”江归砚急忙打断,生怕祖父往歪处想,急得眼尾都泛红了,“他没碰我,真的没有……就是、就是打了几下而已……” “打了几下?”江锦墨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泛起厉色,“他还敢动手打你?” “不是的祖父!”江归砚连忙摇头,声音发颤地解释,“是我惹他生气了,我自己先做错了事……他没打我别处,就、就打了几下那里……他是想让我长记性,让我自重些,才、才那样的……真的没做那种事情,您别误会他……” 话说得颠三倒四,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跟祖父说这些羞人的话,可他知道,陆淮临虽下手重了些,却并非真心要伤他,更不想祖父因此迁怒于他。 他实在羞于再说那些细节,又怕祖父真的动怒,索性把脑袋往江锦墨怀里一埋,毛茸茸的发顶蹭着对方的衣襟,声音闷闷的:“祖父……” 那声呼唤软得像,带着全然的依赖,瞬间就软化了江锦墨心里的那点厉色。他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小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是全然的纵容:“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江归砚在他怀里蹭了蹭,没说话,只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萦绕着祖父身上熟悉的檀香,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连带着臀上的疼意似乎都轻了些。 江锦墨感受着怀中人微微发颤的肩膀,哪里还不明白他的窘迫。这孩子脸皮薄,如今定是被那点子事臊得不行。他拍了拍江归砚的后脑勺,沉声道:“罢了,我知道了。陆淮临那小子,回头我自会敲打他。” “别……”江归砚连忙抬头,眼角还泛着红,“祖父,真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听话在先。” 看着他这副还没怎么样就先护着对方的样子,江锦墨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怎么?这就开始护着他了?” 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能又把头埋了回去,声音细若蚊蚋:“不是……” 江锦墨又坐了会儿,陪着江归砚说了些话,见他精神渐渐不济,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特意吩咐守在外头的内侍:“仔细伺候着,别让无关人等进来打扰。” 内侍连忙应了。 江归砚试着撑着榻沿起身,刚挪了半步,腿间那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擦感,像是有粗糙的砂纸蹭过皮肉,又涩又疼,逼得他猛地顿住动作,倒抽一口冷气。 那点好不容易攒起的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净,他踉跄着趴回榻边,眉头拧成一团,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腿根,眼底泛起几分懊恼。 “算了。”他闷声说了句,干脆把脸往软枕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走不了了,就搁这儿待着。” 陆淮临正好从外间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温好的药膏,见状便知是怎么回事,走过去放下药膏,俯身看他:“很疼?” 江归砚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他侧过脸,瞥了眼旁边案上的茶盏,扬声道:“渴了,倒杯茶来。” 陆淮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还细心地吹凉了些,才递到他嘴边。江归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偏过头,下巴往食盒的方向点了点:“那碟杏仁酥,递过来。” 陆淮临依言取了杏仁酥,捏了一块递到他唇边。江归砚张嘴咬住,慢慢嚼着,眼睛却瞟向书架:“昨天看的那本兵书,第三卷,取来。” 陆淮临把书找出来,翻开他折了角的那一页,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江归砚翻了两页,又觉得胳膊抬着酸,把书一推:“念。”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拿起书,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特有的韵律。江归砚趴在那里,听着他念兵法布阵,时不时还要指挥两句——“翻页”“渴了”“杏仁酥再拿一块”,活脱脱把陆淮临当成了随叫随到的小厮。 夕阳透过窗棂,在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淮临念到一段复杂的阵法解析时,低头看了眼榻上的人,却见江归砚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显然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陆淮临合上书,伸手替他擦去唇角的碎屑,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声自语:“也就这会儿,敢这么使唤我。” 见江归砚睡熟了,呼吸匀净得像揉碎的云,陆淮临又取了药膏来。指尖沾着微凉的药汁,避开最红肿的地方,极轻地往周围抹开。 江归砚在梦里蹙了蹙眉,却没醒,只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些,像只缩紧了爪子的猫。 能正常走路那天,江归砚第一件事就是坐在饭桌前,盯着碗里的排骨,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咬碎什么深仇大恨。 江归砚不知怎的就想起前几日的事,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时候他趴在榻上,被人牢牢按着,根本挣不开,每一下都疼得他腿肚子直打哆嗦,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偏偏那人还不肯停,他求饶认错都不行。 陆淮临端着汤过来时,正见他恶狠狠地咬下一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点酱汁,眼神却瞪着他,活像只被惹毛了还记仇的狼崽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淮临无奈地递过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江归砚偏过头躲开,自己抓过帕子胡乱抹了把,又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咔嚓”咬得脆响,含糊道:“饿死了。” 其实哪里是饿,分明是把这几日的委屈和疼都算在了排骨头上。陆淮临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索性把整盘排骨都推到他面前:“都给你,够不够?” 这几日江归砚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羞耻感像潮水似的没断过。原以为不过是在榻上躺着养伤,哪想到连起身、洗手这样的小事都得旁人代劳,最让他难堪的是如厕。 头一回时,极其羞耻的姿势,江归砚脸涨得通红,浑身紧绷着,怎么也没法放松,急得额头冒汗,偏陆淮临还低笑,指尖按他的小腹,声音沉得像浸了水:“放松些。” 他哪放松得下来,只觉得那目光像带着钩子,烫得他皮肤发疼,偏生身体不听使唤,最后还是陆淮临耐着性子,用温水沾了帕子轻轻伺候着,才总算解了窘迫。 之后就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他帮忙了,只是让陆淮临抱着他进门,然后把人赶出去,叫他在门外等着。 之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隔着门板都能想象出里面那人扶着墙,一步一挪的艰难样子。 陆淮临靠在廊柱上,听着里面的动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嘴角压着淡淡的笑意——这性子,倒是比平日里那副温顺模样鲜活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江归砚探出头来,脸颊泛着薄红,额角还带着点汗:“抱我回去。” 有时江归砚实在撑不住,还是得让陆淮临进来帮忙,不过像是第一回那样,他是绝不肯的。 第706章 异魔 江归砚睡得正沉,鼻尖却突然钻进一股极难闻的气息——像是腐木混着血腥,又带着点阴寒的戾气,刺得他鼻腔发痒。他眉心猛地蹙起,即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顺着窗缝往屋里钻,搅得周遭的灵力都乱了套。 “啧。”他不耐烦地咂了声舌,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反手抓过搭在榻边的狐裘披上,那雪白的狐毛衬得他脸色更显清俊,只是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惺忪,和一丝被扰了好觉的愠怒。 掀帘走到窗边,往外一瞧,就见不远处的天际翻涌着浓重的黑雾,丝丝缕缕的魔气正从雾中往外溢,像无数条毒蛇在半空游窜。那黑雾蔓延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遮住了小半片天,连日光都被染得昏暗下来。 江归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在袖中微动。 几乎是同时,三道凌厉的剑鸣划破长空! “噌!噌!噌!” 他方才午睡时嫌钗环硌得慌,早就一股脑全摘了放在妆奁里,连束发的带子都懒得系,一头青丝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下来,拂过颈侧和狐裘的毛领,添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发丝有些微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却没掩去眼底的冷意。他抬手随意将挡眼的碎发拢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那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偏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生出一种别样的凌厉。 悬在半空的三把长剑映着他散落的发丝,光影在发间流动,竟让那身素白的狐裘都显得不那么单调了。黑雾中的魔影似乎被这景象刺激,咆哮声愈发刺耳,几道粗壮的魔气凝聚成爪,朝着窗边抓来。 “惊鸿”剑率先发难,化作一道白虹直刺过去,将魔气凝成的巨爪劈得粉碎,剑气余波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挺得笔直,散落的发丝在身后扬起弧度。 三剑齐出,左刺右拦,中路直捣,将魔气逼得连连后退,黑雾翻涌着缩成一团。 江归砚身形一晃,已落在江锦墨身旁,扶住祖父微颤的手臂:“祖父,没事吧?是谁将这魔物放出来的?” 江锦墨摇了摇头,气息尚有些不稳:“没瞧见踪迹,只觉结界异动,赶来时已这般模样。” 江归砚靠近半步,周身灵力悄然流转。江锦墨只觉压在肩头的阴寒骤然消散,身体顿时轻快不少。 江归砚指尖掐诀,双指在眼睫上轻轻一拂。 刹那间,原本清亮的眼眸泛起鎏金光泽,金瞳如炬,直穿透缭绕的魔气,看清了结界内侧那团蠕动的黑影——竟是一只正用利爪啃噬结界壁的魔物,黑色的涎水滴落处,结界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滚回去!”江归砚怒喝一声,金眸中翻涌的灵力如实质般砸向那魔物。 那魔猝不及防被金光扫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肥硕的身躯猛地向后缩去,撞在结界角落,瑟瑟发抖地团成一团,再不敢抬头。 江归砚冷哼一声,反手一挥,指尖灵光暴涨,如流水般淌过结界破损处。 原本黯淡的结界瞬间亮起,裂痕飞速愈合,他犹嫌不足,又接连布下三层禁制,层层叠叠的灵光将整个结界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魔气都休想再渗出。 江归砚盯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魔物,眉头拧得更紧。那魔物气息浑浊,分明只有元婴期修为,却被囚禁在这处结界深处,周遭还萦绕着淡淡的龙气——那是比寻常灵力霸道百倍的威压,死死镇着它的灵脉。 “奇怪。”他低声自语,“区区元婴,用得着龙气镇压?何不直接斩杀,反倒留着祸患?” 心头疑窦丛生,他素来不是拖沓的性子,念头刚起,指尖已凝聚起一道凌厉的灵力,直朝着那魔物轰去。 这一击含着他七八分力道,本想干脆利落了结此事,却不想灵力刚触到魔物周身,瞬间就反弹回来! “噗——” 江归砚只觉一股蛮横的力道撞在胸口,气血猛地翻涌,喉头一甜,竟生生被逼得后退半步,一口鲜血喷溅在身前的结界壁上,染红了一片灵光。 “星慕!”江锦墨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胡闹!这封印与龙气相连,岂是能随意触碰的?” “这不是正常魔物……”江归砚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蹙紧眉头,百思不解。龙气向来是魔物的克星,对自己更是毫无妨害,可刚才那股力道撞过来时,他分明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侵蚀感,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经脉。 “是它本身的问题。” 龙气尚能镇住它,禁制也还管用。江归砚攥紧拳,索性睁开金眸细看,想辨清其本质。可目光刚触及那团暗影,眼内便传来一阵刺痛,他忙偏过头,闭紧了眼。 无往不利的法子竟也失了效。 江归砚用灵力卷起地上未干的血迹,凝成血珠收入玉瓶。他将瓶子递给江锦墨,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血痕:“祖父,这血能克魔物,遇袭时泼出去可解燃眉。” 江锦墨接过玉瓶,看着孙子苍白却坚定的脸,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祖父也帮不上忙。” 陆淮临其实早就到了,隐在不远处听着祖孙俩说话,指尖早已因那抹刺目的红攥得发白。 江归砚刚把玉瓶递出去,眼角余光便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抬眼望过去时,正对上陆淮临沉沉的目光。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陆淮临快步朝这边走来,步子迈得又急又稳,到了近前,二话不说便伸手扶住他的腰,轻轻一带,就让他稳稳靠在了自己身上。 “嘴角还有血。”陆淮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唇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碰易碎的瓷器。指腹触到的皮肤微凉,衬得他掌心的温度愈发明显。 江归砚被他扶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气息,刚才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肩膀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了靠。他望着陆淮临紧蹙的眉头,低声道:“我没事。” “有没有事,我还看不出来?”陆淮临低头,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沾血的指尖,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沉郁,“谁让你这么逞能的?” 话虽带着责备,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稳稳托着他的身体,生怕他再晃一下。江锦墨在一旁看着,轻咳一声别过脸——这两人,倒把他这老头子当成了摆设。 江归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直起身,却被陆淮临按住:“别动,靠着。” “我带他回去疗伤。”陆淮临冲江锦墨颔首,说着便俯身,手臂稳稳穿过江归砚膝弯与后背,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陆淮临!”江归砚低呼一声,下意识想挣扎,腰侧却被他手臂轻轻一勒,力道不重,却带着熟悉的威慑。 “老实点。”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里带着点不容反抗的意味。 江归砚顿时噤了声。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那处才刚好没多久,前些日子被折腾的滋味还历历在霉头哪里敢再触他的霉头。况且此刻胸口确实闷疼得厉害,灵力紊乱得像团乱麻,实在没力气再犟。 他索性把脸埋进袖子里,将半张脸都遮了起来,只露出泛红的耳根。手臂松松垮垮地搭在陆淮临肩上,把所有重量都卸了出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乖乖地任由他抱着走。 陆淮临低头看了眼怀里敛了所有锋芒的人,袖摆下的手指悄悄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些。掌心贴着江归砚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和微弱的颤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来刚才那一下,确实伤得不轻。 “你跟祖父商量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定亲?”江归砚嘟囔着问。 “快了,”陆淮临抱着他往寝殿走,声音低沉悦耳,“下个月就定亲,等我生辰的时候就成亲。” 江归砚把脸埋在他颈窝,闷声道:“那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陆淮临轻笑,脚步稳当,带着他穿过回廊,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放心,跑不了。” “那我要好多好多聘礼!”江归砚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陆淮临低头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声音带着笑意,低沉又笃定:“放心,少不了你的。” 第707章 失忆? “你说什么?”江归砚猛地从榻上坐直身,身上的锦被滑落大半也顾不上,只死死盯着眼前的月舟,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陆淮临失忆了?” 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此刻却被这消息惊得血色褪了大半,那副全然懵掉的模样,活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月舟站在底下,脸色也难看得很,声音涩哑:“是真的,公子。五日前殿下醒来后……忘记了一些事情……”他顿了顿,艰难地往下说,“尤其是关于公子您的一切,殿下都忘了。” 江归砚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十几日前,陆淮临还抱着他穿过回廊,低声说下个月就定亲,说生辰时便成亲,说聘礼少不了他的……那时的月光落在陆淮临肩头,暖黄的宫灯映着他含笑的眼,一切都真实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被陆淮临亲自送回九重仙宫,临走时陆淮临还替他掖了掖被角,说很快就回来。这十几日,他日日算着日子,想着定亲的流程,想着该穿什么样的衣服,甚至偷偷在纸上画过陆淮临穿喜袍的样子…… 可现在,月舟却告诉他,陆淮临失忆了?不记得他了? “不可能。”江归砚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急,脚腕撞到床沿也没觉出疼,他冲到月舟面前,抓着他的胳膊追问,“你亲眼看见了?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提到我?” 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那点错愕早已被慌乱取代。 月舟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开,只摇着头。 定亲在即,陆淮临突然遇袭失忆,怎么想都透着诡异。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桌沿才站稳。桌上还放着前几日陆淮临送来的珍珠,圆润饱满,正是他随口提过喜欢的那种。此刻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珍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忘了……他竟然忘了…… 江归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还有几日就要定亲了!”江归砚猛地提高了声音,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又急又闷,“你说他忘了我?怎么可能!” 他攥着拳,指节捏得发白,方才那点慌乱早已被一股执拗的气劲顶了上来。他怎么肯信?那个说要在下个月定亲、生辰时便成亲的人,那个承诺了要给他许多许多聘礼的人,怎么会说忘就忘? “我要去找他。”江归砚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外袍的下摆扫过桌角,带倒了那串晶莹的珍珠,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让他顿住半分。 月舟连忙跟上:“公子,您别急,海洋那边……” “我不管海洋那边怎么样!”江归砚回头,眼底翻涌着红血丝,声音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就算他是真的要悔婚,就算他是故意装的,我也要他亲口跟我说!” 他记得清清楚楚,十几日前陆淮临抱着他走过回廊时,指尖的温度,说话时的语气,还有眼底那藏不住的笑意,都真真切切。那些关于定亲、关于将来的话,绝不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 江归砚攥紧了掌心的两颗珠子,圆润的珠子被他捂得温热,边缘却硌得掌心生疼。 飞舟划破云层,朝着妖界的方向疾驰,舱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还有他自己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 他蜷缩在榻上,将自己裹进厚厚的锦被里,像只受伤的小兽。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淮临抱着他说定亲时的温柔,一会儿是月舟说他失忆时的慌张,两种画面撞在一起,搅得他心口发闷。 “呜呜……陆淮临……”他忍不住低低地哭出声,声音埋在锦被里,模糊又委屈,“你不能忘……你说过要娶我的……” 他不敢深想,若是陆淮临真的把他忘了怎么办?那些相处的时光,那些说过的话,难道就真的成了一场空?他越想越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身前的锦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而此刻,远在妖界宫殿的陆淮临,正靠在软榻上,头痛欲裂。他困得眼皮打架,意识昏沉间,却隐约听见一阵极轻的哭声。 那声音带着哭腔,细细软软的,像是在唤他的名字。 “陆淮临……” 很熟悉。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让他心头莫名一紧,连带着头痛都减轻了几分。他想睁开眼看看,想问问是谁在哭,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怎么也睁不开。 是谁呢? 他皱着眉,在混沌的意识里搜寻。那声音里的委屈和依赖,让他莫名地心疼。 “……谁?”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哭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低低地响起来,带着更浓的委屈。 陆淮临的意识又开始模糊,那声音渐渐远了,像被风吹散的雾。可那份莫名的心疼和焦躁,却牢牢地攥着他的心,让他即便是在昏沉中,也辗转不安。 飞舟仍在云层中穿梭,江归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他攥着那两颗珠子,指尖冰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妖界,快点见到陆淮临。 江归砚站在宫门外,鎏金的宫门映得他脸色发白。方才一路攒的勇气,到了这儿竟全散了,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怎么也挪不动。他怕,怕这扇门后,陆淮临看他的眼神真如传闻那般陌生;更怕自己慌慌张张的样子,会给陆淮临留下半分不好的印象。 风卷着衣袍角打了个旋,他咬了咬牙,终是没敢上前,转身拐进了附近一条巷子。找了家带院的客栈住下,又唤来月舟,叮嘱道:“你去,悄悄探探消息。记住,别说是我来了,就看看……看看他近况如何,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月舟刚要走,他又赶紧拉住,声音压得极低:“还有,看他身边有没有别的亲近人,回来一一跟我说清楚,不许漏了半分。” “是,公子。” 听了月舟回来说的话,江归砚在房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睡觉?这都第几日了?”他猛地顿住脚,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他那身子骨,经得起这么熬?” 陆淮临向来作息规律,如今却连日不眠,定是哪里不对。江归砚心口揪紧,又追问:“是什么原因熬着?查清楚了吗?” 月舟垂眸摇头:“宫里的人守口如瓶,只说是殿下自己不愿歇息,太医也没办法。” 江归砚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正焦灼间,却听月舟又道:“不过属下打听着,明日城西的妖族有场宴,殿下已经应了邀约,要亲自去的。” “宴?”江归砚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会去?” “是,”月舟点头,“听说那族长是殿下旧识,这场宴推不掉的。公子若想去,或许能……见上一面。” 江归砚沉默片刻,指尖在袖中蜷了蜷。见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过在这里瞎猜。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好,明日我跟你去。” 第708章 误会 江归砚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软绸长衫,领口袖边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衬得他本就清俊的眉眼愈发柔和。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远远瞧着,竟真像哪家精心娇养的千金小姐,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精致。 月舟将烫金的请柬递到他手里,低声道:“公子,进去吧,宴席刚开。” 江归砚捏紧请柬,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走进鲛人族的宴会厅。殿内灯火璀璨,珊瑚玉雕的灯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得满室生辉。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就落在了主位附近——陆淮临正坐在那里,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侧脸线条冷硬,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倦意。 几乎是同时,陆淮临的目光也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时,却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归砚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就站在这里,穿着陆淮临以前总说好看的浅色衣衫,就算带了面纱,那双眼睛,陆淮临怎么会认不出来? 原来……他是真的忘了。 江归砚垂下眼,指尖冰凉,一股涩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地看着主位上的人。陆淮临正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偶尔颔首,神情淡漠,全然没有往日里对着自己时的半分温和。 而此时的陆淮临,心绪却莫名有些乱。方才那一眼扫过角落时,一股极熟悉的气息突然钻进鼻腔——像是雨后初晴的草地,又带着点淡淡的甜香,让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再看过去,却被身边的谈话打断。 奇怪,明明是从未见过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熟悉到心悸的感觉?他甚至莫名生出一个念头:不想让那个人站在角落里,不想让旁人看见“她”,只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牢牢看住。 这种陌生的兴奋感让他有些烦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角落。“她”低着头,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着竟有些……惹人怜惜? 宴席过半,陆淮临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异样,借口更衣,起身离席。他没有真的去净室,而是绕到了宴会厅后侧的回廊,这里僻静,正适合等那个人跟过来——他有种预感,“她”会来。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江归砚确实跟了上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或许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许是舍不得就这么远远看着。 他看着陆淮临的身影拐进回廊尽头的拐角,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可走到拐角处时,眼前却空空如也。 “奇怪,人呢?明明刚拐过来的……”他喃喃自语,往前又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妖力突然缠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整个人笼罩住。江归砚心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进了旁边的屋子! “砰”的一声,后背撞上冰冷的门板,陆淮临的身影压了上来。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江归砚的颈侧,仔细地嗅闻着,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哑地呢喃:“就是这个气息……甜的,好的……” 江归砚被他闻得浑身发僵,又气又急:“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陆淮临突然抬手,一把撩开了他脸上的面纱。美的雌雄莫辨都脸暴露在空气中,眉眼弯弯,此刻却染着惊惶,像只受惊的小鹿。 陆淮临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似乎被狠狠撞了一下,来不及细想,他俯身,猛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江归砚脑中一片空白。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反应过来后,用力地拍打着陆淮临的肩膀,眼眶瞬间红了:“放开我!你这混蛋!” 陆淮临被他拍得松了些力道,却没完全松开,只是微微退开,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江归砚扬起手,指尖都在发颤。他想狠狠扇下去,可看着陆淮临那双带着茫然和一丝自己看不懂的炽热的眼睛,僵持了许久,那只手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不想打他,哪怕他忘了自己,哪怕他这样对自己…… 可下一瞬,陆淮临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跟孤睡觉,”陆淮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却又透着全然的陌生,“价钱随你开。” 江归砚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个自己倾心相待、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忘了自己,就可以对一个“陌生人”说出如此轻佻的话吗?可以随便跟旁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陆淮临似乎没想到他会哭,愣了一下,竟没躲开。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江归砚用了十足的力气,手心都在发麻。他红着眼睛,冲着陆淮临嘶吼:“我不是!陆淮临,我讨厌你!” 吼完,他再也不看陆淮临一眼,猛地推开他,转身夺门而出,踉跄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屋子里只剩下陆淮临一人,他捂着被打的脸颊,眼神茫然又混乱。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更厉害。 那个声音,那个眼神,那句“我讨厌你” 像是要将他生生撕碎了。 江归砚疯了似的往前跑,慌不择路地冲进一片陌生的水域。这里水色浑浊,丛生的水草像绿色的帘幕,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他再也撑不住,顺着滑腻的石壁滑坐下去,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冰冷的水流漫过他的衣襟,带着水底特有的腥气,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只有心口那片火烧火燎的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曾经那些的温柔,那些承诺,此刻都变成了扎心的碎片,反复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想不通,那个把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陆淮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知哭了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公子?公子您在哪儿?” 是月舟。 江归砚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月舟循着哭声找过来,拨开层层水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江公子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几乎要断气。 江归砚看见他,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又翻涌上来,他抓着月舟的衣袖,眼泪掉得更凶了,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他说……他让我跟他睡觉……还说价钱随我开……月舟,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忘了我,还这么对我……” “呜呜……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要这么糟践我……” 他说着,又把脸埋回膝盖,哭得更凶了。水草缠在他的发间,湿漉漉的衣袍贴在身上,狼狈得让人心疼。 “公子,先起来吧。”月舟伸手想扶他,“水里凉,再待下去要生病的。” 江归砚摇摇头,不肯动,只是一个劲地哭:“我不回去了……他就是个混蛋!我再也不要见他了……” “您或许是误会了。”月舟见他哭得浑身发颤,连忙蹲下身,放柔了语气劝道,“殿下他说的‘睡觉’,可能就是字面意思。” 江归砚抽噎着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满是茫然:“啊?” “您忘了?”月舟耐着性子解释,“殿下这几日一直睡不安稳,太医说他心神不宁,夜里总惊醒。他许是……许是实在熬不住了,又瞧着您亲近,才想说让您陪着他歇会儿。” 这话一出,江归砚愣住了。 他倒是记得月舟提过,陆淮临这几日不眠不休。可方才那人眼神里的炽热,还有那句“价钱随你开”,怎么听都不像只是想找人陪着睡觉…… 可月舟是陆淮临的侍卫,总不会骗自己。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心里却乱了起来。是这样吗?是他自己想歪了? “他……他要找人陪着睡觉,也不能那么说啊……”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说得好像……好像我是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脸颊却微微发烫。 月舟看他神色松动,心里松了口气,又道:“殿下失忆了,性子难免躁些,说话也直来直去,怕是没顾及到您的感受。他许是……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您能让他安心,才会那么说。” 江归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衣袍。 陆淮临找别人陪着睡觉?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发堵。可若是……若是陆淮临是因为睡不着,才下意识想找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江归砚抬起头,看向月舟,眼神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月舟迎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点头:“属下觉得,多半是这样。殿下他……对旁人从不会这样。” 江归砚沉默了。水草在水流中轻轻晃动,映得他脸上光影斑驳。方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疑惑,还有一丝不肯死心的希冀。 他其实也是不愿意相信的,他不愿意相信陆淮临会那般轻浮,若不是他名声好,知根知底,师尊他们定然也不会松口的。 难道他真的……只是想让自己陪着睡觉? 江归砚摸着自己还在发麻的手心,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无措:“可我……我还扇了他一巴掌……怎么办啊?” 他一想起陆淮临被打时那瞬间的怔愣,还有之后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悔又慌。 那人就算忘了自己,就算说了混账话,可自己那一巴掌,是真真切切用了力气的。 月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叹了口气。这两人,一个失忆了乱说话,一个急火攻心失了分寸,偏偏还都把对方放在心尖上。 “殿下他……应该不会怪您的。”月舟斟酌着开口,“他虽忘了前事,可对您总归是不同的。方才在岸边,他看您那样子,急得不行。”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月舟点头,语气肯定,“您当时哭得那么凶,换了谁都会慌。再说,殿下他……或许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挨那一巴掌,说不定还能让他清醒点。” 江归砚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袍上的水渍,小声嘟囔:“可那一下那么重……他会不会讨厌我了?” 他本来就怕陆淮临忘了自己,现在又动手打了人,万一陆淮临彻底厌弃了他,那…… “不会的。”月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属下跟着殿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像对您这样。就算忘了,那份在意也是藏不住的。您看他方才在屋里,明明是第一次见您这装扮,却偏偏……” 月舟没再说下去,但江归砚却懂了。 是啊,陆淮临若是真的全然陌生,又怎么会突然拦住自己,又怎么会……强吻自己?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啊?”他抬头看向月舟,眼神里满是求助,犯了错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要不要去跟他道歉?” 可一想到要去见陆淮临,要面对他那双可能依旧陌生的眼睛,江归砚又有点退缩。 月舟看着他这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沉吟道:“不如先回去换身干净衣服,暖暖身子。您方才受了凉,若是病倒了,反倒麻烦。至于道歉……等您缓过来,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江归砚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湿漉漉的衣袍贴在身上确实难受,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他缩了缩脖子,被月舟扶着往回走,心里却乱糟糟的。 第709章 我来了 陆淮临捏着那方从少年脸上撩落的面纱,指尖摩挲着纱面上细腻的纹路。方才匆忙间没细看,此刻才发现纱角绣着极小的云纹,针脚细密,瞧着便知是用心之物。 他下意识地将面纱凑近鼻尖,一股清浅的香气立刻钻进鼻腔——不是脂粉的甜腻,倒像是雨后青竹混着点蜜渍梅子的味道,干净又清爽。奇了,这味道一入鼻,连日来扰得他不得安宁的头痛竟缓解了大半,连带着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也淡了许多。 “陆淮临……” 少年方才嘶吼时喊出的名字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哭腔,又急又怒。那声音里的熟稔,绝不是陌生人会有的。还有方才近身时闻到的、少年身上那股极淡的气息,虽已快消散殆尽,却骗不了人。 他一定认识自己。 而且,是很亲近的人。 陆淮临指尖一顿,目光扫过窗外。寝殿里那堆小山似的聘礼突然跳进脑海——珍珠帘、狐裘、琉璃玩意儿……样样精致,都是前些日子他不知为何,一股脑让人搜罗来的,只觉得“该备着”,却想不起要送给谁。 还有月舟,这几日总旁敲侧击地问“那位”怎么样了,眼神躲闪,显然是瞒着他什么。 昨日祖母派人来传话,语气嗔怪,问他“怎么还不带人回来”,当时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此刻想来,那话里的熟稔,分明是早就认了的。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让陆淮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难道是……自己的未婚妻? 这个猜测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疯长,瞬间缠住了他的思绪。 他甚至能想象出少年平日里的样子——或许是会对着他笑,会闹点小脾气,会使唤他做这做那,然后等着他去提亲…… 心口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像有小烟花在里面炸开。他捏着面纱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光亮。 那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若是少年真是他的未婚妻,那便是他忘了人家,让人家寻上门来,自己却还……还说出那样混账的话,甚至被他扇了一巴掌。 陆淮临想起少年哭红的眼睛,想起他嘶吼时颤抖的肩膀,想起他最后夺门而出时踉跄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雀跃瞬间被愧疚取代。 他抬手按在额角,用力闭了闭眼。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淮临攥着那方面纱在灯下枯坐,指尖反复摩挲着纱面的云纹,仿佛要透过这层薄纱,摸到那人哭红的眼尾。 方才少年那记耳光,力道狠,带着决绝的痛,此刻仿佛还印在他脸上。他不恼,反倒心口发闷——定是自己那混账话惹了天大的误会。少年那样子,分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怕是把他当成了登徒子。 夜已深了,窗外的浪声渐歇,只有宫灯在风里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起身踱了两步,想去寻人的心火燎似的烧,可脚刚迈出门槛,又猛地顿住。 这时候去找,黑灯瞎火的,传出去岂不是坏了他的名声? 少年瞧着便是娇养长大的,脸皮薄,今日受了那样的折辱,若再被人瞧见他深夜找上门,指不定要多难堪。 陆淮临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屋,将自己重重摔进椅中。怀里的面纱被体温焐得温热,那股清浅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定了些。 罢了,明日一早便去。 天刚亮透,陆淮临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袍,指尖还捏着那方藏了一夜的面纱,心里反复斟酌着见面该说的话,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点倔强的呼喊。 “陆淮临!我来接你!” 那声音穿透晨雾,清晰地落进耳中。陆淮临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拉开房门。 晨光里,江归砚就站在廊下,一身正红的锦袍,领口袖边绣着金线流云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未散的倔强。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自己,眼神亮得惊人,仿佛攒了一夜的勇气,全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宫人们显然都认得这人,无一人阻拦,任由他一路走到寝殿前。 陆淮临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昨日那记耳光的疼,一夜枯坐的乏,此刻全被眼前这抹红冲得烟消云散。他几乎是本能地快步冲下台阶,在江归砚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人紧紧拥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像昨夜那样,再次消失在回廊尽头。 “你……”江归砚被他抱得一僵,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肩窝,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让他到了嘴边的话都卡了壳。 他本是想好了的,要问清楚,要讨个说法,甚至做好了被冷待的准备。可被陆淮临这样紧紧抱着,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手臂上不容错辨的力道,心里那点积攒了一夜的委屈和愤怒,竟奇异地淡了下去。 陆淮临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让他心安的清香混着红衣上的熏香,驱散了最后一丝因失忆而起的茫然。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无比清晰:“你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三个字,却像是酝酿了千言万语。 江归砚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抬手想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他能感觉到陆淮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放开……”江归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我是来……” “我知道。”陆淮临打断他,将脸埋得更深,滚烫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我知道你是来接我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着这抹红衣心跳失控,不知道为什么一触到他的气息,混乱的记忆就开始隐隐松动。 但他知道,不能再让这个人走了。 “我好想你。”陆淮临的声音贴着江归砚的耳廓落下,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江归砚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眼底的红血丝,那片猩红像是蔓延的蛛网,爬满了眼白,衬得他本就深邃的眸子愈发沉郁。 他确实状态很差,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全然没了往日里的从容矜贵。可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翻涌的浪潮,将所有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珍重都倾泻出来。 江归砚的心猛地一颤,那些准备好的质问、那些憋了一夜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哽在了喉咙里。他能感觉到陆淮临抱着自己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那力道里的恐慌,不似作伪。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你这几日……” 话没说完,就被陆淮临更紧地抱住。“别离开我。”陆淮临的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哑,“我一定会想起来的,陪陪我,好不好?” 江归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而此刻,回廊的拐角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 青璃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帕子上绣着的并蒂莲被她绞得变了形。是她!是她找来了西域最烈的忘忧散,趁着陆淮临勘察别院时下在了他的茶里,就是要让他忘了江归砚这个碍眼的家伙! 她明明亲眼看着陆淮临醒来后对江归砚的名字一脸茫然,明明听着他对旁人说“不记得”,怎么才过了几日,他就又对着江归砚露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为什么……”青璃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表哥明明忘了他,为什么还是会喜欢他?!” 她从小就喜欢陆淮临,等着他定下亲事后便去求祖母赐婚,江归砚的出现本就碍了她的眼,如今陆淮临忘了前尘,明明是她最好的机会,可这一切,为什么又回到了原点? 看着陆淮临小心翼翼护着江归砚的样子,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依偎在他怀里,青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火焰烧得生疼。 “我劝过你了,没用的。” 陆佳念的声音陡然从青璃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清冷。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素色的裙摆在晨光里轻轻晃动,眼神平静地看着失控的青璃。 青璃猛地回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瞪向陆佳念:“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忘了!” “忘了一个人,不代表会爱上另一个人。”陆佳念缓步走近,目光掠过不远处依旧相拥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青璃,你真以为,表哥忘了江小公子,就能轮到你吗?” 青璃被她问得一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我……” “你看看他。”陆佳念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陆淮临,“就算忘了前尘,他看江小公子的眼神,也藏不住在意。你以为一碗药就能抹掉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诮:“我见过江小公子气极了,一巴掌扇在表兄脸上,表兄连躲都没躲。换作是你,你敢吗?” 青璃的脸“唰”地白了。 她不敢。 陆淮临在她心里,从来都是威严的、不可忤逆的,别说扇他巴掌,便是语气重些,她都要掂量再三。可那个江归砚,竟敢…… “那不一样!”青璃强撑着反驳,声音却没了底气,“表兄一定是被骗了!等他记起来……” 第710章 主权 “你最好想清楚。江小公子是大乘期的剑君,九重仙宫的峰主,你要敢对他动手,别说陆家护不住你,便是整个妖界,也保不住你死得有多惨。” 青璃被她这话惊得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 大乘期剑君?九重仙宫峰主? 她只知道江归砚是陆淮临放在心尖上的人,却从没想过对方竟有如此显赫的身份和修为。大乘期,那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境界,更何况还是以杀伐闻名的剑修…… 方才她还在想如何用手段除去江归砚,此刻被陆佳念点破,才惊觉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那简直是在拿鸡蛋碰石头,不,是拿尘埃去撞昆仑。 “他……他怎么会……” “他愿意在表兄面前收敛锋芒,不代表他真的柔弱可欺。”陆佳念淡淡道,“青璃,你这点手段,在他眼里怕是连孩童玩闹都算不上。真逼急了他,要杀你,你觉得谁能保你?” “你父王刚晋升元婴期后期,你觉得他可能保得下你?”陆佳念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我都到了该择婿的年纪,在此时节外生枝,传出去你名声尽毁,将来哪家还敢要你?表姐,你醒醒吧。” 她上前一步,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她母亲与青璃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论起血缘,原该比旁人更亲近些。若不是看在这份情谊上,若不是怕事情闹大了牵连陆家,进而影响到自己,她才懒得费这唇舌。 青璃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被陆佳念的话堵得死死的。 元婴期后期……在大乘期剑君面前,确实如蝼蚁般可笑。 择婿、名声……这些她往日里最看重的东西,此刻被陆佳念一一摆出来,像一座座山压在她心头。 “我……我只是不甘心……”青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力,“我喜欢表哥那么多年,凭什么江归砚一来,就能占尽他的心思?” “感情的事,本就没什么凭什么。”陆佳念叹了口气,“表兄心里没有你,便是没有江归砚,也会有别人。你强求不来的。”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没人发现是你做的,赶紧收手。把那剩下的药扔了,往后离表兄和江小公子远些,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就算你真的用那些手段得逞了,嫁进了这宫门,你又能给表哥多少助力?” 陆佳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目光扫过青璃苍白的脸,“你该比谁都清楚,外祖母最看重门当户对。江小公子是九重仙宫的峰主,他有的,你有吗?”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若不是旗鼓相当的亲事,你嫁过来,怕不是要日日看旁人脸色,在这深宫里受气?那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 青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指尖冰凉。外祖母的严苛她是知道的,当年母亲嫁入青家,便是因着家世稍逊,在陆家的宴席上总矮着几分。 “还有,”陆佳念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了然,“这么多年了,表哥对你从来都是敬而远之,半分情意也无。你真以为,凭你这点手段,他明天就能突然喜欢你?”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青璃最后的侥幸。 是啊,几百年的相伴,都焐不热一颗心,难道凭一碗药、几分算计,就能换来他的青睐? …… 江归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陆淮临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抱着你吗?” 江归砚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陆淮临的手臂就再次环了上来,这一次却不再是之前那般用力的禁锢,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他将脑袋缓缓靠在江归砚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肌肤,带着浓重的倦意。 江归砚下意识地抬手,想拍拍他的背,动作却突然顿住。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靠在自己颈侧的身体猛地一沉,随即传来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陆淮临……竟是直接昏睡了过去。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僵着身子,任由陆淮临的重量大半压在自己身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味,那是连日不眠不休才会染上的疲惫味道。 江归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家伙沉得很,他略一用力,干脆将人扛起,稳稳地往寝殿里走。 刚迈开两步,腰上就突然多了一圈力道——陆淮临即便在昏睡中,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牢牢环住了他的腰,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不肯松手。 江归砚低头看了眼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漾起一丝暖意。他也不挣,就这么任由陆淮临抱着,将人放到床榻上。 刚想抽回手,陆淮临却像有感应似的,翻了个身,顺势将他也带得倒了下去,紧紧圈在怀里,头还往他颈窝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江归砚被他抱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安全感十足。 他抬起头,看着陆淮临沉睡的脸。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威严,此刻卸下所有防备,长长的睫毛垂着,显得格外乖顺。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乖顺的睡颜,眼底那点狡黠愈发明显。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淮临的颈侧,那人没醒。 胆子便愈发大了。 他先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那片肌肤,像只撒娇的小兽,随即埋下头,在颈侧最显眼的地方轻轻咬了一下。陆淮临的喉结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江归砚低笑,舌尖轻轻舔过方才咬过的地方,随即用唇瓣小心翼翼地吮住。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发烫,也让陆淮临颈侧的肌肤渐渐泛起红意,最后凝成一个深浅适宜的红印。 一个不够。 他又移了移位置,在锁骨上方、耳垂下方,接连又留下几个相似的印记,像一朵朵绽放在雪地上的红梅,醒目又张扬。 做完这一切,江归砚才抬起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扬得老高。 这些印记,明晃晃地昭示着所有权。 等陆淮临醒了,看到这些,就算忘了前事,也该明白——他是有主的人了。 宣示主权,就得这样。 这人,是他的。 不管记不记得,都只能是他的。 陆淮临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从未有过的轻松。连日来的头痛和焦躁像是被一夜好眠涤荡干净,神清气爽,连带着心口都敞亮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晨光透过窗纱落在床榻内侧,江归砚正蜷缩在那里,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许是睡得正好,陆淮临心头一动,下意识地凑过去,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江归砚似乎被这轻柔的触碰扰了睡意,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是只没醒透的猫儿。 他瞧清眼前的人,也没多想,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臂,一把揽过陆淮临的脖颈,将他拉近了些,然后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那力道带着点孩子气的莽撞,却又透着全然的亲昵。 亲完,他似乎还没彻底清醒,咂咂嘴,松开手,翻了个身,又钻回被窝里,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很快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陆淮临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江归砚的温度,带着点淡淡的甜味。 他低头看向重新睡熟的人,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滚烫的情绪。 鼻尖萦绕着那股让他心安的清香,怀里的人温热柔软,陆淮临觉得,这大概是他醒来后,最踏实的一刻。 陆淮临试探着又凑了过去,鼻尖轻轻蹭了蹭江归砚的鼻尖。怀里的人哼唧了一声,没醒,反而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陆淮临的心跳漏了一拍,胆子便大了起来。他微微低头,再次吻上那片柔软的唇。 这人方才主动亲了他,想来他们之间早已是亲密无间,接个吻,应当是无妨的。 这个念头刚落,唇上就传来温热的回应,那人搂住了他的脖颈,甚至微微张开了唇瓣,接纳着他的靠近。 唇齿交融的瞬间,陆淮临只觉得一股清甜的气息涌入喉咙,比他喝过的任何琼浆都要醉人。连日来因失忆而起的混沌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只剩下清晰的悸动和渴望。 他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江归砚在他怀里轻轻喘息着,睫毛颤得厉害,却没有推开他,反而用舌尖轻轻勾了勾他的,像是在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陆淮临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蹭,呼吸交缠。 江归砚的脸颊泛着绯红,眼睛依旧没完全睁开,带着浓浓的水汽,像只被惹动情思的小兽,眼神懵懂又勾人。 “陆淮临……”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被吻得发懵的软糯。 “嗯,我在。”陆淮临应着,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唇瓣,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江归砚眨了眨眼,似乎这才彻底清醒,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脸颊瞬间红得更厉害,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神闪躲。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低笑出声,伸手将人重新捞回怀里,紧紧抱住:“躲什么?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更烫,却也不反驳,只是往他怀里埋得更深,嘴角却忍不住偷偷扬起。 看来,就算忘了,有些本能,还是藏不住的。 第711章 妻主 陆淮临的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蹭过江归砚泛红的脸颊,随即又在那片温热上印下一个浅吻,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水:“我们……到什么程度了?” 江归砚被他问得一愣,小声道:“还有几日……定亲。” 陆淮临的眸色深了深,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足。他的手缓缓下移,落在江归砚纤细的腰上,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摩挲着。 “我是说,”他凑近了些,呼吸拂过江归砚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意味,“我们……做过了吗?” 这话问得直白又大胆,江归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火烧过似的。他猛地推开陆淮临一点,眼神躲闪着,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说完,他就像只受惊的兔子,往被子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起来。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纯情又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头那点因失忆而起的不安也淡了许多。他重新将人搂回怀里,这次却只是安分地抱着,没有再动手动脚。 “好。”他低声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我知道了。” 没有就没有吧。 江归砚被他问得心慌,生怕陆淮临再说出什么直白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索性心一横,主动仰起头。 柔软相触的瞬间,陆淮临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几乎是本能地翻身,将江归砚压在了身下。方才还带着几分克制的吻瞬间变得炽热而急切,疯狂地索求着。 他的手掌按在江归砚的腰侧,缓缓摩挲着。尾椎处传来一阵轻响,玄色的衣袍下,一条覆盖着细碎鳞片的墨色鱼尾悄然探了出来,灵活地卷住江归砚的双腿,将他牢牢固定在身下。 陆淮临在观察怀中人的反应——是抗拒,是纵容,还是习以为常?以此来丈量他们之间究竟亲密到了何种地步。 江归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鱼尾冰凉的鳞片擦过脚踝,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他想推开,却被牢牢禁锢着,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陆淮临体内的妖力悄然涌动,如同潮水般漫开。 江归砚的灵力像是受到了牵引,不受控制地从经脉中溢出,与那股妖力缠缠绕绕,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两种力量相融的瞬间,江归砚浑身一颤,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酥麻又滚烫。他忍不住呜咽一声,脸颊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眼神迷蒙地望着压在身上的人。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翻涌的浪潮渐渐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笃定。 就算没有记忆,这身体的本能,这灵力与妖力的契合,也在无声地告诉他——他们早已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他放缓了动作,低头在江归砚泛红的眼角亲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怕。” 江归砚咬着唇,没说话,只是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他的呼吸还带着未平的颤意,看着陆淮临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的炽热与珍视。 或许是妖力与灵力交融时的悸动尚未褪去,或许是心底那份从未熄灭的信任,他微微仰起头,将线条优美的脖颈全然暴露在陆淮临面前,像献出最柔软的软肋。 那肌肤细腻,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喉结处有细小的吞咽动作,带着一种全然的、不设防的脆弱。 陆淮临的目光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先一步落在那片肌肤上,引得江归砚轻轻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他便愈发确定了什么,唇瓣小心翼翼地落下,先是极轻地碰了碰那凸起的喉结,见怀中人只是睫毛颤得更厉害,并未抗拒,便大胆了些,用舌尖轻轻舔过,随即含住那一点肌肤,温柔地厮磨。 江归砚的身子瞬间绷紧,又很快软了下来,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指尖不自觉地抓住了陆淮临的衣襟,指节泛白。 陆淮临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战栗,那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混合着羞怯与纵容的回应。 原来……他们已经亲密到了这种地步。 不需要记忆佐证,身体的本能早已写下答案。他可以这样亲吻他,可以这样触碰他,可以让他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样脆弱又诱人的模样。 这个认知让陆淮临心头一热,吻得愈发温柔,从喉结一路向上,到下颌,再到唇角,最后重新覆上那片柔软的唇瓣。这次的吻不再带着之前的急切掠夺,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与小心翼翼的疼惜。 江归砚被方才那番亲昵撩拨得浑身发烫,等陆淮临稍稍松开些,他便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连脑袋都缩进了被角,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死活不肯再露头。 “不起。”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羞赧,“要起你自己起。” 陆淮临瞧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伸手想去掀被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里面的人用力拍开。 陆淮临低笑出声,也不勉强,只靠着床头坐起身。 陆淮临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那团被子上,“那这些印子,难不成是糊涂出来的?” “哼!那是你自己咬的。“” 陆淮临正帮江归砚拢着被角,动作一顿,侧头看他:“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悬在他心头许久,那些模糊的碎片总在脑海里打转,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此刻看着江归砚泛红的脸颊,倒生出几分好奇来。 江归砚本来还在害羞,一听这话,眼睛倏地亮了,像藏了两颗狡黠的星子。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胡诌:“你被人陷害,重伤坠崖,是我路过救了你。” 陆淮临挑眉,示意他继续。 “那时候你奄奄一息,拉着我的手不肯放,非要以身相许报恩。”江归砚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故意挺了挺胸,摆出几分“当家做主”的架势,“我架不住你缠磨,只好应了。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妻主呢。”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得意,尾音都带着点小尾巴似的上扬。 陆淮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哪里还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以身相许?妻主? 以他的性子,就算真被救了,也断不会做出这般纠缠的事,更别说屈居人下。 可看着江归砚那副等着被拆穿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陆淮临心头一软,竟没戳破。他伸手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眼底漾着笑意:“哦?原来如此。” 江归砚见他信了,更来劲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得寸进尺道:“所以你以后要听我的,知道吗?妻主说东,你不能往西。” “是。” “你是我的夫人!”江归砚伸手揪住陆淮临的耳朵,指尖微微用力,脸上带着几分得色,语气却透着十足的傲娇,像是在宣示什么不容置疑的主权。 陆淮临被他揪得微微偏过头,却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低低应道:“是是是,妻主。” 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尾音轻轻扬起,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胡闹。他甚至微微弯了弯腰,让江归砚揪着更省力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 江归砚被他这副全然顺从的样子哄得心头发痒,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记住了就好,以后都得听我的。” “嗯,都听小妻主的。”陆淮临点头应着,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忍不住又笑了。 “我才不小!”江归砚被那目光扫得耳根发烫,攥着拳头反驳,脸颊鼓得像只气鼓鼓的小兽。 陆淮临低笑出声,目光故意在他身上逡巡一圈,语气带了点戏谑:“哦?哪儿不小?” 见江归砚瞬间炸毛,他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那……能给我摸摸吗?好让我确认一下?” 陆淮临眼底的笑意尚未褪去,手上的动作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直接,手掌一翻,便隔着衣料攥住。 “啊!”江归砚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惊叫出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羞耻和惊恼瞬间冲昏了头脑,他想也没想,抬起膝盖就狠狠往前一顶。 “唔!”陆淮临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踹中了下腹,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捂着那处蜷起身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江归砚这才回过神,看着陆淮临疼得蜷缩起来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取代。 “你、你怎么样?”他慌忙爬过去,想去扶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声音都带了颤,“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淮临疼得说不出话,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喘过气,抬眼看向江归砚,眼底却没什么怒意,只有浓浓的狼狈和一丝无奈的哑笑:“小妻主……下手真够狠的。” 江归砚看着他的脸色,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用了多大的力气,尤其是对男子而言,那处本就脆弱…… “对不起,对不起……”他手足无措地道歉,伸手想去帮他揉,又被陆淮临按住了手。 “没事,过会儿就好。”陆淮临的声音还有点发虚,却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担心,“是我不好,不该惹你。” 第712章 胆大妄为 “我给你揉揉吧。”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疼得蹙紧的眉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在陆淮临捂着下腹的手上。 他指尖微颤,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布料探了过去。陆淮临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倒抽了一口冷气。 江归砚放轻了力道,缓缓地揉着,动作带着笨拙的小心,陆淮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好点了吗?”江归砚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担忧。 陆淮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嗯,好多了。” 陆淮临缓过那阵钝痛,刚想松口气,就感觉颈窝一热,湿漉漉的。他低头一看,江归砚正把脸埋在他颈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气声顺着肌肤传过来,带着浓浓的委屈。 “喂,”陆淮临失笑,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沙哑,“受伤的明明是我,你怎么哭的比我还惨?” “涂点药吧,万一真伤到了可怎么办?”江归砚还是不放心,从床头摸出一瓶药膏,拧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陆淮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行啊,那就劳烦妻主帮我。” 江归砚脸颊微红,却也没再忸怩,指尖沾了些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柔软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轻轻覆在那处,动作轻柔地涂抹开来。 只是那触感太过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撩拨。陆淮临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身子,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眼神也瞬间暗了下来,像是有火苗在眼底跳动。 江归砚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又羞又气,抬手就在他腰侧拍了一下,压低声音制止道:“不许动!” 陆淮临倒抽一口冷气,既是因为那点力道,更是因为他这声带着嗔怪的呵斥。他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忍得极为辛苦。 陆淮临的呼吸还带着未平的粗重,看着江归砚泛红的耳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裹着滚烫的热度:“我真的忍不住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江归砚的手腕,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眼底的情潮几乎要溢出来:“乖,小妻主,就让我试试……看看坏没坏,嗯?” 指尖摩挲着江归砚细腻的肌肤,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声音低哑得像淬了火:“这可事关你以后的幸福,若是真坏了,你舍得?” 江归砚被他这话堵得心头一跳,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那处传来的灼热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他又羞又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刚涂了药,哪能……” 陆淮临的呼吸依旧带着几分急促,看着江归砚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灼热未减,声音低哑地提议:“我自己试,好吗?要不然……你帮我?”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才缓缓点了点头。 陆淮临当即低低地喘息出声,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看着他这副羞窘到极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与浓情交织,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在他发烫的耳边低笑:“看来是没坏,还得多谢小妻主亲自查验。” “你闭嘴!”江归砚气鼓鼓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都没坏,药也上好了,你自己收拾。” 江归砚说着,几乎是从床榻边弹起来的,指尖像是沾了火似的发烫,还残留着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他没敢多看,转身就往净手处快步走去,背影透着点落荒而逃的仓促。 冰凉的水浇在手上,他却觉得脸颊更烫了。正掬着水往脸上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榻边的人,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了……定亲的事,催得紧,我们明天就得动身回去。” 江归砚本以为陆淮临失了忆,总要些时日才能拼凑起过往,没成想才启程第二日,天刚泛白,他还困得眼皮发沉,就被人猛地按在了榻上。 陆淮临的气息滚烫地覆在颈侧,带着不容错辩的熟稔,手臂箍得他动弹不得。江归砚刚要开口,就听见那声低哑又缱绻的“小妻主”,尾音缠缠绕绕,裹着只有他们才懂的亲昵——分明是记起来了。 “你……”惊愣还没褪去,唇就被狠狠堵住。这个吻比昨日任何一次都要霸道,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舌尖撬开齿关,肆意掠夺着属于他的气息。江归砚被吻得浑身发软,刚要推拒,就被陆淮临伸手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记起来了?”好不容易挣开一丝缝隙,江归砚的声音带着发颤的气音。 陆淮临低笑,眼底的迷茫早已散尽,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情潮,指尖顺着衣襟探进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嗯,记起我的小妻主,是怎么骗我听话的了。” 他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吻一路往下,在颈间留下暧昧的红痕,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江归砚被他弄得心头发烫,嘴上却嗔怪:“大早上的……别胡闹。” “胡闹?”陆淮临咬了咬他的喉结,引得他轻颤,“这才刚开始。” 不等江归砚反应,他已经将人抱起。江归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就被带到了外间的书架旁。 后背撞上微凉的木架,书册哗啦啦掉下来几本,陆淮临却不管不顾,低头又吻了上来,手紧紧攥着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陆淮临!”江归砚又羞又急,指尖抵着他的胸口,却被他轻易握住,按在头顶的书架上。 “嘘……”陆淮临吻着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沙哑,“别叫,外面有人。” 他的吻带着灼热的温度,从唇角到下颌,再到锁骨,留下一串串湿痕。江归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腿根都有些发颤,只能靠着书架支撑,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可这还不够。 陆淮临拦腰将他抱起,转身就放在了旁边的书桌上。冰凉的桌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与身上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引得江归砚瑟缩了一下。陆淮临却按住他的腰,不让他动,眼底的情潮翻涌,俯身又覆上他的唇。 桌上的笔墨被撞得东倒西歪,宣纸散落一地,都成了这场亲昵的背景。江归砚被他折腾得没了力气,只能软软地靠着他,任由他在耳边低唤“小妻主”,声音里的暧昧几乎要将人溺毙。 直到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陆淮临低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亲,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还是这样……最得劲。” 江归砚气鼓鼓地瞪他,眼眶泛红,却没力气反驳,只能任由他抱着,往窗边的软榻上走去。 江归砚赤着双足,脚踝处还带着未褪的红痕,被陆淮临稳稳地抱在怀里。窗外是翻涌的云海,乳白的云絮像是触手可及,带着清冽的风意,拂过他敞开的衣襟。 他的肩线圆润,半边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泛着被摩挲过的薄红,几缕湿发黏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江归砚的指尖微微蜷缩,被陆淮临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下意识便收紧了手指,与他牢牢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发麻,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抬眼看向陆淮临,对方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映得他脸颊发烫,刚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怕了?”陆淮临低笑,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带着故意的撩拨,“刚才在书架那儿可不是这副样子。” 江归砚别过脸,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却没再挣扎。指尖传来的力道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像在说“跑不掉了”。窗外的风卷着花香飘进来,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松手……”他声音闷闷的,尾音却软得没什么力气。 陆淮临非但没松,反而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不松。” 陆淮临掌心温热,牢牢握着那截伶仃的脚踝。江归砚耳尖泛红,低声道了句“别太过分”,便认命似的阖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谁料那胆大妄为的竟不止于此。 亵裤被褪下的瞬间,江归砚只觉腿侧一凉,随即贴上来的却是更烫的唇。飞舟正掠过下方城镇,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流光溢彩地淌过舱壁。幸而有结界隔绝,这方寸之间的荒唐,半分也泄不出去。 陆淮临垂眸望着眼前这具秀致景致,那人仍闭着眼,唇线抿得发白,一副任君采颉的隐忍模样,真是好极了。他一手护住那截细韧的腰肢,俯身低头。 第713章 做不到 江归砚猛地睁大了眼,那感觉太过陌生,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咬着唇,齿间尝到腥甜,却堵不住喉间溢出的呜咽。 终于,陆淮临猝不及防,喉结急促地滚动,却舍不得退开,只将他缠得更紧,仿佛要见识他所有的失态。 江归砚仰起头,舱顶的雕花彻底碎成一片光斑,眼泪顺着鬓角滑落,没入发间,冰凉一片。 他哭得无声,只有肩头微微起伏。 江归砚呜咽着去推他,指尖发颤,“你!你别……” 陆淮临却抬眼望他,喉结滚动,唇角还沾着水光,却笑得浑不在意:“吐不出来了。” “可是我做不到这样……”江归砚别过脸,耳尖红得滴血,声音低下去,“怎么办?” “谁叫你做了?”陆淮临膝行上前,将他散乱的衣衫拢好,掌心贴着他腰侧那片细腻的皮肤,“又没有人逼你,这是我愿意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江归砚的肩窝,呼吸灼热:“你就乖乖的,让自己舒服些就好。” 江归砚回不上话,只觉方才褪下的热度又攀上耳尖。 他别过脸,却看见窗外天光微熹,原来竟已近黎明。飞舟穿过最后一层薄云,下方是连绵的山峦,雾气缭绕如仙境——而他们在这仙境里,做尽了俗世最不堪的事。 “你难受吗?”陆淮临抬眼瞧着他,见江归砚瞪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羞臊,连耳根都红透了,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江归砚连忙摇摇头,唇瓣紧抿着,没说话。可脑子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全是刚才的画面——自己半敞着衣襟,被陆淮临那样侍弄着,偏偏还是在窗边,窗户就那么大开着,风一吹,衣袍都跟着晃。 竟然就在那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归砚的脸就烫得快要炸开。他下意识往窗边瞥了一眼,虽然知道有结界挡着,可还是觉得心慌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将这副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真被瞧见了……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手脚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到时候,他这张脸,怕是再也没地方搁了。 陆淮临见他眼神飘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哪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声音放得极柔:“别怕,结界严实得很,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人了。” 一想到刚才的事,江归砚就觉得脸颊发烫,浑身都不自在,那股子难为情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让他不敢抬头看陆淮临。 他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羞恼:“你去处理一下,今天不许亲我。” 陆淮临低笑一声,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非但没动,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归砚的耳廓,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宝贝儿~这就用完了就扔啊?” 江归砚心头一跳,脸颊更烫了,伸手想推开他,却被陆淮临顺势握住了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好了,不逗你了。”陆淮临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动作轻柔,“我去处理,你乖乖在这儿等着。” 江归砚挣了挣,没挣开,只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谁等你……” 陆淮临低笑出声,没再逗他,松开手起身。江归砚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心头那点羞恼里,竟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窗外的云还在慢悠悠地飘着,飞舟平稳地前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江归砚泛红的脸颊上,暖融融的。 江归砚低头瞥见腿上还有些痕迹,吓得慌忙伸手去擦,结果没控制好。 “唔……”他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红了,像是被泼了桶热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偏偏心底还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他盯着,指尖微微颤抖。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息,算不上难闻,又混着点说不清的热意。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江归砚闭紧眼,用力晃了晃脑袋,暗骂自己荒唐。 江归砚对着铜镜系好外袍的系带,指尖划过衣襟上细密的针脚。 这种事他向来不做,除了偶尔被陆淮临缠着帮些忙,自己独处时从没想过这些,毕竟心思大多扑在修炼上,每日里打坐、进食、安歇,日子过得简单规律,偶尔闲下来,也只是坐在窗边望着云卷云舒发会儿呆,倒也不觉得枯燥。 四月的风带着暖意,吹得花园里的蔷薇花簌簌落了一地。江归砚踢着脚下的碎石子,跟在陆淮临身后,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漫出来:“你怎么又要走啊?” 陆淮临停下脚步,回身看他。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在他肩头,映得那枚定亲玉佩闪闪发亮。 “你生日还有那么久呢,”江归砚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声音软了些,“难道……我们定了亲,成亲之前就只能这样见一面少一面吗?”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带着点水汽的眼睛,像只被冷落的小兽。 “那要去多久?”江归砚追问,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陆淮临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按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沉了沉:“这次要去得久一点。” 江归砚的身子僵了僵,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 “妖族边界出了些乱子,得亲自去镇一镇,”陆淮临轻抚着他的背,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还要着手准备登基的仪轨,还有……我们的亲事。”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却像羽毛似的搔在江归砚心尖上。他闷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问:“要……要去多久?” “说不准,”陆淮临叹了口气,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但我保证,一定尽快回来。” 他抱着人不肯撒手,像是要将这片刻的温存揉进骨血里,指腹摩挲着江归砚颈后细腻的肌肤,声音放得又软又哄:“乖,等我回来。” “那你要记得跟我说话,用这个珠子。” 珠子被他攥得温热,陆淮临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莹白,又抬眼看向江归砚泛红的眼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握紧了珠子:“好。” 他反手将江归砚的手包在掌心,指尖摩挲着那枚定亲玉戒,声音放得又柔又缓:“每日早晚都跟你说,告诉你我在哪,做了什么,好不好?” 江归砚点点头,又怕他嫌烦似的补充:“也、也不用太勤……就是别让我等太久。” “不烦。”陆淮临低笑,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带着紫藤花的甜香,“能听到你的声音,求之不得。” “你不许再把我忘了。”江归砚盯着陆淮临的眼睛,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怕,像怕珍宝被弄丢的孩子。 陆淮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沉了沉,多了几分郑重:“不会了,我会注意的。” 飞舟渐渐升空,带着陆淮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天际。江归砚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回了寝殿。 殿里空荡荡的,少了那个人的气息,连空气都显得冷清了些。 三天后的晚上,月色透过窗棂洒在榻边。江归砚蜷缩在被褥里,指尖紧紧攥着那颗莹白的传声珠,指腹摩挲着温润的表面,犹豫了许久,才低低地唤了一声:“阿临……” 珠子里立刻传来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刚卸下防备的慵懒,清晰又真切:“我在。” 江归砚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问:“你身边有人吗?” “没有。”陆淮临的声音里笑意渐浓,“怎么了?想我了?” “嗯。”江归砚应得又轻又快,把珠子放在枕边,翻身平躺,呼吸渐渐有些粗重。独处的夜晚,那个人的身影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连带着身体都泛起热意。 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异样,陆淮临挑了挑眉,低笑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的宠溺:“我的宝贝儿~在干什么坏事呢?” 江归砚被他说得心头一跳,轻哼一声,气息愈发不稳,带着点压抑的喘息,声音软得像浸了水:“我想你了……想得厉害。” 珠子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陆淮临略显沙哑的声音,有些灼热:“等着我,我很快就回去……亲自‘喂饱’你。” 第714章 我想你呢 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攥着被子的指尖微微发颤,却没反驳,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那点羞臊与期待在心底蔓延。 “那你想我哪儿了?” 江归砚被问得脸颊发烫,却鬼使神差地喘息着问:“那个……是什么味道的?” 陆淮临低笑出声,尾音带着勾人的慵懒:“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珠子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混着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江归砚的心跳骤然失控,攥着锦被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不是正在自己弄?还故意勾我?” 江归砚的脸更烫了,攥着珠子的手紧了紧,那珠子不过铃铛大小,莹白温润。他吞了吞口水,忽然问:“陆淮临……这个珠子,是你的伴生灵宝对吗?” “嗯。”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笑意,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衣料摩擦声,身体已然起了反应,“怎么了,宝贝儿?” 江归砚攥着那枚莹白的珠子,指腹被温润的玉面硌得微微发烫。珠子不过铃铛大小,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极了陆淮临看他时眼底的暖意。 他跪在床榻上,双腿微微分开,呼吸又重又急,掌心沁出薄汗,指尖悬在身前,正犹豫着。 “乖,放下。” 传声珠里忽然传来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还混着布料摩擦的轻响,显然是动了情。 江归砚的手猛地一顿,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第一次该是我的,”陆淮临的声音裹着滚烫的气息,透过珠子传过来,几乎要灼伤人,“怎么能让一颗珠子破了?” 他舔了舔唇,声音里的笑意染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再等等我。等我回去,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欢愉。” “到时候……”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勾得又软又惑,“你想怎么玩,想让它替我做什么,都依你。” 江归砚的心跳瞬间乱了拍子,攥着珠子的手紧了紧,指尖都在发颤。方才那点荒唐的勇气被戳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臊,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磕磕绊绊。 “谁、谁要玩了……”他气鼓鼓地反驳,声音却软得像,“我才没有……” “嗯,没有。”陆淮临低笑,顺着他的话哄,“是我想了。想把你按在榻上,一点一点……让你记住我的味道,记住只有我能让你这样。” 露骨的话语透过珠子传来,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江归砚耳朵尖都红透了。他抓起被子蒙住头,闷声道:“你闭嘴!” 过了一会儿…… “我就是想你了……”江归砚的声音裹在被子里,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指尖还攥着那颗珠子,温润的触感贴着掌心,却暖不过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慌。 传声珠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陆淮临低哑的叹息,带着清晰可闻的纵容:“我知道。” 他似乎换了个姿势,布料摩擦的声音轻了些,语气放得更柔:“我也想你,想得厉害。” “我知道你准备好了,”陆淮临的声音透过传声珠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再等等我好不好?” 江归砚的指尖在被子上轻轻划着,听着那声低柔的恳求,心头的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像浸了水:“嗯……”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加重了语气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妖族边界乱得很,别逞强。” 传声珠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暖意:“知道了,我的小娘子。” “还有,”江归砚攥紧了珠子,指尖泛白,像是怕他忘了似的,一字一句道,“你要记着,你还得娶我呢。可不能在外面有什么闪失。” “放心。”陆淮临的声音瞬间变得郑重,笃定的说,“就是为了能风风光光娶你,我也会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星辰海。” 江归砚的嘴角忍不住扬起来,眼底漾着水光:“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淮临轻笑,“骗谁也不能骗我的宝贝儿。” 过了几日,江归砚打坐结束,见窗外日头正好,想起前几日应允了要送苏惜时回云落城,便换了身素色外袍,提着给那孩子带的点心匣子出了门。 苏惜时粉雕玉琢的,性子却活泼得很,一路缠着江归砚问东问西,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会儿指着街边卖糖画的摊子嚷嚷,一会儿又被捏面人的手艺吸引,拉着江归砚的衣袖不肯走。 江归砚耐着性子陪他,在云落城里慢慢逛着。穿过热闹的市集,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巷,看够了街角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模样,又在卖风车的摊子前蹲了许久,直到苏惜时挑了个竹骨纸糊的兔子风车,才肯乖乖跟着他往苏家去。 苏家青砖黛瓦,门口种着两株石榴树,此时枝繁叶茂,看着倒有几分清净。 “阿序,到了。”江归砚停下脚步,摸了摸苏惜时的头。 苏惜时抱着兔子风车,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师叔要走了吗?” “嗯,”江归砚点点头,蹲下身对他说,“过几日,小师叔就来接你,好不好?” “好!”苏惜时立刻欢呼起来,小奶音脆生生的,“阿序最喜欢小师叔了!到时候能见到陆叔叔吗?” 江归砚想起陆淮临,嘴角不自觉柔和了些:“或许能。” 苏惜时笑得更欢了,抱着他的腿蹭了蹭:“那阿序等着!小师叔再见!” “再见。”江归砚看着他噔噔噔跑进院子,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开。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走在青石板上,手里还残留着方才摸过苏惜时发顶的暖意,忽然想起陆淮临若是在,定会捏着那孩子的脸颊逗弄,说不定还会故意抢走他的风车,惹得小家伙追着他跑。 第715章 丧钟 离约定好接苏惜时的日子还有三天,江归砚就开始数着日子过了。 晨起打坐时总有些心神不宁,指尖掐诀都错了好几次,窗外的风声、廊下的雀鸣,都像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催促,让他坐立难安。 那种莫名的心慌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心口——总觉得要失去什么,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他攥着那枚传声珠摩挲了半晌,陆淮临昨日才传过信,说边界的事已平,让他安心等。可那份不安还是像潮水似的,一阵阵漫上来。 云落城的市集比前几日更热闹些,沿街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他走着走着,目光落在一个卖木雕小玩意儿的摊子前,那些刻成小动物模样的木牌,憨态可掬,倒像极了苏惜时那圆乎乎的样子。 “老板,这些都包起来。”他指了指兔子、老虎、松鼠形状的木牌,想着那孩子定会喜欢。 往前走了几步,又看见卖糖人的摊子,晶莹剔透的糖稀在老师傅手里转着圈,很快就变成了活灵活现的小龙。江归砚站着看了会儿,又买了个糖龙,想着阿序定会举着它到处跑。 街角的糖葫芦摊子前围了几个孩童,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看着就酸甜诱人。 离苏家越近,那股莫名的心慌就像藤蔓般缠得越紧,江归砚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几乎是提着气往前冲。 鼻尖忽然萦绕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那气味熟悉又陌生,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是苏惜时的血!那孩子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让开!”江归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冲到苏家大门前时,果然被人拦住。他抬眼冷冷扫过,拦路的是苏景元,苏府的大长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深切的痛心,终是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路。 “砰——” 江归砚一脚踹开内堂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阿序!你们在做什么!” 苏惜时小小的身子躺在榻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丹田处破了一个狰狞的血洞,血肉模糊,里面空空如也,鲜血正汩汩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锦垫。 “阿序!阿序!”江归砚疯了似的冲过去,反手一掌拍向旁边站着的一对男女——苏惜时的姑父姑母。两人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他顾不上理会旁人,颤抖着将苏惜时抱起来,孩子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 江归砚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将自身灵力往那血洞里灌,源源不断,仿佛要将毕生修为都耗尽在这一刻。 “阿序,别怕,师叔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他语无伦次地哄着,笨拙地抹掉孩子嘴角溢出的鲜血,滚烫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在苏惜时冰冷的脸上,“别怕,你别怕……” “小师叔……别哭……”苏惜时的声音细若游丝,小小的手艰难地抬起来,抚上江归砚的脸颊,指尖冰凉,“我不疼的……我……自愿……” “什么自愿!你懂什么!”江归砚嘶吼着打断他,心像被生生剜掉一块,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发现自己的灵力灌入那伤口,竟像石沉大海,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不要睡!阿序,不准睡!”江归砚抱起苏惜时,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冲,脚下灵力暴涨,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朝着九重仙宫的方向飞去。 “我去找人!我们回家!小师兄一定有办法!他一定可以救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死死抱着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小小身躯,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阿序,坚持住好不好?看看师叔,别睡……求你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江归砚只知道往前飞,拼尽所有力气,仿佛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抓住那丝即将熄灭的生机。 江归砚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九重仙宫的主殿,怀里紧紧抱着苏惜时小小的身躯。他胸前的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顺着衣摆滴落,在光洁的白玉地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为了吊着那孩子最后一口气,他连本命精血都逼出了数滴,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燃着两簇濒临熄灭的火。 “师兄!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他冲到南宫怀逸面前,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往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近乎崩溃的失态。他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将怀里的孩子往前递,手抖得厉害,连带着苏惜时的身体都在轻轻颤动。 南宫怀逸见状面色骤变,哪里还敢耽搁,连忙伸手接过苏惜时。指尖触到那孩子冰冷的肌肤时,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精纯的灵力当即涌了过去,顺着孩子的经脉探查——可越是探查,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心沉入谷底。 “七师弟!速来主殿!”南宫怀逸扬声喝道,同时指尖翻飞,一道传讯符瞬间破空而去。他抱着苏惜时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都在发颤——气血亏损,灵核被挖,生机断绝! 江归砚站在一旁,身上手上全是血,有苏惜时的,也有他自己逼出精血时溅上的。他第一次知道,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能流这么多血,多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抽空。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死死黏在苏惜时脸上,一刻也不敢移开,仿佛只要眨一下眼,那孩子就会彻底消失。 “师兄……他还有救对不对?”江归砚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盯着南宫怀逸,“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还那么小,他说他喜欢小师叔们,他还等着陆淮临回来……” 南宫怀逸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生机尽断”。他只能沉声道:“别慌,等他来了再说。”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句苍白的安慰。 白若安几乎是踏着风冲进来的,青色衣袍带起一阵疾风。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指尖已凝出数枚银针,落在苏惜时身上几处大穴。 那银针刺入皮肉时发出细微的轻响,针尾还在微微颤动,每一根都长得出奇,看得江归砚心头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最后的救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也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小小的身躯上,祈祷着奇迹能发生。 一刻钟仿佛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白若安缓缓拔下最后一根银针,针尾的颤动停了,他收回手,指尖竟也带着颤抖。随后,他转过身,对着江归砚,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那一个动作,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捅穿了江归砚的心脏。 “不——”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点燃了所有疯狂,“砰”的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闷响,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疯了似的伸手去拽白若安的衣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小师兄,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他还那么小啊……他还等着……我求你了,小师兄,求你……” 白若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见他状若疯魔,心头猛地一揪,连忙伸手将他拽起来:“小师弟!你冷静点!”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惜,“已经回天乏术了!” “回天乏术……”江归砚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像是被狂风扑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得像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机械的颤抖。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看着苏惜时毫无生气的小脸,那双眼曾亮晶晶望着他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巨大的悲恸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想去碰一碰那孩子的脸颊,指尖刚抬起,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也溅上了床沿那片素白的锦缎。江归砚慌忙抬手去捂嘴,却怎么也挡不住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混着嘴角的血,又咸又涩。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听见白若安急促的喊声,随后后颈一麻,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南宫怀逸接住他,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未干的血迹,眉头紧锁。 江归砚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额上覆着一层冷汗。 寝殿里静悄悄的,熟悉的熏香萦绕鼻尖,床幔低垂,遮住了窗外的天光。他怔怔地望着帐顶绣着的流云纹,心脏狂跳,方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眼前的景象却平和得不像话。 “是梦……”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原来只是个噩梦……” 心口那点庆幸刚冒出来,就像初春解冻的溪流,一点点漫开暖意。他甚至能想起梦里阿序最后冰凉的指尖,想起那刺目的鲜血,可现在,只要是梦就好,只要那孩子还好好的……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向殿门。指尖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可那份劫后余生的轻松还是压过了一切。 “吱呀——” 殿门被推开,光线涌进来的瞬间,江归砚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 门前的回廊上,挂着一条条素白的幡幔,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带着说不出的肃穆与哀伤。殿外的庭院里,连往日里常开不败的仙植都换上了素色的盆器,处处透着“丧”的意味。 那点刚刚升起的庆幸,像被瞬间冰封的溪流,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不是梦。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脖颈处的穴位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的昏厥并非虚构。 阿序…… 那个举着兔子风车冲他笑的孩子,那个软软喊他“小师叔”的孩子,那个说“阿序最喜欢小师叔了”的孩子…… 真的不在了。 江归砚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他第一次觉得,这九重仙宫的寂静,竟比苏家那满室的血腥,还要让人窒息。 第716章 忘不掉 “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疯狂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甚至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庭院里那片晃眼的素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他才几岁啊……” 那个会追在他身后喊“小师叔”的男孩子,那个吃糖葫芦会眯起眼睛笑的男孩子,那个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拍着胸脯说“我没事”的男孩子……怎么就这么没了?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咚”的一声闷响,指骨瞬间泛红。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又要再砸下去,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 “别这样。”南宫怀逸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惜,“阿序在天有灵,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我看不见他了!”江归砚猛地回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南宫怀逸,眼泪糊了满脸,“他被人挖了灵核!他死了!他再也看不见了!” 嘶吼声在庭院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恸。他挣开南宫怀逸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任由眼泪汹涌而出。 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去接他呢……” 江归砚瘫坐在地上,指尖深深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这句话像根毒刺,反复扎着他的心脏,每说一遍,就疼得他喘不上气。 那些当时觉得无关紧要的片刻,此刻都变成了剜心的利刃。 “若是我早一刻到……”他声音发颤,眼眶里的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酸涩的红,“是不是就能拦住他们?是不是阿序就不会……” 不会被至亲之人挖去灵核,不会在冰冷的地上流尽最后一滴血,不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说“小师叔别哭”。 南宫怀逸站在他身后,听着他一遍遍重复“为什么不早点”,心口像被堵住似的发闷。他想劝慰,想说这不是他的错,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有些遗憾,一旦铸成,就只能用余生去背负。 江归砚慢慢抬起头,望着苏家的方向,眼神空得吓人。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是我害了他……”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我来晚了……” 江归砚安静了很久,才说:“师兄,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南宫怀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紧锁,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一直悬在半空的手。 “好。”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好。” 江归砚没有应声,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那片被泪水晕开的深色水渍,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南宫怀逸又站了片刻,见他实在没有动弹的意思,才缓缓转身离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寂静。 庭院里只剩下江归砚一人。 江归砚浑浑噩噩地在寝殿待了几日,南宫怀逸派人送来的膳食,他大多时候只是望着出神,偶尔动几筷子,也尝不出半点滋味。 窗外的素白幡撤了,但风过时好像依旧簌簌作响,像阿序总也停不的絮絮叨叨,可他再也不会笑着跑过来,拉着自己的衣袖要糖吃了。 他不敢去漓玉轩。那里面还摆着他没拼完的木鸢,画了一半的符纸,还有他偷偷藏起来的、舍不得吃的桂花糖。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去过几次——从前总忙着和陆淮临腻在一起,或是在月下练剑,或是在花前说话,偶尔想起那孩子,也只当他在别处玩闹,转头便又被身边的温柔缠住了心神。 原来他已经忽视了阿序那么久。 这个认知像钝刀割肉,日复一日地磨着他的心。 半月后,江归砚终于换了身素色衣袍,踏出了寝殿。他没有去漓玉轩,也没有问起苏家那对夫妇的处置,只是向南宫怀逸辞行,说要下界去外祖母家。 踏上通往凡间的传送阵时,江归砚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九重仙宫的云雾被甩在身后,脚下渐渐出现人间的烟火气,青瓦白墙,车水马龙,比仙宫多了几分鲜活,却也少了那份能将悲伤暂时隔绝的寂静。 姥姥喜欢江南水乡,宅子依水而建,门口的石阶常年润着水汽。 路若芳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他时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乖宝?怎么突然回来了?” 老人的手带着暖意,掌心有些粗糙,却让江归砚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低的:“想您了,来陪陪您。” 路若芳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他眼底的郁色,却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回来好,回来好。厨房炖了你爱喝的莲子羹,去歇歇,我让丫鬟给你端来。” 江归砚点了点头,跟着老人走进院子。廊下爬满了绿藤,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水汽的味道。 他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有些憔悴。 或许在这里待一阵子也好。 没有素白的幡幔,没有时刻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只有姥姥的唠叨,和江南缓慢的时光。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不能让心口的疼,轻一点点。 在路家待了半月,江南温润的水汽像层软绵的纱,慢慢裹住了江归砚周身的戾气。 老人日日变着法儿给他做些清甜的吃食,晨起拉着他去院外的石桥上看晨雾,午后坐在廊下教他绣荷包——明明是姑娘家的活计,老人却说“磨磨性子,心就静了”。 他竟也耐着性子学了,指尖被针尖戳破好几次,染出小小的血珠,他只是低头用帕子擦掉,继续笨拙地跟着外祖母的针脚走。 渐渐地,他不再整日把自己锁在屋里。 清晨会去河边散步,看渔夫摇着乌篷船穿过薄雾,听水声哗啦哗啦地拍着岸;午后会搬把竹椅坐在院里的石榴树下,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光斑晃悠悠地动。 脸上偶尔会染上点笑意,是听见外祖母讲他小时候的糗事时,是看见院角的月季又开了一朵时,是晚风吹过带来荷叶的清香时。 好像真的暂时忘了。 忘了苏家那刺目的血,忘了漓玉轩里没拼完的木鸢,忘了那个叫阿序的孩子曾软软地喊他“小师叔”。 这日午后,他坐在石榴树下翻一本旧书,外祖母端来一盘新摘的杨梅,红得发紫,看着就酸。 “尝尝,今年的雨水足,甜着呢。”老人递给他一颗。 江归砚接过来,刚要放进嘴里,指尖忽然一顿。 他想起阿序也爱吃杨梅,却总嫌酸,每次都要蘸着糖吃,吃得嘴角亮晶晶的,还会举着沾满糖霜的小手,要他也尝一口。 “小师叔,你看我像不像小馋猫?” 那奶声奶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江归砚握着那颗杨梅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染上了色。脸上那点刚染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他终究是忘不了。 那些被暂时压在心底的痛,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在等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猛地窜出来,将他再次拖进深渊。 他慢慢放下手,将那颗杨梅放回盘子里,声音低哑:“姥姥,我有点累了,去歇会儿。” 不等老人回应,他便转身回了屋,轻轻带上房门,将满院的阳光和蝉鸣都关在了外面。 房间里很暗,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又一次低低地响起。 第717章 杨梅 门板传来微凉的触感,江归砚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那些被江南的温润暂时抚平的褶皱,终究还是被一颗杨梅轻易揉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想起阿序最后一次吃杨梅的样子。那孩子捧着一小碟杨梅,坐在漓玉轩的门槛上,阳光洒在他毛茸茸的发顶,像落了层金粉。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喊酸,一边又忍不住伸手去够,指尖沾着的糖粒蹭在脸颊上,像只偷糖吃的小松鼠。 “小师叔,你也吃嘛,酸了才提神!”阿序举着一颗最大的杨梅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再练练灵力,就去后山给你摘野杨梅,听说比这个甜十倍呢!” 那时他笑着拍开孩子的手,骂了句“馋猫”,心里却软得像浸了蜜。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阿序会慢慢长大,会真的背着竹篓去后山摘野杨梅,会从一个跌跌撞撞的小不点,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少年。 可现在,漓玉轩的门槛空了,装杨梅的白瓷碟蒙了尘,那个说要摘野杨梅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序……”他低低地唤着,声音碎在喉咙里,像被揉烂的纸。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穿过廊檐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老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乖宝?醒着吗?晚饭炖了排骨藕汤,吃一点好吗?” 江归砚猛地回神,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应:“就来。” 他站起身,对着模糊的窗玻璃理了理衣襟,试图抚平脸上的泪痕。 推开门时,路芳若正站在廊下等他,手里拿着条干净的帕子。老人没提他泛红的眼眶,只是把帕子递过来,轻声说:“汤在砂锅里温着,藕是今早从塘里新挖的,粉得很。” 他攥紧帕子,喉结滚了滚,终是没忍住,哑声问:“外祖母,人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老人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拉着他往厨房走:“有些走丢的人,是去了另一个地方摘星星呢。他们在那边看着咱们,就像咱们看着天上的星星一样。” “摘星星……”江归砚喃喃重复,望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星子,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或许阿序真的去摘星星了。只是那片星空太远,他再也够不到了。 又养了半月,江归砚眉宇间的郁色淡了些,却多了层化不开的沉静。 外祖母说他“懂事了”,却总在夜里悄悄往他屋里塞暖炉,大概是看出他眼底深处那点未曾散去的寒。 陆淮临的传讯珠偶尔会亮,说的都是边界的事——魔族踪迹初现,比预想中更隐蔽,追查起来颇费功夫。 他每次都只说“一切安好,勿念”,字里行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归砚回得很简单,大多是“保重”“小心”,偶尔提一句路家的月季开了,或是外祖母做的藕粉很好吃。没有催,没有抱怨,甚至连一句“何时回来”都没问过。 传讯珠暗下去的时候,他会坐在窗边摩挲那枚珠子,指尖划过温润的玉面,心里像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苏惜时没了。 这个念头像根针,时时刻刻扎着他,提醒着他那段日子的得意忘形。那时总觉得有陆淮临在,有仙宫护着,天塌下来都有人扛,便一门心思陷在儿女情长里,把身边的人、该担的责任,都抛到了脑后。 他甚至记不清最后一次认真教阿序练剑是何时,只记得自己总说“下次吧”“等我有空”。 原来“下次”是会过期的,“有空”是会再也等不到的。 这便是代价。用一个鲜活的小生命,换他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再一点点拼凑起一个清醒的自己。 传讯符落在掌心时,江归砚正在外头栽花。 符纸泛着淡蓝微光,林琼羽的声音透过灵力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小八,老六失踪了,最后的消息出现在漉安镇,离路家不远,可否帮忙找找你沐师兄?” 江归砚心头猛地一沉,六师兄早就入了大乘期,这是在人间,怎会突然失踪? “师兄,我去寻他。” “要小心一些,”林琼羽顿了顿,添了几分担忧,“你身边带着人吗?” “穆霜在我这儿。”江归砚答得利落。 “那就好,万事谨慎,注意安全。” 结束传讯,江归砚转身向外祖母说明情况。老人虽满眼担忧,却也知他师门事重,只是塞给他一包早已备好的伤药,反复叮嘱“遇事莫急,保全自身”。 江归砚应下,与穆霜汇合后,当即动身前往漉安镇。 漉安镇不大,两人在镇上查访了一日,只寻到些零碎线索——有人说曾见沐青梧往镇外的密林去,也有人说他似乎在打听“璃栩镇”的方向。 “璃栩镇?”穆霜蹙眉,“主上,那地方比漉安镇更偏僻,据说镇上常年笼罩着雾气,有些邪门。” “去看看。” 两人一路往西南方向走。越靠近璃栩镇,周遭的雾气便越浓,连日光都变得朦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让人心头发紧。 踏入璃栩镇地界时,雾气已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丈许。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冰冷,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雾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主上,这里不对劲。”穆霜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灵力探查被挡住了。” 江归砚点头,声音在雾中散开:“六师兄?沐师兄!” 回应他的,只有雾气流动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木板摩擦的“吱呀”声。 “主上,小心!” 穆霜的惊喝声刚落,浓雾中忽然窜出一道黑影,身形佝偻,皮肤青黑,十指如钩,带着腥腐的气息直扑江归砚面门。那魔物速度极快,利爪划破空气,竟带起尖锐的哨音。 穆霜反应极快,侧身便要挡在江归砚身前,手腕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江归砚抓着他的肩膀往后一拉,同时腰间长剑“噌”地出鞘,寒光在雾中一闪而逝。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江归砚手腕翻转,长剑带着凌厉的灵力,竟将那半人高的魔物从头顶直劈至腹,墨绿色的污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很快被浓雾吞噬。 “主上!”穆霜站稳身形,看着江归砚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手臂却稳如磐石,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主上似乎真的变了,那股藏在温和下的锋芒,终于在一次次的变故中彻底显露出来。 江归砚收剑回鞘,目光扫过魔物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是低阶魔傀,却比寻常魔傀更暴戾。” 话音刚落,四周的雾气忽然涌动得更急了,隐约有更多的黑影在雾中晃动,低低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被血腥味引来了。 穆霜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沉声道:“主上,我们被包围了。” 剑光起,血光落。江归砚的剑法比从前更凌厉,也更决绝,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些扑上来的魔傀在他剑下不堪一击,很快便化作脓水,却又有更多的魔物从雾中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雾气深处,似乎有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带着戏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魔物的嘶吼声在身后紧追不舍,江归砚拉着穆霜在浓雾中疾奔,胸口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方才那渡劫期的魔物实在棘手,不仅身形与常人无异,招式更是阴狠诡谲,尤其最后那枚淬了魔气的暗器,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虽未伤及要害,却让他半边身子都泛起麻痹感。 “主上,您的伤……”穆霜回头望了一眼,见那魔物并未追来,才稍稍松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担忧。 江归砚摆摆手,额上渗出冷汗,脸色因失血而愈发苍白:“不碍事,先离开这雾镇。” 两人不敢停留,一路疾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浓雾渐渐散去,脚下的路变得熟悉起来,才发现已回到了漉安镇的地界。 镇上的早市刚刚开张,叫卖声此起彼伏,带着人间烟火气,与璃栩镇的阴森诡谲判若两地。江归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脚步踉跄了一下。 “主上!”穆霜连忙扶住他。 “找家客栈。”江归砚低声道,声音有些虚弱。 江归砚忍着痛,指尖捻住暗器的尾端,运起灵力护住伤口周围的经脉。 那暗器是枚细长的骨针,淬了魔毒,毒碰到他的血没起作用,只余下皮肉被扎得又深又疼。 “主上,我来吧。”穆霜见他额角冒汗,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 江归砚摇头,指尖微微用力,骨针“噌”地一声被拔了出来,带出一小股血珠。他随手用干净的布条按住伤口,才松了口气:“无妨,毒没渗进去。” 穆霜这才放下心,连忙取过金疮药和纱布。先用烈酒将伤口周围擦拭干净,再小心翼翼地撒上药粉——那药粉接触到伤口,江归砚的肩臂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却硬是没吭声。 穆霜低着头,仔细地将纱布缠上,看着江归砚苍白的脸,声音里满是自责:“主上,都怪我。方才若不是我反应慢了,没及时拦住那魔物,您也不会被暗器所伤。” 江归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只淡淡道:“与你无关,那魔物修为在渡劫期,你我联手也未必能讨好,受伤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传讯符上,“去给南宫师兄传讯,说在璃栩镇发现魔傀踪迹,六师兄可能被困在那里,让他多派些人手过来。” “那您受伤的事……”穆霜犹豫道。 “不必提。”江归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本就担心我,说了徒增烦忧。” 穆霜应声“是”,转身去写传讯符。他看着江归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主上变得太多,从前虽也清冷,却总带着几分少年气,如今沉稳是沉稳了,眉宇间却总像压着块石头,连疼都不肯外露。 传讯符发出去后,穆霜收拾着药箱,低声道:“主上,您歇会儿吧,我守着。” “嗯。” 第718章 柳府 夜色渐浓,客栈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市收摊的吆喝。江归砚靠在床头,正闭目梳理灵力,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铃声。 那铃声很轻,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刮过玉佩,又像无数根细针在心头扎刺。一股没由来的心烦意乱猛地涌上,搅得他灵力都乱了几分。 他睁开眼,眸色沉了沉,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了窗户。 晚风灌入,带着夜露的凉意,而对面的屋顶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影。 正是白日里在璃栩镇遇上的那个渡劫期魔物。他穿着一身与常人无异的青衫,甚至束着发,若非那双泛着淡紫的眼瞳和嘴角那抹邪气的笑,瞧着竟像个温润的书生。 见江归砚开窗,魔物还晃了晃腿,抬手冲他打招呼,声音带着戏谑:“又见面了。” 江归砚心头怒火骤起,没片刻犹豫,“啪”地一声狠狠关上了窗户。 几乎在窗扇合上的瞬间,他反手抽出惊鸿剑,灌注灵力,猛地朝着窗外掷了出去! “嗡——” 长剑破空,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屋顶!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似乎是剑尖撞上了什么硬物,紧接着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江归砚屏息凝神,握紧了拳头。 窗外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那魔物低低的笑声,穿透窗纸,清晰地传进屋里:“好剑。可惜,握剑的人还差了点意思。” “你到底想做什么?”江归砚沉声喝问,声音透过窗户传出去,带着压抑的怒意。 “做什么?”魔物的声音拖长了些,像在玩味,“自然是想请江小公子,去璃栩镇喝杯茶。哦对了,你的六师兄,也在那儿等着呢。” 江归砚瞳孔骤缩。 “别想着搬救兵,”魔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你那位南宫师兄的人,怕是还没出九重仙宫呢。而你……” 话音顿住,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像是有人掠了过去。 江归砚猛地推开窗户,屋顶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片碎裂的瓦片落在地上,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那枚被他掷出的惊鸿剑,正插在对面的屋檐上,剑身上凝着一层淡淡的紫雾,显然是被魔气所染。 他盯着那柄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诱饵抛出来了。 用沐青梧做饵,逼他再入璃栩镇。 夜色深沉,江归砚站在窗前,望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屋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必须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 穆霜正守在门口,听见屋内动静刚要推门,就见江归砚猛地拉开了房门。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截布料,那布料是上好的云锦,边角绣着半朵云纹,穆霜认得那是纹样。 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魔气,显然是从沐青梧身上撕下来的。 “穆霜,”江归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神却异常坚定,“给四峰主传讯,若明日此时我未回来,你不必寻我,立刻去寻他。” “主上!”穆霜惊得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您真的要去?那魔物分明是设了陷阱,您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江归砚没看他,只是抬手将那截布料收入储物袋,反手拔出惊鸿剑。月光落在剑身上,映出他苍白却决绝的脸:“六师兄在他手里。” 仅此一句,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穆霜看着他肩上的纱布隐隐渗出红痕,看着他眼底那股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自己劝不住了。主上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执拗,一旦认定的事,便是刀山火海也会闯。 “属下……属下与您同去!”穆霜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江归砚却摇了摇头,将一枚传讯符塞到他手里:“你留下,守好这里,等消息。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穆霜捏紧了传讯符,指节泛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屈膝跪下:“属下遵命!主上保重!” 江归砚没再说话,转身跃出客栈窗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璃栩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归砚握紧了惊鸿剑,周身灵力蓄势待发。可预想中的魔物围攻并未出现,连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都消失无踪,日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亮了青石板路上的尘埃,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路平坦坚实,两旁的房屋门窗敞开,甚至能看见屋内摆着的桌椅板凳,像是寻常人家晨起后忘了收拾。 可越是正常,江归砚心头的警惕就越重,因为这平静背后,藏着比浓雾与魔傀更令人发寒的东西。 越往里走,街道越宽,房屋也渐渐变得气派起来,最后停在一座深宅大院前。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匾额,隐约能看清“柳府”二字。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青布侍从服的人走出来,见了江归砚,竟齐齐停下脚步,弯腰行礼,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贵客临门,主人有请。” 江归砚瞳孔微缩,指尖的灵力几乎要破体而出。这些人的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毫无生气可言。 他没动,只是猛地回头望向镇口的方向。 这一看,心头骤然一沉。 不知何时,镇口的街道上竟多了许多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摇着折扇的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念稿子。 整个镇子活了过来,却活成了一幅精心绘制却没有灵魂的画。 “贵客?”身旁的侍从又唤了一声,依旧是那副空洞的表情。 江归砚收回目光,指尖拂过惊鸿剑的剑鞘,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他终于明白这镇子的诡异之处。 这不是幻觉。 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百姓,却被人用邪术控制了。他们的生魂被剥离,躯体成了行尸走肉般的死傀,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困在这座镇子的结界里。 既入不了冥界轮回,也成不了真正的活物,只能像提线木偶般,永远困在这片方寸之地。 难怪他感觉不到生魂的气息,难怪这些人动作僵硬,他们早已不是“人”了。 “他在何处?”江归砚压下心头的寒意,声音冷得像冰。 为首的侍从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随我来。” 江归砚握紧了剑,抬步踏入柳府。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口棺材被盖上了盖子。 院内栽着几株枯败的柳树,风一吹,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他跟着侍从穿过回廊,越往里走,魔气便越浓。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他看见庭院中央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个渡劫期魔物。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沐青梧的东西,见江归砚进来,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江小公子,来得挺快。” “放了他。”江归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紧握的剑柄暴露了他的怒火。 魔物轻笑一声,将玉佩抛了抛:“急什么?来了这里,就别急着走了。你看这镇子多好,永远都是这般热闹,没人会离开,也没人会……难过啊。”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江归砚心底最痛的地方。 永远热闹?不过是永远的囚禁。 没人难过?不过是连难过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第719章 心头血 “别动手嘛,”暮僮晃了晃手中的玉杯,杯沿沾着几滴暗红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你又打不过我,万一再添些新伤,可就不好看了。” 江归砚眸色沉沉,却忽然手腕一翻,惊鸿剑“噌”地回鞘,只余一声轻响在庭院里回荡。 “好啊。”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暮僮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随即指了指桌上的玉杯——那杯子里盛着半杯浓稠的红色液体,腥甜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让江归砚莫名地汗毛倒竖,心底涌起强烈的排斥。 “喏,”暮僮用指尖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喝了它,我就放你这位六师兄离去。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吗?” 江归砚的目光落在那杯液体上,喉结微动:“本君要先看看他。他在哪?” 暮僮朝身后的厢房努了努嘴。江归砚立刻快步走过去,指尖触到门板时微微发颤,猛地将门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沐青梧被铁链穿透了肩胛骨,牢牢钉在墙上,素白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凝成暗沉的色块。他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上,显然已受了极重的伤。 “六师兄!”江归砚心头剧痛,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后颈却突然覆上一只冰凉的手,将他按住。 “别再往前哦,”暮僮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不然,我就把他这双还算漂亮的眼睛挖出来,送给你当藏品。” “别!”江归砚浑身一僵,硬生生顿住脚步,声音发紧,“我不往前走了,你先把锁链解开!” “好啊。”暮僮轻笑一声,忽然抬手,修长的指甲划过沐青梧苍白的脸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他握住穿透肩胛的铁链,竟毫无预兆地猛地往外一抽! “嗤啦——” 铁链带着血肉被抽出,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暮僮一脸。他却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血珠,啧了一声,染血的手便要往沐青梧的伤口按去。 “别动他!”江归砚握紧了剑柄。 “哦?”暮僮抬眼,忽然抬起沾血的手指,缓缓朝地面一点——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压得江归砚膝盖发沉。 沐青梧猛地抬头,咳出一口血沫,嘶吼道:“小师弟!别听他的!本君就是死了……呃啊!” 剧痛让他闷哼出声,身体剧烈颤抖。暮僮的魔气正顺着锁链残留的伤口,一点点碾碎他的经脉。 “停手!”江归砚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那是仙君的尊严,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可此刻在沐青梧的痛呼声里,碎得像风中的沙。 他咬着牙,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强压弯折的玉竹,每一寸都在颤抖,却硬是不肯弯下分毫。 “啧,真是没意思。”暮僮撇撇嘴,拍了拍沐青梧的脸颊,强行将他的头扭过去,“你看,小公子为了你,可是连仙君的体面都不要了。” “这么快就认输了?” 玉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托着,缓缓递到江归砚面前。杯沿的猩红液体摇摇欲坠,映着暮僮那双泛着兴奋的紫瞳,他的声音像缠绕的毒蛇,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喝吧,喝下去,他就能活。” 江归砚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钝痛还在蔓延,可他看着暮僮身后气息奄奄的沐青梧,猛地抬手,指尖捏紧了冰凉的杯壁,狠下心,仰头灌了一小口。 那液体入喉,没有预想中的腥甜,只有刺骨的冰冷,像无数根冰针顺着喉咙钻进四肢百骸。 “哐当——” 玉杯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数片,残余的红色液体溅在青石板上,迅速渗入石缝,留下几道狰狞的痕迹。 江归砚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无法言喻的阴冷感瞬间笼罩了他,像是有无数只毒虫钻进了丹田,正疯狂啃噬着他的灵力根基。灵力在飞速流失,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琵琶骨被穿透还要痛上百倍! “呃……” 他重重倒在地上,牙关咬得死紧,硬是不肯在敌人面前发出一丝哀嚎。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你现在叫江星慕,是吧?”暮僮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江归砚心上。 江归砚猛地仰头,视线因剧痛而模糊,却死死锁定了暮僮的动作。 他看见暮僮伸出手,指尖泛着黑气,毫不犹豫地探进了沐青梧的丹田! “不……” 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下一秒,暮僮抽回手,掌心里躺着一颗血淋淋的灵核,原本莹润的光泽褪去,只剩下黯淡的灰败,还在微微搏动,像是最后的挣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归砚怔怔地看着那颗灵核,又看向沐青梧垂落的头颅,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再无一丝动静。 他好像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丹田的剧痛都变得麻木。 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猛地冲破喉咙,震得庭院里的枯柳都簌簌作响: “啊——!我要杀了你!!”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疯了似的朝着暮僮扑去,眼底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恨意。 “噗嗤——” 金箭精准地捅进暮僮肩头,金色的灵力与他体内的魔气剧烈冲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暮僮闷哼一声,肩头的伤口处冒出黑烟,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感受到体内力量在飞速流逝,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你知道你刚刚喝了什么吗?” 江归砚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那是魔神大人的心头血!”暮僮猛地凑近,紫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你只要喝了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刻意加重了语气,“只要两个月,你就会五识尽丧,修为尽失,变成和那些死傀一样、不人不鬼的魔物!不!比那些高级的多!哈哈哈……”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汗湿的脸颊,指尖冰凉刺骨:“到时候,你猜怎么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尤其是你这种心高气傲的仙君,变成任人摆布的魔物……那滋味,想想都觉得有趣。” 丹田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江归砚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倒在地上。 他的目光越过暮僮的脚,落在不远处那颗沾了尘土的灵核上——那是沐青梧的灵核,是六师兄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他挣扎着伸出手,指尖离灵核只有寸许距离,却见一只脚缓缓抬起,稳稳地踩了上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颗残存着微弱灵力的灵核,在暮僮脚下被碾得粉碎,混进尘土里,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碾碎。 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彻底崩断了。丹田的剧痛达到了顶峰,眼前的景象迅速模糊、旋转,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 剧痛像火燎般从脊背炸开,江归砚猛地从混沌中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他挣扎着抬头,视线里晃过一道粗壮的黑影,随即又是“啪”的一声脆响,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抽在他肩上,硬生生刮出一道血肉模糊的血痕。 “呃!” 他痛得浑身一颤,牙关咬得死紧。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受过这种纯粹的皮肉之苦。 他抬起头,视线因疼痛而微微发颤,却精准地锁在挥鞭之人身上——那是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人族公子。 “你爹杀了我爹娘,”宋时越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铁鞭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这笔债,就该你来偿!” “不可能!我不信!”江归砚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扫过宋时越腰间,那里挂着一枚墨玉双鱼佩——那样式,是当年两家定下婚约时,长辈特意定制的信物。 眼前这人,竟是他从未谋面的未婚夫之一! “蠢货!”江归砚又气又急,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当年那场战役,我们打的就是魔族!宋时越,你被暮僮骗了!” 宋时越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显然江归砚的话让他心头起了疑。但随即,他像是被刺痛了逆鳞,猛地扬起铁鞭,带着破空的锐响劈头盖脸抽了下来! “啪——” 鞭梢狠狠抽在江归砚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他闭了闭眼,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囚衣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冰冷的厉喝:“谁允许你打他的!” 宋时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轰飞出去,“咚”地撞在墙上,喉头腥甜翻涌,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捂着胸口垂首侍立在旁,大气都不敢喘。 江归砚睁开眼,血糊了视线,他死死瞪着暮僮,咬牙切齿:“解开!给我解开!” “好啊。”暮僮慢条斯理地抬手,魔气缠绕间,捆着江归砚的铁链寸寸断裂。 江归砚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站直,就被一股蛮力猛地转了个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刑架上!手腕再次被牢牢锁住,这次是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暮僮的手忽然覆上他的腰,指尖带着魔族特有的阴冷,细细摩挲着腰侧的肌肤。 “!”江归砚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脑袋像被惊雷劈中,嗡嗡作响。身后这个魔物……他竟然觊觎自己! 屈辱与愤怒像岩浆般在胸腔里炸开,他正要怒骂,却感觉下身一凉——亵裤竟被对方扯落,光裸的双腿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激起一片战栗。 “滚开!别碰我!”江归砚疯狂挣扎,铁链在刑架上撞出刺耳的声响,“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我要诛你九族!” 暮僮却像没听见,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侧缓缓下滑,指尖的阴冷几乎要钻进骨髓。 “别急,”他的声音贴在江归砚耳边,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黏腻,“很快,你就会求着我碰你了……” 魔气顺着肌肤的每一寸缝隙钻进体内,与丹田处的蚀骨寒意交织,疼得江归砚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一丝示弱的声响。 暮僮却像是被他的反抗激起了更浓的兴致,竟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裤子,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到手的“美味”。 就在这时,江归砚突然停止了挣扎。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看上去温顺得没了棱角,仿佛真的认了命。 暮僮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俯身便要上前。 说时迟那时快,江归砚猛地抬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身下狠狠顶去!那一下又快又狠,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与恨意都倾注在这一击里。 “呃啊——!” 暮僮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捂着身下重重倒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指缝间不断渗出血来,在地上积成一滩刺目的红,触目惊心。看那模样,怕是今后再难行人事。 第720章 跑!快跑! 江归砚扶着冰冷的刑架,指尖抠进锈迹斑斑的铁痕里,才勉强撑起发软的膝盖。 视线落在地上那滩刺目的血渍上,又扫过在痛苦中抽搐的暮僮,胃里猛地一阵翻搅,酸水直往喉咙里涌。他用力闭了闭眼,才压下那股恶心感。 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突然撞到堆叠的刑具,铁钳与锁链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声响像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跑!必须趁现在跑出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的慌乱与警惕拧成一团,刚要抬步,丹田处却骤然炸开剧痛,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血肉,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唔……” 江归砚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忙伸手扶住斑驳的墙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布满血污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魔神心头血的侵蚀从未停止,刚才那拼死一脚,几乎抽干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此刻连站着都成了奢望。 “咳……”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喉头涌上熟悉的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不能倒下,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江归砚从未如此迫切地盼着一个“东西”去死。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胸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一寸筋骨都叫嚣着同一个念头——劈开那脖颈,看那污血溅在地上,才算干净。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蜷缩的暮僮,声音沙哑却带着淬了毒的狠厉:“暮僮……你杀不了我,就连魔神都杀不了我……”每说一个字,丹田的疼就加重一分,“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把戏逼我屈服……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君早晚有一天……” 他顿了顿,喘了口粗气,眼底翻涌着焚尽一切的恨意:“……弄死你!” 江归砚缓缓站直身体,看着他在地上疼得抽搐打滚,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里裹着泪,带着血,像挣脱了枷锁的困兽终于撕开了囚笼,又疯又野——他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混着泪和血,在脸上划出几道狰狞的痕。 江归砚猛地从储物戒中摸出那枚白玉双鱼佩,狠狠掷在宋时越面前,玉佩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江归砚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带着刺骨的嘲讽,“看着你的未婚妻受辱,很得意吗?” 宋时越看着地上那枚与自己腰间墨玉佩成对的白玉佩,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怎么可能是……” “啪!” 江归砚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宋时越扇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而这一巴掌,也耗尽了江归砚最后的力气。丹田处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而来,魔神心头血的蚀骨寒意疯狂蔓延,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刺骨的疼痛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筋骨。他的腿好痛,好像被打断了,在地牢里,暮僮起来之后叫人绑住了他。 江归砚只记得他痛醒了又晕过去。 在剧痛中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耳边却传来粗重的喘息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只见三四个面目陌生的男子围在床边,个个锦衣玉带,肥头大耳,眼神浑浊,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而自己,竟被粗糙的麻绳牢牢绑在雕花床上,身上只松松垮垮罩着一层薄纱,稍一动作便春光外泄。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丹田的剧痛更让他心惊。 “醒了?这身子骨,真是绝了……”一个满脸油光的汉子搓着手,语气里的龌龊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个人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笑得谄媚:“妈妈果然没骗咱们,这新买来的‘货’,比楼里那些花魁还要俏上三分。” 青楼楚馆?被卖了? 这两个念头像惊雷般在江归砚脑中炸开,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暮僮!那个魔物!他竟然将自己卖到了这种地方! 一股极致的屈辱与愤怒直冲头顶,比丹田的剧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是九重仙宫的仙君,是受过万千尊崇的江归砚,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受此等折辱! 绝不能这样!绝不能像牲口一样,被这些人玷污,死在他们肮脏的身下! “滚开!”他嘶吼出声,声音因虚弱而嘶哑,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他拼命挣扎,手腕被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江归砚眼底骤然翻涌起血色。他还有灵力,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一股灼热的灵力猛地从指尖炸开! “啊——!” 离他最近的那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心口已被一道凌厉的灵力贯穿,眼睛瞪得老大。 剩下几人惊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却被江归砚反手甩出的灵力缠住。他此刻的灵力驳杂而狂暴,阴冷又灼热,所过之处,皮肉瞬间溃烂。 不过瞬息之间,房内已无活口。 江归砚喘着粗气,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指尖颤抖得厉害,系衣带时几次都系不上,只能任由衣袍松垮地挂在身上。 腿也是疼的,每走一步都是疼的。 他必须离开这里。 推开房门,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刚迈出两步,就被两个守在门外的壮汉拦住——是花楼的护院,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杀人了!杀人了!”护院的惊叫声刺破夜空。 江归砚眼中杀意未散,抬手便要再动灵力,可丹田处的剧痛骤然攀升,像有无数把刀在同时绞动。眼前一黑,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像沉进了万年冰窟,连指尖都泛着青白色,与死人无异。 再次被弄醒时,江归砚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白衣已被扒去,只留了件单薄的里衣。 有人粗鲁地用一卷破旧的草席将他裹住,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花楼后门。 夜风吹过巷弄,带着腐臭的气息。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扔进了一辆板车,车轮碾过石子路,颠簸得骨头都快散架。 不知过了多久,板车停下。他被人拽着草席的一角,重重摔在地上。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这是什么地方?大牢吗? 荒草没膝,坟冢散乱,几只野狗被惊动,在不远处发出低低的嘶吼。 江归砚躺在草席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意识像被浓雾包裹,渐渐模糊。 侵蚀已深入骨髓,灵力彻底沉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与疼痛。 草席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野狗的嘶吼越来越近,利爪扒拉着草席,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721章 乱葬岗 夜露浸透了草席,带着刺骨的寒意。江归砚在混沌中挣扎着睁开眼,身体里忽然涌过一股微弱的力气,像是回光返照。他咬着牙,用手肘撑地,一点点从草席里爬出来。 刚撑起上半身,怀里忽然多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他下意识一摸,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骨缝——是个骷髅头! “啊——!” 江归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骷髅头被他甩出去老远,在荒草里滚了几圈才停下。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从小就怕这些,慌乱地在怀里摸索,指尖终于触到一枚温润的珠子。 他死死攥着珠子,指腹都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呼喊:“陆淮临……陆淮临……” 他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你来找我……救我……求你了……” 灵力时有时无地在体内冲撞,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丹田的剧痛。 乱葬岗的阴气比别处浓郁百倍,此刻正像饿狼一样往他身体里钻,顺着毛孔,沿着经脉,一点点侵蚀他本就残破的灵体。若是往常,这点阴气他弹指就能驱散,可现在…… “呃……”阴气入体,他像被冰锥刺中,浑身痉挛起来。 额间的金纹忽然亮起,却又迅速黯淡下去。那双曾清澈如琉璃的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猩红,眼神涣散,带着种诡异的疯狂。精神在恐惧、剧痛和阴气的多重撕扯下,已然濒临崩溃。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比野狗的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弓成一只虾米,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混着血和泥,狼狈不堪。 “救我!陆淮临!救我——!!” 妖族边界的风带着凛冽的妖气,陆淮临站在云头。 江归砚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淬了毒的针,顺着妖力的波动狠狠扎进他耳膜,扎得他心口剧痛,几乎要炸开。 太远了,这里离漉安镇的乱葬岗,隔着万水千山。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周身的妖力狂暴得几乎要撕裂云层。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他连奔赴心上人身边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听着他在绝望中喊救命。 江归砚正趴在冰冷的泥地里,骸骨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腐烂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他阵阵作呕。 他拼了命地往前爬,指尖抠进泥泞里,带出一块块腥臭的烂泥,可无论怎么动,都像被困在原地,四周的荒草和骸骨仿佛活了过来,死死缠绕着他。 “阿玉!你在哪?快说!” “不知道……我不知道……”江归砚崩溃地摇头,泪水混着泥污划过脸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陆淮临……陆淮临!救我!你快来救我啊!!” “啊!乱葬岗乱葬岗乱葬岗!!!救我!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狗!有狗!” 江归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撞上一块冰冷的墓碑才停下。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满是泥污的手背上。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死亡的阴影,魔气的侵蚀,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野兽……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那狗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与死气,在他面前徘徊片刻,似乎嫌这团“活物”太过孱弱,悻悻地甩了甩尾巴,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江归砚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骸骨堆里,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而云巅之上,陆淮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再次睁眼时,江归砚的视线有些模糊。头顶是陈旧的木梁天花板,带着淡淡的药草味,陌生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去够床头的水,可刚一动弹,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力气骤然抽空,整个人“咚”地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 冰冷的地面让他打了个寒颤。江归砚蜷缩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指节泛白。身上那件青色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的胳膊和脖颈上,纵横交错的鞭痕狰狞醒目,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渗着血珠。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疼,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屈辱与恐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严厉:“药熬好了,你……” 是白术! 江归砚的眸子猛地瞪大,像是在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浮木。他刚想开口呼救,喉咙里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刀片在刮擦。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没让自己发出那声破碎的呜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白术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蜷缩在地上的人影时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遮遮掩掩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他放下药碗,围着江归砚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眼前这人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身形清瘦得几乎脱了形,可那下意识蜷缩的姿态,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白术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握住了对方那只试图遮挡面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指尖全是细小的伤口。他另一只手伸出,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遮在江归砚眼睛上的衣袖。 那张脸苍白如纸,布满了泥污与血痕,可眉眼间的轮廓,那双此刻写满了脆弱与痛苦的眸子…… “阿弟!” 江归砚浑身剧震,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屈辱、恐惧与慌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沫不受控制地溅在胸前的破衣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不……不是……”他死死抓住白术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将头重重地搭在对方肩上,沙哑的嗓子里挤出破碎的否认,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执拗,“我不是!你不要喊我!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否认,或许是无法忍受让哥哥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白术没说话,只是将他抱起。 江归砚的手攥着白术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泛红,喉咙里堵着哽咽,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被人认出来,却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候,究竟是幸运,还是另一种煎熬?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别怕,”白术的声音沉稳又温柔,安抚道:“我们去找大夫,没事,一定能治好的。” 江归砚咬着布巾,在剧烈的疼痛中接上了腿,剩下多数时候都陷在昏沉的睡梦里,偶尔清醒,也只是被白术强灌下些清粥,转头就吐得撕心裂肺。 胃里空荡荡的,吐出来的只有酸水,混着零星血丝,看得白术眉头就没舒展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在一点点流失,像指间沙,抓不住,拦不住。那曾让他傲视同辈的大乘期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丹田处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白术房里那些瓶瓶罐罐,有大半是他之前给他的修炼资源。如今他自己嚼着那些灵草,只觉得苦涩刺喉。 必须回去,回九重仙宫。 还有六师兄……他答应过四师兄要带六师兄一起回去的,绝不能再拖了。 这夜,江归砚难得清醒了大半。他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在案上摸索着写下几行字,笔锋虚浮,墨迹晕染,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写完,他将信纸折好,轻轻放在桌上,又看了眼里屋熟睡的白术,终究没再回头。 推门而出,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袍,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踉跄着,毅然决然地再次踏入了璃栩镇。 镇子依旧笼罩在死寂里,只是不见了暮僮与宋时越的踪迹。江归砚眼底寒光乍现,握着剑的手紧了紧。那些游荡的魔物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嘶吼着围拢过来。 “滚开。” 剑光起,血色又落,不过半个时辰,镇子里的魔物便被他屠戮殆尽,腥臭的血污漫过青石板,映着残月,透着股凄厉。 第722章 回家 “师兄!你看!是山门!” 江归砚嘶哑的声音里迸出一丝颤抖的雀跃,他猛地抬头,望着云雾缭绕中那道熟悉的白玉山门,眼眶瞬间红透。 背上的沐青梧依旧一动不动,冰冷的呼吸早已停了,却像依旧贴着他的后颈,可他像是没察觉,只是更紧地勒了勒捆住两人的布条,哑声哀求:“我们到家了……师兄,你再撑一撑好不好?就几步路了……”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石阶,那曾被他踩着飞剑轻松过去的白玉台阶,此刻竟长得望不到头,每一级都像拦路的山。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提步往上走,走着走着,膝盖落在台阶上,真的好痛啊。 他咬着牙往上爬,手肘在石阶上蹭出刺啦的声响,磨破的皮肉与冰凉的玉石相贴,疼得他浑身发颤。接好的腿骨像是要再次错开,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爬过百级台阶时,他突然一阵反胃,猛地侧过身剧烈咳嗽,一口血沫喷在洁白的石阶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花。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脏,只能狼狈地喘着气,转头看向背上的沐青梧,声音哽咽:“师兄……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回应他的,只有沐青梧垂落的发丝,安静得让人心慌。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继续往上爬。膝盖磕破了就用手肘撑着,手肘磨烂了就用肩膀顶,他像一头濒死的兽,凭着最后一丝执念,一寸寸丈量着这通往仙宫的路。 他知道,怀里的人早已撑不住了。 可他偏要替他撑着,撑到踏入那扇门,撑到把他交还给师门,撑到……让他在熟悉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石阶的尽头,云雾翻涌,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江归砚望着那片朦胧,嘴角扯出一抹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两人的重量,往上挪了最后一步。 石阶硌得膝盖生疼,江归砚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混着额头的冷汗往下淌,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含着哭腔嘟囔:“师兄……这路怎么这么长啊……我真没灵力了……疼……” 爬到平台时,江归砚几乎是摔过去的。踉跄着直起身,小心翼翼将沐青梧放在地上,指尖抖得厉害,半天才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牌。玉牌刚触到掌心,熟悉的灵力波动就撞了过来——是南宫怀逸。 那瞬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江归砚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身前的石阶。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直挺挺往地上倒。 “小师弟!” 南宫怀逸冲过来时,刚好攥住他的手腕。入手一片滚烫,怀里的人头歪在臂弯里,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混着血,看着格外刺目。 南宫怀逸的手在抖,他死死扣住江归砚的腰,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平台上的风卷起血珠,落在沐青梧冰冷的手背上,像极了无声的恸哭。 江归砚的呼吸轻得像缕游丝,搭在南宫怀逸臂弯里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整个人轻得不像话,仿佛下一阵风来,就能将他卷着飘走。 南宫怀逸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江归砚脸上糊着血污与尘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破洞的衣袍下,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有的还在渗着血。 南宫怀逸抱着江归砚踏进门时,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殿内烛火狠狠打了个晃。 凌岳手里的剑匣“哐当”砸在地砖上,镀金的锁扣崩开,里面的长剑滑出来,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南宫怀逸怀里的人。 江归砚轻得像片被霜打蔫的柳叶,原本鲜亮的衣角沾满黑红血污,破口处露出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蜷缩在南宫怀逸臂弯里,手背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穿堂风飘走。 外间的担架上,沐青梧的尸首盖上了白布,只露出一截垂落的手腕,指节上还沾着些泥土。 他们还记得,两个半月前江归砚踩着祥云下的界,一个半月前还传讯回来说要带沐青梧回家。 可现在呢? 一个气息奄奄,浑身是伤,连件囫囵的衣袍都没有;一个盖着白布,了无生气,灵核都被人挖空了。 南宫怀逸将江归砚放在玉榻上,转身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九重仙宫的仙君,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便是当年对抗魔族大军,师兄弟们浴血奋战,也从未这般狼狈,这般……惨烈。 两日后的深夜,江归砚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却只看见浓得化不开的黑。 眼上蒙着条柔软的绸带,布料摩挲着眼皮,带来陌生的束缚感。他愣了愣,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绸带末端的结,才反应过来——自己看不见了。 骤然陷入黑暗的恐慌像潮水般涌来,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挣扎着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腕刚抬起,就听见“哐当”一声轻响,杯子倒了,温水顺着柜沿淌下来,溅在他手背上,带着微烫的温度。 那点暖意却熨不平心底的寒凉。 江归砚缩回手,指尖在潮湿的被褥上蹭了蹭,喉咙里涌上一股涩意。他想,自己真是没用啊。 连杯水都够不到。 连六师兄的尸身都护不住,让他在外面冷了那么久。 不仅弄的浑身是伤,灵力尽失,如今连眼都瞎了…… 他蜷起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尽量不让呼吸声显得太哽咽。绸带被泪水浸得有些透,贴在眼上,又闷又热,像极了璃栩镇那夜,暮僮按在他脸上的手。 “小师弟?”门外传来二师兄的声音,带着试探的轻,“是醒了吗?” 江归砚猛地闭紧嘴,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回去,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嗯。” 他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听见那些带着怜悯的安慰。 穆清推门而入时,殿内的安神香正燃到尽头,一缕青烟贴着地面蜷曲着消散。 江归砚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茫。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刚好落在他下颌线,穆清看得分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消瘦的弧线往下淌,那不像是泪,倒像是凝结的霜,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更触目的是他的头发,曾经如墨的青丝竟全白了,像落满了终年不化的雪,衬得那张脸愈发透明,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布满裂痕的琉璃像,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江归砚的手正落在眼上,指尖极轻地摩挲着那截绸缎,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无法逆转的事实。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甚至连嘴唇都没动过一下。殿内静得可怕,只有他指尖划过绸缎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主上,喝水。”穆清端着茶盏走近,将温热的杯沿递到他手边。 江归砚循着声音抬了抬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便顺势接了过去。茶水入喉,带着点涩,他没尝出什么味,只机械地吞咽着。 身后传来穆清收拾地面的轻响——大约是在擦那日他打翻的水渍。水喝完了,江归砚凭着记忆伸手,想把茶盏放回床头柜。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炸开。 茶盏摔在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江归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碰倒杯沿的触感。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动一下,就那样维持着伸臂的姿势,过了片刻,才猛地缩回手,转身便往被窝里钻。 锦被被他死死攥住,将自己裹成一团,连带着满头白发都埋进了枕间。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微微绷着,像根即将断裂的弦。 穆清看着地上的碎瓷,又看了看那团瑟缩的被褥,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快速的收拾着瓷片。 丹房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安神香的气息,日复一日地裹着江归砚。 治疗的过程像在磨一块朽木,钝痛顺着经脉爬,却激不起半分波澜,只有心头血发作时,那蚀骨的寒意才会猛地撕开麻木,让他蜷缩着发抖。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白若安偷偷藏起的药渣,还有夜里丹田处那股越来越重的魔气……这些都在告诉他,治不好了。就这么耗着,不过是等体内的仙元被魔气啃噬干净,最后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怪物。 这天午后,寒意又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江归砚疼得蜷缩在玉榻上,手指死死抠着榻沿,指节泛白。 白若安刚进门就撞见这幕,忙上前想给他喂药,却被猛地攥住了袖子。 “小师兄……”江归砚的声音碎在齿间,带着哭腔,白得晃眼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我疼……” 他仰着头,蒙着绸带的眼睛对着白若安的方向,泪水顺着绸带边缘往下淌,打湿了鬓角:“他说……说魔气会吞了我……小师兄,我不要变成怪物……” 那声音又轻又颤,像只被雨淋湿的幼鸟,带着全然的恐惧和依赖。 白若安的心猛地揪紧,蹲下身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半空却停住了——他能感觉到江归砚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魔气,正顺着相触的衣袖往外渗。 “不会的。”白若安的声音发紧,却努力放柔,伸手回握住他冰凉的手,“小师弟不会变成怪物,有师兄在,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江归砚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攥着他的袖子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怕……小师兄,我疼……” 疼的不只是身体,更是那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吞噬,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似的攥着白若安的袖子,哭声里全是崩溃的无助,在浓重的药味里,碎成了星子。 疼到最后,江归砚甚至绝望了:“小师兄,我不想治了,我要疼死了,你别管我了……” 第723章 你回家 丹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江归砚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榻边。 白若安身后跟着个陌生的青年,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眉眼间带着些怯懦,却又透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小师弟,这位是沈青,他体质特殊,能引动魔气……”白若安的声音有些艰涩,话没说完就被江归砚打断。 “引动?”江归砚的指尖猛地收紧,绸带被攥出褶皱,“是要让他把我体内的魔气吸走,对不对?” 白若安沉默着,算是默认。 江归砚的脸“唰”地白了,比他满头白发还要刺目。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榻沿才稳住:“以命换命?就因为他体质特殊,就要让他去死?” “小师弟,我们会尽力……” “尽力什么?”江归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尽力让他死得痛快点?还是尽力让我苟活?这办法根本没把握,他却一定会死!小师兄,让他出去!你让他出去好不好!” 他转向那个叫沈青的青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哑:“你听到了吗?快走!这里不需要你!” “仙师恩公,我是自愿的。”沈青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家乡村子遭了魔气侵袭,是仙宫的人救了我们。如今能为恩公分忧,是我的造化。” 仙师恩公?这是什么鬼称呼! 江归砚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事,双目虽不能视物,那股怒意却透过绸缎直直的射出来,“我不需要你报恩,更不需要你用命来换!” 他摸索着往前走,想把沈青往外推,却被白若安拦住。 “小师弟!” “让开!”江归砚红了眼,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兄,让他走!让他滚!给他路费,让他回家!回他自己家去!我还没到要靠别人的命活下去的地步!” 他跌跌撞撞地往门口的方向伸手,指尖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抓住那点渺茫的道义:“你听到没有?滚出去!现在就滚!” 沈青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垂着眼,低声道:“恩公,我已经没有家了。” 一句话堵得江归砚哑口无言。他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捂住脸蹲下身,肩膀抖得厉害。 丹房里的药味似乎更浓了,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带着那点想要活下去的念头,都染上了血色。 “师兄,我不要……”江归砚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宁愿现在就死了,也不要用别人的命换……” 话音未落,蒙眼的绸缎突然渗出点点猩红,像雪地里绽开的梅,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那是血,从眼窝深处渗出来的血,混着未干的泪,把浅色的绸带染得斑驳。 “小师弟!”白若安心头一紧,慌忙抓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血,惊得声音都发颤,“你别激动!听我说!” 江归砚还在摇头,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沉的花。他疼得蜷缩起来,却不是因为魔气发作,而是这自残般的绝望,比蚀骨的寒意更让人难受。 “让他走……”他抓着白若安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血渍蹭在对方的衣料上,像极了一道狰狞的疤,“让他走啊……” “好好好,他走,他这就走!”白若安连忙转向沈青,朝他使了个眼色,声音急促,“你先出去,这里的事我们再议!” 沈青看着江归砚淌血的眼睛,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了丹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殿内只剩下药味和两人的喘息声。 白若安掏出帕子,想替江归砚擦去脸上的血,却被他偏头躲开。 “小师弟,”白若安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走了,我们不用这种方法了,啊?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任由血珠往下掉,把蒙眼的绸带浸得透湿。他蜷缩在白若安怀里,像只被暴雨打蔫的幼兽,浑身都在发颤。那点刚被安抚下去的恐惧,又混着愧疚涌上来,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活着,有时比死更难。 白若安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微弱的颤抖,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轻轻抚摸着江归砚花白的发丝,一遍遍地重复:“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办法,到底在哪里。 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他坐在榻边,背脊挺得笔直,蒙眼的绸带虽还沾着干涸的血痕,却再没新的血珠渗出,仿佛刚才那番崩溃从未发生。 “小师兄,我决定了,”他重复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沿的纹路,“我要去洗灵池。” “你疯了!”白若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抓着他胳膊的手都在发颤,“洗灵池是什么地方?那是上古留下的绝地,池水至纯至烈,虽能洗去魔气,可你这身修为……” 他顿了顿,喉间发紧,“你这身修为会被彻底冲散,连根基都保不住!” 江归砚却像是早有预料,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可怕:“本来也快没了。” 从大乘期一路跌下来,如今丹田空空,灵力时断时续,跟个凡人也差不了多少。 他抬手,摸到自己满头的白发,指尖冰凉:“修为没了可以重修,哪怕从炼气期一点点往上爬,我也认。可我不能变成怪物,不能被魔气啃噬得连自己都不认……”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六师兄最瞧不惯我懈怠,若是知道我因为怕重修就放弃,定会骂我没出息。” 白若安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头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洗灵池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多少年前就有前辈为了除魔进去,最后灵气散尽,成了个废人,在角落郁郁而终。他现在的身子骨,怕是连池水的第一重冲刷都扛不住。 “不行,”白若安咬着牙,语气强硬起来,“我绝不同意!我们再找别的办法,哪怕去求魔界的故人,哪怕……” “没有别的办法了,小师兄。”江归砚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的药没用,这个法子我不接受,剩下的路,就只有洗灵池了。” 他转向白若安的方向,蒙眼的绸带对着他,像是在努力“看”着对方:“小师兄,你就当……成全我这最后一点体面,好不好?” 殿内静了下来,只有香炉里残存的香灰簌簌落下。 白若安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截被血渍染透的绸带,突然发现,这个曾经连受点小伤都要哭鼻子的小师弟,不知何时已经硬气到……能平静地说出赴死般的决定。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劝阻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无力。 “让本君……让我再想想。”白若安的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转身时,袖摆扫过案上的药碗,发出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白若安的声音都在发颤,指尖捏得发白,“池水里的灵压能碾碎仙骨,多少修士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就算侥幸活下来,也要受剜心剔骨般的痛,根本没几个人能撑到最后!” 江归砚却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像极了从前跟师兄们拌嘴时的模样。他仰着头,蒙眼的绸带微微晃动,白得晃眼的发丝垂在颊边,竟透出几分奇异的鲜活。 “不一样的,”他说,语气笃定得让人心头发紧,“我一定能活下来。”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抓了抓,像是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小师兄忘了?我是无垢之体啊。师尊说过,这体质最能承受至纯至净的力量,洗灵池的水再烈,于我而言,或许没那么难熬。”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近乎天真的自信:“而且,我还是天命之子呢。劫难还没渡完,他怎么会让我死呢?” 白若安看着他脸上那抹近乎耀眼的笑,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无垢之体?天命之子? 这些曾经让他骄傲的天赋,如今却成了他奔赴险地的理由。他比谁都清楚,所谓天命,从来不是死保一人的符咒,多少被冠上“天命”之名的人,都在劫数里粉身碎骨。 “师弟……” “小师兄,”江归砚打断他,笑容淡了些,却依旧坚定,“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不想变成连自己都怕的怪物,更不想让六师兄在天上看着我笑话。”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敲着榻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等我从洗灵池出来,修为没了就从头练起,到时候,还要劳烦小师兄多指点指点。” 话说得轻松,仿佛他要去的不是九死一生的绝地,而是后山的练剑场。 白若安望着他苍白却执拗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透过绸带都能感受到的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再也劝不动他了。 这孩子,一旦打定主意,就像块淬了火的精钢,硬得能撞碎南墙。 殿外的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演武场的吆喝声,那是弟子们在练剑。 江归砚侧耳听了听,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像是已经看到了洗去魔气后,重新握剑的自己。 “放心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担忧的人保证,“我会回来的。” 第724章 洗灵池 池水刚没过脚踝,刺骨的疼就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江归砚猛地咬住布巾,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那不是皮肉被撕裂的疼,是灵脉被寸寸碾碎又重拼的剧痛,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求饶。 他死死攥着池边的石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石头里。洗灵池的水泛着诡异的金光,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里扎,所过之处,魔气被逼得尖叫着乱窜,却也带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呃……”布巾被咬得变形,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魔气在疯狂挣扎,与池水的净化之力冲撞,每一次碰撞都像在他丹田处引爆惊雷。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魔气不甘的嘶吼。 不能晕! 江归砚猛地仰头,将布巾咬得更紧,硬生生逼着自己再往下走了半步。池水瞬间漫到腰腹,剧痛陡然翻倍,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却在即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刻,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石阶的边缘。 布巾早已被冷汗浸透,混着嘴角溢出的血沫,贴在下巴上。他望着池面扭曲的倒影,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透着股狠劲。 痛?痛就对了。 不痛,怎么把那些脏东西彻底剜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咬着布巾,一步,又一步,缓慢却坚定地,往池心走去。 池水没过胸口时,他仿佛听到了骨骼重组的脆响,痛得浑身痉挛,却死死憋着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要活着出去。 一定要。 洗灵池的水泛着猩红,像被揉碎的晚霞,又像浸透了血。 江归砚泡在池心,意识早已模糊,全凭一股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他是九重仙宫的仙君,不能就这么倒下。 还有要保护的人,那些在殿里等着他的师兄师姐,那些曾为他熬药、为他揪心的人。 祖父、姥姥、阿公、师尊、白术、上官锦竹, 还有陆淮临。 那个说好了几个月后要来娶他的人,那个会陪他逛集市,给他买好多好多吃食的人。他答应过要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站在对方面前,绝不能食言。 痛晕过去又疼醒的循环,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有时是被灵脉撕裂的剧痛拽回现实,有时是听到耳边似有若无的呼唤——像陆淮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焦急。 “……再撑撑。”他对着虚空喃喃,嘴唇干裂出血,“我快好了……” 整整三天,池中的猩红渐渐褪去,露出原本澄澈的金。疼痛像潮水般退去,江归砚忽然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体内空空荡荡,既没有魔气乱窜的灼痛,也没有灵力流转的暖意,干净得像张白纸。 他试着眨了眨眼,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不再是全然的黑暗。能看见了……真的能看见了。 视线渐渐清晰,池边似乎站着个人影,玄色衣袍,身形挺拔,眉眼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 是陆淮临? 江归砚愣住了,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他抬手,指尖穿过池水,带着湿漉漉的凉意,轻轻捏了捏那人的脸颊。 温热的,带着熟悉的触感。 是真的。 委屈和疼痛瞬间决堤,江归砚的眼眶红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才来呀……陆淮临,我疼死了……” 话没说完,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陆淮临将他紧紧扣在怀里,又小心翼翼的,掌心贴着他后背,滚烫的温度熨帖着他冰凉的肌肤。 “我来了,阿玉,我来了。”陆淮临的声音发颤,指尖触到他后背纵横的伤痕,心像被刀剜似的疼。 江归砚往他怀里蹭了蹭,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所有的疲惫和晕眩一同涌来。他想再说些什么,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来得及抓了抓对方的衣襟,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玉?”陆淮临察觉怀里的人软了下去,心猛地一沉,赶忙打横将他抱起。怀中的人轻得不像话,皮肤苍白得透明,唯有那双刚能视物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他不敢耽搁,抱着江归砚快步离开洗灵池,玄色的衣袍掠过池边的水渍,带起一阵风,吹得池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白若安临走时的叮嘱还在殿内回荡,陆淮临将江归砚打横抱起时,明显感觉到怀里人腿弯处的僵硬。他放轻动作,指尖避开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一步步往寝殿走。 夜半时分,江归砚醒了,他想下床,却发现膝盖以下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动弹不得。 黑暗中,白天被压下去的恐慌瞬间涌了上来,他猛地睁大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自己的腿直挺挺地伸着,竟连弯一下都做不到。 “呜……”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洗灵池的痛他扛住了,失明的恐惧他忍了,可现在腿动不了了……难道洗灵池的代价,不只是修为尽失,还要让他变成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怎么了?”陆淮临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翻身坐起,借着月光看到江归砚掉眼泪的模样,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将他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宝贝儿,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 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未散的睡意,显得格外委屈:“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没事的,”陆淮临赶忙握住他的脚踝,动作轻柔地碰了碰,“小师兄说,是洗灵池的灵力冲得筋骨有些松散,养几天就好了,真的。” 他怕江归砚不信,又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腿:“你看,有感觉的对不对?没有坏,只是暂时没力气。” 江归砚被他捏得瑟缩了一下,确实有感觉,那点触感顺着皮肤传过来,带着陆淮临掌心的温度。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像是要把这些天受的苦都哭出来:“真的……能好吗?” “能好,一定能好。”陆淮临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笃定,“等你养好了,我就带你去山下看桃花,去看竹海,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揉着江归砚的腿,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阿玉,别怕,我在这儿呢。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江归砚听着他的话,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那点恐慌渐渐被抚平了。他攥住对方的衣襟,眼泪还在掉,宣泄着委屈。 江归砚再次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纱漫进殿内。喉咙还有些干,他下意识想唤陆淮临,却发现枕边空荡荡的。 正怔忡着,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坠胀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带着陌生的焦灼感。 他咬着牙想撑着坐起来,刚一动弹,就觉身下一阵湿热,那触感顺着大腿内侧蔓延开,烫得他浑身一僵。 “唔……”江归砚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忙脚乱地拽过锦被往身下压,指节攥得锦缎都起了皱。 那湿热的感觉像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他所有力气,连带着眼眶都热了——洗灵池伤了根基,连身子都变得这样不中用了吗? “主上?”穆清端着药碗进门,见他醒着,刚要上前,就被一声厉喝打断。 “出、出去!”江归砚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你别靠近我,出去!” 他死死拽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幸好被角垂落遮住了床榻,穆清应该没看见……可那份狼狈像针似的扎在心上,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穆清愣了愣,刚要再问,就见陆淮临从外间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退下。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陆淮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江归砚泛红的眼角,俯身想亲他的额头,却被猛地推开。 “你走开!别靠近我!”江归砚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抵在他胸口,力道却虚浮得很,“陆淮临……求求你了,你走……” 他怕极了,怕陆淮临看到那狼狈的痕迹,怕对方眼里露出哪怕一丝嫌弃。他们还没成婚,他却已经这副模样…… 陆淮临没动,鼻尖突然萦绕上一股淡淡的腥臊气,混着殿内的安神香,却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非但没退,反而伸手捧住江归砚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发白的脸颊,随即俯身,用一个温柔得近乎虔诚的吻堵住了他的话。 江归砚僵着身子,想挣扎,却被吻里的安抚渐渐卸了力。直到呼吸不稳,陆淮临才稍稍退开,声音低哑而温柔:“别怕,我在。” 不等江归砚反应,他已经十分自然的将人抱了起来,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避开所有伤口。江归砚下意识往他怀里缩,脸埋在他颈窝,不敢抬头。 “听话,”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去洗洗,嗯?” 他把江归砚放进早已备好热水的浴桶里,水漫过腰腹,驱散了些许狼狈带来的寒意。 “自己洗好不好?” 陆淮临替他拢了拢散在肩头的白发,语气里满是纵容。 江归砚连忙点头,把脸埋得更低,他快哭了。陆淮临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拉上了屏风的帘子,隔绝了视线。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陆淮临在收拾床榻。江归砚泡在温水里,听着那熟悉的动静,松了口气。 第725章 干干净净 陆淮临用柔软的浴巾裹住江归砚,动作轻柔地擦去他发间的水珠。 “宝贝儿,别怕。”他低头,吻了吻江归砚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是你男人,这些都该我来做。”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眼眶还红着,却乖乖地任由他摆弄,闻言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被放回温暖的被窝时,他终于攒够了勇气,抬头看向陆淮临:“你找我了吗?” “找了。”陆淮临坐在床边,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摩挲着他苍白的脸颊,“我去了璃栩镇,那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烧过的废墟。” 江归砚的睫毛颤了颤,沉默片刻,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那你……找到青楼了吗?” 陆淮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眸底掠过一丝戾气,却还是压着声音答道:“找到了。我烧了那楼,阿玉,过去的事你可以忘掉,我不会介意。” “不!”江归砚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指尖发白,那双刚能视物的眼睛里盛满了急切,直直地对上陆淮临的目光,“没有人碰过我!我当时还有灵力,他们近不了我的身!”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江归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我杀了他们,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顿了顿,忽然松开手,将脑袋埋进陆淮临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我答应了要给你,就一定会信守诺言。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碰我。”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带着沐浴后的清香。陆淮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我知道。”他低头,在江归砚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你不会。” 从知道他拖着沐青梧的尸身爬回仙宫时,他就该知道,江归砚骨子里的韧,比谁都强。那样的绝境里,他尚且能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又怎会让自己落得那般境地。 “傻瓜。”陆淮临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以后不许再说‘死’字,听到没有?” “嗯。” 江归砚轻笑一声,眼泪都呛了出来,拍着锦被的手发颤:“那个叫暮僮的魔物,还敢肖想我?被我一脚踹中要害,直接成太监了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猛地垮下来,眼圈瞬间红透,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后怕的颤抖。 他攥住陆淮临的衣袖,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阿临……他当时……他脱了裤子,好恶心……我吓死了……” 那瞬间的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浑身发冷。当时只想着反抗,脑子里一片空白,踹出去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恶心,晚上睡觉都要抱着陆淮临的胳膊才能勉强合眼。 陆淮临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把人紧紧搂进怀里,手掌用力按着江归砚的后颈,让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声音低哑得厉害:“没事了,都过去了。” 指尖抚过江归砚颤抖的背脊,能清晰地摸到他绷紧的肌肉。陆淮临低头,吻着他汗湿的发顶,一遍遍地重复:“我在呢,以后再也没人敢碰你。” 江归砚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你都不知道……他那眼神……” “别说了。”陆淮临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这种东西,就该碎尸万段。” “为什么要说这个?” 江归砚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像淬了月光的冰棱,直直扎进陆淮临心里。 他抬起泪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执拗得很:“我不想藏着掖着……以前总听人说,夫妻之间藏了秘密,日子就过不长久。我怕……怕你以后听了别人嚼舌根,心里膈应。” 他吸了吸鼻子,指尖无意识绞着陆淮临的衣襟:“那个魔物要碰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踹他,我知道该护着自己……我没让他沾到半分便宜,真的。” 陆淮临的心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抬手抹去江归砚脸颊的泪,指腹蹭过那片滚烫的皮肤,声音低哑得近乎耳语:“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江归砚追问,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你当时又不在……” “因为是你啊,傻不傻?你什么样我不清楚?” “但这些事要是闷在心里,就像生了根的刺。万一以后我们拌嘴,万一你听了什么闲话……那时候我再解释,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狡辩?” “不会。”陆淮临立刻打断,掌心覆上他的后颈,温热的力道带着安抚。 “可我怕。”江归砚的声音发颤,忽然攥紧了他的衣襟,“我想现在就告诉你,完完整整地告诉你。等将来某一天,哪怕真有什么争执,我也能挺直腰杆说:我嫁给你的时候,是干干净净的,从来没有半分亏欠。” 陆淮临替江归砚调整了靠枕的角度,让他能更舒服地倚在榻上,又细心地将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尚不能随意动弹的腿,指尖不经意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动作愈发轻柔。 “好,我知道了。”他低声应着,目光扫过江归砚苍白却安稳了许多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纵容,“要是想出去透透气,或者有任何事,都告诉我,我来帮你。” 江归砚顺着他的动作往榻里挪了挪,后背抵着软枕,确实比平躺舒服些。他望着陆淮临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里面没有丝毫嫌弃,只有化不开的温和,心里那点残存的窘迫渐渐散去,乖乖点了点头。 “我去拿早膳,”陆淮临又叮嘱了一句,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就在门口,不会走远,你抬眼就能看见我,嗯?” 江归砚再次点头,这次应了声“好”,声音还有些哑,却比先前清亮了些。他看着陆淮临转身往外走,玄色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门口的光影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很快,那道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线可及的地方。 殿内很静,只有香炉里残余的香灰偶尔簌簌落下。江归砚靠在榻上,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上,看着陆淮临从食盒里一样样取出东西,动作有条不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安宁。 陆淮临用小勺舀了点温热的米粥,递到江归砚嘴边,轻声哄着:“你肠胃弱,先吃个素馅包子垫垫,再喝两口粥,好不好?” 江归砚乖乖张口,包子的麦香混着青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他细细咀嚼着,忽然愣了愣。前些日子被魔气和剧痛折腾得味觉尽失,吃什么都像嚼蜡,如今竟能尝出食物的滋味了——这细微的变化让他心头一暖,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淮临见他吃得认真,眼底漾起笑意,又喂了他两口粥,温润的米香滑入喉咙,熨帖得很。 江归砚吃得差不多了,目光却黏上了桌角那碗冰镇酥酪,雪白的奶皮上撒着红丝,看着就清凉爽口。他刚想开口,就被陆淮临按住了手背。 “宝贝儿,刚好转些,不能贪凉。”陆淮临把空碗往旁边挪了挪,语气温和却坚定,“酥酪太冰,今天不能吃。” 江归砚的视线还胶着在那碗酥酪上,闻言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震惊:“那你为什么端过来?” 他伸手想去够,却被陆淮临轻轻握住手腕。江归砚不依了,晃了晃他的手,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就吃一口,就一小口好不好?陆淮临……”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刚恢复没多久的沙哑,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在人心上。 陆淮临看着他眼里的渴望,又看了看那碗冒着丝丝凉意的酥酪,喉结滚了滚。他何尝不知道江归砚这些日子受了多少罪,此刻不过是想吃口喜欢的东西,可白若安特意叮嘱过,忌生冷辛辣,半点马虎不得。 “听话。”陆淮临捏了捏他的手心,声音放得更柔,“等你再好些,我让膳房给你做热的双皮奶,比这酥酪还香,嗯?” 江归砚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那碗酥酪,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委屈得不行。 陆淮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终是没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就一口?” 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嗯!” 第726章 取血 夜色漫进窗棂时,江归砚正靠在榻上翻一本基础炼气诀。洗灵池洗去了魔气,也洗空了他的修为。 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上面的字迹还带着些微的晃动——眼睛虽能视物,却还没完全恢复清明。 殿门被推开时,他以为是陆淮临拿药回来了,头也没抬就道:“阿临,今天的药……”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青衫身影快步走近,衣袂带起的风里,裹着他熟悉的气息。江归砚猛地抬头,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亮起:“二哥!你怎么来了?” 江归砚下意识想坐直些,却忘了腿还不能动,隔着锦被轻轻碰了碰膝盖,那点不便让他脸颊微热,生出几分难堪。他拢了拢耳边的白发——这头突兀的白,总让他觉得不像从前的自己。 叶迟雨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那满头晃眼的白发上,喉结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话竟堵在了喉咙里。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江归砚的发顶,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发丝时,动作蓦地一顿。 “小星慕……”叶迟雨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种说不出的艰涩,“我想要……一滴心头血。” “轰”的一声,江归砚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他倏地抬起头,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心头血,修士本命精元所聚,一滴便损十年修为,稍有不慎便是根基尽毁。他现在是什么境况?连床都下不了,灵力空空如也,别说心头血,就是寻常精血都稀薄得可怜。 江归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过了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艰涩得像是在割他的肉:“二哥?” 江归砚浑身的战栗停不下来,像是有无数冰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就在,他生辰的时候,二哥还说会保护自己的,但此刻这人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急切,嘴里说的却是要剜他心头血的话。 三个月前,别说一滴心头血,就是要他半条命,他或许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现在……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丹田,那里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这一滴心头血下去,哪里是损十年修为,分明是直接要了他的命。 “二哥……”江归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你可怜可怜我吧,不要……” 他慌乱地摇头,手在榻边胡乱抓着,想找到什么能支撑自己的东西,却只碰到冰冷的床沿。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嘶哑地喊着那个唯一能给安全感的名字:“陆淮临!陆淮临你进来!” “他进不来了。”叶迟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用了定身术,不会有人进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满是崩溃:“各界君主都遭了魔族刺杀,大哥在北境抵挡时中了魔毒……只有你的无垢心头血能解!小星慕,大哥快不行了!” “咚”的一声,叶迟雨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二哥真的没办法了……哥求你了,就一滴,只要救了大哥,以后你要杀要剐,要我这条命抵债,都由你说了算,好不好?” 江归砚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忘了掉。大哥……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他生辰时偷偷塞来一把淬了灵光的匕首的大哥。 可…… 他低头看着自己毫无力气的手,又想起陆淮临替他擦药时说的“养好了带你去看桃花”,心口像被两只手狠狠撕扯着。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兄长,一边是好不容易抓住的生机。 “我给不了……”江归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彻底的绝望,“我现在连凝聚精血的力气都没有,二哥,你杀了我吧,我给不了……” 叶迟雨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像是疯了一般:“你可以的!你是无垢之体!就算修为没了,心头血的纯净还在!小星慕,算二哥求你……” 他伸手想去抓江归砚的手腕,却被江归砚猛地躲开。江归砚缩到榻角,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浑身发抖,眼底只剩恐惧:“别碰我……你出去……我不想死……” 叶迟雨跪在地上,看着缩在角落的弟弟,那张曾经总是带着笑的脸如今只剩惨白和恐惧,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请求像把刀,不仅要剜江归砚的心头血,还要剜掉他自己最后一点良知。 可大哥还在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的决绝,缓缓抬起了手,掌心凝聚起微弱的灵光。 江归砚看着那抹灵光,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却连呼救的力气都快没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撕开道口子,尖锐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颤。 额间的莲印突然剧烈闪烁,金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江归砚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寒意,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二哥?二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胡乱抓着身前的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衣襟,“求你了,别继续了……我求你,放开我……” 金莲突然涌出温润的光,顺着血脉缠上他的心脉,像母亲的手轻轻护着他,可这暖意却让他更慌。 江归砚几乎疯了,手脚并用地挣扎,巴掌一下下拍在叶迟雨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拼尽全力的绝望,泪水糊了满脸,混着汗水往下淌。 可他本就失了修为,这点反抗在叶迟雨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不过片刻,就被对方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他还在呜咽着哀求,声音嘶哑得快听不清字句,只有莲印的光还在固执地闪,映着他通红的眼,像濒死的蝶,在绝望里扑腾着最后一点微光。 江归砚猛地张口,狠狠咬在叶迟雨的肩上,牙关咬得死紧,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不甘都发泄在这一口里。 齿间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混着隐约的血腥味,他却死死闭紧了眼——仿佛只要看不见眼前这一切,那只凝聚着灵光的手就不会落下,这场让他窒息的拉扯就从未开始。 肩膀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叶迟雨闷哼一声,却没敢动,任由那排牙印深深烙在皮肉上。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像寒风里快要被吹灭的烛火,每一下都抖在他心上最软的地方。 叶迟雨永远都不会知道此刻自己伤害的是谁。 江归砚缩在锦被里,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猫,浑身抖得厉害。 刚被取走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点滚烫的血像是抽空了他全身的暖意,四肢百骸都浸在冰水里。嘴角溢出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叶迟雨的灵力裹挟着浓郁的药香涌进来时,他甚至没力气皱一下眉。那股力量太盛,像决堤的洪水冲进干涸的河床,带着不容抗拒的势头,在他空荡荡的丹田中翻涌。 现在,这些能抵千年苦修的精纯药力,却成了撬开他紧闭心防的工具。 江归砚死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着层湿冷的水汽,却倔强地不肯睁开。他能感觉到叶迟雨握着自己的手在发抖,那双手曾替他拭去眼泪,替他整理衣襟,此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想躲开。 “星慕……”叶迟雨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灵力输出得太急,他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别憋着,疼就哼出声。” 榻上的人依旧没动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不愿与他有丝毫牵扯。 叶迟雨的心像被那溢出的血泡得发涨,又酸又涩。他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他刚刚那一刀捅下去时,他们之间那点仅存的温情,就跟着阿弟胸口的血一起流尽了。现在他捧着满手的药,用尽千年修为想补,却连让他看一眼都做不到。 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去,江归砚的指尖终于有了丝暖意,可他紧闭的眼角,却有晶莹的水珠悄悄滑落,砸在叶迟雨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颤。 榻上的人依旧闭着眼,嘴唇却抿得更紧了,苍白的唇瓣几乎要咬出血来。叶迟雨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那千年灵力都成了笑话——他补得了他的丹田,补得了他的修为,却补不了那道刻在心上的疤。 陆淮临撞开殿门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江归砚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捂着腹部,脸色白得像蒙了层霜,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细碎的痛哼从齿缝里挤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玉!”他几步冲过去将人打横抱起,入手的重量轻得吓人,陆淮临的声音都发颤了,“怎么回事?谁干的?!” 江归砚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气若游丝:“灵力……乱……疼……” 陆淮临指尖猛地按上他的脉搏,只觉一股狂暴的灵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脱缰的野马,而江归砚根本驾驭不住。他心头一沉——这股外来灵力精纯得可怕,绝非寻常修士能拥有,至少得是千年修为的凝聚! “别怕,阿玉,我在。”陆淮临喉结滚动,低头吻上他泛白的唇,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瞬间,温和却坚韧的妖力顺着指缝缓缓注入,一点点疏导那些失控的狂暴能量。 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江归砚下意识回握住他的手。陆淮临的灵力带着熟悉的暖意,像春日融雪般漫过四肢百骸,那些乱撞的灵力似乎被这股暖意安抚,冲撞的力道渐渐缓了下来。 “乖,放松点。”陆淮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融间,声音低得像叹息,“有我在,乱不了。”他的灵力像细密的网,温柔地包裹住那股外来灵力,引导着它们一点点归拢、沉淀,终于不再撕扯江归砚的经脉。 江归砚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下来,靠在他怀里,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声音微弱却清晰:“……陆淮临……” “我在。”陆淮临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但此刻,他只低头轻轻蹭了蹭江归砚的发顶。 “叶迟雨呢?他到底做了什么?平白灌你这么多灵力,是想撑爆你的经脉?”陆淮临的声音里裹着寒意,手却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人发慌。 江归砚把脸埋在他颈窝,睫毛上的湿意蹭在陆淮临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没回答,只是往怀里缩了缩。 陆淮临心头一软,语气放轻了些:“他换走了你什么?宝贝儿,别怕,说出来我替你讨回来。” 江归砚却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微微发颤。陆淮临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在轻抖,他顺势握住那只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好,不说。” 目光扫过窗外沉下去的暮色,陆淮临抱着怀里人往床榻走,脚步放得极轻。江归砚的呼吸渐渐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像沾了露的蝶翼。他低头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指尖拂过他蹙着的眉峰。 第727章 天命之主 江归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贴在陆淮临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像在撒娇般呢喃:“阿临,我想要五灵珠。” 陆淮临正把玩着他散落在胸前的白发,闻言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怀里人:“那是什么东西?” “天脉之源,系与五灵,五灵之主,便为天命。”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陆淮临心口画着圈,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若是能找齐这五颗珠子,我不仅能把修为恢复到巅峰,就连洗灵池毁掉的灵体,也能补得完完整整,再不会像现在这样……弱不禁风。”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带着点自嘲。他现在连下床都要人扶,从前挥斥方遒的模样恍若隔世,心里总归是憋着股劲。 “五灵珠,我这里有两颗。”江归砚忽然坐起身,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指尖在陆淮临胸口轻轻点了点,“能到手的一共四颗,就是剩下那颗……不好找。” 陆淮临挑眉,伸手将他揽回怀里,免得他坐不稳:“怎么就四颗了?你刚不是说散落各界,踪迹难寻么?” “神武一颗,池家一颗,若我要,他们不会不给的。” 江归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陆淮临的衣袖,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只差最后一颗金灵珠,可谁也说不准它到底在哪。” “那我也找,一定找。” “嗯。” …… 三日后的清晨,霞光刚漫过仙宫的玉阶,秘境入口处便泛起一阵淡紫色的光晕。随着光晕渐散,三道身影缓缓踏出,是路青辞带着云述白和李重锦。 江归砚躲在陆淮临身后,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听见脚步声时,他下意识往陆淮临背后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怕。”陆淮临感觉到他的紧张,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放得极柔,“不会有人怪你的。” 可江归砚还是怕。 正乱想着,就听见路青辞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小八?” 江归砚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撞进那双温和却锐利的眼眸里。路青辞不知何时已经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嫌弃。 他朝着江归砚伸出手,指尖微曲,像从前无数次唤他过去时那样,轻轻招手:“过来。” 那两个字像带着魔力,江归砚攥着陆淮临衣袖的手不自觉松开了。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再也忍不住,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疯了似的冲过去,狠狠扑进路青辞怀里。 “师尊……” 一声哽咽的呼唤,带着无尽的委屈、后怕和思念,在晨风中散开。 路青辞身子微顿,随即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背,掌心带着温润的灵力,一点点抚平他颤抖的肩背。他低头看着那满头扎眼的白发,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声音却依旧温和:“为师在。” 路青辞环着江归砚的手臂紧了紧,指尖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又触到那满头刺眼的白发,喉间一阵发堵。 小徒弟从前最爱俏,一头青丝比仙宫里的云雾还好看,如今却白得像落满了霜,身上的灵力更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不用问也知道,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围。路青辞的心猛地一沉,脸色骤然变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六呢?” 江归砚的身子猛地一颤,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死死压着下眼睑,手指紧紧捏着路青辞的道袍衣角,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柔软的布料攥出洞来。 “小八?”云述白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担忧,“老六他……” 李重锦也皱起眉,下意识摸了摸药篓——他还带了些适合沐青梧体质的草药,怎么人不见了? 江归砚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怎么说得出口? 路青辞看着小徒弟这副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江归砚从不是个会藏事的孩子,此刻这副欲言又止、浑身发颤的样子,已经说明了太多。 “星慕,告诉师尊,小六怎么了?”路青辞的声音放得极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重,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发顶,试图给他一点支撑,“别怕,说出来。” 江归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路青辞的手背上,滚烫而灼人。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不成调:“六师兄……他……他没了……” “没了”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路青辞的瞳孔骤然收缩,环着江归砚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云述白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李重锦更是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药篓里的草药滚落出来,散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殿外的风突然变得凛冽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归砚埋在路青辞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是我没用……我没护住他……师尊,是我没用……” 路青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只是落在江归砚身上的手,依旧温柔得让人心碎。 “不怪你。” 江归砚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哽咽:“师尊……我打不过他……我去找六师兄,可还是……还是没护住他……对不起……” “是谁?!”路青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周身的灵力瞬间翻涌起来,月白道袍的衣袂无风自动,“伤你的是谁?!” 江归砚还在抽噎,听见路青辞追问,慌忙摇着头去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的恳求:“师尊,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这里……这里人多……” 他拽着路青辞的道袍,想要拉着他回去,对方却转头朝身后的人极淡地点了头。 是她? 江归砚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眼里的泪水忘了掉,只剩下彻骨的惊愕——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 那女修站在路青辞身后半步,青丝如瀑,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抹熟悉的笑意,正朝着他扬手:“小星星,又见面了,想我了吗?” 路槿夏?! 江归砚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踩在云端,虚浮得厉害。他明明记得,他抱着渐渐冷下去的人,喊哑了嗓子也没能留住……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小星星?”路槿夏见他直愣愣地不动,往前走了两步,笑意里添了点担忧。 下一秒,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地往前冲,裙摆被石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却还是踉跄着扑进了路槿夏怀里。 “阿姐……阿姐!”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头扑进路槿夏怀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爆发出来,“嗷”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声又响又急,像个被抢走糖的孩子。 路槿夏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扶住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眼底的笑意淡了,染上几分心疼:“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转头看了眼路青辞,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很快转回江归砚身上,哄小孩似的柔声道:“好了好了,再哭眼睛该肿了,跟个小兔子似的,不好看了。” 陆淮临挑了挑眉,目光在路槿夏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回江归砚身上。看来,他的阿玉,还有这样一段他不知道的过往。 江归砚哭了许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才渐渐收住哭声,却还是赖在路槿夏怀里不肯抬头,像只找到了依靠的小兽,紧紧抱着她的腰,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又会消失。 路槿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揉了揉他那满头白发,语气带着点嗔怪:“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不怕被你师尊和师兄们笑话?” 江归砚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回去吧。”路青辞看了眼相拥的两人,语气平和地开口。 江归砚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旁人在,脸颊微微发烫,却仍旧舍不得松开路槿夏,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往回挪了几步。 走了没多远,他觉得这样实在不像话,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可指尖刚离开她的衣袖,心里就空落落的,慌忙又伸手攥住了那片浅碧色的布料。 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槿夏身后,脑袋快埋到胸口,露出的半截脖颈泛着淡淡的红。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活像只被主人捡回来的小流浪猫,生怕对方一个不注意就会丢下自己。 路槿夏被他拽得走不快,回头看了眼他攥着衣袖的手,又瞧了瞧他那满头刺目的白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往前挪。 第728章 我就是故意的 陆淮临这几日过得颇不是滋味。 自打路槿夏来了,江归砚就像长在了她身边似的,白日里跟着说话,夜里也恨不得搬去同榻而眠,眼里心里几乎没了旁人的位置。 陆淮临看着那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的模样,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溜溜的,醋缸倒了一个又一个,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直到第二日晚上,陆淮临才得了空,算准了时机,不等江归砚坐稳,便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跟他亲热。 “宝贝儿,”他捏了捏江归砚的下巴,声音低哑,带着点刻意压制的委屈,“那金灵珠不是早就得了?她给你送来的?该炼化融合了,我守着你。” 江归砚被他抱得身子一僵,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香,心头那点因路槿夏不在身边而起的不安稍稍褪去,却还是下意识地摇头:“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陆淮临的手滑到他腰后,轻轻摩挲着,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等你那位阿姐忙完了,继续把你拐走?” 江归砚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抬头看他,果然见他眼底蒙着层郁色,嘴角抿得紧紧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几日确实忽略了他,不由得软了语气:“不是的……” 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就是怕……怕我一炼化起来忘了时辰,阿姐要是突然走了怎么办?她才刚回来,我还没跟她说够话呢。” 话音刚落,就被陆淮临猛地收紧手臂,整个人都被他圈进怀里。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带着点霸道的占有欲,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宝贝儿,我还在这儿呢。” 江归砚一愣,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两日自己一门心思扑在路槿夏身上,确实把陆淮临冷落得厉害。 心头涌上几分愧疚,他乖乖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等着他的吻落下来。 可陆淮临却偏偏停住了。 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唇瓣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痒意,却迟迟不肯落下。 江归砚仰着头垫脚去吻他,唇瓣刚要触到那片温热,陆淮临却又往后退了半步,带着点刻意的纵容与逗弄。 “陆淮临……”江归砚被他勾得心头火起,指尖猛地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上好的锦缎攥出褶皱。他不依不饶地往前追,眼里蒙着层水汽,带着点被惹急了的恼意。 陆淮临低笑,脚步却仍在缓缓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才终于不再躲闪。 江归砚立刻扑上去,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的唇。 就在两人难舍难分之际,殿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路槿夏温和的声音:“阿弟,睡了吗?我给你带了些安神的糕点。” 江归砚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回头应话,却被陆淮临猛地按住后颈,更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与往日不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像是要在他唇齿间烙下自己的印记。陆淮临的呼吸滚烫,碾压着他的唇舌,力道之大,让江归砚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徒劳地抓着他的衣襟,发出细碎的呜咽。 更让他心慌的是,陆淮临似乎是故意的,唇齿相触的水渍声、两人交缠的喘息声,都比往日大了许多,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生怕门外的人听不见。 “唔……”江归砚被吻得几乎窒息,手腕抵在陆淮临胸前想推,却被对方牢牢按住。他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门外路槿夏渐渐清晰的脚步声,羞耻与慌乱像潮水般涌上来,偏偏身体又被那蛮横的吻撩拨得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陆淮临似乎嫌这样还不够,手臂一抄,直接将他抱起来按在旁边的桌案上。 江归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后腰磕在桌沿,疼得轻颤,却被更凶狠的吻堵住了所有声音。陆淮临按着他的后脑,吻得又深又急。 下意识搂住对方脖颈,却被陆淮临按住后脑,吻得更深更狠,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杂乱。 “吱呀——”门被推开了。 路槿夏端着食盒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忘了该说什么——江归砚半坐在桌上,衣襟被扯得凌乱,陆淮临俯身压在他身前,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江归砚的腿甚至下意识勾着对方的腰,整个人都透着股被吻得脱力的软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归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终于从混沌中惊醒,猛地偏头躲开陆淮临的唇,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里满是无措与羞愤,连带着声音都破了音:“阿姐……姐……” 陆淮临却像是没看见门口的人,甚至抬手捏住江归砚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继续。” “你疯了!”江归砚又气又急,抬手想推开他,却被陆淮临反握住手腕按在桌上。 陆淮临的手悄无声息滑到江归砚腰上,指尖轻轻摩挲片刻,突然收紧。 “唔——”江归砚没防备,一声轻呼脱口而出,脸颊瞬间红透,像被泼了层胭脂,慌忙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 路槿夏轻咳了一声,将食盒放在门口的矮凳上,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干涩:“我……我就是来送点东西,你们忙,我先走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木门被轻轻带上,却在江归砚心里砸下了千斤重锤。 “陆淮临!”江归砚眼眶瞬间红了,挣扎的力道陡然变大,“你故意的是不是!”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俯身咬住他的耳垂,声音低哑:“是又怎样?” 江归砚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又羞又恼,抬脚就想踹过去,却被陆淮临死死按住膝盖,只能任由对方带着笑意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我就是故意的,”陆淮临的呼吸带着灼人的热度,喷在江归砚颈侧,每个字都像淬了火,“就是要让她看清,你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他猛地收力,两人重重相撞。 江归砚猝不及防,舌尖被撞得发麻,刚要蹙眉,整个人已被陆淮临按在桌案上。桌上的几卷书册被带得飞落,“啪嗒”几声砸在地上,纸页散乱,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狼藉。 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面,身前却是陆淮临滚烫的身躯,冰火交织的触感让江归砚指尖发颤。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吻技越发精湛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江归砚觉得肺腑都快被掏空,陆淮临才肯放过他。 他浑身发软地躺在桌案上,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带着明显的颤抖。下唇破了个小口,渗出的血珠被陆淮临用舌尖轻轻舔去,留下一阵微麻的刺痛。 江归砚微微睁着眼,双眸失神地望着头顶的梁柱,眼底蒙着层水汽,像是还没从这场激烈的吻里回过神。 陆淮临指尖故意在敏感处轻轻一捏。江归砚的身子瞬间软下来,只能攀着他的肩才不至于滑下去,鼻尖蹭过陆淮临的颈窝,又烫又痒。 江归砚这才抬头,眼尾泛着红,带着点羞愤瞪他,偏偏声音软得没力气:“别胡闹……” “还瞪?”陆淮临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垂,声音低哑带笑,“刚才是谁缩在我怀里不敢抬头的?” 陆淮临却笑得得意,双臂收紧,干脆将人往怀里按得更紧,手掌顺着腰线往下,用力揉着。 “松手呀……”他的声音黏在喉咙里,带着点气音,尾音被揉得发颤,落在陆淮临耳里,反倒像勾人的钩子。 陆淮临低笑一声,非但没松,反而俯身在他耳边轻咬:“脸红成这样,还说不要?”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江归砚的身子又是一颤,只能把脸埋进他颈窝,任由那双手在身上作乱,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闷成了带颤的呼吸。 陆淮临的手掌稳稳托在江归砚腰下,稍一用力,便将人捧了起来。 “啊!”江归砚毫无防备,失重感瞬间袭来,下意识地尖叫出声,死死搂住陆淮临的脖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慌什么?”陆淮临低头看他,眼底带着揶揄的笑意,手臂却稳如泰山,牢牢托着他,“我还能让你摔了不成?” 江归砚惊魂未定,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太过突然,心脏到现在还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放我下来……”他的声音带着点气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陆淮临的衣领,把那处布料揪得皱巴巴的。 陆淮临却没理他,抱着他往内室走,步伐从容不迫。江归砚悬空的小腿轻轻晃荡着,裙摆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陆淮临!”江归砚又气又急,抬起头瞪他,眼眶却有点发红,不知是吓的还是闹的,“你越来越过分了!” 陆淮临低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水汽氤氲,像含着两汪清泉,看得他心头一软,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就过分给你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像羽毛轻轻搔过江归砚的心尖,让他瞬间没了脾气,只能懊恼地把脸重新埋回去,闷闷地哼了一声。 怀里的人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陆淮临低头看了眼紧紧搂着自己脖颈的手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就是喜欢看他这副样子,明明气鼓鼓的,却又偏偏依赖着自己,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他满足。 江归砚被陆淮临按在榻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头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自从他灵体受损、修为尽失后,陆淮临待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连碰都怕碰碎了似的,哪有过这般带着侵略性的亲昵? 他都快忘了,这人本就是恶劣又霸道的,藏了这么久,如今一露端倪,竟让他有些恍惚。 陆淮临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放柔了许多,带着不容拒绝的哄劝:“宝贝儿,乖,快把五灵珠都炼化了,我给你护法。” “好。” 第729章 洞房花烛 江归砚起身,在榻边盘膝坐下,周身灵力缓缓散开,在两人周围筑起一道坚固的结界,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在外。结界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个温暖的茧,将江归砚护在其中。 金、木、水、火、土,五颗珠子悬浮在他身前,各自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灵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五彩的光带,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心法,引导着那些精纯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 灵气越来越浓郁,江归砚的脸色渐渐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那满头刺眼的白发,竟隐隐透出几分青丝的迹象。 陆淮临看着这一幕,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紧,眼底都是期待。 …… 江归砚缓缓睁开眼,指尖微动,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灵力,虽不及巅峰时浑厚,却已足以支撑他自如行动。剩下的灵液存储在丹田之中,时时刻刻温养着经脉。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发丝,触手依旧是一片冰凉的白,只是在灵气流淌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月光。 “还是白的啊……”他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明明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顺畅流转,连带着受损的灵核都隐隐发热,可这头白发,却半点转黑的迹象都没有。 陆淮临起身走到榻边,弯腰捡起一根飘落的发丝,放在指尖捻了捻。发丝比从前更坚韧些,光泽也亮了,只是那抹刺目的白,依旧顽固地停留在那里。 “急什么。”他屈指弹了弹江归砚的额头,语气带着笑意,“灵核刚修复,灵力还没焐热呢。你当转黑是喝口水那么容易?” 江归砚抬眼瞪他,却没什么力道,眼底的失落还没散:“可明明……” “明明感觉好了大半,是吧?”陆淮临接过他的话,伸手揉乱了,指尖故意在发间穿梭,感受着那丝滑的触感,“哪能一次就好?等你把那些灵液都炼化了,别说转黑,就是想染成赤金的,我都能给你找来凤凰羽浆。”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上发烫,拍开他作乱的手:“谁要染成赤金的!” “哦?那你想要什么色?”陆淮临故意逗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发顶,“墨黑的?鸦青的?还是像晨雾那样带点灰蓝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江归砚缩了缩脖子,往后躲了躲,脸颊泛起薄红:“我才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话没说完,就被陆淮临伸手捞进怀里。对方的手掌贴着他的后心,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像是在帮他温养刚恢复的经脉。 “这头发有了光泽,就是好转的迹象。你看,”他抬手拂过一缕发丝,对着光让他看,“以前是死白,现在透着光呢,跟上好的白玉似的。” 江归砚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果然见那白发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莹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苍白。他心里微动,紧绷的嘴角悄悄松了些。 “再说了,”陆淮临捏了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底带着笑意,“白头发也好看。别人想有还没有呢,显得你鹤立鸡群。” “鹤立鸡群?我看是白头翁还差不多。”江归砚哼了一声,嘴上反驳着,心里那点失落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渐渐化开了。 陆淮临低笑出声,“行,白头翁就白头翁,那我是什么?老鹰?”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归砚被他逗笑,抬手推了他一把。 陆淮临看着他眉眼舒展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转不转黑有什么要紧?只要人好好的,别说头发是白的,就是没了,他也照样捧在手心疼着。 “阿临,我要吃酥酪,要吃冰的。” 刚修复完经脉,浑身暖融融的,偏就馋起那口冰凉甜润的滋味来。 陆淮临正坐在榻边替他擦手,闻言抬眼,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脚踝上——刚才炼化灵液时不慎蹭到了点红痕,此刻看着格外惹眼。他伸手一捞,攥住那截纤细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点红,眼底漾起促狭的笑。 “想吃?”他猛地俯身,将人按在榻上,膝盖抵着对方的腿弯,呼吸滚烫地洒在江归砚颈间,“吃,吃多少都行。” 尾音拖得又低又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 江归砚被他压得心头一跳,脸颊瞬间泛红,踢了踢腿想抽回脚,却被攥得更紧:“我是说真的酥酪!” “我也没说假的。”陆淮临低头,在他锁骨处轻轻咬了一下,惹得江归砚轻颤,“不过得先罚罚你——刚养好身子就惦记冰的,回头闹了肚子,又该哼哼唧唧赖着我了。”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没闲着,顺着脚踝往上,捏了捏江归砚的小腿,惹得对方又是一阵躲闪。 “那我不吃了……”江归砚被他闹得没脾气,偏过头躲开那灼热的视线,耳尖红得透亮,“放开我。” “晚了。”陆淮临低笑,俯身吻住他的唇,辗转厮磨间,声音含糊不清,“先吃点别的垫垫,回头再给你找酥酪。” 陆淮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就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喉间轻轻滚过一声笑,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宝贝儿,那天晚上,不是还说想我了?” 江归砚一怔,想起那晚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情,耳尖腾地就热了,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抿起。 陆淮临哪肯放过他,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地拂过:“还说要给我留着好东西,难不成是想趁我不在,自己偷偷藏起来?” 话音刚落,手在他腰后轻轻拍了两下,不算重,却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上发烫,抬手虚虚挡在脸前,指尖却没并拢,悄悄从指缝里看他,声音细若蚊吟:“才没有……” 陆淮临低笑出声,伸手把他的手拉开,指腹蹭了蹭他泛红的脸颊:“没有?那现在给我好不好?” 江归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把话挑得这么明,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心里悄悄打鼓:现在吗?就这样……给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弱得像风中的丝线,不确定的嗫嚅道:“应、应该……你要是想的话,我……我能给。” 说完,他偷偷抬眼瞥了陆淮临一下,正好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那目光太过专注,像是带着钩子,牢牢锁着他,看得他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指尖都有些发烫。 方才那一眼里的情绪太直白了,滚烫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真想给我了?”陆淮临的手轻轻握着江归砚的腰,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布料,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江归砚的身子瞬间绷紧,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他能感觉到陆淮临的呼吸就在耳畔,温热的,带着点危险的气息,让他心跳又快了几分。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头埋得更低了。 “我等着洞房花烛夜。”陆淮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指尖还停留在他腰间。 江归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头像是落下一块悬着的石头,悄悄松了口气。他其实……也并不想这么早。 指尖攥着衣角拧了好几下,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做、做那种事情……会疼吗?” 陆淮临闻言,低笑一声,故意逗他:“我怎么知道?要不你找别人问问?” “你别胡说!”江归砚又气又窘,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挠痒,“就会欺负我!” 陆淮临捉住他的脚踝,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认真,又掺着点说不清的暧昧:“会疼的。” 江归砚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陆淮临却又补充道:“不过我没试过。”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蹭到江归砚的脸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但要是和我……宝贝儿,你能受住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江归砚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慌忙别开眼,脸颊烫得惊人,嘴里却硬撑着:“谁、谁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陆淮临轻轻捏了捏脸颊:“脸红什么?我又没逼你现在就给我。” 江归砚眉峰一蹙,显然是被这话惹得有些不快。他抬手精准地拍开陆淮临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跟着抬脚往对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你个混账东西,闭嘴。” 陆淮临被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些,眼底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他举了下手,算是妥协:“行,我不提了。” 第730章 亏大了 江归砚将一条腿随意搭在陆淮临膝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带,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过几日要去秘境,你陪我吗?” 陆淮临正低头把玩着他垂在身侧的一缕发丝,闻言抬头,“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顺着脚踝往上滑了滑,落在膝盖处轻轻捏了捏,“我得缠着你才行。我的阿玉这么好看,万一叫哪个不长眼的瞧上了,拐了去,那我可亏大了。” “瞎说什么。”江归砚眉头微蹙,抬脚往他大腿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秘境里危机四伏,哪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陆淮临顺势握住他的脚踝,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江归砚的坐姿更舒展些:“再危机四伏,护着你总是第一要务。” 江归砚挑眉,指尖在陆淮临膝盖上敲了敲:“那你不管妖界了吗?” 陆淮临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地捻着袖口流苏:“给盛时倾了。那老家伙逍遥了这么多年,也该动动脑子,尝尝处理那些琐碎事的滋味。” “让盛叔叔处理政务?”江归砚显然有些意外,眉峰微扬,“他靠谱吗?我记得上次让他管着清点库房,结果他自己抱着一坛百年佳酿喝得酩酊大醉,账册都差点被烛火燎了。” 陆淮临低笑出声,眼底闪过几分促狭:“管他呢,就算办砸了也不至于真把天翻过来。大不了等咱们从秘境回来,我再收拾烂摊子就是。” 他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发顶,“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江归砚挑眉,忽然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陆淮临的下巴,嘴角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我这么重要?” 温热的呼吸扑在陆淮临颈侧,带着他惯用的香。陆淮临眸色一深,果然没把持住,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便吻了下去。 “你最重要。” “这还差不多。”江归砚眉梢微扬,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主动仰起头,凑向陆淮临的唇。 江归砚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泛起的薄红还未褪尽,耳根却又悄悄爬上热意。 陆淮临忽然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按去。指尖触及温热肌肤的瞬间,江归砚下意识想缩手,却被对方牢牢按住。陆淮临的衣衫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腹,肌理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你摸摸,看看满不满意。”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呼吸落在江归砚发顶。 江归砚的指尖有些僵硬,顺着那流畅的肌肉线条轻轻摩挲。触感是紧实的硬,带着力量感,每一寸都透着常年历练的痕迹。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羡慕——自己打小身子底子就不算强健,虽说这些年也勤加修炼,却终究练不成这样充满爆发力的模样。 可这点羡慕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旁人曾隐晦提过的只言片语,一想到将来成婚之后要面对的事,他的指尖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这样的力道……之前被他按着,自己动都动不了。 一想到将来成了亲,要面对那些难以言说的事,他就浑身不自在,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抗拒。 陆淮临本就和旁人不同,非同寻常,让他心里发怵。他从没见过那样的……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肚子发软,只想转身逃开。 若是真到了那时候,他会不会……痛得受不了?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这副模样,脸颊红得像浸了胭脂,下唇被牙齿轻轻咬着,眼睫垂得低低的,分明是藏着心事又羞于启齿的样子。 他心头了然,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指腹轻轻蹭过那被咬住的唇瓣,语气带着几分洞悉的笑意:“你在想什么呢?” 见江归砚抿着唇不说话,只是耳根红得更厉害,陆淮临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声音压得低而暧昧:“宝贝儿,该不会是在想什么坏事吧?” “我没有!”江归砚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对方,“你少胡说八道。”“哦~”陆淮临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裹着显而易见的戏谑。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归砚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人往自己身前按了按。 江归砚的脸颊猝不及防贴上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正是方才摸到的腹肌处,清晰的肌理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心头一跳,脸颊瞬间就热了起来,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陆淮临轻轻按住了。 陆淮临似乎还不满足,手臂微微用力,又将他往下按了几分。那力道很轻,江归砚若是想挣开,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可不知怎的,他却僵在原地,没有反抗。 脸颊贴着更低的位置,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逐渐升温的热度。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轰——”江归砚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都涌到了脸上,烫得他几乎要冒烟。他猛地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淮临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恶劣,手臂又微微加了点力。江归砚的脸颊被迫再往下压了压,彻底贴上了那处,那里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被火烫到一般,却偏生四肢发软,连推开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耳边是陆淮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陆淮临……”江归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细得像根绷紧的弦,仿佛再碰一下就要断了。 僵持了片刻,江归砚终于找回一丝力气,猛地抬手推在陆淮临胸口,借着那点反作用力往后弹开,跌坐在榻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带着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色泽,看向陆淮临的眼神里又气又急,偏偏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淮临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仰,看着他这副炸毛却又偏偏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敞开的衣襟,遮住那片惹出是非的肌肤,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纵容:“怎么了?这就恼了?” “你、你简直……”江归砚气结,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想扔过去,手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最后只能重重搁回桌面,茶水溅出几滴在衣袖上,“无耻!” 陆淮临猛地俯身,手臂一捞便将江归砚带得踉跄,两人重重摔在榻上。锦被被压得深陷,江归砚刚要挣动,就被陆淮临牢牢按在身下。 后腰隔着两层衣料,那压迫感依旧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淮临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声音低哑又暧昧:“宝贝儿~更没分寸的事,我不也做过?” “陆淮临你混蛋!”江归砚又气又急,挣扎着想去推他,腰却被对方箍得更紧。 陆淮临低笑一声,抬手就往江归砚臀腿处拍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静室里格外分明。 “啊……”江归砚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呼一声,浑身都绷紧了,声音里带着点慌乱的颤音,“你别打我……” 陆淮临指尖摩挲着方才拍过的地方,那里的温度似乎比别处更高些,他低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为什么不能打?你是我的。” “这还没成亲呢!”江归砚又羞又气,挣扎着侧过身,想离他远些,脸颊却蹭到对方敞开的衣襟,沾了满鼻尖清冽的气息,反倒更不自在了,“没规矩!” 陆淮临却不放过他,伸手将人重新捞回来按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闷在发丝间:“成不成亲,你都是我的。” 他顿了顿,忽然咬了咬江归砚的耳廓,“等从秘境回来,就把婚事办了,省得你总拿这个说事儿。” “切,真讨厌……” 江归砚屈起膝盖,用脚背轻轻踢了踢陆淮临的腰侧,眉梢微挑,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陆淮临,成亲之后,你想干什么?” 陆淮临的目光顺势落在他交叠的修长双腿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裹着不加掩饰的暧昧:“想让你不穿裤子。” “啊?”江归砚愣住了,瞪圆了眼,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还有这样的嗜好?” 陆淮临低笑出声,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狎昵的暗示:“我是说,我想让你穿不上裤子。” 那话语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江归砚瞬间明白过来,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又羞又气地抬脚往他大腿上狠狠踹了一下:“陆淮临你个混账!满口胡言!” 陆淮临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紧紧锁在江归砚泛红的脸上,声音里的暧昧几乎要凝成实质:“还想让你趴在床上,起不来床。” “哎呀!你别说了!”江归砚又急又窘,伸手去捂他的嘴,指尖却被对方顺势含住,湿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慌忙抽回手。 陆淮临却没停,眼神越发灼热露骨,字句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身上里外都是我的痕迹,哭着喊我的名字,跟我,求……饶……” “宝贝儿,我就是这么想的。”陆淮临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侧脸,“我们日日夜夜待在一起,我每天都伺候你,让你……”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江归砚瞬间绷紧的脖颈,低笑出声,“总之,要让你离不开我。” 陆淮临动作轻柔,轻轻抬起江归砚的右腿,指尖不经意般拂过那细腻的肌肤,随即低下头,在他的腿侧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宝贝儿,真漂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迷恋,目光胶着在那截白皙修长的腿上。 江归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腿上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僵,脸颊的热度又悄然攀升,下意识想蜷起腿,却被陆淮临按住了膝盖。 而陆淮临的思绪早已飘远,视线落在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腿骨线条上,心头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些荒唐的念头——若是将来把人压在身下,看他被折腾得浑身发颤,那双腿软得撑不住力气,只能无助地发抖,这样纤细白嫩又修长的模样,自己若是一个没把控住力道,会不会……真的直接弄断了? 陆淮临低笑一声,指尖在江归砚发烫的耳尖上轻轻捻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羞什么?本来就好看。” 江归砚猛地偏头躲开,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总感觉,你想欺负我……” “哦?”陆淮临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那你觉得,我会怎么欺负你?”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不容忽视的暧昧。 江归砚被他这语气弄得浑身发毛,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更小了:“不知道……就是觉得你没安好心。” 第731章 中毒 陆淮临低低地笑出声,带着暖意的唇轻轻落在江归砚的颈间,像羽毛拂过般发痒。江归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被他顺势揽住腰,一个翻身便滚作一团。 锦被被搅得凌乱,两人在榻上嬉闹着,陆淮临故意用下巴蹭他的侧脸,胡茬带来微刺的痒意,惹得江归砚往床里躲,笑着去推他:“别闹了……痒死了……” 陆淮临偏不依,伸手挠他的腰侧,指尖划过那片柔软的肌肤,江归砚顿时笑得更厉害了,身体蜷成一团,眼泪都快笑出来,只能胡乱地拍打着他的手臂:“陆淮临!你住手……哈哈……”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有些喘,陆淮临才稍稍停下,将笑软了的江归砚搂进怀里,眼底盛着满溢的笑意,“还觉得我想欺负你吗?” 江归砚脸颊泛着笑出来的红晕,喘着气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力道,反倒像是撒娇:“本来就是……” 出发前夜,月色如水,淌过庭院里半开的玉兰花。江归砚正站在廊下看花,指尖轻捻着一片刚落的花瓣,晚风拂过,带起他衣袍的一角。 忽然有破空之声自院外传来,凌厉得让人心头一紧。江归砚抬眼,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落在院中,白衣胜雪,眉眼间却淬着寒冰。 陆淮临刚从内室出来,见状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想冲过去将江归砚护在身后。可他脚步刚动,陆秋池手中的长剑已带着凛冽的寒光,直直射向他心口! “小心!”江归砚瞳孔骤然紧缩,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像一道疾风般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陆淮临往旁边一扑! “嗤啦——” 利刃划破衣料的声音格外刺耳。陆淮临被他扑得踉跄后退,惊魂未定地回头,就见江归砚扑在他身上,左臂的衣袖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从那道不算太深的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月白色的衣料。 “阿临!”江归砚顾不上自己的伤,猛地拽起陆淮临,将他牢牢护在身后。下一刻,他反手握住腰间的长离剑,“呛啷”一声抽出,剑锋直指陆秋池,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是本君的人,你离他远点!” 江归砚并不清楚陆秋池的来历,也不想弄清。在他眼里,任何想伤害陆淮临的人,都只有一个身份——敌人。 长离剑嗡鸣着划破夜空,与陆秋池的剑锋相撞,迸出点点火星。 江归砚招式凌厉,招招护着身后的陆淮临;陆淮临则默契地从旁策应,两人联手,很快便将陆秋池压制在下风。 陆秋池显然没想到他们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脸色越发难看,招式间也添了几分急躁。 就在这时,江归砚忽然觉得一股莫名的酸软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握着剑柄的手竟微微发颤,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他心头一凛,正想凝神聚力,眼角余光却瞥见院门口两道身影,南宫怀逸与凌岳显然是被打斗声惊动,已然站在那里,神色凝重。 “师兄!”江归砚强撑着喊道,声音有些发虚,“替我们挡一阵!” 南宫怀逸与凌岳对视一眼,立刻拔剑上前,接替了他们的位置,与陆秋池缠斗起来。 江归砚再也撑不住,反手死死抓住陆淮临的衣襟,拉着他踉跄后退。可那股酸软感来得又快又猛,他抓着衣襟的手指渐渐失了力气,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一软,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玉!别怕!”陆淮临紧紧抱着瘫软在怀里的江归砚,声音颤抖。他抬头看向仍在缠斗的南宫怀逸,双目赤红,嘶吼道:“抓住她!把解药给我!” 江归砚意识尚有些清明,只是浑身提不起力气,像陷在一片柔软的云里,晕乎乎的。他能感觉到陆淮临急促的心跳,还有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冷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髓里钻,他下意识地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手指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袍,布料被绞得发皱。 “不疼……”他用气音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冷……” 指尖的力气越来越弱,攥着衣袍的手渐渐松开,眼皮也开始打架。 陆淮临颤抖着抓起江归砚受伤的胳膊,那道不算深的伤口旁,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黑气。他指尖沾了一点渗出的血珠,凑到鼻尖轻嗅——那股气息阴冷刺骨,带着腥甜气,却又裹着一层令人作呕的腐朽感。 “妖毒……”陆淮临的声音像被冰碴冻住,一字一顿,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凉得发颤。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这是被至阴浊气污染过的妖力,霸道又阴毒,根本没有解药! 这是冲着他来的……陆淮临猛地抬头,看向仍在与南宫怀逸缠斗的陆秋池,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这被污染的至阴之物,本是用来对付他的! 至阴克至阳,他体内的妖力偏阳刚,这东西对他来说是剧毒,可江归砚是纯然的仙家体质,被这阴毒沾染上,只会更凶险。 除非……凤凰火。 陆淮临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唇角的黑血刺得他眼睛生疼。一股暴戾的怒意从心底炸开,他咬着牙,齿间几乎要渗出血来:“好,好得很……真是够狠!” 凤凰火……陆淮临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他知道哪里有凤凰火,并非遥不可及。可一来一回,至少要耗费数日功夫。 这数日里,阿玉要独自承受这至阴毒力的侵蚀,那蚀骨的寒意会一点点啃噬他的仙元,刚刚温养稳固好的根基,定会再次损伤,甚至可能比从前更糟。 他低头看着江归砚紧锁的眉头,即使昏迷中,那细微的颤抖也未停止,显然正受着阴寒的折磨。 “不行……”陆淮临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指尖轻轻抚过怀中人冰凉的脸颊,眼底翻涌着挣扎与决绝,“绝对不行。” 不能让他的阿玉再受苦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仍在缠斗的身影,又落回怀中气息渐弱的江归砚身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滋生——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虽然凶险,却能立刻护住阿玉。 陆淮临将江归砚轻轻放在榻上,掖好被角,转身时瞥见院中南宫怀逸已将陆秋池捆了个结实,扔在廊下,便暂时放下心来,折回屋内守在榻边。 “阿临……我冷……”江归砚在昏沉中呓语,眉头拧得紧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起缩。 陆淮临伸手探进被子,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努力想焐热那片寒意:“别怕,宝贝儿,我会救你的,你等一等我。”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猛地攥住。江归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神虽虚浮,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清明:“你要干什么去?”他用力抓紧,指节泛白,“你别走!别走!” 说着,他挣扎着侧过身,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死死抱住陆淮临的胳膊,声音里染上浓重的哭腔,尾音都在发颤:“你不许走!你留下来,我不想你走!陆淮临……” “没事儿,我马上就回来。”陆淮临心疼得厉害,想顺顺他的头发安抚,却被抱得更紧。 “你骗人!”江归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陆淮临的手背上,滚烫的,“我知道这种毒……你想干什么?你会死的!你不许去!不行!” 他几乎是哭喊出声,浑身都在发抖,“我不要你走,陆淮临!不要去,你会死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最后那句话像重锤砸在陆淮临心上,疼得他呼吸一窒。他见再也瞒不住,索性俯身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阿玉,听话,我不会有事的……” 江归砚却像没听见,依旧死死拽着他的衣襟,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带着绝望的固执:“我不!你不准去……不准……” 陆淮临指尖抚过江归砚汗湿的后颈,感受着怀中人因恐惧而绷紧的身体。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决绝,趁着江归砚还在哽咽的间隙,手掌猛地落在他颈侧的穴位上。 “唔……”江归砚只觉脖颈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双手依旧死死抓着陆淮临的衣襟。 陆淮临看着他闭上的眼,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皮肤,像是碰着易碎的琉璃。 他瞥见江归砚眼角滑落的泪珠,晶莹剔透,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 “宝贝儿,等我回来。”他低下头,在江归砚苍白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转身时,南宫怀逸与凌岳已站在床边,神色凝重地看着榻上昏迷的江归砚。 陆淮临整理了一下衣襟,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照顾好他,我很快回来。” “陆兄,你……”南宫怀逸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陆淮临打断。 “不必多言。”陆淮临的目光扫过他们,又落回榻上的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舍,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第732章 小鸡 陆淮临大步踏出房门,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掌心悄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凤凰血脉,来自他的母亲。 原本,他打算等成年之后,借助父亲留下的力量稳固心神,再循序渐进地激发这股力量。凤凰真火霸道炽烈,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母亲反复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 可现在,什么稳妥,什么忌惮,都比不上榻上那个浑身发凉的人重要。 阿玉不能出事。 陆淮临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一枚暗红色玉佩,那是他早就备好的温养之物。前世,虽九死一生,却终究活了下来。如今有了准备,总比那时要好上几分。 “我不会死的。”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等我,我定要风风光光地娶你。” 侧殿离主屋极近,能清晰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响。陆淮临盘膝坐于地面,身前悬浮着一滴殷红如玛瑙的精血,那是他母亲凝练的凤凰本源,此刻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滴精血上,没有丝毫犹豫,缓缓伸出手去。指尖刚触碰到那滚烫的液体,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瞬间席卷全身! “啊——!” 陆淮临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刃在体内肆意切割,骨骼寸寸作响,像是要被生生碾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冲撞——属于鲛人族的至寒妖力,与凤凰血脉中奔涌的至阳真火,本就水火不容,此刻被强行引动,更是如同掀起了一场灭顶的风暴。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地面上,瞬间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剧痛之下,他再也维持不住人形,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一条通体覆盖着鳞片的鱼尾冒了出来。 尾鳍不受控制地拍打着地面,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一道道裂纹,鳞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赤红,那是被真火灼烧的痕迹。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与嘴角的血迹混在一起。他死死咬着牙,意识在剧痛中几近涣散,却依旧凭着一股执念强撑着——不能倒下,阿玉还在等他。 凤凰真火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尽毁,可与此同时,那股灼热的力量也正循着血液,一点点朝着指尖凝聚,带着焚尽一切阴邪的霸道。 侧殿传来的哀嚎声低沉而凄厉,像困兽在绝境中最后的嘶吼,穿透了紧闭的门窗,隐约传到了主屋。 榻上的江归砚虽仍陷在昏迷中,眉头却猛地蹙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仿佛在噩梦中挣扎,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那痛苦的声音惊扰了他的安宁,连昏睡中都透着不安。 守在一旁的南宫怀逸与凌岳听到那声声痛呼,脸色都沉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忍——那声音里的痛苦太过真实,像是将骨头一寸寸碾碎般,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凌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南宫怀逸抬手按住,摇了摇头。他们都清楚,此刻谁也帮不上陆淮临,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 侧殿内,陆淮临早已没了力气哀嚎,只能趴在滚烫的地面上,浑身的鳞片都被真火灼烧得失去了光泽,有些地方甚至泛起焦黑。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意识模糊间,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颜。 “母亲……”他气若游丝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孩儿想救他……我要救他……”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那个人从阴毒里拉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中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清明。 陆淮临的身体忽然腾起一簇簇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并非灼烧外物,而是从他皮肉下、骨血中汹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高温炙烤下,他的嘴唇早已干裂起皮,身体因脱水而微微抽搐,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一丝痛呼。 意识在滚烫的混沌中沉浮,眼前渐渐浮现出幻象。他好像看到了江归砚,站在开满玉兰花的庭院里,对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泛着羞赧的红,手指绞着衣袍,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嫁给你。” “真好啊……”陆淮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却滑过一丝滚烫的湿意。 可下一刻,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 还是那个身影,却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 江归砚望着他,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控诉,带着哭腔一遍遍问:“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有人欺负我!我受了好多委屈……” “不行!绝对不行!”陆淮临猛地回神,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眼底的涣散瞬间被决绝取代。他不能让幻象成真,绝不能! 这股强烈的执念仿佛化作了催化剂,体内奔涌的凤凰真火骤然暴涨,金色的烈焰冲天而起,映亮了整个侧殿! “唳——!” 一声清亮而威严的凤鸣响彻云霄,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火焰之中,陆淮临的背后缓缓舒展起一对巨大的羽翼,羽翼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每一根羽毛都剔透如琉璃,在火光中流转着神圣而灼热的光泽。 他半跪在地,双翼微微扇动,带起灼人的热浪,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做到了。 侧殿的火焰刚熄,陆淮临便踉跄着起身,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凤凰真火焚成灰烬。 他顾不上周身的灼痛,胡乱抓起一旁备用的裤子和外袍套上,衣襟都来不及系好,就跌跌撞撞地往主屋跑,每一步都牵扯着体内尚未平息的伤痛,却丝毫顾不上了。 榻边,他颤抖着手抚上江归砚的脸颊,掌心的凤凰真火余温尚存,小心翼翼地渡入那片冰凉的肌肤。 金色的微光顺着江归砚的脉络游走,所过之处,那丝盘踞在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看着江归砚唇角的黑血渐渐褪去,脸色也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润,陆淮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他脱力般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上的冷汗混着未干的血迹滑落,滴在衣襟上。 “你们先出去。”陆淮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地对门口的南宫怀逸和凌岳道。 两人见状,默契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终于只剩他们二人。陆淮临伸手将江归砚从榻上抱进怀里,失而复得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将脸埋在江归砚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清冽气息,心头被巨大的庆幸填满。 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又闯入脑海——他的宝贝儿被人围在中间,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他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怎么也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受辱……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暴戾。 绝不允许。 这样的事情,哪怕只是幻象,也绝不能在现实中发生分毫。 江归砚在朦胧中感觉到颈边有毛茸茸的东西蹭来蹭去,触感温软,和往日陆淮临的怀抱截然不同。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那小东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怀间竟卧着一只巴掌大的金黄色小鸡,绒毛蓬松柔软,一双黑亮的圆眼睛正瞪着他,小翅膀还紧紧贴在他的衣襟上。 “啾!”见他醒了,小鸡猛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整只鸟瞬间僵住,小脑袋飞快地转了转,然后笨拙地扑腾着翅膀,试图往江归砚怀里钻,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江归砚本还有些伤感,见此情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戳了戳小鸡毛茸茸的脑袋:“陆淮临?阿临?你这是……变成小鸡了?” “啾!叽叽叽!”小鸡急得在他掌心蹦跶,小翅膀扑腾得更欢,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辩解,声音里满是委屈。 “哈哈哈……”江归砚被它这副模样逗得乐不可支,指尖轻轻拨弄着它那小小的、还没长硬的尾羽,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看你这下怎么欺负我,嗯?” 小鸡被他拨弄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气鼓鼓地用尖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力道轻得像挠痒。啄完又像是怕他生气,连忙缩回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软糯的“啾啾”声,眼神湿漉漉的,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江归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将这只“陆淮临牌小鸡”捧在手心,指尖拂过它柔软的绒毛,眼底满是笑意与温柔。 第733章 小凤凰 南宫怀逸见江归砚独自一人走来,虽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直到看见他掌心捧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竟是只金羽小鸡,正歪头啄着他的指尖。 “师兄,你看。”江归砚把掌心递过去,语气带着点得逞的笑意,“陆淮临变成这样了。” 南宫怀逸凑近一看,小鸡突然扑腾着翅膀“啾”了一声,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流光。江归砚指尖轻轻一点,小鸡便乖顺地停下动作,只是用黑亮的眼睛瞅着他。 “这是凤凰幼崽。” 南宫怀逸伸手想碰,被小鸡歪头躲开,他失笑:“他倒认生,凤凰幼崽脆弱,你得好生看着,别让它沾了浊气。” 江归砚点头,把小鸡往怀里拢了拢:“我知道了。” 江归砚午后小憩,暖意透过窗棂洒在身上,睡得格外安稳。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团毛茸茸的东西顺着衣领往里钻,带着熟悉的温热,他只当是那只小凤凰怕冷,随手在衣襟上抚了抚,便没再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异样的感觉惊醒,浑身一僵。低头看去,只见那只金羽小凤凰不知何时钻到了他亵裤里。 “啊!”江归砚又羞又气,猛地伸手将那团毛球揪了出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你个混账!混蛋鸡!都变成小鸡了,还这么不老实!” 小凤凰被他拎在半空,扑腾着翅膀“啾啾”叫,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它挣扎着往江归砚手边凑,想蹭蹭他的手指撒娇,却被他偏头躲开。 江归砚把它扔到一旁的软枕上,起身整理衣襟时,指尖都带着点微颤。瞅着软枕上那团蔫下去的毛球,他瞪了半晌,终究没再说狠话,只是耳根红得厉害,转身走到窗边透气时,喉间还闷着一声轻哼。 软枕上的小凤凰偷偷探出头,瞅着他的背影,委屈地“啾”了一声,金红色的羽毛都耷拉着,像是在认错。 江归砚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耳廓的红还没褪下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团毛球又在折腾了。 “安分点。”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沙哑。 身后的动静顿了顿,随即响起更轻的、像是绒毛扫过布料的声音。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侧过身,那团金绒毛球正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脚边,小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尖喙叼着一根掉落的羽毛,像是在献宝。 江归砚的目光落在那根泛着光泽的金羽上,又瞥了眼毛球头顶蔫哒哒的绒毛,心头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他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毛球的脑袋,触感温软得像团云絮。 “知道错了?”他挑眉,语气松了些。 毛球立刻蹭得更欢了,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啾啾”声,像是在拼命点头。 江归砚失笑,伸手将它捞起来揣进怀里,感受着怀里暖融融的一团,还有那轻轻颤动的绒毛。“罢了,跟你计较什么,又不是没有过。” “再敢乱钻,就把你塞鸟笼里去。” 怀里的毛球抖了抖,却用尖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像是在应下这个不算威胁的威胁。 江归砚拧了块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拎着小凤凰的爪子,避开它蓬松的绒毛细细擦拭。 小家伙乖顺地缩着翅膀任他摆弄,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他,偶尔发出两声软糯的“啾啾”声。 洗干净了,又拿了块干净的绒布一点点吸干水分,最后还引了丝温和的灵力烘得绒毛蓬松干爽,才将这团暖乎乎的毛球放到枕头边上。江归砚自己脱了外袍上了榻,扯过被子盖好。 “你不许再胡闹,听见没有,小鸡崽子。”他侧过身背对着他。 身后安静了片刻,就在江归砚以为小家伙要乖乖听话时,一具温热的身体忽然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属于陆淮临的气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顺着被角滑入,精准地抓住了他。 “你不是……”江归砚心头一跳,刚要回头,唇瓣就被温热的气息包裹,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陆淮临低低地笑,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灼热的温度,声音沉哑又带着点戏谑:“变小鸡崽子了?是吧?” 江归砚的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挣了挣,却被抱得更紧,陆淮临的吻顺着他的耳廓滑向颈侧,带着细密的痒意:“嗯?刚才是谁在给我擦毛的时候,偷偷笑我绒毛炸起来像个球?” 江归砚被他咬得一颤,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握得更紧。陆淮临的气息越来越近,将他彻底圈在怀里,声音里的笑意混着滚烫的温度:“现在知道怕了?刚才给我吹毛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话音未落,便狠狠亲了他一口。 唇瓣贴着唇瓣,辗转研磨,将剩余的抗议都吞了进去,然后开始帮他。 “你……”江归砚指尖还拎着那人的手腕,却清晰地感受了身后。 “那你也不能,这样……” 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羞恼的软,腰肢还下意识地往前缩了缩,却被那人以掌心托住下腹,牢牢锁在怀里。 陆淮临低笑,以齿尖轻轻咬了咬那处泛红的耳尖:“哪样?” 话音未落,江归砚便觉那力道骤然加重,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渴望—— 然后,没了。 正到关键时刻!没了! 陆淮临的身形骤然模糊,灼热的体温抽离,化作一团温热的流光。江归砚猛地睁大眼,只觉掌心一轻,那人又变回了小鸡崽子,金黄的一团。 不上不下的吊着他。 江归砚伸出手,有些难耐,带着某种自知的羞耻,又带着某种无法抑制的渴求。 陆淮临还是第一次见着江归砚这样。 那人双颊绯红,仰面躺着。 那声音又软又颤,从齿缝间漏出来的,又像是被碾碎的花瓣,零落一地。 真好看。 变成小鸡崽子的陆淮临想帮他,嫩黄的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腿,翅膀扑腾着想要靠近,然后被江归砚拎到胸口放着。 “……不许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羞恼的颤,指尖还攥着,耳尖烫得能滴血,“你、你现在太小……” 江归砚闷哼一声,用另一只手抽出帕子。那动作太过斯文,又太过狼狈,让耳尖还泛着薄红的他,像是被人捉住了把柄。 陆淮临瞪大眼睛看。 黑豆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带着某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赞叹。 “阿玉好美!” “就连伸手的样子都那么漂亮!” 小鸡啾啾叫着往前凑,翅膀扒拉着江归砚腰胯,往前伸脑袋,嫩黄的喙还时不时啄一下他的腿。 江归砚脸红的不行。 赶紧将手擦干净,思索一瞬,又用帕子擦净了。那动作太过匆忙,又太过刻意,像是在遮掩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看了一眼梗着脖子往前看的小鸡崽子。 那团毛茸茸的金黄,小眼睛里满是渴望,像是在说,给我!给我!给我! 江归砚指尖发颤,揪着脖子将他丢到一边。小鸡崽子还在叫,冲着他手里的帕子。 啪叽一下。 帕子被江归砚扣在小鸡身上。 那团毛茸茸的金黄瞬间被盖住,只露出两只嫩黄的爪子,还在空中扑腾了两下。 江归砚在被窝里翻身,背对着他。 锦被被扯过肩头,将自己裹成一团,像是要隔绝那团毛球的视线。然而没一会儿,他发现小鸡不叫了。 侧过身去看。 那团毛球正在帕子上蹭。 金黄的一团,在凌乱的锦缎上拱来拱去,嫩黄的喙还时不时啄一下。 羽毛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瞧着就像是自己用它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色情事。 江归砚耳尖烫得能滴血。 这个不知羞耻的混蛋! 江归砚往床里缩去。 锦被被扯过肩头,将自己裹成更紧的一团,像是要与那团毛球划清界限。 然而小鸡突然大叫起来,嫩黄的喙高高扬起,黑豆似的眼睛盛着某种熟悉的神情,就像是在炫耀一样。 江归砚睨了他一眼。 “不管你。” 他闷声闷气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不自知的纵容,又迅速板起脸,“……洗干净再上床。” 小鸡愣了愣。 然后只能自己蹦到盆子里,翅膀扑腾着,溅起一阵水花。金黄的一团在清水中沉浮,嫩黄的喙还时不时啄一下水面,带着某种委屈的、却又餍足的顺从。 窗外天光渐暗,洗干净的小鸡崽子蹦回榻边,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温热,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像是在说,我干净了,随你处置。 第734章 小世界 南宫怀逸领着几人穿过一道泛着微光的结界,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原本熟悉的山林景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氤氲着灵气的谷地。 说是秘境,倒不如说自成一方小世界,远处山峦叠翠,近处溪流潺潺,空气中浮动的灵韵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南宫怀逸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江归砚与化作小凤凰模样、正缩在江归砚怀里的陆淮临,“外界一日,此处便是十日。正好借着这点时间,让陆淮临稳固一下刚觉醒的凤凰血脉,也让你养养身子。” 江归砚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毛球,小家伙正探头探脑地瞅着四周,金红色的绒毛在灵雾中泛着微光。“时间流速慢了十倍?”他有些惊讶,“这般神异之地,倒真是罕见。” “是上古大能开辟出的修行秘境,平日里都封着,这次能来还真是幸运了。” 江归砚望着眼前氤氲流转的灵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小凤凰的绒毛,眉头微蹙:“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呢?”他转头看向南宫怀逸,“师兄,这里是不是百年之前开过?” 南宫怀逸正检查着结界的稳固性,闻言回头:“嗯,按规矩本该百年开启一次。”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疑惑,“只是不知为何,上一次开启却是在十八年前,这次比原定时间早了许多。” 江归砚轻轻点头,心头那点莫名的熟悉感更甚了。十八年前……他隐约记得那时自己来过一处灵气极盛的地方,只是记忆太过模糊,只剩下些零碎的光影与温暖的触感,此刻被这秘境的气息一勾,竟隐隐有了些重合的痕迹。 “十八年前……”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指尖被怀里的小凤凰轻轻啄了一下,低头便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小家伙像是在好奇他为何出神,歪着脑袋瞅着他。 江归砚失笑,揉了揉它的绒毛:“没什么。” 南宫怀逸已检查完阵法,走过来道:“不必深究这些,既来了,便安心修行。” “好。”江归砚应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怀里的毛球身上,“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了,你可得抓紧时间,别总赖着我。” 江归砚指尖一顿,目光望向东南方的灵雾深处,那里的气息似乎与别处不同,隐约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人气:“师兄,这秘境里是有人吗?” 南宫怀逸刚布完最后一道警戒符,闻言挑了挑眉:“小师弟怎么知道的?”他顺着江归砚的目光看去,“东南面有个落霞谷,倒是处宝地,只是那里的确有主人。”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不过那处地方有些古怪,没有丝毫灵气,反而像是个灵气洼地。一旦踏入,体内灵力用一点便少一点。” 江归砚怀里的小凤凰忽然动了动,金红色的羽毛微微竖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东南方的方向“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警惕。 “有主人却居于无灵之地?”江归砚若有所思,“这倒奇怪。” “我们这次要去那边。”南宫怀逸的目光望向东南方的灵雾,语气凝重了几分,“需得求一样东西,是太上长老要用的。” “阿公怎么了?”江归砚心头一紧,猛地看向南宫怀逸,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连怀里的小凤凰都察觉到他的紧张,不安地蹭了蹭他的手腕,“是受伤了吗?” 南宫怀逸见他神色焦灼,连忙解释:“闭关了。”他放缓了语气,解释道,“到了破境的关头,需得那谷中一物稳固心神,否则恐有走火入魔之险。伤势倒是不重,你别太过担心。” 江归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指尖的力道也缓了下来,只是眉头依旧没舒展:“那谷中主人性情古怪,又居于无灵之地,我们这般上门求物,他会应允吗?” “不好说。”南宫怀逸沉吟道,“但总得去试一趟。” 江归砚低头看了眼小家伙,指尖抚过它的绒毛:“既如此,那我也去。” 南宫怀逸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又瞥了眼他怀里那只似乎也在“附和”的小凤凰,无奈地笑了笑:“也好,多个人,也多份照应。只是那处无灵,你体内灵力本就还没完全恢复,到了那里更要谨慎,能不动用就尽量不动用。” 凌岳检查完周身的警戒阵法,抬手撤去最后一道灵光,转身道:“师兄,小师弟,阵法稳妥了,我们走吧。” 江归砚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小凤凰,小家伙正仰头瞅着他,黑亮的眼睛里像是盛着星光。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揣进衣襟里,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那团温热的毛球,低声警告:“不许胡闹,抓紧时间恢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南宫怀逸与凌岳已转身往灵雾深处走,便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衣襟外轻轻说了句:“我还等着你呢。” 衣襟里的小凤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像是在用力点头。紧接着,有柔软的绒毛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带着温温的暖意,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江归砚心头一软,指尖又揉了揉那处,才直起身快步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往东南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遭的灵气果然越来越稀薄,到后来几乎感受不到丝毫灵韵。 穿过谷地,眼前景象竟骤然一变——原本的旷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热闹的城镇。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声、交谈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脸上带着鲜活的笑意,与寻常城镇别无二致。 更奇的是,街上行人见到江归砚三人,竟没有丝毫惊讶,有人擦肩而过时甚至还会笑着点头示意,自然得不像话。 江归砚却心头微震,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城镇尽头那座巍峨的宫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形制、那气韵,竟让他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自己曾在那宫墙之内住过很久很久,连檐角风铃的声响,都像是刻在记忆深处的韵律。 “这里……”他喃喃出声,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好熟悉……” 第735章 戌时 “先找地方落脚。”南宫怀逸沉声道,“此地古怪,不宜贸然乱闯。” 他们沿街走了片刻,寻到一家挂着“迎客来”牌匾的客栈。客栈看起来与寻常店铺无异,伙计正麻利地擦着桌子,见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 江归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店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交谈,气息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倒比街上那些行人更显“活气”。他收回目光,道:“开三间上房。” 伙计应着,引他们上了二楼。房间陈设简单却干净,推开窗能看到对面的商铺和往来的行人。江归砚将怀里的小凤凰放出来,小家伙扑腾着翅膀落在桌上,歪头瞅着窗外,金红色的羽毛在光线下泛着光泽。 傍晚时分,三人在房中用餐。客栈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特意叮嘱道:“三位是外乡来的吧?咱们这镇子有个规矩,戌时之后不许出屋,更不能逗留在外。” “哦?为何有这般规矩?”南宫怀逸抬眸问道。 老板笑了笑,语气含糊:“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是戌时之后外面不太平。客官们听在下的,待在屋里就好。”说完,便转身去忙了。 “戌时之后……”江归砚低声重复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这镇子,果然藏着秘密。” 南宫怀逸放下筷子:“不管是什么秘密,今晚先按规矩来,别轻举妄动。等摸清了情况再说。” 江归砚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开始减少,店铺也陆续上了门板,喧嚣了一天的城镇,正缓缓沉入一种不同寻常的静谧之中。 “好好休息,师兄们就在隔壁,有事招呼一声。”凌岳站在门口叮嘱道,目光扫过房间内的陈设,确认没有异常后才退了出去。 南宫怀逸也跟着颔首:“夜里警醒些。” 江归砚点头应下,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反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街谈,很快也随着夜色渐深而消散。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碟子里的桂花糕,刚咬了一口,眼角的余光便瞥见桌上那团金红色的毛球。 不知何时,小凤凰已经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正昂首挺胸地踱着步子,比起刚进秘境时,体型竟明显大了一圈,原本蓬松的绒毛也变得更有光泽,尾羽微微扬起,带着几分雀跃的弧度。 “长了不少。”江归砚低笑,伸手将它捞到膝头,指尖拂过它顺滑的羽毛,“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变回来了吧?” 小凤凰在他膝头蹭了蹭,尖喙叼住他垂落的袖口,轻轻拽了拽,像是在撒娇。江归砚被它逗笑,掰了一小块糕点递到它嘴边,小家伙却偏头躲开,反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啾啾”的软声。 “不吃?”江归砚挑眉,“还是想让我喂你别的?” 他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过。江归砚瞬间收敛了笑意,指尖按住膝头的小凤凰,目光锐利地投向窗户。 夜色已浓,窗纸外只有沉沉的黑影,再无其他动静,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 江归砚的心沉了沉。 看来,这戌时之后的“不太平”,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江归砚又拈了块芙蓉糕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漫开。他低头看了眼脚边跟着蹭来蹭去的小凤凰,伸手将它捞进怀里,转身上了榻。 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故意将小家伙往怀里按了按,用下巴轻轻蹭着它蓬松的绒毛,力道不重,带着点捉弄的意味。 “啾啾!”小凤凰被蹭得晃了晃脑袋,却不恼,反而顺着他的动作往怀里缩了缩,尖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衣襟,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江归砚低笑出声,指尖捏了捏它的小翅膀:“别乱动,安分躺着。”他顿了顿,严肃了些,“尤其是夜里,不许再随便乱钻,听见没有?” “我知道你听得懂,不许胡闹。”江归砚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湿意。今天一路奔波,又被这秘境的古怪牵动心神,他实在有些乏了,连带着声音都透着浓浓的倦意。 …… 眼皮掀开时,晨光已透过窗纸漫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他动了动,忽然察觉到被褥尾端有团温热的东西,软乎乎的,还带着轻微的起伏。 那只金羽小凤凰不知何时挪到了床尾,正蜷缩着身子,用毛茸茸的腹部贴着他的脚踝,睡得正香。比起昨夜,它的体型又明显大了些,原本只够捧在掌心的毛球,此刻铺开的绒毛几乎能盖住他一只脚,金红色的羽色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再给我暖脚?”江归砚低声道,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背。 小凤凰抖了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立刻舒展了些身子,用脑袋往他脚踝上蹭了蹭,发出“啾啾”的软声,像是在邀功。 江归砚心头一软,索性任由它暖着,自己则靠在床头,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昨夜倒是睡得安稳,想来是这小家伙在身边的缘故。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凌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师弟,醒了吗?该启程了。” “醒了。”江归砚应道,低头对脚边的小凤凰道,“起来了,要走了。” 小凤凰却赖着不动,反而往他脚边又缩了缩,一副没睡够的模样。江归砚无奈,伸手将它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顺势往他衣襟里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黑亮的眼睛瞅着他,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江归砚捏了捏它的喙尖,起身穿衣。 收拾妥当后,他抱着怀里的毛球出门,南宫怀逸与凌岳已在楼下等着。见他怀里的小凤凰又长大了些,南宫怀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凤凰血脉倒是霸道,两日功夫便长了这么多。” “许是这秘境的缘故。”江归砚道,指尖拂过怀里绒毛,“我们今日往哪边走?” “先去镇上打听下落霞谷主人的消息。”南宫怀逸道,“按客栈老板说的,戌时之后不宜外出,我们得在那之前找到地方。” 三人刚走出客栈,就见街上的行人已多了起来,依旧是那般热闹鲜活的模样。 江归砚看见远处的宫墙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心头那股熟悉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跟上南宫怀逸。不管这城镇藏着什么秘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落霞谷的主人,拿到阿公需要的东西。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座城镇,还有那远处的宫殿,似乎正等着他一步步靠近,揭开某个被遗忘的过往。 三人沿着官道走了半日,日头渐渐爬到头顶,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错落的屋舍,比先前落脚的小镇大了不少,官道上往来的行人也多了起来,隐约能听见镇子里传来的喧嚣声。 “先去镇上歇脚,顺便打听消息。”南宫怀逸抬眼望了望,脚步未停。 刚走到镇口,他忽然顿住脚步,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家茶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走了过去。江归砚与凌岳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茶寮里,几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围坐在一起喝茶,为首的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见南宫怀逸走来,连忙站起身,拱手笑道:“南宫兄,别来无恙?” “原来是玄清道兄。”南宫怀逸回礼,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江归砚这才认出,这些人是青云宗的修士,与他们宗门素有往来。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玄清道长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江归砚与凌岳,最后落在江归砚怀里的小凤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没多问,“听闻此处藏有一枚‘定魂玉’,宗主特意让我们来寻。南宫兄你们呢?也是为了这个?” 南宫怀逸摇头:“我们要找的是落霞谷主人手中的‘静心草’,给族中长辈破境用的。” “落霞谷?”玄清道长眉头微蹙,“那地方可不太平。我们来时听说,最近有不少修士往这边来,都是为了各自宗门的事,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有几拨人进了落霞谷附近,就再也没出来过。” 江归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收紧了怀里的小凤凰。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他的担忧,用尖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抚。 南宫怀逸神色凝重:“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玄清道长道,“我们也是刚到,正打算先探探情况。南宫兄若不嫌弃,不如同行?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南宫怀逸看向江归砚与凌岳,见两人没有异议,便点头应下:“好,那就多谢道兄。” 玄清的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见他气质清逸,怀中还揣着只灵气逼人的金羽小兽,不由拱手问道:“这位是?” 南宫怀逸侧身介绍:“本君的小师弟,姓江,名星慕。” “原来是江道友。”玄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郑重拱手,“早闻青辞仙尊有位关门弟子,天赋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久仰大名。” 江归砚抬手还礼,语气谦和:“道兄谬赞了,见过玄清道兄。” 第736章 不满足 “先找家客栈住下,再从长计议。”南宫怀逸道,“这镇子比先前那处大,消息也该灵通些。” 玄清点头赞同:“正有此意。前面有家‘聚仙楼’,据说还算清净,不如就去那里?” 众人自然无异议,一行数人朝着镇中走去。街上行人往来如梭,比起先前的小镇,这里的修士明显多了起来,偶尔能瞥见腰间佩着法器、气息沉稳的修行者。 一行人走进聚仙楼,伙计见来了这许多气度不凡的修士,连忙殷勤地迎上来:“客官里面请,楼上有雅间,清净得很。” 南宫怀逸点头:“开几间上房,再备些清淡的吃食送到雅间。” 伙计应着去了,玄清引着众人上了二楼。雅间宽敞明亮,推开窗便能看见镇中景致,远处的望仙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神秘。 正说着,伙计端着吃食上来了,一一摆好便躬身退下。江归砚把小凤凰放在桌上,给它找了个干净的碟子,倒了些清水,他却没心思喝,依旧歪头望着江归砚,金红色的羽毛微微发亮。 “傻样。”江归砚被它看得无奈,指尖轻轻敲了敲它的脑袋,“不渴吗?” 小凤凰却猛地往前凑了凑,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的手腕,发出“啾啾”的软声,像是在撒娇。 江归砚失笑,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玄清在一旁与南宫怀逸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瞟,带着几分好奇。 他没在意,只低头看着桌上的毛球,忽然想起陆淮临以前总爱说的话,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小东西,莫不是在心里念叨什么? 正想着,小凤凰忽然展开双翅,在他面前低空盘旋了一圈,金红色的羽毛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暖意。 江归砚抬手接住它,指尖拂过那顺滑的绒毛,低声道:“又闹什么?” 怀里的毛球安静下来,只用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啾鸣,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小凤凰忽然凑近,用尖尖的喙轻轻啄了一下江归砚的唇,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点试探的温软。随即又展开小小的翅膀,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颊,金红色的绒毛蹭得他皮肤微痒。 江归砚被它这亲昵又笨拙的动作弄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努了努嘴,鼻尖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又撒娇?” 小凤凰像是听懂了,用翅膀蹭得更欢了,黑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喉咙里发出“啾啾”的软声,像是在笑。金红色的羽毛在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暖意。 旁边的南宫怀逸看得无奈摇头,玄清则在一旁笑道:“江道友这灵宠,倒是黏人得紧。” 江归砚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捏了捏它的翅膀尖。小家伙也不怕,反而顺势往他掌心缩了缩,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陆淮临没变成凤凰时的样子,也是这般黏人,总爱趁人不注意时凑上来亲一亲,或是用指尖轻轻刮他的脸颊。如今换了副模样,这性子倒是半分未改。 心头泛起一阵柔软,江归砚低头,在小凤凰毛茸茸的头顶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回应它方才的啄吻:“安分些,别被人看了笑话。” 小凤凰“啾”了一声,乖乖地收回翅膀,却依旧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一副满足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凤凰在江归砚怀里待得安稳,没多久便蜷成一团,伴着他指尖轻轻的摩挲,渐渐打起了瞌睡,金红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团安静燃烧的小火焰。 江归砚低头看着它熟睡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变回来了。”他低声呢喃。 隔壁雅间传来玄清与南宫怀逸的交谈声,隐约提到望仙塔的结界与落霞谷的关联。江归砚没细听,只将注意力放在怀里的毛球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它羽翼的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小凤凰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看见江归砚正望着自己,立刻精神起来。 “宝贝儿,亲一个。” 话音未落,江归砚怀里的小凤凰忽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芒散去时,原本蜷缩在他衣襟里的毛球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熟悉的温热躯体,墨发微乱,眼眸却亮得惊人,正带着几分戏谑与急切,猛地将他按在椅背上。 不等江归砚反应过来,陆淮临的吻便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从唇角一路辗转,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脸颊、耳廓,最后又重重地覆上他的唇。 气息交缠间,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松木香的味道,奇异地让人安心。 “你……”江归砚被他亲得呼吸微乱,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陆淮临牢牢按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我忍很久了。”陆淮临低笑一声,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从你给我擦毛的时候就想变回来了。” 他的吻越来越沉,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像是要将这些日子没能亲近的时光都补回来。 江归砚起初还有些挣扎,可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微颤与怀抱的用力,心头那点嗔怪渐渐化作柔软,最后索性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只是耳根早已红透。 隔壁雅间的南宫怀逸与玄清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顿时都愣住了。 “咳。”南宫怀逸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陆淮临这才稍稍松开江归砚,却依旧将人圈在怀里,抬头看向门口的两人,挑眉道:“有事?”那语气里的占有欲,明晃晃地写着“打扰我们亲热了”。 江归砚窘迫得不行,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低声道:“别闹。” 陆淮临却收紧了手臂,在他耳边低语:“怕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们……”玄清看着眼前交握的手与毫不掩饰的亲昵,惊愕得瞪大了双眼,嘴里的话都有些打结,显然没料到这两人竟是这般关系。 南宫怀逸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咳一声打圆场:“他们……已经定亲了。” 说着,不等玄清再问,便伸手拉了他一把,“我们先回去,让他们俩说说话,商量的事晚点再议也不迟。” 玄清这才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被南宫怀逸半拉半拽着退出了雅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外面的目光隔绝在外,雅间里霎时只剩下江归砚与陆淮临两人。 “陆淮临!唔——”江归砚刚唤出名字,唇就被牢牢衔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陆淮临的吻来得又急又深,像是要将这几日的隐忍与思念都倾泻出来,辗转厮磨间,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江归砚起初还想挣扎,手腕却被他按在身后扣得更紧,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灵力气息,渐渐让他卸了防备,指尖不自觉地揪住了对方的衣襟。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陆淮临颈侧的发染成浅金色。他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江归砚的,眼底带着未褪的情潮,声音低哑:“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江归砚脸颊绯红,喘着气别开眼,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回来。四目相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滚烫,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最终还是低低地唤了声:“陆淮临……” 尾音未落,又被他含住了唇。这次的吻温柔了许多,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直到江归砚快喘不过气,陆淮临才松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低笑:“早该这样了。” 江归砚被他按在雕花窗沿上,后背抵着微凉的木棱,却抵不住身前传来的灼热。 “别闹……”江归砚的指尖抵在他胸口,声音发颤,“外面还有人……” “怕什么?”陆淮临低笑,吻尖滑过他的喉结,“他们只当我们在叙旧。”指腹轻轻掀起他的衣襟,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再说,我多久没好好抱过你了?” 窗外忽然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江归砚猛地绷紧身体,却被陆淮临直接圈在怀里。他的吻变得克制些,却更缠绵,像是要在这短暂的偷闲里,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吻回来。 “陆淮临……”江归砚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气音,“够了……” “不够。”陆淮临咬住他的耳垂,呼吸滚烫,“要到你腿软才算够。” 陆淮临亲了又亲,在这种事情上,他总是不满足。 第737章 亲密无间 陆淮临的吻渐渐往下,落在江归砚圆润的肩头,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厮磨。他的气息拂过颈侧,带着低哑的喟叹,像羽毛般搔刮着耳廓:“宝贝儿,你真美。” 江归砚的身体微微一颤,肩头的肌肤泛起薄红,被他亲过的地方像是有暖意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他没做其他的,只低声道:“别……别说。” 他这么说出来,在陆淮临听来反而像在邀请,随即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让两人贴得更紧,唇齿依旧流连在他的肩颈,留下一个个浅淡的印记。 许久,陆淮临看着江归砚泛红的眼角与微肿的唇,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宝贝儿,真乖。” 江归砚别过脸,不去看他戏谑的目光,耳根却红得彻底。只是心头那点羞赧之下,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像被浸了蜜的糖,悄悄在心底化开。 “时候不早了。”他定了定神,试图转回正题,“该想想怎么行动了。” 陆淮临却不急,只是把玩着他的指尖,慢悠悠道:“急什么?离入夜还有段时间呢。”他凑近,在他耳边低语,“不如……我们再‘温存’一会儿?” 江归砚的耳朵红红,被陆淮临那带着灼热气息的话语撩拨得心头乱撞。他咬了咬下唇,忽然抬手搂住陆淮临的脖颈,仰头便吻了上去。 两人经常亲热,但江归砚平时害羞的很,主动的时候屈指可数。 陆淮临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先是一愣,随即眼底便炸开狂喜的光。 窗外的光影缓缓移动,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江归砚渐渐有些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松开,直到舌尖被轻轻咬住,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绯红地退开些许,额头抵着陆淮临的下巴,呼吸急促。 “出息了。”陆淮临低笑,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学会主动亲我了?” 江归砚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闭嘴。” 每次他鼓起勇气主动靠近后,正红着脸羞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时,陆淮临偏要凑到他耳边,说些带着热气的浑话逗他。 那声音又低又磁,惹得他耳尖发烫,连指尖都泛起薄红,偏又躲不开。 江归砚被他说得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只能含糊地嘟囔一句“讨厌”,却偏偏被对方捕捉到,又换来一阵低低的笑。 没一会儿,陆淮临身上忽然泛起淡淡的金光,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他的身形竟又开始缩小——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拥着他的青年便缩成了一只金羽小凤凰,只是比起先前又大了不少,差不多能占满江归砚的怀抱,金红色的羽毛蓬松发亮,尾羽拖得长长的,看着格外精神。 “你怎么又变回去了?”江归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将这只半大的毛球抱稳。小家伙似乎还没适应这具身体,扑腾着翅膀在他怀里蹭了蹭,用脑袋去顶他的下巴。 江归砚被它蹭得心头发软,手指插进它蓬松的羽毛里轻轻揉着,从头顶摸到脊背,又顺着尾羽捋下去。 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任由他摆弄,没多久,原本顺滑的羽毛就被揉得乱糟糟的,像团炸开的金红色绒球。 “瞧你这模样。”江归砚捏了捏它的翅膀尖,眼底满是笑意,“等会儿见了师兄他们,怕是要被笑话。” 为了顾及两人的脸面——尤其是想到方才那番亲昵被师兄他们撞见,江归砚脸颊便又泛起热意,索性待在房间里没出去,只托伙计传话,说自己身子乏了,让南宫怀逸他们探得消息后再来告知。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与远处的喧嚣。江归砚抱着怀里的小凤凰,指尖闲不住地在它身上作乱。 一会儿把它金红色的羽毛揉成乱糟糟的一团,一会儿又扯着它的尾羽轻轻晃悠,或是用指腹顺着它的脊背反复摩挲,像是在摆弄一件心爱的玩物。 小凤凰起初还配合地“啾啾”叫着,用脑袋蹭他的手心撒娇,可架不住江归砚这般“嚯嚯”。没多久,原本蓬松顺滑的羽毛便被揉得东倒西歪,尾羽蔫蔫地垂着,连头顶的绒毛都炸成了一撮毛团,整只鸟瞧着皱巴巴的,活像团被人随意丢弃的绒线球。 “噗嗤。”江归砚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皱巴巴的脸颊,“看你还敢不敢逗我。” 小凤凰委屈地“啾”了一声,黑亮的眼睛瞅着他,像是在控诉他的“暴行”,却还是乖乖地受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南宫怀逸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师弟,我们打听着了,后日镇上有场拍卖会,据说拍到压轴拍品,能有一次见他的机会。” 他说着走进来,目光一落在江归砚怀里的小凤凰身上,顿时愣住了,随即讶异道:“这是怎么弄的?怎成了这副模样?” 只见那金羽小凤凰浑身的毛都乱糟糟地翘着,头顶一撮绒毛尤其突出,尾羽也蔫蔫地搭着,活像被狂风卷过的草垛,与先前那光鲜亮丽的模样判若两鸟。 江归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伸手将小凤凰往怀里拢了拢,含糊道:“它自己闹的,刚才在屋里扑腾,不小心蹭到了墙角。” 南宫怀逸哪会信这话,看江归砚那泛红的耳根,再瞧瞧小凤凰那副“惨遭蹂躏”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几分,轻笑一声,揉了揉江归砚的脑袋。 后日清晨,聚仙楼外的街道已比往日更显热闹。修士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大多朝着镇中心的方向去,显然都是为了那场拍卖会。 江归砚抱着被他精心“打理”过的小凤凰——小家伙的羽毛总算顺了些,只是头顶那撮毛依旧倔强地翘着,像个小小的金红色冲天辫。 他跟在南宫怀逸与凌岳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温热的绒毛,右眼却从清晨起就一直跳,跳得他心烦意乱,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凌岳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问道。 江归砚摇摇头:“没事,就是右眼一直跳,有点不安。” 南宫怀逸闻言,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沉声道:“小心些便是,这种场合龙蛇混杂,难免有不怀好意的人。”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聚宝阁外。这座阁楼远比寻常建筑气派,朱红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门楣上悬挂的“聚宝阁”牌匾金光闪闪,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张扬。 几个身着统一服饰的护卫守在门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入场者,手中还拿着请柬核对。 玄清已在门口等候,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可算来了,快进去吧,拍卖会快开始了。” 几人跟着玄清往里走,穿过前院,进入一座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是圆形的拍卖台,四周则是层层叠叠的看台,此刻已坐了不少人,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混合着灵力碰撞的细微波动,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江归砚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怀里的小凤凰忽然绷紧了身体,金红色的羽毛微微竖起,朝着某个方向发出一声低低的“啾鸣”,带着明显的警惕。 几乎是同时,江归砚也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恶意,像毒蛇的信子,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只见斜对面的看台上,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男人正望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斜对面看台上的紫袍修士生得还算俊秀,眉眼轮廓分明,只是那双眼睛太过阴鸷,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打量,让江归砚浑身不自在。 被那样的目光盯着,仿佛自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挑选,这种感觉让他极为反感。 他刚皱着眉移开视线,身边忽然凑过来一个身着粉衣的修士,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这位道友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在下倒是有个好去处,不如散场后随我去‘一度春宵’?保管让你……” 话未说完,江归砚的脸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如淬了冰般扫过去:“滚。” 一个字,带着凛冽的寒意,让那粉衣修士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江归砚怀里的小凤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尖喙一张,一道细小却灼热的金红色火焰“噗”地喷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在那粉衣修士的脸上。 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修士只觉脸上一阵剧痛,伸手一摸,竟摸到了几片焦黑的皮肉,连鬓角的头发都被燎去了一块,原本还算周正的脸瞬间变得狼狈不堪,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啾!”小凤凰对着他怒叫一声,金红色的羽毛炸开,像是在宣告主权,护在江归砚身前。 粉衣修士又痛又怒,指着江归砚就要发作,却被旁边的同伴死死拉住。同伴压低声音道:“别冲动!没看见他怀里那是凤凰吗?惹不起!” 那修士这才注意到小凤凰身上的灵韵,脸色一白,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捂着脸,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 江归砚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它还在对着那修士离去的方向“啾啾”叫着,像是在表达不满。他伸手顺了顺它炸开的羽毛,低声道:“好了,别气了。” 小凤凰这才安分下来,蹭了蹭他的手心。 第738章 倒霉 南宫怀逸与凌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了然。凌岳低声道:“这地方鱼龙混杂,小心些。” 江归砚点头,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斜对面的看台,却见那紫袍修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那眼神,比之前更加露骨,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贪婪。 江归砚的心沉了沉,将小凤凰抱得更紧了些。 拍卖锤落下最后一声闷响,这场喧嚣的拍卖会终于落幕。江归砚紧绷的神经刚要松弛,心头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还不等他反应,一道刺目的灵光突然从斜后方射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凤凰往身前拢,可那灵光却像长了眼睛,精准地卷住小凤凰的身体,猛地向后拖拽! “阿临!”江归砚失声惊呼,伸手便要去抓,指尖却只擦过一片金红色的羽毛。 就在这时,又一道暗芒从另一侧袭来,化作数道玄黑色的锁链,“哗啦”一声缠住了他的腰,巨大的拉力让他身不由己地向后倒去。 他运起灵力想要挣脱,可那锁链上竟萦绕着诡异的禁制,将他的灵力牢牢锁死,半点也使不出来。 周围的修士发出一阵惊呼,南宫怀逸与凌岳脸色剧变,齐齐朝着他扑来:“小师弟!” 可一切都太快了。 拖拽的力道骤然加剧,江归砚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旋转的漩涡,周遭的光影瞬间扭曲、破碎。 他最后看到的,是小凤凰在灵光中拼命挣扎,金红色的羽毛炸开,眼中满是焦灼与愤怒,尖喙不断啄击着那道灵光,发出凄厉的啾鸣。 下一瞬,他竟消失在拍卖场中央,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凤凰与南宫怀逸、凌岳两人一鸟扑到空处,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脸色铁青。玄清也赶了过来,沉声道:“是空间传送术!对方早有预谋!” “追!”南宫怀逸咬牙道,周身灵力暴涨,“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 小凤凰急得在原地打转,金红色的羽毛炸开,像团快要燃起来的火球。它扑到南宫怀逸腿边,用脑袋拼命蹭他的手臂,尖喙不停地啄着他的袖口,喉咙里发出又急又哑的啾鸣,眼里满是焦灼。 陆淮临不敢深想,江归砚独自一人落在那种地方,被人掳走,谁知会遭什么折辱。若是先前那般不堪的遭遇再重演一次,他光是想想,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他怎么受得了? “我知道!我知道!”南宫怀逸被它啄得心头更乱,眉头拧成了疙瘩,“现在就找!” …… 陆淮临刚冲进房间,就撞见江归砚靠在床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正无意识地扯着领口,呼吸急促得像被攥住了喉咙。 “阿玉!”陆淮临心头一紧,几步冲到床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阿临……”江归砚迷蒙中看清来人,涣散的眼神骤然聚了些光,抓着陆淮临的手腕就不肯放,声音发哑,带着难耐的颤音,“热……好难受……帮我……” 陆淮临喉结滚动,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被扯得凌乱的衣襟,心头又急又沉。他迅速扫了眼房间,没见异样,忙扶着他的肩轻声哄:“我在,别怕,我这就找大夫,忍一忍。” 江归砚却用力摇头,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额头抵着他的小臂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不要大夫……阿临,你别走……” 江归砚蜷缩在床榻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那里像是有团烈火在灼烧,痛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痉挛,额上冷汗涔涔。 “呃……”他闷哼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疼……好疼……” 那股灼痛感越来越烈,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化,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带着哭腔喃喃:“我要死掉了……好难受……阿临……” 泪眼婆娑间,他看见陆淮临焦急的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伸出手,胡乱地去解陆淮临的腰带,声音带着哀求:“陆淮临……我可以的……我实在受不了了……” 身体里那股陌生的药力还在疯狂作祟,不仅带来灼骨的痛,还催生出一种让他羞耻的渴望,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越来越汹涌的浪潮。 “你帮帮我……阿临……”江归砚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我想……你要了我吧……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吗?求你……帮帮我…… 陆淮临看着他痛苦扭曲的模样,听着那泣不成声的哀求,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疼。他猛地攥住江归砚的手,猛地俯身堵住江归砚的唇,将那些让他心头发紧的话语悉数吞入腹中。 唇齿相触间,尽是焦灼与隐忍,他用了几分力气,仿佛要借此稳住怀里人失序的神智。随即打横将人抱起,江归砚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滚烫的呼吸扑在颈侧,带着令人心颤的热度。 陆淮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不知南宫怀逸与凌岳在外听了多久,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抱着江归砚便往门外冲。 刚踏出门槛,巷口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更鼓敲过,戌时到了。 几乎是同时,周遭民居与商铺的门窗“吱呀”作响,竟在瞬间齐齐关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整条街霎时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与江归砚压抑的低吟。 江归砚显然被药性逼得更急了,意识混沌中不满足于仅仅是亲吻,指尖胡乱地扯着陆淮临的衣襟,力道之大,竟将衣绳拽散了些,领口敞开,露出锁骨的线条。 “阿玉……”陆淮临低喝一声,声音沙哑,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角与失了焦距的眼神,心头一阵刺痛——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回客栈了。 他不再犹豫,抱着江归砚转身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那里光线昏暗,暂时能避开可能的窥探。 “哎!”凌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切,他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南宫怀逸伸手拉住。 陆淮临脚步未停,只将江归砚的脑袋按在自己脖颈处,朗声道:“我会守诺,不会碰他。” 话音落时,他已抱着人钻进巷子深处,身影很快隐入浓重的夜色里。 江归砚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滚烫的脸颊蹭着颈侧的肌肤,带着细碎的呜咽:“阿临……热……” 子时的更鼓声过去一会儿,沉寂的巷口终于有了动静。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江归砚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衫,料子柔软,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像株被霜打过的玉兰。他蜷缩在陆淮临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煎熬。 陆淮临身上的衣裳还是先前那套,只是衣襟被扯得有些凌乱,袖口沾了些灰尘,唯独腰间的玉扣系得整整齐齐,连一丝松动的痕迹都没有。 “怎么样?”南宫怀逸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忧。 “药解了,但有些伤身。”陆淮临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江归砚似乎被说话声惊动,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陆淮临自始至终没越雷池一步,只用最轻柔的力道帮他疏导体内翻涌的药性。 可那药实在霸道,整整两个时辰,十多次!江归砚浑身脱力得像被抽走了骨头,最后实在受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睫毛上还挂着疼出来的泪珠。 陆淮临替他擦净身体换了干净衣衫时,那股灼人的药力总算退了下去。 他看着江归砚苍白如纸的脸,还有脖颈处因隐忍而绷紧的淡青色血管,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滔天的戾气。 若不是他咬牙守住了心神,若有半分差池…… 他不敢再想,只伸手替江归砚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方才江归砚意识混沌时,会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袖呜咽,喊着“阿临”,喊着“疼”,每一声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又麻又涩。 第739章 脸面 江归砚蜷缩在被子里,指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陆淮临堵住他唇的触感仿佛还在舌尖,那揽着他腰身的力道,碰一下就软得发颤的腰肢,还有巷子深处铺在地上的外袍,带着陆淮临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可此刻想起来,只剩蚀骨的羞耻。 他是剑君啊。 修真界谁不道一句云宿仙君风姿卓绝,剑出无尘?可如今呢? 那些师兄、道友,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他是如何抓着陆淮临的衣襟,声音发颤地求欢。 定亲那日的风言风语还没散尽,如今倒好,“不知廉耻”四个字像烙印,怕是要钉死在他身上了。 陆淮临是把他抱到了无人处,是替他挡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又把他完完整整的抱回来,可众口铄金啊,有谁信?有谁会信他? 被子被他拱得像团乱麻,泪珠子争先恐后地往下掉,洇湿了好大一片床单,。他想放声哭,又怕惊动外面的人,只能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才压下那声几乎要破喉而出的呜咽。 名声烂了。 他江归砚的名声,就这么毁在了自己手里。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那些戳在他背上的手指。江归砚把脸埋进枕头,肩膀止不住地发抖——他甚至不敢去想,明日见了那些道友,该如何抬头。 陆淮临替他遮了一时,却挡不住往后无数个日夜里,那些藏在风里的、淬了毒的议论。 金红色的凤凰扑棱着翅膀钻进被窝时,带进来一缕暖融融的气息。它刚落下就察觉到不对劲,江归砚缩在床角,眼尾泛着红,泪珠还在无声地往下掉,砸在被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啾——!”凤凰顿时急了,扑腾着翅膀凑过去,用温热的羽翼轻轻环住他的腰,尾尖的火苗颤巍巍地晃,像是在慌张地询问“怎么了”。 见江归砚只是抿着唇掉泪,它更是急得原地转了半圈,索性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翅膀还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羽翼拂过之处带着淡淡的松脂香,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江归砚被那团毛茸茸的温热裹着,紧绷的肩背不自觉地松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插进凤凰蓬松的羽毛里。 “呜……”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江归砚哭得浑身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进领口,烫得他心口发疼。 凤凰急得在他怀里团团转,用翅膀一遍遍拍着他的背,尖喙蹭着他的下巴,软乎乎的“啾啾”声里满是无措,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的泪意。 院外,南宫怀逸正与玄清低声说着追查紫袍修士踪迹的事,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那声音细碎又委屈,正是江归砚的动静。他脸色骤变,话都来不及说完,转身就往屋里冲,玄清也紧随其后。 “小师弟?”南宫怀逸推开门,见床边的被子隆起一团,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他快步走过去,掀开被角。 江归砚缩在那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糊了满脸,连鼻尖都哭得通红,正捂着嘴压抑地抽噎,气都喘不匀,瞧着可怜又脆弱。 那只金红色的凤凰则趴在他胸口,小脑袋抵着他的下巴,翅膀还在一下下轻拍,像是在笨拙地哄劝,尾羽的火苗急得直晃。 “这是怎么了?”南宫怀逸心头一揪,连忙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极柔,“是不是哪里还难受?” 江归砚见他进来,哭得更凶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说话,只把脸往凤凰怀里埋了埋,那副羞于见人的模样,倒让南宫怀逸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玄清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一幕,也放轻了脚步,低声道:“拍卖会那边的流言我已经压下去了,那些嚼舌根的,我让聚宝阁的人给了些教训,不会再有人乱说了。” 江归砚肩膀一颤,哭声顿了顿,却还是没抬头,只是攥着凤凰羽毛的手指更紧了些。 南宫怀逸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的,谁都知道你是中了招,没人会怪你。再说有陆淮临在,他怎么会让你受委屈?” 凤凰连忙“啾”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江归砚的脸颊。 可江归砚心里那道坎哪是这么容易过去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抽噎着说不出话,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面,都在昨日那场混乱里丢尽了。 “呜呜呜……师兄……”江归砚终于忍不住,声音哽咽着唤了一声,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崩塌。 “我……我……” 话没说完,就被浓重的抽噎打断,他吸了吸鼻子,通红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瞧着格外可怜。 南宫怀逸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不哭了,乖。” 他拿起旁边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江归砚擦去脸颊的泪,声音放得更柔:“那些流言蜚语算什么?你是名动天下的剑君,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抹黑的。再说,谁敢乱嚼舌根,师兄替你拔了他的舌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狠厉,却掩不住浓浓的护犊之意。 江归砚被他逗得抽噎了一下,眼泪却没停,只是抓着他衣袖的力道松了些。 凤凰趁机用翅膀拍了拍他的手背,尖喙叼过帕子的一角,笨拙地往他脸上蹭,像是在帮忙擦泪。 江归砚慢慢止住了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地眨了眨,望着南宫怀逸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声音还有些发哑:“真的……没事吗?” 那些流言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总怕自己从此成了笑柄,连握剑的手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南宫怀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又是一软,伸手替他拂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语气无比笃定:“真的没事。” “嗯,那我……再睡一会儿。”江归砚说完便往被子里缩,连带着怀里的凤凰一起裹了进去,最后干脆拉高被角,将自己的脑袋也蒙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小片隆起的轮廓。 南宫怀逸看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无奈地笑了笑,放轻脚步退到门口,替他掖了掖被角,又悄无声息地带上了房门。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被子里隐约传来的、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江归砚其实没立刻睡着,蒙在被子里,鼻尖萦绕着凤凰羽毛的暖香,还有自己未干的泪痕带来的微涩。 方才南宫怀逸的话像温水,一点点熨帖着他发皱的心绪,那些尖锐的羞耻感似乎也淡了些。 凤凰不知何时又长了些,如今展开翅膀,竟能将江归砚整个后背都覆住,金红色的羽翼像一张温暖的锦被,轻轻拢着他时,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融融暖意。 江归砚甫一钻进那片金红色的羽翼,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气便瞬间将他包裹。 那血气带着灼烈的温度,像奔腾的熔岩在血管里冲撞,却奇异地熨帖着他被药性掏空的经脉,让他丹田处那片荒芜的冰原泛起丝丝暖意。 他中了那阴毒的药,内里亏空得厉害,此刻最需要的便是这般纯粹汹涌的血气来修补耗损。 而陆淮临化形的凤凰显然还未完全掌握力道,周身的血气如同未加驯服的洪流,时不时漫溢出来,恰好成了滋养他的最佳补品。 “啾……”凤凰低低叫了一声,羽翼下意识地收紧,将江归砚裹得更紧。它似乎察觉到怀里人急促的呼吸,尾羽不安地扫了扫,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姿势,任由那些精纯的血气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江归砚几乎是本能地凑近,鼻尖抵住凤凰温热的羽毛根部,贪婪地汲取着那些漫溢的血气。那力量顺着呼吸钻入肺腑,又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原本僵硬的经脉渐渐舒展,酸软的骨骼也泛起暖意,连带着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陆淮临刻意放缓的气息,能感觉到羽翼下那具身体因压抑力量而微微发颤——这份笨拙的迁就,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有效用。江归砚往翎羽深处缩了缩,睫毛蹭过光滑的羽毛,低声道:“再多些……” 凤凰似是听懂了,喉间发出一声低柔的鸣啼,周身的血气翻涌得更盛了些,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既足够滋养,又不会因过烈而伤及江归砚。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金红色的羽翼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浓郁的血气染成暖融融的色泽。 江归砚闭着眼,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的力量,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凤凰的翎羽,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这般贪婪的汲取持续了许久,直到丹田处的暖意渐渐变得平和。 在这般彻底的放松与信赖中,江归砚的神魂悄然舒展,如同一方澄澈的天地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第740章 神魂合籍 柔软的青草漫过脚踝,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江归砚将人放进了神识,放进了这片属于自己的秘境。 心念一动,天地骤变。 眼前不再是帐幔低垂的卧房,而是一片无垠的草地,青草萋萋,延绵至天际。天空是温柔的碧蓝,云絮如纱,风过处带来清冽的木香。 他们之前没有过。 但用情至深,面对爱人,自然把持不住。 江归砚望着陆淮临眼底的细碎的光,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填得满满的,像是期待已久,又像是终于到来。 衣衫铺在草地上。 江归砚躺在上面,脊背陷入柔软的青草与锦缎之间,被那人以掌心托着腰肢。 陆淮临低笑,以唇贴上他汗湿的额角,动作放得极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疼不疼?” “……不疼。”江归砚咬着唇,眼泪却涌了上来,“你……对我好些。” “我都听你的。” 真正的神魂交缠。 没有肉身的桎梏,没有变身的困扰,只有最纯粹的灵识相融。 陆淮临以掌心覆上他后腰,将人揽进怀里,唇贴着唇,气息交缠着气息,灵力流转着妖力。 “要不要,洗一洗?” 陆淮临逗着他,指尖在江归砚眼前轻轻晃动,却没想到面前竟真出现了寝殿,浴池。 江归砚心念一动,识海之境随之变幻。青砖黛瓦,水汽氤氲,熟悉的浴池从草地间缓缓升起,这真是自投罗网。 陆淮临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震得江归砚耳膜发麻。他俯身,以掌心托着江归砚的腰,将人打横抱起,走向那片温热的水汽。 他将人抱进了浴池。 温水漫过腰际,江归砚轻哼一声,整个人被蒸得发软。 江归砚本以为那人要帮他清洗。 放松了下来,长睫微微垂着,唇角还泛着餍足后的红。他任由那人的掌心覆上他后腰,轻轻揉按,将两人交缠后的痕迹缓缓化开。 没想到下一瞬便被他按在了池壁上。 “啊……!”江归砚猛地睁大眼,侧腰撞上冰凉的玉石,激得他浑身一颤。他下意识想转身,却被那人以胸膛贴着脊背,整个人都拢在怀里。 “……骗子!”他哑着嗓子骂,声音里带着羞恼的颤,“不是、不是说洗一洗……” “嗯。”陆淮临低笑,以齿尖轻轻咬了咬那处泛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恶劣,“洗着洗着……” “又想你了。” 陆淮临单手架着他的腿。 以掌心托住膝弯,向上抬起,让他的身体暴露在水汽氤氲的空气里。 江归砚的双腿都在发抖。 膝头发软,足尖抵着池壁微微发颤,连指尖都在发麻。 浴池、床榻、桌案、地毯上都试过了。 识海之境随着心念变幻,每一处都留下两人交缠的痕迹。水汽氤氲的池壁上,凌乱的锦褥间,冰凉的玉石案面,柔软的织金地毯。 陆淮临很温柔,也想让他一次就回味无穷,从此就只记得自己。 陆淮临的气息从识海中退去时,江归砚仍有些恍惚地望着自己的神识。那片澄澈的天地间,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神魂拂过的余温,每一寸感知都清晰地烙印着陆淮临的痕迹,如同藤蔓缠绕着古木,深刻得无法抹去。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唇,指尖触到一丝微麻的痛感,才惊觉不知何时竟被咬破了,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方才神魂交融时的温热气息交织在一起。 再往下看,衣襟下的肌肤上,错落的红痕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提醒着他方才那场失控的亲近并非幻觉。 身体深处传来的酸软与余韵还未散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微的感觉,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这一刻。 江归砚的脸颊霎时泛起热意,连忙拢紧衣襟,将那些羞于见人的痕迹藏起来,心跳却如擂鼓般急促。 他望着空荡荡的识海边缘,那里仿佛还能看到陆淮临离开时的残影,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羞赧,有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胡闹……”江归砚低声斥了一句,却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那个在识海中与他毫无保留相拥的陆淮临。 指尖划过手腕上一道浅淡的红痕,他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去,可神识中那挥之不去的痕迹,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无法磨灭。 江归砚沉沉睡了一日,直到第二日午后才缓缓睁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暖意。他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筋骨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舒展,连丹田处都比往日充盈了许多,显然是神魂交融带来的裨益。 而此刻守在床边的陆淮临,望着他恬静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灼热。 昨日在识海中的神魂交缠,远比任何肉体触碰都要来得汹涌,没有肉体的束缚,只有两缕神魂最纯粹的碰撞与契合,每一丝感知都被无限放大,那种灵魂深处的震颤与圆满,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滋味,直到此刻回想起来,心口仍会泛起一阵滚烫的悸动。 他抬手,轻轻拂过江归砚散落的发梢,见江归砚睫毛颤了颤,似要醒来,陆淮临才收回手,掩去眼底的波澜,声音放得极轻:“醒了?” 江归砚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昨日那些清晰的感知瞬间涌上心头,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忙别开视线,低声道:“嗯。”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神魂交融时的余韵,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些意犹未尽的情愫被他强行压下,只温声道:“饿了?我让厨房备了饭食。” 江归砚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被角,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昨日在识海中,两缕神魂紧紧相依时的悸动。 江归砚刚坐起身,还没来得及拢紧衣襟,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轻轻一带,整个人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陆淮临竟直接将自己抱起,放在他腿上。 “你……” “别动,宝贝儿。”陆淮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端过旁边小几上的白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莲子羹,甜香袅袅。他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才递到江归砚唇边,“张嘴。” 江归砚僵着身子,脸颊泛热,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还有对方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他耳侧,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可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还有陆淮临眼底那抹认真,他终究还是没再挣扎,别扭地张开了嘴。 莲子羹清甜软糯,滑入喉咙带着暖意。 整个过程,陆淮临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喂他喝粥,手臂始终规矩地圈着他的腰,没有任何逾越的动作,可那份近在咫尺的亲昵,却比任何出格的举动都更让江归砚心慌。 一碗粥见了底,陆淮临才放下空碗,替他擦了擦嘴角,低声问:“还要吗?” 江归砚连忙摇头,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来:“不用了,我自己能坐着。” 陆淮临却没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稳了些,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再靠会儿,嗯?宝贝儿~~” 江归砚的脸颊红扑扑的。 他昨天又没有中药,现下什么借口都找不出来,不是被药性驱使,不是被逼迫,只是心甘情愿地,与这人沉沦了一整夜。 陆淮临抱紧了他。 以胸膛贴着他的脊背,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里衣传来,像是要将两人熔在一起。然后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唇瓣贴着肌肤,发出轻微的声响,暧昧又黏糊的唤他:“宝贝儿~” 江归砚发现他的眼神就像那天晚上,竟和昨夜两人在识海中最亲密时如出一辙,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江归砚想起来那时候。 他羞涩的很,咬着唇不肯出声,将所有的呜咽都锁在喉咙里。那人却狠狠的欺负他,非要弄出些声响不可。 “宝贝儿~真好听。”陆淮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低笑一声,重复着那时说过的话。 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像被点燃的火焰,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他窘迫地别开脸,伸手去推陆淮临的胸膛,声音细若蚊吟:“你……你别说了……” 陆淮临却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近,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看着江归砚泛红的眼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继续逗弄,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声音放软了些:“脸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你别这样……”江归砚的声音细得像根丝线,带着明显的窘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我……我不好意思。” 他把脸埋得更深,几乎要钻进陆淮临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对方的锁骨处,引得陆淮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陆淮临低低地笑了,轻轻揉了揉江归砚柔软的发顶,动作很温柔:“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本就该这样。” 江归砚被他说得更窘迫了,脸颊贴在陆淮临的衣襟上,让他心头的燥热又添了几分。他瓮声瓮气地反驳:“可……可也不能这样……” 第741章 温柔 “哪样?”陆淮临故意逗他,指尖滑到他的下巴,轻轻一抬,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归砚看到陆淮临眼底的笑意,还有那藏不住的温柔,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又要低头,却被陆淮临按住了后颈。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没有昨日在识海中的汹涌,也没有巷子深处的急切,只是温柔地、辗转地厮磨着。 陆淮临的吻带着耐心,像是在品尝一块珍藏的蜜,细细描摹着他唇瓣的轮廓,连带着方才被咬破的地方都被轻轻含住,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陆淮临把江归砚压在榻上。 以胸膛贴着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里衣传来,像是要将两人熔在一起。他揽着江归砚的腰,指节收拢,将那处皮肤攥出薄红—— 江归砚感受到熟悉的事物,脸颊发烫,耳尖有红了。他望着陆淮临眼底的细碎的光,忽然想起前日识海之中。 在榻上有一次,也是这样,陆淮临扣着他的腰欺负他。 陆淮临真的靠近了。 江归砚闭上眼睛。 长睫剧烈地颤抖,唇角还泛着餍足后的红,却奇异地带着某种不自知的期待。他感受着那处灼热的温度,等待着那人更进一步—— 陆淮临却退走了。 那温度骤然抽离,像是被什么强行压制住了。江归砚怔了怔,睁开眼,望着那人眼底的暗沉,就这么一下,陆淮临就有些把持不住。 他正微怔,就见陆淮临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红潮,显然方才那短暂的相贴,已让他有些把持不住。陆淮临看着他这副乖顺又羞赧的模样,眸色愈发深沉,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瞬间燎原。 没等江归砚反应过来,陆淮临已蛮横地拉起他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塞进了自己的亵裤。 “帮我……”陆淮临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额角抵着他的肩窝,灼热的呼吸烫得江归砚肌肤发麻,“宝贝儿阿玉,帮帮我……” 江归砚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蝶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紧绷与灼热,还有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烫得他肌肤发麻。 忽然,陆淮临俯身将他彻底压在榻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背,不让他有丝毫闪躲的余地。滚烫的唇瓣再次覆了上来,带着急切的力道辗转厮磨,不同于方才的温柔,这次的吻里满是压抑的渴望,连带着牙关都被轻轻撬开,舌尖蛮横地探进来,卷着他的呼吸,搅得他心神大乱。 “唔……”江归砚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被动地承受。陆淮临却没放过他,吻一路往下,掠过他泛红的脸颊、发烫的耳垂,最终停留在他线条清晰的喉结上。 粗重的喘息喷洒在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随即便是湿热的舔舐。 陆淮临像带着某种原始的渴望,用舌尖细细描摹着他喉结的轮廓,偶尔加重力道轻轻啃咬,引得江归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缩起脖子,却被按得更紧。 “陆淮临……”他终于忍不住低唤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饶,指尖也下意识地收紧。 陆淮临却只是低低地笑,气息里带着浓重的沙哑,舔舐的动作愈发放肆。榻上的锦被被两人蹭得凌乱,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慌的暧昧。 江归砚闭着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能任由陆淮临带着自己沉沦在这片滚烫的亲昵里。 江归砚的呼吸渐渐与他同频,胸口起伏着,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宝贝儿……”陆淮临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唇瓣贴着他的锁骨,“你真好……” 陆淮临压着他用力的亲吻。 唇瓣贴着唇瓣,辗转研磨,像是要将他肺里的空气都掠夺殆尽。 江归砚仰面躺在锦褥间,脊背陷进柔软的缎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那人的衣襟。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识海里陆淮临的温柔。 那片无垠的草地,温柔的碧蓝,还有云絮如纱的天空。两人在上面神魂交缠,那种极致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 “……阿临。”他哑着嗓子唤,声音里带着回忆的软,又带着某种不自知的渴求。 陆淮临察觉到他的分心,以齿尖轻轻咬了咬那处泛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恶劣:“想什么呢?” “我想……你……”江归砚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意识地往床里缩去,却被陆淮临按得死死的,半分动弹不得。 突然有人敲门,凌岳的声音传来:“小师弟,吃饭了,我们明日去落霞宫。” 江归砚浑身一僵,生怕自己一张嘴就泄露出异样的声息,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攥着陆淮临的衣袖,指节泛白。他太清楚,此刻哪怕是极轻的一声,都可能被门外听见。 陆淮临低头看了眼怀里人紧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护得更稳些,没有出声。 门外的凌岳等了片刻,见没回应,只当江归砚还在安睡,便又说了句:“那我让厨房把饭菜温着,你醒了再吃。”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陆淮临才松开他的手,替他仔细擦拭干净。 江归砚始终没睁眼,直到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陆淮临起身下床,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浸湿。 “我去打水。”陆淮临的声音恢复了些平静,却依旧沙哑。 江归砚没应声,只是翻过身,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鼻尖萦绕着两人交缠过的气息,心头乱成一团麻。方才那阵混乱的亲昵,像烙印般刻在感官里,清晰得让他无地自容。 …… 落霞宫的飞檐斗拱在日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朱红廊柱上缠绕的雕花藤蔓,墙角那几株开得正盛的绛珠草,甚至连廊下石缝里钻出的青苔,都让江归砚觉得眼熟得紧。 仿佛前几日才踏过这方庭院,每一寸景致都刻在记忆里,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他们一行四人被引着进了待客的偏厅,坐下已有两刻钟,别说上好茶,连个添水的侍从都没见着。厅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叶梢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沉水香,却压不住那丝隐隐的诡异。 江归砚指尖在微凉的桌案上轻轻敲了敲,眉峰微蹙。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门侧的铜锁——那锁舌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将这偏厅封成了个密不透风的匣子。 “不对劲。”江归砚猛地起身,声音压得极低,“这宫里头有问题。” 凌岳和另一位师兄对视一眼,也察觉到了异样,刚要去推门,就听见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往这边聚拢。 “别硬闯。”江归砚按住他们的手,目光在厅内扫过一圈,最终落在西侧那面看似严实的屏风上。他几步走过去,指尖在屏风角落的雕花暗纹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屏风竟像门般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边走。”江归砚回头招呼一声,率先钻了进去。陆淮临紧随其后,顺手将屏风归位,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凌岳二人虽惊讶于他对这里的熟悉,却也没时间细问,连忙跟上。 通道狭窄而曲折,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微的光。江归砚走得极快,脚步笃定,仿佛闭着眼都能摸清路线,拐过三个弯后,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座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宫殿。 江归砚的脚刚跨过殿门的门槛,那两个字就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阿诉……” 尾音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他自己先愣住了。 指尖下意识地蜷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钝钝的,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阿诉?这是谁?他搜刮遍了所有记忆,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这个名字,被他喊过这个藏在舌尖、带着温软尾音的称呼。 话音未落,殿内帐幔猛地被掀开,一道白色身影裹挟着风冲了出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下一秒就直直扑到江归砚面前,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第742章 落霞宫 “阿愿!你回来了?”男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夹杂着压抑多年的哽咽,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江归砚的肩头,“我终于等到你了……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撞得踉跄了两步,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冷梅香,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可眼前这张脸,眉如墨画,眸若寒星,明明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眼熟,记忆里却偏偏没有半分印记。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对方,手臂抬起又顿住,只觉得这怀抱里的颤抖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不忍用力。“你是?”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我们……认得吗?” 男子闻言,猛地松开他,后退半步,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底的狂喜瞬间被浓重的失落覆盖,甚至染上了几分破碎的痛楚。“阿愿,你又忘记我了?”他的声音发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怎么又忘了……”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紧,尤其是对方喊出“阿愿”这个称呼时,心脏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着密密麻麻的疼。这名字和方才脱口而出的“阿诉”一样,陌生又熟悉,像是刻在灵魂深处,却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江归砚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确实没有印象,却被对方打断。 男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眼底的痛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他抬手,似乎想触碰江归砚的脸颊,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停,又落寞地收回,声音放得极轻:“没事的,忘了也没关系。” 他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眼底却还凝着未干的泪:“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是晏诉,你叫我阿诉就好。” 晏诉?阿诉…… 这两个字撞进耳朵里,江归砚浑身一震,像是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原来方才脱口而出的名字,属于眼前这个人。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对这个人,有这么深的执念? “我们回家,阿愿,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晏诉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急切,他伸手一指殿内那方熟悉的月白绸带,“你看,这是你的寝殿,我一直替你守着,你不能再离开了,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 话音未落,他不等江归砚反应,竟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动作快得不容抗拒。 江归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推他,手腕却被晏诉牢牢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抱着自己往内殿走去,那双眼睛里的狂热让他心头发紧。 “放下他!”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陆淮临几乎是瞬间动了。他身形如电,指尖扣住晏诉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卸了对方的力道。晏诉吃痛,手臂一松,江归砚便被陆淮临稳稳接了过去,牢牢护在怀里。 “你是谁?!”晏诉又惊又怒,看着陆淮临怀中的江归砚,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放开阿愿!他是我的!” 陆淮临将江归砚往怀里紧了紧,垂眸时,眼底的温度早已褪去,只剩下冰寒的锐利。他抬眼看向晏诉,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是我的。”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冷冽而强势,与晏诉眼中的偏执狂热碰撞在一起,空气中仿佛有火花炸开,剑拔弩张。 江归砚被陆淮临护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紧绷和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心头乱成一团——晏诉眼中的熟悉与急切让他茫然,而陆淮临毫不掩饰的维护,又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阿愿,你告诉他们,你是愿意跟我留下的,对不对?”晏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目光紧紧锁着江归砚,“我们以前说好要一起守着这里的,你忘了吗?” 江归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晏诉,又看看怀里紧抱着自己的陆淮临,只觉得头更晕了。 江归砚被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弄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了又忍,终于皱着眉出声打断:“别吵了!先进去再说!” 陆淮临闻声,立刻收敛了周身的冷意,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语气缓和不少:“好,听你的。” 晏诉也僵了一下,看着江归砚明显不悦的神色,眼底的偏执淡了些,悻悻地闭了嘴,只是仍不服气地瞪了陆淮临一眼。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往里殿走,经过晏诉身边时,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仿佛在说“别再惹他不快”。 进了内殿,陆淮临才将江归砚放下,顺手拉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关切:“头还晕吗?要不要喝点水?” 晏诉也跟了进来,站在不远处,没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归砚,像是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轻响,江归砚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局面真是越来越乱了。 江归砚看向晏诉,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说是我唯一的朋友?” 晏诉立刻挺直脊背,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光,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那当然,从小就是你跟我最好!你忘了?我们还在桃树下埋过装着秘密的陶罐,你说要永远当我最好的朋友。” 话音刚落,旁边的陆淮临突然重重“哼”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江归砚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江归砚的发顶,看向晏诉的眼神满是炫耀:“朋友?”他嗤笑一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晏诉的脸“唰”地白了,后退半步,像是被这句话烫到,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们:“你们!这怎么能行?你们不能成亲的!” “为什么不行?”陆淮临挑眉,伸手抬起江归砚的下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动作自然又亲昵,“我们三个月前就定了亲,三媒六聘一样不缺,连天地都告过了。” 江归砚被那突如其来的吻烫得脸颊发烫,微微低下头,伸手推了陆淮临一把。 江归砚清了清嗓子,将两人之间的张力压下去几分,目光先落在晏诉身上,语气尽量平和:“晏诉,有什么话你先说明白,别憋着。”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阿诉”被硬生生咽了回去——陆淮临那眼神已经开始发沉,他太清楚这人的醋劲,犯不着因为一个称呼让局面更僵。 第743章 惩戒 江归砚的目光骤然凝固在殿门阴影处,那人换了身玄色劲装,褪去了那日的紫衣,可那眼神,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上烫下过永不磨灭的印记。 “腾”地一声,他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沉到谷底,冻得他指尖发颤。 他死死盯着那黑衣男子,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随即猛地转向晏诉,声音里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是你的人?!” 晏诉被他这骇人的气势惊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是自己新提拔的护卫长,便随口应道:“他叫李思,前几年跟着我的,还算得力。怎么了?” 江归砚的脸色瞬间铁青如铁,连唇色都褪得发白。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说,我是你的朋友?是你最重要的人?” 晏诉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心头莫名一紧,却还是重重点头,语气无比恳切:“是,阿愿,你当然是我最重要的人,从未变过。” 江归砚忽然笑了,抬手指向门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曾想欺辱我,若按你说的,我能让人揍他吗?” “当然可以!”晏诉想也没想就接话,话音未落却猛地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说什么?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黑衣男子“噗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他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宫主饶命!属下、属下只是一时糊涂……” “闭嘴!”江归砚厉声打断他,那日被强行灌药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他盯着墨尘,字字泣血,“那日你穿紫衣,打不过我就撒迷药,还灌我喝下那碗东西,以为换了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江归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着地上的阿影,一字一顿:“废了他。” 晏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狠狠踹在李思胸口。“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滑落在地,口吐鲜血,显然已没了半分力气。 “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动我的人。”晏诉胸口起伏,看向李思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度——他既恼自己麾下胆大妄为,更恨自己识人不清,差点让阿愿受了委屈。 江归砚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晏诉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他没料到晏诉会动这么重的手,却也没阻止,有些人,他不想姑息。 陆淮临悄悄碰了碰江归砚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差不多了”。江归砚微微颔首,转向晏诉时,语气缓和了些:“处理干净,别污了地。” 晏诉立刻会意,扬声唤来侍从:“拖下去,扔去后山喂狼。” 哀嚎声越来越远,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晏诉搓了搓手,看向江归砚时,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阿愿,这样处理……你消气了吗?” 凌岳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这晏诉,前一秒还端着宫主的架子,下一秒就成了江归砚的“专属护卫”,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陆淮临找到他时,他正被药性折磨得意识模糊,衣衫凌乱地蜷缩在角落,只差一步就要被那紫衣人得手。 事后想来,江归砚仍心有余悸——那两个时辰的解药过程,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神经,五脏六腑都像被泡在滚水里反复熬煮,每一秒都痛得他想撞墙。 更让他难堪的是,那日人多眼杂,他失态的模样被不少人看在眼里,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让他至今想起都浑身发僵。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将那些屈辱的细节死死压在喉咙里。 终究是说不出口,只能猛地别过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摆明了不愿再提半个字。那份狼狈与羞愤,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别碰我。”有人想靠近,被他冷声喝止,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与后怕。他宁愿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想再将那些不堪示人的角落暴露在阳光下,任人评头论足。 陆淮临就站在他面前,将他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唇瓣,还有那微微发颤的肩膀看得一清二楚。那点强撑的倔强在泛红的眼底碎成了片,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没说一个字,只是长臂一伸,一把将江归砚拥进怀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将他牢牢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好了,不说了。”陆淮临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低哑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都过去了。” 江归砚的肩膀猛地一垮,方才死死憋着的那点委屈,在这熟悉的怀抱里再也撑不住。他没哭出声,只是将脸埋在陆淮临的肩窝,鼻尖蹭着对方衣襟上熟悉的雪松味,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浸了进去,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后背被陆淮临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哄着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们都出去……”江归砚抱紧了陆淮临,抓紧了他后背的衣裳。 晏诉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时愿(江归砚)埋在陆淮临肩窝、不肯抬头的模样时,把话又咽了回去。终究是……比不过吗? 晏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着殿内其余人挥了挥手,声音低沉:“我们先出去。”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寝殿,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锦被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江归砚没抬头,鼻尖萦绕着陆淮临身上清冽的气息,那熟悉的味道让他渐渐安定下来。 “还难受吗?”陆淮临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陆淮临低笑一声,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那就在我怀里歇会儿,有我在。” 陆淮临垂眸看着怀里渐渐放松的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遭。 鎏金的梁柱上悬挂着珍珠流苏,地上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正中那张拔步床更是奢华,帐幔上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边角缀着鸽血红的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心里忽然有了数。 能被晏诉安置在这样的地方,用着这般极致奢华的物件,江归砚从前在落霞宫的日子,想必是被捧在手心护着的。 至少在晏诉这里,他该是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否则怎会有这些精心到骨子里的布置?连地毯的厚度,都像是怕他走得急了会硌着脚。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走神,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陆淮临瞬间回神,收紧了手臂,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管他从前如何,现在站在江归砚身边的人是自己,往后护着他、给他最好一切的人,也只会是自己。 作为江归砚的师兄,南宫怀逸和凌岳被侍从引去了西侧的客房,需要的仙草自然也不必忧心了。 这边寝殿里,晚膳早已备好。江归砚大概是下午耗了太多心神,此刻胃口竟出奇的好,一碟桂花糕被他消灭了大半。 陆淮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着笑意,刚想递帕子过去,就见江归砚皱着眉推开了面前那碗莲子羹。“苦的。”他嘟囔着,就把整碗羹推到了陆淮临面前。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拿起勺子慢慢喝着。他记得从前江归砚虽不爱吃苦味,却也不会这般直白地嫌弃,顶多是小口抿着,硬撑着喝完。 没一会儿,一盘麻辣鸡丝被端上来,江归砚夹了一筷子,刚入口就蹙紧了眉,飞快地吐在碟子里,端起茶杯猛灌了两口:“辣。” 说着,干脆把整盘鸡丝都挪到了陆淮临碗边,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呛。 陆淮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默默把鸡丝夹到自己碗里。 后来上的咸鱼茄子,江归砚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咸了。” 清炒时蔬淡了些,他也只是勉强吃了两口就不再碰。 一顿饭下来,江归砚没碰多少菜,倒是把几碟甜食吃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不是被他嫌苦嫌辣,就是嫌咸嫌淡,全一股脑丢进了陆淮临碗里。 陆淮临看着自己堆成小山的碗,又看看对面心满意足舔着唇角的人,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向来珍惜粮食、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要捡起来吃掉的江归砚,如今竟也开始这般“挑食”了。 第744章 睡睡睡 江归砚把最后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随手丢下筷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等陆淮临收拾,转身就往那张拔步床走去,踩着厚厚的云锦地毯,脚步都带了几分轻快。 “咔哒”一声,他拨开帐幔的珍珠扣,钻了进去,像只找到巢穴的小兽,往柔软的被褥里一滚,就赖着不肯动了。 陆淮临跟过来时,正看见他把自己裹成个团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瞪着帐顶的百鸟绣纹。那眼神里没有了下午的委屈,反倒透着股蛮不讲理的执拗。 “吃饱了就睡?”陆淮临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脸颊。 江归砚没躲,只是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想睡就睡。” 他再也不想受委屈了!反正他现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别想管他! 管他什么过往,什么约定,什么晏诉的执念,他受够了那些不清不楚的拉扯,受够了被人蒙在鼓里,更受够了强撑着体面去应付那些让他难堪的事。 陆淮临的指尖勾住江归砚的衣带,轻轻一拉,系着的结便松了开来,中衣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内里细腻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大手覆上江归砚的腰侧,指尖能清晰地触到那单薄的骨骼轮廓,带着点硌手的纤细。陆淮临微微蹙眉,指腹轻轻摩挲着,心里暗道:还是太瘦了,这些日子精心调养,竟没养出多少肉来,前些日子定是受了不少苦。 江归砚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缩起身子,却被陆淮临轻轻按住。“别动。”陆淮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让我看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去,熨帖得让江归砚渐渐放松下来。他把脸埋在枕头上,耳尖却红得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像上好的胭脂。 “还疼吗?”陆淮临忽然问道,指腹停在他后腰那处浅浅的疤痕上——那是上次为了护他,被姑姑的暗器划伤留下的。 江归砚摇摇头,声音闷在枕头上,含糊不清:“早不疼了。” 陆淮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在他后颈轻轻印下一个吻。 陆淮临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褪下江归砚的亵裤。江归砚躺着,耳尖红得发烫,却没有阻止,他知道陆淮临向来克制,不会逾矩,只是这亲昵的举动,还是让他心跳快了半拍。 果然,陆淮临只是俯身抱住他的腰,温热的吻落在他的侧脸,顺着脖颈往下,在锁骨处流连,带着克制的温柔。 江归砚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正要放松下来,门板却“吱呀”一声被推开。 “谁?”江归砚猛地睁眼,下意识拉高被子,将陆淮临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 闯进来的是晏诉,他手里还拿着药瓶,看到江归砚露在外面的肩头和泛红的耳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我……我来送安神药,听下人说你没睡好……” 话没说完,江归砚就感觉胸口一痒——陆淮临竟然趁他分神,在他胸口轻轻咬了一下。 “唔……”江归砚瞬间咬住唇,把到了嘴边的轻吟咽了回去,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他死死拽着被子,几乎要把陆淮临整个罩住,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我要休息了!药放下吧,有事明天再说!” 晏诉哪还敢多待,把药瓶往床头一放,几乎是落荒而逃,关门的声音都带着慌乱。 门刚关上,江归砚就伸手拧了陆淮临一把,压低声音瞪他:“你疯了!” 陆淮临从被子里探出头,眼底带着笑意,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谁让他来得不是时候。”他凑到江归砚耳边,声音低哑,“现在,我们继续?” 江归砚的脸“腾”地又红了,却没再推开他,只是把脸埋进枕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淮临的指尖顺着江归砚的腰线缓缓上移,带着灼热的温度,惹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闷在枕间的轻哼差点露了出来。“别闹,” 江归砚指尖不自觉地勾住对方的衣襟,“晏诉说不定还在门外听着。” “听着又怎样?”陆淮临低笑一声,“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 江归砚脸颊烧得滚烫,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蛐蛐:“真不要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偏偏被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腰后忽然一轻,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个圈。他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撑着对方胸口起身,却被牢牢按住腰。 陆淮临低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江归砚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挣开,却被牢牢箍住。 “这回,我还就真不要脸了。”陆淮临的声音浸了蜜似的,混着灼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他惹得江归砚闷哼一声,只能狼狈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下意识收紧,却更维持住了这亲密又难堪的姿势。 “你、你放我下来……”江归砚的声音发颤,指尖攥着对方的衣襟。 “放你下来?”陆淮临挑眉反问,指尖在江归砚腰侧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纵容,“宝贝儿,起来,就放你走。” 陆淮临目光落在江归砚泛红的耳根上,语气笃定:“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儿,给我瞧瞧。” “就不。”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的抗拒。 陆淮临眼尾勾着笑,目光落在那弧度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下。等不及他回应,温热的手掌已经覆了上去,带着故意的力道捏了捏。 “啧,还是这么软。”他低笑,指尖故意在上面蹭了蹭,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漫出来,“快点儿,藏什么?我们都那样了,还害什么臊?” 江归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反应过来后猛地拍开他的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薄红。“陆淮临你混蛋!”他气得发抖,想从他身上翻下去,却被牢牢按住腰。 “别动啊,”陆淮临凑近他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声音低哑得像裹了层蜜,“就让我瞧一眼,看完……任你处置,嗯?” 江归砚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又羞又恼,只能偏过头避开他的呼吸,声音细若蚊吟:“就……就一眼。” 陆淮临低笑出声,带着得逞的得意,指尖却收了力道,轻轻蹭了蹭,语气软了些:“乖。” 江归砚磨蹭了半晌,才撑着那人的胸口,慢慢撑起腰身。 那圆润的弧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带着几处浅淡的痕迹。 陆淮临看着那处,喉结滚动。他本只是想瞧瞧,却没忍住上手捏了一把,掌心陷入柔软的弧度,带着某种不自知的颤栗。 “啊!” 一声轻呼撞破帐内的静谧,带着点惊,又有点恼,尾音微微发颤,像被风拂过的琴弦。江归砚猛地绷紧了脊背,伸手去推他的肩,脸颊却比烛光还要烫,连耳尖都红透了。 陆淮临这才回神,看着自己还覆在上面的手,喉间低笑一声:“慌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碰。”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更红,攥着他手腕的手都使上了劲:“陆淮临你放开!” 陆淮临指尖带着些微的薄茧,没忍住又用力揉了一把,掌心下的软肉陷下去一块,像团温糯的云。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几分得逞的痞气:“手感倒是比上次好。” 江归砚被他揉得浑身发僵,抬手拍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气音:“陆淮临!你真不要脸!”说着就要往旁边躲,却被对方一把捞回怀里。 “脸哪有你重要。”陆淮临低头,鼻尖蹭过他泛红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再让我摸会儿,嗯?” “其实……”陆淮临忽然放轻了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畔,“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要紧处’,是不是真像你脸红的模样一样动人。” “混蛋!”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帐内的空气仿佛都染上了点黏腻的热意。 第745章 望仙塔 江归砚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透了。 他揉着发沉的额角坐起身,帐幔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里静悄悄的,鎏金梁柱上的珍珠流苏垂着不动,那张拔步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哪还有陆淮临的影子。 “人呢?”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起身时,衣袍的领口蹭到颈侧,带着点微痒的触感。江归砚皱了皱眉,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他略带倦容的脸,眼尾还带着点未褪的红。 他伸手拨了拨鬓角的碎发,目光忽然顿住——镜中,自己左耳后方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个浅红的痕迹,像朵被揉碎了的桃花,藏在发丝边缘,不仔细看倒也不显眼,可若要刻意遮掩,偏又卡在衣领遮不住、头发挡不全的地方。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知道他今日要见南宫怀逸他们,偏在这种地方留下记号,明摆着是不想让他安生。 他气鼓鼓地去找衣领高些的外袍,翻了半天,才从翻出件白色锦袍,领口缝着层薄纱,刚好能遮住耳后。可指尖拂过那处时,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点温热的触感,像带着陆淮临身上的气息,缠缠绵绵地跟着他。 江归砚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薄纱蹭过耳后的红痕,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对着镜中人撇了撇嘴,眼底却泄出点藏不住的纵容。 “罢了罢了。”他低声嘟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处印记,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亲都亲了,甚至……想起昨夜的触感,耳尖又腾地红了。 自己选的人,惯着呗。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了些,路过桌边时,瞥见陆淮临留下的那只玉簪——是他上次随口一说却没买的那款,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锦盒里,阳光落在玉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窗外的日头渐渐烈了起来,蝉鸣声此起彼伏,搅得空气都带着股燥热。江归砚盘腿坐在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冰镇酥酪,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透着清凉。 他用小勺舀起一块,入口即化的甜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暑气。大概是吃得急了,嘴角沾了点奶渍,像只偷喝了蜜的猫。 “慢点吃,没人抢。”陆淮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端着个食盒,刚从外面回来,额角带着层薄汗。 江归砚抬眼瞧了瞧,没停手,又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含糊道:“等你半天了。” 陆淮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热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双皮奶,瓷碗边缘氤氲着白汽。他把双皮奶推到江归砚面前,拿走了他手里的酥酪碗:“少吃些冰的,免得待会儿胃里难受。” 江归砚不满地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抢:“我还没吃完呢。” “热的也甜,尝尝这个。”陆淮临舀了一勺双皮奶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刚做出来的,比酥酪香。” 奶香味混着淡淡的焦糖味飘过来,江归砚没忍住,张口含住了小勺。温热的甜腻在舌尖化开,确实比酥酪多了几分醇厚的香气。 “怎么样?”陆淮临挑眉。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示意他再来一勺。 陆淮临低笑一声,依着他。 陆淮临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一对小巧的玉石耳坠,坠子是片镂空的桃花,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自己左耳上也戴着个差不多,只是坠子是片竹叶。 “宝贝儿,要个耳坠吗?”他把锦盒往江归砚面前递了递,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江归砚看着他耳上的竹叶坠子,又看了看盒里的桃花,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淮临眼睛一亮,连忙拿起那只桃花耳坠,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做什么要紧事。江归砚看着他凑近,忽然往后缩了缩,小声问:“会疼吗?” “就挂在耳朵上,不穿孔。”他想起小时候被爹爹按着打耳洞,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喉结动了动,语气放软了些,“就像……戴了片轻轻的叶子,几乎没感觉。” 他抬手,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轻轻捏起江归砚的耳垂。那片肌肤温软细腻,江归砚下意识缩了缩,却被他用掌心轻轻按住后颈稳住。 “别动。”陆淮临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哄诱的意味。他小心翼翼地将银钩绕过江归砚的耳廓,把坠子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银钩轻轻扣住。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江归砚瑟缩了一下,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疼,只觉得那枚桃花坠随着呼吸轻轻晃,蹭得耳廓有点痒。 陆淮临像是得了趣,又从锦盒里摸出截细巧的红丝流苏,流苏末端坠着颗米粒大的珍珠,晃一晃便簌簌作响。 他捏着流苏末端,小心翼翼往江归砚耳后的银钩上缠,指尖偶尔蹭过颈侧的肌肤,惹得对方缩了缩脖子。 “别动。”他低笑,腾出只手按住江归砚的肩膀,另一只手细细调整着流苏的弧度,“这样才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 江归砚被他摆弄着,只能乖乖坐着,耳垂上的桃花坠本就轻,添了这截流苏,倒更显灵动了。红丝垂在颈侧,随着他微微的呼吸轻轻晃,衬得那片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玉。 “好了。”陆淮临退开几步打量,眼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转个圈我瞧瞧。” 江归砚被他看得不自在,却还是依言转了半圈,流苏在空中划了道浅红的弧线,银质的桃花在光里闪了闪。他停下时,正撞见陆淮临眼底的热意,像被炭火燎了下,连忙别过脸:“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不好看?”陆淮临走过来,指尖轻轻勾了勾那截流苏,珍珠蹭过江归砚的锁骨,带来阵微痒的麻,“我的宝贝儿,就得这么漂漂亮亮的。” 江归砚下意识摸了摸耳后的流苏,又看了看陆淮临——这人分明是故意的,明知要见人,偏给他戴这些显眼的东西。 前厅里,南宫怀逸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卷宗,凌岳站在一旁,指尖捻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似在琢磨棋局。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眼,恰好撞见陆淮临牵着江归砚走进来,十指交握的模样,在安静的厅里显得格外显眼。 南宫怀逸眼尾的皱纹舒展开些,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扫而过,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翻看卷宗。 凌岳也收回目光,落回棋盘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指尖落下的棋子比先前重了些,在棋盘上敲出轻响。 倒是晏诉,刚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刚摘的莲蓬,看见两人牵着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看见江归砚似乎是高兴的,又悻悻地闭了嘴,走到桌边坐下,剥莲子的动作却带着点赌气似的用力,莲子壳被捏得咯吱响。 江归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陆淮临捏得更紧。 午后的风卷着槐花香飘进窗,江归砚把玩着耳上的桃花坠子,忽然想起南宫怀逸提起的望仙塔,便转头问坐在对面的晏诉:“听说落霞宫的望仙塔藏着不少玄机?” 晏诉正用银签挑着碟子里的樱桃,闻言眼睛一亮,放下签子就来了兴致:“那里确实有点宝贝。” 江归砚听得认真,追问:“那塔里有什么?” 话音刚落,晏诉脸上的兴奋骤然褪去,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猛地闭了嘴。他看着江归砚,眼神复杂得厉害,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怎么了?”江归砚察觉到不对,追问了一句。 晏诉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阿愿,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盖过,“那里面是你的……”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他却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江归砚的眼睛,仿佛那个名字烫嘴似的。 江归砚心里咯噔一下。晏诉这反应太奇怪了,那眼神里的恐惧不是装的,分明是打心底里害怕那座塔。可他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在暗示望仙塔和自己有关。 “我的什么?”江归砚追问。 晏诉却像没听见似的,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烫得他龇牙咧嘴也没察觉,只含糊道:“没什么……等你去了就知道了。”他站起身,匆匆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晏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江归砚皱紧了眉。这人分明不希望自己去望仙塔,可话里话外,又像是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望仙塔……”他指尖摩挲着耳坠,心里疑窦丛生。晏诉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第746章 想不起 忘不掉 四人跟着晏诉踏入落霞宫密室时,尘封的空气里飘着陈年尘埃的味道。石壁上的夜明珠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笼着层冷光。 江归砚刚站定,眉心突然被一道刺目的金光穿透——那光像是从石壁深处钻出来的,细如丝线,却带着撕裂般的力道,瞬间缠上他的神识。 “呃啊——”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碎片在脑子里翻搅、冲撞,那些模糊的画面、破碎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却又拧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他蜷缩在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上冷汗涔涔,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呼。 晏诉看着他痛得浑身发颤的样子,心猛地揪紧。方才还想着或许让他记起来才是最好,可此刻见他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展开,扇缘带着凌厉的风斩断那道金光。 “罢了罢了,”晏诉蹲下身,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人护着你就是。” 江归砚的头痛骤然松缓,他脱力地靠在陆淮临怀里,额上冷汗混着血珠滚落,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 陆淮临稳稳抱着还未完全缓过神的江归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汗湿的鬓角,闻言脚步微顿。昏暗中,他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晏诉手中那颗流转着微光的留影珠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是什么?”江归砚的声音还有些发颤,靠在陆淮临怀里抬眼望去,只见那珠子通体莹白,表面浮着细碎的光点,像揉碎了的星子。 陆淮临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眼怀里人涣散的眼神,沉声道:“若会再次伤他,便不必看了。” “未必是坏事。”晏诉指尖在珠上轻点,“留影珠只记实景,不掺半分虚饰。你看了便知。” 晏诉的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凉意,将那枚通体莹白的珠子轻轻搁在江归砚掌心时,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虎口,带着点微颤的力道。 “这不是我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你先前托我保管的,当时你说……”话顿了顿,晏诉垂眸看着那珠子在江归砚掌心流转的微光,“你说务必让我收好,说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珠子触手温润,像浸过月光的玉,在江归砚掌心轻轻搏动着,竟似有了心跳般的微颤。 “方才在密室,它忽然发烫。”晏诉抬眼,眼底藏着难掩的探究,又掺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猜……大约和你的身世脱不了干系。你仔细看看,有没有觉得眼熟?” 话音落时,珠子忽然亮起一层柔光,在江归砚掌心映出细碎的纹路,像谁用指尖一笔笔描上去的印记,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江归砚指尖的灵力刚触到珠子,那柔光便骤然炸开,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密室。待光晕褪尽,一道虚影已静静立在中央,女子抱着襁褓,眉眼间依稀有江归砚的影子,正是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轮廓。 “娘……”江归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悬在半空,离那虚影只有寸许,却不敢再近,怕这幻境像泡沫般碎掉。 南宫怀逸和凌岳屏住呼吸,看着那女子低头轻哄襁褓,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忽然有风吹过,女子的发丝拂过襁褓,露出里面婴儿的小脸——眉眼、鼻梁,分明就是幼时的江归砚。 “……战事紧,星慕不能跟着我们涉险。”女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怀里的婴儿却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她的衣襟不放。 江归砚的心像被攥住了,死死盯着那模糊的男子身影。那人身形挺拔,腰间佩剑的轮廓隐约可见,虽看不清脸,可江归砚莫名觉得心口发闷——是父亲江砚尘! 他正背对着他们,手按在剑柄上,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显然是在警戒周遭。 女子把襁褓递向身旁的男子(那身影比江砚尘矮些,似是个亲信),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务必护他周全,等战事平了……等我们回来接他。” 婴儿像是听懂了什么,突然放声大哭,小手死死扒着母亲的衣袖。女子别过脸,不敢再看,泪水砸在襁褓的锦缎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阿娘……别把我送走……” 那画面里,母亲的身影渐渐模糊,递出襁褓的动作却异常清晰。 “我想跟你在一处……阿娘……” 江归砚的手终于落下,却径直穿过了虚影,什么也没碰到。他看着母亲转身的瞬间,披风扫过地面,和父亲并肩走向远处的烽火,背影决绝得让人心碎。 “别走……”江归砚跪倒在地,掌心按在冰凉的地面,那珠子在他掌心烫得惊人,“告诉我你们去哪了!你们说过会回来的!” 那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池溪月与江砚尘并肩而立,长剑染血,身前是黑雾缭绕的魔神。魔神利爪挥出,利刃般的指甲直刺二人丹田,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不——!”江归砚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利爪穿透爹娘的身体,丹田处鲜血喷涌。他疯了一样向前扑去,手脚并用在地上爬,指尖几乎要触到母亲飘动的衣角,却一次次穿过那虚幻的影像,什么也抓不住。 他什么都抓不住!碰不到她,也碰不到他们! 留影珠中的身影溃散了,被魔气侵蚀的干干净净。 陆淮临收紧手臂将人死死按在怀里,指腹擦过他颤抖的脊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江归砚的哭声像决堤的洪水般瞬间炸开,带着胸腔里积了太久的酸和涩,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攥着陆淮临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原来人崩溃的时候,是真的会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似的疼。 失去至亲的痛苦,比单纯的肉体疼痛要难以忍受太多太多了,尤其是将希望彻彻底底掐灭的时候。 第747章 天命 简直痛不欲生,难道成为天命之人,就要承受这些吗? 幼年痛失双亲,丢弃异世,受尽苦楚,然后再把他接回来,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折断他的脊梁,被人踩进泥里!践踏! 减损他的天资,叫他不得不依附于旁人,一次次往他胸口捅刀,让他一次次从神台跌落。 他宁愿在那时就跟爹娘一起死掉,死在她怀里,至少还痛快些,这样钝刀子割肉,可真疼啊。 江归砚趴在陆淮临肩头,眼泪还在无声地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画面——爹娘最后望向彼此的眼神,决绝又默契,分明是早就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打算。 他们用血肉之躯堵住了魔神肆虐的缺口,用魂魄加固了那道封印,为他,也为这天下芸芸众生,硬生生撑出了这些年的太平。 而自己呢? 不过是记起些往事,受了点委屈,就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把这些年的安稳都抛掉。 江归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怎么就这么自私?爹娘扛着千斤重担赴死时,何曾喊过一句苦?自己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胸腔里的闷堵渐渐散去些,取而代之的是窒息般的紧涩。他推了推陆淮临的肩膀,声音还泡在哽咽里,断断续续的:“喘、喘不过气……” 陆淮临立刻松了些力道,手臂却没完全松开,只是虚虚环着他,掌心还贴在他后背轻轻顺气。 他低头,鼻尖蹭过江归砚汗湿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想哭就再哭会儿,别憋着。” 江归砚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把最后一点泪意蹭在他衣襟上。哭够了,也想明白了。爹娘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他沉溺在过去里怨天尤人的,但是他还是没那么容易就接受。 “陆淮临。”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我没事了。” “要起来?” 见怀里的人点了头,陆淮临便小心翼翼地托住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江归砚很轻,抱在怀里像团柔软的云,只是此刻浑身都透着股没力气的蔫。 他没挣扎,顺从地将脸埋进陆淮临的脖颈,鼻尖蹭到对方温热的皮肤,还能闻到那熟悉的、带着淡淡松木香的气息。这味道像层无形的屏障,把方才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都隔在了外面。 江归砚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蹭得陆淮临颈侧有点痒。 他现在就想这样被抱着,像只受了伤的小兽,暂时躲进一个安全的角落,把所有的尖锐和脆弱都藏起来。 泪珠顺着江归砚的脸颊往下滚,砸在陆淮临胸前的衣襟上,洇湿了好大一片。 “以前总觉得……他们是不是不想要我……” 陆淮临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笨蛋,哪有爹娘舍得丢孩子的。”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方才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委屈,此刻像决堤的洪水,混着眼泪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想起小时候总追问旁人自己的爹娘在哪,想起每次被问起时躲闪的眼神,想起刚才在幻境里看到爹娘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一眼,分明是藏着万般不舍。 “他们是为了护着你啊。”陆淮临的声音放得更柔,“那么难的关口,把你送走,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把脸往陆淮临怀里蹭了蹭,蹭得对方衣襟又湿了一片。哭了许久,他才闷闷地冒出一句:“我以前……还怨过他们……” “谁还没犯过傻呢。”陆淮临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知道了就好。” 南宫怀逸和凌岳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亲身经历过的事。只是他们早有预判,那份痛便沉在心底,不像江江归砚那样,所有情绪都像被猛地扯开了口子,痛得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江归砚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被冷汗濡湿的白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覆了层薄雪。 他止不住地发抖,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寸都在颤,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那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种近乎脱力的绝望。 心口的钝痛还在,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闷得喘不上气。可比起这浑身不受控的战栗,那点痛竟显得不那么要紧了,仿佛连身体都在替他宣泄那些说不出的、堵在喉咙口的酸涩与崩溃。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熨帖那片冰凉的颤抖。可那颤抖太顽固,像生了根似的,顺着骨骼蔓延,连带着陆淮临的指尖都跟着泛起微麻的疼。 江归砚忽然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猩红,像困在绝境里的兽。没等陆淮临反应过来,他已猛地侧头,齿尖狠狠咬在对方颈侧,那力道又急又狠,带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皮肉破开的瞬间,温热的血涌进喉咙,带着微咸的腥气。 陆淮临愣了一下,却没推开他,只是蹙着眉,任由那刺痛顺着脖颈蔓延。他能感觉到怀里人急促的呼吸,那口口吞咽的动作里,藏着怎样汹涌的情绪。 江归砚猛吸了几口,直到那腥甜的温热压下了骨子里的战栗,眼底的猩红才渐渐褪去。 他松开齿尖,看着颈侧渗出的血珠,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泛起微光,小心翼翼地抚上那道伤口。淡金色的灵力流转间,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浅浅一道红痕。 “阿玉,不多吸几口?”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哑,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耳垂,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怪,反倒像在纵容。 江归砚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闷闷道:“够了。” 方才那几口血涌进喉咙时,他确实清醒了不少,像是有股滚烫的力道顺着血脉流进四肢百骸,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颤抖。只是此刻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旁边还有人。 他没抬头看南宫怀逸和凌岳,反正该丢的脸都丢尽了。方才哭得撕心裂肺,还像头失控的兽一样咬了陆淮临,这些狼狈早就被他们看了个正着。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晏诉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望仙塔,还去吗?” 话音刚落,怀里的江归砚忽然抬起头。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白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星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一个字掷地有声,砸在寂静的密室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陆淮临的衣襟,语气更沉,却字字清晰:“我一定要去。” 爹娘的事像块巨石压在心头,那些没说完的话,没解开的谜,总要有个去处。望仙塔里藏着的,或许就是最后一块拼图——无论那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是更痛的真相,还是难测的前路,他都得亲自去走一遭。 晏诉看着他眼底的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他的性子,一旦下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748章 尸山血海 望仙塔前的白玉广场上,人影绰绰。叶迟雨的青衫在晨光里格外醒目,他身侧的叶晨希正低声说着什么,盛时倾倚着塔柱,云述白等人也三三两两站着,连几位久不出世的仙君都在列。 江归砚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线拽住。视线触及叶迟雨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偏过头,力道大得脖颈都泛起酸意,紧跟着便往陆淮临身后缩,恨不得整个人都藏进那片阴影里。 陆淮临顺势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他挡得更严实些。 旁人或许不明所以,可他清楚的很。 “星慕。”叶迟雨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急切地想越过陆淮临看清后面的人,“你来了。” 江归砚在后面没吭声,只是抓着陆淮临衣袍的手指又收紧了些,指节泛白。他这人就是这样,倔得像块顽石,认定的理,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改;可若是伤透了心,便再也不肯回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折磨。 “这是怎么了?”叶晨希看着江归砚瞬间别过头的样子,忍不住追问,“阿弟跟谁置气呢?怎么不理人?” 叶迟雨的指尖绞着衣袖,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哥,你别问了。” 他不敢抬头,怕撞进哥哥看出来,那双眼睛里总是映着对他的信任,可他却藏着那么龌龊的事。 那滴救命的心头血,是那天他把阿弟按在榻上,硬生生从他心口里挖出来。阿弟当时哭得撕心裂肺,抓着他的衣角喊“哥”,他却那么狠心。 此刻想起江归砚那双泛红的眼睛,叶迟雨的心脏像被针扎似的疼,愧疚混着后怕涌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到底出什么事了?”叶晨希看出他神色不对,伸手想碰他的肩膀,却被叶迟雨猛地躲开。 “我说了别管!”叶迟雨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尖锐,说完又立刻垂下头,耳根红得厉害,“哥……我自己的事,能处理好。”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叶晨希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眉头渐渐皱起。他这弟弟从小就犟,可从未露出过这样慌乱又狼狈的样子。 “是不是跟治病有关?”叶晨希试探着问。 叶迟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说中了心事,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却照不散他眼底的阴霾。叶晨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脸色也沉了下来。 “是那个药?”叶晨希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先前那场伤痛,仙医断言他不久于人世,可叶迟雨带回来的那东西,不过三日便让他灵台清明、伤痛尽散。 他当时虽觉蹊跷,却被“侥幸”二字搪塞过去,此刻看着叶迟雨这副躲闪的模样,那些被压下的疑虑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那东西绝非寻常药材。 叶晨希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骨节泛白。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被陆淮临护着往塔门走的江归砚,再落回叶迟雨那张写满慌乱的脸上,心头的猜测已八九不离十。 可他没动。 望仙塔前众人环伺,仙君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盛时倾等人虽没作声,却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凝滞。此刻若是发作,不仅会让家丑外扬,更会让江归砚难堪,那孩子本就躲在陆淮临身后不肯露面,若是再被这场争执牵扯,指不定又要钻牛角尖。 叶晨希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涩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先进塔吧,有什么事,等离开这里再说。” 叶迟雨如蒙大赦,又像是被那眼神烫到,慌忙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襟,连声道:“好,好,先……先去塔里。” 他不敢看叶晨希,更不敢看江归砚的方向,只觉得周遭的目光都带着刺,扎得他后背发僵。 跨进望仙塔门的刹那,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猛地窜上来,像有无数冰冷的丝线缠上四肢百骸。江归砚下意识地往陆淮临身边靠了靠,指尖攥紧了对方的衣袖。 塔内比外面看起来幽暗得多,只有壁龛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斑驳的石壁上,像蛰伏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埃味,还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吸进肺里,竟让他喉头泛起一阵痒意。 “怎么了?”陆淮临察觉到他的紧绷,低头轻声问。 江归砚摇摇头,视线飞快扫过四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盘旋而上的石阶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是刚被水浸过;墙壁上模糊的壁画线条扭曲,仔细看去,竟像是无数张痛苦挣扎的脸;最让他心悸的是,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那目光阴冷、贪婪,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对劲。”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这里……好像有东西。” 走在前面的盛时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石壁,眉头微蹙:“望仙塔封印着上古浊气,寻常修士进来会觉得压抑,倒也正常。” 可江归砚知道不是这样。那不是单纯的压抑,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本能在尖叫着让他逃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们往上走,那股寒意越来越重,几乎要凝成实质,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阿玉?”陆淮临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驱散那点寒意,“要是不舒服,我们先出去。” 江归砚摇了摇头。都走到这里了,没道理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定在石阶尽头那片更深的阴影里:“没事,接着走吧。” 只是往前走时,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些,几乎是挨着陆淮临的胳膊,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抵御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 石阶盘旋向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越靠近顶层,那股阴寒的气息越浓重,江归砚甚至能听见耳边隐约传来细碎的磨牙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暗处等着将他们拖入深渊。 陆淮临握紧他的手,指尖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试图压下他周身的战栗。可当两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看清顶层景象的瞬间,江归砚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云光,没有传说中的仙藏,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白骨。 颅骨空洞的眼窝对着入口,肋骨像残破的屏风堆叠着,指骨、腿骨杂乱地嵌在缝隙里,连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是用磨碎的骨粉混合着什么东西浇筑而成,泛着诡异的白。整座望仙塔,根本就是用无数具骸骨垒起来的! 那股若有似无的腥气在此刻变得浓郁无比,混着腐朽的味道钻进鼻腔,刺激得江归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陆淮临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难怪他觉得不对劲,难怪那股寒意如此熟悉,这分明是无数枉死者的怨气凝聚之地! “怎么了?”陆淮临扶住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这里的灵韵倒是醇厚,只是……”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盛时倾已抚掌笑道:“果然名不虚传!你看这塔顶云气缭绕,遍地都是蕴灵玉髓,难怪说望仙塔是修仙者的福泽之地。” 江归砚猛地转头看去,只见盛时倾正弯腰拾起一块“玉髓”,在指尖把玩。可在他眼里,那分明是一截指骨,指节处还残留着被利器斩断的痕迹! “叶兄,你看这株灵植,根茎紫润,怕是有万年火候了。”云述白的声音传来,他正指着墙角一堆纠缠的骨骼,脸上满是惊叹。 叶晨希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赞叹道:“此处天地灵气凝结成雾,久居怕是能洗髓伐脉,难怪历代仙君都要来此修行。” 所有人都在笑着,惊叹着,仿佛眼前真的是仙境福地。只有江归砚,站在这片白骨炼狱里,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明白了。 望仙塔有问题!他也有问题!或者说,是只有他能看见这塔的真面目。 那些被旁人视为珍宝的东西,在他眼里全是骸骨与怨念。这座塔,根本不是什么修仙圣地,而是一座用无数生灵尸骨堆砌起来的祭坛! “阿玉?”陆淮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嘴唇动了动,想问“你看不见吗?”,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腥甜堵住,他看见盛时倾拿着那节断指,正要嗅闻。 “放下!” 江归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塔顶。他盯着盛时倾指尖那块“灵髓”,眼底翻涌着惊怒,方才强压下的寒意此刻全化作了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盛时倾愣了一下,挑眉看向他:“怎么了?这玉髓灵气充沛,倒是件好物。”他说着,还想抬手掂量掂量,却被江归砚厉声打断。 “盛叔叔,我叫你放下!” 江归砚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竟有淡淡的金光萦绕。他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点温软的眸子,此刻彻底化作了剔透的金瞳,熠熠生辉,仿佛有两轮小太阳在眼底燃烧。话音未落,他指尖已凝起一道金芒,快如闪电般射向盛时倾手中的“灵髓”。 金光落在那截指骨上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滚油遇水。原本被幻化成玉髓的温润光泽瞬间褪去,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质,指节处那道狰狞的断痕清晰可见,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 “这是……”盛时倾瞳孔骤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松开手,那截指骨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滚了几圈停在脚边。 周围的赞叹声也戛然而止。众人都被这变故惊得愣住,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截白骨上,又转向江归砚,眼神里满是惊疑。 “这不是玉髓?”李重锦失声开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才触碰过的石壁,仿佛那里也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 江归砚没理会旁人的震惊,金眸死死盯着那截指骨,声音冷得像冰:“望仙塔的幻象,只会迷惑人心。你们看到的灵植、玉髓,全是这些骸骨变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依旧被幻象蒙蔽的仙君,语气里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这座塔,根本不是什么福地……是座尸山!” 盛时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才还拿在手里把玩的“玉髓”,竟是一截人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抬脚,将那截指骨踢到角落,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这不可能……”白若安捂住嘴,脸色苍白,“望仙塔乃是上古仙人为镇压浊气所建,怎么会……” 江归砚没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塔顶那片被幻象笼罩的阴影。金眸穿透层层迷雾,他仿佛能看见无数冤魂在嘶吼、挣扎,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每一块都在诉说着惨死的过往。 第749章 埋骨之地 “听人说不如亲眼所见,”江归砚的声音带着金瞳折射出的冷光,指尖飞快掐动起一个复杂的诀印,“我让你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随着他指尖最后一个动作落下,周身萦绕的金光骤然暴涨,如同一道挣脱束缚的火龙,“轰”地一声冲天而起,撞在塔顶的穹窿上,又猛地炸开! 无数道金芒如碎星般四散飞溅,瞬间将整座塔顶照得亮如白昼,连石壁缝隙里藏着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幻象在金光中如同冰雪消融,那些被视为灵植的纠缠根茎,露出了盘结交错的肋骨;那些被当作玉髓的温润石块,显露出散落的颅骨与指骨;就连脚下踩着的、看似光滑如玉的地面,也在金光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无数骸骨被碾碎后混合凝结的痕迹。 满地都是骸骨。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塔顶边缘一直堆到中央,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众人脚下踩着的,正是那些被磨平了棱角的骨殖,只是先前被幻象遮掩,竟无人察觉自己一直站在尸骸之上。 他们活了几千年,什么样的凶煞之地没见过,可像这样以整座塔为容器、堆积了如此多骸骨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那些骸骨的排列看似杂乱,实则隐隐构成某种诡异的阵法,每一块骨头的摆放都透着邪气,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盛时倾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那些骸骨的断口大多极为整齐,显然是被人刻意肢解后堆砌在此,他沉声道:“这些骸骨的怨气极重,恐怕死时都带着极大的不甘。” 江归砚没说话,金眸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幽深。他缓步走到塔顶中央,那里有一块稍微空旷的地方,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此刻正被金光照亮,符文凹槽里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镇压浊气的塔,”江归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符文,触到的是刺骨的冰凉,“这是座祭坛。” 祭坛? 两个字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让他们浑身一寒。用如此多的骸骨堆砌成塔,布下这样诡异的符文,到底是在祭祀什么? 金光渐渐敛去,塔顶重新被幽暗笼罩,但那满地骸骨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众人眼底,再也无法被幻象遮掩。 陆淮临走到江归砚身边,低声道:“这符文……我似乎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是用来……” 他的话没说完,塔顶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众人脚下的骸骨堆开始微微晃动,那些散落的颅骨空洞的眼窝中,竟缓缓渗出了黑色的雾气。 一股比之前浓重百倍的怨气,开始在塔顶弥漫开来。 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些在金光中显形的骸骨堆里,隐隐有淡青色的冤魂在飘荡,起初只是零散的光点,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慢汇聚成模糊的人形。而当看清那些冤魂的轮廓时,江归砚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结—— 那眉眼,那身形,甚至连垂眸时嘴角微抿的弧度,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从小到大的模样都有。有梳着总角、穿着粗布短打的稚童虚影,正蹲在地上哭,手里攥着半块被抢走的糕点;有束着长发、背着长剑的少年,站在崖边望着云海,眼神里带着倔强的迷茫;还有更年长些的,穿着染血的白衣,胸口插着断裂的剑,脸上是化不开的绝望…… 全都是他! 无数个“自己”的冤魂在骸骨堆里沉浮,发出细碎的呜咽,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江归砚的耳膜。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陆淮临身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怎么会……” 就在这时,塔顶中央那道刻满符文的地面忽然亮起红光,散落的骸骨开始自动归位,顺着符文的纹路滚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一股精纯到让人心颤的力量从阵眼处升起,带着熟悉的温热感,像认主的灵宠,缓缓飘到江归砚面前。 那是他的本源之力。 江归砚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团力量的瞬间,脑子里像有惊雷炸开!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有人说: “无垢之体,真是世间最好的补品……” 剧痛传来,意识沉入黑暗。 可下一秒,他又在一片混沌中醒来,肉身重新凝聚,还是少年模样,却很快又被魔神找到,再次被撕碎、吞噬…… 一次又一次。 他像个被圈养的猎物,每一次凝聚出新的肉身,都只是为了给魔神再提供一次养料。那些骸骨,那些冤魂,全是他被吞噬后残留的痕迹,被这座祭坛收集起来,成了魔神温养力量的容器! “原来……是这样……”江归砚喃喃自语,脸色白得像纸,金瞳里的光芒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难怪他总觉得望仙塔透着熟悉的恐惧,难怪这些冤魂与他如此相似,原来他早就死过无数次,这座塔,根本就是他的“坟场”! 陆淮临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阵眼处的本源之力还在不断涌来,顺着江归砚的指尖融入他的体内,每多一分,那些被吞噬的痛苦记忆就更清晰一分。 他甚至能感觉到魔神那贪婪的气息,仿佛就萦绕在耳边,带着冰冷的戏谑:“小点心,又凝聚好了吗?” 江归砚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不能怕。 他还有要保护的人,还有没完成的事。 死过一次和死过无数次,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他还活着。 那些被反复吞噬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冲撞,江归砚扶着陆淮临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本源之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带来暖意的同时,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枯竭,像是被无数次榨取的泉眼,只剩下浅浅一汪,连流动都带着滞涩。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年,他修为精进的速度总让旁人惊叹,仿佛天生就该是修仙奇才,可偏偏肉身孱弱得不像话,稍微动些灵力就会头晕气短,连寻常修士的体魄都比不上。 以前他只当是天生体质特殊,此刻才惊觉,哪里是什么特殊,分明是本源被生生耗空了。 这是我的……埋骨之地…… 江归砚低头看着脚下交错的骸骨,那些惨白的骨殖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每一块都像是在叫嚣着恨。 这里哪里是什么望仙塔,分明是他的坟场,是他轮回往复的梦魇。 一次次被生生撕碎,筋骨断裂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一次次被咽进腹中,感受着肉身被腐蚀、灵魂被拉扯的绝望;一次次在混沌中凝聚意识,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成为待宰的祭品。 这样的事,别说经历无数次,便是一次,也足够让一个正常人彻底疯魔。 江归砚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憎恶与不甘。他想起那些虚影眼底的麻木,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不痛,是痛到极致,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被它影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归砚猛地弯下腰,下意识地干呕起来,酸水涌上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颤抖从胸腔蔓延到四肢。 “怎么了?”陆淮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阿玉!撑住!” 江归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视线模糊中,他瞥见塔顶角落那扇朽坏的木窗——窗外是望仙塔外的虚空,云雾缭绕,比这满是骸骨的囚笼要干净得多。 “顺……顺着窗户跑!”他猛地抬起头,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指着那扇窗框,“快!” 陆淮临来不及细想,只当他是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失了方寸,当下也顾不上别的,手臂一抄将人打横抱起,足尖一点,带着他就往窗边冲去。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陆淮临抱着江归砚冲破木窗跃了出去,那道身影瞬间消失在云海中。 众人皆是一愣。 “愣着干什么?跳啊!”盛时倾最先反应过来,一脚踹开旁边半扇摇摇欲坠的窗棂,看了眼身后愈发汹涌的黑气,想也没想就纵身跳了下去。 叶晨希也不含糊,拽了还在发怔的叶迟雨一把,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跃出窗外。云述白拉着李重锦,白若安紧随其后,连那几位平日里端着仙君架子的长辈,此刻也顾不上体面,一个个踩着窗框往下跳。 一时间,从望仙塔顶层的窗口接二连三地跃出人影,像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扎进下方翻涌的云海,灵力碰撞着气流,激起层层白雾。 南宫怀逸和凌岳对视一眼,也各自寻了窗口跳下。临落地前,凌岳还不忘回头看了眼那座被黑气吞噬的塔身,眉头拧得死紧。 第750章 我承认 江归砚被陆淮临护在怀里,刚在一片相对平缓的云台上站稳,就听见身后一阵密集的破空声,转头就见盛时倾等人接二连三地摔了下来,有的踉跄几步稳住身形,有的干脆直接在云台上打了个滚,模样虽狼狈,却总算都平安落地。 “娘的,差点被那鬼东西拍成肉泥!”盛时倾捂着被碎石擦伤的胳膊,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目光扫过众人,“都没事吧?” 回应他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它出来了。”陆淮临忽然沉声道,目光投向望仙塔的方向。 众人立刻噤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座巍峨的塔身此刻已像被墨汁浸透,黑气从每一道缝隙里往外溢,塔顶的位置更是鼓起一个巨大的肉瘤状凸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凸起正缓缓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闪烁着红光的复眼。 一股比之前强百倍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云海都被压得往下沉了数尺,众人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下麻烦了。”李重锦脸色发白,“看样子,它是打算彻底破塔而出了。” 江归砚握紧了陆淮临的手,金眸死死盯着那座正在异化的望仙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之力正在体内躁动,像是被那魔神的气息牵引着,想要挣脱束缚——那是无数次被吞噬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不能让它出来。”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坚定,“一旦让它彻底脱困,遭殃的就不止我们了。” 江归砚的身影在云海中疾掠,周身的金光越来越盛,像是燃烧的星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本源之力,此刻正随着靠近魔神而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灼热的温度,那是属于无垢之体的纯粹力量,对魔物而言,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尤其是魔神这种从域外闯入的存在,本质上与这片天地的法则格格不入,而江归砚的力量,恰恰源自这方天地最本源的清气,如同烈火遇冰,天生便站在对立面。 只是这份克制,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魔神那庞大的身躯已挣脱望仙塔大半,覆盖着黑鳞的巨臂一挥,便有黑气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云海瞬间冻结成黑色的冰晶,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江归砚忽然调转方向,不再直冲魔神本体,而是借着云海的掩护,像一道灵活的游鱼,绕到了魔神的侧后方。那里黑气相对稀薄,正是印记的薄弱处。 “拦住它!”陆淮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扬声喊道。 盛时倾等人立刻会意,纷纷祭出最强杀招叶晨希的符咒连成一片金光网,罩向魔神的头颅;南宫怀逸和凌岳左右夹击,剑气纵横交错,牵制着它的双臂;几位仙君合力催动法宝,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暂时挡住了魔神的视线。 “吼——” 魔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臂疯狂挥舞,试图挣脱束缚。黑气翻涌间,金光网寸寸碎裂,屏障也摇摇欲坠,众人脸色一白,显然已快到极限。 就是现在! 江归砚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同时捏动早已准备好的封印诀。那口精血落在掌心,瞬间与他的本源之力融合,化作一枚闪耀着金红二色的符文。 “以我残躯,封你魔印!” 他低喝一声,纵身跃起,将符文狠狠拍向魔神胸口的印记。 符文触及黑气的瞬间,如同热油泼入冷水,发出“滋啦”的巨响,无数金色的纹路以符文为中心蔓延开来,像锁链般死死缠住那道扭曲的印记。 “嗷——” 魔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它疯狂挣扎,黑气暴涨,试图将符文震碎。江归砚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摔在云台上。 “阿玉!”陆淮临急忙回身扶住他。 江归砚却顾不上伤痛,紧紧盯着那道符文。只见金色纹路虽在黑气的冲击下不断闪烁,却始终没有断裂,反而像生了根似的,一点点往印记深处渗透。 “成了……”他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江归砚刚揉了揉发沉的脑袋,就觉眼前一花。原本翻涌的云海不知何时消失了,四周升起一道漆黑的结界,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结界壁上流淌着粘稠的黑气,像活物般蠕动,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这是……”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结界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黑气凝聚成一张模糊的巨脸,正是魔神的轮廓。那巨脸没有五官,却能清晰地“看”向每一个人,声音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阴冷刺骨: “别急着走。本尊为诸位备了点乐子,十道题,答完方能离去。” 话音落,一道黑气化作的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上面浮现出第一行字:【是否有过偷窃之举?】 众人皆是一愣,这题目看似简单,却带着莫名的窥探意味。 “荒唐!”一位年长的仙君冷哼一声,“我等修仙之人,岂会做此宵小之事?” 他话音刚落,光幕上便自动浮现出“否”字,显然是在记录答案。 紧接着是第二题:【是否有过行为不检、违背伦理之举?】 叶晨希皱紧眉头,正要开口,却见光幕上的字迹突然变了,浮现出第三题:【是否有过与牲畜争食之经历?】 “哗”的一声,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却在接触到那道阴冷的视线后立刻噤声。 江归砚的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些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疤,是他拼了命想要忘记的、苟延残喘的过往。 魔神怎么会知道? 它分明是故意的! 看似将题目面向所有人,可每一道题都精准地戳向他最不堪的记忆。它不想杀他,它想撕碎他的脸面,想让这些肮脏的过往暴露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江归砚曾经是多么卑贱、多么不堪! 它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在这些“体面人”面前抬不起头,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摧毁他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意志。 “阿玉?”陆淮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低头看向他,只见他脸色惨白,嘴唇抿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愤怒,像被踩到尾巴的困兽。 周围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江归砚,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题目的指向性。叶迟雨的脸色尤为难看,他攥紧拳头,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叶晨希按住了肩膀。 江归砚猛地抬起头,金眸死死盯着那道黑气凝聚的巨脸,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 巨脸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咧开”一道弧度,像是在笑。光幕上浮现出最后一道题,也是最狠的一道: 【是否觉得,自己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江归砚心头。 是啊,他曾经无数次这样想过。 阿婆被他害死,阿姐也死过一回,苏惜时没了,六师兄也不在了……他活着,似乎真的只是在给身边的人添麻烦,真的是一种罪孽。 屈辱、愤怒、自我怀疑……无数情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江归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底的金光剧烈晃动,几乎要熄灭。 陆淮临的心猛地一揪,他用力握住江归砚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声音却异常坚定:“别信它的鬼话。” 江归砚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紧绷的空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抬起头,金眸里的愤怒与屈辱已褪去大半,只剩下冰冷的讥诮,直视着那道黑气凝聚的巨脸:“魔神大人?” 他特意加重了“大人”二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费尽心机设下这结界,弄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题目,就是为了让我难堪?” “嗤。”他轻嗤一声,指尖随意地拂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羞辱我,你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些。” 巨脸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蠕动的黑气顿了顿,那道模糊的轮廓微微扭曲,像是在表达不满。 他顿了顿,站定在光幕前,金眸里的光芒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那道巨脸:“你以为这些事能击垮我?让我觉得自己不堪?” “太可笑了。” “比起你这躲在黑气里,靠玩弄人心、揭人伤疤来找存在感的家伙,”江归砚微微歪头,笑容里的嘲讽更浓了,“我这些过往,干净得很。”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结界仿佛都安静了。 江归砚迎着扑面而来的黑气,眼神坦荡得近乎无畏。他将那些被视为污点的过往摊开在阳光下,没有丝毫遮掩,反倒让那股试图羞辱他的恶意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我偷过东西,骗过人,为了活下去做过不少不光彩的事。”他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你说的这一切,我都认。” 他抬眼看向那道因愤怒而扭曲的黑气巨脸,金眸里的嘲讽淡了些,多了几分冰冷的锐利:“现在,这些‘肮脏事’你都听够了,能否放我们离开了?” 黑气翻涌得更凶,魔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你们走?你以为说几句硬气话,就能抵消这些龌龊?” “龌龊?”江归砚挑眉,语气里带了点凉薄的笑意,“比起你以吞噬生灵为乐,视性命如草芥,我这些事,顶多算求生的本能。”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黑气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却被他周身自发溢出的金光挡在半寸之外。 “还是说,”江归砚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堂堂魔神,连自己定下的规则都不认了?说好答完题就能走,现在却要出尔反尔,为难我一个小小的修士?” 第751章 一巴掌 魔神本想借着这些问题撕碎江归砚的尊严,让他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最好能自暴自弃,不攻自破。可没料到江归砚竟如此硬气,不仅坦然认下所有事,还反将了祂一军。 结界内的气氛一时凝滞。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江归砚与那道黑气巨脸对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陆淮临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黑气巨脸沉默了许久,久到江归砚以为它要彻底撕破脸动手时,那道模糊的轮廓才缓缓平复下去。 “好。”魔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却终究没再纠缠,“本尊说话算数。” 话音落,那道漆黑的结界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云海中。 禁锢消失的瞬间,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江归砚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望仙塔的方向,金眸里的光芒深不见底。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魔神放他们走,不过是因为这道分身的力量有限,且被他戳中了痛处,暂时收敛了锋芒。 众人刚走出结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盛时倾便皱着眉看向江归砚,似乎想说些什么:“小星慕,你……”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人群里就炸开一道尖锐的声音,是一位先前没怎么吭声的中年人,此刻满脸鄙夷地指着江归砚:“真是没想到!堂堂剑尊亲传,竟然做出这等偷鸡摸狗、骗人苟活的事!传出去,简直丢尽了我们修仙界的脸面!”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与邪魔何异?” “难怪能勘破望仙塔的幻象,我看他本身就一身戾气!” 污言秽语像石子般砸过来,江归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往,却不代表能容忍这些人站在道德高地的污蔑。 “我偷过抢过骗过人,那是我自己的事。”他猛地抬眼,金眸里闪过一丝厉色,扫过那些聒噪的人,“我没伤过你们任何人,更没连累过修仙界分毫,我做过什么,与你们有何相干?” “放肆!”那中年仙君怒喝一声,“我辈修士当行得正坐得端,你这等……” “够了!”盛时倾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江归砚以为他要为自己辩解,刚想说些什么,脸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云海间回荡,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归砚被打得猛地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他脑袋嗡嗡直响,耳朵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什么都听不清,只有那阵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带着滚烫的羞辱感。 他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盛时倾。 刚才那一巴掌,是盛时倾打的。 那个平日里虽有些玩世不恭,却总在关键时刻护着他的盛叔叔,那个在塔顶毫不犹豫跟着他跳下来的盛时倾,竟然打了他。 盛时倾的手还僵在半空,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会动手。他看着江归砚脸上的指印,看着那双金眸里瞬间蒙上的震惊与委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刚才只是太急了。听到那些仙君的指责,看到江归砚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修仙界的规矩,想起那些流言蜚语可能会给这孩子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他想让他低头认个错,想让他别那么硬气,想让他能少受点伤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记耳光。 “盛时倾!你疯了?”陆淮临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将江归砚拉到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盛时倾,“你凭什么打他?” 江归砚站在陆淮临身后,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比脸上更疼。他看着盛时倾那张写满懊悔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连他也觉得自己不堪吗? 原来,承认那些过往,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这样的对待吗?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隐忍。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风吹过云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就没做过错事?”他猛地抬起头,金眸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这辈子从没闯过祸、从没做过半点逾矩的事?为什么你们可以被原谅,我就不行!”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盛时倾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该跟我娘一样?大度?善良?” “没爹没娘没亲眷,像根野草一样任人践踏,落到魔族手里就该认命?” “你们以为魔族都是大善人,会对我以德报怨?”江归砚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我被他们抓住,被他们当成玩物一样折磨的时候,你在哪?我一次又一次被魔神撕碎、吞进肚子里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他伸手指向那座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望仙塔,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颤:“你们刚才在塔顶看到的,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全是我一个人的。我能怎么办?难道你们指望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去打败魔神,让你们高枕无忧吗?” “盛时倾,”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一步一步后退,拉开与众人的距离,脸颊上的指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你凭什么打我?” “我只是想活着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我想活着,想知道我爹娘当年为什么要丢下我,想弄明白他们是不是真的不喜我……” “我九岁的时候,就有龌龊的老东西想把我买回去做妾,就因为我长了这张脸!” 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想擦掉什么,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屈辱,“活着很难,真的很难。跟狗抢食怎么了?观音土我都吃过!那年我才五岁,饿得快死了,挖了块观音土塞进嘴里,差点被噎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那些刚才指责他的仙君,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一个个都活了上千岁,修为高深,不去想怎么对付魔神,不去想怎么打破这该死的轮回,反倒揪着我一个小辈的错处不放?就因为我没像你们期望的那样,死在哪个角落里,碍了你们的眼吗?”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盛时倾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记耳光仿佛不是打在江归砚脸上,而是抽在他自己心上。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可在江归砚那双盛满了痛苦与质问的眼睛面前,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归砚的声音像淬了冰,落在寂静的云海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戾气,只留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我不是什么该被你们规训的后辈,”他缓缓抬起眼,金眸里没有温度,扫过那些或愧疚、或震惊、或依旧带着审视的脸,“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心里揣着的,只有没报完的仇。” “你们没在我饿肚子的时候递过一个馒头,没在我被人追着打的时候伸过一次手,没在我被魔神撕碎的时候挡过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刺,“没养过我,就别指望能管着我。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仇,我自己报。” 说罢,他反手攥紧了陆淮临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陆淮临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用掌心的温度无声地回应着。 江归砚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再转回去时,目光重新投向人群,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冽的警告:“还有件事,你们最好记着。” “当年把我送到魔神手里的,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把我卖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叶晨希脸色骤变,盛时倾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他们从未想过,江归砚落入魔神之手,竟是人为!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也猜不透是为了什么,”江归砚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辨认着什么,却又很快移开,“或许是为了利益,或许是为了所谓的‘大义’,又或许……只是看我不顺眼。”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凉:“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一字一顿,金眸里闪过一丝狠厉,“最好藏好了,永远别让我知道是谁。” “一旦被我查出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脊背发凉。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着陆淮临转身就走。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翻涌的云海,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和身后一片被震得说不出话的人群。 盛时倾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压抑的闷响,像是在唾弃自己刚才的冲动。 第752章 两巴掌(一) 被陆淮临半抱在怀里御剑飞行时,江归砚紧绷的脊背才终于垮了下来。风声掠过耳畔,将那些嘈杂的议论与探究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和他自己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他把脸埋在陆淮临的衣襟里,鼻尖蹭到对方衣料上淡淡的松木香气,那味道很干净,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眼睛都红了。”陆淮临低头,能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轻颤,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还疼吗?”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怎么能打我……” 那记耳光的疼还没过去,心里那股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他可以忍受魔神的折磨,可以面对旁人的非议,却唯独受不了盛时倾那一下。 “真讨厌……”他又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控诉,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一天,他哭了两次。一次是在密室里,看着爹娘死在魔神刀下;一次就是现在,被那记耳光打碎了最后一点伪装的坚强。眼睛早就哭得酸胀,此刻更是红得像兔子,连眨眼都觉得涩得慌。 陆淮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不哭了,”他低声哄着,“是他不对,回头我替你打回去。” 江归砚被他这句话逗得“嗤”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气音里总算多了点活气:“你打不过他……” 盛时倾的修为摆在那里,陆淮临虽强,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打不过也得打。”陆淮临的语气却异常认真,“谁敢动我的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们寻了处僻静的山谷暂歇,不过半日,便有修士寻来,说是修真界各派的长者已在不远处的聚仙台汇合,邀他们过去一叙。 江归砚刚缓过神,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疼。他此刻实在没力气应付那些虚与委蛇,可转念一想,有些事总归要当面说清楚,便点了头,跟着来人往聚仙台去。 远远便见聚仙台前人山人海,各派掌门、长老齐聚,果然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显然,望仙塔的变故与他身世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刚踏上台阶,就有一道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迎了上来。那僧人慈眉善目,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江小施主。” 江归砚挑眉,认得这僧人是灵隐寺的慧能大师,以佛法精深、善于度化闻名。看这阵仗,怕是有人觉得他“劣迹斑斑”,特意请了高僧来“规劝”他。 果然,慧能大师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江小施主,贫僧听闻你过往多有波折,然偷盗欺骗终究是恶业,需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大师。”江归砚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算不上失礼,“我若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三餐不继,又何必去偷那半个馒头、抢那一块骨头?” 他抬眼看向慧能,眼神坦荡:“况且那时我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无依无靠,除了这些,又有什么办法活下去?难道要我活活饿死,才算是‘善业’?” 慧能大师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江归砚继续道:“至于您说的规劝……”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我倒是想问问,我如今做了什么错事?是杀了无辜之人,还是背叛了修真界?” “我揭穿望仙塔的真相,封印魔神的分身,没给任何人添麻烦,反倒帮大家避开了一场劫难。”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若这样也算有错,那这错,我认了。” “只是这规劝……”江归砚话锋一转,“大师还是跟我师尊去说吧。” “此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聚仙台,“你们私下里爱怎么讨论,便怎么讨论。谁背后没几句闲言碎语?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他顿了顿,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锋芒,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但若这些话入了我耳中,扰了我的清净……” “那我也不介意,做点真的坏事给你们看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不少人打了个寒颤。他们想起江归砚在望仙塔顶层的决绝,想起他直面魔神时的狠厉,谁也不敢把这话当成少年人的气话,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孩子,说得出,未必做不到。 江归砚的目光最终落在慧能大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我尚未加冠,按人间的规矩,还是个孩子,对吧,慧能大师?” 孩子犯错,尚且有被原谅的余地。可若是被逼急了,做出些出格的事……似乎也情有可原? 慧能大师双手合十道:“施主性情刚烈,虽有缘由,却也难免树敌。贫僧斗胆进言,往后行事,或许……” “收敛一些?”江归砚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师怕是忘了,我现在是大乘期修士。” 他抬眸,金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身灵力虽未外放,却自有一股威压弥漫开来:“若修到大乘期,还要处处看人脸色、受旁人闲气,那我这大乘期,修来又有何用?” “难道是为了在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还要弯腰说‘您骂得对’?还是为了被人打了耳光,还要笑着说‘打得好’?” 一连串的反问,让慧能大师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这少年,明明身形尚显单薄,却自有一股“我即道理”的霸气,那是无数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才淬炼出的锋芒。 大乘期修士,在修真界已是顶尖的存在,本就该有俯瞰众生的底气。江归砚说的,其实并无错处。 “呃……”慧能大师顿了顿,终是宣了声佛号,“施主说的是。是贫僧着相了。” 他原是担心江归砚太过刚直,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此刻却明白,这样的人,自有他的生存之道。那些磨平了棱角的圆滑,于他而言,反倒是束缚。 “大师还有事吗?”江归砚问道,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疏离。 “无事了。”慧能大师摇了摇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施主前路保重。” 慧能大师宣了声佛号,看着眼前这半大的少年,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他本是受友人所托,来劝诫几句,此刻却明白,这孩子哪里需要什么规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只是这路,带着太多的荆棘与锋芒。 “阿弥陀佛,施主自有分寸。”慧能大师终是退让了。 聚仙台上,众人看着江归砚离去的背影,一时竟无人说话。 有人觉得这少年太过桀骜,不知收敛;有人却生出几分佩服,在那样的绝境里挣扎至今,还能守住本心,已是不易;更有人想起他那句“还是个孩子”,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谁家的孩子,要经历这些? 正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嗓音:“江遇!” 江归砚回头,就见顾忘言笑眯眯地跑过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也来了?”江归砚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伸手揉了揉顾忘言的头发,把他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发髻揉得更乱了。 顾忘言也不恼,反而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佩剑,眼睛亮晶晶的:“我听长辈说聚仙台有大事,猜着你可能会来,就赶紧赶过来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难掩崇拜:“刚才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还是个孩子’‘大乘期不受气’,说得真好!真厉害!” 说着,他还用力给江归砚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江归砚被他逗笑了,心头那点因聚仙台之事而起的沉闷消散了不少:“就你耳朵尖。” “那是!”顾忘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拽住江归砚的袖子就往旁边的岔路拉,“走走走,我从山下酒楼买了些好酒好菜,给你压惊去!我寻了处溪水边的好地方,清净!” 陆淮临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染上笑意,很自觉地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顾忘言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一坛温热的米酒。 “快尝尝这个醉虾,这家酒楼的招牌!”顾忘言献宝似的给江归砚夹了一只,“我特意让掌柜多加了些姜丝,暖身子。” 江归砚咬了一口,鲜嫩的虾肉混着蘸料的醇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熨帖了四肢百骸。 第753章 两巴掌(二) 从溪边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三人一路无话,却也默契十足,顾忘言知道江归砚心事重,没再多说什么,只在岔路口挥了挥手,说明日再来看他。 江归砚与陆淮临并肩往落霞宫走,远远便见宫门前排起了长龙,从宫门一直蜿蜒到山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望仙塔出事,各派修士齐聚,附近城镇的客栈早就住满了,落霞宫作为方圆百里内最气派的仙门,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最佳去处。 “看样子,是来求住的。”江归砚淡淡道,“晏诉怕是有的忙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宫门前。排队的修士见他们径直往里走,顿时起了骚动。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宫门前。排队的修士见他们径直往里走,顿时起了骚动。 “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排了半天队了!” “就是!落霞宫凭什么搞特殊?” “看他们衣着,莫不是有什么背景?”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想上前拦阻。 就在这时,守在宫门前的几位侍卫眼尖,看清了江归砚的面容,脸色骤变,连忙快步上前。 为首的侍卫走到江归砚面前,“咚”一声单膝跪地,其余人也紧随其后,齐声喊道:“公子!” 排队的修士们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惊愕。 刚才嚷嚷着“搞特殊”的几人,此刻脖子都缩了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家本就是落霞宫的自己人,回自己家还要排队?这话说出去,简直是打自己的脸。 江归砚对这阵仗早已习惯,只是淡淡颔首:“起来吧。” “谢公子。”侍卫们齐齐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自动为两人让出道路。 江归砚没再看那些修士,径直往宫里走,路过侍卫长身边时,随口问道:“晏诉呢?” 侍卫长连忙躬身回话:“宫主正在里头处理事务,听说昨晚不少门派递了拜帖,宫主正挨个过目呢。公子若是要见,属下这就去通报?” “不必。”江归砚脚步未停,“我就是问问。” 他现在没心思见晏诉,只想赶紧回寝殿,理清一下思路。 陆淮临紧随其后,看着宫道两侧熟悉的景致,低声道:“你倒是没跟我提过,你还是落霞宫的主人。” “算不上管事的,只是半个主人。”江归砚脚步微顿,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揽月亭,那里曾是他与晏诉常下棋的地方,“当年凑巧救了他一次,就住了进来。” …… 叶晨希快步穿过宫道,远远就看见江归砚的身影,连忙加快脚步追上来,“阿弟,你住哪儿?有地方吗?” 江归砚闻声回头,看到叶晨希身后跟着的叶迟雨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 “大哥。”他的声音还算平和,没有之前的尖锐,只是态度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叶晨希也注意到了他的闪躲,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我和迟雨也想在落霞宫借住几日,方便吗?” 江归砚没直接回答,抬手向后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掩映在竹林里的宫殿。那宫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梁画栋,一看便知是宫内最精致气派的所在。 “那里,是我的地方。”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随即又指向另一侧的偏院,“你和……去那边吧。”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叶迟雨的名字,像是多提一个字都觉得费劲。 叶迟雨站在叶晨希身后,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叶晨希自然明白江归砚的意思,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去偏院。” 江归砚抬眸看了他一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他分得清好歹,叶晨希虽然受了那一滴心头血,从未真正害过他,甚至在某些时刻还隐隐维护过他。 至于叶迟雨……如果不是因为大哥的事情,根本不会伤他,二哥也在意他的,只是在二哥心里,大哥比自己重要,他能理解,但他做不到一笑置之。 “嗯。”江归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叶晨希还想说些什么,江归砚却退后一步。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拍了拍叶迟雨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看着两人走向偏院的背影,江归砚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自己的寝宫。 宫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修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进空旷的寝宫,更显得殿内冷清。 江归砚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玉佩转来转去,心里莫名有些发闷。外面隐约传来喧闹声,是那些借住在落霞宫的修士聚在一起闲聊,偶尔还能听到几句说笑,衬得他这宫殿像座被遗忘的孤岛。 陆淮临去膳房拿晚饭了,偌大的殿里就他一个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起身往外走。或许是外面的热闹太过诱人,或许是独处的寂静让人难熬,他脚步不自觉地朝着人声鼎沸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喧闹声越清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和谈笑声。远远望去,广场上燃起了篝火,不少修士围坐在一起,有的在比拼灵力,有的在交流功法,一派热闹景象。 江归砚站在拐角处,看着那片温暖的火光,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更甚。他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可此刻看着别人三五成群,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羡慕。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转身回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江遇!” 江归砚回头,就见顾忘言举着两串烤兔子腿,兴冲冲地跑过来,眼睛亮得像篝火:“我就猜你会出来!你看,我特意给你留的,刚烤好的,香不香?” 不等江归砚说话,顾忘言就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篝火旁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来来来,坐这儿!我跟几位师兄师姐正聊着呢,你也来听听,可有意思了!” 周围的修士看到江归砚,先是一愣,随即想起白天聚仙台上的事,神色各异,却没人敢乱说话。 江归砚被按在座位上,看着顾忘言把一串烤兔子腿塞到他手里,又热情地给周围人介绍:“这是我兄弟,江遇!本事可大了!” 他看着手里油滋滋的烤兔腿,又看了看顾忘言那张写满真诚的笑脸,再看看不远处跳动的篝火和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心里那点气闷忽然就散了。 “谢了。”他低头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儿。 正想着,陆淮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来这儿了?” 江归砚回头,就见陆淮临提着食盒站在不远处,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陆兄!”顾忘言立刻起身招呼,“快来坐!我这儿还有吃的!” 陆淮临走过来,自然地坐在江归砚身边,将食盒放在他面前:“给你留了些清淡的,怕你吃这些腻着。” 江归砚看着食盒里精致的小菜和温热的米粥,心里暖烘烘的。 篝火边的喧闹渐渐升温,有人抱来一坛坛烈酒,酒香混着烤肉的烟火气弥漫开来。 江归砚本没打算碰酒,可看着周围人推杯换盏的热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趁陆淮临转身和旁边一位修士说话拿东西给他的间隙,江归砚抓起身边一个没人动过的酒壶,拧开盖子就猛灌了两口。 烈酒入喉,带着火烧火燎的灼痛,一路烫到胃里。他没怎么喝过酒,这一下呛得他咳嗽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还没等缓过劲,脸上就开始发烫,两抹红霞顺着脸颊漫上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平日里清冷锐利的金眸此刻蒙上一层水汽,像是蒙尘的琉璃,反倒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喝酒了?”陆淮临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酒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拿,“阿玉,你不能喝这个。” 江归砚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扬起手,避开他的触碰。或许是酒精上头,或许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他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紧接着,他抬手就朝着陆淮临的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中格外突兀,周围的谈笑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淮临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脸颊上很快浮现出一道浅浅的指印。他不是躲不开,只是没想到江归砚会突然动手。 “讨厌你!”他梗着脖子嚷,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第754章 两巴掌(三) 不等陆淮临说话,江归砚忽然盯着陆淮临的脸看了半晌,又抬手“啪”地补了一下,打完竟咧开嘴笑嘻嘻的,伸手勾住陆淮临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对……对称了……这样才好看……” 顾忘言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烤串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从没见过江归砚这副模样,又哭又笑,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陆淮临脸上左右各印着一道红痕,看着怀里醉得没了章法的人,心头又酸又软,刚想把他抱起来,江归砚却猛地挣开他,踉踉跄跄地坐起身。 他眯着眼朝周围扫了一圈,目光像没头的苍蝇,最后竟直直落在了不远处的叶迟雨和叶晨希身上。 “不许过来……别碰我……”他挥着手对陆淮临嚷嚷,脚步虚浮地朝着叶迟雨那边挪,每走一步都像要摔倒。 陆淮临怕他摔着,不远不近地跟着,指尖悬在他腰侧,随时准备扶一把。 江归砚晃悠着扑过去,正好挤在叶晨希和叶迟雨中间,差点把两人撞翻。他皱着眉瞪着叶迟雨,金眸里水汽翻腾,看得叶迟雨浑身发僵,大气都不敢出。 “二哥……”他忽然抽抽噎噎地开口,声音软得像团棉花,“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一颗滚烫的眼泪砸在叶迟雨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混蛋!”江归砚猛地推了叶迟雨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委屈,“你把我的什么偷走了!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叶迟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他眼里的绝望钉在原地,只能任由他推搡,脸色白得像纸。 叶晨希想拉他,却被江归砚挥开手:“别碰我……” 江归砚被陆淮临半抱着拉起来,脚还在地上乱蹬,醉眼朦胧中又瞅见了坐在原地没动的叶迟雨。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挣脱陆淮临的手臂,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揪住了叶迟雨的头发。 “你说话啊!”他扯着嗓子喊,力道不算轻,叶迟雨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垂着眼,任由他拽着。 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倒更惹恼了江归砚。 “哑巴了?!”他更用力地扯了扯,看着叶迟雨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脸,心里那股火气像是被泼了油,烧得更旺,“你那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叶迟雨的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没应声。 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一阵无趣,又或许是心底那点委屈被这沉默堵得更难受,他“哼”了一声,猛地松开手,像是丢掉什么脏东西似的,用力将叶迟雨的头发甩开。 “没劲!”他嘟囔着,转身又想往别处走,脚步却虚浮得厉害,刚转了个圈就差点摔倒。 他醉醺醺地转头,目光又撞见不远处的盛时倾。盛时倾正站在篝火边,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懊悔,见他望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还有你!”江归砚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过去,指着盛时倾的鼻子嚷,“你打我!我记着的!讨厌你!” 他嗓门又大又脆,带着哭腔的控诉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把周围的人都引了过来。 盛时倾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听着那声带着酒气的“讨厌你”,心脏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觉得这三个字在江归砚的眼泪面前,轻得像鸿毛。 江归砚还在嚷,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你们都骗我……都欺负我……” 他晃了晃,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陆淮临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在他落地前稳稳接住,将人半抱在怀里。 “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去了。”陆淮临的声音放得极柔,试图安抚怀里炸毛的家伙。 江归砚却在他怀里挣扎,手脚并用地踢腾:“放开我……我还要说……他们都是混蛋……” 陆淮临连忙上前扶住他,这次没再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打横抱起:“闹够了,该回去睡觉了。” 江归砚在他怀里蹬了两下腿,嘴里还在碎碎念:“他是混蛋……大混蛋……” 叶迟雨站在原地,手捂着被拽乱的头发,指尖微微颤抖。头皮的疼远不及心里的钝痛,江归砚那句“没劲”,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露出底下汹涌的愧疚与无措。 叶晨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叶迟雨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淮临抱着江归砚离去的方向。 他闭了闭眼,将那抹愧疚死死压在心底。 有些债,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们都是坏人!都讨厌!”江归砚在陆淮临怀里剧烈挣扎,手脚并用地踢腾,像条离了水的鱼。他嫌被抱着不舒服,猛地弓起身子,张嘴就狠狠咬在陆淮临托着他的手腕上。 “嘶——”陆淮临倒抽一口冷气,却没松手,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齿痕深深嵌进皮肉里,很快渗出血珠,混着江归砚嘴角的酒气,透着股狼狈的凶劲。 江归砚咬着不放,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在这一口里,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松了松牙,却依旧愤愤地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咽的低吼。 陆淮临无奈,干脆将他换了个姿势扛在肩上。这下江归砚的挣扎更没了章法,只能徒劳地捶打着他的后背,嘴里胡乱嚷嚷着:“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你们都骗我……” 顾忘言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以前只听说过有人喝醉了会耍酒疯,却从没见过江归砚这样的,又哭又闹,又打又咬,跟平日里那个清冷锐利的少年判若两人。 “陆、陆兄,他……他没事吧?”顾忘言结结巴巴地问,看着江归砚还在陆淮临肩上扭动,心里直犯嘀咕:原来江遇喝醉了是这副模样?还会打人咬人? 陆淮临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沙哑:“没事,醉透了,等醒了就好了。”他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里那点酸涩来得强烈。这小家伙,怕是把这辈子没敢说的、没敢做的,都借着酒劲发泄出来了。 江归砚还在闹,一会儿哭一会儿骂,偶尔还会突然安静下来,小声嘟囔着“桂花糕好甜”,没过两秒又开始挣扎,活脱脱一个被宠坏却又没人疼的孩子。 陆淮临扛着他穿过寂静的宫道,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直到进了听竹院,他才把江归砚放下来,刚想擦把脸,就被对方猛地推了一把,跌坐在床沿。 江归砚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指着他,眼神却有些涣散:“你也不是好人……你管我……” 说完,他打了个嗝,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陆淮临眼疾手快地捞住他,顺势将人按在床上,拿过被子裹住:“是是是,我不是好人,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江归砚在被子里扭了两下,像是没了力气,嘴里嘟囔了句听不清的话,眼皮一沉,终于彻底睡死过去,嘴角还微微撇着,显然是委屈极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江归砚才猛地睁开眼。 宿醉的头痛像潮水般涌来,他扶着额头坐起身,脑子里一片混沌,昨晚的记忆像是被打碎的琉璃,只剩下些模糊的碎片——篝火、烤肉、还有……酒? 他怎么会喝酒? 江归砚皱着眉回想,却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觉得浑身酸软,喉咙也干得发疼。 正想下床找水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坐在桌边的陆淮临。对方背对着他,正在低头处理手腕上的伤口,那道清晰的齿痕周围还泛着红,看着触目惊心。 江归砚心里咯噔一下,视线又落在陆淮临的脸上,虽然已经淡了些,但左右两边脸颊上,分明各有一道浅浅的指印。 “你……”江归砚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陆淮临回过头,看到他醒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事,昨晚被只小猫挠了两下。” “小猫?”江归砚眉头皱得更紧,心头那点模糊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明明记得和顾忘言在篝火边坐了会儿,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陆淮临会受伤?而且这伤看着……怎么那么像是人咬的和打的? 陆淮临放下手里的伤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你昨晚喝多了,睡沉了自然不记得。这些小伤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江归砚接过水杯,指尖却有些发凉。他盯着陆淮临脸上的指印,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齿痕,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诞又可怕的念头,该不会是……他弄的吧? “我……”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觉得难以启齿。他怎么会打陆淮临?还咬他?这太离谱了。 陆淮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无奈又纵容:“别瞎想了。你昨晚就是闹了点小脾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闹脾气?”江归砚更懵了,“我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陆淮临避重就轻,不想让他难堪,“就是……说了些心里话,还不让我碰你。” 心里话?江归砚更茫然了,他说了什么? 看着他一脸困惑又带着点愧疚的样子,陆淮临忍不住低笑:“真不记得了?” 江归砚老实摇头,脸颊微微发烫。他还是第一次断片断的这么彻底,而且看陆淮临这伤势,他昨晚怕是闹得不小。 第755章 本源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手腕上那圈清晰的齿痕,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带着懊恼和心疼:“我真跟你闹了?还……咬人了?” 他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那牙印深深浅浅,一看就用了不小的力气。陆淮临素来待他极好,自己却借着酒劲如此胡闹,实在不像话。 心里正别扭着,江归砚忽然凑近,飞快地在陆淮临唇角印下一个轻浅的吻,像在赔罪,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对不住了……” 陆淮临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下,愣了瞬,随即眼底漾起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深,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江归砚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得跌坐在榻上。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戏谑的沙哑,指尖把玩着江归砚的发带,眼神里的笑意藏着几分势在必得。“这点补偿可不够,宝贝儿~”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扬,那截青色发带便如灵蛇般缠上江归砚的手腕,利落打了个结,猛地向后一拉。 江归砚猝不及防,双手被缚在身后,重心不稳,惊呼一声便向后倒去。陆淮临顺势俯身,整个人覆了上来,将他牢牢压在榻上。 不等他喘过气,温热的唇便狠狠堵住了他的呼吸。这吻带着点惩罚似的急切,辗转厮磨间,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滚烫。 江归砚被束缚着双手,挣扎不得,只能任由对方带着自己沉沦。鼻尖萦绕着陆淮临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混杂着阳光的味道,让他心头一软,原本的抗拒渐渐化作了默许。 发带勒得手腕微疼,却更衬得身前的拥抱炙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淮临胸腔的起伏,和他有力的心跳,一声声,像是敲在自己心上。 窗外的竹影摇曳,将光影投在交缠的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亲到江归砚喘不过气,陆淮临才放过他,呼吸微促,眼底带着笑意:“这下,扯平了。” 江归砚脸颊微红,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却悄悄爬上了红晕,低声嘟囔:“谁跟你扯平……”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那点懊恼却散了不少。 “你的伤……” “不碍事。”陆淮临打断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头还疼吗?” 江归砚摇摇头,刚想说没事,门外忽然传来顾忘言的声音,带着点咋咋呼呼的雀跃:“江遇!你醒了没?我带了早饭……”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忘言举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榻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江归砚:“……” 陆淮临:“……” 空气瞬间凝固。 顾忘言看看脸红到耳根的江归砚,又看看一脸坦然的陆淮临,突然“哦”了一声,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往外退:“你们、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早饭放门口了!”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连门都忘了关。 江归砚:“……” 他抬手捂住脸,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陆淮临却低笑起来,笑声胸腔传来,带着震动的暖意。 “都怪你。”江归砚闷声道,声音里却没什么火气。 陆淮临笑着应道:“是,都怪我。那……宝贝儿,今晚上我要进你的识海。” 江归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猛地转过头,撞进陆淮临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明晃晃的期待,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识海…… 上次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那片由精神力构筑的密境里,意识交融间的亲密与沉沦,那种灵魂都仿佛被揉碎又重塑的滋味,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带着指尖都泛起微麻的触感。 “你……”江归砚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躲闪着,“进识海做什么?” 明明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像是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慌乱。 陆淮临低笑起来,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语气暧昧:“做什么?自然是……加深一下我们的联系。”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带着钩子,勾得江归砚心头发颤。 “上次在识海里,你可不是这副样子。”陆淮临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那时你抱着我的脖子,可不是这么抗拒的。” “胡说!”江归砚反驳,脸颊却更红了,“我那是……那是被你强迫的!” “哦?”陆淮临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是吗?可我记得,某人最后还哭着求……” “闭嘴!”江归砚猛地捂住他的嘴,又羞又气,眼神却不敢直视他,“不许说!” 看着他这副炸毛又羞怯的模样,陆淮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咬了咬江归砚的食指,惹得对方瑟缩了一下,才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江归砚指尖缠着陆淮临的一缕黑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尾的柔软,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薄红。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我想先炼化完本源,那个……那个晚上进识海的事,能不能过几天再……”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头垂得更低了,连耳根都红透了,活像被戳中了,想要缩起来的含羞草。 刚刚陆淮临那句“进识海”,让他脑子里总忍不住回放上次的画面,害得他连灵力都有些紊乱。 那滋味太过汹涌,让他既贪恋又胆怯,尤其是在清醒的时候,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烫。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这副扭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差点藏不住。他故意板起脸,伸手捏住江归砚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严肃:“怎么?反悔了?”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摇头,又有点不好意思点头,只能咬着唇,眼神躲闪:“不是反悔……就是……本源炼化到关键处了,分不得心……” 他说的是实话。那本源之力是他从望仙塔拿回来的,与他性命相连,确实不能有半分差错。只是这话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羞赧的神色,倒像是找借口似的。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哪里还舍得为难他。他低笑一声,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逗你的。” “你炼化本源要紧,别的事,等你忙完了,我们再……慢慢算。” 江归砚刚转身要往内室走,手腕就被陆淮临攥住。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温柔的力道带得向后踉跄半步,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陆淮临搂着他的腰,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不等江归砚反应,他又微微侧头,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角,像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点心。 “!”江归砚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向后缩,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抬手捂住嘴,眼神里又羞又恼,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小猫儿。 “去吧,我给你护法。” 江归砚被他看不自在,又瞪了他一眼。 “你……你不许乱来。”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转身快步冲进修炼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似的。 “陆淮临这个混蛋……”江归砚气闷地骂了一句,却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深吸几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不能再被干扰了,炼化本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两天的时间在灵力流转中悄然滑过。江归砚缓缓收住最后一缕本源灵力,丹田处传来温润的暖意,他长舒一口气,终于从修炼状态中脱离出来。 浑身筋骨像是被清泉洗过,说不出的舒坦。他走到窗边,下意识地凑近窗缝向外望,陆淮临果然还在。 男人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背脊挺得笔直,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他像是一尊不知疲倦的门神,双目微阖,周身妖力若有似无地萦绕,将整个寝殿护得密不透风。 江归砚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陆淮临生得是真俊朗,眉眼深邃,下颌线绷得紧实,透着股沉稳的英气。 更难得的是那身板,宽肩厚背,一看就扎实得很,像是蕴藏着用不完的力气……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能生得这般壮实。 念头刚冒出来,江归砚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不过……这个又俊朗又壮实的男人,现在是他的人了。 他轻轻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殿内,带着竹梢的凉意。 陆淮临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看到窗边的江归砚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亮起光,起身时动作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好了?” “嗯。”江归砚点头,指尖在窗沿上轻轻划着,“你一直在这儿坐着?” “怕你出事。” 江归砚仰头看他,夕阳正好落在陆淮临的侧脸,将他浓密的睫毛染上金边。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淮临的胳膊——果然和看着一样结实。 陆淮临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胳膊上:“摸?接着摸,我是你的。” 江归砚脸一红,猛地抽回手,转身往殿内走:“谁摸你了……进去了。”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快步跟了上去。 殿内早已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都是江归砚偏爱的口味,还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江归砚坐下时,陆淮临已自然地拿起筷子,给他碗里夹了块清蒸鱼腹:“多吃点,这两天耗了不少灵力。” 鱼肉细腻无刺,带着淡淡的酒香,是江归砚喜欢的做法。他低头扒了口饭,余光瞥见陆淮临正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剥好一只便放进他碗里。 “你吃。”江归砚嘟囔了一句,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嗯。”陆淮临应着,却还是先把剥好的虾堆了小半碗,才开始动自己的筷子。 吃完饭,陆淮临收拾碗筷时,江归砚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陆淮临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转过身,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怎么了?” “没什么。”江归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就是想抱抱你。” 这两天修炼时,他偶尔会分心想起门外的人。想着他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觉得无聊。越想,心里就越软。 陆淮临低笑起来,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想抱多久都成。”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江归砚蹭了蹭他的胸口,忽然抬头,对上陆淮临带着笑意的眼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江归砚亲完就红着脸想躲,却被陆淮临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以往的急切或带着捉弄的意味,这个吻温柔得像是月光织成的网,将两人密密实实地裹在其中,连呼吸都变得缠绵。 许久,陆淮临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哑:“本源炼化完了,那……进识海的事?” 江归砚脸颊更烫,却没再躲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水光像揉碎的星辰。 陆淮临低笑出声,拦腰将人抱起,往内室走去。 夜色正好,适合做些更亲密的事。 相较于上次在识海中的试探与缠绵,这一次的交融显然要强势凶猛得多。 陆淮临不再克制那份汹涌的情意,灵识如翻涌的潮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江归砚的意识彻底包裹。 没有了初次的青涩,只有滚烫的占有与沉沦,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揉碎了再重新拼凑,烙上属于对方的印记。 子时末,纠缠了大半夜,片刻温存后,江归砚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显然是累坏了。 现实中,他靠在陆淮临怀里,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睡得安稳又沉。 第756章 因为我喜欢你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棂,在榻上投下斜斜的暖光。江归砚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还有些酸软,昨夜识海中的余韵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他侧过身,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早已没了温度。 陆淮临呢? 江归砚撑起身子,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才想起陆淮临说要去膳房拿些新鲜的吃食回来。可这都过去多久了?窗外的天都开始擦黑了。 “陆淮临这个混蛋……”他气呼呼地往榻上一倒,抱着枕头翻滚了两圈,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这一叫,倒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顺着喉咙往下钻,让他越发焦躁。 “怎么这么久啊……”江归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 他又翻了个身,脚丫子踢了踢被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阳光落在上面,泛着细腻的光泽。 “陆淮临!你是不是被什么绊住了?还是故意想饿着我?”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嚷嚷,声音软糯,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要吃好吃的……还要喝汤……” 正闹着,殿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江归砚像是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缩进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哼哼道:“我要吃好吃的……” 被窝里暖融融的,他等着陆淮临像往常一样,笑着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或是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一口,再把吃的递过来。 可等了片刻,预想中的动作都没等来。反倒是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将一块温热的肉递到了他留着的缝隙里,动作拘谨得有些反常。 江归砚疑惑地张嘴咬住,肉香在舌尖散开,是他喜欢的酱烤口味。可嚼着嚼着,心里却泛起嘀咕,怎么没动静了?陆淮临今天怎么不亲自己?连句调侃的话都没有? 外头的人像是屏住了呼吸,静得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江归砚越想越不对劲,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脸上的迷糊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站在床边的哪里是陆淮临,分明是叶迟雨!他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脸色发白,显然也没想到江归砚会突然掀开被子。 “你怎么来了?”江归砚绷着脸,“我不是说过,没事别来我这里吗?” 说着,他下意识地想把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肉吐出来。 “别吐!别吐!”叶迟雨见状,慌忙伸出手想去接,脸上满是急切和慌乱。 江归砚看着他伸出的手,动作猛地一顿。那双手骨节分明,却因为常年练剑,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微微颤抖着。 叶迟雨见江归砚神色冰冷,急得脑子一热,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江归砚被他攥得生疼,下意识想甩开,目光却扫过他的脸,那上面青一块紫一块,颧骨处还有道未消的红痕,分明是被人狠狠揍过的样子,狼狈得让人心头一跳。 “干什么?你……”江归砚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他脸上的伤,莫名觉得刺眼。 不等他说完,叶迟雨“砰”的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仰头望着江归砚,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都是近乎崩溃的懊悔:“阿弟,不要不理二哥……” “那你要我如何做?!”江归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半步,却被攥着手腕挣脱不开。 他瞪着叶迟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像被逼到了绝境,“像个傻子一样,假装你没有、没有过?” “不、不是的!”叶迟雨剧烈地摇头,呼吸都带着颤抖,“我知道错了,阿弟,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二哥,哥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能消气,哪怕是让我去死……” 他说着,手都在抖,紧紧攥着江归砚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像是被重新撕开,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忽然笑了,“什么都愿意做?” 叶迟雨连忙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那你把拿走的东西还我。”江归砚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一本正经的看着他问,“你能做到吗?” 叶迟雨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和无措。 江归砚看着他愣怔的样子,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做不到就放开我!” 叶迟雨死死抱着江归砚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要打要骂,要杀要剐,哥都认!阿弟,你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不!”叶迟雨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收紧力道,甚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将脸埋在他的手腕上,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哥绝不会放手!阿弟,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微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叶迟雨维持着下跪的姿势,头抵着江归砚的小臂,像尊执拗的石像,就这么跟他僵持着。 江归砚垂着眼,看着他发顶凌乱的发丝,还有脸上那几道碍眼的伤痕,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又疼又麻。他憋了半天,猛地俯身,一把揪住叶迟雨的衣领,将人拽得抬起头来。 “你弄成这样,”他的声音发紧,眼眶红得像要滴血,里面有翻涌的怒火和委屈,“就是觉得我会心软是吗?觉得我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就能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 叶迟雨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对上他泛红的眼眶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看到江归砚眼角溢出的那滴泪,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指尖触到那点温热时,浑身都在发颤。 见江归砚没有推开他,叶迟雨胆子大了些,又慌忙去擦他另一边脸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弟,二哥错了……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会犯了,否则就让我永坠地狱,不得超生!” “你闭嘴!”江归砚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走,我不想……”江归砚的狠话还没说完,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剩下的字眼卡在舌尖,带着无法言说的涩意。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叶迟雨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他轻轻拥进怀里。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掌心极轻地在他后背上拍着,像之前他受了委屈时那样。 “阿弟,别赶我走。”叶迟雨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就一小会儿……让二哥再抱你一下,好不好?” 江归砚浑身一僵,那怀抱是他渴望的,渴望已久的,但为什么此刻才来? “阿弟,求你,别怨我……”叶迟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哽咽着将这句话砸出来。他收紧双臂,将江归砚牢牢拥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 江归砚被勒得生疼,胸口发闷,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此刻抱着他的人是陆淮临,大概早就低头吻下来了。 会先是轻轻啄吻他的唇角,然后慢慢加深,将所有的情绪都揉进这个吻里,绝不会像这样,只用沉默的力道来宣泄。 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江归砚暗自唾弃了一句“荒唐”。他抬手抵在叶迟雨胸口,冷声道:“这么大人了,还跟我耍横?” 叶迟雨果然一怔,抱着他的力道瞬间松了大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松开些,低头看着江归砚,眼底还蒙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阿弟,你……” “松开。”江归砚没看他,指尖却没再用力推拒,“勒得我喘不过气。” 叶迟雨连忙松开手,却还是虚虚地护在他身侧,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转身离开。他看着江归砚泛红的耳根,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攥出红痕的手腕,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归砚瞥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眼底小心翼翼的讨好,像只做错事却不知该如何弥补的大人。心头那点刚冒头的软意,被这眼神勾得又浓了些。 “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别过脸,语气依旧淡淡的,却算是主动开了新的话题。 叶迟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含糊道:“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归砚挑眉,显然不信。就他这修为,能摔得满脸是伤? 见他不信,叶迟雨才呐呐道:“是……是盛时倾。我们吵了几句,动手了。” 江归砚没说话,心里却了然。 “该。”江归砚丢下一个字,偏过头去,“起来吧,杵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 “阿弟,那你……不赶我走了?” 江归砚没答话,只是喝了口茶,又缓缓趴了回去,侧脸贴着微凉的锦缎被褥,手掌按着自己的膝盖,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阴天了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叶迟雨心头一松,甚至涌上几分难以言喻的雀跃。至少,阿弟愿意跟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 他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热络:“嗯,乌云压得很低,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江归砚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扯了扯身上的薄被,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陆淮临那混蛋的性子,昨晚没规矩,根本没给他穿亵裤。 下半身还光着,若是此刻起身,岂不是要被二哥撞见? 光是想想那场景,江归砚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假装困倦。 叶迟雨看着他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样子,只当他还在闹别扭,没敢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榻边,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沉的天色上,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才能让阿弟再多说几句话。 江归砚趴在榻上,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哪里硌得不舒服,连带着脊背都绷出一道紧硬的线条。叶迟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伸出手,掌心贴着他颈后那块凸起的骨节,轻轻按了按。 江归砚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躲开。 叶迟雨心头微松,指尖顺着肩颈的筋络慢慢加重了力道。那力道算不上轻,却正好揉开淤积的滞涩。 “唔……”江归砚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被按到了酸处,又像是卸下防备后的松弛,含糊不清地消散在被褥里。 叶迟雨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怔忪,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柔软。他放轻了些力道,指尖顺着肩线往下滑,一点点揉开他后背发僵的肌肉,动作竟意外地娴熟。 叶迟雨的手顺着肩背的线条缓缓向下,指尖刚触到腰间那片柔软的布料,正要微微用力帮他揉开,手腕却猛地被攥住了。 “不必了。”江归砚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松开手,反手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随后,他从榻边的小几上摸过一个蜜饯盒子,挑了块晶莹剔透的梅子干,丢进嘴里,没看叶迟雨,含着蜜饯含糊道:“没事。” 陆淮临推门进来时,目光先是落在榻上的江归砚身上,随即扫到旁边坐着的叶迟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朝着门外极淡地抬了抬下巴。 叶迟雨的呼吸骤然变重,手在身侧悄悄攥紧了拳头,心里纵然万般不愿,却也忍下了。他看向江归砚,声音温和:“阿弟,哥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江归砚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叶迟雨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开,经过陆淮临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空气中似有看不见的火星在碰撞。 殿门被陆淮临反手关紧,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里面飘出热气腾腾的香气,是江归砚爱吃的糯米排骨和莲子羹。 “饿了吧?”陆淮临转身走向榻边,却见江归砚瞪着他,脸颊鼓鼓的,像是憋着气。 “你怎么不给我穿裤子?”江归砚气鼓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羞恼,“刚才差点被他发现!” 他一想到自己下半身还光着,就觉得头皮发麻。刚才二哥离得那么近,若是自己动得再厉害些,后果不堪设想。 陆淮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俯身靠近他,手指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谁让昨晚闹得厉害,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我哪舍得叫你穿衣服?” “你!”江归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颊更烫了,伸手去推他,“流氓!” 他翻出一条干净的亵裤,递到江归砚面前:“现在穿?还是我帮你穿?” 江归砚看着他眼底那抹戏谑,气不打一处来,抢过亵裤就往被窝里钻:“走开!” 陆淮临低笑出声,没再逗他,转身去盛莲子羹:“快穿好,羹要凉了。” 被窝里,江归砚手忙脚乱地穿好裤子,心里把陆淮临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忍不住泛起热意。等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时,陆淮临已经把碗筷摆好了,正坐在桌边等他。 “过来吃。” 江归砚哼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块排骨,像是在泄愤。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可爱,也拿起筷子,时不时给他碗里添些菜。 江归砚正嚼着排骨,抬眼时忽然瞥见陆淮临的侧脸,颧骨处泛着层淡淡的青,下颌线还有道未消的红痕,看着竟与叶迟雨脸上的伤有几分相似。 “脸上?”他放下筷子,凑近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淤青,眉头瞬间皱起,“你怎么也……跟盛叔叔打架去了?” 陆淮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眼底漾起笑意,顺势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嗯,勉强赢了。” 他故意凑近,鼻尖蹭了蹭江归砚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宝贝儿快给夫君看看,是不是打坏了?” “你赢了?”江归砚没心思理会他的调笑,听到“赢了”二字反而更急了,盛时倾修为不低,陆淮临能赢,怕是也没讨到好,“受伤了?” 他说着就去扒陆淮临的衣襟,陆淮临也不拦着,任由他将自己的外袍扯开。 看清他身上的伤时,江归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肩头一片青紫,胸腹处有几道交错的红痕,连后背上都有几块深浅不一的瘀青。 “你这叫勉强赢了?”江归砚的声音都发紧了,指尖悬在那些伤痕上方,既想碰又怕弄疼他,眼眶瞬间就红了,“陆淮临你疯了?跟他打这么狠干什么!” 陆淮临见他急红了眼,连忙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别气,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江归砚挣扎着瞪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才甘心?” “他说我护不住你。”陆淮临的声音低沉下来,执拗得很,“我得让他知道,我能。” 江归砚愣住了,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别过脸,伸手胡乱抹了把眼睛,声音闷闷的:“谁要你证明这个……我拿药。”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陆淮临按住。 “别动。”陆淮临低头,在他泛红的眼角亲了亲,语气放软了些,“这点伤不算什么,有你心疼我,比什么药都管用。” 江归砚瞪他,眼眶却更红了:“油嘴滑舌!”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火气却消了大半。他重新坐好,拿起筷子,却没再吃东西,只是盯着陆淮临身上的伤,眉头皱得紧紧的。 陆淮临知道他这是心疼了,也不再逗他,乖乖坐好,任由他盯着,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吃过了饭,江归砚气消了些。 “宝贝儿~”陆淮临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赖皮的意味,“你亲亲我,亲亲就不疼了。 江归砚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气,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悄悄发烫:“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陆淮临挑眉,顺势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头用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夫君受伤了,找娘子求安慰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搅得江归砚心头发痒。 江归砚忽然抬手搂住陆淮临的脖颈,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两人嵌在一起。不等陆淮临反应,他微微仰头,带着不容错辨的主动,重重吻上了那片温热的唇。 没有丝毫试探,只有滚烫的急切。他撬开齿关,舌尖带着点笨拙的执拗,深深探入,像是要将自己满腔的情绪,那些心疼、依赖,还有藏在心底的炽热,都一股脑地送给他。 陆淮临浑身一震,随即眼底爆发出惊人的热度。他反手环住江归砚的腰,将人死死按在怀里,用更汹涌的力道回应着这个吻。 唇舌交织间,带着彼此急促的呼吸,还有压抑不住的喟叹,仿佛要将对方吞噬,才能证明此刻的真实。 这个吻很长,长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江归砚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他的脸颊,呼吸滚烫,眼底泛着水光,却亮得惊人。 “陆淮临……”他声音低哑,带着点未散的情潮,“你是我的人,你要听我的,以后不许再把自己弄伤了。”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微肿的唇,又烫又软。他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声音喑哑得厉害:“好,都听你的。” 只要是你说的,什么都听。 江归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伸出一条腿踢了踢陆淮临的膝盖,带着点刚被纵容出来的娇气:“陆淮临,帮我揉腿,捏捏。” “好,小珍珠。”他随口应着,指尖带着薄茧,摩挲过细腻的皮肤,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江归砚正舒服地眯着眼,听到这称呼愣了一下,睁开眼睨着他:“为什么要叫我小珍珠?” 这称呼未免也太……肉麻了。 陆淮临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春水,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顺着小腿线条轻轻往上滑,声音低沉而认真:“因为我喜欢你。” 第757章 天黑了 雨下了整整一日,天色始终没放晴,反倒像是被墨汁染透了,黑压压地压在头顶,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江归砚睡得极不安稳,总觉得胸口像是压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不等缓过神,一股莫名的心悸攫住了他。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赤着脚就冲下了床,冰凉的地面接触到脚心,也没能让他冷静半分。 “哗啦”一声,他用力推开窗户。 冷风裹挟着湿冷的雨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是魔气! 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只见客栈上方的天空,被一层浓郁的黑雾笼罩着,那黑雾翻滚涌动,隐隐透着暗红的光,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落霞宫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下面,密不透风。 魔气形成的壁垒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隔绝了内外,显然是想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怎么了?”陆淮临被他的动静惊醒,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魔气。” 江归砚指尖冰凉,死死攥着窗沿,指节泛白:“动作好快……这魔气罩子蕴含的力量极强,恐怕连盛叔叔都未必能轻易破开。” 难怪他会觉得浑身不适,这浓郁的魔气对他来说,就像是天敌,光是靠近就足以让他灵力紊乱。 “别慌。”陆淮临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用自己的灵力护住他,试图隔绝那些阴冷的气息,“魔神既然布下这罩子,就是不想让我们出去,说明他暂时还没准备正面动手,只是想困住我们。” 江归砚被陆淮临放在榻边时,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那光芒起初只是淡淡的,像裹了层薄纱,转瞬便愈发炽烈,如同融了晨曦的暖辉,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诡异的是,外面那些汹涌的魔气一靠近这金光,便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弹开,连半分都渗透不进来。 金光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五十尺远,在这被黑雾笼罩的殿内,硬生生辟出一片清明之地。 陆淮临瞳孔微缩,伸手碰了碰那层金光的边缘,只觉得指尖传来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一股纯净浩瀚的气息,与他体内的妖力隐隐共鸣。 “这是……”他看向江归砚,眼底满是讶异。 江归砚身上的金光愈发柔和,像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裹着他,远远望去,竟真像个被金辉笼罩的大号娃娃,透着几分奇异的可爱。 江归砚自己也有些发怔,他低头看着身上流淌的金光,又看了看屋外那些翻滚的黑雾,恍然大悟。难怪他每次靠近魔气,虽会觉得不适,却从不会像旁人那样灵力紊乱——原来他的体质本就与魔气相冲。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加持,这份克制力竟被无限放大,硬生生在这密不透风的魔气罩里,撑起了一片安全地带。 “阿弟!”叶迟雨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惊惶,“你……” 他推门进来时,正撞见江归砚周身金光熠熠的模样,还有那片被魔气环绕却始终纯净的区域,惊得话都顿住了。 江归砚抬眼看向他,问:“你没事?” “没事。”叶迟雨摇了摇头,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抵挡魔气时的灼痛感,却没多说。 江归砚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转而问道:“其他人呢?” “都在落霞宫内,”叶迟雨沉声道,“宫外的弟子刚才传来消息,大都聚到了南门附近,被魔气拦着,进不来。” 江归砚颔首,身上的金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波动:“让他们都过来,到我宫里。” 这里有他体质形成的安全区,暂时是最稳妥的地方。 叶迟雨应声:“好。” 殿内只剩两人,江归砚抬手一招,惊鸿剑“嗡”的一声飞到他掌心,他将剑递给陆淮临,语气凝重:“阿临,去找一下晏诉,小心一些,我等你回来。” 陆淮临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我知道分寸。你在这里守好自己,等我回来。” 江归砚踮起脚,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转身走到殿中央,盘膝坐下,开始凝神催动体内的力量。金光笼罩的范围虽未扩大,却愈发凝实,将整个宫殿都护得严严实实。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江归砚指尖掐诀,灵力注入寝殿四周的阵眼。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淡青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与他周身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双层屏障,将整个寝殿笼罩得密不透风,这是落霞宫最精妙的防御阵法,寻常魔气根本无法穿透。 刚布置好阵法,殿外就传来叶迟雨的声音:“阿弟,我们回来了!” 江归砚起身开门,只见叶迟雨带着数百名修士站在殿外,大多面带惊惶,不少人衣衫染血,身上还残留着魔气侵蚀的痕迹,脸色苍白如纸。 “快进来。”江归砚侧身让开,目光扫过众人,“进了殿,就安全了。” 修士们鱼贯而入,刚踏入光幕范围,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驱散了身上的阴冷,纷纷松了口气,看向江归砚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待所有人都进来,江归砚反手关上殿门,转身面对众人,神色凝重:“所有人听着——”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染了魔气的,尽量往我身边靠拢。”江归砚指了指自己周身金光最盛的区域,“我或许能帮你们压制一下。” 几名身上黑气最重的修士立刻踉跄着上前,刚靠近金光范围,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些。 江归砚又道:“其他人待在原地,不要出去。还有,”他目光扫过殿内的桌椅陈设,语气陡然转厉,“除了脚下的地板,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包括墙壁、梁柱、摆件。” 寝殿的陈设里藏着不少机关,若是被慌乱中的人误碰,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破坏防御阵法。 “违者,后果自负!”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带着凛然的杀气,让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再乱动乱看。 叶迟雨站在一旁,看着江归砚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那个曾经需要他护着的小阿弟,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走上前,低声道:“南门那边还有些人没过来,被几只高阶魔物缠着,我刚才已经传讯让盛前辈去接应了。” 江归砚点头:“嗯,让他们尽快。魔气罩还在收缩,拖得越久越危险。” 他看向殿内众人,大多都是仙门弟子,还有些是闻讯赶来的散修,此刻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显然是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没过多久,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南宫怀逸扶着盛时倾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袍上沾染了不少血污。 盛时倾一手捂着流血的胳膊,另一只手却提着个人,正是顾忘言,他脸色青黑,气息奄奄,显然是被魔气侵体得不轻。 “这小子……”盛时倾将顾忘言扔在地上,喘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本君在半路撞见他,疯疯癫癫地说要找你,结果被魔气缠上,差点没挺过来。” 江归砚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顾忘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小子向来冲动,偏偏修为不算顶尖,这种时候乱跑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这个傻小子。”他低骂一句,却还是立刻起身走过去,指尖凝聚起一团精纯的灵力,轻轻按在顾忘言的眉心。 温润的灵力顺着眉心涌入,像一股清泉,缓缓冲刷着他体内肆虐的魔气。 顾忘言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些。 江归砚渡完灵力,脸色苍白了几分,踉跄着后退一步,被叶迟雨连忙扶住。 “没事吧?”叶迟雨低声问,眼底满是担忧。 江归砚摇摇头:“无妨。” 话音刚落,地上的顾忘言忽然哼唧了一声,猛地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感觉到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叫起来:“嘶——疼死小爷了!这破魔气,真是阴魂不散!” 盛时倾丢给他一瓶疗伤丹药:“赶紧吃了,别在这儿嚎。” 顾忘言接过药瓶,倒出几粒丹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啦盛兄……哎?江遇,你没事吧?我刚才听人说魔气罩把这儿围了,吓死我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着,眼眶还红了红,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差点没命。 江归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养伤。” 顾忘言嘿嘿一笑,也不恼,乖乖地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丹药的效力很快发挥出来,加上刚才江归砚渡的灵力,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稳定,没过多久就恢复了精神,甚至开始跟旁边的弟子打听外面的情况,又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的样子。 第758章 天又亮了 殿门被推开的瞬间,带着一身寒气的陆淮临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个身着白袍的清瘦男子,正是晏诉。 晏诉一进门就直奔江归砚,看到他周身金光未散,只是脸色稍显苍白,顿时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还好你没事。” 江归砚没心思跟他打趣,直截了当地问:“阿诉,怎么出去?外面还有人等着,他们大多是为了寻仙草仙药来的,修为不算顶尖,受伤的人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晏诉收起玩笑的神色,走到窗边打量着外面的魔气罩,眉头紧锁:“这魔气罩用的是‘锁魂阵’,以数百生魂为引,寻常符咒阵法根本破不开。” “那怎么办?”叶迟雨急声道,“总不能困死在这里。” 晏诉沉吟片刻,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最好的法子,是引天雷。至阳至刚的天雷能劈散这阴邪的魔气,只是……” 他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这鬼天气,云层里积的都是魔气,哪来的天雷?” “总得试试!”陆淮临沉声道,当即取出几张引雷符,灵力催动下,符咒化作几道金光冲向天际,却在触及魔气罩的瞬间就湮灭了,连半点雷声都没引来。 叶迟雨又试着布下聚雷阵,忙活了半天,阵眼只闪过几缕微弱的电火花,连风都没掀起。 众人一时陷入僵局,殿内的气氛又沉重起来。那些被魔气侵扰的修士听到对话,脸上刚升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有人甚至开始低低啜泣。 江归砚看着众人绝望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脸色变幻不定。过了许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纠结地开口:“我倒是有办法,就是……有点不那么体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陆淮临皱眉:“什么办法?” “引天雷……要骂人。”江归砚脸颊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就得说些不中听的,把他惹毛了才行。我先试试。” 他说着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望着外面翻滚的魔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 “天道是小气鬼!” 第一声出口,声音还有些发飘。 “天道是小气鬼!” 第二声就响亮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 “天道是小气鬼!天道是小气鬼!” 他连珠炮似的念叨着,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很小,脸颊涨得通红,像是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在了这几句幼稚的骂上。 都没敢让他们知道自己骂的是天道,那样影响他们以后,也怕他们不敢大声骂。 话音刚落,原本黑压压的云层里忽然闪过一道银蛇般的雷光,虽转瞬即逝,却让殿内众人眼睛一亮——有效果! “这法子真管用!”叶迟雨又惊又喜,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骂两句。 顾忘言见状也顾不上什么了,一扯身边几个世家公子的衣袖:“走!咱们也来!” 几个平日里连粗话都不会说的公子面面相觑,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魔气,终是咬了咬牙。 “老顽固!”顾忘言先开了口,声音洪亮,带着点刻意的凶狠。 “就是!还管天管地的,多管闲事!”旁边的凌家公子跟着骂,话一出口自己先红了脸,却被顾忘言狠狠推了一把:“大点声!” “就是个是糊涂蛋!分不清好赖!” “打雷跟个娘们似的磨磨蹭蹭,怂包!” 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从这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公子嘴里冒出来,若是换在平时,定要被师长罚抄百遍家规。 可此刻,盛时倾等长辈非但不拦,还在一旁扬声鼓劲:“骂得好!再狠点!把这憋人的魔气劈了才痛快!” 江归砚站在窗边,听着身后越来越热闹的骂声,自己也来了劲,索性扯着嗓子喊:“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看着我们被魔气欺负不管,还躲着偷懒!” “就是!缩头乌龟!” “胆小鬼!没本事!” 骂声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这几日憋的恐惧和愤怒都倾泻出来。 天上的雷光也越来越密,银蛇在云层里翻滚游走,越来越亮,隐隐有了要破云而出的架势。魔气罩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剧烈地翻涌起来,颜色也变得更加暗沉,却怎么也挡不住那越来越盛的天威。 江归砚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雷光,却咧开嘴笑了。 管他体面不体面,能把这该死的魔气劈开,能让大家活下去,别说骂人,就是学狗叫他也认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第一道粗壮的天雷终于冲破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在了魔气罩上! 数十道雷霆接连劈下,紫金色的雷光撕裂厚重的魔气罩,如同天神挥下的巨斧,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雾劈得粉碎。 随着最后一道雷光亮起,积压了数日的乌云终于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万丈金光,天地间瞬间清明。 江归砚站在窗边,看着天空放晴,紧绷的神经刚要松弛,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耀眼的流光从天际射来,直冲着自己的面门! “糟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这道流光带着熟悉的天威,分明是天道那小心眼的性子,被骂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流光里裹着的,竟然是一把……鸡毛掸子?! “不行!”江归砚脸都白了,出丑没关系,可不能被这么多人看着出丑!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瞥见殿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脸颊“腾”地烧起来。被这么多人看着挨揍,比挨揍本身还丢人。 几乎是本能反应,江归砚转身就往殿内的盘龙柱后冲,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众人还没从破阵的喜悦中回过神,就看到江归砚像只受惊的兔子往柱子后窜,陆淮临紧随其后,而他们身后,一把悬浮在空中的鸡毛掸子正“嗖嗖”地追着,掸子上的鸡毛还在随风飘动,透着几分滑稽,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砰”的一声,江归砚没刹住脚,眼看就要撞在柱子上,陆淮临一把将他揽住,自己却垫在了后面,后背重重撞在柱壁上。 还没等江归砚反应过来,那把鸡毛掸子就“啪”地一声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不疼,却麻酥酥的,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道。江归砚浑身一僵,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是被烫过一般。 “啪!啪!啪!” 鸡毛掸子像是有了灵性,一下接一下地落在他身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羞辱感。江归砚又羞又气,忍不住痛呼出声,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丢人现眼的场面。 “凭什么只打我!”他终于忍不住抬头,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指着那些刚才骂得最凶的修士,“他们骂得更难听!” 话音刚落,天空像是被打翻了百宝箱,数道金光砸落,哪是什么普通棍子,竟是一根根碗口粗的金棍,棍身上还錾着繁复的云纹,沉甸甸的一看就分量十足。 “嗷!”最先挨打的顾忘言抱着胳膊直跳,金棍砸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龇牙咧嘴。有人想躲,金棍却像长了眼,拐着弯追着打;有人祭出法器格挡,金棍竟直接将法器撞得嗡嗡响,结结实实落在背上。一时间,殿内痛呼声此起彼伏,与江归砚这边的轻响比起来,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江归砚看着这场景,忽然不气了,甚至有点想笑。 看着那金灿灿的棍子,他悄悄把脸埋回陆淮临颈窝,肩膀微微发颤。原来天道也分亲疏?他这边是裹着鸡毛的“轻罚”,旁人却是实打实的金棍伺候。 鸡毛掸子还在落,一下、两下……直到第十下落在屁股上时,江归砚忍不住闷哼一声,那处的肉软,虽有鸡毛裹着,还是泛起一阵清晰的疼。 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对方颈侧,声音闷闷的:“不疼了……” 其实还有点疼,却没了刚才的委屈。十下不多不少,像是早就算好的分寸。 陆淮临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轻轻揉着他被打过的地方,声音低哑:“嗯,结束了。” 殿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在金棍砸出的浅痕上,也照在江归砚泛红的眼角。挨过罚的众人捂着腰龇牙咧嘴,看江归砚的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被鸡毛掸子打十下,总比被金棍抽得直不起腰好。 江归砚往陆淮临怀里钻得更深了些。臀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心里却奇异地松快下来。或许天道的小心眼里,也藏着点偏疼?不然怎么会给他留着最后一点体面。 他偷偷抬眼,瞥见那些挨了金棍的人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金棍砸过的地方红了一片,有人疼得直抽气。再想想自己身上只是泛着淡淡的粉,顿时觉得那鸡毛掸子裹着的鸡毛,简直是天道格外开恩的体面。 第759章 金子 江归砚撑着陆淮临的肩膀慢慢爬起来,臀上还有点隐隐的钝痛,让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却在抬眼看到顾忘言的模样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顾忘言此刻正捂着后腰,疼得龇牙咧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还沾着点灰尘,哪还有半分平日的体面?尤其是他刚想直起身,又被腰间的疼拽得“嘶”了一声,那副狼狈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哈哈哈……”江归砚捂着嘴,肩膀却抖得越来越厉害,眼角都笑出了点水光。他也不是故意的,可一想到刚才顾忘言扯着嗓子骂天道“老糊涂”,转脸就被金棍抽得直跳脚,就觉得这反差实在太好笑了。 “你还笑!”顾忘言又气又窘,看到是江归砚,顿时没了气势,只能悻悻地嘟囔,“有什么好笑的……” 江归砚笑得更欢了,扶着旁边的柱子直喘气:“没、没什么……就是觉得,祂还挺懂怎么让人长记性的。” 陆淮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江归砚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也漾起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顾忘言撑着直起身,腰上的疼还没缓过来,却忍不住凑到江归砚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江遇,咱们刚才骂的……到底是什么人呐?怎么就能引动天雷?”他到现在还晕乎乎的,只知道跟着喊,压根没细想那雷霆的来头。 江归砚刚歇了笑,闻言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天府紫金雷,你觉得你骂的是谁?” 天府紫金雷? 顾忘言瞳孔猛地一缩,这名号他曾听到长辈说过,那是天道专属的雷霆,至阳至刚,专劈阴邪,更能惩戒对天道不敬之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天、天道?” 江归砚点了点头,看着他煞白的脸,眼底又泛起笑意:“不然呢?你以为是谁?魔神吗?” 顾忘言只觉得后颈一凉,腿肚子都有点发软。他刚才骂的可是天道!那位高高在上、执掌乾坤的存在!难怪会被金棍抽得那么狠…… “我、我……”他舌头都打了结,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怕什么?”江归砚见陆淮临望着他收金棍的动作,挑眉笑道,“是我先开口骂的,要算账也该先找我。再说刚才不是已经罚过了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鸡毛掸子,那掸子头上的白鸡毛沾了点灰尘,木柄末端却挂着个亮闪闪的银铃挂件,方才没注意,此刻阳光一照,还在轻轻晃悠,叮当作响。 “这倒是个稀罕物件。”江归砚摩挲着那银铃,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觉得这鸡毛掸子也没那么丢人了。他手腕一翻,干脆将鸡毛掸子揣进了储物袋。 “发财了,发财了……”江归砚低着头,指尖在一根金棍上轻轻敲了敲,那沉甸甸的触感和温润的光泽,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东西是实打实的足金。 越想越乐,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周围还有上百号人没散去,大多在收拾东西或是互相搀扶着疗伤,其中二十几个挨了金棍的,正龇牙咧嘴地揉着伤处,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复杂的羡慕。 江归砚可不管这些,趁人不注意,手腕轻轻一翻,灵力裹挟着那些金棍和那把挂着银铃的鸡毛掸子,“嗖”地一下全塞进了储物袋。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忍不住小声议论:“江小仙君刚才在看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得了什么好处……” “你没看他刚才把那些金棍收起来了吗?那么多金子,换谁谁不开心?” 议论声不大,却隐隐飘进江归砚耳朵里。他脚步一顿,脸上有点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心里嘀咕着:看什么看,有本事你们也去跟天道吵一架啊…… 阳光正好,洒在他挺直的背影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既得意又有点小心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财迷的模样,倒是比平时那副清冷样子可爱多了。 江归砚快步走到南宫怀逸面前,见他衣袍上沾了些尘土,袖口还有道浅浅的划痕,不由得皱起眉:“大师兄,情况怎么样?有受伤吗?” 南宫怀逸正指挥着弟子们清点法器,闻言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没事,就是被魔气扫到了一下,不打紧。我们不宜在此久留,收拾一下,明日就启程回去。” “好。” 陆淮临眼尖瞥见他转身时微蹙的眉峰,自然知道那里还在作痛。他不着痕迹地揽过江归砚的腰,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后背的衣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哄意:“还疼吗?” “不疼……”江归砚嘴硬地回了句,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话音刚落,脸颊忽然一暖,陆淮临竟十分自然地在他侧脸印下一个轻吻。 在这么多人面前?! 江归砚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周围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让他脸颊发烫,那点刚压下去的羞耻感又冒了上来——他竟然亲了他一口! “你!”江归砚下意识扬起手,想给他一下让他安分点,可手扬到半空,看着陆淮临眼底那抹带笑的温柔,指尖却顿住了。 陆淮临见状,非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干脆捉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他的脸颊带着点日晒后的温热,胡茬刚冒出点青色,蹭得江归砚的指尖有点发痒。 “舍不得打?”陆淮临低笑,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江归砚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正撞进顾忘言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那家伙嘴巴半张着,满脸的不敢置信,活像见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奇事,连后腰的疼都忘了哼唧。 再看南宫怀逸几位师兄,不知何时已背过身去,正凑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指尖还对着远处比划,像是在商议清点物资的事,可那刻意拔高的语调,怎么听都透着股“我们忙着呢,什么都没看见”的刻意。 更有周遭那些原本观望的修士,被他目光一扫,齐刷刷地转了脸,有的盯着脚下的石板缝,有的仰头数天上的云,还有人假装整理衣襟,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像被阳光晒化的蜜糖,黏糊糊地裹得江归砚浑身不自在。方才被陆淮临亲过的脸颊像是敷了层滚烫的烙铁,热度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细密的红。 “看什么看!”他压低声音斥了句,尾音却带着点发虚的颤,分明是自己先慌了阵脚。 顾忘言被他一呛,慌忙低下头,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江归砚只觉得脸皮都要烧透了,那点羞恼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在心里搅成了一团麻。他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抬脚就往自己的寝殿冲。 衣摆被带起的风掀得猎猎作响,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连推门时都用了蛮力,“砰”的一声撞在门板上,震得门框都嗡嗡发颤。 直到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江归砚才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抬手捂着脸,指缝间漏出的热气烫得惊人,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陆淮临近在咫尺的笑脸,顾忘言呆滞的表情,还有师兄们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门外,陆淮临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气闷声,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陆淮临推门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启,又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殿外百十来号修士的议论声拦在了外面,那些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带着好奇、暧昧,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嗡嗡声,像是被突然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殿内光线稍暗,江归砚正背对着门坐在床沿,肩膀微微耸着,显然还在闹别扭。方才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脸颊,此刻在殿内的阴影里,依旧能看出淡淡的红晕。 “还在气?”陆淮临走过去,将手里的伤药放在床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江归砚的发梢,带着点试探的温柔。 江归砚没回头,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羞恼:“谁气了。” “没气?”陆淮临低笑,俯身凑到他耳边,“那方才跑那么快做什么?我瞧着,倒像是被狼追着似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江归砚猛地往前挪了挪,差点从床沿掉下去。他转头瞪了陆淮临一眼:“你还说!那么多人看着……” “看着便看着。”陆淮临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坦然得很,“我亲自己心悦之人,又不犯法。” “你!”江归砚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堵得说不出话,脸颊又“腾”地烧了起来,干脆别过脸,不去看他。 陆淮临却不放过他,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肩,让他面对着自己。他拿出伤药,在掌心搓热,才低声道:“转过去,我给你上药。” 江归砚愣了愣:“上、上药?” “嗯,”陆淮临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语气认真,“刚才挨了打,总得好好揉开,不然明日该疼得坐不住了。” “才十下,没那么疼……”江归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尾音还带着点含糊的嘟囔。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趴在榻上,连指尖都微微蜷着,任由陆淮临轻轻褪去他的亵裤。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江归砚把脸埋在枕头上,后背传来微凉的触感,紧接着便是陆淮临带着药香的掌心覆上来,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揉开那点隐隐的酸胀。 “唔……”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不是因为疼,而是那温热的力道顺着皮肉渗进去,熨帖得让人发懒。 陆淮临的动作很轻柔,指尖碾过每一处可能酸胀的地方,直到药汁完全吸收,才拿起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 他俯身将江归砚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凑到他耳边低声问:“刚刚,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毕竟挨了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痒意。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伸手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没事儿,又不只是我一个人挨了揍。再说了,你还给我当了一回肉垫呢,旁人可没这待遇。” 陆淮临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嗯,旁人没有。” 他抱着江归砚往床里挪了挪,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发丝:“累了就睡会儿,晚些再叫你起来吃些东西。” 江归砚“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后背的药香混着陆淮临身上的松木气息,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其实刚才挨打的时候,他心里不是不怕的,可知道陆淮临就在身后,甚至甘愿替他当肉垫,那点怕就变成了莫名的笃定。 就像现在这样,被他抱着,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个人替自己顶着。 江归砚蹭了蹭他的衣襟,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很快便沉沉睡去。 用过晚膳,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下暖融融的。 陆淮临又抱着江归砚上了榻,锦被滑落肩头,带着饭菜余温的气息缠在一起。 他低头吻住江归砚的唇,先是浅尝辄止的轻啄,渐渐便添了几分急切,舌尖撬开齿关,温柔又强势地掠夺着呼吸。 一只大手探进衣襟,温热的掌心贴着细腻的皮肉,缓缓抚过腰线,带着灼人的温度,让江归砚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 …… 第760章 主意 意识渐渐被吻得模糊,像浸在温水里昏昏欲睡时,陆淮临的吻落在江归砚耳畔,声音低哑得发颤,带着蛊惑人心的呢喃:“宝贝儿,我们做一回吧,我不进去。” “唔……”江归砚猛地回神,他推着陆淮临的肩,眼底还蒙着层水汽,却带着点恼意:“我说你方才这般……这般黏人,原来是打着欺负我的主意!” 陆淮临低笑起来,气息拂在颈侧,酥麻又痒人。他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鼻尖蹭着他的下颌,声音软得像:“就一回,宝贝儿~” 江归砚看着他眼底的势在必得,心里明镜似的,以陆淮临的性子,真到了那时候,哪里还由得他说不?他咬着唇,用力推了他一把:“不要!明天就要启程回去了,我要是一瘸一拐的,他们不全看出来了?” “那我亲亲你,好吗?”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低哑的恳求,目光落在江归砚泛红的耳廓上。 江归砚没应声,只是将头往旁边偏了偏,眼帘轻轻阖上,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分明是默许的姿态。那副“不想看你但也没拦着你”的模样,瞧着竟有几分可爱。 陆淮临低笑一声,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他俯下身,先在他颈侧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里的皮肤细腻,引得他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温热的呼吸拂过,惹得江归砚微微发颤。 接着是喉结,他轻轻含住那点凸起,感受着指尖下的滚动,听着怀中人压抑的轻哼,唇角的笑意更深。最后,他的吻落在温热的胸膛上,避开心口那道浅淡的伤口,只是用唇瓣轻轻厮磨着细腻的皮肉,带着克制的温柔。 他心里清楚,江归砚这是在纵容他。 江归砚闭着眼,感受着身上的吻越来越往下,呼吸渐渐乱了。 陆淮临终究是没忍住。 他直接将江归砚压在身下,滚烫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带着隐忍许久的急切,辗转厮磨。唇齿交缠间,呼吸渐渐灼热,江归砚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刚想抬手推拒,手腕却被轻轻按住,反剪在头顶。 锦被滑落,带着凉意的空气裹上身时,亵裤已被悄无声息地剥落。 肌肤相贴的瞬间,江归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却被陆淮临更紧地禁锢在怀里,他的手臂箍着他的腰,胸膛贴着胸膛,连心跳都仿佛震在了一起。 “唔……”江归砚低吟一声,白皙的胳膊轻轻揽住陆淮临的腰。 脸颊早已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眼尾泛着水光,明明已经有过许多次,可每次被这样紧密地抱着,他还是会忍不住害羞,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陆淮临的眼睛。 陆淮临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落在江归砚的肌肤上,引得他一阵轻颤。他舔了舔唇,目光贪婪地掠过少年白皙的皮肉,从颈侧的细腻到胸口的起伏,再到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目光往下,落在那两条又细又长的腿上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若是能再进一步,若是能彻底拥有,那该是何等蚀骨的滋味。 可他终究只是将脸颊埋在江归砚的小腹上,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肌肤和那细微的起伏。 江归砚被他这亲近的姿态弄得浑身发软,指尖在陆淮临的发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别……痒……” 陆淮临低笑一声,湿热的呼吸拂过小腹,惹得江归砚又是一阵轻颤。他没抬头,只是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感受着怀中人渐渐放松下来,连紧绷的腿都微微蜷起,搭在自己腰侧。 陆淮临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托住江归砚的一条腿,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皮肉,声音低哑得像裹了层蜜:“宝贝儿,腿分开一点。” 江归砚的呼吸顿了顿,抬手捂住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掌心簌簌轻颤,却还是依言而行。布料滑落的窸窣声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淮临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点灼热的期待。 下一刻,柔软的唇落在腿侧,轻轻厮磨着,惹得江归砚浑身一颤。还没等他缓过神,陆淮临忽然侧过脸,用脸颊贴上那片细腻的肌肤,随即张口轻轻咬了下去,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故意的撩拨,像羽毛搔过心尖。 “哼……”江归砚忍不住闷哼一声,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陆淮临能感觉到齿间的皮肉微微绷紧,带着温热的弹性,他低笑一声,放缓了动作,只是用唇瓣轻轻含吮着,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江归砚的脸颊早已红透,像染上了上好的胭脂,连带着脖颈都泛着粉。耳垂忽然被温热的指尖捏住,轻轻揉搓着,那点酥麻顺着脊椎窜上去,让他忍不住粗粗地喘起气来。 江归砚的手指不自觉地插进陆淮临的发间,指尖攥住几缕黑发,随着身上的动静微微收紧。下唇被他咬得泛起浅红,压抑的轻哼从齿间溢出,带着点难耐的喟叹。 陆淮临像是被这声轻哼勾动了心弦,忽然加重了力道,在那片细腻的皮肉上重重吮了一口。温热的触感混着刻意的撩拨,瞬间点燃了藏匿的火。 “嗯……”江归砚没忍住,一声清晰的呻吟破唇而出,尾音微微发颤,带着点被惊扰的羞恼,又藏着丝难以言说的情动。 指尖在发间胡乱地摩挲着,带得陆淮临的发丝有些凌乱,江归砚的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偏过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只任由那阵酥麻顺着血液漫遍四肢百骸。 “别、别弄了……”江归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羞赧,含混不清地劝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陆淮临没法回应,只以更专注的动作作答。忽然一下深吮,让江归砚瞬间绷紧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扬起脖颈,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眼神也泛起了迷蒙的水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江归砚的脖颈上,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感受着皮下脉搏的轻跳。指尖沾了不多,只一点点,随即探入江归砚的唇间。 江归砚的睫毛颤了颤,带着点羞赧,却没松口,细微的腥气弥漫开来,竟让他莫名地心头一紧。 陆淮临的指轻轻搅动,引得他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轻哼。 弄了几次,就放过了他。 陆淮临压着江归砚蹭,以胸膛贴着胸膛,灼热的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像是要将两人熔在一起。单手锁住他双手手腕,指节收拢,将那处皮肤攥出薄红。 迫不及待的将人压在身下。 大手肆意揉捏,从腰窝到臀侧,从锁骨到小腹,每一处都留着滚烫的指痕。他好像已经好久没这么欺负他了,但好像前几日才跟他在识海里欢好。 管他呢! 最后江归砚满身红痕。 从脖颈到小腹,从肩背到腰窝,每一处都留着那人啃咬过的印记。他瘫软着仰面躺在榻上,连指尖都泛着酸软的麻,长睫还挂着未干的泪。 陆淮临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俯下身,一下就堵上了江归砚的唇,以齿尖撬开那处微张的唇齿,将所有的呜咽都吞进去。那股腥气还残留在唇齿间,带着某种温润的、属于两人的气息。 呛的江归砚咳了几声。 等缓过来之后,江归砚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小小的:“要不……你来一次?” 陆淮临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炸开狂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急切:“真的?可以?”他按捺住心头的躁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锦被。 就在他俯身,正要扑过去时,殿门突然被“笃笃”敲响,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陆淮临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反应极快,扯过被子,三两下就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 “阿愿,你在吗?”门外传来晏诉温和的声音,还夹杂着些许器物碰撞的轻响,“我给你带了些宵夜。” 江归砚吓得心头一跳,连忙从被子里探出手,在陆淮临腿上狠狠踢了一脚,眼神里满是催促。他手忙脚乱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抓起旁边的睡袍就往身上套,指尖都在发颤,偏偏系带怎么也系不整齐,急得脸颊更红了。 陆淮临也顾不上别的,飞快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又顺手帮江归砚拢了拢歪掉的领口,压低声音道:“别急,我去应门。” 江归砚胡乱点头,嘴里还不忘念叨:“快点快点,别让他进来。” 晏诉推门进来时,帷幔内的动静戛然而止。 江归砚正手忙脚乱地系着睡袍的系带,指尖慌乱地穿梭在布料间,却越系越乱,那抹平日里清冷的脸颊因窘迫染上了一层薄红。 陆淮临刚从榻上起身,见晏诉进来,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拉,厚重的帷幔便如垂帘般落下,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在布幔上轻轻晃动。 “咳。”晏诉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个精致的食盒,见状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将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金属搭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沉默地找了个离帷幔稍远的位置坐下,目光有些闪躲,落在桌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却没什么焦点。晏诉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僵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江归砚是他活了近千年里,唯一的朋友。他早已习惯了江归砚身边只有自己的身影,习惯了那份独有的默契与亲近。 可方才推门所见的那一幕,江归砚慌乱的神情,陆淮临自然的动作,还有那隐约可见的亲昵姿态,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上。那是一种混杂着失落与酸涩的情绪,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干涉江归砚的选择,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吃味。 帷幔内,江归砚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恼和急促:“你别动……我自己来就好。” 紧接着是陆淮临低低的笑声,温和而清晰:“手都抖成这样了,哪里系得好?乖,别动。”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伴随着陆淮临沉稳的呼吸,透过帷幔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晏诉的心尖上,让他越发坐立难安。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可茶水的清苦,却怎么也冲淡不了那份涩意。 他只能安静地坐着,目光放空,等待着帷幔再次拉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那份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此刻竟荡然无存。 良久,帷幔终于被再次掀开。 江归砚低着头走出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不敢看晏诉。陆淮临跟在他身后,神色坦然,只是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触及晏诉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晏诉连忙收回目光,抬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精心炖制的莲子羹盛出来,声音尽量保持平和:“刚炖好的,尝尝吧,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将瓷碗推向江归砚,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江归砚的脸更红了,讷讷地说了声“谢谢”,低头小口喝着羹,不敢抬头看他。 晏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吃味忽然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默默地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喝着,羹汤的甜糯似乎也没了往日的滋味。 江归砚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睡袍领口。方才匆忙穿好的衣裳领口有些松垮,往下坠了坠,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锁骨处那抹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像落在雪地上的朱砂,格外扎眼。 他心里一紧,慌忙抬手扯了扯领口,布料被攥得发皱,才勉强将那点痕迹遮严实了。 第761章 冰玉 晏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落在他紧攥领口的手上,端着碗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舀了一勺莲子羹送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却在舌尖泛起一丝淡淡的涩。 陆淮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伸手替江归砚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声音自然得像在说寻常事:“汤快凉了,趁热喝。” 江归砚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一僵,脸颊又热了起来,含糊地应了声,低头猛喝了一大口汤,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滚烫的甜汤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窘迫。 帐幔后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空气中弥漫着莲子羹的甜香,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 晏诉离开后,殿内的气氛松快了些,却又添了层说不清的黏腻。江归砚坐在椅上,手指抠着碗沿,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莲子羹,动作慢得像在数碗里的莲子。 屁股底下隐隐的坠痛是刚才陆淮临捏的,加上之前挨的那几下,让他现在只想赶紧躲进被窝里。 陆淮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未散的灼热。江归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把空碗往桌上一推,含糊道:“不做了……洗洗睡吧。” “好。”陆淮临应得干脆,却没让他起身,反而俯身将他打横抱起。江归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衣襟,能清晰地听见沉稳的心跳。 “你放我下来,干什么……”他挣扎着,声音里带着点羞恼。 陆淮临低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脚步没停,径直朝浴池走去:“省点力气。”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身上黏着呢,得好好洗洗。” 浴池里的水冒着氤氲热气,陆淮临轻轻将他放进水里,指尖划过他的后背,江归砚微微一缩。 浴池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漫过腰际,带着淡淡的药草香。陆淮临从身后环住江归砚,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黏糊糊的,像裹了层蜜糖:“宝贝儿~你看看我。” 江归砚被他蹭得脖子发痒,刚想偏头躲开,就被陆淮临扳过脸。对方眼底的灼热几乎要将人烧化,那毫不掩饰的渴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执拗,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珍宝。 江归砚的脸“腾”地红透了,慌忙扭过头,随手抓起旁边脱下来的亵裤就往他身上丢:“看什么看!不正经……” 谁知准头实在太差,那团柔软的布料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陆淮临脸上。 陆淮临先是一愣,随即竟凑在布料上深深吸了口气,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陶醉,像是嗅到了什么沁人心脾的香。 “陆淮临你疯了!”江归砚又羞又气,抓起搭在池边的浴袍胡乱往身上披,带子都没系好就从水里爬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跑回寝殿,“砰”地一声甩上门。 一头扎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个严实的蚕茧,只露出点毛茸茸的发顶,活像只受惊的鹌鹑,耳朵却像被施了法术,清晰地捕捉着殿外传来的动静。 陆淮临那带着水汽的粗喘,混着低哑的呢喃,一声声“阿玉”“宝贝儿”,像羽毛似的搔在耳廓上,惹得他耳根发烫。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芯,试图隔绝那些撩人的声音,可那气息仿佛能穿透锦被,丝丝缕缕缠上来。 方才在浴池里的慌乱、羞恼,还有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搅得他心头乱麻。 但奔波一日,又经了那几番折腾,倦意终究是压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往被窝深处缩了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陆淮临推门进来时,殿内烛火已昏昏欲睡。榻上的江归砚睡得正沉,锦被被踢到了脚边,一只胳膊搭在榻沿,皓白的小臂露在外面,连带着纤细的手腕都泛着玉般的光泽。 两条小腿也不安分地蜷着,一截白皙的脚踝蹭在床褥上,脚丫更是毫无遮掩,趾尖泛着淡淡的粉。 他显然是累极了,睡颜恬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得像春日溪流。 陆淮临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却没去捡那床被踢掉的锦被。 他俯身,轻轻掀开榻边的被子,悄无声息地躺了上去,随即长臂一伸,从身后牢牢将人圈进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上江归砚的后背,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将他那截露在外面的胳膊也一并裹进怀里。陆淮临低头,鼻尖蹭了蹭他汗湿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没盖被子,小心着凉。” 怀里的人似乎被惊动了,嘤咛一声,却没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小腿无意识地往他腿间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陆淮临低笑一声,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裸露的脚踝被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掌心的温度顺着肌肤漫开,驱散了那点夜凉。 没过多久,怀里的人便不安分起来。江归砚蹙着眉,往床里缩了缩,肩膀轻轻挣了挣,像是想躲开身上的束缚。细碎的呓语从唇间溢出,带着点含糊的气音:“热……” 陆淮临低头,鼻尖蹭过他汗湿的后颈,果然摸到一片温热的薄汗。想是夜里温度渐升,又被他抱得太紧,闷出了汗来。 他松了松手臂,却没完全放开,只是稍稍拉开点距离,指尖替他拨开黏在颈侧的碎发。 江归砚似乎舒服了些,不再挣扎,只是往更凉快的床里又挪了挪,半条腿都快搭到床沿上。 迷迷糊糊间,江归砚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从榻下钻了进来,带着水汽的清冽,轻轻蹭过他的小腿。 那触感滑腻又凉爽,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无意识地往那凉意里靠了靠,嘴里溢出细碎的满足:“啊……好爽……” 陆淮临在他后颈印下一个湿热的吻,鼻尖蹭过他汗湿的发,呼吸渐渐变得灼热。 自己那条覆着细密鳞片的鱼尾正被江归砚无意识地夹在两腿中间,冰凉的鳞贴着温热的皮肉,离那隐秘的地方不过寸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腿间的柔软,和那微微发颤的肌肤。 “唔……”江归砚似是察觉到什么,在梦中蹙了蹙眉,却反而收了收腿,将那鱼尾抱得更紧,像是抱着块解暑的冰玉。 陆淮临的喉结滚了滚,再也按捺不住,滚烫的身子紧紧贴了上去。胸膛贴着后背,下腹抵着他的腰,冷热交织的触感让江归砚在睡梦中轻轻瑟缩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呓语。 “别动……”陆淮临的声音哑得厉害,吻顺着后颈往下,落在蝴蝶骨上,“让我抱抱……” 江归砚没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大腿间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牢牢缠着那鱼尾。黑暗中,陆淮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自己的气息,成了最勾人的药。 他收紧手臂,将人箍在怀里,鱼尾轻轻摆了摆,鳞片蹭过细腻的皮肉,惹得江归砚又是一阵轻颤。 “宝贝儿~你可真要人命啊……”陆淮临的声音低哑,粗重的喘息拂在江归砚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暗中格外清晰,眼底的灼热几乎要将人灼伤。 怀里的人没醒,只是被他的气息搅得睫毛轻颤,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大腿间夹着的力道又松了些,却偏巧让那冰凉的鱼尾更贴向那处隐秘。 陆淮临浑身一紧,呼吸瞬间滞涩,指尖攥着江归砚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唔……”江归砚在梦中低吟一声,小腿蹭了蹭鱼尾,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喟叹,却不知这无意识的动作,在陆淮临眼里成了最致命的撩拨。 陆淮临低下头,滚烫的吻落在他汗湿的肩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隐忍:“再动……我可就不老实了……” 话虽如此,他的动作却愈发轻柔,只是将人抱得更紧,让彼此的肌肤贴得再近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蚀骨的渴望。 殿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隐进了云层,殿内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陆淮临压抑的粗喘,在寂静中弥漫开,带着几分危险的旖旎。 陆淮临刚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浪,指尖还停留在江归砚汗湿的发间,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 江归砚像是在梦中找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一伸,牢牢圈住了陆淮临的腰,腿几乎是跨在他身上,温热的躯体紧紧贴着,连带着那冰凉的鱼尾都被他无意识地抱在了怀里。 “唔……”陆淮临喉间瞬间溢出一声低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那突如其来的紧密相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让他刚刚平复下去的躁动瞬间死灰复燃,甚至比之前更甚。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怀里的人却毫无所觉,还在他身上蹭了蹭,找了个更安稳的位置,头往他颈窝埋得更深,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惹得他又是一阵战栗。 陆淮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浓得化不开的暗涌。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上江归砚的后背,指尖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下温热的体温。 “阿玉……”他低哑地唤了一声。 但睡着的人要怎么应声呢?江归砚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把他当成了最安稳的依靠。压在他身上的腿动了动,让陆淮临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渐转鱼肚白,最后染上一层淡金的晨曦。陆淮临睁着眼睛躺了一夜,身侧的江归砚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偶尔还会往他怀里蹭一蹭,那无意识的亲近像羽毛似的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想吃又不能吃的滋味,简直比烈火焚身还要难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柔软的躯体,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清香,每一样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疲惫,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透着股生无可恋的颓丧。 “唔……”身侧的人动了动,江归砚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眸子带着点水汽,茫然地眨了眨,视线落在陆淮临那张写满“煎熬”的脸上,愣了愣,才低低地唤了一声:“阿临?”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浸了蜜的砂纸,轻轻刮过陆淮临的心尖。 陆淮临转过头,看着他懵懂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欲望瞬间被一层无奈的笑意取代。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醒了?” 江归砚被他捏得往旁边躲了躲,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他眼底的青黑,不由得皱起眉:“你没睡?” 陆淮临低笑一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语气带着点委屈:“被你磨了一夜,怎么睡?” 江归砚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自己好像睡得并不安分,脸颊“腾”地红了,推了推他的胸膛:“谁、谁磨你了……” “哦?”陆淮临挑眉,故意往他身上压了压,声音里带着戏谑,“那昨夜是谁抱着我不放,还……” “闭嘴!”江归砚连忙捂住他的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我知道了!”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羞恼的模样,心底那点煎熬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晨曦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江归砚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又看了看那浓重的青黑,心里莫名有点软,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下次……下次我不动就是了。” 陆淮临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的灼热又开始翻涌:“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补偿我一下?” 江归砚看着他凑近的脸,呼吸一滞,脸颊又红了起来。 第762章 做了坏事 “补、补偿什么?”江归砚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陆淮临眼底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陆淮临低笑一声,俯身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的肌肤,惹得江归砚轻轻瑟缩了一下:“补偿我熬了一夜的精神啊。” 他故意用胡茬蹭了蹭那片细腻的皮肤,感受着怀中人瞬间绷紧的身体,“比如……让我亲亲?你的小肚子?” “不、不行……” “那换我抱你睡一会儿?”陆淮临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浓浓的疲惫,“就一会儿,好不好?”他确实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忍着不去触碰怀中温热的躯体,比打一场硬仗还要耗神。 “别动了,好好睡。”江归砚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忍不住低声叮嘱,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陆淮临低低地应了一声,鼻尖蹭着他的发丝,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有你在,才能睡得着。” 陆淮临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地拂过锦被,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江归砚在他怀里悄悄动了动,见他没醒,才小心翼翼地挪开那圈着自己的手臂,轻手轻脚爬下床。 浴池旁,散落的衣物里,他的目光忽然顿住,那件亵裤被揉在角落,一片狼藉,更显眼的是破了好几个洞,边缘还带着拉扯过的毛边。 不用细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夜的混乱画面瞬间涌上心头,江归砚的脸颊“腾”地红透,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他慌忙别开眼,指尖捏着裤腰边缘,飞快地将其团成一团,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破口时,心跳又漏了半拍。 这亵裤本是新做的,料子柔软,如今却皱巴巴的,沾满了难堪的痕迹,显然是不能再穿了。他咬着下唇,红着脸快步走到角落,将那团布料处理掉。 飞舟平稳地穿行在云层间,晨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暖洋洋地落在人身上。江归砚拉着陆淮临时,他还没彻底醒透,眼皮耷拉着,脚步有些虚浮,却乖顺得很,任由江归砚牵着,像只没睡醒的大型犬,被引着踏上飞舟后,往软榻上一倒,便又沉沉睡了过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归砚坐在一旁,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昨夜没睡好,这会儿补觉倒也正常,只是这黏人劲儿,实在让他没辙。 飞舟行了约莫两个时辰,陆淮临才揉着眼睛醒来,意识还有些混沌,目光在舱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归砚身上时,瞬间清明了不少。 他没说话,只是掀开薄毯,赤着脚走过去,从身后一把将江归砚牢牢抱住,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只讨食的小兽:“阿玉……” 江归砚正坐着发呆出神,被他吓了一跳。 “醒了?” “嗯。”陆淮临闷闷地应着,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我想要你。” 江归砚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这才刚醒,就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他挣扎着想去推他,却被抱得更牢:“别闹,在飞舟上呢……” “飞舟飞得稳。”陆淮临低笑一声,吻落在他颈侧,“就一会儿,好不好?” 江归砚的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指尖抵在陆淮临胸口,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不要……师兄他们都在客舱呢,还有其他的道友……” 他说着,眼角余光不自觉瞟向舱门,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推门进来,那副慌乱又羞怯的模样,看得陆淮临心头一热。 “宝贝儿~”陆淮临低笑一声,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反而俯身重重吻住他的唇,搅得江归砚呼吸一窒,推拒的手也软了下来。 不等他缓过神,陆淮临已经拦腰将他抱起,转身就往软榻走去,动作快得让他惊呼一声。下一秒,后背便贴上了柔软的锦垫,陆淮临的身子紧跟着压了下来,将他牢牢困在怀里。 “他们不会进来的。”陆淮临的吻落在他的唇角,声音低哑得像裹了层蜜,“这是我们的舱房。” 江归砚的心跳得飞快,舱外隐约传来一阵走动的轻响,还有远处客舱飘来的说话声,每一点动静都像鞭子似的抽在他心上,让他又羞又急:“你、你起来……” 陆淮临却充耳不闻,只是低头吻着他的颈。 “啊……” 衣裳被层层剥开时,江归砚蓦地呜咽一声,眼尾沁出薄红。他慌乱地瞥向门窗——严丝合缝,闩得紧实,却仍止不住心悸,总觉得那羞人的声响会漏出去一星半点。 “陆淮临……”他颤着声警告,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要是被旁人听见,我就、我就打死你……” “放心。” 陆淮临指尖挑开最后一道系带,俯身将他完全拢进阴影里。 他低笑着去吻那咬得发白的唇,嗓音里带着得逞的愉悦:“我早开了结界。便是你在里头叫得再大声——”他故意停顿,恶劣地凑近那通红的耳廓,“他们也听不见。” “你、你混蛋——唔!” 江归砚蓦地绷紧了身子,羞恼地揪住锦被,将半张脸都埋进织金云纹里。还未等他开口,陆淮临已探手揽住他腰肢,掌心一托,就揽住了他的腰。 “腿。” 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蛮横的诱哄。他说着,又在江归砚颤着声要骂他时,低头吻去那眼尾沁出的湿意。 并未真正结合。 陆淮临只是贪看他这副模样——颊染薄红,唇瓣微张,连羞恼都软得像撒娇。他想要他的伴侣快乐,更想看他为自己失神,在这方寸之间,只有彼此的气息与温度是真实的。 “乖,”他低笑着蹭了蹭他鼻尖,“让我再欺负一会儿。” 江归砚张着唇喘息,喉间溢出的声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想,怎么这般浪荡?怎么像是从骨子里酥软出来的,止不住,也收不回? 陆淮临却爱极了他这副模样,低笑着哄:“好听,再叫一声给我听。” “闭……闭嘴……” 江归砚偏过脸去,耳尖红得滴血,可那破碎的尾音却出卖了他——分明是情难自禁,分明是……也喜欢极了。 “宝贝儿——”陆淮临嗓音低哑,带着诱哄着。 江归砚阖上眼睫,长眉微蹙,羞耻地并紧了双腿,一手按着他肩,将人牢牢锁在怀中。 “呃!” 江归砚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惊喘,也漏出一声变调的呜咽。陆淮临用的力气有些重,像是要扎破他的皮肉。 就像饮鸩止渴,明知该克制,却贪恋这片刻的沉沦,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满足,这样的亲近,似乎还不够。 “我想要……” 江归砚仰起脸,双臂软软地缠上陆淮临的脖颈,眼尾还泛着动情的薄红,声音却轻而坚定:“你……爱我。” 陆淮临喉结重重一滚。 他当然想。想得骨血都在发烫,想将这人彻底占为己有,想听他哭着喊自己的名字。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带——那些早已备好的膏脂、帕子,为了克制这个念头,出发前统统留在了洞府里。 “不行,宝贝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暗色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沉的怜惜。他嗓音哑得不成调:“什么都没有,你会疼得厉害。我舍不得。” 江归砚轻轻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悄悄松了口气,他其实也不想第一次太疼,那般痛楚,光是想想便让人心悸。他也想要一个温柔的洞房花烛夜,想要被妥帖地安放,而不是在仓促间留下阴影。 “那……”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陆淮临的肩窝,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情潮,“那怎么办?” 陆淮临低笑一声,掌心贴着他后腰,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我现在就能让你高兴。” 他凑近那通红的耳廓,伸舌头去舔,满意地听着怀中人骤然急促的喘息:“我们进识海里头……双修去。” “嗯……”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应着,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眉心一烫,陆淮临的元神已裹挟着他,沉入一片温热的混沌里。 识海之中,陆淮临的元神化作一道暖光,将他温柔地包裹,两人融合在一处。 “陆淮临……”江归砚呜咽一声,“呜……” “抱紧我。” “在这里,你想叫多大声都可以。没有人听得见……只有我能听见。” 江归砚的元神被陆淮临揉碎又聚拢,化作一汪温软的水,任由对方在自己的灵识深处肆意游走。 有肉身的桎梏,快感被无限放大,每一丝触碰都直达神魂,激得他浑身战栗,连指尖都在发颤。 “阿临……阿临……” 他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遍这个名字,只觉得灵识里再也容不下别的思绪。那些平日里的矜持、羞赧、端方自持,全被碾碎在这无尽的灵潮里。 陆淮临的元神化作暖光,将他牢牢缠住,看着他在自己的掌控下彻底失神,心底涌起无限的满足与怜惜。 “乖,再叫一声。”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依言张口,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响竟带着哭腔,又软又浪,像是某种求饶,又像是某种勾引。他猛地咬住唇,却被对方趁机得寸进尺,逼得他再次呜咽出声。 原来他还能这样。 这样浪荡,这样不知餍足,这样……只为一个人敞开所有。 江归砚从未想过自己会这般失态。 双眸失神地望着虚空,任由对方肆意妄为。那些破碎的呻吟从唇齿间漏出,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浪,连他自己都认不得这声音。 与爱人在一起的滋味太好了。 陆淮临本想说句什么来逗他,看这平日里端方自持的人为自己神魂颠倒,心底便疯狂的很。 可江归砚偏偏在这时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尾音带着湿漉漉的颤,像猫爪似的挠在他心尖上。 陆淮临眸色骤暗,刚聚起的那点理智瞬间崩塌。 他低吼一声,再次扑了上去。 这人的滋味实在太过美妙,无论是现实中紧绷的腰线,还是识海里柔软的元神,都让他上瘾,让他疯狂,让他永远想要更多。 一夜未休。 两人从识海中缓缓脱离,元神归位的瞬间,陆淮临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怀中人身子软得厉害,还在微微发颤,他掌心贴着江归砚的后腰抚了抚,却触到一片异样。 他眸色微顿。 昨夜为了识海中的酣畅,他们暂时隔绝了肉身与元神的联系。陆淮临垂眸确认,自己的亵裤干爽,怀里的人前面也是干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宝贝儿——”他低笑出声,嗓音还带着彻夜欢愉后的沙哑,“你做了什么坏事?” 江归砚猛地睁大眼,怔了一瞬,随即“啊”的一声将脸狠狠埋进他胸口,耳尖红透:“闭、闭嘴!” “害羞什么?”陆淮临将他箍得更紧,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与怜惜,“这说明……” 他故意停顿,低头去吻那通红的耳廓,“我的宝贝儿在识海里,被我伺候得很舒服。” “你、你混蛋……” 第763章 你最好是 “爽吗?”陆淮临追着他问,嗓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指尖还绕着他一缕散落的鬓发,“宝贝儿,喜不喜欢?” 江归砚咬紧了唇,羞于启齿。身下不适得厉害,又怕弄脏了被褥,索性心一横,直接将亵裤褪了下去,胡乱擦了擦,团成一团丢进他怀里:“……闭嘴!” 陆淮临笑着接住,看他因羞恼而微微绷紧的身子,像只炸了毛。 他心头一痒,抬手便拍了两下,掌下肌肤弹软,震得轻颤。 “宝贝儿,”他低笑着凑近,故意将气息喷在那通红的耳廓,“我给你擦擦?” “你不许笑话我!” 江归砚猛地转过身来,眼尾还沁着昨夜的情动,此刻却瞪圆了眼,又羞又恼地瞪着他。可那光裸的身子却无处躲藏,只能手忙脚乱地去扯一旁的锦被,却被陆淮临先一步按住手腕。 “不笑。” 陆淮临敛了神色,取了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一寸寸替他擦拭。 “我疼你都来不及,”他低头吻了吻那人膝上泛红的指痕,“怎么舍得笑你。” 江归砚僵住的身子渐渐软下来,耳尖却仍是红的,半晌才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一句:“……那你刚才还打我。” “那是喜欢。” 陆淮临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喜欢极了,才想碰你。” “累吗?”陆淮临见他眼皮微垂,伸手将人揽过来,嗓音放得轻缓,“睡一会儿。” 他取过一旁轻薄的睡袍递过去,丝滑的料子还带着熏香的暖意:“换上这个,舒服些。” 江归砚缩进被子里,窸窣几声换好了,探出一张泛着薄红的脸。他抬眼打量陆淮临,这人神采奕奕,眸光清亮,唇角还噙着餍足的笑,哪有半分彻夜欢好后的疲态? 明明是双修,他为何这般精神? 江归砚抿紧了唇,心底暗暗咬牙。像吸足了精气的男鬼一样,容光焕发,倒衬得自己愈发狼狈。 这个混蛋还欺负自己,识海里明明都哭着求饶了,他却愈发来劲,变着法儿地折腾,非要将自己逼到绝境才肯罢休。 真是……变态。 “睡吧,”陆淮临吻了吻他眼皮,“到了我叫你。” “那我要睡觉了,”江归砚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已带着浓重的倦意,却仍强撑着睁眼看向他,“你不许闹……” “好。” 陆淮临应了,嗓音轻得像一片云落在水面。他当真不再动,只是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他后腰,一下一下缓缓抚着,像是哄幼童入睡的节拍。 江归砚眼皮渐沉,却仍半信半疑地觑着他:“……也不许趁我睡着,偷偷进识海。” “不进。” “不许摸我。” “不摸。” “不许……”话未说完,江归砚便已困倦的闭上眼睛。 陆淮临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眉心终于舒展开来,唇角还微微翘着,不知是梦见了什么。他低头在那人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近乎无声地叹:“傻子,我守着你就够了。” 陆淮临收紧手臂,将脸颊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蹭着那处细腻的肌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他满足地叹出声,嗓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好香。” 怀中人身子软软地靠着他,呼吸绵长,已然睡熟了。陆淮临低笑着,唇瓣贴着那截白皙的颈线轻轻摩挲,用气音呢喃:我的小娘子…… 窗外天还微微亮,晨雾未散,估摸着还能再睡上一会儿。 陆淮临小心翼翼地抽身,将锦被往上拢了拢,遮住那人露在外的肩头。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将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拾掇好,亵裤帕子都收进净袋里,又斟了杯温茶搁在案头,这才重新躺回去。 江归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寻着热源贴上来。 睡醒了,江归砚坐在榻边,看着那人神清气爽的模样,愈发觉着自己委屈,抬手便锤了陆淮临一拳。 “你……”他眼尾泛着薄红,声音里带着湿漉漉的恼,“都怪你。” 陆淮临挨了这一下,不躲不避,反倒低笑着握住他手腕:“怎么怪我?” “腿疼……” 江归砚偏过脸去,嘟囔着,耳尖却悄悄烧了起来。他试着动了动,那处又胀又涩,不由得轻轻“嘶”了一声,眉心蹙得更紧,“走路都难受。” 陆淮临眸色微暗,敛了笑意,当真蹲下身去,掌心轻轻覆上他膝头:“我看看。” “不许看!”江归砚慌忙并紧了腿,却被他按住脚踝,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乖,”陆淮临仰头看他,嗓音放得极轻,“上了药就不疼了。” 江归砚咬紧了唇,半晌才松开力道,将脸埋进掌心,闷闷地传出一声:“……你轻些。” “嗯,”陆淮临取了药膏,指尖沾了清凉的膏体,一寸寸抹上那处红肿,“我轻些。” 江归砚瘪了瘪嘴,眼尾倏地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我怎么走路呀……” 那模样像只被欺负了的幼兽,委屈又可怜,偏还要强撑着不落下泪来。 “宝贝儿!”陆淮临心头一紧,忙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后背轻轻抚着,“别哭,别哭……”他低头去吻他,嗓音放得又轻又软,“我抱你,不叫你走路,好不好?” 江归砚将脸埋进他肩窝,闷不作声,手指却攥紧了他衣襟。 “从这儿抱到寝殿,”陆淮临低笑着哄,手臂一使力,当真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一步路都不叫你沾地。” “……被人看见怎么办?”江归砚闷闷地哼出一声,耳尖却悄悄红了。 “看见便看见,”陆淮临大步往外走,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里满是理直气壮,“我抱我未婚夫,谁敢笑话?” “那怎么说?”江归砚吸了吸鼻子。 陆淮临低笑一声,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就说……”他故意停顿,指尖绕着那人一缕散落的鬓发,“说你损耗灵气过多,还没补回来呢。” “嗯……”江归砚耳尖微红,却也没反驳这拙劣的借口,只将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闷声道,“我饿了……” 陆淮临顺着他目光看去,案上早备好了清粥小菜,还冒着袅袅热气。他将人往上托了托,大步走过去,却不放下,反而就抱着坐下了。 “我喂你吃。” “……我自己来。” “你腿疼。” “手不疼。” 陆淮临挑了挑眉,当真将碗递到他手里,却在江归砚低头喝粥时,手臂仍牢牢箍着他腰,下巴搁在他发顶,时不时低头蹭一蹭。 “……你别闹。” “没闹,”陆淮临嗓音里带着笑意,“我在给你渡气,补身子。” 江归砚一口粥呛在喉间,偏那人还一脸正经,掌心贴着他后腰,缓缓渡过来一缕温热的灵流。 “……混蛋。” 吃完饭,江归砚搁下碗匙,掩唇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两滴生理性的小泪花儿,挂在睫羽上,将落未落,像晨露缀在花瓣尖儿。 “还没睡饱?”陆淮临伸手将他揽过来,“再睡会儿?”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往他肩窝里一靠,呼吸便已绵长起来。 “我抱着你回去。” 陆淮临低笑着,手臂穿过他膝弯,将人稳稳托起来。江归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自己蜷进他怀里。 舱门一开,晨风微凉。陆淮临用外袍将人裹严实了,才踏出飞舟。云海在脚下翻涌,他踏剑而行,臂弯却稳当得很,连一丝颠簸都无。 江归砚在睡梦中轻轻咂了咂嘴,唇角还微微翘着。 陆淮临垂眸看着,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睡吧,宝贝儿。” “到家了叫你。” 辞云峰上常年开着阵法,灵气充沛,温度却比旁处低些。陆淮临抱着人穿过回廊,察觉到怀里人儿往他胸口蹭了蹭,似是觉得凉了。 他眉头微蹙,将外袍又裹紧了些,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这人身子骨本就偏弱,昨夜又在识海里折腾了许久,若是受了凉再发起热来,那可就糟了,到时候心疼的还是自己,怀里的人还要难受地哼哼,眼尾红着,声音哑着,却还要强撑着说。 光是想想,陆淮临便觉得心尖被揪了一下。 进了寝殿,陆淮临先将人抱坐在膝上,一手揽着,一手去掀锦被。被窝里还带着凉意,他皱了皱眉,索性自己先躺进去,用体温将褥子烘得暖热了,才将江归砚放在里头,又抱在怀里。 陆淮临静静地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去。 酒窝浅浅,粉面含春,龙章凤姿,好看得紧。 他看得入了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梦。这人是他好不容易才追到的,从前,多少人明里暗里地示好,都被他端着一张冷脸拒了。 如今倒好,乖顺地蜷在自己怀里,连睡熟了都要攥着他衣角不放。 陆淮临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拨了拨那人微颤的睫羽。 他可得看好了。 这般模样,若叫旁人瞧了去,拐了去,那可就亏大了。想到此处,他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着发顶,近乎贪婪地嗅着那缕淡淡的冷香。 “我的。” 他在心里默念,唇角弯起一个餍足的弧度,像是守着珍宝的龙,又像是偷了蜜的兽。 陆淮临做了个梦。 梦里江归砚被他困在身下,青丝散了一枕,像泼墨的绸。 两人纠缠在一处,锦褥凌乱,帐钩轻晃,细碎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身下人张着唇,眼尾沁着泪,泣不成声,哭都连不成片。 “宝贝儿……”他低哑地唤,动作却不停。 江归砚在哭,泪水滑过绯红的脸颊,喉间溢出的声响又软又浪。 “还要?”他恶劣地问,故意不上不下的吊着他。 江归砚呜咽着点头,将自己送上来,还哭着喊他名字。 这声呼唤像是一把火,彻底烧尽了残存的理智。 “嗯……” 一声轻软的鼻音在耳畔响起,陆淮临猛地睁眼。 怀中并非空空如也。 江归砚仍蜷在他怀里,睡得正熟,许是被梦境里的动静惊扰,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唇瓣微张,逸出一声绵长的呼吸。晨光透过纱幔落在他脸上,将那层薄红的睡颜映得愈发柔软。 陆淮临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手臂收紧,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 “小冤家。” 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陆淮临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那弯起的唇角,心头涌起无限的期待。 他很快就能如愿以偿,不是识海中虚幻的交缠,也不是腿上仓促的纾解,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占有。将他吃干抹净,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打上自己的印记。 可不止如此。 陆淮临低头吻了吻那人微翘的睫羽,眸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执拗。他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好到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晨起要由他亲手穿衣,饭食要由他一口口喂,夜里要蜷在自己怀里才能安睡。要让他习惯自己的气息,依赖自己的温度,离了半日便想得心慌。 “江星慕。”他低低地唤,声音轻得像一片云。 江归砚醒了。 意识还未完全清明,身体却先一步循着熟悉的气息贴上去,下意识在陆淮临唇上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便想缩回那温暖的怀里再赖一会儿。 却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后颈。 “别——”他刚要开口,便被堵住了唇。 “唔……” 绵长的一吻终于结束,江归砚喘着气,眼尾泛着薄红,无意识地稍微挪了挪腿,却牵动了什么,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宝贝儿?”陆淮临嗓音低哑,还带着餍足的慵懒,指尖绕着他一缕散落的鬓发。 “……压太久了。”江归砚偏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腿麻了,阿临……” 陆淮临低笑一声,当真伸手探下去,直接伸进他腿间,捏住了那处酸软的腿根。掌心温热,指节有力,一下下揉按着。 江归砚却骤然僵住。 他感觉那只手擦过了某处,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昨夜的事倏地涌上脑海,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往下点儿,”他慌忙去推他手腕,声音都发颤了,“你别……” 陆淮临眸色微暗,却顺从地将手移下去几分,揉上他大腿内侧。 “这里?”他故意问,指尖打着圈儿按压,声音低哑,“还是……上面?” “再往下点儿,”江归砚声音发紧,手指死死攥着他衣襟,将脸埋得更深,“小腿……” 那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羞恼的颤。 陆淮临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当真顺从地将手移下去,掌心贴着他小腿肚,缓缓揉按。那处肌肉因久睡而微僵,在他指下渐渐放松下来。 “这里?”他故意问得正经,嗓音里却藏着促狭。 “……嗯。” 江归砚轻轻应了一声,耳尖的红却未褪。他感觉到那只手规规矩矩地停在小腿处,不再往上,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泛起一丝空落。 陆淮临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神色变化,唇角弯了弯,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放心,不欺负你。” “……你最好是。” “我最好是。”他低笑着应了,当真一心一意地给他揉着腿,从膝窝到脚踝,力道适中,节奏轻缓。 陆淮临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神色变化,唇角弯了弯,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放心,不欺负你。” “……你最好是。” “我最好是。”他低笑着应了,当真一心一意地给他揉着腿,从膝窝到脚踝,力道适中,节奏轻缓。 第764章 真的那么好吗? 直到江归砚轻轻“嗯”一声,说“好了”,陆淮临才松了手。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随即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着他发顶蹭了蹭,又凑到他唇边,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 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 江归砚却先一步仰头亲了上来。 主动的、缠绵的吻,执拗地与他抱在一起,像是要把未尽的情意都渡进这一吻里。 陆淮临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掌心扣住他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唇舌相依,气息紊乱,直到江归砚喘不过气地推了推他胸膛,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怎么突然这么乖?” 江归砚眼尾泛着薄红,偏过脸去,“你不累吗?” 陆淮临愣了一瞬,随即将人箍得更紧,低头去吻那通红的耳廓:“宝贝儿,你怎么这么招人疼?” 又腻歪了一阵儿。 “宝贝儿,”陆淮临低笑着,掌心下滑,捏了捏江归砚平坦的小腹,“要去吃饭了,别把小肚子饿坏了。” “我哪有……”江归砚敏感地缩了缩,扭捏着去推那只手,耳尖却悄悄红了,“小肚子……” 话未说完,江归砚自己先坐了起来,锦被从肩头滑落,他去拢衣襟,却被陆淮临先一步将外袍披在他肩上,顺势从背后将人圈进怀里。 “怎么没有?”陆淮临的下巴抵着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肌肤,带着故意逗弄的意味,“昨夜在识海里,你叫饿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嘴硬。” 他故意蹭了蹭江归砚通红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为了逃开我,连‘饿了要去吃饭’这种借口都编得出来,现在倒跟我装起倔强了?” “……你闭嘴!”江归砚的耳根“腾”地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我偏不。”陆淮临低笑,唇瓣擦过他的耳垂,留下一阵酥麻的痒意,“江星慕,你是不是忘了?昨夜是谁抱着我的腰,哭着说‘别停’……” “陆淮临!”江归砚猛地拔高声音,又羞又怒,眼眶都红了,“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陆淮临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松开手,却在江归砚转身,踉踉跄跄想走的瞬间,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拽回自己怀里。 哄着炸毛的小猫儿吃饭。 吃饱了,江归砚懒懒地伏在陆淮临身上,脸颊贴着他心口,听着那处沉稳的跳动,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让人昏昏欲睡。 …… 江归砚嗓子都哑了声音。 他终于崩溃了,趁着陆淮临俯身喘息的间隙,他猛地挣开他,哆嗦着滚到床角,锦被凌乱地裹在身上。 “不……你放过我……” 他泣不成声,泪还在流,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了,“你骗我……你说会待我好……” 跟他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哭着求他,一声声喊疼,陆淮临都不听,就只顾着自己舒服,眸底烧着暗色的火,将他当作泄欲的工具。 刚开始的时候,还哄着自己,骗着。 可后来呢?他疼的直发抖,却还不肯放过他,只敷衍地抹去那泪,便又欺上来。 “好痛……” 江归砚只想要逃开,身上各处都在疼,“求你……停下……” 不理会。 每一刻他都能感觉到疼痛,空气中还混着腥甜的铁锈气。 可怜的人儿缩在床角,将脸埋进膝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终于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恐惧。 “你不疼我了?”他哭着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还是你以为得到了……就不要珍惜了?” 陆淮临缓过气来,眸底还带着未褪的暗色,却只是敷衍地安抚几句:“乖,最后一次……”随即又伸手来拽他,不顾他踢打着,不顾他哭喊着不愿意,强行将他拽了过去。 江归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流着泪,身子直颤,眼神空洞地望着舱顶,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似乎是因为摊牌了,他也不再留情,江归砚只觉得眼前发黑,不过他死死地咬着唇,都渗了血珠子,也不肯再发出一点点声音。 直到最后他眼泪都流干了,那人毫不犹豫的留他一个人在榻上,心脏痛的要死,现在遍体鳞伤的躺着,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想要陆淮临来救他。 为什么?在被践踏的时候,喊的也是他的名字? “啊!” 猛地惊醒。 江归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里衣,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他下意识去摸身侧,触到一片温热的胸膛,随即被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宝贝儿?”陆淮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满是担忧,“怎么了?做噩梦了?” 江归砚怔怔地抬眼,对上一双澄澈的眸子,那里头没有刚才在梦里的东西,只有他熟悉的、盛满了温柔的光。 陆淮临还抱着他,自己窝在他怀里,而陆淮临脸上…… 有一道红彤彤的巴掌印。 “你打我。”陆淮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睡梦中突然打的,我都没躲及。” 江归砚眼眶倏地红了。 他伸手,颤抖着抚上那道红痕,声音还带着噩梦里的哭腔:“陆淮临……我梦见……” 话未说完,泪先滚了下来。 陆淮临眸色一紧,顾不上脸上的疼,手臂收紧将他箍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一遍遍抚着他汗湿的脊背:“不哭,不哭……我在,只是梦,不是真的……” 江归砚抽抽噎噎地,眼泪还挂在睫羽上,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惶:“我梦见……我梦见我们圆房了,然后……你就不疼我了……” 他顿了顿,将脸埋进陆淮临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委屈得厉害:“你对我用强……疼死我了……讨厌你……” 江归砚手指死死攥着他衣襟,像是怕梦里那个混蛋真的出现。 陆淮临低叹一声,手臂收紧,将他箍得更贴近自己心口:“宝贝儿,那不是我。” “可脸是一样的……我怕……”江归砚小声反驳,带着鼻音。 “脸一样,心不一样。”陆淮临握住他手腕,让他感受自己沉稳的心跳,“昨天,我没哄着你?然后用强,是不是?” 江归砚怔了怔,泪还挂着,却下意识摇了摇头:“嗯……昨天,没有。” “阿玉宝贝儿,”陆淮临低笑着唤他,鼻尖蹭着鼻尖,声音温柔得像一片云,“夫君才舍不得让你疼呢。别的都是坏人,我们不理他,乖。” “不哭了,乖。” 陆淮临将他抱起来,在舱内缓缓踱步,手臂稳稳托着他,掌心贴着他后背,一下一下缓缓抚着。 “小肚子没疼,对不对?”他低头,鼻尖蹭着鼻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乖,宝贝儿,你看我。” 陆淮临捧起江归砚的脸,让他对上自己的眸子,轻轻亲了一下他微颤的嘴唇,将他重新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一下一下缓缓抚着他后背:“乖乖,宝贝儿,不怕……” 江归砚将脸埋进他肩窝,抽噎渐止,却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肚子还胀,今天晚上吃的有点多。” “哦?”陆淮临低笑一声,当真停下脚步,将他往上托了托,掌心下滑,轻轻覆上他小腹,缓缓揉按,“这里?还是……” “嗯……”江归砚耳尖微红,声音闷闷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衣襟。 “舒服些了?”揉了一会儿,陆淮临低头问。 “嗯。” “那再走走,”他重新迈开步子,在舱内缓缓踱着,“走动了,气血才通畅,就不胀了。” 江归砚将手臂环上他脖颈,把脸埋得更深,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累不累?” “抱你,怎么会累?”陆淮临低笑着,手臂收紧了些,“抱一辈子都不累。” “这都是你该得的!都怪你,”江归砚哼唧着抱怨,“老是想欺负我……” 话音未落,他忽然仰头,在陆淮临另一边脸上狠狠咬了一口。齿尖陷进皮肉,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跟先前那道巴掌印一左一右,对称得显眼。 “嘶——”陆淮临倒抽一口气,却也不躲,只是低笑着将他箍得更紧,“宝贝儿,这边脸也要对称?” “要你管。”江归砚松开齿尖,看着自己的杰作,耳尖微红,却故意板着脸,“谁让你……谁让你梦里那么坏。” “梦里又不是我。”陆淮临委委屈屈地辩,指尖点了点自己两边脸颊,一边红彤彤的掌印,一边湿漉漉的牙印,“现实里我才是冤,平白挨了打,又挨了咬。” “你活该。” “嗯,我活该。”陆淮临坦然应了,却凑近去蹭他鼻尖,声音里满是宠溺,“谁让我老想欺负你呢?该打,该咬。” 江归砚哼了一声,趴在陆淮临身上,脸颊贴着那处沉稳的心跳,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那样……就是那个,真的那么好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红了耳尖,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陆淮临的衣襟,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什么:“就是你这段时期,会很凶吗?” “要不要我现在尝试一下?” 陆淮临低笑着,作势去扯他的衣襟。 江归砚脑袋里头嗡的一下。 方才噩梦里的恐惧还未散尽,此刻他竟又说出这般话,难过像潮水般涌上来,他蹙着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唇瓣微微发颤,眼眶倏地红了,身子也下意识绷紧了。 原来……梦里梦外,都是一样的吗? 可没想到,下一刻陆淮临已倾身覆上来,直接咬住了他的唇。 江归砚在他靠近的瞬间,整个人倏地放松了。 意乱情迷。 陆淮临抵着他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眸底盛满了认真与心疼:“宝贝儿,我就是再生气,再克制不住,也不会用那种事情来伤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却清晰,像是要刻进他心里:“不会逼你做,更不会故意让你在这种事情上痛苦。好吗?” “我的阿玉。” 江归砚怔怔地看着他,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身子却软软地倚在他怀里,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全然信任的释然:“……知道了。” “不会凶你。”陆淮临一字一顿,掌心贴着他后腰,声音低哑却清晰,“这段时期……是会比平日更想要你。” “但我会忍着。”陆淮临抱着他在殿中缓缓踱步时,衣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声响。 “忍到我们成亲那一天,忍到你真正准备好,愿意嫁给我。”他低头,鼻尖蹭过对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我会等你,一直等。” 第765章 老贱骨头 陆淮临抱着他在殿中踱步,江归砚蔫哒哒地趴在他肩头,眼眶还红着,偶尔抽噎一声,只穿了一层单薄的亵衣,紧紧缩在他怀里,汲取着熟悉的体温。 叩叩—— “小师弟?” 南宫怀逸推门进来,有些意外地看着殿内景象,陆淮临正抱着人走来走去,而平日里端方的小师弟,此刻只着一层亵衣,红着眼眶缩在人怀里,像只受惊的猫儿。 “怎么了?”南宫怀逸蹙了蹙眉,心中思绪万千,见他哭的这般可怜,也不自觉多想些。 江归砚从陆淮临肩头抬起半张脸,睫毛还是湿的,“大师兄,我做噩梦了……好可怕。” 说着又将脸埋了回去,这般模样被人瞧见,实在是不该,可他还是不想让陆淮临代答。 “来瞧瞧你,”南宫怀逸抱着臂,故意逗他,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如今看来,是不需要大师兄了。” “大师兄!”江归砚急了,伸手去拽他,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抓。 可距离有点远,他够不到。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亵衣的领口滑落肩头,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还是够不到。南宫怀逸动也不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 江归砚眉头蹙着,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只着亵衣,红着眼眶,从别人怀里探出身去求另一个人的安慰。这算什么?大师兄在笑他,笑他有了道侣便忘了师兄,笑他这般狼狈地依赖着谁。 僵持了一会儿,那伸出的手臂缓缓收回。 南宫怀逸看着他的脸,看出点苗头,心道不好,刚想上前。 江归砚没再尝试,猛地缩回了陆淮临怀里,将脸深深埋进那处温暖的肩窝,肩膀一抽一抽的,直接哭了。 “小星慕?”南宫怀逸怔了怔,没料到会弄哭他。 陆淮临眸色一沉,手臂收紧,将人整个箍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后背,声音却冷了几分:“师兄,逗过了。” 南宫怀逸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本君不是……” “大师兄坏!”江归砚闷闷的声音从陆淮临肩窝里传出来,带着哭腔的控诉,“……都坏!” 陆淮临低叹一声,将人往上托了托,鼻尖蹭着他发顶:“我不坏,好不好?” “……你也坏。”江归砚抽噎着,手指却攥紧了他衣襟,“但你……你不许走。” “不走,”陆淮临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哄幼童,“我抱着你,谁逗你都不理,好不好?” 江归砚将脸埋得更深,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南宫怀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罢了,是本君不好,师兄错了。” 他转身往门外走,有些无奈与宠溺,“午膳温在炉上,记得用。” 门轻轻合上。 江归砚这才慢慢止了抽噎,却仍将脸埋在陆淮临肩窝里,不肯抬头。 “还哭?”陆淮临低笑着问。 “没哭。” “那这是什么?”他指尖轻轻抬起他下巴,拭去那处未干的泪痕。 江归砚偏过脸去,半晌才小声嘟囔:“你衣裳湿了。” “嗯,”陆淮临坦然应了,将他箍得更紧,“你哭的,你赔。” “怎么赔?” “再抱一会儿。” …… “可要出去透透气?外面的兰花开的正好,还有绣球也不错。” 陆淮临将人哄好了,抱到窗边透气。江归砚扒着窗框,却只将手伸出去,看着外头的景色。 “阿临。” “喜欢哪个?我给你摘来。”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看的出神,如此提议道。 “我在想,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刚刚在一起没多久,这怎么马上就要成亲了呢?” “我还记得,你把我拽进池子里,那时候你还瞧不上我呢?”江归砚白生生的指头指着后面的温泉,神色自若说出的话却叫陆淮临神色一变,赶忙解释:“说什么呢?那只是在试探你。” 坏了!小祖宗不乐意了,要开始翻旧账了! “明明就是,你那眼神都想把我掐死,谁看不出来?”江归砚兴冲冲的说,眉飞色舞的,像是在说什么好事儿。 “我只是对你感兴趣。”陆淮临抚上江归砚的脸颊,继而伸向后颈。 “那时候——唔!” 唇被狠狠堵住,江归砚下意识抓紧了窗框,余光里却多了几个人影,他看见几个徒弟,站在门口,抱着书,目瞪口呆的直勾勾的瞅着这边儿。 “唔!唔唔唔!”江归砚吓得拍着陆淮临的胸膛,陆淮临却不理,直接伸手将江归砚的脸颊扶正,叫他只能看着自己,再次衔住他的唇,辗转厮磨。 不过一息之后,陆淮临迅速转了个身,将人压在桌上,亲的他浑身发软。后果就是刚松开手,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咳咳!混账!你这副……勾栏做派!你羞不羞!”江归砚脸颊红红,无地自容的捂着。 “就是给你看的,刺激吗?”陆淮临抱着他,把他按坐在自己腿上,“你那仨徒弟,可还在门口候着呢,不叫他们进来?” “你!真是……不知羞耻!流氓!混蛋!” 江归砚骂一句,陆淮临就在他唇上亲一下,气的江归砚扭过头不出声了。 “以后我每日都这样,娘子……你要他们,还是要我?” 江归砚有那么一点点生无可恋,这人不是妖族的太子吗?怎么跟个赖皮猴子似的!一点都不安分,但他要是走了,自己又会想他,想的心都痒痒。 罢了罢了,早死早超生! “你最重要!让他们进来罢,你,你不许胡闹,要不然我就……十天不给你抱,也不给你亲。” “宝贝儿~你最好了。”陆淮临得了满意的答复,抱着江归砚不肯撒手,江归砚想下去开门都不行,给江归砚裹了件外袍,手一挥门就开了。 见自己的徒弟们进来,江归砚下意识坐正,但他还在陆淮临腿上坐着,就显得不那么正经。 江归砚努力放松,却绷着一张脸,装着若无其事的,伸手拿笔。 “何事?” “师尊,这是弟子们的课业,请师尊查阅。”叶停云恭恭敬敬的将书本呈上来,陆淮临伸手接过,在江归砚眼底下翻了翻,让他看清楚。 “有几处默错了,功法修到几层了?”江归砚拿起笔来,陆淮临伸手替他磨了墨。 江归砚在书上圈圈点点,听着叶停云、周念青和林怀风汇报修行进程,从进了寝殿,他的二弟子似乎被什么扰了心神,急迫了些,不待叶停云说完,就一股脑的将自己的进展说出,然后一脸希冀的抬头。 对上了一双眼眸,江归砚正低头批阅,自然不是他的。 陆淮临状似无意的扫了他一眼,把下巴搁在江归砚肩上,细细嗅着他身上的馨香。 “嗯,不错。” 江归砚夸了一句,手里的毛笔有意无意的向后扬起,笔尖扫过陆淮临鼻尖,留下一点墨迹,然后轻飘飘的看他一眼,见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勾了勾唇,满意了,这才去翻第二本。 是周念青的,陆淮临盯着,突然伸手指着上面一个错字,点了点。 江归砚下意识蹙眉,这儿错了?是刚才他看错了吗? 不过现在看,的确是错的,索性就如了陆淮临的愿,在那字上画了一个红圈,又夸了一句:“字不错。” “谢师尊夸奖。”看着江归砚的动作,周念青看着陆淮临横亘在师尊小腹上的手臂,抬头笑了一下。 陆淮临神色不虞,看着江归砚认真的样子,心里就痒痒的很,将他往上提了提,换了一声轻飘飘的别闹。 “啧。”陆淮临环住他,胸膛贴着他的背,江归砚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大,低头若无其事的翻阅。 陆淮临犹嫌不够,伸手去戳他的脸,戳他的腰,戳了几下,将人惹恼了,啪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颤声骂道:“老贱骨头。” 底下三人全都愣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江归砚这么骂人。 陆淮临也盯着他,旁人只道厌恶,他知是羞恼到了极处,越凶,也就越藏不住。 江归砚扭过头接着批阅,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陆淮临却噤了声,老老实实的抱着他,将脸颊贴在他后肩上。 这人骂他老贱骨头,这是嫌他年纪大了?刚才确实有点太过分了,才刚刚答应过,自己就在后头偷偷的欺负他,的确不该。 江归砚也在胡思乱想,话一出口,他就后悔的紧,被自己在人前这么骂,陆淮临心里总归是憋屈的,该怎么哄呢? 要不要小小的牺牲一下色相?再说几句好话,就好了吧…… 第766章 口不择言 待到三人走后,江归砚就那么僵着身子,没过片刻便坐不住了,想从陆淮临怀里挣开,可对方抱得紧,不肯放他走,也一声不吭。 陆淮临望着他一动不动的模样,忽然往他身上靠了靠,喉间溢出一声气音,像是啜泣与叹息之间的抽气声,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 江归砚心头一紧,慌忙回过头,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他眼眶,想看看他是不是哭了。谁料他刚转过身,陆淮临的眼睛瞬间亮了,眉峰微蹙着,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神色望着他。 “我一时口不择言,并非有意,”江归砚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打疼了吗?” 陆淮临却没接这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宝贝儿,你嫌我烦?还嫌我老?” 江归砚后颈一僵,隐约觉得若是此刻点头,这人定会立刻用行动证明,证明他既不老,力气也足得很,那架势,怕是要让自己好好“领教”一番。 “不!你挺有劲儿的!一点都不老!看着比我都年轻!” “阿玉,你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陆淮临将他转过来,两人正对着。 “不是那个意思,我没嫌你老!”江归砚下意识反驳。 “没嫌我老?阿玉是觉得我老了?没力气?”陆淮临一脸伤心,眼眸里却有些蠢蠢欲动,好像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江归砚急中生智:“你不老!你还没成年呢!你还能……” “能干什么?”陆淮临一脸得意的笑问。 江归砚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咻的一下升温,真让人脸热。 他把脸颊埋在陆淮临肩颈,“你不要问,哎呀!过去了过去了。” “行行行,过去了过去了。”陆淮临揽着江归砚的腰,单手将他托起来,放在桌上,欺身而上。 “胡、胡闹,不许这样。”江归砚推推他的胸膛,想要翻身下去,却被他禁锢着,半点动弹不得。 陆淮临凑到他耳边:“还记得在识海里,第一回么?那时候,我们那么快活,为何如今就不行了?” “那时又没有人能瞧见!”江归砚耳尖腾地红了,瞪着他的眼睛里像是落了星火,“这青天白日的,没脸没皮的才欺负人!”昨日被他缠磨了一整日,骨头都快散了,这家伙竟然还不满足。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就该晾着他,半分甜头都不能给! “我要出去!你,去给我拿外衣。”江归砚理直气壮的使唤,坐在桌上等着陆淮临给他穿鞋袜。 陆淮临摩挲着他的脚踝,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脚背,江归砚偏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嘴角微微翘起。 …… 江归砚在前面走,身旁跟着大猫,陆淮临在后头跟着,溜溜达达的到了藏经阁。 自从苏惜时出事之后,江归砚就没见过阿公了,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这儿,他还没准备好让阿公看见自己满头银发的样子,老人家定是要心疼的。 不过看到阿公种的小果子熟了,他有些想念,朝着陆淮临一招手,提着个小篮子一头扎了进去。 但他有些贪心了,摘了一小篮子,门开了,江归砚下意识蹲下身藏在植物后边,但好像没什么用。 他伸手摘了颗果子擦了擦,放进嘴里,顺势起身,大步走向门口,“阿公,您出关了。” 江归砚想的没有错,慕容少禹看到他白了头发,顿时心疼的哎呦一声。 扑进慕容少禹怀里,江归砚突然有些鼻尖发酸,但他没哭,只是太贪恋这份温暖。 “阿公,您的伤好些了吗?”江归砚从他怀里出来,左看右看,又绕着他转了一圈。 “早就好了。”慕容少禹伸手,掌心揉了揉孙儿的脑袋,他忽然蹙了眉,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倒是你,受了委屈,都不跟阿公讲。” 江归砚一怔,随即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下去:“……没有受委屈。” “没有?”慕容少禹抬起他下巴,细细端详那张脸,摩挲着他的衣袖,“那几个小崽子,全帮着你瞒着躲着,藏着掖着,不告诉老夫。真当阿公老了,眼瞎了?” 他忽然又将人揽进怀里,“可怜的孩子……怎么叫人伤成这样?” “阿公,我真没事,”江归砚抬起脸,弯起一个笑,眸子里却蒙着一层水光,“都好了,您看。” “糊弄阿公,”慕容少禹低叹一声,将人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疼了不说,委屈了也不说。以为阿公不知道?” “当场就报了,没受委屈。”江归砚从慕容少禹怀里挣出来,仰着脸笑,眸子弯成月牙的形状,“阿公,吃果子——” 他顺手从篮子里拈起一颗红色的果子,递到老人家唇边,故意岔开话头:“甜的,您尝尝。” 江归砚把人哄回屋中,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阿公,我饿了,想吃您做的鱼,我还想吃蘑菇。” “哎,小没良心的。”慕容少禹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起身去准备饭食。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坐下,把果子往嘴里塞嘟嘟囔囔的说:“阿公做的鱼很好吃。” 陆淮临伸手将他的发丝撩到耳后。 “你帮我捏捏背,”江归砚侧坐着,背对着他,要求道:“躺久了,不舒服。” “好,趴下。” 陆淮临伸手去推他,江归砚顺着他的力气趴倒在榻上,一点点的不适感很快被那双手用合适的力道缓解。 江归砚舒服的眯起眼睛,这种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真爽,还有人给他捏肩捶背,真是惬意。 陆淮临的指尖按在肩胛骨缝里时,江归砚舒服得轻哼了一声,脊背彻底放松下来,像只被顺毛的猫,连尾椎都透着股懒意。 “几日没好好活动,都僵成石头了。”陆淮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先前是谁说每日卯时要去演武场练剑的?” 江归砚把脸埋进锦垫里,闷声闷气地嘟囔:“没来得及嘛……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有你捏背,比练剑舒服多了。” ……… 第767章 嫩笋鲜鱼 吃过饭,两人就匆匆回了辞云峰,实在是太羞耻了,按着按着肩,不知怎么就滚到了一起。 江归砚仰躺在软榻上,衣襟散乱,却主动搂住陆淮临的脖颈。唇齿交缠,甚至砸吧出了细微的水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唔……”江归砚无意识地呜咽,指尖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陆淮临低喘一声,掌心贴着他后腰,将人箍得更紧。 窗外日影正好,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纱幔上,晃得厉害。 慕容少禹摘了新鲜菜蔬回来,本想唤孙儿尝尝新出的嫩笋,进门便见—— 自家的小白菜正被那头猪按在榻上,吻得难分难舍。衣摆交叠,呼吸紊乱,甚至能听见那羞人的水声。 他眼皮重重一跳,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没拎稳。 虽然已经知道这两人在一起了,慕容少禹也没想到会这般缠缠绵绵、肉麻得很。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晌才摇了摇头,将门轻轻带好,转身往厨房走,嘴里还嘟囔着:“小没良心的。” 脚步声渐远,江归砚听见声响,本想转头看一眼,却被陆淮临捏着下巴扭了回来。 “认真些,”他低笑着,眸底盛满了得逞的暗色,“吃饭还得好一会儿呢。” “阿临,阿公看见……”江归砚有些羞涩,话未说完,又被陆淮临衔住唇。 “看见便看见,”陆淮临含糊不清的说:“我亲自己的道侣,天经地义。” “唔……你脸皮厚。” ……… 慕容少禹再开门进来时,江归砚把脸藏在陆淮临身后,等到鱼端上桌才肯出来。 陆淮临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肉,江归砚看着他动筷子,有些诧异道:“菜还没好,阿公还没上桌呢。” 在他印象里,陆淮临不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人,今日怎么这么随意? “今日又没有外人,你先吃。”陆淮临将鱼刺一点一点剥离,把鲜嫩的鱼肉放到他碗中,又夹了一大块鱼籽。 “在家里,用不着拘束,慕容前辈也不会在意这些,刚刚不是说有些饿了?快吃。” “好吧,那我吃。”江归砚迫不及待的将鱼肉送进嘴里,紧接着就是那块鱼籽,他很喜欢吃这个。 江归砚是不怎么挑食的,除了苦药汁子,还有臭豆腐。 陆淮临记得很清楚,这人有时候还很倔,只是闻了一下臭豆腐的味道,就飞快的跑走了。 不喜欢那个味道,就一口都没有吃,真个是任性的小孩儿。 尤其喜欢吃蘑菇和青菜、小果子,不吃苦的、辣的,最喜食酥酪,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 两人趁着慕容少禹收拾碗筷的时候溜了,一路跑回寝殿,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脸颊微红,气喘吁吁的模样,心想他怎么能这么好看。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江归砚拽住陆淮临的袖子,往寝殿后面走去。 后山山谷中种了一大片花,都是江归砚的母亲所种,本来是泾渭分明的,现在却有些看不清界限。 …… “陆淮临!你好大胆子,竟敢白日宣淫。” 陆淮临松了手,江归砚落在花丛中,“花,会压坏的,唔……” 这混蛋!怎么就不害臊呢? 江归砚有些欲哭无泪,本来是带他看花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刚刚还跟陆淮临玩儿呢!结果陆淮临刚追上自己,就扑了过来。 江归砚感觉自己就像个泥娃娃,被他压在花丛里,双手被拉高攥在一起,腰带被抽开,搭在一旁,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衣襟,护着脊背肆意抚摸。 怀里的人抖了一下,被堵住唇说不了话,只能蹙着眉,用眼睛看着自己,像是在控诉他的罪行,但又做不了什么,瞧着就可怜的很。 “你刚刚都亲了好久了,可以了,要适可而止。” 江归砚瞪着他,可真好看。 “宝贝儿,你夫君我,才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一口咬在他脖颈处,将那双可怜的小手放开,摩挲着他后颈,又按着欺负了一阵儿,才意犹未尽的起身。 江归砚挣开眼睛,忽的坐起身,踢了他一脚,拽着他的胳膊把自己拉起来,转身看着被压弯的花枝,花瓣飘的七零八落,就跟他一样,被折腾的惨兮兮的。 “陆淮临,你!你要干嘛?” 陆淮临看着江归砚衣衫半露的模样,眼睛里的渴望简直要溢出来,直勾勾的盯着,不自觉的跟着他。 察觉不妙,江归砚忙不迭的一把拉上衣襟,朝谷口的林子跑去,他跑的急了,没看到树根,被绊了一下,就要往地上扑去,被陆淮临搂着腰,拽进怀里。 “宝贝儿,这么怕我?” “你干嘛一直——啊!”江归砚被按在树上,陆淮临凑过来嗅闻,一脸陶醉,“宝贝儿,你身上好香。” 陆淮临像只大狗一样蹭来蹭去,江归砚快速瞟了几眼周围,见没人,才松了口气。 殊不知,南宫怀逸和凌岳在暗处偷偷看着,他们是先来的,见着江归砚和陆淮临过来,本想过去,却不想陆淮临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两人知道江归砚怕羞,也就没有打扰,躲在了暗处。 没想到江归砚竟然朝他们跑了过来,绊了一跤,又被陆淮临捞了回来,按在他们藏身的这棵树上,江归砚偶尔发出的闷哼声叫他们都有些不自在。 还好没多久就停了,因为他快哭了,后背火辣辣的,他忍不住打了陆淮临一下,“你轻点儿,怎么这么大劲儿。” “你不就喜欢我这样,还是说你喜欢这样的。”陆淮临非常自然的给江归砚下套。 “我哪里说过喜欢这样天天都粘在一起的了?”江归砚瞪着他,然后反应过来,“我喜欢你,只喜欢你行了吧!”说完就偏过头去不看他。 “嘿嘿,只喜欢我。”陆淮临把江归砚抱起来,江归砚被他折腾的有点累了,加上背上不舒服,也就任由他去了。 “宝贝儿,不是你自己选的?说喜欢这样?”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但是……”江归砚不好意思的垂着头,“我还是喜欢……” “一开始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第768章 怕 “我们当时才认识多久?我怕你把我掐死,你那时候特凶,像是要吃人似的跟我说要在一起,我都吓坏了。”江归砚越说声音越小,偷偷看着陆淮临的脸。 陆淮临一下子僵住,脸上的笑意也没了,“所以你那时候是不愿意的?是让我吓得不敢拒绝。” “你你你,比我高还比我壮实,我害怕嘛。” “那你那些师兄呢?” 江归砚低下头,就脸埋在他脖颈处,闷声道:“都怕,我就躲起来,哪里都不去,可是要吃饭,还有仙门大会,躲不过去……” “我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身世,没几天就知道了。但是……他们都是江归砚的师父师兄,而不是我江星慕的,还是怕,话说开了,之后就好了。” “你在怕什么?” “我不想被赶出去……如果让人发现我不是之前那个了,我的下场会很惨吧,我不想死,我听话的话,会过得好一些,不会给人添麻烦……” “我看了好多话本子,他们的下场都不好,我哪里都不去的话,就不会惹事,也不会有人在意。可是,我装的不像他……” “为什么会这么想?宝贝儿,你不是喜欢热闹吗?你……”不是都知道身世了?为什么还会怕呢? “我没有那么重要吧,我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别人喜欢的,他们都讨厌我,我到哪里,哪里就会倒霉,我就是个灾星,就会给人带来灾祸。” 泪珠子不知为何掉了下来,陆淮临慌忙抹去:“宝贝儿,不要哭,你没有错。” 陆淮临抚着江归砚的后背,继续轻声哄劝。 南宫怀逸和凌岳听到清清楚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江归砚还在说,“已经没事了,现在已经很好了,我要是跟你吵架了,还有能回的地方,我很满足。” “宝贝儿,你还不够猖狂,你应该是风光无限的少年。”陆淮临抚着他的脸颊,提议道:“你该暴揍我一顿。” 江归砚呢喃着反驳:“可我,偏偏就不是啊,我已经……被人踩进过泥里了,除了身体还清白着,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我了,阿玉,我是你的人,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永远忠于你,不用怕,我可以成为你手里的刀剑,我会站在你面前,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可以做。” 陆淮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江归砚笑了出来,“我又不是要去杀人放火,那里需要你做什么刀剑?” “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现在不怕你了,也不用担心生计,你不是现在才问?”江归砚神采奕奕的,在陆淮临脸上亲了一下。 “如果没有我,你会做什么?” “我早就想好了,只我一个人的话,就不修仙了,等到我攒够了钱,我就下山,去云游四方,我要把世界上所有的好吃的都吃一遍,等到我玩累了,寿元不够了,我就寻一处山青水秀之地,了此残生。” 陆淮临听着他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暗,“江星慕!不许说了。” “你别哭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嘛,我都没有去,这不是之前的想法嘛。”江归砚手忙脚乱的安抚他,以往都是陆淮临来安慰他,突然反过来,还有些新奇和不知所措。 见这条鱼一抖一抖的掉珍珠,他还被他还抱呢,连带着自己也一抖一抖的。 白色的小珍珠掉在自己身上,滚到腿上,江归砚却顾不得这些,捧着陆淮临的脸就亲了上去,亲了好几下没管用,威胁道:“你别哭,要不然我也哭,不许掉珍珠。” “那你会成亲吗?不是我,你不会喜欢男人。”陆淮临蹙着眉,捏着自己掉的珍珠,一颗一颗塞进江归砚衣襟。 “我说了你可别哭,你还抱着我呢。”江归砚逗他,“你要是把我摔了,我就跟你生气。” “你说,我不哭。”陆淮临把江归砚的手抓在手里,往下颠了一下。 江归砚看着落在地上的珍珠,都粘上泥土了,“像我这样的,这样的,哪里有姑娘会喜欢?你不是知道吗?我有病,我要是娶妻生子,就是害了人家姑娘。” “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娶妻生子,我不想让我的伴侣某天早上起来,看见我在自伤,一身的血,多不干净。” 江归砚抬眼一看,陆淮临脸上都湿了,珍珠吧嗒吧嗒的掉,哀声否认道:“宝贝儿,不要这么说,你不是……” “这就是真的,”察觉到珍珠掉的越来越多了,江归砚忙道:“你别哭,我不说了,我都改了,再不会了。” “陆淮临,别哭了,眼睛要坏了。” 江归砚亲了一下又一下,嘴皮子都要磨破了,陆淮临还在哭,像个小姑娘一样,江归砚有些想罢工了。 “你怎么这么难哄,你明明答应我不掉珍珠的。” 陆淮临抱着他不肯撒手,天都要黑了,江归砚索性直接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脖颈处,“陆淮临,我饿了,你再哭,我要饿肚子了!” 陆淮临这才停了,他许久都没这么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哭起来就止不住了,他就是想让江归砚心疼他,哄着他,一整天都陪着他,就是这代价不小。 可怜南宫怀逸和凌岳在暗处躲了一下午,一动都不能动。 陆淮临没多久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就是眼眶有些泛红,抱着江归砚回去了。 “宝贝儿,我离不开你了,那些话以后一句都不要说了,好不好?” 江归砚敷衍道:“嗯嗯嗯。” “怎么这般说话?宝贝儿,你不爱我了吗?”陆淮临现在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了,幽怨的看着他。 “我饿的没力气了,有点使不上力,腿都麻了,你想听什么?”江归砚为了省力气,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 “如果我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处理我?就像叶迟雨那样吗?”陆淮临给他理着衣襟,把刚刚的珍珠收到小袋子里。 “不。”江归砚非常冷静的说道:“我会杀了你,然后自尽。” 第769章 杀死我的权利 陆淮临对上江归砚的眼睛,应了一声好。 “阿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给你杀死我的权利。我的命是你的,是你救的我。” “瞎话,没有我,你也可以自救。”江归砚捏着他的脸颊抱怨道:“你快点走,我好饿。” 陆淮临没反驳,只低头应着。 快到寝殿时,遇上了人,江归砚索性直接闭眼,缩在陆淮临怀里,直到进了寝殿才挣开。 “我再也不想让人瞧见我那副样子,陆淮临……谁都不行……”江归砚小声哼唧着,眼神放空,显得有些呆愣。 “好。” “你想好了,你要是真娶了我,就再没反悔的机会了。” “嗯。” “你得伺候我一辈子。” “求之不得。” 这次字多了几个,江归砚捧着陆淮临的脸,郑重的说:“一辈子呢,要好久好久。” “那我只喜欢你,只爱你不就好了?”陆淮临坐到桌旁,将甜汤喂到江归砚嘴边,穆清在旁边看着他们这般,悄悄退了出去。 …… 酥酪刚吃了一半,碗就被抢走了,江归砚愣在原地,“我还没吃完呢!” “宝贝儿,看看你的小肚子,吃这么多了,不撑?”陆淮临抚着江归砚的腹部,轻轻揉着。 “哼!我不管!我就要吃!你刚刚还说爱我呢,现在饭都不让我吃完?”江归砚伸手去够那碗。 怀里这人倔的很,陆淮临拗不过他,又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叫他伤心,将碗挪了回来,送回他手里。 江归砚心满意足的将酥酪吃完,低头看看小腹,的确有点鼓鼓的,还有点胀。 “呃……帮我。”江归砚打了个嗝,有些心虚的低声说,他好像的确吃的有点多了。 陆淮临抚着他的小肚子,轻轻一按,渡了些妖力消化掉那些食物,江归砚顿时舒服了,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亲着亲着,陆淮临抱着他上了榻,天也黑了,正适合做些白日里害羞的事。 嘻嘻嘻…… 江归砚动了情,双眼迷离的样子叫陆淮临欲罢不能。他从背后环着他,扭过头跟他接吻,手掌顺着那纤细的腰肢摩挲着。 两人身体缠在一起,陆淮临却不敢去碰那个隐秘之处,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把怀里的人儿吃干抹净,只敢借着他的手,留存那些欢愉。 江归砚双颊酡红,像喝了酒,坐在床里盯着陆淮临,他此时也敢直视他了,偷偷的舔了下指头,陆淮临瞧着他这副大胆的模样,问:“想要?” 江归砚缓缓靠近,却被陆淮临捏住下巴,仰起头来,意外的看着他。 “宝贝儿,这张小嘴儿还是留着跟我亲,等我们成婚,让你好好尝尝味道。” 江归砚羞窘极了,扑过去咬他的肩头,两人在一片狼藉的榻上翻滚着。 …… 浴池里,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低低的呜咽声,两人此刻,就如同匠人手里的银子,被融在了一处。 江归砚却在笑,其实陆淮临的手劲儿挺大的,捏的皮肉发肿,但他就是觉得很欢欣。 “阿临……我、我准备好了……”江归砚动了心,只想跟爱人说自己的心里话,羞答答的哼唧了这么一句。 “不行,说好了的,等我登基那日,我就娶你,那天是我生辰,宝贝儿,你就是我的成人礼,不要着急,阿玉,到时候我就把你一点点拆开,整个儿吃进腹中。”陆淮临抬起他的脑袋, “你想什么呢!我哪有着急,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好了,哪里说要现在就、就那样了……”江归砚羞得满面通红,气的捶打他,激的水花四溅。 两人玩累了,江归砚已经足够了,陆淮临将他洗干净,抱着回去,又将被褥都换了。 江归砚缩在被子里,看着全新的被子,往常换洗被褥哪里需要这么勤?自打陆淮临上了他的榻,不对,是自己帮过他之后,这人就开始不要脸了。 那成婚之后呢?是不是得日日换洗,虽然用不着自己,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江归砚就感觉自己的腰酸的很,腿也开始隐隐发痛。 不行!绝对不行! 他应该能克制一下吧,自己跟他商量的话,应该就不会那样了。 江归砚刚刚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安静下来,躺在被窝里,后知后觉的有些累了,眼皮发沉,察觉到陆淮临上了床,但他抱着被子不想理他。 打了个哈欠,江归砚故意翻了个身,陆淮临贴了上来,将人揽进怀里,江归砚见好就收,翻了过来,将脸颊贴在他胸膛上,抱着他的腰,将腿搭在他腿上,不到片刻就入了梦乡。 陆淮临扯过被子盖好,心里满足的很,江归砚现在的睡姿跟以前不同。 从前都是缩在他怀里,不舒服也不说,还容易醒,除非是劳累极了,睡死过去,否则自己起了,他也就醒了。 更以前都是后背紧紧贴着墙,蜷缩的紧紧的,睡的也不好,一有什么动静就醒了,还会做噩梦,在梦里面,眼泪就顺着眼尾掉下来,醒了之后心情也不怎么好。 哪里像现在这样?睡的香甜极了,只要没有什么事情刺激他,晚上睡的都是好的。要是没人叫他,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现在就是怎么舒服就怎么睡。 他也没有什么需要小心翼翼的时候了,例如看见人就想躲,还有人多的时候非常不自在,需要人陪着。 “真好。”陆淮临看着江归砚破了口子的唇,涂了些药,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这是他的小相公,这是把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如果他没有来,如果自己遇到的不是他,那就一定会复仇,他会走上杀戮的道路。 把江星慕拐回家,陆淮临觉得这是自己重活一次,做的最对的事情,前世对他的仇已经报了,现下把漂漂亮亮的美人相公娶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哄着骗着,这都只是手段而已,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顶多是有些卑劣。 第770章 痒 有人找上门来,说他偷盗,还打伤了人,江归砚刚醒,就听见这样的消息,惊愕的瞪大双眼,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这几日忙得很,陆淮临的祖母生辰,他跟着去祝寿,昨日才归,两人折腾到天明,江归砚才睡下,快到中午又来了客人,是位公子,名唤姜维清。 江归砚陪着待了小半个时辰,安排了房间,吃过饭,睡醒了就听穆清禀告说被人找上门了。 什么意思?他被陆淮临缠的死死的,连出恭这人都要在外头守着,像怕他跑了似的,他又没有分身术,他闲得慌,要去抢人家东西? 穿好衣裳刚打开门,一股杀气笼罩了他,江归砚陡然精神了,往旁边一躲。 继而歪头看着门口持剑的少女,这是谁?不认识,想来就是来讨说法的人? “陆淮临,我饿了……”江归砚打了个哈欠,伸手揽住陆淮临的脖颈,“穆清,招呼客人。” “是,青鸾仙子,这边请。” “不必,云宿仙君,我就是来寻你的。” “本君?” “在下姜维宁,见过云宿仙君,方才冒犯,还请海涵。”姜维宁收了剑,拱手施礼。 江归砚松开陆淮临,也正经起来,“姜姑娘,这边请。” 到了会客室,分宾主落座,先到的那位姜维清也到了。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与这位云宿仙君一模一样的人,被他所伤,乾坤袋也被抢走了。”姜维宁解释道:“所以刚才……无意冒犯。” “跟本君一模一样的人?”江归砚看着陆淮临,有些担心。 “嗯,脸是一样的,跟您旁边这位公子差不多高。”姜维宁仔细瞧着江归砚,分辨着。“不过他的气息很怪,跟您不同。” “是今天上午?”姜维清问。 “对,午时的时候。” “那时候正吃饭呢,他还在我眼前,还有顾家的顾忘言。”姜维清看着她被划破的衣袍,皱起了眉。 姜维宁总结道:“那就是有人冒充您,仙君。” “本君知道了,不必如此叫称呼,我姓江。”江归砚十分自然的张嘴吃下陆淮临剥开又递到嘴边的橘子。 “江、江公子。”姜维宁看看陆淮临又看看江归砚,识趣的没有再开口。 江归砚悄悄伸手去够桌上的冰碗,那是中午给他解暑的,他今天已经吃了两碗。 手腕不出意料的被攥住,江归砚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淮临,没有撒娇的语气,也没有什么行动,他只是说:“我要吃。” 陆淮临松了手,“半碗,多了会不舒服。” “好。”江归砚拿起勺子,抿了一口,抬头对姜维宁说:“你们随意。” 姜维宁把信拿了出来,“江公子,这是家父给您的信。” “姜叔叔的信,我看看。”江归砚放下银勺,接过信。这个姜叔叔是母亲的好友,之前在主峰见过,那时是商量镇压邪魔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如今为何写信给他。 刚看两眼,江归砚就愣了,四张信纸,前面两张是托他办事的,后面两张连纸都不一样,拐弯抹角的说什么呢这是? 一会儿说陆淮临并非良配,配不上自己,一会儿说嫁给他也行,勉勉强强能配得上,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堆废话。 这是谁写的? 莫非是娘亲的追求者? 跟老妈子似的,两页纸写的满满的,啰哩巴嗦的,江归砚就看见几个大字——你嫁给他,暴殄天物!!! 江归砚噗嗤一下笑出声,把那两张纸递给陆淮临,笑的见牙不见眼,哆哆嗦嗦的,“哈哈哈……” 陆淮临看着,脸都黑了,气的他把江归砚的冰碗两口吃了。 江归砚呆呆的看着他,拿起空空荡荡的碗,“陆淮临!你!你混蛋!那又不是我写的!” 下一瞬,陆淮临直勾勾的盯着他,江归砚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时刻准备逃跑。 陆淮临则在思考他此刻扑上去亲他,被他一巴掌扇在脸上的可能性有多大,到时候他肯定会恼,说不定还会生气不理人,不行,得不偿失。 思及此,陆淮临神色渐渐黯淡,将信纸丢在桌上,直接偏过了头去。 江归砚还以为陆淮临会跟往常一样过来,不管不顾的宣示主权,却没成想会这样。 起先还觉得新奇,用手戳了戳他胳膊,结果发现陆淮临不理人了,江归砚连忙将药瓶拿出来,放到桌上,对姜维清说:“这是令尊要的丹药,你们回吧。” 又凑到陆淮临面前,见人走了,门都关了,才放心大胆的坐到陆淮临腿上,陆淮临嘴角翘起一丝细微的弧度,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阿临,你不要生气了嘛,那不是我的意思,我不会听的……”江归砚哄着他,故意踢了下他的小腿,“阿临,你最好了……” 陆淮临见好就收,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你看看,你都吃光了,一点不给我留,还要生我的气?真是太没天理了。”江归砚一下一下戳着陆淮临的胸口,忽的被陆淮临攥住手腕。 陆淮临的掌心温热,微微俯身,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天理?我让你瞧瞧什么才是天理。” “啊!”江归砚浑身一颤,笑声瞬间炸开,“你敢抓我的痒痒,哈哈……别闹……” 江归砚扭着身子躲闪,可他还坐在人家腿上,这般反倒将所有敏感处都暴露在对方眼底。他身上每一寸肌肤的痒点,陆淮临都熟稔得很,指尖稍一逗弄,便惹得他浑身发颤。 “痒……哈哈……太痒了……”江归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气音混在笑声里断断续续,“陆淮临……阿临……饶命……饶命啊……” 他伸手去推,却被陆淮临反手握住手腕按在腰侧,另一只手愈发“放肆”,指尖划过腰侧最敏感的软肉。 江归砚笑得浑身发软,只能往他怀里缩。 “求我。”陆淮临咬着他的耳垂,声音里裹着笑意,带着些诱哄的意味。 “求……求你了……”江归砚喘着气,脸颊贴在他胸口,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别闹了……阿临……” 第771章 遭瘟 江归砚软倒在陆淮临怀里,他实在是没力气了,这人挠完他的痒痒,竟然不放他离开,那双大手肆意挑逗,以往在床榻间,已经摩挲过许多回了。 陆淮临忽的抱着他站了起来,把江归砚掉了个个,正对着他,还是抱着,江归砚坐在他腿上。江归砚的衣襟被拉开,敞着。 江归砚能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后背摩挲,他也很喜欢他的抚摸。可摸着摸着就不对劲了,怎么就到了前面,划过小腹,缓缓往下? 他猛地一颤,抬眸看向陆淮临,眸子里还掺着几分惊愕与迷茫。 明明已经帮过他很多次了,为什么怀里的人还是那副懵懂的、小迷糊的样子?就好像欺负他,是很过分的事情。 每一次他们亲热,江归砚都会脸红,只要他觉得难为情的时候,几乎每次都是,清理完之后他就会缩进被窝里,脸颊羞红,除了那次从识海里出来,两人都睡过去,那次才没有看到他被臊的脸颊通红。 就像现在,江归砚双颊绯红,无助的躲着,却因为都掌握在他手里,向后缩都不能。 “唔……陆淮临……”江归砚喘息一声,尾音都带着颤,“不行,这里……会有人来……” “你乖乖的,”陆淮临低笑着,鼻尖蹭着他鼻尖,声音哑得不成调,“一次就好。” 江归砚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半晌,忽然搂紧了他,扬起头,将他按在自己脖颈处。 那截白皙的颈项仰着,在陆淮临面前放大,他顺从地埋首在那处,齿尖轻轻磨着细腻的肌肤,留下细碎的红痕。 江归砚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喉间漏出细碎的呜咽,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 “宝贝儿,”陆淮临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抚着他的脸,眸底盛满了痴迷与克制,“你好美。” 他一寸寸描摹,指尖从眉心滑到眼尾:“眼睛好漂亮。” 顺着鼻梁往下:“鼻子好漂亮。” 最后停在那微张的唇瓣上,拇指轻轻摩挲:“小嘴也好看。” 江归砚被他看得耳尖发烫,下意识要偏过脸去,却被他固定住下巴。陆淮临抵着他额头,“好想吃掉你……” 他顿了顿,“但你会疼,我又舍不得。” 江归砚怔了怔,随即将脸埋进他肩窝,半晌才闷闷地传出一声:“……你、你少哄我。” “不哄你,”陆淮临手臂收紧,将他整个裹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真的舍不得。” “宝贝儿,看我。” 江归砚可耻的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他,羞愤的闭上眼,将额头抵在陆淮临脖颈处。 陆淮临自然也感觉到了,欣喜之下他没多想,下意识用力。 “啊!” 江归砚猛地一颤,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被他这般莽撞的行为,锐痛混着酸麻直冲脑门。 “阿玉!”陆淮临倏地松手,“我、我……”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人,江归砚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他脖颈,肩膀微微发颤,一滴泪滑下来,洇湿了他衣襟。 “疼……”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轻些……” “我的错,我的错……”陆淮临低低地哄,掌心改而贴着他后腰,“我不碰了,不碰了……” “你抱我起身,”江归砚蹙着眉,一手死死捂着小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回去……” 那点旖旎全消失了。 闷痛激得他眼前发白,冷汗直冒,要不是知道陆淮临并非故意,他都要以为这人是存心要废了他。 真是个混蛋! 用这么大劲儿。 一个小心翼翼,一个委委屈屈,倒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媳妇和闯了祸的莽夫。 “还疼?”进了寝殿,陆淮临将人轻轻放在榻上,单膝跪在榻上去瞧他神色。 江归砚将脸偏过去,耳尖还红着,却板着脸:“你说呢?疼死我了!” “宝贝儿!”陆淮临手中药膏差点没拿稳,眸色倏地一紧,声音都发了颤,“不要说那个字!别说……” “我不说了,”江归砚拽着陆淮临的胳膊,指尖都发了白,“有没有止痛的药,快给我吃点……” 见他疼得面色发白,唇上都没了血色,陆淮临心头一紧,连忙翻箱倒柜地给他找药。瓶瓶罐罐碰得叮当响,他手都在发颤,终于寻出一颗止痛丹,倒了温水递到唇边:“来,慢些咽。” 江归砚就着他的手吞了,躺在榻上,额角还沁着冷汗。他也是体会到了上次陆淮临的感觉,真疼。 “我想歇会儿,”江归砚扯过锦被盖上,又伸手从枕边拿了本书,“阿临,帮我拿串葡萄吃。” 陆淮临低笑一声,洗了串晶莹剔透的葡萄,水珠还挂在紫红的果皮上,放到榻边的矮柜上。 他却没递过去,而是脱了靴子上榻,将人连被带裹地揽进怀里,指尖拈起一颗,剥了皮,才送到那微张的唇边。 江归砚将其吞入腹中,吃些东西,疼痛被引走了好多。 不过看着看着,眼皮便渐渐沉了,书页还摊在胸口,人已经歪在枕上睡熟了,连外裳都没来得及脱。 陆淮临抽走他怀里的书,指尖拂过他蹙着的眉。 解开衣襟时,目光落在那处地方,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就那么一下,怎么就红肿了? 他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再碰,只低低叹了口气。阿玉的皮肉嫩,看来往后……是要再小心才是。 陆淮临动作轻柔地替江归砚换了柔软的里衣,掖好被角,又拧了帕子细细擦去他额角残留的薄汗,才在榻边坐下,就那么支着肘,静静望着他沉睡的眉眼,眼底的懊恼与心疼,缠缠绵绵地绕了满眶,眉头却又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下午那封信的字迹还在眼前晃,劝阿玉莫要与自己成亲,说什么他性情刚愎,恐日后难容人,还说他们不是一路人,强行凑在一起只会两败俱伤。 真是遭瘟的东西! 谁这般多嘴多舌?也不怕天打雷劈! 真是的! 一定是嫉妒他娶的娘子太过貌美!诅咒他一辈子打光棍! 一辈子寻不到老婆!! 一辈子独守空房!!! 第772章 两头婚 次日凌晨,天光还未大亮,纱幔外泛着朦胧的青。 江归砚翻了个身,又往陆淮临怀里拱。他眼睛还闭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瓣微张,溢出绵长的呼吸。 陆淮临睡的轻,在他动了的时候便醒了。手臂收紧,将人往上托了托,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好些了吗?” “嗯……”江归砚迷迷糊糊地应着,“不疼……渴……” 下一秒,微凉的壶嘴就贴上了唇瓣,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他几乎是本能地含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淌过喉咙,瞬间缓解了干渴。 陆淮临看着他微张的唇瓣裹着白瓷壶嘴,喉结轻轻滚动,视线落在那沾了水汽的唇,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江归砚喝够了,松开口时带起几滴水珠,溅在脸颊上。 陆淮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垂眸,直勾勾地盯着那柔软的唇瓣。 小人儿浑然不觉,还睡在他怀里,呼吸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好乖好乖。唇瓣微张,泛着水润的粉,像是沾了露水的花瓣,等人采撷。 好想亲他。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野草般疯长。陆淮临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不管了,就亲一下。 他缓缓低头,轻轻贴了上去,极轻,极软,像是一片云落在水面。 ……再亲一下。 他又低头,这次稍久一些,舌尖轻轻描摹那柔软的轮廓,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贪婪。 含着他的唇吮着,力道渐重,像是真要尝出什么甜味来。 江归砚呼吸微乱,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有些茫然。 “……阿临?” 陆淮临眸底盛满了笑,低笑着, “宝贝儿,是不是偷吃了蜜糖?” “好啊,”江归砚揪住陆淮临的耳朵,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娇,“你趁我睡着偷偷耍流氓,还是我的错了?”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晨光还没多少,那就是还黑着,不由得将那耳朵又揪紧了些:“你看看,天还没亮呢!我要睡觉!” 陆淮临偏着头,任由他揪着,唇角却弯起一个弧度,“嗯,是我的错。” 江归砚抓着枕头,一头钻进被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躲进壳里的蜗牛。锦被隆起一个小小的山包,只露出一缕散落的青丝,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淮临低笑一声,稍稍掀开了点被角,免得他觉得闷。 江归砚没多久就睡的熟了,他的小腿从锦被里伸了出来,白生生的,脚踝细瘦,在晨光里泛着玉似的温润。 陆淮临却睡不着了。 他轻轻握住那截脚腕,掌心温热,低头,吻落在他脚踝上——那一处骨骼凸起,皮肤薄透,能隐约看见淡青的脉络。唇瓣贴上去,又软又凉,带着点虔诚的珍视。 “我的。” 他低低地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即拉过被子,将那截小腿重新盖好,掖了掖被角,确认没有漏风,才重新靠在榻边。 江归砚趴在软枕上,侧脸贴着褥子,睡袍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在渐渐亮起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淮临坐在榻边,温柔的注视着他,指间绕着他一缕散落的发丝,一圈一圈,不厌其烦。那发丝乌黑柔软,缠在指节上,像是某种无声的羁绊。 他伸手将帘子轻轻拉上,只留一线日光透进来,在舱内铺上一层朦胧的暖,又回身望着榻上那人——江归砚还趴着,睡袍散开,露出的后颈上还留着红痕。 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又被自己扰了。 那人本该好眠,却被他弄醒,又钻回被窝里,如今才睡踏实。 就让他多睡一会儿。 忽然,有人敲门。 陆淮临眸色微动,看了眼榻上还在熟睡的人,轻轻将那缕发丝放下,才起身推门出去。 月舟候在门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神色凝重:“殿下,加急送来的。” 陆淮临接过,指尖触到信封上火漆,心头倏地一沉。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急就的字迹,眉头轻皱着看完,眸底暗色翻涌。 “孤明日回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又补了一句:“你即刻启程,先行一步。” “是,殿下。” 月舟领命离去,脚步声渐远。陆淮临立在门外,指节捏得信纸发皱,半晌才缓缓松开。 他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里头的人还在睡,呼吸绵长,不知世事。 明日。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散在风里。再等等,等他的阿玉睡饱了,再告诉他。 …… “什么?你又要走?”江归砚蹙着眉,从榻上坐起身,睡袍还散乱着,“我们不是快要成亲了吗?你干什么去?你又要去多久啊?” 陆淮临坐在榻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宝贝儿,祖母说成亲之前不能见面的。” “啊——”江归砚瘪了瘪嘴,一副委屈的模样,“那我想你怎么办?还有两个月呢,那么久……” 他往陆淮临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不能偷偷见吗?” “偷偷见?”陆淮临低笑一声,鼻尖蹭着他耳廓,“被祖母发现了,怕是要罚我跪祠堂。” “那就跪……”江归砚话一出口,又觉不妥,将脸埋进他肩窝,“那、那还是别见了。” 陆淮临眸底盛满了笑意,手臂收紧,将人箍得更紧:“但我可以给你写信。” “就只有信?” “明日才走呢,不怕。”陆淮临将江归砚抱在怀里,掌心贴着他后背缓缓抚动,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很快的,我就能娶你了。” 江归砚将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半晌又忽然抬起头,眸子里盛满了期待:“那我们的婚仪……阿公也准备了喜服,你祖母是不是也准备了?穿哪套啊?” “这个……”陆淮临又有些发愁。两边都备了喜服,都是长辈的心意,选哪边都怕伤了另一方。 江归砚察觉他的迟疑,眼珠转了转,忽然弯起唇角,一脸希冀地看着他:“要不然……我们弄那个两头婚吧?就是在这儿接一次,去妖界再接一次。行吗?”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陆淮临的衣襟,声音放得又软又轻:“这样……阿公和祖母都高兴,我们也能穿两套喜服,多热闹呀。” 陆淮临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好,都听我们阿玉的。” “真的?”江归砚眸子倏地亮了,像盛了一整个星河的碎光。 “真的。”陆淮临低头,在那弯起的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你说怎样,就怎样。” 第773章 偷窥 江归砚本想送他的,但他实在太累了。 昨日吃过早膳,陆淮临就进了他的神识。两人从辰时二刻纠缠到暮色四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紧迫感驱使着,不知疲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分开了,陆淮临特别凶,那不是狠,也没让他疼,但就是用尽浑身解数来折腾他,将他逼到绝境,又温柔地拉回来,一遍遍,周而复始。 他不知道自己求饶了多少回,整个白天都在识海里哭。不是真的泪,是神魂震颤到极致时溢出的脆弱,像是被揉碎了又重组,再揉碎,再重组。陆淮临吻着他,哄着他,却又在下一瞬将他推上更高的浪尖。 晚上也没歇着。 回到现实中,陆淮临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深的、浅的,齿痕、吻痕,从颈侧蔓延到腰窝,大腿、小腿,脚踝,每一寸都被他细细摩挲过。 江归砚瘫软在榻上,指尖都抬不起来,却还能感觉到那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记住我,不许忘。” 江归砚第一次知道一天这么长,但又那么短。 长到像是过了一生,短到还没抱够,就要分开。他迷迷糊糊地想,若是能将这些时刻都裁下来,缝进香囊里,随身带着,是不是就能熬过那六十个日夜? 窗外晨光渐起,陆淮临已经起身,在榻边穿戴整齐。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一步一步走远,玄色的衣摆掠过门槛,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他突然呜咽出声。 不是轻声的,不是压抑的,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哇”的一下,哭出声来。眼泪汹涌而出,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像个被抛弃了的孩子,委屈、恐惧、不舍,全在这一刻决了堤。 陆淮临脚步一顿。 他转身,几乎是跑了回来,靴底踏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跪在榻边,掌心捧住江归砚的脸,指腹胡乱地抹掉那些滚烫的泪,又低头,在他唇上亲了又亲。 “宝贝儿,”他声音发颤,带着心疼的慌,“不要哭……” 吻落在眉心、眼尾、泪湿的颊边,最后又衔住那微张的唇,将未尽的呜咽都吞进彼此交缠的呼吸里。 “很快的,”他哄着他,“我很快就回来娶你。两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 江归砚抽噎着,指尖攥紧了他衣襟,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发誓。” “我发誓。”陆淮临手臂收紧,将人箍得几乎要揉进骨血里,“若迟一日,便叫我——” “不许说!”江归砚猛地抬头,唇瓣堵住他未尽的誓言,带着泪的咸涩,“……不许说那个字。” “那你听我的,”陆淮临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脖颈处,掌心贴着他后脑,“好好睡一觉,乖。” 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后背,从肩胛到腰窝,力道轻缓得像是在顺毛。江归砚的抽噎渐渐止了,呼吸却还带着哭过后的颤,鼻尖蹭着他颈窝,湿漉漉的。 “很快的。” 陆淮临又低低地补了一句,下巴抵着他发顶,,天光已经大亮,再晚就赶不上,他不能再耽搁了。 可怀里的人还攥着他衣襟,指尖都发了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将那翻涌的不舍都压了下去,只余一片温柔的沉静。掌心仍缓缓拍着,直到江归砚的呼吸终于绵长起来,确认那人沉入了梦境,才悄悄舒了口气。 “……等我。” 用气音吐出这两个字,陆淮临小心翼翼地将那攥着衣襟的指尖掰开,又轻轻塞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起身,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晨光里。 陆淮临跨过门槛的时候,床上的人艰难的坐了起来。 江归砚撑着酸软的身子,指尖攥紧了锦被,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玄色的衣摆掠过门角,转瞬便消失在晨光里。他张了张口,想唤一声,喉咙却哑得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离去。 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方才的沉睡,不过是骗他的。陆淮临的拍抚那么轻,那么缓,可每一下都像是在心上割刀子。他怕一睁眼,便忍不住再求他别走,怕看见那双盛满温柔的眸子,便再也舍不得放他离开。 所以装睡。 所以任他掰开自己的指尖,任他掖好被角,任他消失在门后。 呆坐半晌,江归砚一点一点缩回了被窝,将脸埋进还带着那人气息的枕褥里。泪珠子又落了下来,无声地洇湿了一片锦缎,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潮。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接近黄昏才醒来。 江归砚下意识道:“阿临,我饿了。” 话音出口,才惊觉殿内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道声音在回荡。他怔了怔,眸子里,那层水雾又聚了起来,像是又要落雨。 他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 爬起来唤了穆清,让他弄点东西来吃。饭食明明还是一样的,都是平日爱吃的,可入口却感觉不一样,少了那双给他布菜的手,少了那个低笑着哄他“再多吃点”的声音,连滋味都淡了许多。 被褥是新换的,干干净净,带着皂角的清香。可陆淮临把身上的衣裳留了下来,只穿过一天,还是江归砚给他挑的。 江归砚取了一件,堆在榻上,将脸颊埋进去,用鼻尖嗅闻。 满满的都是陆淮临的味道。 清冽的,带着点沉香的暖,像是那人还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低声唤他“宝贝儿”。 三天。 短短三天,衣裳已经没有陆淮临的味道了。 那清冽的沉香散去,只剩下皂角的寡淡,像是被时光洗褪的记忆。江归砚身上裹着那件里衣,在榻上辗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的被褥。 江归砚想陆淮临了,想那人的体温,想那人的触碰,想识海里被揉碎又重组的欢愉。尽管没有上药,身上的痕迹还是消退了不少,齿痕浅了,吻痕淡了,只剩下他自己指尖留下的红。 被窝里,忽然传出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被层层叠叠的衾被捂住了,断断续续地漏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颤。 以前的江归砚绝对想不到,他竟然会自渎。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可今夜……今夜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太想他了。 此刻那件里衣就攥在手里,他把它团在脸边,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气息已经很淡了。 可他还是在里面闻到了陆淮临的味道,像他这个人,清清爽爽的,又让人觉得安稳。 枕褥间也还残留着些许气息。那人睡过的位置,压出来的浅浅凹陷,江归砚每晚都睡在那一边,假装人还在。 付诸实践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便没有再想。 他咬着唇,把脸埋进那件里衣里,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闷哼声。 “嗯……唔……” 那声音又轻又软,被衾被捂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漏出来。他轻轻喊着那个名字——陆淮临,陆淮临——像是在喊他,又像是在借着这两个字,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都送出去。 然后喘息几声。 骤然平息下来。 被窝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一只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把帕子拿进被窝。 江归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去。 耳朵尖红透了。 半晌,他将脸颊埋进被褥间,鼻尖蹭着还带着些许皂角清香的锦缎,耳尖烧得通红。 好羞耻。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竟在被窝里,想着那人,做了荒唐事。 他太想他了。 想得心口发疼,想得指尖发颤,竟跟他做了一样的事,陆淮临临行前那一夜,也是这般,在识海里一遍遍唤他名字,将思念都揉进交缠的神魂里。 如今轮到自己。 江归砚将脸埋得更深,半晌才低低骂了句:“……混蛋!” 骂的是陆淮临,也是自己。骂那人走得干脆,骂自己没出息,更骂这六十个日夜,竟漫长如斯。 “都弄脏了……”江归砚嘟囔着,将那件里衣从被窝里抽出来,团成一团丢到地上,打算明日再处理。 简单清洗了下,换上干净的睡袍,躺在榻上,一转头,衣裳不见了! 他缓缓瞪大双眼,睡意倏地散了。这么晚了,穆清穆霜没有自己的吩咐绝不可能进来,那会是谁? 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他想到刚刚正在疏解的时候,窗外闪过的那道黑影。当时以为是月色晃了眼,如今想来—— 绝对有人偷窥自己! 江归砚猛地坐起身,指尖攥紧了锦被,指节都发了白。那目光,不是错觉。 有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 有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 看着他哭,看着他睡,看着他……看着他像兽一样发情! 江归砚突然感觉浑身发抖,指尖攥紧了锦被,指节都发了白。这份思念他自己知道,藏在被窝里,藏在深夜里,是只属于他和陆淮临的私密。但被不相干的人听到看到,传播出去? 这就是羞辱! 他在自己的寝殿里,又不是在大街上!凭什么?凭什么要被人这样窥视、这样亵渎? “混账!” 大乘期的威压瞬间扩散而出,如怒海狂涛,将整个寝殿震得嗡嗡作响。空气仿佛凝固,又骤然炸裂—— “砰”的一声巨响,有人被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外头的廊柱上,闷哼一声。 江归砚打开窗子,夜风灌进来,吹散一室旖旎的余温。他只看到一个仓惶逃窜的背影,玄色衣袍掠过转角,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第774章 心烦 “穆清!穆清!” 江归砚脸色冷冰冰,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怒意。他突然很烦,烦得指尖都在发颤,他的侍卫呢?辞云峰的守卫是干什么吃的!有人进来都不知道?以前弟子溜进来也就算了,现在贼都摸进来了! “来人!” 他又吼了一声,努力压着怒气,喉结却还在发紧。舱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闪进来,跪了下去:“主上,属下失职——” 江归砚垂眸,看清那张脸,忽然有些心累。 “怎么又是你。” 宋思羽跪在榻前,头低得很深,肩线绷得发紧。江归砚想起这人,之前也是他当值,让那些弟子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这次还是他,竟让贼人窥到了寝殿深处。 “起身。”江归砚声音淡了下来,却更冷了,“加强防护。今夜起,寝殿外增三倍人手,阵法重新布过。” “是,主上,”宋思羽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属下这就去查。” “查?”江归砚倏地转身,眸底暗色翻涌,像是压着什么风暴,“三日,三日便让人摸到了寝殿里面。宋思羽,本君养你们,是养来吃闲饭的?” 这话重得像是耳光,宋思羽将头埋得更低,肩线绷得发紧:“属下该死。” 对下面的人,江归砚很少生气,更不会这样疾言厉色。 他素来温和,弟子们犯了错,也不过是温声提点几句;侍卫们失职,也只是淡淡地罚了月例。可今日,他实在被气得狠了。 自己的隐私,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那人看着他…… 江归砚攥紧窗框的指节发白,想起方才在被窝里的模样,喉间涌上一阵恶心。那是只属于他和陆淮临的私密,如今却被一双眼睛窥尽,像是一碗清水里落进了老鼠屎,脏得让他想吐。 江归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将那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只余一片冰冷的沉静,“去。今夜起,本君的寝殿,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 宋思羽领命而去,脚步仓促,像是逃也似的。 舱内重归寂静,江归砚立在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睡袍猎猎作响。他缓缓松开窗框,掌心留下几道月牙似的红痕。 陆淮临才走三日。 他垂眸,望着自己还在发颤的指尖,忽然很想那人。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低声的哄慰,想他在时,这些事情都不用自己沾手的,他会处理好一切。 “……快点回来。” 是不是他平日里太过温和,让他们都忘了? 江归砚立在窗前,也在思索着。 他是以武立身的,云宿仙君的名号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死在他剑下的邪修妖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一个不是闻风丧胆? 还是他最近倦怠了,便让人觉得他改了性子,绵软了? 江归砚缓缓攥紧掌心,指节捏得发白。这一年多,他确实柔和了许多,不再轻易动怒,不再冷面待人,连弟子们犯了错,也只是温声提点。可这份柔和,不是软弱。 今日之辱,便是警告。 “主上,”穆清匆匆赶来,脸色凝重,“阵法已重新布下,三倍人手也调来了。” “嗯。”江归砚声音淡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辞云峰宵禁。擅闯者,以宗规论处。” 穆清一怔,随即低头领命:“是。” 过了几日风平浪静的生活。 阵法重新布下,守卫增了三倍,宵禁的指令传遍了辞云峰。 江归砚在窗前写信,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洇出一小团阴影,给陆淮临的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总觉得什么话都嫌轻,什么话都怕重。 “师尊。” 周念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归砚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将那半封信反扣在案上:“进来。” 门吱呀一声推开,周念青独自站在廊下,青衫磊落,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江归砚目光微动,扫过他身后——空无一人。 “念青,”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门,“怎么一个人来?” “弟子来看看师尊,”周念青凑近了,将本子递过去,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顺便问些问题。” 江归砚接过册子,垂眸细翻。是近日修炼的剑谱心得,字迹工整,细看之下有两处错漏。他指尖点了点那处,声音放得轻缓:“这里,剑意未凝便急于变招,容易反噬。还有这一处——”又翻过一页,“心法与剑式相悖,强行施展,会伤经脉。” 周念青凑近了,青衫袖口蹭过案上那封反扣的信,鼻尖微微一动。 江归砚又给他讲了些自己累下的经验。声音轻缓,指尖点在纸页上。 周念青垂眸听着,时不时点头,待他话音稍歇,便递过一杯茶来:“师尊润润喉。” 江归砚笑着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没多想,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有些不对劲,涩涩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苦。他蹙了蹙眉,只当是凉了,或是茶叶陈了,又喝了两口,将杯子搁在案上。 “继续。”他抬眸,还想再讲,却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撑着案沿,晃晃悠悠站起来,周念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师尊?” 那只手,落在了他腰上。 那不是搀扶的力道,不是弟子对师长的敬重,是在结结实实地、肆无忌惮地摩挲着他的身体。掌心温热,带着薄茧,一寸一寸往上移。 江归砚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猛的抬眸,看向周念青的脸。 那张素来乖巧温润的脸,此刻带着点得逞的笑,眸底暗色翻涌,像是终于撕下了面具的兽。 “你——” 江归砚一把甩开他,掌心聚力,“啪”的一声脆响,扇在周念青脸上。力道之大,将那人打得偏过头去,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混账!” 他撑着案沿,指尖发颤,眼前晕得更厉害了,却强撑着威压,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磨过:“滚出去。” 周念青缓缓转回脸,舌尖舔去唇角的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师尊,您没力气了。” 第775章 顺从? 江归砚挣扎着想往外跑,指尖刚触到门扉,却被一股力道轻易地拽了回来。天旋地转间,脊背撞上锦褥,整个人被一把撂在榻上。 “师尊还是别挣扎的好。” 周念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兴奋。他俯身,手指拂过江归砚腰侧,呼吸明显加重,眸底烧着暗色的火:“这种幻灵散,专门针对像您这样的天之骄子,修为越高,越是无力,师尊好像已经大乘期了,现在应当是,一点点灵力都用不出来了吧。” 江归砚气得全身发抖,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解开他的外衣,温热的唇落在自己脖颈上,带着侵略的湿意,一路往下。 “滚!”他嘶吼出声,声音却哑得不成调,“本君是你师尊!妈的!周念青!” 周念青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唇瓣贴着他耳廓,气息灼热:“师尊骂人的样子……真好看。” “比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好看多了。” 脖颈上的湿意像毒蛇的信子,一寸一寸往下游移,江归砚拼命偏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被药效蚕食殆尽,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 “周念青……”他声音发颤,却还在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你可知……欺师灭祖……是何下场?” “知道啊。”周念青指尖挑开他的衣襟,抚上江归砚的脸颊,激动的身体发颤。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乖戾的弧度:“可那又如何?能拥有师尊一次,便是死也值得。” 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江归砚想起陆淮临,想起那人临行前抵着他额头说的“等我”。 阿临…… 对不起。 “周念青!” 江归砚眼眶里头满是眼泪,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名字,看着那只手摩挲过他的腰腹,渐渐往下,一寸、两寸、三寸—— 屈辱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理智,却激出了骨血里最后的血性。 他决然唤道:“长离。” 铮然一声剑鸣,如凤啼九霄,震得满室烛火齐齐一暗。一道金芒从窗外破空而至,悬于榻前,剑身颤鸣不止,像是感知到主人的危境,怒意滔天。 周念青动作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低笑起来:“师尊的本命剑?可惜——”他抬手,掌心聚起一道灵力,“幻灵散之下,连剑灵也唤不起。” 长离剑确实在颤,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剑尖指向周念青,却始终无法刺出那一寸。 长离,长离,原是离人盼归。 “师尊还是省些力气,”周念青重新俯身,黑芒压制着剑身,唇瓣贴着他耳廓,“等弟子疼您。” 话音未落,长离剑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不是攻向周念青,是攻向江归砚自己,剑尖调转,直直刺向主人心口! 江归砚猛地撞向长离的剑刃。 他宁愿自绝于此,也绝不能被侮辱,被他的徒弟羞辱。 云宿仙君的傲骨,宁可碎在剑下,也不能折在榻上。 “师尊!” 周念青瞳孔骤缩,没想到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师尊,骨子里这么傲。他下意识去拦,指尖只触到一片衣角,那道身影已决然扑向悬于榻前的金芒。 慌乱之中,长离剑却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死志,剑身骤然一偏。 江归砚撞在长离剑的剑柄上,额角迸出一道血线,整个人砸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该死。”周念青低低地咒了一声,伸手去探江归砚的鼻息,指尖还在发颤。 还有气。 他舒了口气,随即又蹙了眉。 江归砚再次醒来,眼前是一片昏暗。 他动了动,手脚都被银链锁着。额角的伤被处理过,缠着细布,隐隐作痛。他心里一紧,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衣带,还好,结扣整齐,没被解开过。 再一扫周围,霎时呆住。 床头正对着一幅画像,正是他换衣服的画面。衣衫半露,肩头滑落,侧脸还带着点清浅的笑,那是几日前,他在寝殿里,以为四下无人时的模样。 旁边挂着自己丢的三四件亵衣,还有前几日丢的那一件。 江归砚瞳孔骤缩,胃里一阵翻涌。那些衣物,那些他以为是不小心遗失的、被风吹走的、或是藏在某个角落的——原来都在这里。被人,用这样的方式,一件一件,收藏着,使用着。 “脏死了!” 他猛地偏过头,干呕两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眼眶里蓄满了泪,不知是恶心还是恐惧,亦或是两者交织,将他的尊严碾成了齑粉。 银链随着他的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窗外透进一点天光,照在那幅画像上,将他半露的肩头镀了一层惨白的金。江归砚死死盯着那画面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那是谁?那个毫无防备、以为安全的自己? 陆淮临用,他不嫌弃。 那人穿过他的里衣,在上面留下清冽的沉香;那人在识海里将他揉碎又重组,一遍遍唤他“宝贝儿”;那人临走前,把只穿过一日的衣裳留在榻边,说“想我了就嗅嗅”,他不嫌弃。哪怕是脏的、是乱的、是沾着两人气息的,他也不嫌弃。 可别人。 江归砚盯着床边那件亵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周念青用他的衣物,做那种事情,还一件一件收藏在这里,像陈列战利品。 他就觉得恶心的要命。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上爬,像是有毒蛇的信子舔过脊背,每一寸被那人窥视过、触碰过、想象过的地方,都在尖叫着抗拒。 “脏死了……” 江归砚低低地重复,声音发颤,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他也不知道身下的褥子是否干净。 那褥子很干爽,但江归砚僵着身子,尽量不让皮肤大面积接触,可银链锁着手脚,他连蜷缩起来都做不到。 此刻无比抗拒。 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都在叫嚣着恶心,像是被无形的脏污覆盖,洗不掉,挣不脱。他闭上眼,想起自己的寝殿——那里窗明几净,被褥每三日一换,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而这里,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这还是在辞云峰。 江归砚猛地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光亮。是了,周念青再大胆,也不敢将他带出辞云峰的范围,护山大阵还在,师兄他们还在,只要有人发现异常…… “应该很快的吧。” 穆清穆霜每隔两个时辰会巡视一遍,只要有一人发现不对劲,只要有一人推开那扇门…… 但,很快是多快? 一个时辰?一日?还是……更久? 江归砚将脸埋进臂弯里,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幅画像,不去碰那堆亵衣。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阿临,师兄,谁来都好。 快点。 快点来救救他…… 第776章 遮不住 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归砚脸上带着一丝希冀望过去,是谁?是师兄?是穆清?还是……阿临? 下一瞬,面色一僵。 是周念青回来了。 “师尊这么高兴,”周念青捧着一杯茶,唇角弯起乖巧的弧度,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是在等徒儿吗?” 江归砚却瞳孔骤缩。 那杯茶。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杯里微微晃荡,泛着一点诡异的甜香。他认得这个味道,之前在落霞宫时,那个人给他灌的药,整整两个时辰,痛得生不如死。 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往后缩,银链被扯得哗啦作响,腕上磨出一道血痕。可退无可退,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像是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周念青脚步一顿,随即又笑了,蹲下身,将茶杯凑到他唇边:“师尊怕什么?这是好东西,能让您乖一点,也能让您……”他顿了顿,眸底暗色翻涌,“舒服一点。” “你给我滚,滚出去!” 江归砚双眼通红,猛地挥开那递到唇边的药盏。瓷盏砸在地上,碎成齑粉,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泛着诡异的甜香。 “拿走!我不喝!” 他知道这个药的威力,能让他像发情的公狗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求欢,理智崩塌,尊严尽毁。绝不可能,他就是现在自爆,也绝不可能饮下一滴! “师尊何必如此?”周念青退后半步,看着地上碎裂的杯盏,唇角却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这药金贵得很,徒儿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一杯。” “真是太可惜了,”周念青低笑着,眸底暗色翻涌,“师尊不愿意喝这个,那就该乖乖配合徒儿。” 江归砚的下颌被扼住,被迫抬起。眸中的愤怒几乎要将周念青淹没,像是要烧尽一切的火,却被那道幻灵散的药力困在这具无力的躯壳里。 他被按在榻上,衣裳一件一件剥落。外袍,里衣,腰带——每解开一道,周念青的呼吸便重一分。 江归砚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直到泪珠子滚进鬓发,直到绝望像潮水般漫上来。 就在那只手伸向他最后一条系带的时候。 江归砚疯狂挣扎起来,像是濒死的兽,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他猛地屈膝,狠狠顶向周念青的腰腹,趁那人吃痛的瞬间,直接将周念青掀了下去! 与此同时,右手锁链的链条崩断。 他几乎是不要命了。脸上溅了血也不管,掌心攥紧断裂的链条,生生将嵌入骨肉的锁扣扯了出来。皮肉撕裂的声音,血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半点情面都没留。 他用恢复的一点点灵力,汇聚于掌心,直接轰向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 “轰!” 周念青被轰飞出去,撞破门板,砸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呕出一口血。 江归砚踉跄着站在榻边,右手垂落,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他望着那个倒在院门口的身影,眸底烧着冰冷的怒火。 这个院子,还是他精挑细选的,离他近,又安全,却不想,竟是喂出来一条白眼狼! 他没有灵力了。 连这个院子的结界都出不去。 周念青倒在院门口,正在爬起,唇角还挂着血,眸底却烧着更暗的火,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好在还有空间之力可以用。 虽然不稳,也不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去,也许是千里之外,也许是万丈深渊,也许是妖兽横行的禁地。 但总要好过待在这里。 被他自己的徒弟侵犯。 江归砚咬紧牙关,右手还在滴血,却强撑着捏起法诀。空间开始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画卷,他的身影在其中模糊、摇晃、撕裂。 “师尊!”周念青扑过来,指尖只触到一片衣角。 那截衣角在空间撕裂中碎成齑粉,而江归砚,已经消失在原地。 江归砚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单手撑地,抬起头。 眼眶登时就红了。 他运气真好——竟然直接被传送到了主峰。熟悉的殿宇,熟悉的石阶,连那株他亲手栽的玉兰都还在开着。 师尊师兄们都在,就在他们眼前,议事的声响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像是一场噩梦,突然被摁了暂停。 镣铐还锁着四肢,各自牵着一节锁链,一动就哗啦哗啦响,在寂静的殿前格外刺耳。身上只剩下一层亵衣,还被扯烂了,肩头露着,腰侧印着青紫的指印,右手还在滴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小星慕?” 师尊的声音带着惊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归砚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锁链还在响,哗啦,哗啦。 “师尊!” 江归砚趴在地上,眼泪哗啦哗啦地掉,无力地扯着身上的亵衣试图盖住自己,却发现根本没有用,肩头露着,腰侧露着,那些痕迹都在光天化日之下。委屈地哭了一声:“遮不住!” 南宫怀逸已经冲了过来。 他脱下外袍,一把裹住那道颤抖的身影,手臂收紧,将人抱起来安置在椅子上。掌心贴着他后背,能感觉到那人在他怀里抖得像筛糠,却还在徒劳地拽着衣角,想要遮住身体。 “小师弟,”他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怒与疼,“怎么回事!” 江归砚摇着头,眼泪还在流,像是要把恐惧都哭尽。南宫怀逸又问了一遍,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极轻:“星慕,告诉师兄,谁做的?” 江归砚哽咽着,唇瓣发颤,半晌才挤出那个名字:“周念青,他……他……” 他失踪了一晚。昨日穆清就发觉他不见了,已经找过两回,现在正在商议着,没想到江归砚直接出现在他们眼前,以这副模样。 “他怎么回事?”白若安伸手抹掉江归砚脸上的血,指尖发着颤,“谁干的?” 江归砚哽咽着,唇瓣发颤,“他……给我下药……” 殿内死寂。 南宫怀逸瞳孔骤缩,随即眸底烧起滔天的怒:“这个畜生!” 白若安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收回,攥紧成拳。 路青辞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指节捏得扶手咯吱作响。 第777章 为什么呢? 江归砚蜷起身子,抱着腿瑟瑟发抖,声音碎得不成调:“他……他偷我的衣服,还想……” 说不出口了。 那些画面像毒蛇一样缠上来,画像里半露的肩头,床边的亵衣,那只伸向他最后系带的手。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膝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壳里,再也不出来。 “师兄,”江归砚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要他了……” 那个“他”,是周念青。 是曾经乖巧唤他“师尊”的徒弟,是曾经捧着剑谱认真请教的少年,是他在主峰挑的、以为可以传承衣钵的人。 如今,只剩恶心。 “那就不要他,”南宫怀逸拍着他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幼童,“还有哪里受伤吗?” 江归砚哽咽着摇头:“没了……我昨日不肯……撞晕过去,然后就被锁起来了,刚刚才醒,然后我就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南宫怀逸看着他被血浸透的右手,看着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看着那些斑驳的新旧伤痕。 哪里是“没了”? 分明是每一处都在疼。 “不哭了,”白若安抚着他的发,指尖穿过那些凌乱的发丝,“师兄会处理好的。” 他掌心贴着他后背,缓缓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着那处还在发颤的脊背。另一只手探向那些锁链,以灵力震断锁扣,将那沾着血污的镣铐取下。 “哗啦——” 链条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江归砚手腕一松,看着那圈深可见骨的红痕,忽然又将手缩回袖中。 “大师兄,”他抬眸,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带着点哀求的急,“他屋子里,还有我的东西……你不要看,都烧了吧。” 那些画像,那些亵衣,那些收藏。 他不要任何人看见。不要师兄们知道他被窥视到什么地步,不要师尊知晓他被亵渎到什么地步。那是他的屈辱,是他一个人的、碎了一地的尊严。 南宫怀逸指尖一顿,随即明白了什么。眸底闪过一丝心疼,却顺从地点头:“好,师兄不看。你乖乖治伤,师兄去处理。一件不留,都烧成灰。” 南宫怀逸封锁了山门。 令下如刀,护山大阵全开,流光溢彩的结界将整个辞云峰笼罩得密不透风。飞鸟不得过,灵识不得探,一只苍蝇都休想逃出去。 江归砚被自家人折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南宫怀逸站在主峰殿前,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怎么都没想到,江归砚会在自家山门里,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亲手布下的阵法,他精心挑选的侍卫,他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竟都成了笑话。 周念青。 那个曾经乖巧唤他“师伯”的少年,那个被他以为可以传承衣钵的,如今竟妄图奸淫师尊,欺师灭祖。 “搜。”南宫怀逸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磨过,“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畜生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眸底烧起滔天的怒,一字一顿,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碾碎:“找到之后,废去修为,挑断经脉,悬于山门之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欺师灭祖是什么下场。” 身后,顾言礼沉默地领命而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南宫怀逸望着天边一抹鱼肚白,缓缓闭上眼。他想起江归砚跑回来时的模样,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身上的指痕,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遮不住”。 云宿仙君。 他的小师弟,本该是云端上的人,却差点被自己的徒弟拖进了泥沼里。 江归砚泡在池子里,水汽氤氲,却洗不掉那些痕迹。 他搓洗着脖颈上的红痕,腕子上的勒痕,腰上的指印——每一处都在提醒他,那双手曾经怎样抚过他的身体。 脑中想的都是周念青的画面:给他递茶时乖巧的笑,请教剑谱时专注的眸,还有最后……最后那只手,是怎样从恭敬变为贪婪,从试探变为侵犯。 怎么会这样呢? 他教了他大半年,从筑基教导到金丹,尽心尽力,未曾偏私。有什么好的都分给他,灵石、丹药、剑谱,还有灵器。他以为那是传承,是期许,是师徒情谊。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水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江归砚猛地一僵,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却见路青辞将浴巾披在他肩上,目光平静,带着怜惜,却没有一丝他熟悉的、让他恐惧的暗色。 “师尊……”他声音发颤,却没有躲。 路青辞在池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他湿发,力道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不怕,为师在。” 江归砚将脸埋进浴巾里,半晌才闷闷地传出一声:“……弟子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 师尊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那份感情是怜惜,是庇护,绝不会变成周念青那样的、让他恶心的贪婪。 “师尊,”他忽然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带着点倔强的清醒,“是弟子识人不清。” 路青辞低叹一声,将他湿漉漉的发丝别到耳后:“不是你的错。是那畜生,辜负了你的真心。” “师尊,”江归砚泡在池子里,水汽氤氲,却遮不住他眼底的迷茫,“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路青辞在池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他湿发,“并没有,只是徒儿,你心太软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归砚腕上那圈深可见骨的红痕,眸底闪过一丝心疼:“你修的情道。” 江归砚一怔,随即拉着路青辞的袖子,抬头认真去看他的神色:“师尊怎知我改修他途?” 他以为瞒得很好,情道易伤,他怕师尊担心,怕师兄们议论,便独自藏着,连陆淮临都没告诉。 路青辞轻笑一声,任由他拽着袖子,声音里带着点宠溺的叹:“对剑道可有懈怠?” “徒儿有好好练剑的,”江归砚连忙道,声音里带着点急于证明的软,“并无懈怠。” “那为师就不生气,”路青辞将他的湿发别到耳后,目光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藏品,“左右都传下去了。” 江归砚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眼眶一热,将脸埋进浴巾里,半晌才闷闷地传出一声:“……师尊不生气就好。” 第778章 人心 “师尊,我没脏……”江归砚又蹙起了眉,声音嗫嚅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师父知道,为师看得出来。”路青辞在一旁盘腿坐下,拿起一把木梳,细细给江归砚梳理湿漉漉的发丝。 江归砚便乖乖地靠在池边,不再说话。温热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药香漫上来,梳子划过发间的力道很轻,带着熟悉的暖意,像此前无数次那样,熨帖着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师尊,我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呀?” 江归砚终究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来,伏在路青辞腿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字字句句都浸着疼:“我教他剑法,分他丹药,连我最宝贝的那本《流云剑谱》都给他抄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路青辞放下木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沉稳而安心。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江归砚将眼泪蹭在他的衣袍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包容着这个徒弟偶尔流露的脆弱。 过了许久,直到江归砚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人心这东西,从来不是你对他好,他便会以好相报的。” 指尖拂过江归砚汗湿的发顶,他顿了顿,又道:“你没错,错的是他贪心不足,错把恩义当成了可以肆意妄为的由头。” 路青辞望着伏在膝上的身影,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从前江归砚神魂受损,性子冷硬,对谁都带着三分疏离,虽不好亲近,却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补全了神魂,他才渐渐有了温度,眉眼间染上温润,待身边人格外亲厚,可这份柔软,偏偏成了刺向他的刀。 “神魂补全了,是让你活得更像个人,不是让你把心掏出来给旁人践踏的。” 路青辞的声音沉了沉,指尖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后颈,带着点警醒的意味,“善良要给对的人,心软要有底线。你把真心捧出去,要看对方配不配接。” 他抬手拭去江归砚脸颊的泪痕,指尖微凉:“这次吃了亏,便要长记性。往后识人,多几分心眼;待人,留几分余地。莫要再让自己落到这般境地,为师……会心疼。”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石子投进江归砚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他愣愣地看着路青辞,忽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回那片温暖的衣襟里。 “那、那陆淮临呢?他也一样吗?”江归砚又抬起头,眸子里还蒙着水光,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路青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淡了些,反而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他?你随意。” 江归砚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襟。 “这么放松,就不怕他会多想?那个小子。”路青辞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会跟他解释清楚的,”江归砚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池边的青石,声音却笃定,“他很好说话的,他会听我说的。” 提起陆淮临,他眼底的迷茫和惶恐淡了许多,染上一层不自觉的柔和。 路青辞放下木梳,起身道:“水凉了,上来吧,别再着凉。” 江归砚“嗯”了一声,扶着池边慢慢站起,水汽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进了隔间换衣服,江归砚知道师尊待他素来是纯粹的师徒情谊,断不会有半分逾矩的心思,可经历了周念青那事,他对旁人的靠近总下意识地生出些抵触,哪怕是亲近的师尊,也难免有些不自在。 他慢吞吞地系着腰带,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直到确认衣襟平整、袖口妥帖,才推门走出来。 隔间外空荡荡的,路青辞已经离开了,桌上只留着一碗温着的莲子羹,瓷碗边缘还带着余温。江归砚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碗壁,却没什么胃口。 他不想见人。 不想听师兄们关切的询问,不想面对那些带着同情或愤怒的目光,更怕有人提起周念青,怕那些不堪的画面再次钻进脑子里。 索性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反手扣上房门,又设了道简单的禁制。屋内光线暗了些,他走到榻边坐下,将自己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盯着衣角上的暗纹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还蜷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榻的纹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他原以为把事情说出来,被师兄们护着,被师尊安慰着,那些委屈和难堪就能淡一些。 可闭上眼,满脑子还是周念青的影子,刚入门时递上拜师帖的模样,练剑时被剑气扫到胳膊也咬牙不吭声的倔强,还有拿到那本《流云剑谱》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一遍遍说“多谢师尊”的虔诚。 大半年啊。 他记得自己为了给周念青寻一枚适配的佩剑,翻遍了师门库房;记得他耐着性子,一遍遍纠正对方剑招里的细微错处,连陆淮临来找他,都被他一句“我先教完徒弟”打发走。 那些掏心掏肺的好,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东西? 江归砚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腿,眼眶又热了。是他哪里做错了吗?是他教剑时太严厉,还是给的丹药不够多?还是说,从一开始就不该,不该收这个徒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殿内没点灯,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暮色。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止不住地发颤。原来真心被碾碎的滋味,这么疼。 他是第一次收徒,唯恐偏私了谁,便掏心掏肺地待他们,用心教养,把他们当孩子看的。 总想起当年师尊如何护着自己,于是他也学着那样,把徒弟护在身后。他以为这样掏心养着,总能养出个知冷知热的孩子,就像当年师尊养他那样。 可最后换来了什么? …… 江归砚清楚,从头到尾,他没做错什么。悉心教导是真,掏心相待是真,哪怕到最后,若不是周念青步步紧逼,他或许还念着那点师徒情分,想给对方留条后路。 道理他都懂,师兄们的劝慰,师尊的开解,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尖,可那点暖意,终究抵不过骨子里的钝痛。 就像心口破了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怎么都填不满。 他只是难受,难受那份被辜负的真心,难受那些被践踏的期许,难受自己曾那样郑重地将一个人纳入羽翼,最后却被对方亲手撕碎了所有。 窗外的月光透进窗棂,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江归砚望着那道影子,忽然就红了眼眶。明明知道错不在己,可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又酸又胀,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片湿凉,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第779章 不管了 江归砚浑浑噩噩地睡过去,又惊醒,反复几次,直到腹中空空,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从昨天到现在,他竟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榻边,发了会儿怔,指尖按在空荡荡的小腹上,那股饿意像潮水般漫上来,带着点不容忽视的蛮横。 不想吃。胃里沉甸甸的,像是塞满了铅,连带着喉咙都发紧。可他也清楚,若是再折腾下去,别说恢复灵力,怕是连起身的力气都要没了。 最终,他还是对着门外唤了声,声音哑得厉害:“穆清……来碗粥。” 没过多久,小侍便端着食盒进来,小心翼翼地将粥放在桌上,又摆了碟清淡的酱菜,见他没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江归砚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唇边。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没什么滋味,却奇异地压下了几分胃里的灼痛。 他慢慢地喝着,一勺又一勺,动作机械,眼神落在空荡荡的对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江归砚呆愣着,门口却传来声音。 “师尊,师尊您还好吗?” 江归砚正坐在桌边,闻言动作顿了顿,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将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声音尽量平稳:“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时,都忍不住一窒。师尊眼底的红血丝重得吓人,脸色苍白如纸,连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 他们三个,叶停云、林怀风,还有周念青,本是一同入门的师兄弟。 一同跪在殿内拜师,一同在演武场练剑,一同听师尊讲道…… 叶停云和林怀风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跟在他们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师弟”的少年,竟会对师尊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把素来温和的师尊伤成这副模样。 “师尊……”叶停云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低唤,眼眶微微发红。 林怀风攥着拳,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愤怒与不解:“周念青他……他怎能如此!师尊待他那般好,他竟狼心狗肺至此!” 江归砚望着他们,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都过去了。” 可那语气里的疲惫,却骗不了人。 叶停云和林怀风看着师尊强撑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时隔几日,江归砚终于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案上却赫然放着一叠课业,是周念青的,还是他那天拿过来的。 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江归砚伸出两根手指,像捏着什么污秽之物般拎起课业,手腕狠狠一扬。只听“呼”的一声风响,本子被甩出殿门,散了一地。 视线扫过窗边,那只杯子,杯底结着干涸的茶渍,刺眼得很。他扬手便将杯子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瓷片四溅,碎得彻底。 “师尊!”叶停云和林怀风大惊,双双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浑身紧绷。他们清晰地看见,一滴泪从江归砚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却在触及下颌的瞬间,被他用手背抹去,快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事。”江归砚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不是因为你们。” 他缓了缓,目光落在空处,“从今天开始,辞云峰再没有周念青这个人。你们以后的课业,都给六峰主送过去。” “师尊,您不管我们了吗?”叶停云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惶恐。 江归砚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为师想下山看看。” “可是师尊,您才是我们的师尊啊!”林怀风也急了,膝行半步,语气带着哀求。 江归砚何尝不知道这样对他们不公平,可他此刻心力交瘁,连抬头看他们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低声解释:“只是暂时。本君……有些累了。” 叶停云还想再劝,江归砚却摆了摆手,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看着师尊的神色,知道再劝无益,只能叩了个头,满心失落地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江归砚望着地上的瓷片,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缓缓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眼角又有湿意渗出。 “穆清,进来收拾。”江归砚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空荡的殿里。 江归砚靠在椅背上,听着瓷片碰撞的轻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方才那阵歇斯底里的怒意褪去后,剩下的竟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分明都快忘了。这几日浑浑噩噩,靠着昏睡和麻木度日,那些尖锐的疼似乎真的淡了些。可偏偏这一叠课业,一只旧杯,轻易就将他打回原形,连带着那些被刻意压下的记忆,又清晰地浮了上来。 只是这一次,倒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像是钝刀子割肉,起初疼得撕心裂肺,反复磨了几次,竟也生出几分麻木的钝感。恨还在,委屈也在,只是不再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留出了一丝喘息的缝隙。 “穆清,暗卫里有没有年纪小些、心思细的,给本君挑两个跟着。”江归砚端起新沏的茶,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声音平静。 穆清正在收拾案上的残卷,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应道:“是,主上。” 他不多问,只将案上的茶盏、书卷一一归置妥当。方才因心绪翻腾而打翻的墨砚已被清理干净,地面的水渍也擦得不留痕迹,寝殿内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茶杯、茶壶,殿里的布置全换了一套。 江归砚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想要挑两个小暗卫,并非一时兴起。 下山之后,明面上的护卫难免惹眼,暗处有两个细心的孩子跟着,既能照应,又不易引人注意。更何况……他此刻实在怕了那些太过熟稔的面孔,倒不如对着两张陌生的、干净的脸,或许能让心清净些。 穆清收拾完毕,又躬身道:“主上,属下这就去安排,傍晚前让他们来殿外候命?” “嗯。”江归砚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里的天光正一点点西斜,染上淡淡的橘红。 第780章 出门 下山的念头一旦生根,便疯长起来。他需要离开辞云峰,离开这片处处是影子的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角落,喘口气。 陆淮临的性子向来是半点不容沙子的,便是哪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多看了江归砚两眼,他眼底都能结层薄冰,偏生对顾忘言格外纵容,任对方整日“江遇,江遇”喊得热络。 江归砚坐在车厢里,掀着车帘瞧向外头。顾忘言不知哪来的兴致,放着好好的座位不坐,非要挤在车夫旁赶车,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山野小调,马鞭甩得“啪啪”响,活脱脱像只撒欢的野猴,活泼得有些过头。 看他那手舞足蹈的模样,江归砚心头那点闷郁忽然就散了,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 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戒尺不知何时被捏在了手里。 他用戒尺轻轻抵住对方的腰侧,又故意往下滑了滑,压低了声音,学着山下话本里劫匪的腔调,慢悠悠道:“打劫,不许动。” 顾忘言正扬着马鞭要吆喝,冷不丁被这么一下,吓得手一抖。他猛地回头,见是江归砚,先是一愣,随即看清对方眼底的促狭,顿时哭笑不得:“江遇!你这是学的哪门子吓唬人?亏得是我,换了旁人怕是要被你吓破胆了!” 江归砚没接话,指尖的戒尺轻轻敲了敲,又故意往旁挪了挪,不经意间戳到了顾忘言的屁股。触感软乎乎的,倒比想象中扎实些。 他心里刚闪过“手感还不错”的念头,又猛地回神,迅速收回手。 虽然顾忘言大大咧咧的,但他还是适可而止。 江归砚将戒尺随手搁在车厢角落,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点软韧的触感,心里忽然冒出个促狭的念头——若是真伸手捏两把,顾忘言大约只会跳起来嚷嚷着“江遇你耍流氓”,未必真会生气。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若是被陆淮临知道了,那醋缸指定要翻。整日黏着还不够,变着法儿欺负自己。 他低头,抚着身边团团柔软的绒毛,白虎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江归砚将脸颊埋进那片温暖的皮毛里。 …… “慢些走。”江归砚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致,轻声吩咐道。 马车正行在一片缓坡上,道旁栽着两排垂柳,绿丝绦般的枝条垂落,被风一吹便悠悠晃荡,扫过车轮碾起的轻尘。远处是连绵的青黛色山峦,山脚下散落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晕成一片淡白的雾。 侍从应了声,放缓了缰绳,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也随之慢了下来,“嗒、嗒”地敲着,像是在数着时光的刻度。 江归砚将车窗推得更开些,带着草木湿气的风涌了进来,拂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他看着那炊烟一点点融进云里,看着田埂上有个孩童追着蝴蝶跑远。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轻柔得像首催眠曲。江归砚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流动的绿意,眼皮渐渐发沉。连日来的郁结与疲惫攒在一起,此刻被这安稳的颠簸一催,困倦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他脱了鞋,随意搁在角落,蜷起身子,将头轻轻枕在团团搭过来的前爪上。白虎的皮毛厚实柔软,带着温暖的体温,像个天然的软垫。 江归砚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触感,很快便抵不住睡意,呼吸渐匀,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忘言在车辕上瞧见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如仙境,忍不住想叫江归砚一同看。 “江遇,你看那山——”他扬声喊了一句,车厢里却没传来应声。 顾忘言愣了愣,挑开车帘一角往里瞧。只见江归砚歪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阖上的眼,呼吸平稳地落在团团的皮毛上。白虎则温顺地伏着,连尾巴都轻轻圈着他的腰,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眠。 “原来睡着了。”顾忘言放轻了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些日子江归砚心里定然不好受,能在这会儿睡得安稳,倒是件好事。他悄悄放下车帘,转身对车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也收了声,只靠在车辕上,望着远处的山影。 马车驶入镇子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响比先前清晰了些。顾忘言挑帘看了眼,见街边商铺林立,人声渐起,便回身去叫江归砚。 “江遇,到镇子了,醒醒。” 车厢里没动静。 他又凑近了些,放低声音唤:“江归砚?” 话音刚落,手背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被扰了清梦的不耐烦。 顾忘言低头,见江归砚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驱赶什么烦人的东西,显然睡得极沉。 也是,这几日他肉眼可见地憔悴,夜里定是没歇好,此刻好不容易得个安稳觉,自然不愿被叫醒。 顾忘言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弯下腰。江归砚身形清瘦,抱起来倒不费力,只是对方睡得熟,头一歪,恰好靠在了他的肩上,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 他抱着江归砚下了马车,街上行人见了这阵仗,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一个俊朗的年轻公子抱着另一个沉睡的白衣公子,身后还跟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还跟着好几个侍卫,实在惹眼得很。 顾忘言却浑不在意,径直往先前打听好的客栈走去。阳光透过檐角洒下来,落在江归砚恬静的睡颜上,连那紧蹙的眉头,似乎都舒展了些。 江归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竟是从午后一直睡到了月上中天。 车厢里的颠簸停下时他没醒,被顾忘言抱进客栈客房时也没醒,只在被放在床榻上时,无意识地往柔软的被褥里蹭了蹭。 顾忘言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看着月光透过窗棂,在江归砚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对方睡着时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或疏离,侧脸线条柔和,唇色浅浅的,倒显出几分青涩来。 第781章 病发 “咕噜噜——” 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是团团饿了,顾忘言招招手,侍从连忙递过备好的肉,白虎叼着肉退到角落,安安静静地啃了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榻上江归砚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子时将近,江归砚才缓缓睁开眼。 他眨了眨眼,望着陌生的帐顶,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已在镇上的客栈里。浑身的疲惫散去不少,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醒了?”顾忘言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就等你了,快快快,起来吃饭,饿死我了。” “怎么不先吃?”江归砚坐起身,拢了拢微敞的衣襟,目光落在桌上温着的饭菜上。 “这不是等你呢吗?”顾忘言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故意拖长了调子,“江峰主不吃,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怎么敢先动筷子?” “说什么胡话。”江归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他瞥见盘中油光锃亮的卤鸡腿,洗了手,没去拿筷子,直接伸手扯下一只,送进嘴里嚼着。那只白净的手做出这么粗鲁的动作,竟也显得那么斯文,有种说不出的舒展。 “哎哎哎,你倒是给我留一个。”顾忘言看着他吃得香,也来了兴致,连忙扯下另一只鸡腿,撕了一半丢给凑过来的团团。白虎嗷呜一声接住,叼到角落吃得欢实。 “我又不会跟你抢。” “那可不一定,”顾忘言咬着鸡腿含糊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饿狠了,等会儿连盘子都要啃了。” 那只卤得油光发亮的整鸡,最后竟被江归砚消灭了大半。 他似乎是真饿狠了,先前还斯斯文文地扯着鸡腿啃,后来索性直接动手撕,骨头上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嘴角沾了油星,也浑然不觉。 江归砚蹙着眉用筷子将那层油亮的皮挑出来,堆在碗边。 顾忘言本在喝汤,瞥见这一幕,顿时乐了,放下汤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江小遇,你还挑食?” 此刻被顾忘言这么一喊,江归砚动作顿了顿,抬眼睨他:“没大没小。” 他夹起一块不带皮的鸡肉,慢悠悠道:“太腻。” “嘿,我当是什么大事。”顾忘言往嘴里塞着东西,还忍不住笑,“合着方才风卷残云的是你,挑三拣四的也是你?” 原来再沉稳的人,也有这样孩子气的小习惯。 “我才不吃。”江归砚将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了眼吃的正香的顾忘言,语气里带了点嫌弃,“吃都堵不上你嘴。” “嘿,这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嘛,”顾忘言笑嘻嘻地把碟子里最后一点食物消灭干净,“换了旁人,我还懒得说呢。” …… 夜半三更,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屋子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暗。 江归砚猛地睁开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白日里的安稳惬意荡然无存,只剩下翻涌的烦躁与空落。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身上的被褥滑落肩头,寒意瞬间裹了上来,却驱不散心底的沉郁。 团团还蜷在脚边睡得沉,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江归砚低头看了看白虎毛茸茸的脑袋,指尖悬在半空,却没敢碰,他怕自己此刻的情绪会惊扰了这温顺的大猫。 他转头望向空旷的屋子。桌椅整齐,烛台安静地立在角落,白日里顾忘言留下的茶盏还搁在案上,茶水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层细薄的水汽。 那些鲜活的人声、热闹的影踪都已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滞涩,一下下撞着胸腔。 悲凉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料地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他抬手想去擦,却发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案上还放着白日里没看完的杂记,他伸手去拿,握着书卷的手竟抖得更厉害,书页都被带得簌簌作响。 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往日里虽偶尔会疼,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突兀,这般沉重。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要将那点残存的暖意都彻底捏碎。 他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几乎要冲破喉咙,却被他死死咬住唇瓣咽了回去。不能吵醒旁人,更不能让顾忘言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辞云峰的清冷,周念青的背叛,苏惜时的离去……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炸开,混着心脏的剧痛,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 那些阴郁的念头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江归砚的心神,压得他几乎窒息。他低声呜咽一声,摸索着从枕下摸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那是陆淮临送给他防身用的,此刻却成了他对抗内心剧痛的唯一方式。 他颤抖着拔开匕首,毫不犹豫地用手心攥住刀刃。冰冷的触感瞬间刺透皮肤,尖锐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激得他浑身一颤。可这痛却奇异地压过了心口的钝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血珠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涌出,很快染红了掌心,顺着指缝滴落,在被褥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红。痛得他眼泪汹涌而出,混杂着无法言说的委屈与绝望,可他攥着刀刃的手,却死死不肯松开。 血腥味!好大的血腥味! 隔壁房间的顾忘言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头一跳,睡意瞬间消散。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循着那浓郁的血腥味快步冲到江归砚的房门前,正撞见几个小侍卫急得团团转,拳头不停地砸着门板,木门被震得“砰砰”作响,眼看就要被拆下来。 “怎么回事?”顾忘言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 “顾公子,您可算来了!”一个侍卫急得满脸通红,指着门板道,“方才我们闻到血腥味,想进去看看,可主上在里面锁了门,无论怎么叫都不应,还设了结界!您快劝劝主上!” 第782章 没做到 门板后的房间里一片死寂,听不见半点声响,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 顾忘言心沉到了谷底,他对着门板用力拍了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江遇,是我,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行不行?”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顾忘言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门后的人此刻正处在极度危险的状态里。 江归砚的手指因失血而泛白,却依旧死死攥着匕首。他看着那锋利的刃口,一点点、极其缓慢地移向心口。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蚀骨的痛苦和灭顶的绝望,正推着他往深渊里坠。 只要往下一按…… 只要一下,所有的事情都会结束。即将到来的劫难,还有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一遍遍被杀死的破碎经历,都会彻底消失。 不用再强撑着冷静,不用再伪装着从容,更不用再承受这心脏被反复碾碎的剧痛。也许过个十年二十年,谁还会记得江归砚是谁?世间这般大,少一个他,日子照样流转。 多好。 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衣襟,冰凉的匕首隔着布料,抵在胸口那处跳动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门外的砸门声愈发剧烈,伴随着侍卫们焦急的呼喊,还有顾忘言带着惊惶的声音,一声声撞进耳朵里。 他们在叫他,他们想救他。 原来……是有很多人在意他的。 陆淮临那张脸,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个醋缸,此刻或许正在想他,盼着跟他成亲呢。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不能这么自私,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别人,让陆淮临抱着那些约定,空等一场。 可是……真的好痛啊。 心口的钝痛和掌心的锐痛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针在扎,痛得他视线模糊,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撕扯,他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江遇!江归砚!你开门!”顾忘言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在外面用力拍门。 就在这极致的挣扎中,他的手指忽然一松。 “哐当——” 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归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榻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屋顶,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没做到……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门外的顾忘言听到声响,心提到了嗓子眼,再次运起灵力,狠狠撞向门板。 “江归砚!” 门被撞开的瞬间,木屑飞溅。顾忘言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去,视线所及之处,让他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江归砚瘫在榻上,脸色白得像蒙了一层霜,唇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那只握着匕首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掌心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方才掉落在地的匕首就在脚边,刃上还沾着温热的血。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空洞,茫然,像是燃尽了所有光的灰烬,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江归砚……”顾忘言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快步冲过去,却在榻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竟有些不敢靠近。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归砚,褪去了所有的从容与坚韧,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滚出去!都给我滚!” 江归砚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歇斯底里的暴怒。手边的茶杯被他扬手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在地上,热气氤氲中,他眼底翻涌着羞耻与难堪。 被看到了这样的丑态,却还要顾着那一点点可怜的脸面。 还真是,可怜。 一股凛冽的威压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如同实质的巨浪,狠狠拍向门口的侍卫。 那些修为不低的侍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砰砰”几声撞在走廊的廊柱上,踉跄着爬起来,满脸惊骇地退远了,不敢再靠近半步。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他和顾忘言。 “你也走吧,别管我了……”江归砚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疲惫,他别过脸,不愿再看顾忘言,只想把自己埋进这无边的黑暗里。 “先把伤口处理一下。”顾忘言没动,视线落在他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眉头拧得紧紧的,那么长的口子,看着都着急,“怪疼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瓷瓶,一股清苦的药味弥漫开来。 “顾忘言!”江归砚猛地转头,眼眶红得吓人,积压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你看不出来吗!我就是想死!没死成!都怪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江归砚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他想抽回手,却被顾忘言牢牢按住。 “疼就喊出来。”顾忘言的声音很沉,“别憋着。” “放开我……”江归砚挣扎着,像个耍赖的孩子,“让我死了算了……活着太疼了……” “疼也得活着。”顾忘言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他抬起头,直视着江归砚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严肃,“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陆淮临怎么办?辞云峰怎么办?还有团团,它怎么办?” 他指了指缩在一旁、不安地望着他们的白虎:“你走了,它就得变成没人疼的小野猫,你忍心?” 顾忘言见他松动,放缓了语气,低声道:“我知道你难,知道你疼。可难也得熬,疼也得受着。谁活着没点坎儿?跨过去,就好了。” “你要是实在撑不住,就跟我说,跟陆淮临说,别一个人扛着。我们不是摆设,是能跟你一起扛事的人。” 江归砚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第783章 痛 药粉簌簌落在掌心的伤口上,那股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像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肉里,又带着火烧火燎的灼痛,沿着手臂一路窜到心口。 江归砚疼得浑身直哆嗦,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襟。 尖锐的痛楚如同惊雷炸响在四肢百骸,江归砚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扔进了滚水里。这伤口太深了,皮肉外翻着,隐约能看见底下泛着白的骨茬,每清理一下,都像是在撕扯已经破碎的神经。 他素来是最怕疼的,小时候擦破点皮都要偷偷蹙半天眉,后来修为深了,寻常磕碰不在意了,可骨子里对疼的敏感半点没减。 “呃……”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喉咙里挤出来,紧接着,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喊出了声。那声音带着哭腔,没了半分平日的沉稳。 顾忘言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撞见他泛红的眼眶,还有那紧咬着却依旧泄出声的唇,心头猛地一揪。 江归砚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破罐子破摔般,索性不再忍耐。疼得厉害了,便低低地哼唧两声,甚至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砸在被褥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脸早就丢尽了。 从被撞开门,被看见那副寻死觅活的狼狈模样开始,他那点可怜的体面就碎成了粉末。既然如此,再丢些脸面又何妨?怕疼就喊出来,想哭就掉眼泪,总好过把自己憋死在那层硬撑的壳里。 “疼……” “忍忍,马上就好。” 顾忘言正小心翼翼地用纱布缠着,忽然察觉到江归砚的身子猛地一软,搭在榻沿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心里一紧,连忙抬头去看,江归砚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呼吸也变得浅促,竟是直接疼晕了过去。 “江归砚?”顾忘言轻唤一声,见他毫无反应,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好,虽有些虚浮,却还算平稳。 “这么怕疼,怎么还敢碰刀子?”顾忘言处理着另外一只手,嘟囔道:“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顾忘言起身,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又找来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擦去江归砚脸上的泪痕和冷汗。 做完这一切,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榻边,守着晕过去的人,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 看来明日去后山看云海的计划,是要泡汤了。也好,正好让这总爱硬撑的家伙,好好歇一歇。 只是……他看着江归砚的手,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这伤,怕是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了。 目光落在江归砚胸口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上,指尖微微发凉。 顾忘言实在想不通。 江归砚平日里那般模样,连揉白虎的毛时,眼神里都那么温柔。 那样一个鲜活、沉稳,仿佛永远能撑住一切的人,怎么会藏着那样重的死志?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将那些足以压垮人的绝望藏得严严实实,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若非今夜撞见这惨烈的一幕,顾忘言恐怕到现在还以为,江归砚只是因为周念青的事有些心绪不宁,过些日子便会好转。 可那深入骨髓的伤口,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就是想死”,无一不在告诉他——江归砚是真的不想活了。 这个认知让顾忘言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后怕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若是方才他睡得沉了些,没闻到那股血腥味;若是侍卫们犹豫了片刻,没能及时砸门;若是……若是他晚来一步,此刻躺在这榻上的,会不会就真的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 不敢想。 顾忘言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昨夜的惊惧与疲惫一股脑涌上来,不知不觉便昏昏欲睡。天光渐亮时,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他像是被什么惊醒,猛地睁开眼,心头第一时间便想到榻上的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头望去——床榻上空空如也,被褥凌乱地堆着,哪里还有江归砚的影子? “江星慕?”顾忘言心脏骤然一紧,惊得瞬间站起身,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盖在他身上的外袍滑落下来,连忙弯腰捡起,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便要往外冲。 难不成……他又想不开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窗边的身影。 顾忘言走近时才发现,江归砚竟是赤着脚站在地上。晨光里,他那双平日里总是裹着白袜、踏在云靴中的脚,此刻毫无遮拦地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趾蜷着,像是有些畏寒。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素白的亵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 长发如瀑般散开,披散在肩后、胸前,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遮去了半分神色,只余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凌乱。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早市上,却又不像是真的在看什么,眼神空茫,仿佛灵魂还没从混沌里抽离出来。 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散着的白发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感。 “怎么不穿外衣?”顾忘言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拿外袍,“地上凉,仔细着凉。”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外袍披在江归砚肩上,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臂,只觉得一片冰凉。 江归砚像是这时才回过神,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顾忘言脸上,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忘了。”他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顾忘言连忙摆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天刚亮,正好看看镇上的早市,倒是热闹。” 江归砚望着那片热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昨夜,多谢你。” 顾忘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归砚的神色,“饿不饿?我让人去买些早点回来?” 江归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望向窗外。晨光落在他脸上,驱散了些许阴郁,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昨夜那个濒临破碎的人了。 顾忘言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心里却暗暗想着,今日说什么也得寸步不离地跟着,绝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待着。 第784章 小孩儿性子 “我想出去走走……”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飘忽,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屋里闷。” 他赤着的脚在地板上蜷了蜷,像是真的被这方寸空间困住了,急需一点新鲜空气来透气。那头散着的白发垂在肩头,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显得他此刻身形单薄。 “一会儿成吗?”顾忘言温声劝道,“先吃些东西垫垫。” 江归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窗外的喧嚣顺着风飘进来,带着食物的香气和鲜活的人声,勾得人心里发痒。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 转身时,见江归砚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凉意,正想往榻边挪。顾忘言连忙走过去,扶了他一把:“慢点,地上凉。” 江归砚没拒绝,任由他扶着走到榻边坐下。顾忘言顺势将刚取来的软袜递给他,又把鞋子放在脚边:“先穿上,别冻着了。” 江归砚拿过袜子,低头慢慢穿着,动作有些笨拙,大概是因为手不方便。顾忘言看着,想伸手帮忙,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稍一牵扯,掌心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刺痛,江归砚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试了两次,都因为牵扯到伤口而作罢,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上来。 “啧。”他低低地啧了一声,没了耐心,直接将手里的袜子往地上一丢,像是在跟什么赌气。 “哎,你这脾气。”顾忘言无奈地摇摇头,连忙弯腰捡起袜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别动,我给你穿。” 他蹲下身,握着江归砚的脚踝,小心翼翼地将袜子套上去。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顾忘言心里微微一顿。 说起来,自从知道江归砚和陆淮临定了亲,他便下意识地与江归砚保持着些距离。陆淮临那家伙醋劲大得很,上次他不过是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就被对方用眼神“凌迟”了半宿。虽说是玩笑般的计较,可顾忘言也知道,有些分寸还是要守的。 可眼下…… 他抬眼望了望江归砚苍白的脸,还有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渗出血迹的手掌,心头那点顾虑便烟消云散了。 什么距离不距离的,眼下这人连袜子都穿不利索,难不成还能眼睁睁看着?陆淮临要是在这儿,怕是早就亲自上手了,说不定还会瞪他一眼,嫌他动作慢。 顾忘言动作轻柔地替他系好袜带,又拿起鞋子,帮他把脚套进去。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下可以了吧?” 江归砚闻言,耳根微微动了动,却故意偏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侧脸线条绷得笔直,像是全然没听见他的话,那副模样,分明是不领这人情。 顾忘言瞧着他这别扭劲儿,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漾着暖意:“小孩儿性子。” 江归砚坐在榻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蟹黄包,动作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又像是在放空。他没怎么说话,偶尔顾忘言问一句,便低低地应一声。 顾忘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端着、时刻紧绷的江峰主,只是一个刚经历过一场风暴、尚未完全缓过神来的普通人。会脆弱,会怕疼,会在难受时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也会在平静下来后,安安静静地吃一顿热乎饭。 这样的江归砚,安静得让人心疼,却也真实得让人觉得亲近。 顾忘言忽然觉得,或许这才像真正的他。那个被层层身份与责任掩盖住的、有着自己的小情绪和脆弱面的江归砚。 或许,真实的江归砚,比眼下看到的还要生动得多。 …… “前面有卖糖葫芦的。”顾忘言忽然开口,指着不远处那个插满红果的草靶子,“要不要尝尝。” 江归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那一串串糖葫芦上停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一个字:“吃。”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 顾忘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突然就变成单字儿蹦了?倒像是在撒娇似的。 他没戳破,只是拍了拍江归砚的胳膊:“等着,我很快回来。” 江归砚还在原地,那头白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没看顾忘言,只是望着旁边一个卖风车的摊子,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的好奇。 江归砚本就懒怠走路,此刻更是赖在团团背上不肯动弹。白虎步伐稳当,像铺了层软垫的轿子,载着他慢悠悠地跟着顾忘言的身影。 顾忘言提着两串糖葫芦回来时,正看见团团停在街角柳树下,而本该坐在虎背上的人,却不知何时下了地,正一步步朝不远处的首饰摊挪去。 那摊子支在老柳树的浓荫里,青布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红绳缠的转运珠、银片打的小锁、彩石串的项链,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上面,亮闪闪的,晃得人眼晕。穿蓝布裙的姑娘正低头摆弄着什么,指尖翻飞,红绳在她手里绕出精巧的结。 江归砚走得很慢,左手虚虚拢着右手的纱布。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那些首饰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摊子角落那一串深青绳编的手链上。 那绳子编得紧实,中间坠着颗鸽子蛋大小的墨玉,玉质不算通透,却带着种沉郁的光,像极了陆淮临书房里那方镇纸的颜色。绳尾打着个小小的同心结,线头被仔细地收在里面,瞧着格外妥帖。 他站在摊子前,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目光在那手链上停了又停,连顾忘言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看中哪个了?”顾忘言举着糖葫芦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视线终于移过来,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开的专注,忍不住打趣,“这可不是你平日里会瞧的东西。” 江归砚没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那串墨玉手链,指尖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牵扯了伤口,还是别的什么。 卖首饰的姑娘见状,连忙笑着取下来递给他:“公子好眼光,这墨玉是我爹从山涧里捞的,磨了半个月才成这样,配您这姿容,再合适不过了。” 江归砚接过手链,触手冰凉,青绳带着点草木的气息。他捏着那小小的同心结,指腹反复摩挲着,忽然朝顾忘言伸手,“钱袋。” 顾忘言哪能不明白,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拿着吧,算我送你的。” 第785章 猫儿…… “不,回去给你。”江归砚摇了摇头,左手还捏着那串手链,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掌心向上,“我送人。钱袋。” 他声音依旧淡淡的,大概是觉得这东西是要送人的,不能让顾忘言破费。 顾忘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多大点事儿,还跟我算这么清?”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钱袋,递到他手上,生怕动作太急碰到他包扎着的伤口。 钱袋是用软皮做的,鼓鼓囊囊的,装着不少碎银和铜钱。江归砚接过,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质,又挑了一样,丢给顾忘言。 付过钱后,转身走到团团身边,翻身上去,将钱袋和手链一起揣进了怀里。 “这下满意了?”顾忘言看着手里的串珠,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坐在白虎背上的人,阳光落在他散落的白发上,映得那截露出的脖颈都泛着柔和的光。 江归砚点头。 “再逛逛?前面好像还有卖泥人的,看看其他的?” 江归砚再次点头。 又逛了些时候,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早市的喧嚣慢慢淡了些,沿街的摊子开始收拾,换上来卖午饭的食担,飘来阵阵饭菜的香气。 江归砚坐在团团背上,鼻尖动了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卖馄饨的摊子上,白汽腾腾的锅里翻滚着元宝似的馄饨,老板娘正用长勺舀起,往碗里添着翠绿的葱花。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早上那点蟹黄包早就消化完了,此刻腹中确实空落落的。 “饿了?”顾忘言眼尖,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停下脚步,“那咱们回去吧,让厨房炖点汤,再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江归砚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顾忘言便不再耽搁,引着团团往住处走。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归砚靠在团团厚实的背上,偶尔抬眼看看四周,神色比来时放松了许多,那串买给陆淮临的手链被他牢牢揣在怀里,像是揣着个滚烫的秘密。 回到房间,江归砚径直走到榻边,从枕下摸出自己的储物玉带。 玉带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灵气流转间,他指尖微动,一块沉甸甸的金锭便凭空出现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说话,只是手腕轻扬,那金锭便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地丢进了顾忘言怀里。 “唔。”顾忘言接住金锭,只觉得入手一沉,低头掂量了一下,忍不住咋舌,“大户啊,江峰主真是有钱。” 不过是一串几文钱的手链,竟要用一整块金锭来还,这手笔也太阔绰了。 江归砚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调侃,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的庭院,语气平淡:“剩下的,算谢礼。” 谢他昨夜破门而入,谢他守了一夜,谢他陪了一早上,谢他没追问那些藏在心底的狼狈。 顾忘言捏着那块金锭,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忽然有些发烫。他知道江归砚的性子,看似冷淡,实则最是认情分,只是向来不擅表达,便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来偿还。 “行吧,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顾忘言笑着把金锭揣进怀里,也没再推辞。 他走到江归砚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庭院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风一吹,叶子便沙沙作响。 “下午歇会儿?”顾忘言提议,“看你早上也没少活动,伤口该疼了。” 江归砚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顾忘言看着他散落的白发,忽然想起早市上那串墨玉手链,忍不住好奇:“那手链……真是给陆淮临的?” 江归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闷闷地“嗯”了一声,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顾忘言低笑出声,也不再逗他,转身往外走:“那你歇着,我去问问汤好了没,晚点给你端过来。” 江归砚在窗边站了片刻,看着庭院外偶尔走过的行人,渐渐觉得有些无聊。目光随意扫过墙根时,忽然瞥见一团雪白的影子——那是一只不大的猫儿,浑身毛发白得像雪,唯独尾尖缀着一点墨黑,正蹲在墙头上,用一双蓝宝石似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那猫儿伸出手,指尖微微蜷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归砚似乎天生就受小动物待见,从前在辞云峰,就连最野的灵鹿见了他,也会乖乖凑过来蹭他的手心。 此刻那白猫犹豫了片刻,轻巧地跳下墙头,顺着窗沿溜了进来,几步便蹿到了桌上,歪着头打量他,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江归砚眼底漾起一点笑意,伸手轻轻抚摸着猫背,毛发柔软得像一团云。他转身从桌上的食盒里捏了些没吃完的肉干,撕成小块放在掌心。白猫嗅了嗅,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尾巴悠闲地晃着,尾尖那点黑像是个俏皮的缀饰。 “你干嘛呢?” 顾忘言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走进来,见江归砚还站在窗边,窗户大开着,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他散着的白发微微晃动,不由得皱了皱眉,“总对着风吹,小心受凉。” “喂猫。”江归砚侧过身子,顾忘言这才瞧见桌上的猫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哪来的小家伙?倒是跟你这头白发挺配。” 江归砚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挠着猫的下巴,白猫舒服地眯起了眼,蹭了蹭他的手指。 …… 第786章 城外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带着侍从漫无目的地四处逛。听说城西的庙会热闹,便策马往那边赶,挤在人群里看杂耍、猜灯谜;听闻南山的枫叶红了,便寻了处山庄住下,晨起看雾漫山谷,午后在枫树下摆棋对弈。 江归砚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连带着脸上的笑也多了。 只是夜里,那深藏的阴霾仍会偶尔反扑。 顾忘言睡在隔壁的软榻上,总能在三更时分听见压抑的呜咽。他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屏住呼吸听着,那是江归砚紧紧抱着被子,硬生生把哭声憋在喉咙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每一次发作都要持续半个时辰,直到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最后归于沉寂。 顾忘言坐在黑暗里,指尖攥得发白。他能想象出江归砚此刻的模样,定是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痛苦不已。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可他终究只能坐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是陆淮临。陆淮临在时,或许能抱着江归砚,在他耳边说一整夜的话,用体温和低语抚平那些褶皱。 可他不能,有些亲近,过了界便是越矩。而江归砚这病,说到底是心病,是那些年独自熬过来的苦攒下的根,旁人替代不了,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熬,熬到云开雾散的那天。 他也不问,只当不知。 一日清晨,顾忘言端着刚温好的药汤走进屋,见江归砚正坐在窗边擦拭佩剑。晨光落在他手上,那双曾被伤口与纱布缠绕的手,此刻竟光洁如初,连那些疤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细腻的肌理,干净得像是从未受过伤。 顾忘言愣了一下,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上,疑惑道:“伤呢?没了?” 江归砚放下佩剑,抬眼看他,指尖在自己手心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平淡:“治好了。” 他用了珍藏的疗伤灵药,昨夜敷上的,药效霸道,一夜便让伤口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消弭了。 顾忘言看着那双完好无损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微微一动:“特意……治好的?” 江归砚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药膏的微凉。他没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我想感受一下。”……证明我还活着。 顾忘言把药汤放在桌上,语气轻松了些:“正好,今日镇上有庙会,听说有徒手劈石板的杂耍,你这双手刚好,要不要去试试?” 江归砚抬眼瞪了他一下。 “我们江峰主这么金贵的身子,谁敢叫你去?”顾忘言笑嘻嘻地跟上去,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满是戏谑,“真要劈了石板,陆淮临回来怕是要跟我拼命,说我把他宝贝道侣的手给折腾坏了。” 江归砚耳根却悄悄泛起红意,语气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恼,装怒刺他一句:“还敢说?” 江归砚被他逗得实在没辙,扬手就想往他胳膊上拍,那动作带着点半真半假的恼意,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掸灰。 “哎哎哎,江遇!”顾忘言连忙伸手拦住他的手腕,脸上的笑还没敛去,语气却讨饶般软了下来,“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吗?” 江归砚伸手揉着团团毛茸茸的耳朵,抬眼看向顾忘言,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胡扯,我就让它把你吃了。” 团团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配合地低低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那可使不得。”顾忘言连忙摆手,故作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给我爹娘养老呢。” 江归砚哼了一声,有些羡慕。 “走了走了,庙会都快开始了,再不去,好吃的都被抢光了。” 团团“嗷呜”一声应和,慢悠悠地站起身。江归砚顺势翻身上去,坐稳后看了顾忘言一眼,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那还不快走?被抢光了,可没人替你跟陆淮临报账。” 顾忘言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行啊江遇,无中生有,学会挤兑人了是吧?” 一出客栈,晨间的凉风便迎面吹来,带着些微的尘土气息。江归砚坐在团团背上,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目光触及西边天际时,却微微顿住了。 那里的天色似乎比别处暗沉些,隐约有股极淡的、不同寻常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像是某种压抑的躁动,藏在喧闹的人声之下。他皱了皱眉,伸手指向西方:“那是什么地方?” 顾忘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远处连绵的城郭轮廓,城门处人流往来,看着与往常并无二致。他有些疑惑:“城外啊,一片荒林,平时没什么人去。怎么了?” 他顿了顿,见江归砚的神色有些凝重,又笑着补充道:“你想去看看吗?若是觉得那边清净,倒也能去走走,就是路远些,得骑马。” 江归砚没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西边,眉头微蹙。那股气息很淡,淡得几乎要被早市的烟火气冲散,可他偏偏捕捉到了,像是某种阵法启动时泄露的灵力波动,又带着点血腥气,隐晦而危险。 他低头看向顾忘言,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顾忘言没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只当他是随口一问,笑着打岔:“别管城外了,先去庙会要紧。听说今日有舞龙,那龙身比去年的长了足足三丈,定是热闹得很。” 江归砚的神色忽然沉了下来,方才那点轻松惬意瞬间褪去,眼底覆上一层冷冽的凝重。 他从团团背上翻身而下,动作快得让顾忘言来不及反应,伸手便从怀里摸出一支通体漆黑的信烟,塞进顾忘言掌心。 “你别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待在这里,看好团团。” 顾忘言捏着那支冰凉的信烟,心头猛地一紧:“你要去哪?江遇,那城外到底怎么了?” 江归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等我一日。如果我没回来,或者没给你发信号——”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马上走。带着团团,回辞云峰。” 第787章 留在这里 “不行!”顾忘言攥紧信烟,语气急了起来,“要去一起去!你一个人——” “听话。”江归砚打断他,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你留在这里,才是帮我。”他抬眼望向西方,目光锐利如剑,“那里的事,我必须去看看。” 那股隐晦的灵力波动里,藏着他熟悉的、属于某个旧敌的气息。他不能让那祸事蔓延到镇上,更不能让顾忘言卷进来。 顾忘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再劝也无用。 江归砚的性子就是这样,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咬了咬牙,把那句“小心点”咽回肚里,换成一句硬邦邦的:“我等你一日。但你记着,少一根头发,陆淮临回来,我第一个告诉他你逞能。” 江归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顾忘言,又看了看伏在地上的团团,转身便朝着城西的方向冲去。 顾忘言站在原地,捏着那支信烟,指节泛白。风从西边吹来,带着越来越清晰的、让人心悸的气息。 他忽然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等?等个屁。 他顾忘言什么时候是能乖乖等消息的人? 自己修为是不及江归砚,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去涉险。城西那股气息越来越不对劲,现在连自己都察觉到了,绝非小事,多个人总多份照应——哪怕他帮不上大忙,至少能把消息传出来。 找修为高的!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顾忘言眼睛一亮,转身一把抓住团团的缰绳:“走!” 白虎顺从地跟着他往城主府的方向冲去。街上的行人被这一人一虎的架势惊得纷纷避让,顾忘言却顾不上这些,只知道催着团团加快速度。 他敢带着江归砚在这镇上肆无忌惮地逛,敢在客栈安心落脚,凭的可不是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早几年父亲带他来见过这位远房表叔,陶冶城主虽性情严肃,却极重宗族情分,当初拍着胸脯说过“在这地界,只要报我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那时只当是长辈的客套话,此刻却成了顾忘言唯一的指望,若是能请动表叔出手,至少能给江归砚添份底气。 …… 顾忘言站在府门前,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西边的方向。风里的气息越来越沉,像是有乌云正在那边聚集。 他不知道江归砚此刻走到了哪里,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叨着“表叔快点”“江遇你撑住”。 没过多久,府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陶冶穿着常服快步走出来,看见顾忘言时皱起眉:“忘言?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表叔!”顾忘言几步冲上去,抓着他的胳膊,“城西!城西出事了!我朋友一个人过去了,那里有危险,您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陶冶脸上的闲适便褪去,眼神一凛,抬头望向西方,沉声道:“我知道了,走。” 顾忘言看着他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些,却又立刻揪紧,连表叔都这副神色,可见那边的事,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表叔,我也去!” 陶冶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只道:“跟上,别乱跑。” …… 江归砚赶到城西荒林边缘时,腥甜的血气已浓得化不开。 林间雾气翻腾,隐约可见三道熟悉的身影正结阵而立,剑光如练,将一头头从地缝中爬出来的魔物逼退。 正是二师兄云述白,四师兄林琼羽、五师兄凌岳。 “师兄!”江归砚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掠入阵中,右手虚握,腰间佩剑自动出鞘,化作一道银芒,瞬间将两头扑向林琼羽的魔物斩落。 凌岳三人见他到来,皆是一怔,随即眼底涌上喜色:“小师弟?你怎么来了?” “路过此地,察觉异动。”江归砚言简意赅,剑光再动,将云述白身前的魔物逼退,“这裂缝……是人为开启的?” 他目光落在林间那道不断溢出黑气的地缝上,裂缝边缘刻着诡异的符文,正随着魔物的涌出而微微发亮,显然是有人布下了阵法,强行撕裂了人界与魔域的屏障。 凌岳喘了口气,沉声道:“我们追踪一股魔物踪迹至此,没想到对方设了陷阱,启动了这破界阵。这阵法霸道,若不尽快破掉,等裂缝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魔物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变得更加狂暴,嘶吼着扑来。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高举,灵力汇聚于剑尖,准备强行破阵。 就在此时,地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一股比之前所有魔物都要强悍的气息,猛地冲了出来。 江归砚瞳孔骤缩。 麻烦,大了。 那从地缝深处冲出的魔物,比先前的凶悍数倍,身形如小山般魁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归砚,嘶吼声震得周遭树木簌簌作响。 江归砚不敢怠慢,手腕翻转,长离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接连挥出数道凌厉的剑气。剑气斩在魔物鳞甲上,却只发出“叮叮”的脆响,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这东西的鳞甲太硬!”凌岳在旁看得心惊,挥剑逼退近身的魔物,急声道,“小师弟,小心!” 江归砚眉头紧锁,眼看魔物张开巨口,喷出一股带着腐蚀气息的黑气,他脚尖点地,身形急退,险险避开。黑气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岩石蚀出一个个深坑。 寻常剑气无用…… 他眼神一厉,再无犹豫,反手握住长离剑的剑锋,轻轻一滑。 “喝!” 江归砚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发力,长离剑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朝着魔物的脖颈斩去。 “噗嗤——” 一声闷响,刚才还坚不可摧的鳞甲,此刻竟如纸糊般被轻易划开。那魔物庞大的身躯僵了一下,猩红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气。 周遭的魔物似乎被这一剑震慑,竟有片刻的停滞。 第788章 窒息感 “破!” 又一声低喝,长离剑带着沛然之力劈下。那原本流转不息的符文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碾碎,阵纹迅速黯淡下去,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随着阵法被破,地缝中翻涌的黑气骤然变得紊乱,那些还未爬出来的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了回去。 “成了!”林琼羽松了口气,异变陡生。 那道地缝突然剧烈收缩,紧接着爆发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吸力,仿佛地底有一张无形的巨口,要将周遭的一切都吞噬殆尽。狂风呼啸而起,地上的碎石、断枝被卷着往裂缝里飞去,连凌岳三人都被这股力量拽得身形不稳,连忙运力稳住脚步。 江归砚离裂缝最近,首当其冲。只觉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脚下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几步,离那漆黑的裂口只有咫尺之遥。裂缝中传来的气息阴冷刺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让他头皮发麻。 “小师弟!”凌岳惊呼一声,就要上前拉他。 “别动!”江归砚大声阻止,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瞬间爆发出浓郁的灵力,形成一道淡金色的护罩。 他能感觉到,这股吸力并非来自魔物,更像是某种空间扭曲产生的拉扯力,似乎裂缝的另一端,正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裂空间。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云述白咬紧牙关,勉强稳住身形。 江归砚额上渗出冷汗,护罩在吸力的冲击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裂缝边缘残留的一丝阵法碎片,那碎片上的纹路让他瞳孔骤缩——这并非单纯的破界阵,里面竟还嵌套了一个空间传送阵! 有人不仅想放出魔物,还要借这裂缝……传送什么东西出来? 一道身影突然被那股恐怖的吸力裹挟着,如断线风筝般朝裂缝飞来。 “顾忘言!” 江归砚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对方即将坠入裂缝的瞬间,猛地探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顾忘言显然是被吸力冲得晕头转向,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被抓住时下意识地回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走!” 江归砚低喝一声,借着这一抓的力道,身体骤然旋转。他将顾忘言的手腕往回猛拽,同时腰腹发力,硬生生将人甩了出去。顾忘言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数丈外的草地上,虽然狼狈,却暂时脱离了吸力范围。 而江归砚自己,却因这一下,猛地朝裂缝坠去。 “阿砚!”凌岳目眦欲裂,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袖,却被一股更狂暴的吸力拽得一个趔趄。 就在此时,吸力陡然暴涨数倍,周遭的空气都被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凌岳、林琼羽、白若安三人一个都没落下,只觉身体瞬间失控,接二连三地被卷入那片漆黑之中。 “江遇——!” 被甩在外面的顾忘言挣扎着抬头,只来得及看到江归砚那满头白发消失在裂缝中。 他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残余的气浪掀翻在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裂缝在吞噬了四人后,迅速收缩、扭曲,最后“啵”的一声,化作一道细微的光点,彻底消失在林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遭的风停了,黑气散了,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顾忘言被陶冶一把拉住。陶冶的力道很稳,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决,沉声道:“他们修为精深,应对得当,或许……或许不会有事。” “现在追上去也无济于事。”陶冶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艰涩,“这裂缝诡异得很,连气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们根本找不到踪迹。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能找到他们的去向。” 顾忘言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像是一头濒临失控的困兽。可他也知道陶冶说得对,此刻的冲动毫无意义,只会白白搭上自己。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这里翻个遍。” …… 意识像是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寒潭,冰冷而窒息。江归砚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黑暗让他瞬间有些恍惚,随即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仿佛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稍一凝神,便察觉到身侧有熟悉的灵力波动——是三位师兄。 江归砚心头一紧,连忙摸索着靠近,指尖先碰到了凌岳的手臂。他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虽微弱却平稳,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用力晃着凌岳的肩膀:“五师兄!五师兄,快醒醒!” 连唤几声,凌岳却毫无反应。江归砚正想加大力道,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紧接着,两只手猛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呃!”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江归砚眼前一黑,喉咙被死死卡住,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来。他下意识地挣扎,手脚并用去推搡,却被对方按得更紧。黑暗中,他看不清凌岳的脸,却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带着杀意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的脖颈生生捏断。 “师……兄!是我!”江归砚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同时用力拍打凌岳的肩膀,“凌岳!师兄!是、是我啊!” 可对方像是失去了神智,非但没有松手,扼住脖颈的力道反而越来越大,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江归砚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活活掐死在这儿。 情急之下,他腾出一只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只铃铛,是从池家的灵泽里捞出来的。 那铃铛能让他清醒一些,平日里被他贴身带着,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稻草。江归砚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铃铛凑到凌岳耳边,用力摇晃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急促的铃声在死寂的黑暗中炸开,尖锐得仿佛能刺破耳膜。 扼住脖颈的力道骤然一松! 第789章 你要掐死我么? 江归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他捂着脖子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那阵濒死的窒息感,抬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凌岳,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师兄,你要掐死我么?” 凌岳这才彻底回过神,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看江归砚泛红的脖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语气里满是无措和后怕:“对不住……小师弟,师兄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江归砚摆了摆手,没力气再追究。他扶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爬起来,目光扫向还昏迷着的云述白和林琼羽,眉头不由得皱紧。刚才凌岳的状态太吓人,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自己人扼住喉咙的滋味。 想了想,他握紧了手里的银铃,走到两人身边,先是在云述白耳边用力晃了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穿透黑暗,云述白的眼皮猛地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还有些迷茫,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回事?” 见他神智清明,没有像凌岳那样失控,江归砚松了口气,又走到林琼羽身边,同样用铃铛将人唤醒。 林琼羽醒来时也有些恍惚,但很快便镇定下来,环顾着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眉头紧锁:“我们……这是在哪?” 江归砚攥着铃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气:“不知道。被那裂缝吸进来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儿。” 江归砚点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清晰的指印。他看着眼前三位师兄的身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忽然想起了被他甩出去的顾忘言。 那家伙……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希望他能听话,赶紧回辞云峰,别再掺和进来。 正想着,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着爬行,伴随着若有似无的低吟,让人头皮发麻。 那细微的声响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诡异的拖沓感,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黑暗中挪动。四人屏住呼吸,握紧武器,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缓缓走到四人面前。那身影不算高大,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袍子,衣摆处绣着繁复的云纹,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布料的考究。 江归砚看着那身道袍,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猛地窜起一个念头——这道袍的样式,竟和他在外祖母家见过的那些旧衣极其相似! 眼前这人…… 江归砚下意识地打量着对方,那人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站住。”江归砚眉头微蹙,问道:“你是路家的人?” 那人脚步一顿,沉默了一瞬,声音依旧沙哑:“不是。” “那你这衣裳是什么意思?”江归砚步步紧逼,目光落在他衣领旁的流苏上,“你既不是路家相关的人,难不成这衣裳是偷来的?” 黑鸦瞥见江归砚手中紧攥的银铃,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满是惊愕:“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你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江归砚反问,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铃身,眼神冷冽如霜。 黑鸦被他问得一窒,见江归砚神色紧绷,毫无松口之意,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低喝一声,身形骤然飘忽起来,竟是要再次施展诡术,去影响云述白三人的神智。 “胆子真大。” 江归砚冷哼一声,反手从怀中摸出那张银色面具扣在脸上,遮住半张面容。同时心念微动,一袭从灵泽秘境中得来的红色衣袍凭空罩身,衣袂拂过地面,他赤着双脚,稳稳地挡在三位师兄身前。 “怎么,你要跟我试试手,看看谁是正统?”江归砚将银铃扣在掌心,指节微微用力,铃铛发出细碎的轻响,他抬眼看向黑鸦,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的挑衅。 黑鸦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他身上的月白长袍,斗笠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声音里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有这种衣服?!谁给你的!” 江归砚挑眉,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拂过,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可是我自己捞出来的,怎么,你也想要?” 江归砚指尖转着银铃,清脆的响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看着黑鸦紧绷的身影,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清云宗的术法,本是用来祈福消灾、护佑一方的,到了你手里,却改成了控制人心神的邪术……” 他顿了顿,舌尖抵了抵上颚,发出一声轻嗤:“还真是……啧,丢人现眼。” “你住口!”黑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音,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你懂什么!这不是邪术!这是……” 他话说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帽檐下的目光死死瞪着江归砚,里面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江归砚挑眉,不为所动:“不是邪术?那刚才我师兄失控,难道是他自己发疯不成?” 他往前走了半步,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却带出一股凛然的气势:“外祖母说过,术法本身无对错,错的是用它的人。心术不正,再正统的术法,也会变成害人的利器。” “不许提她!”黑鸦猛地朝江归砚扑了过来,掌风带着阴冷的气息,直取他面门。 江归砚脚下一点,身形陡然拔高,同时借着跃起的势头,膝盖猛地抬起,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顶向黑鸦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黑鸦显然没料到他会用如此直接的近身招式,被顶得正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斗笠也在这一撞之下掉落在地。 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纵横交错的纹路几乎遮住了原本的轮廓,唯有一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瞪着江归砚,里面翻涌着惊怒与……一丝诡异的熟悉。 江归砚落在地上,眉头微蹙。刚才那一击用了巧劲,虽不至于重伤,却也足够让对方吃些苦头。他看着黑鸦那张毁了的脸,心头莫名一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790章 承担 黑鸦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愈发凶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这个?” 江归砚没回答,只是握紧了长离剑:“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是谁?为何要在此地用邪术害人?” 黑鸦冷笑一声,抹掉嘴角的血,声音嘶哑:“说了又如何?你以为凭你,能改变什么?” 他抬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一股更浓郁的黑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那些散落的黑影再次凝聚,这一次,竟化作了数柄漆黑的利刃,悬浮在他身前,闪着森然的寒光。 “看来,不动真格的,你是不会明白的。”黑鸦的声音里带着疯狂,“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传承’!” 话音未落,那些黑刃便如离弦之箭,朝着江归砚射去! 江归砚眼神一凛,抬手对着那些袭来的黑刃虚空一挥。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那些带着凌厉气息的黑刃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瞬间停滞在半空,随即“咔嚓”几声碎裂开来,化作点点黑气消散无踪。 “空间之力!你居然……”黑鸦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恐取代。 江归砚没理会他的质问,目光死死锁定在他周身萦绕的黑气上,那气息阴冷邪异,分明是魔气!他心头骤然燃起怒火,厉声喝道:“你竟然投靠了魔神!死吧你!” 长离剑嗡鸣作响,江归砚一剑斩出,银芒裹挟着空间之力,瞬间撕裂黑暗。所过之处,空间剧烈震荡,发出“嗡嗡”的悲鸣。黑鸦被这股力量震慑,连连后退,却还是被剑气扫中肩头,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然而,空间的震荡远超江归砚的预料,脚下的地面突然崩裂,他只觉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小师弟!”凌岳三人惊呼,想要伸手去拉,却被震荡的气流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裂缝中。 下坠的失重感让江归砚心头一紧,他迅速稳住身形,反手将长离剑收回剑鞘,摸出了一支通体金黄的箭矢,品阶极高,蕴含着纯粹的破邪之力,是他压箱底的武器。 攥紧金箭,江归砚借着下坠的势头调整姿势,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更深的地底空间,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嶙峋的怪石。 在空间中看见一个身影,等到看清那人的脸,江归砚瞳孔骤缩,握着金箭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恨得咬牙切齿。 江归砚眼里淬着冰,也燃着火。话音未落,他猛地往前一扑,满头白发在黑暗中骤然扬起,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雪浪。手中的金箭被他灌注了全身灵力,带着破风的锐啸,精准无比地插进了那道身影的胸口! “噗嗤——” 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刺耳,金芒瞬间爆发,将周遭的黑暗照亮一瞬。滚烫的血溅了江归砚一脸,带着浓重的腥甜,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死死盯着对方不敢置信的脸,笑得猖狂。 被射中的暮僮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金箭,鲜血顺着箭身汩汩流淌,脸上的惊愕久久未散,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 江归砚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趁着他身形凝滞的瞬间,直接抓着金箭向后一仰,坠回空间裂缝。 一阵天旋地转后,江归砚踉跄着落地,脚下触感熟悉——竟是刚才能与黑鸦交手的那片空旷之地。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片温热的粘稠,是暮僮的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心念微动,身上那件衣裳悄然隐去,换回了原本的素色长袍。 目光扫过四周,当看到不远处靠墙而坐的三道身影时,江归砚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快步走了过去。 云述白、林琼羽、凌岳三人都还清醒,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见他回来,皆是一喜。 “小师弟,你没事?”凌岳率先起身,看到他脸上未擦净的血迹,眉头紧锁,“刚才那裂缝……” “没事。”江归砚摇摇头,走到三人身边,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们只是灵力稍有损耗,并未受伤,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遇到点旧识,耽误了些时候。” 他没细说暮僮的事,那名字带着的戾气太重,此刻说出来,怕是会扰了师兄们的心绪。 林琼羽看着他,迟疑道:“刚才那个戴斗笠的人……不见了。” 江归砚这才发现,周遭早已没了黑鸦的踪迹,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按下——那家伙伤得不轻,短时间内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管他了。”江归砚摆摆手,目光投向这片依旧漆黑的空间,“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路。” 云述白点头,指了指一侧的石壁:“我刚才摸索了一下,那边似乎有通道的痕迹,或许能走。” 江归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黑暗中,石壁的轮廓模糊不清,却隐约能看出一丝人工开凿的痕迹。 穿过狭长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四道古朴的石门并排而立,静静矗立在黑暗中,门扉上雕刻着不同的纹路,或狰狞,或晦涩,透着一股诡异的肃穆。 江归砚的目光在石门上扫过,袖中的手悄悄握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能隐约感觉到,每道石门后都萦绕着不同的气息,有一道甚至让他心头莫名一紧,像是预示着不祥。但他面上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打量寻常的石壁。 “要分开走?”林琼羽看着四道截然不同的门,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分开行动,在这种未知的险境里,总不是什么好事。 云述白上前一步,伸手触摸着其中一道石门的纹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看来是了。这通道到这里便是尽头,只有穿过石门,才能继续往前走。” 凌岳闻言,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合拢掌心轻轻摇晃,随即掷在地上。铜钱转动几圈,最终停下,卦象却模糊不清,看不出任何吉凶。他眉头紧锁,将铜钱收起:“卦象不明,走哪条路,怕是得凭自己的判断了。” 说着,他便朝着左手边第二道石门走去,那石门上刻着繁复的锁链纹,看着最为厚重。 江归砚攥紧了手里的金箭,却将其收起,该做决定,他该担负起来…… 第791章 我恨你! 江归砚瞳孔微缩,他之前见过“结局”,他也知道这里有什么,凌岳若进这道门,必死无疑。 “师兄,让让我呗。”他连忙几步凑到凌岳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软意,伸手挡在了那道石门前。 凌岳一愣,随即失笑。这小师弟向来独立,极少主动跟人讨要什么,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倒觉得新奇。他往后退了半步,扬了扬下巴:“好,你先选。” 江归砚松了口气,指着最近的,也是凌岳想要选的那道门,“那我走这道。” 很快,四人站在各自的石门前,相视一眼。 “万事小心。”凌岳沉声道,“若能会合,便尽量会合。” “嗯。”江归砚点头,抬手推开了眼前的流云纹石门。 门后是一片氤氲的雾气,刚踏进去,石门便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后的光线。江归砚站在雾气中,能听到其他三道石门也相继关闭的声音,最终归于寂静。 江归砚收起武器,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氤氲的雾气,而是坚实的土地。 走至中途,他抬手将白发拢到一起,用一根蓝色发带慢条斯理地系住,又将那束白发撩到身前,垂在肩侧,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衣袍,而非身处险境。 刚一站定,面前的雾气便如被无形的手拨开,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恰好拦在他身前。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江归砚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垂在身前的白发都微微颤动。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像是有岩浆在翻涌,那股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恨意浓烈得化不开,若是此刻有旁人瞧见,定会被他这副模样吓到,那眼神里的暴戾与怨毒,分明是恨不得下一刻就扑上去,将对方生撕活剥,挫骨扬灰。 “多年不见,倒是长本事了。”玄袍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江归砚的耳膜,“连空间裂缝都敢钻,就不怕把自己摔碎了?” “用不着你管。”江归砚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猛地转过头,刻意避开祂的视线,只留给对方一个冷硬的侧脸,垂在身前的白发遮住了大半神情。 对面的人却像是没察觉他的抗拒,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施压:“你伤了吾的人,莫非忘了规矩?” 江归砚闻言,忽然轻笑一声,他缓缓转回头,目光直视着那个黑影,“规矩?我当然知道。可你要是真在乎那些魔物的生死,刚才在空间裂缝里,早就该拦着我了。” “你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它们,不过是你那点脸面,不是吗?” 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不知何时已化作漆黑的利爪,指甲尖锐而弯曲,泛着冷冽的光泽。 用这只爪子轻轻搭在自己鼻尖上,祂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慵懒,声音却冷了几分:“你这不是知道吗?” 缓缓踱步到江归砚身后,那人步伐轻缓,却像踩在江归砚的心尖上。 过往那些被囚禁、被折磨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冰冷的刑具、刺骨的疼痛、还有眼前这人漠然的眼神…… 江归砚浑身紧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啪——” 清脆的鞭响在雾气中炸开,带着破风的锐啸。骨鞭抽在背上,力道狠戾,瞬间撕裂了衣袍,刮下一片皮肉。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江归砚身子猛地一颤,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可他没有求饶,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嘶吼:“我恨你!” “啪——” 又是一鞭,落在同一处伤口上,鲜血淋漓。江归砚疼得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半步,却硬是撑着没倒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血味,依旧是那句淬了毒般的怨愤:“我恨你!” “啪——” 第三鞭接踵而至,力道更重,仿佛要将他的脊椎生生抽断。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剧痛让他几乎窒息,可那股恨意却像野草般疯长,支撑着他挺直脊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我恨你——!” 声音在空旷的雾气中回荡,带着血泪,带着不甘,带着深入骨髓的怨。 江归砚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在这个人面前露出半分示弱的模样。 他知道,魔神就是想看到他崩溃、求饶,想彻底碾碎他的尊严。 可他偏不。 哪怕疼得快要死去,这口气,他也要争到底。 骨鞭如影随形,一鞭落下,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江归砚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背后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每一次鞭落,都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剐着他的骨头。 可他没有求饶,只是在每一鞭落下的间隙,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淬了血的“我恨你”。 原本按“规矩”,只需二十鞭便可了结。可江归砚这一声声不屈的恨意,却像是点燃了魔神心底潜藏的暴戾。 祂握着骨鞭的手微微收紧,眼神里的漠然被一丝烦躁取代,竟忘了停下,一鞭接着一鞭,狠狠抽在江归砚背上。 “啪!” “我恨你……” “啪!” “……我恨你” 骨鞭落下的力道越来越重,江归砚的意识早已被剧痛吞噬,已经趴在了地上。 鞭子落在背上,他却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糊了满脸,混着血和汗,狼狈不堪。 直到四周彻底没了声响,祂才像是回过神,停下了动作,缓缓踱步到江归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沉默片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硬生生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第792章 学会哭 当看到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时,魔神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用指腹轻轻抹过他的脸颊,擦掉一道泪痕,神色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竟然学会哭了。” 魔神修长的手指捏着江归砚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他拽得微微起身,坐在地上。 江归砚浑身脱力,只能被迫低着头,看着对方另一只白皙得近乎妖异的手,缓缓划过自己的胸口,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一点点伸向腰间的衣带。 “不……”江归砚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想躲,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一颗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砸落,正好滴在魔神的手背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很抗拒,他太清楚魔神的力量了,不是暮僮那样的可比的,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绝无可能挣脱。 若是对方真要强行做什么,他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 魔神总是这样,在他最狼狈、最虚弱的时候,用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看着他,提出那个让他从心底里抗拒的要求。 每一次,他都毫不犹豫地选了受刑,哪怕是二十鞭,哪怕疼得撕心裂肺,也好过躺在榻上,任人摆布。 曾有旁的魔物劝过他,语气里带着艳羡,也带着不解:“大人,您这又是何苦?魔神大人看上您,那是多大的荣宠?您只需往榻上一躺,什么刑罚、什么差事,都落不到您头上,何等轻松?” 轻松? 江归砚当时只是沉默地笑了笑。 那不是轻松,那是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是心甘情愿地沦为对方的玩物,是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拱手奉上。他做不到。 他宁愿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宁愿疼得在地上打滚,也想守住那点可怜的底线。 此刻,江归砚却忽然生出一丝荒谬的庆幸。 庆幸魔神没有用强。 庆幸祂哪怕提出那样的要求,也会遵守所谓的“规矩”,他选了受刑,祂便真的只罚了二十鞭,没有再多一分,也没有用那些更不堪的手段逼迫他。 这点“手下留情”,放在旁人眼里或许可笑,可对江归砚而言,却是绝境里仅存的一点喘息空间。 可今天祂打破了规则,江归砚突然很害怕。魔神的指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泪痕,又抬眼看向江归砚苍白的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片让人胆寒的漠然。 “怎么?怕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指尖却没有停下,依旧在衣带旁徘徊,“刚才对着吾喊‘我恨你’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吗?” 江归砚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深色的痕迹。 他死死盯着魔神,眼底的恨意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却偏偏发不出一点声音,过度的恐惧和无力感,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魔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他的手指终于离开了衣带,转而捏住江归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归砚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快得看不清轨迹,下一秒,难以忍受的剧痛从眼睛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又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什么。 “啊——!” 凄厉的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江归砚下意识地伸手去捂眼睛,却被魔神一把攥住手腕。剧痛让他浑身痉挛,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纯粹的生理剧痛。 “哭?”魔神的声音平静,在江归砚听来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你的眼泪,配吗?” 江归砚疼得浑身发抖,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那钻心的疼在不断放大,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撕碎。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浓重的腥气。 他的眼睛…… 恐惧和剧痛交织着,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魔神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他松开手,任由江归砚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折了翼的鸟。 “夺去你一日视觉,算是小惩。”魔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记住,在吾面前,收起你的傲气。” 江归砚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牙承受那剜心般的疼痛,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将地面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雾气里,四周只剩下江归砚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是纯粹的黑暗,伤口的疼痛和心底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缓过劲,颤抖着伸出手摸索四周,指尖触到一片湿润的苔藓,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黑暗放大了感官的敏锐,他能听到远处水流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气息,却唯独看不见任何东西。这种被剥夺视觉的无助感,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人恐慌。 江归砚摸索着翻找,指尖触到一片熟悉的布料,是陆淮临临行前塞给他的外袍,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他抖开袍子,反手往背上披,动作因疼痛而滞涩,指尖刚勾住领口,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过长的衣摆,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嘶……”背上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又沁出冷汗。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用干净的袖口蘸着地上的湿苔藓,一点点擦去脸上的血污。 冰凉的湿气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只是眼前依旧一片漆黑,那剥夺视觉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 摸到垂在身前的发带,江归砚抬手将它扯了下来,摸索着蒙住眼睛,在脑后用单手打了个结。布料不算厚实,却能隔绝那片空洞的黑暗,让他稍稍安心。 第793章 视觉 做完这一切,江归砚扶着石壁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背上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些被骨鞭抽过的地方,皮肉几乎都翻卷着,稍一动弹,就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 江归砚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地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蒙眼的发带。 太疼了。 疼得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伤口。 可他不能在这里耗着。 只说夺去一日视觉,可这一日里,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师兄们还在别处,他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江归砚的手指死死攥着长离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撑。他低着头,蒙眼的发带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下颌。 一步,又一步。 他像一尊被打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雕像,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滞涩。 背上的伤口根本没有愈合的迹象,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很快便浸透了陆淮临那件松木香的外袍,顺着衣摆往下滴,在身后的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那血痕触目惊心,与江归砚踉跄的步伐一同,在这片死寂的雾气里刻下挣扎的印记。 “门呢……” 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实在忍不住那钻心的疼,无意识地嘟囔起来。背上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神经烧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摸了摸身前的空气,指尖划过一片虚无的雾气,又往前挪了半尺。长离剑的剑鞘偶尔会撞到石壁,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疼死我了……” 这句抱怨更轻,几乎要消散在雾气里。若是往常,他绝不会露出这般示弱的模样,可此刻意识被疼痛反复撕扯,那些深埋的脆弱便忍不住泄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背上的血越流越多,身体越来越沉,蒙眼的发带也被冷汗浸得发潮。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了一片坚硬的触感,冰冷、粗糙,带着人工雕琢的棱角。 是石壁? 不对。 江归砚愣了愣,抬手顺着那触感摸索过去,指尖划过一道清晰的缝隙——是门! 他的精神猛地一振,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双手在门上摸索着,想要找到开门的机关。 “找到了……”他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指尖触到一个凸起的石块,江归砚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转动起来,带着沉闷的摩擦声,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虽然看不见,但那光线带来的暖意,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感知里。 江归砚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拖着满身的伤,踉跄着走了出去。 三位师兄早已在门口等候。凌岳望见江归砚这副模样出来,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喊出声:“小师弟!” 江归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心里难免发虚,试探着伸出手四处摸索,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师、师兄,你在哪儿呢?” 他蒙着眼的发带微微晃动,指尖在空气中小心翼翼地探着,手指上的血瞧着格外刺眼。 凌岳心头一紧,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指尖,沉声道:“我在这儿!” “怎么回事?”凌岳攥着江归砚的手,只觉他指尖冰凉得像块寒冰,抬眼再看,更是心头一揪,他脸色惨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无,连唇瓣都因失血而微微发皱,最触目惊心的是眼上蒙着的那条发带,边缘竟渗出暗红的血迹,在蓝色布料上洇开一小片,看着格外刺目。 江归砚身上披着件宽大的黑袍,将身形裹得严实,瞧不出明显的伤处。可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却像化不开的浓雾,丝丝缕缕钻进三人鼻腔,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压得人胸口发闷。 云述白和林琼羽也快步围了上来,看清江归砚这副模样,皆是脸色一沉。 “小师弟,你的眼睛……”云述白声音微颤,目光落在那条带血的发带上,满是担忧。 林琼羽则盯着那黑袍下摆,隐约能看到深色的痕迹在布料上蔓延,显然是血渍透了出来,他咬牙道:“你受伤了?伤在哪?” 江归砚被三人围着,心里暖了暖,嘴上却轻描淡写:“没事,一点小伤。眼睛……暂时看不见,过一天就好了。” “小伤能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凌岳根本不信,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到底是谁伤的你?是不是那个黑鸦?” “不……” 江归砚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双腿一软便直直往下跌去。凌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住,入手处一片滚烫的湿润,顺着指尖往下淌,是血! “小师弟!”凌岳心头剧震,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喝道:“快,把他的衣裳掀开!” 云述白早已上前,闻言迅速伸手,小心翼翼地撩开江归砚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黑袍。当看清他背后的伤势时,三人齐齐僵在原地,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哪里是“一点小伤”? 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纵横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着,混杂着未干的血渍,有些地方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的骨。 刚才被外袍遮住不觉得,此刻暴露在空气中,那狰狞可怖的模样,让见惯了伤痛的三人都觉得心口发堵,眼眶阵阵发热。 “畜生!”凌岳低骂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心疼,他猛地蹲下身,将人背了起来。 江归砚的身体很轻,此刻却像压着千斤重担,沉甸甸地压在凌岳的背上。温热的血透过衣料渗过来,烫在凌岳的后心,也烫在他的心上。 “走!” 被背在肩上的江归砚毫无声息,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蒙眼的发带早已被血浸透,贴在脸上,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脆弱。 凌岳的脚步又快又稳,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眶里的热意掉下来。 …… 第794章 苦药 迷迷糊糊间,江归砚感觉到自己正趴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背上,颠簸的幅度很轻,显然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背着他。 背上的伤口不再有那种血流不止的灼痛感,只是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烧红的烙铁,隐隐作痛。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一股浓重的苦涩味从舌尖蔓延开来,直冲鼻腔。 是二师兄云述白配的药。 那味道,苦得他舌根发麻,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没变。 “醒了?”凌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觉怎么样?” 江归砚眨了眨眼,蒙眼的发带还在,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他低声应道:“……好多了,不流血了。” 凌岳没再说话,脚步却似乎放慢了些,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小师弟,你早就知道那扇门里有什么,是吗?” 方才在门口等着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江归砚拦着不让他进那扇锁链纹石门,绝非偶然。以他的性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争抢。 江归砚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蜷缩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是,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只是不想让你死。” “里面是魔神。”江归砚喃喃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他恨我,可他不会杀我。我去,他顶多就是打我一顿泄愤,出口气也就算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背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就是有点疼……劳烦师兄背我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有些含糊,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却没能掩去语气里的委屈。 凌岳看着他蒙着发带的侧脸,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廓,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有点疼”,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胀。 “傻子……” 哪有人为了护着别人,甘愿把自己往刀山上推的? 江归砚没反驳,只是安静地趴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苦……想吃糖。” 嘴里被塞了一块蜜饯,江归砚缓慢的嚼着,感觉背上也没那么疼了。 江归砚意识混沌间,只觉得后背的疼像是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他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手臂虚虚搂着凌岳的脖颈,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草香,是小师兄的药庐。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后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往骨缝里钻,疼得他猛地弓起身子,无意识地挣扎起来。 “按住他!”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是白若安。他正拿着浸了药液的棉布,眉头紧锁地看着江归砚背上的伤口,“伤口里缠了魔气,不彻底清理干净,皮肉长不好。” 云述白看着江归砚那双空茫无神的眼睛,里面因剧痛而泛起水光,心像被针扎了似的疼。可他知道白若安说得对,只能狠了狠心,对身旁的林琼羽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按住了江归砚的手臂,将他牢牢按在榻上。 “别乱动,小师弟,忍一忍就好。” “啊——!” 白若安的棉布刚触到伤口,江归砚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疼痛比被挨骨鞭抽时还要凶狠,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撕裂。 他彻底忍不住了,眼泪顺着眼角疯狂往下淌,浸湿了松垮的发带。他拼命挣扎,手腕被云述白和林琼羽紧紧攥着,动弹不得,连带着双腿也被死死按住。 “放开……疼……好疼……”他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小师兄,我求求你,不要……疼……师兄师兄,别碰了,我疼……” 白若安捏着银针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按住江归砚的几人。 “按实了!”白若安眉头紧锁,语气陡然严厉起来,银针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寒光一闪,“不许心疼他!” 他俯下身,目光扫过三人,“他不懂事,疼不肯配合,你们也不懂事吗?这魔气缠在骨头上,今日清理不干净,他日蚀了心脉,你们谁能担待?” 云述白猛地一咬牙,手上力道瞬间加重,将江归砚挣动的手臂按得更紧,沉声道:“师弟,对不住了。” 林琼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被决绝取代,死死攥着江归砚的手腕,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凌岳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按住江归砚膝盖的手稳如磐石。 江归砚本就疼得浑身发抖,此刻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更凄厉的呜咽,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把枕巾洇出一片深色。 他看不见白若安的脸,却能感觉到那带着寒气的银针又一次靠近伤口,恐惧与剧痛交织着,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师弟……”林琼羽声音发哑,带着一丝哀求,“轻、轻点……” “轻了能除根?”白若安头也不抬,银针精准地刺入一处魔气聚集的地方,手腕一转,挑出一缕黑色的丝线,“今日对他心软,就是把他往鬼门关里送!” 江归砚疼得浑身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顺着脸颊砸在榻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一边哭喊着“疼”,一边拼命扭着身子,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更疼,却还是不肯乖乖配合。 “老实点!”白若安被他挣得手一顿,眉头拧得更紧,见软的不行,干脆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屁股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药庐里格外清晰。 江归砚浑身猛地一颤,瞬间僵住了。那疼痛算不上剧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让他连哭喊声都噎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溢出的细微抽噎。 “小师兄……呜呜呜……我疼……”江归砚低声呜咽。 “塞块布让他咬着,别让他喊坏了嗓子。”白若安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棉布蘸着特制的药液,一点点擦拭着那些翻卷的皮肉,将里面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清理出来。 林琼羽迅速找了块干净的软布,小心地塞进江归砚嘴里。 第795章 怕疼…… 江归砚死死咬着布块,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额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白若安终于直起身,将染满污血和魔气的棉布丢开,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好了,魔气清得差不多了,上药。” 江归砚早已没了力气挣扎,瘫在榻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嘴里的布块被口水和泪水浸透,蒙眼的发带也湿得透透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白若安正收拾着银针,眼角余光瞥见云述白还死死攥着江归砚的胳膊,指腹下的皮肉已经泛出青紫,不由得皱了皱眉,沉声提醒:“老二,松手吧,掐紫了。” 云述白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果然见江归砚的胳膊上印着几道深深的指痕,连忙松开手。 “睡吧……”有人低声说着,声音哽咽,“睡一觉,就不疼了。” 江归砚没有回应,剧痛过后的脱力感席卷而来,他在一片混沌中,似乎感觉到有人轻轻抚摸他的头发,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很快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眼皮动了动,江归砚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帷幔,绣着云纹,是他自己寝殿里的样式。 身上松快得很,后背那撕心裂肺的疼消失了,只剩下一点轻微的酸胀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试探着眨了眨眼,视线清晰地落在手上,能看见了! 心头一松,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床边立刻传来动静。 “醒了?”林琼羽连忙扶住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喜,“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吗?” 江归砚摇摇头,目光转向一旁,顾忘言正端着水杯快步走过来,“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睡了这么久?”他有些惊讶,记忆还停留在药庐里那撕心裂肺的疼,没想到一睁眼就到了晚上。 “饿不饿?灶上温着粥,马上就能吃。” 江归砚确实感觉到了饿,点了点头:“好。” 林琼羽立刻起身往外走,顾忘言在他身下垫了个软枕:“趴着别动。” 门轴转动的轻响刚落,江归砚就浑身一僵。 白若安推门而入时,手里正拿着一个药箱,素色的衣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进来一阵清苦的药味。 江归砚趴在床上,原本还松快些的神经瞬间绷紧,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睛不由自主地缓缓瞪大,瞳孔里映出越来越清晰的药箱轮廓。 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似的,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手忙脚乱地钻进被窝,连带着被子都搅得褶皱不堪。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眼睛都不敢露在外头,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白若安走到床边,看着那团明显在发抖的被子,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么怕师兄?”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探进被窝,温热的掌心落在江归砚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摩挲着。 被子里的人僵了一下,随即才闷闷地传出声音,带着浓浓的喏喏和委屈:“我、我不怕师兄……”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瓮声瓮气的,细听还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是怕疼……” 一想起药庐里那撕心裂肺的滋味,他就浑身发寒,连指尖都在抖。 此刻被白若安的手按着头顶,明明是温和的触碰,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后背的伤口似乎都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些可怕的记忆。 白若安被他这直白的话逗得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将药箱放在床头:“今日只是换药,不清理伤口,不疼。” 江归砚眨巴着眼睛,明显有些不信,攥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依旧缩在被窝里不肯露头。 白若安见状,也不催,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开药箱,拿出干净的纱布和药膏,动作轻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后背的伤口长势不错,换了药就好得更快了。要是总拖着不换,发炎了,才真要疼。” 江归砚抿着唇,心里天人交战。他知道白若安不会骗他,可那天的疼太深刻,让他实在没勇气掀开被子。 “听话,换药。”白若安在药箱边缘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放心吧,师兄自己可按不住你。” 江归砚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将被子往下拉。 刚露出包扎着纱布的后背,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耳尖“腾”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再裹回被子里去。睡了一天一夜,肚子早就空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闹起来,实在太丢人了。 白若安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药箱旁拿起一个小巧的陶罐,递到江归砚面前:“先吃一点垫垫。” 罐子里装着晶莹剔透的果脯,是用蜜渍过的青梅,酸甜爽口。 江归砚愣了一下,连忙伸出手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陶罐,小声道了句“谢谢师兄”。 他背对着白若安,捻起一片果脯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白若安伸手将江归砚散落在背后的长发拢到一起,取过一根发带系好,再将那束头发搭到他胸前,露出整片需要换药的后背。 发丝掠过颈侧时,江归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惹得白若安指尖微顿,随即动作更轻了些。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上药快得很。白若安舀出药膏,像刷墙似的,均匀地在他后背敷了厚厚一层,凉丝丝的触感瞬间覆盖了伤口的酸胀,反倒有种奇异的舒服。 没等江归砚细品,白若安已经拿起宽大的绷带,一圈圈缠绕上去,动作利落又规整,转眼就缠好了。 “好了?”江归砚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要折腾许久。 “嗯。”白若安收拾着药罐,“这药膏能促进肉芽生长,厚敷效果好。” 话音刚落,江归砚就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忍不住抬起手就想往后伸。 第796章 会丑 “不许抓!”白若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语气严肃起来,“伤口在长新肉,抓了容易留疤,长好了会丑。” 江归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泛起一丝窘迫。他倒是不怕留疤,只是那痒意实在磨人,挠心挠肺的,让他忍不住想动。 “忍忍。”白若安松开他的手,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东西递过来,“实在痒得厉害,就吃颗这个。” 江归砚接过来一看,是包蜜饯金橘,金灿灿的,看着就酸甜开胃。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果然转移了不少注意力,后背的痒意似乎也减轻了些。 “谢谢师兄。”他含着金橘,说话有点含糊。 白若安看着他鼓囊囊的腮帮子,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歇会儿吧,别乱动,让药膏好好发挥作用。” 又喝了一碗温热的粥,吃过药,在榻上歇了片刻,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他打了个哈欠,趴在榻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坠痛,像是有寒气在里面翻搅。 江归砚蹙紧眉头,无意识地捂住小腹,身体蜷缩了一下,迷迷糊糊中朝着榻边摸索,嘴里哼唧着:“阿临……肚子疼……帮我揉揉……” 手掌贴上小腹的瞬间,传来一片温热的触感,带着沉稳的力道,缓缓地、有节奏地揉着,将那股寒意一点点驱散。 江归砚舒服地喟叹一声,眉头渐渐舒展,往那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像只找到热源的猫,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阿临……重点……” 坐在榻边的南宫怀逸动作一顿,眸色沉沉地看着趴在那里的人。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住心底的波澜,依着那声“再重点”,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掌心的灵力顺着揉动的动作缓缓渗入,温养着他受寒的肠胃。 南宫怀逸只觉指尖一热,像是触到了一团温吞的火。 动作全然不受控,仿佛四肢早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一种本能的牵引,沿着细腻的腰线往下,越过微微起伏的弧度,朝着更温热的地方去。 指腹碾过软腻的皮肉时,甚至能感觉到皮下血管轻轻的搏动,像春日融雪时,冰层下偷偷跑出来的溪流声。 江归砚在睡梦中被搅得不安,细碎的哼唧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轻又软。 直到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南宫怀逸才猛地从那片混沌中挣脱出来。 他做了什么?! 那温热的液体沾在他手上,如烙铁般烫着他的良知。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瞳孔因震惊而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会……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江归砚喊自己“大师兄”,自己是他的大师兄!是他信任的人。 若是让小师弟知道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他该有多难过?该有多绝望? 自己已有妻子,虽无浓情却也相敬如宾;而江归砚,再过一月便是他与陆淮临的大喜之日,婚期早已定下。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对即将成婚的小师弟,做出如此不堪的亵渎?更何况,对方还在毫无防备的睡梦中,还是个孩子…… 南宫怀逸不敢再看榻上的人,甚至不敢再多待一秒。每多停留一刻,那蚀骨的愧疚就更重一分。 次日清晨,天光刚透过窗棂漫进房间,江归砚便醒了。 他动了动身子,眉头忽然蹙起,身下有点不舒服,与往日醒来时的干爽截然不同。这异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袍。 江归砚愣住了。 他的衣袍向来收拾得干净妥帖,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他抬手掀开自己的亵裤,看清之后,眼睛“唰”地一下瞪圆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怎么会……”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那痕迹分明是……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昨晚一直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江归砚手忙脚乱地爬下床,快步走到屏风后的浴桶旁。他不敢细想,只想立刻把这一切都清理干净。 新的衣袍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终于驱散了那股不适感,可江归砚的心跳依旧快得厉害,胸口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的少年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未散的困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昨晚似乎隐约觉得肚子疼,后来好像有人帮他揉了…… 是谁? 可这和身上的痕迹有什么关系? 吃过早饭,江归砚揣着满腹心事,抱着团团的脑袋,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了许久。 江归砚用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团团柔软的绒毛,目光落在不远处盛放的秋菊上,眼神却有些放空。 他隐隐约约知道,或许是自己长大了,但这是正常的吗?可是他又觉得不像。 他想问问师兄们,可话到了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思来想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陆淮临在就好了,就能问他了。 “唉……”江归砚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团团柔软的皮毛里,郁闷地蹭了蹭。 江归砚往回走,脚步慢悠悠的,心里却翻涌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还有一个月,才是定好的婚期。 从前觉得一个月转瞬即过,可此刻静下心来算,却觉得漫长得像隔了千山万水。他忽然不想等了,一点都不想。 后背的伤虽然还没好利索,等彻底好了,他就立刻动身去找阿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疯长,挠得他心头发痒。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给他写信了。 陆淮临现在在干什么呢?他给自己写的信还没有看完,都搁在桌上,攒了好几封了,自己都没回也没有用珠子联系他。 陆淮临一定觉得他犯懒了吧。 第797章 痒…… 江归砚趴在窗边的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的雕花。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片暖黄,可这点暖意,却驱不散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 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挠不着,抓不住,只有陆淮临才能治好。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皂角的清香里,再也找不到半分熟悉的、属于陆淮临的气息。 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每次闻到,心里就踏实得很。可现在,连这点念想都快抓不住了。 “好想见他啊……”江归砚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他想立刻就见到陆淮临,想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想感受他环在自己后背的手臂,特别有力,能一把将自己举起来,虽然凶巴巴的,对他却很温柔很好。 平静的养伤日子没过几日,便被打破。 有人推门,江归砚正趴在榻上养神,闻声抬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冲到榻前,为首的人满脸悲愤,眼眶通红。 可当他看到江归砚这副模样,脸色苍白,双颊发红,显然是伤得不轻,连翻身都困难,到了嘴边的狠话竟顿住了。 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蹲下身,伸手搭在江归砚腕上。 指尖触及那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的脉搏时,他猛地一怔,眉头紧锁,看向一旁的云述白,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这是怎么回事?他这身子骨……怎么可能动手伤人?” 江归砚昨晚许是夜里掀了被子,不慎着了凉,今早起来便发起热来。浑身滚烫得像揣了团火,头重脚轻,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刚被云述白强按着喝了碗苦药,那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趴在榻上,难受得直哼哼,眉头拧成个疙瘩,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混着滚烫的体温,看着格外可怜。 云述白脸色沉凝,将前几日的原委解释了一遍。 江归砚后背的伤本就没好利索,此刻被这高热一蒸,更是又酸又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师兄,难受……不舒服……”江归砚烧得意识模糊,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只能勉强认出眼前的人是云述白,便死死抓住他的手,带着哭腔轻轻晃着,指尖滚烫,力道却虚浮得很。 云述白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烧得迷离的眼,心疼得紧,将掌心贴在他后背,渡入温和的灵力,催动方才喝下的药液。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带着清清凉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那股灼人的热意。 江归砚舒服地喟叹一声,抓着云述白的手渐渐松了劲,眼皮越来越沉,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冷……”。 药效慢慢上来,倦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无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眉头却还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云述白轻轻抽回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将露在外面的发丝拢回被窝里,将人都请了出去。 这场病来得汹汹,去得却也利落。 江归砚一觉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斜斜地挂在天上,暖融融的光透过窗纸漫进来,落在被褥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眨了眨眼,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那股灼人的滚烫退了,头也不沉了,后背的伤虽然还隐隐作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搅得他坐立难安。 “咦?”江归砚撑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胳膊,除了有些酸软,竟再没有半分不舒服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不再像烧起来时那样烫得吓人。 这病,竟是说退就退了。 江归砚腹中正空落落的,刚想扬声叫人传膳,院外就传来纸鸢扑棱翅膀的轻响。捡起落在石桌上的纸鸢,让他去藏经阁一趟。 他没多耽搁,简单理了理衣襟,带着团团往外走。说是带着,倒不如说是由团团驮着他。 谁知傍晚刚从藏经阁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寝殿外就又响起了争执声。 云述白领着个面色愤愤的男子进来,显然是来告状的,刚要让两人对峙,却见江归砚正从院外走进来,显然是刚回屋。 “小师弟,你出门了?”云述白愣了一下,问道。 江归砚拍了拍衣襟上的落尘,闻言摇摇头:“没下山,刚刚阿公传讯叫我去藏经阁。这是,怎么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陌生男子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我过去的时候还遇到了个怪人,”江归砚忍不住嘀咕,“他一直跟着我,老想跟我说话,笑得怪怪的,我瞅着不对劲,就赶紧跑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润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江峰主,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江归砚吓了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嗖”地一下蹿到云述白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处,手还紧紧攥着云述白的衣袖,急促道:“就是他!师兄,就是这个人!” “他也是来寻你的,”云述白看了一眼,转头对江归砚解释道,“只不过你烧得厉害,脑子糊涂,怕是没认出他来。” “这样?”江归砚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难怪看着有点眼熟,可那日这人冲他笑的时候,眼神怪怪的,嘴角咧得老大,看着就像个……他偷偷撇了撇嘴,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定了定神,还是问了一句:“找我干嘛?” 云述白还未解释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怀风几乎是撞开了房门,满脸慌张地闯了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二师伯!师尊!外面……外面闯进来个人,顶着张您的脸,见人就打,您快出去看看吧!” “什么?”江归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 顶着他的脸? 还有人敢做这种事? 江归砚攥紧了拳头就往外走,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这不就来了?快走,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冒充我!”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如此荒唐的事。顶着他的脸行凶,这是想把他往死里坑? 云述白也面色一沉,快步跟上江归砚的脚步,沉声道:“别冲动,先看看情况。” 第798章 尸骨 江归砚刚看清眼前的人,对方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直挺挺地朝他冲了过来。那势头又快又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掌心触到对方衣襟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窜上来,那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冷得像深冬的寒冰,没有一丝生气。 “别过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江归砚心头一紧,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怪事发生了,那人竟真的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像尊失了灵的木偶。他脸上蒙着一条脏兮兮的黑布,若不是身上那件粗布短褂看着眼熟,又比江归砚高出一头,单看那身形轮廓,还有脸,是真的像他。 江归砚的呼吸微微加重,后背的伤因刚才的动作隐隐作痛,可他此刻全然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那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定了定神,伸手猛地扯下了那条黑布。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边缘处隐约可见的、泛着冷光的白色骨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江归砚却像是被魇住了一般,生出几分莫名的茫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掰开了对方的嘴。里面空空如也,舌头早已不见踪影。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探,触到对方衣襟下的皮肉时,只觉得僵硬冰冷,再用力一按——腹腔竟是空的! 这哪里是人?分明只是一张绷在骨架上的皮! 江归砚猛地回过神来,脸色泛白,指尖都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云述白的反应,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往前一拉! 指尖猝不及防地刺破皮肉,捅进了对方的胸口。那触感怪异又僵硬,他似乎抓住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几乎是本能地用力一拽。 “噗嗤”一声轻响,那东西被他从胸口拽了出来。 一直僵硬的“人”晃了晃,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如释重负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江归砚也被那股反作用力带着,颓然跌坐在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刚才抓住的东西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几片沾着血污的碎皮,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猛地回头去看那倒下的“人”,那张皮竟像冰雪消融般迅速化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这就是个傀儡。”江归砚张了张嘴,带着浓浓的恐惧,“他已经成这样了……只剩骨头了……就埋了成吗?” 他看着那副骨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忍着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只有生理性的寒意,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林怀风见状,连忙上前把江归砚扶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师尊,您还好吗?” 江归砚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的翻涌和心底的寒意,哑声道:“没事。”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副白森森的骨架,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没等旁人反应,他竟直接伸手,一把将那骨架拎了起来,骨架不算太重,却带着刺骨的凉意,硌得他手心发疼。 “我去把他埋了。”江归砚低低嘟囔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说完便转身,几乎是仓惶地往外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后背的伤大概又牵扯到了,走得并不快,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像是多待一秒,那副骨架就会生出什么可怕的变化。 后山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江归砚的衣袍微微晃动。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副上好的紫檀木棺椁。 将厚褥子一层一层仔细铺好,直到那棺底被衬得松软厚实,再看不出半分冷硬的木头纹理。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焚香祷告,甚至连悼词都没有。 江归砚低头看着那柔软的锦褥,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绣着的缠枝纹,心里默默想着:就这样吧,虽简陋了些,却也不算太过寒酸。 或许是因为他畏寒,总觉得若是身下垫得薄了,难免要受冻。 江归砚认真的堆好土,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石碑不大,却打磨得十分光滑。他挥剑削去多余的边角,将石碑稳稳地立在土丘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石面,却迟迟没有落下刻字的剑。 刻什么呢? 江归砚握着剑的手顿在半空,风卷起他的衣袂,吹得石碑微微晃动。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收回了剑。 算了,不知道该刻什么,就空着吧。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不会有人来这后山深处,对着一块无名石碑凭吊,更不会有人记得,这里埋着一副枯骨。 江归砚在那方空白石碑前站了许久,直到山风卷起他的发梢,带着几分凉意扑在脸上,才缓缓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的是花种,是他前阵子在集市偶然买来的,据说养的好了,是能在秋冬时节开出细碎白花的,当时只觉得好看,便随手收了起来。 此刻捏在手里,布袋粗糙的触感竟让他莫名定了定神。 他解开袋口,走到土堆前,抬手将花种一把把撒出去。有的落在新翻的黄土上,有的沾在青灰色的石碑上,还有的被风吹得四散,落在周围的草丛里。 他没有刻意去匀,就那么凭着心意撒着,直到袋子彻底空了,才随手将布袋丢在一旁。 做完这些,他在石碑旁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背对着来时的路,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金红色的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忽然轻轻哼起了一段调子。 唱着唱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含混的呢喃,像是在对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眼泪,像是在祭奠那个早已消失的那个,没有庇护的自己。他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最后索性任由眼泪淌着。 第799章 去找他 江归砚对陆淮临的思念,像是被连日阴雨闷了许久的野草,在心底疯长。又熬了两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后背的伤不疼了,快长好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揣着满心的急切去找白若安。 白若安正在药房里捣药,药杵撞击瓷碗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见江归砚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便知他来意,那双眼睛里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子,是这一个多月来,被伤病、疑虑、惊惧缠身时,从未有过的光。 “小师兄,”江归砚走到桌案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剩下的药,我想带走。” 白若安停下动作,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一个月,他眼睁睁看着江归砚变得沉默寡言,好不容易好一些又跌入谷底。 如今这抹光亮,来得太难得。 白若安没再多问,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剩下的药,分装成几个小瓷瓶,又配上外敷的药膏,一起塞进一个小巧的锦袋里,递给江归砚:“按时吃,外敷的药记得每日换。” “谢谢小师兄!”江归砚接过锦袋,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去吧。”白若安看着他迫不及待要转身的样子,终是软了语气,“路上小心,早日回来。” “嗯!”江归砚应了一声,几乎是跑着出了药房。 …… 飞舟穿行在云海之间,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晃动。江归砚每日都记得按时换药,他不想让陆淮临看出半分端倪。 先前,对着顾忘言总说“快好了”,不过是不想让那个总是操心的小鬼太过担忧,才硬撑着把发病的时间越缩越短,装作恢复迅速的模样。 其实,那些独处的深夜里,他曾好几次将匕首抵在胸口,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肉,指尖抖得厉害,熬了许久才终究是松了手。 他贪恋活着的滋味。贪恋陆淮临怀里的温度,贪恋他温声唤自己“宝贝儿”;也贪恋如今这安稳。 团团的软毛蹭过手心的痒意,甚至是藏经阁里那些翻旧了的书卷……这些都是他舍不得放下的。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又总在撕扯,像附骨之疽,稍一触碰就痛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但这几日不同。 飞舟越靠近妖界,江归砚就越清醒。 他仔仔细细地处理每一处细微的擦伤,连指尖不小心被书页划破的小口子都要涂上药膏;按时吃饭,哪怕没什么胃口,也会逼着自己多吃两口;夜里不再睁着眼睛到天明,会乖乖裹紧被子,努力让自己睡得安稳些。 他不想让陆淮临看见任何新的伤口,不想让他担忧。 这几日,江归砚没有再经历那种煎熬。仿佛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陆淮临,想到要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那些自我折磨的念头就会自动退去。 他在认认真真地活着,对自己负责,也对那份沉甸甸的念想负责。 飞舟穿过一片云层,下方隐约可见海洋眼神。 江归砚扶着船舷站定,风拂起他的衣袍,带着淡淡的水汽。他抬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处,那里已经全好了,已经拆了纱布。 就是新长出来的皮肉粉嫩嫩的,透着脆弱,白若安反复叮嘱过要格外当心,别磕着碰着。 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穿过抄手游廊往里走,迎面撞见月舟,对方见了他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里头跑,显然是想通报。 “不用通报。”江归砚出声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抑的雀跃。 月舟愣了愣,见他神色笃定,便笑着退到一旁:“江公子自便。” 江归砚推门而入,径直往寝殿走去。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棂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扬声喊道:“陆淮临!”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瓷瓶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里间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随即是重物落地般的闷响,陆淮临像是从榻上猛地坐起身,转瞬之间,那扇雕花木门后便透出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开门。 他的宝贝儿来找他了,还犹豫什么? 心底的声音催促着,陆淮临猛地拉开门闩,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江归砚刚转过身,就对上那双带着几分仓促和惊喜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积攒了一路的思念瞬间冲破堤坝,再也忍不住,迈开腿就朝陆淮临跑了过去。 陆淮临大步向前迎了两步,张开双臂。下一秒,江归砚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力道之大让两人都晃了晃。 “阿临……”江归砚把脸埋进他颈窝,疯狂地嗅闻着。 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陆淮临的气息,干净的墨香混着阳光晒透的暖意,没有半分旁人的味道。这认知让他心头一松,积攒了太久的思念与委屈瞬间找到了出口。 他猛地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吻上陆淮临的唇。思念疯狂倾泻,唇舌急切地交织,碰撞间甚至带了点疼,可两人谁都不愿意停下。 陆淮临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他能尝到江归砚舌尖的微颤,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那些未曾言说的委屈与想念,都在这激烈的亲吻里暴露无遗。 向来面皮薄、稍一亲近就会红透耳根的江归砚,此刻却像是忘了周遭一切,哪里还顾得上这是在寝殿门口,半分矜持都抛到了脑后。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往陆淮临身上攀附,急切地仰着头,唇齿相依间,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整个人像藤蔓似的缠上去,前胸紧紧贴着对方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在他心口,驱散了最后一丝不安。 手臂死死环着陆淮临的腰,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仿佛只有这样紧密的贴合,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才能填补那些日子里因思念而空落的心。 第800章 不要碰后背 陆淮临单手稳稳托着江归砚的膝弯,几乎是将人打横抱起,另一只手顺势带上门,转身往里屋走。 两人的唇瓣依旧没有分开,亲吻一路延续着,从门口到榻边,气息交缠,难舍难分。 江归砚被他抱在怀里,脚尖离了地,便愈发肆无忌惮地攀着陆淮临的脖颈,唇齿间的厮磨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又有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直到被轻轻放在榻上,江归砚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唇上传来的微麻胀痛,像是被吻得有些肿了。他微微偏过头,躲开陆淮临又要凑过来的唇,喘着气,眼底水光潋滟,连带着脸颊都泛着动人的红晕。 陆淮临也停下动作,看着他这副情动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鼻尖抵着他的,呼吸灼热,带着笑意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还闹?” 江归砚抿了抿发烫的唇,没说话,只是抬手勾住他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脸颊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方才那番激烈的亲吻耗尽了他不少力气,此刻窝在熟悉的怀抱里,闻着那让他安心的气息,浑身的骨头都像是酥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怎么突然来了?”陆淮临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和关切。 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闷声道:“想你了,就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陆淮临的心尖上,又痒又暖。 陆淮临看着怀里人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喉结滚了滚,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喑哑:“婚前不能……胡闹。” 江归砚闻言,故意挑眉,作势要从他怀里挣开:“哦?那我走?” “别,别走!”陆淮临哪里肯放,手臂瞬间收得更紧,几乎是将人牢牢锁在怀里,生怕一松手他就真的不见了。 这一下用力,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江归砚的后背。江归砚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疼得他下意识咬住了下唇,硬是忍着没吭声。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陆淮临的手已经顺着腰线缓缓向上,带着熟悉的温度,指尖即将触及后背时,江归砚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本能地低喊道:“不要碰后背……” 声音又轻又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陆淮临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轻轻落在他肩头,微微用力,想让他转过身来,看清他的表情,“怎么了?” 江归砚却梗着脖子不肯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些:“不要碰后背。” 陆淮临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那不是撒娇耍赖的抗拒,而是带着某种隐忍的紧绷。方才那句“不要碰后背”,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不对劲。 从前两人亲近时,他总爱让自己替他揉按肩背,说那样舒服。可今天,只是手快碰到后背,他就反应这么大…… 陆淮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放在肩头的手轻轻收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后背怎么了?” 江归砚抿着唇,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像想把自己藏起来。 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和江归砚越来越快的心跳。 “江星慕。” 陆淮临突然叫了他的本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全然不是往日那般温和的调子。 江归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知道,陆淮临这是真的起疑了。这个名字,只有在极其严肃,或是动了真怒的时候,陆淮临才会叫。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躲闪,只是默默地从陆淮临怀里坐直了身子,坐在榻沿。 陆淮临的手落在他的衣襟上,指尖微微发颤,解开了他的衣带。 江归砚本以为后背那片新肉虽嫩,至少能掩住伤痕,可陆淮临的目光却像带着穿透力,在他背脊上一寸寸扫过。 此刻整片肌肤竟呈现出均匀的淡粉色,滑腻得像上好的暖玉,别说狰狞的疤痕,连半分磕碰的痕迹都看不见。 他心头微微一松,暗自庆幸那药膏效力惊人,竟能将痕迹遮得如此彻底。 可陆淮临的脸色却丝毫未缓,反而沉得更厉害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江归砚肩胛下方的位置,“宝贝儿,你这里有一颗小红痣,像胭脂点上去的,记得吗?” 江归砚猛地愣住。 小红痣?他后背有这东西? 记忆里从未有人提过,他自己也从未留意过。 可陆淮临的语气太过笃定,不像是随口胡诌。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却被陆淮临按住了肩膀。 “痣呢?”陆淮临又问了一遍,指尖在那片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落的珍宝。 江归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啊,痣呢? 若是真有那么一颗痣,如今却没了踪迹……十有八九,是上次受伤时,连同那块皮肉一起被毁掉了。 可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根本不知道有这颗痣?还是说,大概是被伤没了? 他整个后背都被打烂了,那里还能留下什么痣? 心里瞬间发虚,江归砚的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身前的衣料,指节泛白,嘴唇嗫嚅着,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没、没有痣,你就不要我了吗?” 陆淮临闻言,连忙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脸颊贴在他光滑的后背上,声音急切又滚烫:“要,只要是你,我就要。” 管他什么痣,管他什么伤痕,只要眼前这个人是江归砚,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他就生生世世都要。 “啊~” 猝不及防的触碰带着微凉的气息,江归砚浑身一激灵,像被针扎了似的,闷哼一声脱口而出,他慌忙抬手捂住嘴巴。 新长的皮肉很敏感,被陆淮临温热的呼吸拂过,那股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去,让他忍不住微微弓起了背。 第801章 太不像话了 陆淮临揽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侧脸贴着他的背脊,用最柔软的唇瓣轻轻摩挲过那片淡粉色的肌肤。 “啊……嗯……”江归砚被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弄得浑身发软,喉间溢出细碎的哼唧,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陆淮临的衣袖,“唔,别碰……” 痒意里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麻,让他既想躲开,又贪恋着这份亲密带来的安稳。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背上,顺着肌肤的纹路缓缓滑落,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归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眼泪。 陆淮临……哭了? 那湿热的触感清晰地传来,紧接着又是第二滴、第三滴……滚烫的泪珠接连落在他的背脊上,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一阵发紧。 “阿临……”江归砚的声音哑了,带着点无措的慌乱,“你别哭啊……” 他想转过身,想看看陆淮临的脸,却被陆淮临牢牢按住了肩膀。 陆淮临没有说话,唇瓣依旧轻轻贴着他的后背,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陆淮临像是被心底翻涌的情绪裹挟,猛地扯开身侧的帷幔,锦绸落地发出簌簌轻响。他将江归砚困在怀里,轻轻一翻,让他仰躺在榻上。 细密的吻接踵而至,从他泛红的眼角开始,沿着线条优美的脖颈往下,落在单薄的肩头,再到微微起伏的胸膛,每一处触碰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混杂着失而复得的急切与珍视。 江归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愈发急促,指尖抵在陆淮临的胸前,却没什么力气推开。 直到那吻一路向下,落在腰腹间,陆淮临的手也跟着探了过来,指尖即将拉开他的亵裤时,江归砚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抬手捧住他的脸,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阿临,别。” 陆淮临的动作骤然停住,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情潮,呼吸灼热。 “怎么了?”他哑声问,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归砚的腰侧。 “不干净,你会生病。”江归砚的声音带着点固执的沙哑,他轻轻用力,将陆淮临按在榻上,自己则顺势趴在他胸口,侧脸贴着那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沉稳的心跳。 他抓着陆淮临的手,察觉到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将自己完完全全包裹住,掌心的温热熨贴着肌肤,江归砚忍不住轻哼一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进陆淮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克制的情潮,还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看得他脸颊“腾”地一下又烫了起来。 江归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竟那样大胆。 呼吸渐渐变得有些不稳,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从喉间溢出,带着点不自知的娇软,像根细细的线,轻轻勾着陆淮临的心弦。 “宝贝儿~真漂亮。”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目光落在江归砚泛红的脸颊上,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江归砚被他看得越发不好意思,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地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轻点……” 这声带着点羞怯的呢喃,像羽毛似的搔在陆淮临的心尖上,让他心头一痒,忍不住低头,在他发烫的耳廓上轻轻咬了一下。 “嗯?轻点什么?”陆淮临故意逗他,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江归砚的身体瞬间绷紧,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却没什么力气,反而像是在撒娇:“别……别闹。” 江归砚被轻轻按在榻上,后背垫着柔软的锦枕,陆淮临顾忌着他的伤,动作始终放得很轻。 没过多久,江归砚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指尖穿过陆淮临的发间,带着点调皮的心思,手掌稍稍用了点力。 他本是想逗弄一下,却没料到陆淮临像是抓住了契机,趁着他这微不可察的力道,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进腹中。 “啊——!”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江归砚浑身一颤,一声带着哭腔的长吟不受控制地溢出口。那声音里混杂着惊惶、羞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在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不要命了!快去洗洗!”江归砚彻底慌了神,双手用力将陆淮临的脑袋捧起来,眼底满是惊惶。他明明只用了那么一点点力,怎么会弄成这样? 陆淮临看着他急得泛红的眼眶,嗓音带着刚被滋润过的沙哑:“没事。” “怎么会没事!”江归砚却不依不饶,手忙脚乱地想推他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你快去!不然……不然我不理你了!” 他是真的急了。 陆淮临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知道他是真的担心了,终是没再犟下去。他顺着江归砚的力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柔了些:“好,我去,别着急。” 说着,他起身往净室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江归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净室里很快传来水声。江归砚坐在榻边,听着那哗哗的水流声,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些,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赧。 刚才……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抬手捂了捂脸,脸颊又开始发烫。 “宝贝儿,别气别气,我错了。”陆淮临清洗干净后,拿着温热的帕子,动作轻柔地帮江归砚擦拭着干净身体。 江归砚蹙着眉,抬眸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的唇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喉咙痛吗?” 陆淮临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低笑起来,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不疼。” “宝贝儿,我想你。”陆淮临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亲了又亲,吻落在他的发间、耳廓、颈侧,每一处都带着滚烫的思念,“宝贝儿,我们……” 江归砚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脸颊“腾”地一下又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羞赧的粉色。 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手指揪着他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扭捏:“你……你别像上次那样折腾我。” 第802章 胡闹 上次在识海里胡闹了整整一日,虽无肉体上的疲惫,可精神上的耗损却也是真的,醒来时还觉得神识发飘。 此刻陆淮临的神识再次探入,江归砚只觉识海一阵轻颤,再睁眼时,周遭景象已截然不同。 从前里偶尔翻涌的黑雾被死死逼在识海最边缘的角落,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小块,蜷缩着像团将熄的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桃林,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脚下是柔软的青草,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远处甚至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俨然一处仙境。 “你识海……”陆淮临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拂过那细腻的触感,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江归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遭的景致,眼底也泛起诧异。这些日子他只顾着养伤,倒没留意识海的变化,想来是本源回归,加上伤势好转,连带着识海也澄澈了许多。 “许是……好起来了吧。”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却难掩轻快。 陆淮临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股神识交融,带来一阵温暖的悸动。“真好。”他低声道,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比以前更美了。” 两人并肩漫步在桃林中,花瓣落在发间、肩头,悄无声息。没有了黑雾的侵扰,识海一片清明,连带着彼此的心意都变得格外清晰。 “宝贝儿,”陆淮临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桃林中回荡,“这次,我好好疼你。” “还、还是回屋里。”江归砚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在陆淮临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里带着点未散的羞赧,细若蚊蚋。 陆淮临将他扑倒在榻上,两人纠缠在一处。锦褥凌乱,衣摆交叠,呼吸相缠。 没过多久…… “你这混蛋!呜呜呜……” 陆淮临却不满于此。 “想要吗?宝贝儿。” 江归砚搂住他脖颈,双眼迷离,眸底蒙着一层水雾,像是盛满了星子的碎光。 “你快……给我……” “好。” 陆淮临专心极了。 他眸底只映着这一人,再无其他。 “宝贝儿,宝贝儿——” 江归砚在他后背抓出道道红痕。 忽然,陆淮临身形一变。 “啊——!不要!” 鱼尾却将他缠得更紧,他低头哄着:“乖,放松……” “变、变回去……” “变不回去了,乖,再忍忍,”他低低地叹,“就快了,很快的。” “混蛋!”江归砚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每次都、都这么说……” 陆淮临低笑一声,鱼尾却将他缠得更紧,那声控诉都变了调:“那宝贝儿……喜不喜欢我?” …… 江归砚睡醒了。 他睁开眼,正对上陆淮临的目光,那人正支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眸底盛满了餍足的笑与未褪的温柔。 “你这混蛋!” 他伸手打他,声音有点哑:“我都哭、哭那么厉害了,你还、还那样……” 他顿了顿,耳尖悄悄红了,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变态,你不是人。” 陆淮临低笑一声,任由他打,手臂一伸,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嗯,不是人。” “是妖。” 江归砚一噎,将脸埋得更深,半晌才传出一句带着鼻音的嘟囔:“妖也没你这样的。” “哪样的?” “……凶得很。” 陆淮临慢条斯理地抬手,指尖轻轻划过江归砚泛红的脸颊,故意逗他:“有吗?” “还——有吗?”江归砚被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模样惹得心头一热,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点气鼓鼓的委屈,“你都把我吃干净了!还不满足?我都那样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埋进喉咙里。 想起方才在识海里的纠缠,浑身的骨头仿佛还带着点发软的酸意,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不够。”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执拗,带着十分的占有欲,他将江归砚牢牢按在怀里,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你的灵魂,你的肉体,全都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话音落下,他低头,在江归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那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宣告,又藏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江归砚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丝毫挣扎。听着他话语里那霸道又炽热的占有,心头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他抬手,环住陆淮临的脖颈,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点软糯的依赖:“嗯,都是你的。” 第803章 不许受伤 陆淮临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只是抱着他的力道依旧没减。 他低头,鼻尖蹭着江归砚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属于他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涌入鼻腔,让他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终于平息下来。 “不许再受伤了。”陆淮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后怕的颤抖,“下次再敢瞒着我……” “不会了。”江归砚连忙打断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 陆淮临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低头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到什么时候了?”江归砚在陆淮临怀里动了动,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伸手掀开身侧的帷幔一角,往外看了一眼,不由有些惊讶,“天都黑了?你刚刚洗过澡?”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他身上原本的气息,清爽又好闻,显然是刚沐浴过的样子。 “嗯。”陆淮临低低应了一声,抬手将他掀开的帷幔重新拢好,挡住窗外的夜色,只留下一点朦胧的月光透进来,“你睡得沉,就去洗了洗。”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饿不饿?给你留了饭。” “那我想吃肉,阿临,我要吃好吃的!”许是睡足了,又或是被怀里的温暖养得舒坦,此刻他胃口大开,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食物。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馋嘴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好,我去拿,你歇着,别乱动。” 江归砚点头,看着陆淮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然后乖乖坐好,等着享用美食。 没一会儿,陆淮临就提着食盒回来了,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地裹在骨头上,还有一小碟油焖大虾,金黄诱人,旁边配着一大碗白瓷碗盛着的清粥,热气腾腾。 下层还有两个菜,两个白瓷碗,都被陆淮临放在桌上。 陆淮临将江归砚打横抱起,他睡袍的领口随动作微敞,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像落了层薄雪的瓷,透着莹润的光。 陆淮临指尖稍动,替他将衣襟拢好,指腹不经意擦过那片温热,引得怀中人轻轻一颤。 江归砚全然不知自己这模样有多惑人,睫毛长长的,懵懵懂懂,嘴唇水润饱满。 陆淮临喉结微动,只觉得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燥热又隐隐翻涌上来,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这么把人扑倒在榻上。 江归砚赤着脚踩在软凳边缘,白皙纤细的小腿从睡袍下摆露出来,肌肤光滑得像上好的暖玉。他晃悠着脚丫,脚趾蜷了蜷,故意用脚背轻轻踢了踢陆淮临的小腿。 陆淮临低头看了眼那作乱的脚丫,又抬眼看向他,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宝贝儿,今日不想下床了?” 江归砚面色一滞,轻哼一声,抬手指了指碟子里的排骨:“我要吃那个。” 排骨入口即化,咸甜适中,浓郁的肉香在舌尖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心爱食物的小兽,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陆淮临夹了只虾,剥去壳,沾了点酱汁递过去,被江归砚一口吃下。 酱汁顺着唇角微微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洇开一点浅淡的红痕。 江归砚浑然不觉,正专注地享用着碗里的排骨,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安静得像幅画。 陆淮临剥着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唇上。他喉结微动,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渐渐变得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 “阿临?”江归砚察觉到他没动静,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剥好了,怎么不给我?” 江归砚微微仰着头,看着陆淮临捏在指尖的虾肉,随口说着,不等他递过来,便微微探身,张口咬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陆淮临的小腹猛然窜起一股火,顺着血液一路烧上去,连呼吸都跟着热了几分。 低下头一看…… 他没作声,只是看着江归砚坐在自己大腿上,专心填着肚子,两人之间还隔着些距离,显然没察觉到他的变化。 江归砚嚼着虾肉,鲜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含糊地说:“好吃……再剥一个。” 陆淮临低应了一声,指尖却有些发烫。 那股火气在小腹里盘旋,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燥热。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将江归砚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嗯?”江归砚被他带得往前靠了靠,终于察觉到些什么,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你热?” 陆淮临的目光落在他沾了油光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没什么。” 他重新拿起一只虾,低头剥着,指尖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些,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江归砚又往嘴里塞了块排骨,浑然不知自己这副模样,早已让陆淮临心猿意马,那点仅存的克制,正摇摇欲坠。 江归砚咽下最后一口饭,还没来得及抬手擦去唇角的油光,就被陆淮临猛地扣住后颈,狠狠堵住了唇。 陆淮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归砚被吻得晕头转向,直到肺里的空气都快要耗尽,陆淮临粗喘着将他打横抱起,几步走到榻边将他放下。 不等江归砚反应过来,陆淮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有些仓促。 “你、你干嘛去?”江归砚趴在榻边,看着他的背影,难得露出几分迷茫。 陆淮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情潮尚未褪去,像燃着两簇火。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更快了些,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沐浴。” “不是刚刚才洗过吗?”江归砚下意识地反问,话刚出口,看着陆淮临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瞬间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第804章 魅力 江归砚往榻里缩了缩,抬手捂住发烫的脸,心头又羞又窘,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悄悄蔓延开来。 自己魅力这么大吗? 江归砚趴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身下的锦被,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个问题。不过是安安静静吃了顿饭,怎么就把陆淮临勾成那样了? 他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既没有故意凑得太近,也没有说什么撩人的话,不过是吃了他递来的虾肉、排骨,还有菜。 可陆淮临刚才那眼神,那急促的呼吸,还有转身离开时几乎称得上狼狈的背影,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人是真的忍到了极限。 想到这里,江归砚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他往榻里缩了缩,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笑出声。 原来,陆淮临也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 陆淮临从净室回来时,殿内的烛火已调得暗了些,暖黄的光晕静静淌在榻边,映着榻上那人恬静的睡颜。 江归砚不知何时已睡熟了,身上盖着他那件宽大的外袍,料子垂落在榻边,衬得他身形愈发纤细。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陆淮临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榻边。 看着这人盖着自己的衣服,睡在自己的床上,想起往后的日子里,他会日日躺在这张榻上,与自己抵足而眠,朝夕相伴,陆淮临就不自觉翘起嘴角。 窗外的天光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 江归砚在半梦半醒间咂了咂嘴,意识还陷在柔软的梦境里,只凭着本能往热源处凑了凑,伸手一把抱住了身边的人,声音黏黏糊糊的:“再睡会儿,陪我……” 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像只小猫儿,毫无防备地将柔软的肚皮露给他。 陆淮临低头看了眼怀中人闭得紧紧的眼睛,又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确实还早,离起身理事尚有一段时辰。 江归砚整个人趴在了陆淮临身上,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耳朵正好对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规律的跳动声像是最好的安眠曲,让他瞬间安心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睡得格外香甜。 陆淮临将被角掖好,指尖掠过江归砚散在颈侧的发丝,伴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眼皮渐沉,不知不觉也坠入了梦乡。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透过窗棂铺满半间寝殿,亮得有些晃眼。 江归砚动了动,才发觉自己仍趴在陆淮临身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陆淮临肌理分明的胸肌上,江归砚忽然顿住,那片蜜色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一小片浅浅的水渍,还带着点湿意。 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尖果然沾了点湿润。 他、他竟然流了口水! 手忙脚乱地从枕边扯过帕子,胡乱擦拭着那片水渍。 “噗嗤——”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笑,随即便是毫不掩饰的笑声:“哈哈哈……” 江归砚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瞪他,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你醒了怎么不吭声!” “看你忙得很,没好意思打扰。”陆淮临笑着,伸手握住他拿着帕子的手腕,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多大点事,值得这么紧张?”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被擦得泛红的肌肤,非但不恼,反而凑到江归砚耳边,声音低哑带笑:“再说了,这可是我的荣幸。” “你无耻!”江归砚又气又羞,抬手去捂他的嘴,却被陆淮临顺势抓住手腕,一翻身按在榻上。 陆淮临俯身,鼻尖蹭过他泛红的耳廓,声音里的笑意漫了出来:“是是是,我无耻。那……要不要再让我无耻一回?” “走开,不许碰我。”江归砚推着他的胸膛,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偏偏让陆淮临顺势松了劲,被他“推”开了些。 陆淮临低笑一声,没再逗他,翻身坐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穿外袍。玄色的锦袍滑过肌理分明的肩背,带着清晨的微凉。 江归砚看着他穿衣的动作,指尖无意识地勾住了他垂落在腰间的衣带。 “我去上早朝。”陆淮临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衣带,主动解释道。 “这个时候?”江归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两人的婚期就在眼前,加上陆淮临即将举行登基大典,朝堂内外的事务定然繁杂无比,正是最忙的时候。自己却贪睡赖床,还缠着他闹了这许久…… “没有,能陪你多睡这阵子,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官员呢?他们一直等着?”江归砚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被子,眉梢微微蹙起,显然是担心耽误了正事。 陆淮临正系着腰带,闻言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我让他们在前边歇着了,累不着。” 他走过来,伸手揉了一把江归砚乱糟糟的头发,随即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身朝服,放到他面前,“宝贝儿,陪我去。” 那朝服是崭新的,料子细腻,绣着精致的云纹,尺寸显然是按江归砚的身形准备的。 江归砚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满眼诧异:“我去?” “让他们认认,看看孤的太子妃是何等风采,免得叫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去。”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故意加重了语气,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陆淮临!不许瞎说!”江归砚被他一句“太子妃”说得俏脸通红,抬手就想去捂他的嘴,却被陆淮临顺势抓住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怎么了?”陆淮临低头,鼻尖蹭着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戏谑,“宝贝儿,难不成现在就想做孤的帝后了?” “陆淮临!你不许说话!”江归砚又气又羞,另一只手也扬了起来,却被他轻易握住,按在胸前。他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只能瞪着眼睛看他,眼底的水光潋滟,倒像是在撒娇。 第805章 般配 陆淮临低笑出声,不再逗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好了,不闹了。” 伺候的宫人很快便端着洗漱用具进来,见两人亲昵的模样,都低着头不敢多看,动作麻利地摆好东西便退了出去。 江归砚被陆淮临牵着走出寝殿,晨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镀了层金。抬眼望去,轿辇停在阶下,气势庄重。 陆淮临没松开他的手,直接带着他一同掀帘坐了进去。 轿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江归砚还没坐稳,就被陆淮临揽进怀里,后背抵着他坚实的胸膛。不等他说话,陆淮临的吻便落了下来,带着清晨的微凉,却又灼热得让人心头发颤。 江归砚被吻得呼吸渐促,抬手抵在他胸前,却没什么力道。 见御座之上多了个身影,文武百官难免心头微讶,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他,却在触及陆淮临坦然如常的神色后,纷纷收敛了讶异,各司其职奏报政务,朝堂秩序井然,一如往日。 江归砚安静地坐着,偶尔抬眼望向身旁人,眼底映着那人的轮廓,漾着浅浅的温柔。 朝会尾声,陆淮临目光扫过阶下众臣,道:“放三日假,俸禄照发。” 话音落,殿内先是一静,随即涌起抑制不住的喜色。连日忙碌的大臣们脸上都绽开真切笑意,躬身齐道:“谢殿下恩典!” “宝贝儿。”陆淮临眼尾瞥见殿外的人影渐渐稀疏,心头那点按捺不住的躁动陡然翻涌,猛地俯身将江归砚扑倒在软椅上,滚烫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奏疏被江归砚碰掉,与地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恰好惊动了一位正收拾奏本、尚未走远的老臣。那大臣脚步一顿,迟疑着往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唤了声:“殿下?” 陆淮临的动作丝毫未停,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不耐的低哼,眼风扫过案几上果盘里的蜜橘,扬手便拾起一颗丢了出去。 “滚!” 那老臣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对着殿内躬身行礼,脸上竟还挤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笑意:“谢殿下赏!谢殿下!” 说罢,抱着奏本一溜烟地退了出去,怀里还揣着一个橘子。 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你平时,都这么凶啊?对他们。”江归砚抬手抵在陆淮临胸口,指尖轻轻蹭着他衣襟上的盘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又有些微的怔忡。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陆淮临不在他面前时,竟是这副模样。 陆淮临低笑一声,俯身将下巴搁在他肩窝,呼吸拂过颈侧,带着温热的痒意:“在你面前,自然不一样。” 江归砚侧头看他,眼底映着殿内的微光:“我看出来了。” 他想起方才朝堂上那些大臣的神态,很恭敬,虽然到没有不敢说话的程度,却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连奏报时的语气都透着谨慎。 想来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绝不是好相与的,今日或许是有自己在身边的缘故,才收敛了大半锋芒,待人接物间甚至还透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们惯会看脸色,”陆淮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把玩着他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声音低沉,“若不立些规矩,如何镇得住这满朝文武?” “我懂。”江归砚的声音轻轻软软的,手臂一伸环住了陆淮临的脖颈,额头缓缓贴上他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融。他看着陆淮临眼底的认真,忽然微微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陆淮临的心瞬间被这轻柔的触碰熨帖得滚烫,低笑一声,拦腰将他打横抱起:“明天带你出去玩。” 江归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却见陆淮临没让人传轿辇,就这么抱着他,一步步沿着宫道往寝殿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 江归砚靠在他怀里,走至一段僻静的宫道,四周连个洒扫的宫人都没有,江归砚眼珠一转,忽然凑近,飞快地在陆淮临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力道之大,甚至带了点小小的惩罚意味。 “偷袭我?”陆淮临低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故意顿住脚步,作势要挠他痒痒,“胆子肥了?” “谁让你刚才在大殿里……”江归砚脸颊微红,话没说完,却被陆淮临低头堵住了唇。 直到江归砚气息不稳地推开他,陆淮临才低笑着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戏谑:“现在扯平了?” 江归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宫道悠长,阳光正好,抱着他的人步伐稳健,被抱着的人满心欢喜,仿佛这条路能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江归砚在宫里的日子,竟不知不觉成了众人盼着的“福气”。不止是朝中官员得了那三日假期的实惠,连宫里的宫女、侍卫们也沾了光,这一切的起因,说起来倒有些偶然。 那日陆淮临陪着江归砚在御花园散步,廊下两个洒扫的小宫女正趁着空隙低语,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姑娘望着相携而行的两人,忍不住红着脸轻声叹道:“江公子生得可真好看,跟太子殿下站在一处,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真是般配……” 说着说着,就见陆淮临牵着江归砚的手,正好从廊下走过。那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带着另一个宫女也慌忙跪下,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 江归砚也有些意外,脸颊微微发烫,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陆淮临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宫女,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说得对。”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两个小宫女更是吓得浑身打颤,以为免不了一顿责罚。 谁知下一秒,就听陆淮临对跟过来的侍卫道:“赏。” 第806章 赏! 江归砚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陆淮临,指尖轻轻拨弄着他束发尾端那颗圆润的珍珠。 他脸上没红,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像染上了胭脂,藏在乌黑的发丝下,格外显眼。 “赏,再赏。”江归砚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嘴角却翘了起来。 “听你的。” 说着,陆淮临补充道:“再加一对羊脂玉簪,送到她们住处去。” 侍卫笑着应下,看来这位太子妃殿下说的话,在太子殿下这儿,与圣旨也差不了多少了。 江归砚被那郑重的谢恩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陆淮临身后藏,指尖却依旧没松开他发尾的珍珠。 陆淮临顺势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怎么,这就害羞了?刚才说要再赏的时候,不是挺大度的吗?” “我才没有。” 江归砚忽然停下脚步,从袖袋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随手丢了过去。 钱袋落在侍卫怀里,沉甸甸的带着分量。江归砚没看他,语气随意:“赏你的,下去歇着吧,不用跟着。” 那侍卫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陆淮临,见殿下没发话,才慌忙跪下谢恩:“谢太子妃赏!” “宝贝儿。”陆淮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哪有你这样,见人就赏的?” 江归砚拍开他的手,挑眉道:“我有钱,我高兴,不行啊?” 他从怀里又摸出个钱袋晃了晃,里面的银钱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没有?真金。再说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底带着点狡黠,“让他们走开,不是正好?” 陆淮临反手握住江归砚的手腕,将人往月洞门后拉了拉,避开了可能来往的视线:“你高兴就好。 他低头,鼻尖蹭过江归砚的鼻尖,声音低沉下来:“那现在没人跟着了,你想做什么?”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抬了抬下巴:“不做什么,就想清静会儿。”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悄悄勾住了陆淮临的衣襟,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他们说我们般配。”江归砚趴在陆淮临胸膛上,想起方才小宫女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轻轻颤动。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脸上,连笑意都染上了暖融融的光。 陆淮临低头看他,指尖划过他的脊背,低笑一声:“笨蛋。” “你不是也笑了?”江归砚抬起头,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了扯,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还笑的那么大声,你也是笨蛋。” 陆淮临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得意的小猫。 午后的风带着花香,吹得人心头发软。他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听着他压抑不住的笑声,忽然觉得,被人叫做笨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身边是他,做个笨蛋又何妨。 “般配。”陆淮临忽然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落在江归砚耳中,“他们说得对,我们最般配。” 陆淮临地抱着他往回走,次日,两人兴兴头头去逛了街,回来后又细细看了新制的婚服,一举一动间亲昵无间,俨然一对如胶似漆的璧人。 两人并肩站在镜前,镜中红影交叠,一个英挺,一个清雅,目光相触时,都忍不住弯了唇角。 “喜欢吗?”陆淮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看着江归砚身上的大红婚服,金线绣成的纹样在光下流转,衬得那人眉眼愈发清艳。 江归砚指尖攥着衣摆,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锦缎,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很喜欢。” 他说着,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再看陆淮临的眼睛。这身衣服太红了,红得让他心慌,却又甜得让他欢喜。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人紧紧抱住。 “哎,小心点!”江归砚一个踉跄,连忙抬手抵在他胸前,声音里带着点急,“别弄脏了。” 他生怕灰尘蹭到崭新的婚服上,那金线绣的纹样若是沾了灰,清洗起来定是麻烦。 陆淮临却不管这些,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他发顶。 “宝贝儿,早晚要弄脏的。” 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抬手推了他一把,却没什么力道:“歪理。” 话虽如此,他的手臂却悄悄环住了陆淮临的腰,将脸埋进对方同样穿着大红婚服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心头的欢喜像泡在蜜里,甜得快要溢出来。 侍女们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绸垂落,映着相拥的身影,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腻的暖意。 陆淮临脱下喜服,叠放整齐时,指尖还残留着锦缎的顺滑触感。转身见江归砚正红着脸解自己的衣扣,动作带着几分笨拙,他眸色一深,索性上前代劳,指尖划过对方颈侧时,引得江归砚微微瑟缩。 “别乱动。”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喑哑,帮他将喜服褪下后,目光落在那片泛红的肌肤上,再也按捺不住,拦腰将人抱起,大步走向内榻。 帐幔被带得轻轻晃动,隔绝了外间的光影。陆淮临的手掌抚过他的脊背,带着滚烫的温度,江归砚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汹涌的情意里,鼻尖萦绕着属于两人的气息,交织成一片甜腻的暖。 陆淮临的吻渐渐慢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急切,只剩下细细密密的温柔。他将江归砚揽在怀里,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背,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再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从前偶尔还会带着点玩笑般的试探,此刻却规矩得很。身体那点隐秘,在大婚之前,他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爱的越深,反而越懂得尊重。 陆淮临的手规矩地环在江归砚腰间,指尖只轻轻搭着他的衣料。 识海中那曾翻涌的躁动也悄然平息,他只抱着他,轻轻亲一下。 两人还捡起了合修的功法。江归砚看着陆淮临一本正经的模样,指尖忍不住伸过去,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带着点疑惑:“你怎么还正经起来了?” 若是以往,陆淮临早就扑上来了,搁上次,说不定两人此刻早已在识海中翻涌纠缠,哪有这般平静。 他指尖顺着陆淮临的下颌往下滑,划过脖颈,轻轻落在他胸腹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试探:“你改吃素了?” 话音刚落,目光不经意间往下一扫,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陆淮临捉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暗沉,却很快压了下去,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无奈:“别闹。” 第807章 成婚前夕 距离大婚只剩三日时,陆淮临跟着江归砚回了九重仙宫。云雾缭绕的仙山胜境里,仙鹤掠过长空,玉阶上的青苔沾着晨露,处处透着圣洁与庄严。 江归砚坐在寝殿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雕刻的云纹。窗外,几个仙官正恭敬地引着陆淮临往主峰方向走,大婚前,新人需分居两处,不得相见。 陆淮临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目光穿过缭绕的云雾,直直落在窗边的江归砚身上,带着明显的不舍。直到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江归砚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快……” 明明昨日还在一处,今日就要被分开,连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仔细。 他知道这是习俗,说是为了让新人在婚前静心,也为了增添大婚当日的期许。可道理虽懂,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穆霜端着茶进来,见他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道:“主上若是想念,不如属下……” “不必了。”江归砚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规矩就是规矩,不差这三日。” 只是说着这话时,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他想起陆淮临方才回头时的眼神,那般炽热又那般无奈,想来此刻,那人心里也是一样的滋味吧。 江归砚反倒闲了下来。婚期将近,宫里的琐事自有旁人打理,陆淮临又被“禁足”在主峰,他倒落得个清静,每日在殿里看看书,或是拾起许久未碰的针线,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这日午后,殿外传来通报,说是二叔江承煦和五叔江思辰来了。 “小星慕。”江承煦走上前,看着眼前愈发清俊的侄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疼惜,“这就要成亲了?真快啊。”他指尖划过江归砚的发梢,又道,“这头发?” 案几上摊着一方素白的帕子,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尾鱼,针脚细密,形态也算灵动,只是那鱼尾的弧度稍稍有些歪,显得有几分憨态。 江思辰眼尖,瞥见那帕子,挑眉道:“哟,我们小星慕还会绣这个?这鱼……倒是挺别致。” 江归砚脸上微红,伸手将帕子往回拢了拢,嘟囔道:“随便绣着玩的,有点丑。” …… 距离大婚只剩两日,九重仙宫愈发热闹起来。江归砚正坐在窗前整理绣了一半的帕子,殿外传来熟悉的笑语声,探头一看,竟是白术和上官锦竹来了。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叶晨希和叶迟雨也结伴而至。 江归砚试了新改的喜服,大小松紧刚好。这喜服原是慕容少禹为池溪月备下的,她没穿上。如今稍作修改,穿在江归砚身上,竟意外地妥帖合宜。 夜色渐深,九重仙宫的星辰格外明亮,缀在墨蓝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江归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衣坐到窗边,手肘撑着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数着天上的星子。 正看得入神,眼前忽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清冽的龙涎香,稳稳落在窗前。 “你、你怎么跑过来了?”江归砚又惊又喜,话音未落就被陆淮临一把搂进怀里。对方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滚烫的吻地落下,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又急又重。 江归砚被吻得呼吸一窒,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回应得同样急切。 “想死我了。”陆淮临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声音沙哑,眼底的思念几乎要溢出来。 “喂!”廊下传来叶迟雨压低的声音,“只能待一会儿,你快点!”他靠在廊柱后,目光警惕地望着远处,为两人望风。 江归砚脸颊发烫,推了推陆淮临:“你快回去,别被抓到。” 陆淮临却不肯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低喃:“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勾得江归砚心尖发颤。 叶迟雨在廊下轻咳一声:“真要来了啊!” 陆淮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油纸边缘还带着点温热的潮气。“我打的,鹿肉,刚烤好的,趁热吃。” 他把纸包往江归砚手里一塞,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又下意识捏了捏,把外袍披在他身上:“别着凉。” 江归砚捧着沉甸甸的纸包,鼻尖已经闻到了里面飘出的烤肉香,混着点淡淡的松木香,显然是刚出炉不久。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陆淮临按住后颈,在脸上狠狠亲了一下,力道大得像是要在他皮肤上留下印记。 身影一闪便隐入夜色,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明日见”。 江归砚拿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小口嚼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像被这温热的肉香填满了,暖融融的。 成亲这日的九重仙宫,从清晨便被喜乐声裹住了。云雾里飘着金粉似的晨光,仙鹤绕着玉殿盘旋,仙官们捧着礼器往来穿梭,处处都是红彤彤的喜绸,热闹得像是把整座仙山的暖意都拢在了一处。 江归砚天还没亮就起了身,换上那身改得妥帖的大红喜服,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上的墨竹绣纹。铜镜里的人影眉眼清亮,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透着股藏不住的欢喜。 他转身从妆奁里取出一卷布帛,明黄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正是昨日他凝神静气,向天道要来的旨意。 “把这个送到正殿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江归砚将布帛递给身旁的侍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告诉往来仙宾,这是天道亲允的凭证。” 江归砚望着窗外喧闹的景象,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他知道,仙凡两界总有些闲言碎语,说他们同为男子,成婚如何不妥,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骂的有多难听。 平日里他可以不在意,可今日是他的好日子,他不想让任何杂音扰了这份圆满。 天道的旨意,便是最硬的底气。它或许不能堵住所有悠悠之口,却能让那些心存轻视或恶意的人,在开口前多掂量三分。 他要的不是旁人的祝福,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牵着陆淮临的手,走过这道殿门,走过往后漫长的岁月。 第808章 成亲!成亲!成亲!(撒花撒花撒花) “一拜天地!” 正殿之上,祥云缭绕,万仙齐聚。司仪仙官身着大红礼服,扬声唱喏。 陆淮临与江归砚并肩而立,大红的喜服在晨光下交相辉映。 “二拜高堂!” 慕容少禹端坐于上首,望着两个般配的孩子,眼底泛起泪光。 “夫夫对拜!” 司仪仙官的声音带着笑意,两人转过身,目光在半空相撞,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他们缓缓躬身,额头触到地面,这一拜,拜的是往后余生的扶持与相守。 待起身时,陆淮临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江归砚的,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忽然有小童看得入迷,脆生生喊了句:“送入洞房!!!” 引得满堂哄笑,连司仪仙官都忍俊不禁,连忙纠正:“哦,好了,今日吉时已至——”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告:“礼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金粉簌簌而下,仙鹤齐鸣,喜乐声陡然拔高,整座九重仙宫都仿佛在为这对新人欢呼。 礼成后更是热闹,宾客们举杯相庆,笑语声此起彼伏。 白若安端着酒杯晃到两人身边,看他们相携而立的模样,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趁江归砚转身时,忽然伸手在他背后轻轻一推。 “欸——”江归砚没防备,踉跄着往前扑去,正好撞进陆淮临怀里。 陆淮临反应极快,手臂一伸就稳稳将人圈住,鼻尖蹭到对方发间的熏香,心头一热,下意识低头,“吧唧”一口亲在江归砚脸颊上,声音响亮,惹得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陆淮临!”江归砚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又羞又气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干脆把脑袋埋进他温热的胸膛,不肯抬起来。 “害羞了?”陆淮临低笑,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对着周围打趣的目光毫不在意,反而扬了扬眉,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白若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瞧瞧这没出息的样!快把人领走,别在这儿腻歪了!” 云述白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该入……咳,该去给长辈们敬酒了!” 陆淮临笑着应了声,却没立刻动,只是低头在江归砚耳边轻声道:“别躲了,大家都看着呢。” 江归砚闷在他怀里,声音瓮瓮的:“都怪你。” 晚上,宴席才渐渐散了。 江归砚酒量浅,但今天高兴,也喝了几杯特制的仙酿,脸颊泛着浅红,先一步回了寝殿。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光,他把收到的礼金和各式贺礼往榻上一倒,连空气中都飘着珠光宝气。 他坐在榻边,指尖拨弄着一枚鸽卵大的夜明珠,看得眼睛发亮,正盘算着该把这些宝贝收进哪个储物袋,就听见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淮临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与烟火气,见他蹲在那儿对着一堆珍宝傻笑,忍不住低笑出声。 “阿临!”江归砚抬头看见他,立刻招手,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快,帮我解开,好重。” 陆淮临走近了才发现,他头上那顶玉冠比自己的要大上一圈,上面嵌着的翡翠宝石足有鸽子蛋大小,沉甸甸压在发间;身上的喜服很华丽,衣襟袖口缀满了细碎的宝石,走动时叮当作响,想来穿在身上定是累人的。 陆淮临小心地解开玉冠上的系带,将那顶沉甸甸的物件取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妆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又给江归砚脱下喜服。 “好了。”他帮江归砚松了松衣襟,“这下轻松了吧?” 江归砚活动了一下脖子,长长舒了口气,顺势往榻上一倒,滚到那堆珍宝中间,像只囤够了粮食的小兽,笑得眉眼弯弯:“轻松多了!你看,这么多好东西!” 陆淮临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都是我的了……嘿嘿嘿。”江归砚把脸埋在一堆珠光宝气里,笑得像只偷到蜜的小狐狸,指尖还不忘勾过一串莹润的珍珠,在指间绕了两圈。 他滚了滚,凑到陆淮临身边,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把重量都挂上去,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点撒娇似的抱怨:“好累啊……成亲怎么这么累。” 从清晨起身梳妆,再到一杯接一杯地敬酒,是没有人刁难他,看似只是站着笑着,可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得提不起力气。 尤其是头上那顶压人的玉冠,还有身上缀满宝石的喜服,更是让他觉得肩膀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陆淮临顺势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指尖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又温柔:“是累坏了。” 他被灌了不少酒,一直在喝,此刻太阳穴也突突地跳,可看着怀里人蔫蔫的模样,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淡了些。 江归砚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眼皮越来越沉:“还是躺着舒服……”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往陆淮临怀里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天这样还得再来一回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往陆淮临颈窝里蹭了蹭,嘟囔道:“早知道这么累,当初就不提两头婚了……” 陆淮临听得发笑,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怎么,后悔了?” “有点。”江归砚老实承认,打了个哈欠,“再来一次,我怕是要瘫在榻上起不来了。” “那就不起。”陆淮临低笑,声音里带着纵容,“到时候我把你抱去,你只管坐着看,什么都不用做。” 江归砚抬眼瞪他:“哪有新郎官坐着不动的?” “我的新郎官,自然可以。”陆淮临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再说了,累了才有理由赖着我,不是么?”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红,没好气地往他胸口捶了一下。 歇了一日,积攒的力气刚回了些,便要动身去妖界。 第809章 合卺酒 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江归砚就被侍女们轻手轻脚地从榻上拉了起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任由一群人围着他忙活,梳理长发、描眉点唇。 首的侍女捧着一方锦盒,里面躺着顶墨玉冠,上面缀着莹润的月光石,看着比仙宫那顶轻便许多。江归砚松了口气,任由她们将发冠戴好,果然没什么压头的感觉。 直到喜服被捧上来,他才彻底愣住。 这喜服分明是上次那套的样式,却又多出许多精巧的缀饰——袖口原本简单的云纹被织进了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仿佛有月华流淌;衣摆处的墨竹间,竟用银丝绣了几只振翅的蝶,光影下栩栩如生。 “这……”江归砚伸手碰了碰衣料,“上次穿的,难道只是一半?” “回皇后,”侍女笑着解释,“咱们这儿喜好繁复华美,故略微繁琐了些。” 他试着穿上身,意外地并不沉重。那些珍珠和银丝看着繁杂,实则选的都是极轻的料子,绣线也走得极巧,贴合着身形,反倒比仙宫那套缀满宝石的更舒适些。 江归砚对着铜镜转了转,看蝶纹在衣摆流转,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妖界的仪式比仙宫更显肃穆。祭祖大典在万妖碑林前举行,陆淮临与江归砚换上玄色祭服,衣摆绣着日月山河的纹样,随着步伐轻晃。 烛火摇曳中,两人并肩跪拜,敬告列祖列宗,声音在碑林间回荡,带着沉甸甸的郑重。 祭祖毕,便是登基大典。 万妖殿内,各族首领齐聚,见陆淮临步入殿中,齐齐跪拜,山呼“吾皇万岁”。声浪震得殿梁微微发颤,气势撼人。 陆淮临受了万妖朝拜,转身走向殿外的轿辇,亲自将江归砚扶了下来。他牵着江归砚的手,一步步走上玉阶,来到高耸的御座旁。 御座旁早已设了另一张稍矮些的座椅,铺着与龙袍同色的软垫。陆淮临却没让江归砚坐下,而是抬手摘下自己刚戴上的皇冠,那皇冠以万年玄铁打造,缀着一颗鸽卵大的妖核,流转着幽暗的光。 他又从侍者手中取过另一顶冠冕,样式与自己的皇冠相似,不过大上一圈。 妖界帝后冠,合则为一,分则各成威仪。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顶冠冕合在一起,轻轻戴在江归砚头上。 冰凉的玄铁贴着头发,却被陆淮临的指尖焐得带了点暖意。 江归砚微微仰头,看着陆淮临专注的眉眼,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冠冕戴好之后,陆淮临缓缓屈膝,单膝跪在江归砚面前。他抬起江归砚的手,在那微凉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声音低沉而郑重: “从今往后,你我同掌妖界,共守这万里河山。” 万妖殿内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吾皇万岁!皇后万岁!” 江归砚低头望着跪在身前的陆淮临,他的发丝落在额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珍视。 头顶的冠冕虽重,却重不过此刻心中的分量。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陆淮临的发顶,声音带着点微颤,却无比清晰: “好。” 陆淮临今日登基,仪式隆重,少了寻常婚事的喧闹嬉闹。 待所有朝仪结束,江归砚被侍从引回偏殿的寝殿时,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红烛在案上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光影晃动。 他褪下沉重的服饰,换上一身轻便的锦袍,却没什么心思打量周遭的布置,只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缎的花纹。 说起来,无论是仙宫的礼成,还是此刻在妖界的登基,终究都带着些仪式感的庄重,可眼下……他知道,等陆淮临处理完后续的事回来,该面对的,是属于他们之间最私密的时刻。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饶是江归砚平日里再从容,此刻也忍不住心头发紧。他想起陆淮临先前那些克制的温柔,想起两人识海中曾有过的交融,再想到往后真正要肌肤相亲、日夜相守,耳尖便不受控制地红了。 心跳得有些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兽。他甚至不敢细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手心微微发潮,连呼吸都比平日里乱了几分。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江归砚猛地抬头,像受惊的鹿,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紧张。 江归砚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像是有团火在烧,连带着耳根都泛着红。他避开陆淮临的目光,指尖绞着衣襟,声音细若蚊蚋:“你不热吗?我想沐浴,阿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像是在暗示什么,更让他不敢抬头。 陆淮临低笑一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将人打横抱起,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纵容:“那我先去?洗干净等你。” 江归砚埋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耳根烫得能煎蛋。 没想到才过不久,水声就停了。陆淮临披着外袍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揉了揉江归砚的头发:“去吧,水换好了。” 江归砚“嗯”了一声,水汽氤氲中,浴池里的水面泛着淡淡的光,还撒了些安神的花瓣。他慢吞吞地脱下衣服,泡进水里,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却压不住心头的躁动。 平日里沐浴不过很短的事,今日却磨磨蹭蹭了许久。他一遍遍往身上撩水,指尖划过肌肤,总觉得哪里都不自在。直到水渐渐凉了些,才缓缓起身,换上干净的里衣。 走到寝殿门口,他又停住了脚步,手搭在门把上,迟迟不敢推开。红烛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出里面模糊的影子,他能想象到陆淮临正坐在榻边等他。 深吸一口气,江归砚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推开了门。 陆淮临正坐在榻边擦着头发,见他进来,抬头望过来,眼底的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放下手里的布巾,走到江归砚面前朝他伸出手。 江归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江归砚手臂环着他的脖颈,鼻尖蹭着他颈间的水汽,声音低得像叹息:“合卺酒,上回都没喝。” 仙宫那日太过热闹,仪式结束后又被众人围着敬酒,竟把这最该两人同饮的酒给忘了。此刻静下来,倒忽然想起了。 陆淮临低头看他,眼底的烛火温柔跳动,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是我的错,忘了最要紧的。”他扶着江归砚的腰,让他站稳些,轻声哄道,“我们一步步来,别怕……” 说着,他牵着江归砚走到窗边的矮榻前。榻上早已备好一只剖成两半的葫芦,是用千年古藤所制,内壁光滑,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陆淮临拿起旁边的酒壶,往两个葫芦瓢里各倒了半盏酒,酒液清澈,还浮着几缕细小的金箔。 “这是用花蜜酿的,不烈。”他将其中一瓢递给江归砚,自己拿起另一瓢,手臂穿过他的臂弯。 江归砚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那点紧张渐渐被暖意取代。他跟着抬手,将葫芦瓢凑到唇边,小口饮下。 酒液滑入喉咙,没有寻常烈酒的辛辣,反倒是满口的清甜,带着花蜜的醇厚与甘洌,像含了一口化开的蜜糖,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陆淮临也饮尽了自己瓢中的酒,低头时,正好对上江归砚亮晶晶的眼睛。他伸手抹去他唇角沾着的酒渍,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甜吗?” “甜。”江归砚点头,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些,却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陆淮临低笑一声,将两个葫芦瓢并在一起,合成一只完整的葫芦。 第810章 新婚夜 陆淮临的吻轻柔落下,带着酒液的甜香,从唇角慢慢加深。他扶着江归砚的腰,一步步往榻边带,指尖轻抚过他腰侧的肌肤,带着安抚的暖意。 两人一同倒在榻上,锦被柔软,裹挟着彼此的气息。陆淮临侧过身,顺手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一个莹白的小瓶,拔开塞子,里面散出淡淡香气。 衣衫滑落,露出光洁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陆淮临低头,吻落在江归砚的脖颈上,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声音低哑而温柔:“宝贝儿,放松些。” 江归砚闭着眼,感受着吻一路往下,他攥着锦被的手微微松开,喉间溢出一声轻浅的应答:“嗯……” 他抿紧唇,将一声细碎的轻哼憋在喉咙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江归砚能感觉到微凉的药膏被轻柔地抹在身上。 ……… 江归砚疼得抽气,陆淮临扣住他十指,把人牢牢钉在枕边,哑声哄:“宝贝儿,别动。”抽屉被拉开,玉匣里滚出一枚朱红丹丸。 陆淮临捏着送到江归砚唇边,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张嘴便含,舌尖不慎卷到男人指腹。 药力化开,疼痛被温热的甜意冲淡,他侧过脸,睫毛还沾着泪,小声哽咽:“能再吃一粒么?” 陆淮临挑眉,又倾出一粒。江归砚急急吞下,丹药滚过喉咙,他伏在榻上细喘,肩胛微颤,像被雨水打湿的蝶。药瓶被随手抛回抽屉,发出清脆一声。 榻边香炉青烟袅袅,混着药香与汗息,浮成一层湿热的雾。陆淮临俯身含住江归砚的耳垂,齿尖轻碾。 陆淮临五指收紧,扣住那只想逃离的手,掌心贴着腕骨,把人牢牢钉在锦褥里。两人赤身相贴,肌肤间没有一丝缝隙,汗水混着体温。 霸道的共生香交织而出,江归砚因为酒和药的原因,已经有些迷糊了,陆淮临贪婪的抓紧了好不容易求来的宝贝,慢慢享受美味。 双龙齐飞,痴痴缠缠,共赴巫山。 ……… 江归砚直睡到天光大亮。辰时一刻,他刚一动,酸疼便从四肢百骸涌来。 被褥干爽,却掩不住身体虚脱。他咬牙坐起,脚一踩地,腿根立时打颤,整个人软倒在地毯上。厚绒缓冲了撞击,却扯到伤处,锐痛让他皱眉轻哼:“来人……” 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殿门轻响,陆淮临特意挑的小侍女疾步而入,脆生生唤道:“皇后娘娘,您醒啦?” 江归砚瞬时耳根飞红,含混地“嗯”了声,朝她伸出软绵绵的手臂:“扶我起来。”侍女忙半跪将他搀起,又贴心地在他腰后垫了软枕。 江归砚借力靠在榻沿,缓了片刻,低声吩咐:“去……倒盏温水来。”嗓音破碎,却掩不住羞赧,这声“皇后娘娘”叫得他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归砚捧着温热的药粥,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他人呢?” “陛下在上朝会。”侍女躬身答,又忙补一句,“娘娘若醒,即刻传话,已去通禀了。” 江归砚低低“嗯”了声,唇瓣轻抿,没再言语。垂眸间,白发顺着肩头滑落,掩住微红的耳尖。 他并非要闹着要见,亦不是撒娇,清白之身既已交付,便无回头路。 只是心底那点隐秘的惶惑,像未愈合的伤,轻轻碰一下便疼:他们真正有了肌肤之亲后,那人待他,可还会如旧日般疼惜? 江归砚本以为自己只是睡到天亮,问了才知道,他竟然整整睡了一日,这个混蛋! 殿门半掩,晨光照在金砖上,折出细碎冷辉。江归砚捏紧杯盏,指节微微发白,却强撑着神色淡然。 陆淮临大步往里走,随手将冠冕丢在桌上,亲亲热热的来抱他,“宝贝儿~醒了。” 江归砚看着他,却突然羞赧起来,止不住的脸红,一下偏过脸去。 “不舒服?”陆淮临把少年圈在怀里,让他侧坐在自己膝上,掌心先覆在他后腰,轻轻打圈:“这儿?” 江归砚点头,声音带着倦意:“再往上一点……对,肩胛也酸。” 男人手掌顺着他脊柱一路推上去,指腹压着酸筋,一点点揉开。 怀里的人舒服得眯起眼,像被顺毛的猫,可没一会儿又蹙眉:“还有腿……也麻。” 陆淮临低笑,拇指按在他大腿根,力道放得很轻,慢慢往下推:“是这儿?我轻点。” 江归砚“嗯”了声,耳根泛红,声音更小:“后面也……不舒服。” 陆淮临会意,掌心贴在他尾骨,顺时针缓慢摩挲,热气透进肌肤,把胀痛一点点化开。 他靠在他胸前,鼻尖蹭了蹭他颈窝,软声央求:“别太用力……我想吃点清淡的,胃里难受……” 陆淮临将手放在他小腹上,妖力渗入,江归砚舒服的哼哼两声,嘴上却抱怨道:“都怪你,欺负我……” 明明饿得慌,可真要起身去找吃的,却又提不起半分胃口。或许是身子还懒怠着;又或许是心头那点悬了许久的紧张彻底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只想赖在这温暖的怀抱里,什么都不做。 侍女端上吃食,陆淮临拿过玉碗,里面盛着切成小块的水晶糕,还温着一小碗蜜枣羹。将食物喂到江归砚嘴边,声音放得极柔:“宝贝儿,阿玉,多少吃些。” 江归砚懒洋洋地靠着,眼皮都懒得抬,却还是顺着他的手,勉强张口咬了下去。 水晶糕入口即化,带着股清甜,他正想细品,却发现那甜味里还掺着点极淡的草木香,和往日御膳房做的味道不太一样。 他微微蹙眉,含混地问:“这是……” “掺了些开胃的灵草汁。”陆淮临又舀了一勺蜜枣羹,送到他唇边,眼底带着笑意,“不苦,快吃。” 江归砚这才恍然,那淡淡的草木香原来是灵草的味道。他小口咽下蜜枣羹,温热的甜香混着灵草的清冽,滑入腹中,竟真的让那点沉闷的饱腹感消散了些,隐隐生出几分食欲来。 “还要。”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江归砚吃了大半碗,终于觉得肚子里舒服了些,他往后靠了靠,拍了拍肚子:“饱了。” 陆淮临放下碗,拿过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他低笑一声,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乖,再歇会儿,晚些带你去逛妖市。” 江归砚眼睛一亮,倦意顿时消了大半:“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淮临捏了捏他的脸颊,“让你看看妖界的热闹。” 榻上的人终于打起了精神,眼底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那不会耽误你吗?”江归砚微微坐直了些,想起登基大典后堆积的政务,不由得有些犹豫,“还有那么多事儿要处理……” 陆淮临却不以为意,伸手将他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你最重要。”他语气笃定,眼底没有半分迟疑,“那些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有丞相和几位长老盯着,出不了乱子。” 见江归砚还有些动摇,他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诱哄:“听说今晚妖市有花灯会,各式各样的灯笼挂满整条街,还有猜灯谜赢奖品的活动,去不去?” “去!”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那点犹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眨了眨眼,好奇地追问,“今天是什么节日?还有花灯看?我之前怎么没听说妖界有这习俗。” 陆淮临低笑出声,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帝后新婚,大庆三天。” 江归砚心头一暖,脸颊微微发烫,嘴上不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高兴了?” 江归砚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故意往榻边挪了挪,干脆把脚丫一抬,踩在陆淮临的大腿上,“呐,捏腿。” 之前折腾到半夜,刚刚又赖了许久,这会儿腿脚发软,正好趁机使唤人。 江归砚的脚腕纤细,肌肤透着点玉石般的莹白,陆淮临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揉捏时,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解了那点酸胀。 “轻点……”江归砚舒服地眯起眼,声音都软了下来。 江归砚掀开被子下了榻,双脚刚踩在地毯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 温存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腿间那点若有似无的酸胀混着肌肉的酸软,让他刚试着迈出一步,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他蹙着眉,咬着唇瓣,勉强又挪了两步,膝盖一软,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就要一下扑倒在地。 一只手臂从旁伸来,一把将他捞了回去。 “小心些。”陆淮临低头就看见江归砚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是不是很疼?早知道……” “闭嘴。”江归砚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烫得能不行,“不许说。” 他把脸埋进陆淮临的颈窝,羞得不敢抬头。明明夜里已经够丢脸了,此刻连走路都成问题,简直是把窘迫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陆淮临拿着袜子要给他穿上,指尖刚碰到脚踝,就被江归砚猛地一脚踹在膝盖上。 “唔!”江归砚这一脚没什么力道,反倒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里头打着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怎么了这是?”陆淮临心头一紧,哪儿还顾得上穿袜子,一把将他捞进怀里。见他脸色发白,嘴唇都抿得有些颤抖,连忙运起妖力,掌心贴在他后腰轻轻输送过去,又摸出先前那瓶药膏,语气带着急意,“是不是扯到了?我看看。” 说着便要解他的裤子,江归砚却死死攥着裤腰,红着眼瞪他:“别、别看……” “都什么时候了还害羞。”陆淮临温声哄着,轻轻掰开他的手,小心地将裤子褪到膝弯,“让我看看,不然肿得更厉害,今晚别想去看花灯了。” 江归砚被终于松了手,乖乖趴在榻上,后背微微起伏,身子还有点发颤。 他仔仔细细上了药,才发现伤处竟有些肿。 “宝贝儿……”陆淮临连忙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手,将他翻过来抱在怀里,一遍遍地亲他的眉眼、鼻尖,声音软得像棉花,“是我不好,没轻没重的,不疼了,乖……” 江归砚被他亲得痒痒,又带着点委屈,哼唧了两声,却也没再闹脾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颈窝。陆淮临又哄了好一会儿,亲得他脸颊发烫,那点疼意和委屈才渐渐散了。 收拾妥当后,陆淮临依旧是打横将他抱起。江归砚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嘟囔:“我自己能走……” 陆淮临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故意逗他:“怎么?怕为夫抱不动你?” “才不是!”江归砚拍了下他的肩膀,却因为心虚,声音小了半截,“就是……怕被人看见笑话。” “谁敢笑话你?”陆淮临扬了扬眉,抱着他大步往外走,“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阳光正好,廊下的风带着花香,抱着温软的人在怀里,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江归砚偷偷掀起眼皮,看了眼周围宫人们低眉顺目的模样,悄悄红了脸,却还是把陆淮临抱得更紧了些。 第811章 孔明灯 妖市比江归砚想象中还要热闹。青石板路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狐狸形状的,有藤蔓缠绕的,还有缀满铃铛的,风吹过时,叮当作响,混着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蜜。 陆淮临早让人备好了便服,两人混在人群里,倒真有几分寻常百姓的模样。江归砚被街边一盏兔子灯吸引,指了指,陆淮临便凑过去,选了两只一模一样的灯。 “我要写字。”他捧着灯,找摊贩要了支笔,又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坐在凳上,背对着陆淮临,鼻尖几乎要碰到灯面,认认真真地写下几个字。 陆淮临凑过去想看,被他伸手挡住:“不许偷看!” “好好好,不看。”陆淮临失笑,双手背在身后,真就乖乖站在一旁等着。 江归砚捧着自己那只,小声说了句什么,才轻轻一推,让孔明灯缓缓升上夜空。 不知怎么,灯芯像是烧到了纸壁,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原本洁白的莲花瞬间被火焰吞噬,在空中挣扎着晃了晃,便像断线的风筝似的,直直往地面坠去。 “噗”的一声轻响,花灯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很快就烧成了一小堆灰烬,连带着他刚写下的字,也一同化为乌有。 江归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那堆火灰,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连声音都低了些:“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很小心的,那几个字写得那么认真,怎么就烧了呢? 他被陆淮临抱着往灯谜区走,夜风拂过,带着烟火气,那堆火灰在地上蜷缩着,像个被遗忘的秘密。 江归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悄悄想着:写了“岁岁平安”的灯,怎么就烧了呢? 旁人都好好的,偏他一人的烧了…… 走了没几步,江归砚忽然没了力气,往陆淮临怀里靠得更紧了些。他没说话,只是咬着唇瓣,把脸颊深深埋进对方温热的脖颈,肩膀微微耸动。 陆淮临起初以为他是累着了,或是伤处又不舒服,便放缓脚步,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柔声问:“是不是累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歇?” 话音刚落,就感觉胸口衣襟处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顺着布料慢慢晕开。 他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借着光,才看清江归砚埋在他颈间的脸,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泪珠正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怎么哭了?”陆淮临慌了神,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因为灯烧了?” 江归砚别过脸去,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 可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好了好了,不哭了。”陆淮临把他重新搂进怀里,紧紧抱着,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不好,没看好你的灯。回头我让人给你做一百盏、一千盏,都写上你想写的字,让它们在天上飘一整夜,好不好?” 江归砚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都哭出来。周围的喧闹仿佛都离得很远,只剩下陆淮临温热的怀抱和他轻轻拍着背的手,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江归砚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陆淮临温热的肌肤,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他想说,那盏灯上写的“岁岁平安”,不只是祈愿,更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敢奢望的念想。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死死咬住。 他早该想到的。自出生起,“平安”二字于他而言,就像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 若是从未招惹任何人…… 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牵绊?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因为在意他而被卷入未知的风险?那样的话,他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为他心疼,不会有人为他辗转难眠。 多好。 可……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陆淮临的衣襟,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他舍不得。舍不得陆淮临掌心的温度,舍不得他低头时眼底的温柔,舍不得他说“你最重要”时的笃定,更舍不得此刻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安稳。 如今已经进退两难。 江归砚的身子微微发颤,眼泪已经停了,可心里的恐慌却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 是该推开陆淮临,独自去面对那些潜藏的风暴,免得牵连他?还是该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任由自己沉溺下去,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江归砚抬眼,撞进陆淮临盛满温柔的眼底。那爱意太过真切,像揉碎了的星光,密密麻麻铺在里面,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能从那片温柔里,看到自己小小的、狼狈的影子。 不管这份感情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份深情是不是镜花水月?是不是一场算计的开端?可此刻,这双眼睛里满是爱意。 新婚燕尔,红烛的余温仿佛还留在指尖,合卺酒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他们在万妖面前许下共掌河山的誓言,刚刚一起经历了那些羞怯又缠绵的时刻,怎么能说走就走? 若是现在离开,陆淮临会怎样? 太不公平了。 江归砚的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孑然一身,怎样都无所谓,可如今,有了好些顾忌。 “在想什么?”陆淮临见他盯着自己出神,眼底情绪翻涌,忍不住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还是不舒服?” 江归砚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没、没有。” 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怕自己会彻底沦陷,怕自己会贪恋这份温暖,忘了那些悬在头顶的危机。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叫嚣:留下来吧,哪怕只有一天,哪怕最后会遍体鳞伤,至少此刻,他是真的在疼你,在护你。 矛盾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第812章 委屈你了 夜深得像一汪墨,帐内只余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江归砚是突然坐起身的,动作快得带着几分惊惶。他支着身子,目光直直落在陆淮临脸上,眼神空茫,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还没完全分清现实。 陆淮临本就浅眠,他身上的气息稍有异动,便醒了。他没立刻出声,只静静躺着,感受着身边人身上那股骤然绷紧的情绪,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帐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江归砚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陆淮临,眼神从最初的空茫,渐渐染上浓重的悲伤,像被雨水打湿的墨,一点点晕染开来。 忽然,他蹙起了眉,那道褶皱深深陷在眉心,像是藏着无数说不出的苦楚。紧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陆淮临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未见过江归砚这样哭。没有抽噎,没有呜咽,只有无声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坠落,每一颗都砸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眼神太悲伤了,像是预知了什么生离死别,又像是抱着某种注定失去的绝望。 陆淮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江归砚好像随时会消失,会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恐慌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他想坐起来,想抱住他,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榻上,动弹不得。 他怕自己一靠近,那层脆弱的平静就会彻底破碎,怕江归砚会因为他的触碰,真的转身消失。 于是,他只能静静地躺着,任由江归砚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任由那无声的泪水浸湿锦被。帐内静得可怕,只有眼泪滴落的轻响,和两人都有些失序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敲打着沉重的鼓点。 江归砚转身下床时,脚踝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带着虚浮的踉跄。他像被什么追着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直到穿过两道回廊,走到那片栽满玉兰的庭院里,才再也撑不住,猛地蹲下身。 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起初只是细碎的呜咽,很快就变成了难以遏制的抽噎。 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夜露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摆,冰凉的寒意顺着肌肤往里钻,可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将脸埋在膝间,任由眼泪汹涌。 寝殿的窗棂后,陆淮临扒着窗框的手指都泛了白。他看着庭院里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江归砚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连件外袍都没披,就那么蹲在露水里发抖。 眼眶红透,泪意汹涌,几乎要漫出来。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陆淮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人抱回来。 终于,江归砚站起身,踉跄着往回走。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沉,里衣被夜露湿了,勾勒出单薄的轮廓。走到寝殿门口时,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才推门进来。 他小心地爬上床,借着月光看了看陆淮临,见他还保持着方才躺着的姿势,呼吸平稳,仿佛真的没醒,才松了口气。 指尖轻轻抚上陆淮临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随即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寻求着庇护。 就在这时,陆淮临忽然动了。他手臂一收,将江归砚紧紧抱住,随即一翻身,将他护在里侧,后背对着外面。 江归砚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被这熟悉的怀抱包裹着太过安心,他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帐外的光线已经很亮了,透过纱帐照进来,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归砚是被窗外传来的雀鸣吵醒的,他动了动,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转头就看见陆淮临坐在榻边,手肘支着膝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发梢,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 江归砚愣了愣,又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升得很高,显然过了许久。他撑起身了,“怎么这么晚了?” “睡饱了?”陆淮临揉了一把江归砚的脑袋,抚上江归砚的小腹:“肚子空了。” 他起身去端那碗温着的甜汤,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张嘴,烫不烫?”陆淮临又舀了一勺,这次吹得更久些。 江归砚摇摇头,忽然伸手按住他持勺的手,自己往前凑了凑,直接将勺子含进嘴里。 吃饱了,江归砚精神了许多。 他趴在陆淮临胸口,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心血来潮,伸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归砚还没来得及退开,就被陆淮临一把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 陆淮临就这么抱着他,在寝殿里慢慢踱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亲密得难分彼此。 窗台上的青瓷盆里,不知何时多了株紫色的草,顶端顶着朵小小的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江归砚好奇地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花瓣,就被陆淮临握住:“小心刺。” 他把江归砚的手拢在掌心,慢慢摩挲着,掌心的温度暖得恰到好处。 江归砚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好到让他想把所有的不安都藏起来,只贪恋此刻的安稳。 “抱累了吗?”他抬头问,见陆淮临额角沁出薄汗,伸手替他擦了擦。 陆淮临摇头,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不累,抱多久都不累。” 江归砚窝在陆淮临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我们还回门吗?” “回。”他顿了顿,“改到十五天了,让你再歇些日子,养好了精神再回去。”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江归砚摇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软软的:“不委屈,没有委屈。” 第813章 正事 次日天还没亮,陆淮临就起了。外间的书房里,案几上堆着的奏疏几乎要没过他的头顶,都是这几日挤压的政务。 江归砚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只余一点残留的温度。他披着外袍走到书房门口,就见陆淮临坐在案前,眉头微蹙,手里的朱笔在奏疏上飞快地批阅着。 这一看,就看到了日暮。 江归砚从窗边挪到榻上,又从榻上挪到门边,看着陆淮临几乎没动过地方,连午膳都是侍从端进去,他匆匆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直到廊下的灯笼被点亮,晚饭的香气飘过来,案几上的奏疏才下去了一小半。 江归砚终于忍不住,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没等陆淮临抬头,就弯着腰钻进他怀里,像只找暖炉的猫,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还没批完吗?” 陆淮临握着笔的手一顿,侧头看了眼怀里突然冒出来的人,放下笔,伸手环住江归砚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些微的疲惫,却依旧温和:“快了。” “饿了。”江归砚蹭了蹭他的下巴,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肩线,“先吃饭好不好?” 陆淮临低头看了看案上堆积的奏疏,又看了看怀里人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柔软。他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无奈道:“好,听你的。” 吃过饭,江归砚看陆淮临又坐了回去,便从旁边挪了张椅子,挨着他坐下,伸手抽过一本。 陆淮临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将砚台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看得懂,大师兄和祖父都教过。”江归砚翻着奏疏,“差不了多少。” …… 批完一份关于妖界与凡间通商的奏疏时,江归砚随手摸过旁边一方印鉴,蘸了朱砂便往奏疏上盖去。 “啪”一声轻响,鲜红的印文落在纸上。江归砚低头一看,忽然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拿错了印,陆淮临要用,把玉印拿过去了。 江归砚戳了戳陆淮临的胳膊,把那份奏疏推给他看。 陆淮临低头瞥见那方凤印,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 他没多说什么,在凤印旁边盖下大印,竟有种说不出的契合。 “这样才对。” 江归砚脸颊微红,小声嘟囔:“可这是正事……” “你是皇后,盖凤印才合情合理。”陆淮临拿起另一本奏疏,故意把凤印往他那边推了推,“再盖一个?” “还笑我!”江归砚被他笑得脸颊发烫,伸手拍了下陆淮临的胳膊,嗔怪道,“快批,还有这么多呢。” 窗外的月色渐浓,案上的奏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侍从端来的夜宵都凉了,两人却浑然不觉。 直到鸡鸣三遍,天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本奏疏终于被批完。 江归砚长长舒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手腕都酸了,却莫名的有成就感。 陆淮临放下笔,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转头就看见他揉着手腕,眼底带着倦意却亮晶晶的。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在他唇角亲了亲:“辛苦了,我的阿玉。” 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不辛苦……就是有点饿了。” 陆淮临低笑,抱着他起身:“去吃点东西,然后睡个好觉。” …… 傍晚的霞光漫过宫墙,将庭院里的草木染成暖融融的金色。两人睡醒起身,用过晚膳,陆淮临不知想起什么,只说去去就回,便匆匆出了门。 江归砚闲来无事,踱到花园里。园中的花草多是妖族特有的品种,有叶片会随月光流转的银叶草,有花瓣能映出人影的琉璃花,最惹眼的是那丛“凝露”,花苞通体晶莹剔透,像缀满了晨露,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便是在仙山,也是极少见的珍品。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凝露的花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倒让他想起仙宫后山的寒潭。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气息,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在看什么?”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水汽,贴在他耳边,痒痒的。 江归砚放松下来,顺势靠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问:“你去哪了?” 陆淮临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水汽,显然是洗过澡的。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江归砚的脸颊,眼底带着笑意:“沐浴。” 说着,不等江归砚反应,便打横将他抱了起来,大步朝寝殿走去。 江归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转眼便进了殿门,反手将门闩落下。陆淮临开始脱江归砚的衣裳,指尖带着点急切的烫,从外袍到里衣,解得飞快。 “宝贝儿,”他低低地唤,鼻尖蹭着那人通红的耳廓,“我想要……” 江归砚的里衣散开来,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的肌肤。陆淮临没等他回答,低下头,吻住他的唇。 他把人放在榻上,吻从唇上移开,落在他的下颌,落在他的脖颈,落在他的锁骨。 江归砚仰着头,喘着气,那声音又轻又软,被亲得浑身发颤,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那件中衣被人从肩上褪下来,随手丢到地上,轻飘飘地落在散落的外袍旁边。 陆淮临吻着他,手从江归砚的腰侧滑下去,探进那件还挂在身上的亵裤。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江归砚。那张潮红的脸上全是羞色,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不敢看他。 江归砚闷哼出声,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身体虽然已经好了,可那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皱眉。 陆淮临看着他的脸,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声音,听得陆淮临心里发痒。 那张潮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 “嗯……”江归砚闷哼出声,手攥紧了陆淮临的肩,指甲陷进肉里。 陆淮临没有着急,低头看着江归砚,看着那张潮红的脸上慢慢浮起来的、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的表情。 他伸手,轻轻擦去江归砚额角的汗,又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好了,” “啊……!”江归砚的声音变了调,他还没准备好就已经被淹没了。 “陆淮临……陆淮临……” 陆淮临把他抱得更紧。“在,”他在他耳边说,声音沙哑,带着喘息,“我在。” 新婚夜那晚,陆淮临都没敢碰那个地方。他太想了,想得要命,可他还是忍住了。 第一次,他怕弄疼他,怕新婚夜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记忆。 今晚不一样。今晚陆淮临不打算忍了, “陆淮临!啊!” 陆淮临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江归砚的耳尖腾地红了,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软又碎。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从里到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抖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攀着陆淮临的肩,在欲海里沉浮。 “宝贝儿,”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带着喘息,带着笑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餍足,“看你快活成什么样了?” 江归砚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不让他看,可那指缝间漏出来的,全是潮红的、湿润的、被快感浸透了的颜色。 陆淮临伸手,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按在枕边,十指扣进他的指缝。他看着江归砚那张脸,那潮红的、湿润的、被情欲浸透了的、美得不像话的脸。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却觉得还不够。他低下头,吻住江归砚的唇,把那破碎的声音全都堵了回去。 他看到江归砚那浑身颤抖的样子,那又软又媚的呻吟,那攀在他肩上怎么也舍不得松开的手。 可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些,他想要江归砚忘掉一切痛苦,忘掉魔神,忘掉那些尸骨,忘掉那些血和火,忘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那些东西压得太久了。从新婚夜到现在,江归砚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一个字。 可陆淮临知道,那些东西还在,藏在最深的地方,藏在那些不说出口的话里,藏在那些半夜惊醒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沉默里。 他想要把它们全都从江归砚的身体里赶出去。 “忘掉。” “都忘掉。” “有我。” “我在。” “什么都别怕。” 这一夜,两人都发了疯。 荒唐。半夜荒唐。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都做完,像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像是除了这一夜什么都不重要了……… 夜深了,烛火跳了几下,终于熄灭,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榻上。 江归砚仰躺在那里,瞳孔涣散,眼睛半睁着,看着帐顶,却什么也没在看。那张脸上全是泪痕,潮红的,湿润的,连嘴唇都是肿的。 浑身青紫,从脖颈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侧,吻痕、指痕、红痕,层层叠叠,青青紫紫。 身上也不成样子。 浑身都是湿的,汗,泪。江归砚的瞳孔涣散着,盯着帐顶,目光却穿过了那层薄薄的纱帐,落在不知名的远处,像是魂儿都被撞散了,还没拢回来。 他连合拢腿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敞着,由着自己这副被彻底欺负过的样子暴露在月光下。 陆淮临撑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那目光从他的脸流连到他的脖颈,从脖颈流连到他的胸口,从胸口流连到。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江归砚浑身一颤,连哼都哼不动了。 “宝贝儿~”他轻声喊他。 江归砚没应。 第814章 饿死鬼 江归砚瘫在榻上睡了两天,醒的时候脑子像是被人灌了浆糊,转不动,也不想转。 手臂发软,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时候抖得厉害,手指头都在颤,像是那点力气随时都要断掉。 他摸索着去够枕边的小瓷瓶,指尖碰到了,又滑开了,又碰到,又滑开,试了好几次才把那瓶子攥进手心。拔瓶塞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倒出一颗丹药,那圆滚滚的药丸在掌心里滚了一下,差点掉出去。 他含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下去,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疼才缓了一些。他闭上眼睛,握着瓷瓶的手搭在被子上,连把瓶子放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淮临端粥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副光景。他的宝贝儿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只握着瓷瓶、搭在被面上、微微发颤的手。 他走过去,把那瓷瓶从江归砚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回枕边,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疼?”他问。 江归砚没说话,也没睁眼。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说呢。” 那三个字说得有气无力,陆淮临看着他那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他伸手,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那身子还是软的,靠在他怀里像是没有骨头,每一寸都贴着他,凉凉的。 陆淮临的手落在他腰上,轻轻揉着,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 陆淮临又握住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十指扣进他的指缝,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心跳又急又快,咚咚咚的,像是擂鼓。 “它说,”陆淮临低下头,在江归砚耳边轻声说,“它说它知道错了。” 缓了好久,江归砚终于有了抬手的力气。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那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就是说不出口。 陆淮临的手还搭在他腰上,一下一下地揉着,不急不躁。他没有催,也没有问,只是揉着,等着。 江归砚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那红透的耳尖,那搭在自己腰上、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松开的手指,都在告诉他他的宝贝儿有话要说。 终于,江归砚开口了。那声音又轻又小,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扭扭捏捏的,带着羞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期待:“……爽吗?” 陆淮临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人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只露出一截红透的后颈。 那后颈上还有他昨晚留下的吻痕,青青紫紫的,在他视线里晃了一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从嘴角漾开,漫到眼底,连带着眉梢都弯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江归砚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带着笑意,带着餍足,还有一点故意使坏的意味。 “当然。”他说,那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像是含着一颗糖,舍不得咽下去,“美味的不得了。” 江归砚的耳朵更红了。手攥紧了陆淮临的衣襟。他没想到陆淮临会说得这么直白,这么不要脸,这么让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痒得不行。他低下头,在江归砚红透的耳尖上落下一个吻,“还想要。” 那三个字落进江归砚耳朵里,像是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耳尖一路烫到脸颊,从脸颊烫到脖颈,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江归砚蹙眉看着他,像是在说“你还没够吗”,又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知道节制”。 “吃不饱。”陆淮临低下头,把脸埋进江归砚颈窝里,惹得江归砚缩了一下脖子。 “你……”江归砚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你怎么跟个饿死鬼似的。” “我就喜欢你,就爱你一个。” 江归砚低声说什么,陆淮临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了听——“……等你吃饱了,我还能下床吗。” “那要看你……”陆淮临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在江归砚腰侧轻轻画着圈,“乖不乖了。” 江归砚想缩进被窝,却被陆淮临握住手腕,按在榻上。温热的吻顺着颈侧慢慢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别……”江归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可那点挣扎在陆淮临面前,软得像。 陆淮临抬起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眼底的光深邃得像夜空中的星:“累着了?” “嗯……” “不碰,我哪有那么坏,不让你歇着?” “我饿……” 陆淮临低头看了眼怀里人蔫蔫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知道你饿了,让膳房备了饭,刚热好。” 说话间已到了外间,他将江归砚放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又取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他身上,才转身去拿食盒。 白瓷碗里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水晶饺晶莹剔透,隐约能看见里面鲜嫩的馅料。 陆淮临舀了一勺莲子羹,吹凉了才递到江归砚嘴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格外安稳,忍不住慢慢凑过去,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陆淮临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是……奖励?” “快喂我。”江归砚理直气壮的使唤他。 碗里的莲子羹渐渐见了底,江归砚靠在软榻上,摸了摸肚子。 陆淮临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唇角。他喉结微动,声音低了些:“吃饱了?” 江归砚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陆淮临打横抱起,往内殿走去。 “你不是说不碰吗?”他下意识抓紧了陆淮临的衣襟。 陆淮临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语气无辜:“是不碰,带你去睡觉。” 帐内的烛火被吹灭,只余月光静静流淌。陆淮临将江归砚搂在怀里,安安稳稳地抱着。 江归砚把脸埋在陆淮临颈窝,细白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小腹处那阵隐隐的坠痛又涌了上来。他胡乱抓住陆淮临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带着浓浓的鼻音哼哼:“不舒服……” 陆淮临指尖刚触到那处,就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他加重力道按揉着,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渗进去,沉声追问:“是着了凉?还是方才吃坏了?” 江归砚被他问得脸颊发烫,那点不适仿佛都被这窘迫盖了过去。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你别问了……” “不说清楚怎么行?”陆淮临不依,按揉的动作放缓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柔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哪里不舒服?怎么回事?” 江归砚被他逼得没办法,又羞又急,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哎呀,就是那个……行房……太、太久了,才不舒服了……” 话说完,他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个球。 陆淮临的动作猛地顿住,看着怀里人那副羞愤欲绝的模样。 是他孟浪了。 这次只想着要他快乐,竟没顾及到他的身子。 “怎么不早说?”他放软了声音,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疼得厉害吗?” 江归砚摇摇头,又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哼唧:“有一点……” 陆淮临轻声哄着:“这次是我没控制好,下次一定注意,我轻一些,好不好?” “你、你别说了,不知羞……” “在你面前,有什么可羞的?” 陆淮临专心用妖力替江归砚舒缓着小腹的不适。掌心的暖意持续不断地涌过去,像春日的阳光,一点点熨帖着那处的滞涩。 他忽然收紧手臂,将江归砚紧紧地拥在怀里。下一刻,背后猛地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赤红如燃着的火焰,羽片边缘泛着细碎的金光,甫一出现便带起融融暖意。 翅膀轻轻合拢,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江归砚整个人都裹了进去。隔绝了外界的微凉,只余下翅羽间流转的温热,像被一团柔软的火焰环抱着,连呼吸都染上暖烘烘的气息。 “嗯?”江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了下,抬头时,鼻尖刚好蹭到陆淮临的下颌,能闻到他发间混着翅羽的淡淡松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温和却充沛的妖力便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缓缓灌入。那妖力带着陆淮临独有的气息,暖而不燥,像春日融雪后的溪流,顺着血脉缓缓淌遍四肢百骸。 方才小腹处残留的那点不适瞬间被驱散,连带着四肢的酸软都被抚平了。江归砚舒服地喟叹一声,下意识往陆淮临怀里缩得更深,像只贪恋温暖的小兽。 “这样是不是更舒服些?”陆淮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翅膀又收紧了些,将他裹得更严实,“我的妖力能暖着你,比灵力温和。” 江归砚在他怀里点点头,脸颊贴在陆淮临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翅羽包裹下的暖意和源源不断涌入的妖力,只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近在咫尺的翅羽,那羽毛摸起来光滑又柔软,带着惊人的温度,像上好的暖玉。 第815章 只此一次 江归砚被那暖融融的妖力浸得浑身发软,心头那点羞怯渐渐淡了,只剩下对这份亲密的贪恋。他抬手,指尖笨拙地解开陆淮临衣襟的盘扣,一颗接一颗,直到胸前的衣衫敞开,露出温热坚实的肌肤。 他顺势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那片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 可这样似乎还不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物,赤身裸体地往陆淮临怀里钻得更深,让彼此的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 温热的肌肤相触,带着彼此的体温,像两团靠近的火焰,瞬间点燃了空气里的暧昧。 陆淮临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温香软玉在怀,那细腻的肌肤贴着他的胸膛,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带着撩人的触感,他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理智像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阿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力隐忍的喑哑。 江归砚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反应,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手按住陆淮临的肩膀,语气还有点蛮横:“不许动。” 说完,还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抱得更紧了。 陆淮临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一处涌,理智的弦几乎要绷断。 他食髓知味,尝过这温香软玉的滋味,哪里还忍得住?怀里的人赤身裸体,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每一寸肌肤的相贴都像在点火,烧得他心口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憋得难受,可怜极了:宝贝儿~ 江归砚也感觉到了,贴着他的腿。 陆淮临忍得脸都红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别动。” 陆淮临靠在榻边,闭上眼睛,喉间漏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喘息。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发红的脸,狠了狠心,俯下身子。 陆淮临猛地一颤,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都发了白。他睁开眼,眸底烧着暗色的火,看着那人低垂的睫羽,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宝贝儿!阿玉?” 江归砚耳尖红得滴血,却未抬头,只是将动作放得更轻缓,像是一种笨拙的讨好,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补偿。 脑袋被陆淮临轻轻按着,贴在他腿上。 …… 江归砚突然感觉胃里难受,捂住嘴巴,身子往前倾。陆淮临见他面色发白,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取出个干净的小桶,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轻轻拍着他后背。 “呕——” 江归砚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甚至连饭都没剩。酸涩的液体混着未消化的残渣,溅在桶底,激得他眼泪都冒了出来。 “我……”江归砚想说什么,却被陆淮临轻轻按住唇。 “没事儿,宝贝儿,”陆淮临给他擦着嘴角,“不要勉强。你不需要这样,为夫也爱你,不用这样。” 他将水递到他嘴边:“来,漱漱口。” 江归砚就着他的手,低头含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冲淡了喉间的酸涩。他抬眸看着陆淮临眸底盛满的心疼,眼眶倏地红了,半晌才闷闷地传出一声:“……我想帮你。” “我知道,”陆淮临将水搁在一旁,手臂收紧,将人整个裹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但我不想你难受。” 他顿了顿,鼻尖蹭着那人通红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只此一次,”陆淮临亲了一下江归砚的脸,“再不许这样。” 他下了榻,进了净室。没兴趣再做什么,只匆匆疏解完了这一次,水声淅沥,洗干净就回去了,身上还带着凉意,却先将人揽进怀里。 “……不难受了?”江归砚迷迷糊糊地问,声音带着点倦意的软。 “已经好了。” 陆淮临揉着江归砚的小腹,他蹙着眉,想起方才好不容易才劝他吃下去点东西,才进了肚没多久,就这么一下都吐了出去。 “什么都没有了,都吐出去了。” “宝贝儿,”陆淮临低头,鼻尖蹭着他微凉的额角,声音里带着心疼的慌,“饿吗?再吃些?” 江归砚轻轻摇头,将脸偏过去,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的哑:“……不饿,难受。” “都怪你,”江归砚红了眼眶,小声哼唧,声音带着点委屈的软,“反正就怪你,身上不舒服……” 他将脸埋进陆淮临肩窝,指尖攥紧了他衣襟,像是撒娇,又像是控诉。 陆淮临低笑一声,手臂收紧,将人往上托了托,下巴抵着他发顶:“嗯,怪我。” “怪我太凶?” “……嗯。” “怪我太贪心?” “你闭嘴!” “那下次,”陆淮临鼻尖蹭着他耳廓,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变成小凤凰,好不好?” 江归砚一噎,半晌才传出一句带着鼻音的嘟囔:“……那还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陆淮临坦然应了,掌心贴着他后腰缓缓揉按,“你舒服,就有意思。” 宫人端上来切好的瓜果,饭菜放到床边矮柜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江归砚瞥了眼那些饭菜,将脸偏过去,声音闷闷的:“不想吃饭……” 陆淮临低笑一声,取过银签,插起一块甜瓜送到他唇边:“吃点儿这个,甜丝丝的,不腻。” 江归砚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小口,汁水在唇齿间迸开,带着清甜的凉意。 “好吃?” “好吃。” 陆淮临又插起一块,递过去:“那再吃一口。” 吃着吃着,陆淮临突然不喂了。 江归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瓣还微微张着,等待投喂。 “不能多吃,”陆淮临将银签搁回碟中,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刚吐过,胃里还虚着,撑了又要难受。” 江归砚瘪了瘪嘴,眼眶微红,带着点委屈的颤:“……再吃一块。” 陆淮临垂眸看着他那副模样,眸底盛满了笑意与心疼,半晌才低叹一声,重新拿起银签:“……好。” 他插起一块甜瓜,递到江归砚唇边,声音低得像是在哄:“最后一块,不许再要了。” 江归砚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小口,汁水在唇齿间迸开,带着清甜的凉。他眯了眯眼,唇角悄悄翘了起来。 “……甜的。” “嗯,”陆淮临将剩下的半块送进自己嘴里,“没有你甜。” 第816章 逃跑 “我歇会儿,你不许闹。” 江归砚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酸软还没彻底散去,他打了个哈欠,顺势往陆淮临身上一趴,像只找地方晒太阳的猫,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贴着那片温热的肌肤,听着沉稳的心跳声。 陆淮临下意识收紧手臂,托住他的腰,怕他摔下去。 “嗯,不闹你。” 殿内静悄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江归砚很快睡熟了。 三日后,浴池里。水面浮着薄薄一层雾气,氤氲的。陆淮临从背后抱着江归砚,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拿着帕子,慢悠悠地给他擦身子。 可他有些心猿意马。那帕子擦着擦着就偏了方向,江归砚闷哼出声,手抬起来按住他的手。“……好好洗。” 脚踝上忽然一紧,滑溜溜,他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撞进陆淮临怀里。 江归砚的身子僵了一下,低头看去——水面雾气太浓,看不真切,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陆淮临的鱼身比人身还要壮实,能把江归砚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淮临。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暗沉的光,像是忍了很久,终于不想再忍了。 江归砚慌张地闭上了眼,睫毛颤个不停,那手攥着陆淮临的手臂,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香气从陆淮临身上渗出来,一丝一丝地钻进江归砚的鼻腔,钻进他的喉咙,钻进他的肺腑,然后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酥酥麻麻的,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水光潋滟的,伸出手,攀上陆淮临的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那身子软绵绵地贴上来。 陆淮临已经等不了了,那尾巴缠在江归砚腿上,越缠越紧,那香气越来越浓,他的理智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一点一点地消失。 江归砚坐在陆淮临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整个人摇摇欲坠,被那尾巴拍得又羞又痒,想躲,可躲不开。 那尾巴缠得紧,他每往上抬一点,手就把他往下按一点。 江归砚很快没了力气。腰软得像一摊水,手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 陆淮临索性教他趴在自己身上,让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那胸膛贴着胸膛,腹贴着腹。 ……… “啊——!陆淮临……陆淮临……” 江归砚终于忍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不是那种小声的、隐忍的呜咽,是放开了的、不管不顾的、像是小孩子受了委屈时才会有的那种哭法。 那哭声又大又响,在雾气氤氲的浴池里格外清晰,被四壁的石壁弹回来,叠成一层一层的回响。 他趴在陆淮临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眼泪像是决了堤,怎么都止不住。 整个人都被占据了,从里到外,从身到心,没有一处是属于他自己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只能通过哭声来宣泄,通过眼泪来排解。 陆淮临手里还握着他的腰,严丝合缝,像是生来就该长在一起。 江归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到了一边。 陆淮临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江归砚猛的挣开他,连滚带爬地逃开。 腿是软的,一落地就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闷闷的一声响,他顾不上疼,撑着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他连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地扑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把自己塞了进去。 柜子里很黑,很暗,挂着的衣裳蹭在他脸上,软软的,凉凉的。 他把柜门拉上,把自己关在里面,蜷在那一堆衣裳中间,抱着膝盖,浑身都在发抖。 那抖从里到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都止不住。江归砚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还在流,无声的,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裳上。 陆淮临找到他的时候,就看见水渍进了那扇紧闭的柜门。他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可在安静的寝殿里,每一步都清晰得像踩在人心尖上。他在柜门前蹲下,没有拉门,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阿玉。” 柜子里没动静。他伸出手,指节轻轻叩了叩柜门,那声音很轻,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试探。“阿玉宝贝儿,”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了,“出来。” 柜子里还是没动静。他等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拉开柜门。柜子里很暗,他借着透进去的光,看见江归砚蜷在里面,缩在那一堆衣裳中间,抱着膝盖,脸埋在膝间,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到陆淮临,整个人往里面缩了缩,拼命地往角落里躲,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里去。 过了很久,江归砚才从膝盖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哭得通红,肿得像桃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是红的,整张脸都哭花了,狼狈极了,可怜极了。 陆淮临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他面前。“出来,柜子里冷。” 江归砚被他从柜子里抱出来,去清洗干净之后,他的宝贝就缩进了被子里。 陆淮临伸手去碰他,他躲开;陆淮临喊他,他装作没听见;陆淮临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他就把脸埋进被子里,怎么都不肯看他。 “宝贝儿。”陆淮临轻声喊他。 没动静。 “江归砚。” 还是没动静。 陆淮临叹了口气。他在榻边坐了很久,看着那团被褥微微起伏着,听着那闷闷的、还在轻轻抽噎的哭声。他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坐着,等着。 过了很久,被子里才闷闷地传出一声:“……你走。” “我不走。”。 江归砚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他张了张嘴,想骂他,可嗓子哑了,声音发不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终于挤出几个字,又轻又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滚出去。” 成婚以来,陆淮临第一次去睡了书房。 陆淮临知道他生气了。江归砚很少生气,以前那些“恼”都是带着纵容的、舍不得让他难受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嗔恼。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气得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连话都不肯跟他说。 陆淮临心情也不好,不是对江归砚生气,是对他自己。他想起浴池里江归砚哭成那个样子,他怎么就没忍住呢?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却还是…… 他气自己,气得不行。这种气无处可发,便带到了早朝上。 那些大臣们又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山雨欲来。 陆淮临坐在御座上,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压着的,是让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喘气,连站在最末排的小官都感觉到了那从御座上压下来的、沉甸甸的、让人想逃又不敢逃的压力。 散朝的时候,几个老臣凑在一起,面面相觑。“陛下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许是……朝务烦心?” “朝务烦心也不是这个烦法。” “那是?” “……不知道,不敢问。” 连平日里最得脸的臣子都缩着脖子,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撞上陛下的眼风。 陆淮临回了寝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江归砚还蜷在被子里,姿势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连动都没动过。那碗粥还放在床头,原封不动,凉透了。陆淮临把粥端走,换了碗热的来,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 “宝贝儿,吃点东西。” 江归砚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又哑又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吃。” “宝贝儿,我错了。” “你每次都说你错了,哪回改过?”江归砚哑着嗓子说,眼眶红红的,看着像是刚刚哭过。 “就哄着我,就知道欺负我……” 陆淮临慌了,他赶紧去抱他,可那人挣了一下,没让他抱。他又伸手过去,轻轻落在江归砚肩上。 “宝贝儿,”他喊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心虚,还有一点手足无措的慌乱,“我错了。阿玉,我一定改。” 江归砚的肩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还是在忍着什么。 陆淮临缓慢靠近,轻轻抱住他,哄道:“阿玉,是我太贪心了,我离不开你,宝贝儿,我这次一定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下去,像是有些可怜:“你理理我,好不好?” 江归砚半晌没说话。 就在陆淮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那人却闷闷地传出一声:“再有一次,” 江归砚冷着脸,凶巴巴地说,眼眶却还红着,“你再不许碰我。” 陆淮临一怔,下意识问:“多久?几天?” 江归砚瞪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下半辈子!” 陆淮临脸色倏地白了。 他手臂收紧,将人箍得更紧:“宝贝儿,这、这太狠了……” “狠?”江归砚将脸偏过去,鼻尖还红红的,“你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 “……我错了。” “你每次都错!”他猛地转回来,泪珠子又滚了下来,“你每次都道歉,每次都不改,每次都——” 话未说完,便被堵了回去。 陆淮临低头吻住他,将带着委屈的控诉都吞进彼此交缠的呼吸里。 “不敢了,我发誓。”他抵着他额头,“绝对不敢了,再不会了……宝贝儿。” “你混蛋……”江归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陆淮临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新婚夜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会对我好的,这才几天,你就不疼我了?” 他越说越委屈,肩膀微微耸动着,哭声压抑又可怜。 “我没有不疼你,”陆淮临的声音急得发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阿玉,别哭,是我不好,是我混账,我不该让你难受……” “新婚夜我说的话都作数,这辈子都作数。我只是……只是没控制住自己,不是不疼你,从来不是。” 江归砚却不听,只顾着埋在他怀里哭,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连带着声音都哽咽得不成样子:“那你还弄疼我……你就是不疼我了……” “是我错了,全是我的错。”陆淮临心疼得无以复加,低头在他泪湿的眼角亲了亲,那触感咸涩又滚烫,“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你想怎样都依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江归砚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只余抽噎的轻响。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心头又软又涩。他轻轻拍着江归砚的背,“不哭了,嗯?再哭眼睛该肿了。” 怀里的人没应声,只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许是哭累了,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陆淮临却不敢动,就那么抱着他,温暖的妖力源源不绝的输进江归砚身体里,给他暖着身子,又上了回药,奏折也不管了,他要等他的宝贝醒过来。 第817章 星星 离上次过了四五日。傍晚,陆淮临从书房回来,推门进寝殿的时候,看见江归砚正趴在榻上看书。 两条腿翘起来,脚丫一晃一晃的,那白皙的小腿在暮色里白得晃眼,脚趾圆润,微微蜷着。他看得眼睛都直了,站在门口没动,连门都忘了关。 江归砚听见动静,从书页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淮临关上门,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他看着那两条还在晃的白皙小腿,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 那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皮肤凉凉的,滑滑的,他拇指摩挲着那凸起的踝骨,一下一下。 “宝贝儿,”他凑上去,声音低低的,带着请求,一点小心翼翼,还有忍了好几日的、快要关不住的渴望,“可以吗?” 江归砚想,他让这人忍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再闹就过了,反倒显得自己矫情。况且……他侧过头,看着陆淮临眸底那圈淡淡的青,心软了。 于是他放下书,搂住陆淮临的脖颈。 陆淮临捏着他的手腕,将人按在榻上。吻落下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亏欠都补回来。衣衫被一件一件丢在地上,外袍、里衣、腰带,凌乱地铺了一地。 江归砚感觉陆淮临就像饿了好几日的狼一样,被他逼得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墙,冰凉的,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身后是墙,身前是陆淮临,他被夹在中间。 陆淮临看着他,紧紧的盯着他,那目光从他的脸流连到他的脖颈,从脖颈流连到他敞开的胸口,从胸口流连到…… 他扑了上去。 “宝贝儿,”陆淮临抬起头,看着他,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笑意,“为夫忍了好几日了。” “你、你不要很凶。” “好,我听你的。” ……… 暮色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那衣裳散落了一地,被暮色染成昏黄,榻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无耻!混蛋!嗯,夫君……夫君!好夫君了!” 陆淮临抱着他在榻上翻滚,从这头翻到那头,又从那头翻到这头。 江归砚很小声的说:“陆淮临,我想要……” 陆淮临缓了口气,重新抱住他,“好,这就来。” “可以,嗯……”江归砚连话都说不完整,可陆淮临听懂了。 ……… “想不想要更快乐?”陆淮临的声音低低的,江归砚哼唧一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还是只是没忍住才哼出来的。 陆淮临便当他是答应了。他把江归砚抱起来,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背,把他从榻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陆淮临将人放下来,让他站在地毯上。江归砚的脚丫踩在那柔软的地毯上,却踩不实,因为地毯太厚了,脚趾陷进去,软绵绵的,他腿软,所以有些使不上力。 陆淮临本来就比江归砚要高一些。随着他站直,不再弯着腰迁就他的高度,江归砚的脚丫渐渐够不到地了。 他只能把脚趾蜷起来,用脚尖踮着地,努力地站直想与他齐平,但是身高差的有点多了,无济于事。 先是脚掌离开了地毯,只剩脚尖还踮着。 最后只剩白生生的脚丫悬在半空,无助地晃着,脚趾像是在努力地够地面,却怎么都够不到。 江归砚早已失了神,只能张着唇,呜呜咽咽的无助哭泣着。 “不行了……我、我不行了……你这混蛋……呜呜呜……” 陆淮临低下头,在江归砚湿漉漉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宝贝儿,”他故意使坏,“这才刚刚开始,不是你要的吗?” 江归砚听见这话,那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行了,阿临……”他哭着说,那声音又轻又碎,带着鼻音,带着委屈,跟眼前人撒娇,“我受不了了……” 陆淮临看着他,那眼神暗了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低头看着江归砚。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嘴唇被江归砚自己咬肿了。那样子可怜极了,也诱人极了。 陆淮临把他放回榻上,那后背贴上柔软的锦被,江归砚喘了口气。 “休息一下,”陆淮临轻声说,“等会儿再继续。” 没成想江归砚休息着直接睡着了。陆淮临在旁边,偏头看着他。 陆淮临有些无奈。这才第二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罢了,时间的确有些长了。 洗洗睡吧。 榻上的被褥是不能要了,换了新的,陆淮临把江归砚安顿好,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地毯也被弄脏了,全部换掉,然后他去洗两人的衣袍。 陆淮临以前从没想过,他会做这些下人做的事情。 他是太子,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洗衣服,连茶杯都不曾自己端过。可他现在蹲在浴房里,搓着江归砚的小裤子,皂角的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滑溜溜的,带着一点清香。 那裤子很小,薄薄的,软软的,他一只手就能攥住。 他是在跟江归砚在一起之后才开始渐渐包揽这些事情的。一开始只是随手,后来就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就变成了规矩——他自己的规矩。 他不喜旁人碰他,那种私密的小衣服更不行。以前在宫里,这些事自有宫人做,他从不觉得有什么。 可自从有了江归砚,他忽然就受不了了,受不了别人碰他的衣裳,受不了别人碰他的被褥,受不了别人碰他用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贴身的、私密的、沾染过他体温和气息的物件,他只想自己碰,只能自己碰。 他怕宫人不尽心,那些小衣服薄薄的,软软的,搓重了怕伤着布料,搓轻了又怕洗不干净。 若是被旁人瞧见床褥间的那些斑驳,江归砚怕是再不肯跟他亲热了。 他的宝贝儿脸皮薄,新婚夜第二天连床都不肯下,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若是知道宫人看见了那些痕迹,知道他们夜里做了什么,他怕是连寝殿的门都不肯出了。 陆淮临想到这里,嘴角翘了起来。 至于让江归砚做这些,陆淮临想都没想过。他把他娶进门来,就是为了更好的宠爱着。他从前就不用做这些,以后就更不用了。 江归砚醒了,他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那纹路在晨光里清清淡淡的,从模糊到清晰。 浑身还是酸痛的,腰是酸的,腿是软的,但他现在可以动,可以翻身,甚至可以试着坐起来。 陆淮临不在身边。那半边床铺已经凉了,人走了有一阵子了。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交代他好好吃饭,下面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吐着舌头,憨憨的。 江归砚把摇椅搬到了廊下,铺了一层软软的褥子,扶手上搭着一条薄毯,他把自己裹进去,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不烫。 他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那些海棠树,秋海棠要开了。 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已经半梦半醒了。那脚步声很轻,可他还是听见了,从院门口传来,越来越近。 江归砚没有睁眼,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在这儿躺着?”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宠溺。 江归砚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往那声音的方向伸去。 那人握住了他的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握着他的手,轻轻的,像是怕握疼他。那手很暖,比阳光还暖。 “下朝了?”江归砚问,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陆淮临说,“下朝了。” 江归砚睁开眼,看着那人。 陆淮临穿着一身玄色的朝服,肩宽腰窄,眉目清朗,逆着光站着,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看着他,然后笑了,笑容从嘴角漾开,漫到眼底,连带着眉梢都弯了。 “晒太阳,饿了,等你。” “御膳房做了新菜,尝尝?”陆淮临把人抱起来,往寝殿走去。 “嗯。” 那菜切得细细的,红红绿绿的,摆得很好看。江归砚低头看着那碟菜,没有动筷子,像是在辨认那是什么,在犹豫要不要吃。 他迟疑着夹起一小撮,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江归砚勉强咽了下去,将剩下的半截筷子上的菜丢进陆淮临碗里,“不喜欢,辣的。” 江归砚饮了口牛乳,看着陆淮临神色如常的吃掉,“你喜欢吗?” “尚可。”陆淮临给江归砚拆着蟹。 …… 第818章 泣声 云海在窗外翻涌,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边。飞舟行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可那帷幔后面,却传出呜呜哭声。 好久好久,哭声都没有停。 帷幔垂了一层,是月白色的,薄薄的,透光,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两个人影。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帷幔下伸出来,指尖还泛着粉,指尖抖得厉害,在空中虚虚一抓,然后猛的攥紧了床单。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帷幔里伸出来,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掌心宽厚,一把将那只纤细白嫩的小手捉在手心里。 那只小手一下子抖得更厉害了,连指尖都在颤,粉色的指甲在月白色的帷幔下若隐若现,却又挣不开,只能任由那人牵着,一点点拽回帷幔深处。 大手的拇指在那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躁,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把玩。那手背白皙,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筋,被那拇指蹭过,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十指扣进那纤细的指缝,把那只小手按在床单上。 床单已经被揉皱了,皱成一团一团的。小手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大手便收紧了,把那小手握得更紧, 从帷幔下伸出来过好几次,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抓着帷幔,那月白色的帷幔被它拽得歪歪斜斜,露出里面一角凌乱的床榻;有时候是伸在半空,颤颤巍巍的。 可每一次,那只可恶的大手都会从帷幔里伸出来,把抓它回去。 云海从白翻成灰的时候,他终于心满意足,放过了怀里的小可怜。 陆淮临躺在榻上,怀里的人已经睡沉了,可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江归砚躺在榻上,那任人摆布的样儿。 一想到这里,就心头火热,可是现在已经清理干净睡下了。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人清理干净,擦了身,涂了药,换了干净的亵衣,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 他被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才睡着,若是继续,就该恼了。 不想了,睡觉。 江归砚睡了一天半,醒来神清气爽,只是身上还有些许酸软,陆淮临给他输了好多妖力,身上倒是没什么过多不适。 ……… 最后那天晚上,是江归砚提的。 “今天晚上,要吗?” 陆淮临愣了一下,他看着江归砚,那张脸还是白的,耳尖却红了,那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带着那露出来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你想我吗?” ……… “就这一回,就睡觉。”陆淮临在他脸上亲了亲。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又轻又碎,小得几乎听不见:“那、那你还这样?” “那我快些?”陆淮临感觉到那双手环在自己腰上,他们是那般亲密,他们在一起是那般要紧,那般自然的事情。 两人纠缠在一处,一同坠入情欲海。 “阿玉,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江归砚浑身猛地一抖,差点没喘上那口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那被浪潮冲击着的小船,又颠又簸,马上就要散架了。 夜又长又长,白云又软又轻。 江归砚呼吸已经变得又轻又慢,睫毛轻轻覆着,嘴角还微微弯着,整个人窝在陆淮临怀里,软绵绵的,像是一团化开的雪。 他快要睡着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拉着他往下坠。 陆淮临面色忽然一变,“宝贝儿。”他轻声喊他,声音有些发紧。 江归砚没应,陆淮临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点慌乱,“阿玉。” 江归砚动了动,那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声音沙沙的,茫然无措:“……怎么了?” 陆淮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心虚,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让人想笑的东西。 “………” 江归砚愣了一下。他看着陆淮临,那眼神从茫然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羞恼。 “……你、你怎么回事啊?” 等了好久,江归砚闷哼一声。 心里跟着发虚发空,他咬着唇,忍着那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 陆淮临松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像是憋了一辈子终于吐出来了。 江归砚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只是想确认什么。然后他撑着陆淮临的肩。 “——!” 陆淮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江归砚自己都浑身一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嗯!唔……” 陆淮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还肿着,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可那腰杆挺得直直的,像是就算发抖也要挺直了。 “宝贝儿,”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带着笑意,带着餍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让人心软的东西,“还没吃饱?” 江归砚的耳尖腾地红了,把脸偏过去,不肯看他。 “我还想……” “好,”陆淮临说,“……” “你教我。”江归砚凑到他耳边小声哼唧。 陆淮临看着他,那双眼睛暗沉沉的,带着笑意,还有渴望。他伸出手,扶住江归砚的腰。 “对,就这样,乖宝贝儿。” …… 陆淮临突然松了手,扶在他腰侧的两只手忽然撤了力道。 江归砚愣了一下,羞耻感一下子涌上来,比刚才更甚,比刚才更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了,炸得他整个人都发烫。 陆淮临看着他那副样子,那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嘴唇咬着,咬得泛白,可爱又可怜。 “阿玉。”陆淮临催促着。 眼泪越流越多,眉头越皱越紧,疼先来了。 这人的倔劲儿又上来了,撞了南墙都不肯回头。 陆淮临一直在看着他,察觉不对,一把扣住他的腰,不许他继续。 “逞什么强?”他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心疼,有些无奈,手指轻轻擦去江归砚脸上的泪,“我们这样,是想让你高兴的。不要这样。” 江归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轻轻发颤。 ……… 两人刚睡去不久,帐子里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缓。可没过多久,江归砚便痛苦地呻吟出声,眉头紧皱,脸色发白,疼得冷汗直冒,整个人蜷缩在陆淮临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陆淮临陡然惊醒,低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沉。他连忙起身,赤着脚去翻柜子,找出药瓶,倒了温水,回到榻边把江归砚扶起来,将药丸喂进他嘴里,又喂了水,看着他咽下去。 江归砚之前就疼过一次。那回是两人第三次,事后江归砚疼得直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当着下人的面,狠狠给了陆淮临一巴掌。 那巴掌脆响,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陆淮临也没躲,就那么挨着。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得江归砚这样疼了。 这次比上次好很多,没那么疼。 陆淮临一手搂着他,一手轻轻揉着他的小腹,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江归砚被揉得舒服了,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好多了。” “笨蛋,怎么那么倔?”陆淮临搂着他,声音低低的,有些心疼,还带着一点无奈的后怕,“疼就该停下来,跟谁置气?” 江归砚窝在他怀里,小腹那股坠胀的疼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闷闷的酸,可他懒得动,也懒得回嘴。 “伤了如何是好?本来身子就不好。” “下次疼了就说,”陆淮临轻声说,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求他,“别自己忍着。” “知道了,别念了,睡觉。” “好……” 第819章 回门 慕容少禹目光落在江归砚脸上时,眉头瞬间蹙紧。少年眼底的乌青像泼开的墨,衬得本就白皙的脸愈发没了血色,整个人蔫蔫的,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神都蒙着层倦意,瞧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他冷不丁转头,剜了陆淮临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满与质问几乎要溢出来。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江归砚微凉的手。 慕容少禹心头一揪,拉着他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拣些家常话絮絮叨叨地问着,语气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江归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一会儿,几位师兄推门进来。江归砚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离众人稍远些。 江归砚听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眼皮愈发沉重,连带着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靠墙的软榻空着,铺着厚厚的软垫,瞧着就暖和。 心里那点困倦像生了根似的疯长,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下椅子,踮着脚挪到软榻边。 抓起榻边搭着的半截锦被,胡乱往身上一裹,脑袋往软垫里一埋,几乎是沾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声音不知何时低了些,慕容少禹眼角瞥见软榻上蜷缩的身影,眼底的担忧淡了些。 陆淮临看见江归砚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发顶的软毛蹭着锦被,睡得正香,唇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悄悄走过去,替人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盖好了又轻手轻脚地退回来。 慕容少禹屏退左右,独留陆淮临在原地。素来温和的眉眼此刻凝着层化不开的寒霜,往日里对谁都带三分暖意的神色,此刻只剩沉沉怒意。 他本不想多言,毕竟是小两口的私密事,长辈过多置喙总嫌越界。 可一想到方才瞧见江归砚那副模样,整个人都蔫了,透着股被磋磨狠了的倦怠,心里那股火气便像被泼了油般蹿起来,压都压不住。 老人家立在那里,斥责的话说出口时花白的胡须都在颤动,狠狠的将陆淮临训了一顿。 陆淮临低着头,任由他斥责,没有半句辩解,只在听到“江归砚身子弱”时,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底涌上浓重的懊悔。 “是晚辈孟浪,失了分寸。”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往后定当谨守本分,绝不再如此。” 陆淮临守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江归砚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见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带着初醒的迷茫,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宝贝儿~” 江归砚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清眼前人,懵懵地应了声:“啊?” “怎么睡这么久?”陆淮临俯身,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纵容。 江归砚打了个哈欠,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伸手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嗔怪:“还不都是你,”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累成这样。” 话没说完,却自己先羞了,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陆淮临低笑出声,伸手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些,“是是是,都怪我。”他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饿不饿?” “我想吃肉。”江归砚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陆淮临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去拿。” 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拉住了。江归砚眨着眼睛,语气带着点小贪心:“想吃烤的,还想吃红薯。” “烤的?”陆淮临挑眉,看着他那副馋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那我们去外面吃。”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江归砚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里满是雀跃:“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淮临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一下,“让厨房支个小炭炉,在院里烤,好不好?” 江归砚重重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 陆淮临抱着他往外走,吩咐宫人去备炭火和食材。阳光正好,透过廊下的花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院子里很快就支起了小炭炉,火星子噼啪作响,带着暖意。陆淮临将江归砚安置在廊下的软榻上,自己则挽起袖子,开始摆弄那些新鲜的肉串和红薯。 江归砚托着下巴看着他,见他动作熟练地翻烤着肉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火花,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引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快好了吗?”他忍不住催促,声音里满是期待。 陆淮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快了,再等等。” 风里飘着烤肉的焦香和红薯的甜气,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里熨帖得很。江归砚看着忙碌的身影,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陆淮临捏着竹签转了转,将烤得油光发亮的肉串举到唇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差不多了,递到江归砚嘴边,“小心烫。” 江归砚见肉串递来,立刻凑上前张开嘴,咬下一块。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烤出的焦香,还有恰到好处的咸鲜,烫得舌尖微微发麻,却又香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他含糊地夸着。 “红薯还得一会儿,你先吃,我烤点别的。”陆淮临说着,从旁边的储物袋里摸出个东西。 江归砚嘴里还叼着肉,含糊地问:“什么?” 陆淮临拿起那东西,是截带着肌理的深色物件,看着有些陌生。江归砚好奇地凑过来看,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鹿鞭。”陆淮临语气平淡地解释,指尖还在那东西上捏了捏,像是在检查新鲜度。 江归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泛着粉色,他猛地别过脸,嗔怪地瞪了陆淮临一眼,声音又急又羞:“不许补了!” 说着,他一把抢过那鹿鞭塞回去,仿佛多看一眼都要烫坏眼睛,随即又梗着脖子,气鼓鼓地补充了一句:“我吃红薯就够了,你不许吃这个!” 陆淮临低笑出声,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眼睛,只觉得可爱得紧。他伸手揉了揉江归砚的发顶,语气带着纵容:“好,不烤了,听你的。” 江归砚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不自在,转身去盯着炭火上的红薯,假装专心致志,只是微微发烫的耳根暴露了他的窘迫。 ……… “阿临,我好热。”江归砚往陆淮临身边蹭了蹭,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声音里带着点蔫蔫的黏糊。 陆淮临低头看他,见他领口都被汗湿了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勾起唇角,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宝贝儿偷吃了什么?” “唔……没有啊,就是好热。”江归砚眼神闪烁,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偏过头去不敢看他,耳根却红得厉害,显然有些心虚。 陆淮临打开储物袋,那截鹿鞭静静躺在里面,只是边缘明显缺了一块。“不许我吃,你倒好,怎么自己啃了一块儿?嗯?宝贝儿。” 江归砚被抓得正着,脸“腾”地一下烧得更旺,连脖子都染上了层绯色。 他咬着唇,半天说不出句完整话,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委屈:“我……我就是想尝尝是什么味道……谁知道……谁知道这么热……” 他又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试图蹭点凉意,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哼唧:“真的好热啊……” “走,回屋。”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江归砚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颈侧,舒服得轻轻喟叹一声。 “以后还敢乱吃东西吗?”陆淮临低头看他。 江归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嘟囔:“不敢了……” 陆淮临抱着他快步往寝殿走,这冒失的小东西,真是时时刻刻都能让人揪着心。 江归砚的双手被按在榻上时,心跳还乱得很,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的锁骨处还泛着点薄红。 直到那阵燥热渐渐退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窘迫,尤其是看到陆淮临正背对着他,收拾着床褥。 江归砚以前从没想过,他会跟另外一个男人这般亲密,亲密到能衣裳半褪、发丝微乱地趴在他身上,坦然让他用温热的掌心,一点点帮自己疏解那股难耐的燥意。 肌肤相贴的瞬间,他总忍不住想起初见时的疏离,自己甚至有些怕他。 那时怎会料到,有朝一日竟能这样毫无芥蒂地依赖着一个人,连最私密的窘迫,都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们竟已这般亲密无间了吗? “我们会永远如此吗?”江归砚问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担忧,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自然。 陆淮临握住他的手,低头,看着江归砚恬静的侧脸,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语气笃定,不容置疑:“那是自然,我们会长长久久。” 第820章 陌生 陆淮临陪着江归砚在九重仙宫已住了小半个月,山光云影浸着闲散时光,原是定下明日便返程。偏巧师尊有位旧友远道而来,这场归期便顺势往后推了一日。 只是这一日的耽搁,却让江归砚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宁。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缘由,许是山间的风太凉,吹得人心头发慌,又或是檐角的铜铃摇得太急,扰了那份本该安稳的闲适。 次日,主峰,宋霖(路青辞的旧友)指尖捏着个小巧的银铃,铃身雕着细密的云纹,轻轻一晃,便溢出一串清脆得近乎剔透的声响。他笑着将铃铛递向江归砚:“这物件瞧着配你,拿着玩。” 江归砚虽不解这陌生长辈为何突然赠礼,却还是依着礼数,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铃身微凉的质感,轻声道了谢。 周遭的景致毫无预兆地扭曲起来,仙宫的雕梁画栋化作模糊的虚影,再凝实时,已是师门的山门,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师尊新收了个师弟,眉眼弯弯,瞧着讨喜。江归砚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他不再是师尊座下最小的弟子了。可转念一想,多个人热闹,便又觉得没什么,还笑着给新师弟递了盏灵茶。 过了些日子,新师弟却红着眼圈来找他,支支吾吾说想要辞云峰。 那是江归砚住了多年的地方,自然不肯让。正想开口解释,新师弟不知怎的脚下一软,“啪”地倒在地上,眼眶瞬间红得像兔子。 江归砚心头一跳,刚弯下腰想去扶,一道凌厉的掌风突然扫来,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 火辣辣的疼瞬间从脸颊蔓延开,打得他偏过头去,耳中嗡嗡作响。他抬头,看见南宫怀逸站在面前,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大师兄……”江归砚捂着脸,声音发颤。 没等他再说什么,便被人架着往刑堂去。他浑浑噩噩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南宫怀逸举起刑鞭,看着凌岳别过脸不去看他,看着白若安眼神里的疏离…… “啪!”鞭子抽在背上,撕裂般的疼让他浑身一颤。 江归砚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望着南宫怀逸:“大师兄……我没有碰他……我没有……”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冷漠?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鞭子一下下落下,疼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可心里的疼更甚。他恍惚地想,谁能来救救他?这一定不是真的……大师兄怎么会打他呢?为了一个刚入门的师弟,这般伤他?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望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那些曾经陪他练剑、陪他说笑的人,此刻都用一种看罪人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江归砚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股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关禁闭成了常事,黑黢黢的屋子里不见天日,只有石壁上渗下的寒气往骨缝里钻。有时还会被扔进阴冷的水牢,铁链锁着脚踝,冰冷的水没到胸口,冻得他牙齿打颤,却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鞭笞更是家常便饭,无论他做什么,似乎都能被挑出错处。新师弟总在不经意间“摔倒”“被惊扰”,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斥责与惩罚。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旧伤叠着新伤,背上的疤痕纵横交错,连穿件薄衣都觉得疼。 辞云峰终究是让了出去,看着新师弟欢天喜地地搬进去,看着院里他亲手种的那棵玉兰被移栽时断了枝桠,江归砚的心像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最后被赶到了山下的一间小草屋,屋顶漏着风,四壁透着寒。下雨的时候,锅里碗里都得接着水,夜里只能裹着破旧的被褥,听着窗外的虫鸣发抖。 曾经众星捧月般的日子像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只剩下满身的伤和无边的孤寂。他坐在草屋的门槛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落到这般境地。 命运的恶意像是没有尽头,新师弟又一次“意外”受伤,这次伤得极重。这次,他把腹中那颗灵根赔了出去。 江归砚以为这样总能换来片刻安宁,却在醒来后听到了最残忍的消息。 “不……我没有……”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里涌上腥甜,想要爬起来去求师尊再看一眼,求他们相信自己一次。可刚撑起手臂,一只穿着玄色云纹靴的脚便狠狠踩了上来。 剧痛顺着胳膊炸开,江归砚猛地抬头,看清那张脸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谁? 是一个叫陆淮临的家伙。 “为什么……”江归砚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他不懂,这个曾与他耳鬓厮磨、说要长长久久的人,为何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他?为何要落井下石? 心脏像是被那只踩在胳膊上的脚碾得粉碎,比身上的疼更甚千万倍。 “啊——!” 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呼划破空气,江归砚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他死死盯着陆淮临那张冷漠的脸,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原来……连他也不要自己了。 这个认知,比断骨之痛,更让他痛不欲生。 师尊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归砚的心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座下弟子,滚出山门,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话音落下,山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如同敲在他的魂魄上。 江归砚只觉天都塌了,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额头重重磕下去,一下,又一下,坚硬的石面撞得额头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淌下来,糊住了他的视线。 “师尊!我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他嘶哑地哭喊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带着濒死般的绝望,“我不要了,辞云峰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不争了,我再也不惹师弟生气了!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赶我走!师尊……师尊啊……” 他的额头已经磕得血肉模糊,染红了身前的石阶,可那扇厚重的山门始终紧闭着,门内再无半分回应。 他透过门缝往里望,隐约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在走动,他们说说笑笑,仿佛他的哀求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他们都进去了,回到了那个曾经也属于他的温暖师门,只留下他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抛在门外。 就在这时,一道黑袍身影自阴影中无声逼近,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江归砚本能地毛骨悚然。他像受惊的兽,手脚并用地爬向山门,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门板,指甲断裂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开门!开门啊!救命……救救我……”他的哀声泣血,带着最后的希冀,可门板只传来沉闷的回响,纹丝不动。 为什么没有人开门?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好啊…… 剧痛骤然从胸口炸开,他低头,看见一只枯瘦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血淋淋的心脏被狠狠剜出,还在那只手里徒劳地跳动着,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石阶,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江归砚跪在冰冷的石阶上,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不敢相信,平日里待他温和的师门,此刻竟成了要将他彻底摒弃的地方。 门板厚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他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却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他停留的。 直到胸口的血猛地溅在大门上,染红了那片光滑的木面,像一朵凄厉绽放的花,没有半分声响,更没有人肯推门看他一眼。 原来,是真的不要他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还跪在那扇紧闭的山门前,身体渐渐冰冷下去。 ……… 幻境如琉璃碎裂,刺目的白光闪过,周遭扭曲的景象瞬间褪去,九重仙宫的雕梁画栋重归眼前。银铃不知何时已停了声响,垂在宋霖掌心,泛着冷光。 众人皆是一阵恍惚,脸上还残留着幻境中蚀骨的惊惧,待回过神来,才发现殿中少了一人。 “阿玉!” 陆淮临猛地转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角落,方才江归砚坐过的位置只剩一缕尚未散尽的余温。 陆淮临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心悬得快要炸开,直到瞥见那张紫檀木桌下露出的一角衣摆,他才猛地冲过去,单膝跪地。 桌下的阴影里,江归砚蜷缩着身子,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他徒劳地睁着眼睛,瞳孔涣散,显然还深陷在幻境的泥沼里没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陆淮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他,刚靠近,江归砚便像被针扎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他察觉到来人要抓自己,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疯狂地挣扎起来,手里的匕首胡乱挥舞着,寒光在狭小的空间里闪闪烁烁。 “嘶——”陆淮临来不及躲闪,手背被划开几道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但他顾不上疼,只想着不能让这把匕首伤了江归砚自己。 “阿玉,宝贝儿,别怕,是我,我来了。”陆淮临放轻了声音,语气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试图穿透那层隔绝了内外的屏障。 可江归砚像是被抽走了听觉,又或是喉咙被无形的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任何话语。 第821章 不是真的 陆淮临瞅准一个空当,手腕一翻,稳稳扣住江归砚握刀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匕首夺了下来,反手扔到远处。 没了匕首这个唯一的“武器”,江归砚的恐惧瞬间放大了数倍。他猛地往桌角缩去,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板,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襟,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呜咽,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他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反复说着什么,可仔细去听,却连一丝气音都捕捉不到,只有无声的唇语在空气中徒劳地消散。 陆淮临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刚攥住他的手腕,江归砚便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他眼里满是惊恐,仿佛陆淮临这一拽,就是要把他拖回那间冰冷的刑堂,拖到那些举着鞭子的人面前,下一秒,便会有劈头盖脸的剧痛落下。 “别……别动……”陆淮临被他挣得一个趔趄,见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心头一紧,果断松开了手。 他看着江归砚缩在那里,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鸟,满眼都是对“拖拽”的本能抗拒,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淮临没有再站着,而是屈起膝盖,也钻进了那张狭窄的桌子底下。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慢慢放低身体,让自己与江归砚平视,然后一点点往他身边挪。 桌下的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陆淮临能闻到江归砚身上淡淡的,被恐惧搅乱的气息,也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 陆淮临在桌下僵坐了片刻,见江归砚的挣扎渐渐弱了些,只是仍在不住地发抖,才敢再次试探着靠近。 他的动作慢得近乎凝滞,手臂一点点伸过去,直到掌心轻轻贴上江归砚的后背,感受到那具身体瞬间的紧绷,他才用极轻的力道,缓缓将人圈进怀里。 “不怕了,阿玉,那不是真的。”他贴着江归砚的耳畔低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带着安抚的节奏。怀里的人起初还在微微瑟缩,却在感受到这熟悉的体温与力道后,竟奇异地没有再抗拒。 陆淮临抱着他,慢慢从桌下挪出来,将人打横抱起时,江归砚的头无意识地靠在了他的肩窝,像只终于耗尽了力气的小兽。 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下来,方才还汹涌的泪水不知何时停了,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沾了点灰尘,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陆淮临正想低头看看他是否缓过神,却见江归砚的脑袋一歪,搭在他的臂弯里,没了动静。 在幻境之时,南宫怀逸、凌岳、白若安等人的意识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归砚被一步步推入深渊。 看着那个鲜活的少年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心如刀绞,却只能做个无能为力的看客。 意识被禁锢在他人的躯壳里,清醒地承受着双倍的痛苦,却连一丝一毫的干预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比幻境本身的残酷,更让人绝望。 幻境破灭后的大殿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宋霖刚被十几道目光牢牢锁定。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那无声的怒火在空气中弥漫、碰撞,几乎要将这九重仙宫的殿宇掀翻。 就在众人要动手的时候,宋霖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颤。 他周身的空气像是被扭曲,下一刻,一缕缕浓郁的黑气从他衣襟下、指缝间渗出来,在他头顶盘旋蒸腾,带着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嘶吼。那黑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却在达到极致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扯碎,“倏”地一下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黑气散尽的刹那,宋霖的身体猛地一软,“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众人这才看清,他原本整洁的衣袍下,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气息奄奄,眼神涣散,显然已是虚弱不堪,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方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他,更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地。 路青辞眉头紧锁,先前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下,只剩下凝重。他快步上前,伸手将宋霖从地上扶起来,后者虚弱得几乎要靠他完全支撑。 “咳……”宋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点血丝,他猛地攥紧路青辞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带着濒死般的急切,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魔族……魔族要攻来了!”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南宫怀逸等人脸色骤变,魔族沉寂多年,怎么会突然要进攻? 路青辞心头一震,扶着他的手紧了紧:“你说清楚,此事当真?” 宋霖艰难地点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耗尽了力气:“千真万确……我被魔族暗中下了咒,方才那幻境……也是他们借我之手所设,目的就是……就是要扰乱仙门……” 他话说到一半,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路青辞的衣袖。 路青辞见他气息越来越弱,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连忙对身旁弟子道:“快取疗伤丹药来!”随即半扶半抱地将宋霖带到一旁的座椅上,沉声道:“坐下细说,稳住气息。” 陆淮临没再管宋霖,仔细检查着江归砚的身体,方才在桌下挣扎时,江归砚的手被匕首划破了好几处,虽只是些浅浅的小口子,此刻却还在渗着血珠;下唇被他自己咬得破了皮,结着暗红的血痂,显然是在幻境中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才会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更让他心疼的是,江归砚即便昏了过去,也不得安稳。他的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像是寒风中的枯叶,睫毛时不时颤栗着,眉头紧紧蹙起,仿佛还在经历那场可怕的噩梦。 陆淮临把他抱了回去,将江归砚轻轻拥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他低头,看着江归砚依旧紧蹙的眉头,忍不住俯身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目光落在他紧咬的唇上时,那里早已血肉模糊,显然是昏沉中仍在无意识地用牙齿撕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痛苦。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侧头,用唇轻轻覆上那片破损的地方,温热的舌小心翼翼地探进去,温柔地撬开他的牙关,不让他再继续伤害自己。 舌尖触到伤口的瞬间,江归砚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那细微的刺痛让他在混沌中蹙紧了眉,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兜不住,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滴在陆淮临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依旧没有醒,只是那无声的泪,像带着钩子,一下下剜着陆淮临的心。 陆淮临一手环住他纤细的腰肢,让他整个人都依偎在自己身前,感受着彼此贴近的体温。 江归砚似乎在昏沉中寻求着安稳,无意识地动了动,一只光裸的脚丫恰好踩在了陆淮临的大腿上,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陆淮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蜷缩着的脚丫,眼底漾起一丝柔软,没有挪动,任由他踩着。 下一刻,他背后忽然展开一对金红色的羽翼,羽尖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的翎羽轻轻颤动着,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羽翼缓缓合拢,如同一个温暖的屏障,将江归砚整个人都温柔地包裹在其中。 这个被羽翼包裹的姿势,似乎精准地戳中了江归砚潜意识里对安全的渴求。他不再发抖,呼吸也慢慢匀净下来,原本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塌,下意识地往陆淮临怀里蹭蹭,鼻尖抵着对方温热的脖颈,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鸟儿,彻底放松了下来。 江归砚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惊醒的,眼角还挂着泪珠,意识刚从噩梦里抽离,嘴里下意识地呜咽着:“呜……你踩我……疼……” 他睫毛湿漉漉地颤着,视线模糊中看见陆淮临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往他怀里缩:“他们都欺负我……腿好疼……” 陆淮临心头一软,这是梦还没醒透,把幻境里的恐惧带到了现实。他连忙将人搂紧,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宝贝儿,那不是真的,没人能欺负你,你看——” 他刻意放缓动作,握住江归砚的脚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小腿,那里光滑细腻,根本没有丝毫伤痕。“你摸摸,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确实没有痛感,可心里的委屈劲儿却涌得更凶,眼泪掉得更凶了。 第822章 安心 陆淮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叹了口气,与其费口舌解释,不如用他最能安心的方式证明。 他扣住江归砚的后颈,低头便吻了下去。 江归砚的呜咽声渐渐被吻堵在喉咙里,身体起初还紧绷着,后来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下意识地攀着陆淮临的肩膀,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 唇齿间满是熟悉的气息,温暖又安心,那些冰冷的噩梦、幻境里的疼痛,好像真的被这滚烫的吻融化了。 江归砚喘着气,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陆淮临近在咫尺的脸,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抱怨:“你……你欺负人……” “对,我就欺负你了。” 说着,陆淮临还得寸进尺地低头,在江归砚泛红的眼角亲了亲,舔去那点咸涩的泪:“就欺负你这只爱哭鼻子的小家伙,欺负到你再也离不开我为止。” 江归砚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又气又羞,抬手想推开他,却被陆淮临顺势握住手腕,按在身侧。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那眼神哪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在撒娇。 “坏蛋……”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把脸埋进陆淮临颈窝,闷闷地蹭了蹭,再没力气抱怨了。 今晚是一个深沉的夜,陆淮临一脸餍足地看着怀里的人。 江归砚已经睡熟了,呼吸轻浅,显然是累狠了。为了帮他彻底挣脱梦魇的纠缠,两人傍晚便歇在了榻上,最后竟在他身下断断续续哭了一夜,直到最后才彻底松了劲,沉沉睡去。 窗外天光渐亮,将一应泪痕与缠绵都裹进了渐起的晨曦里。 晚霞余晖时,南宫怀逸与白若安轻步走了进来。 江归砚正坐在榻沿,手指下意识地拉扯着衣领,试图掩住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见两人进来,耳根微微发烫,眼神有些闪躲。 “小师弟,感觉好些了吗?”南宫怀逸走在前面,语气温和,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他看着江归砚苍白未褪的脸色,忍不住伸出手,想探探他的额头温度。 可指尖刚要触碰到江归砚的皮肤,对方却像被什么猛地惊到,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双臂环在身前,微微低下头护住了脑袋。 南宫怀逸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心疼。他这才想起,幻境里自己那具被操控的躯壳,曾多少次冷漠地看着江归砚受罚,甚至亲手扬起过鞭子……那些画面,终究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是大师兄,小师弟,别怕。”南宫怀逸放缓了声音,慢慢收回手,退开半步,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我们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嗯……”江归砚的声音还有些发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抓过身侧的锦被,往上拉了拉,几乎把自己裹成个团子,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昨晚折腾了好久,此刻双腿还软得厉害,别说下床,就连稍微动一动都觉得浑身发虚。他往床里挪了挪,腾出外侧的位置,声音细细的:“师兄,坐。” 南宫怀逸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放柔了声音,拣些轻松的话题与江归砚闲聊,见他虽话少,却会用眼神回应,紧绷的身体也渐渐舒展,眉宇间的戒备淡了许多,心里便安定下来。 他知道江归砚刚从幻境的冲击中缓过神,不宜久扰,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便与白若安交换了个眼神,轻轻起身。 走到门口时,南宫怀逸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归砚正望着窗外出神,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便放轻脚步带上门,与白若安一同离开了。 回了妖界,将近半个月,江归砚除了睡觉、吃饭和解手,再就是跟陆淮临夜夜贪欢。陆淮临不许他下床,说是要让他彻底养好身子,可那“养”的法子实在让人脸红。 每日三餐送到榻边,吃完便又被他拉进怀里。白日里还好些,只是抱着,到了夜里便没完没了。江归砚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哭也哭了,骂也骂了,可那人就是不肯停。 床单换了一回又一回,他连下地走两步都觉得腿软,索性也不挣扎了,窝在榻上,由着他喂饭、喂水、喂药,像个废人一样。陆淮临倒是乐在其中,日日餍足地搂着他贪欢。 这日中午,江归砚实在受不住了,趁陆淮临处理事务的空当,挣扎着溜下床,一瘸一拐地跑到花园里透气。 他的腰!他的腿! 这个不知节制的混蛋!! 正对着满池荷花出神,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气息,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陆淮临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戏谑的笑意:“跑这儿来躲清闲?” 说着,他便要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显然是想把他带回寝殿继续“养身子”。 “陆淮临!”江归砚猛地挣扎起来,脸颊涨得通红,又气又羞地回头瞪他,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个淫贼!混账东西!” 他伸手去推,却被陆淮临捏住手腕按在腰间。 陆淮临低笑出声:“骂够了吗?骂够了就跟我回去,外面风大,仔细着凉。” “谁要跟你回去!”江归砚气得眼角发红,挣扎得更厉害,“你放开我!再这样……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陆淮临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没再强求,宝贝儿连淫贼都骂出来了,可见是气的狠了。 这半个月日日贪欢但却太过分了,就连他自己也有些撑不住了,松了些力道,改为牵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好,不回去。就在这儿待着,我陪你。” 江归砚脸颊腾地红了,连耳根都染上薄红。他挣了挣被牵着的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羞恼的抱怨:“我好了……真的好了,不要了……” 说罢,还悄悄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点距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陆淮临见他这副模样,眼尾的笑意更深,心底那点旖旎的心思又被勾了起来。他非但没松手,反而上前一步,将人圈在怀里,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又带着点蛊惑:“宝贝儿,还害羞?”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江归砚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陆淮临轻笑一声,指尖暧昧地蹭过他的腰侧,语气带着点无赖的理所当然:“我们都这样多久了,还害什么臊?” “你……”江归砚被他说得心头一跳,又气又急,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红着脸瞪他。 “不知羞……不要脸!” 陆淮临却像没听到,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唔……”江归砚轻颤一声,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抱得更紧。 江归砚被陆淮临半抱半扶着坐在他腿上,后背靠在对方宽厚的胸膛上,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男人给他捏肩捶腿,揉腰捏背。 偶尔有路过的宫人,眼角余光瞥见廊下相拥的两人,都识趣地低下头,快速走开。 江归砚从陆淮临怀里抬起头,眼神里褪去了方才的慵懒,多了几分凝重:“魔族要攻来了?还有多久?” 陆淮临看着他骤然认真的模样,知道这事终究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他停下揉捏的动作,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归砚的腰侧,沉声道:“下个月。” “这么快?”江归砚的眉峰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虽未从真正经历过魔族大战,可光是听闻那些过往的惨烈,就足以让人心头发紧。“那他们……先攻哪里?” 陆淮临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些,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出意外是人间界。” 见江归砚面露疑惑,他又解释道:“魔族修炼最需怨气,人间界生灵众多,情绪驳杂,最易滋生怨气。他们会从魔界裂隙出来,穿过荒芜的古战场,一路攻入人间,首当其冲的,便是神武、天武两界的交界之处。” 那里向来是人间界的屏障边缘,防御虽有,却远不及仙、妖两界稳固,一旦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江归砚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陆淮临的衣襟。他想起幻境里那些绝望的哭喊,心头泛起一阵寒意:“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陆淮临抬手,轻轻抚过他蹙起的眉头,“妖界已在调兵,三日之内便会派驻古战场边缘,守住通往人间的要道。至于仙界……南宫师兄昨日传讯,说他们也在集结弟子,想必很快会有动作。” 江归砚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也藏着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这场大战一旦开启,没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第823章 手 陆淮临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轻松了些:“不必担心,不会这么快就打起来。眼下派兵只是防备,人间界有龙气镇压,魔族阴邪,一时半会根本打不进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止妖界和仙门,人间界和冥界都已收到消息,四界正商议着一同派兵,先在古战场边缘布下防线。” 江归砚还是有些不安,抬头望他:“那……不怕他们偷袭吗?比如绕过防线,从别的地方动手?” “这倒不必担心。”陆淮临解释道,“四界结界处都有上古神只留下的阵法,历经万载稳固如初,魔族的浊气冲不破。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人间界那些尚未被阵法完全笼罩的通道,人间龙气虽盛,却不像四界有天然结界,通道缝隙相对容易撕开。” 他握住江归砚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所以他们才执着于先攻人间,只要在人间界站稳脚跟,再想往其他三界渗透,就容易多了。” 江归砚听着,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却还是忍不住道:“可人间界……普通人居多,哪经得起魔族折腾?” “所以才要守住那几道关键通道。”陆淮临的眼神沉了沉,“古战场边缘的‘断尘关’是通往人间的必经之地,只要守住那里,就能挡住魔族。” “半个月后,我们也去,准备准备?”陆淮临忽然开口,语气听着像是在商量正事。 江归砚正把玩着他衣袖上的珍珠,闻言抬头,一脸茫然:“干什么去?” 陆淮临低头看他,神色严肃,一本正经地吐出两个字:“双修。” 江归砚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随即又涌上更浓的红晕,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瞪圆了眼睛,又气又羞:“你混蛋!我不去!” 这哪里是去准备什么正事,分明是又想变着法子折腾他! “不去可由不得你。”陆淮临低笑一声,根本不给江归砚反驳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搂着他的腰,轻轻松松就将人扛了起来。 “陆淮临!你放我下来!”江归砚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挣扎,奈何他紧紧锁住自己的腰,怎么挣都挣不脱,只能徒劳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你个无赖!我才不要跟你去什么双修!” 陆淮临步履稳健地往寝殿走,还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安分点,不然待会儿有你受的。” 那力道不重,却惹得江归砚更气了,偏偏被扛着动弹不得,只能红着脸在他背上骂骂咧咧,声音却因为羞恼而带上了点哭腔,听起来反倒像撒娇。 江归砚被他压在身下,后背抵着柔软的锦被,却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疼。 他仰着头,眼眶红得厉害,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带着哭腔,气若游丝:“不要了……昨天晚上才……才折腾到那么晚……” 话没说完,便被自己羞得说不下去,只能别过脸,肩膀微微发颤,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陆淮临撑着手臂悬在他上方,看着他这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眼底涌上几分心疼。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江归砚泛红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真不要了?” 江归砚猛地转过头瞪他,泪珠却顺着眼角滚落,砸在枕头上:“你让我歇一歇……好不好?我浑身都酸……” 那语气里的哀求太过明显,陆淮临终究是舍不得了。他叹了口气,翻身躺到旁边,伸手将人捞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好,歇着,待会儿多吃些肉。” 江归砚不明所以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疑惑:“为什么?” “你太瘦了。”陆淮临的目光落在他纤细的手腕上,指腹轻轻捏了捏,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我都不敢用力。” “你!”江归砚像是被踩了痛处,瞬间炸毛,脸颊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你嫌弃我!” 他本来就因为连日来的“折腾”心里委屈,这会儿听见“太瘦了”三个字,只当是陆淮临在嫌他骨架轻、不经碰,鼻尖一酸,眼泪差点真掉下来。 陆淮临见他误会,连忙伸手按住他乱晃的肩膀,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哪是嫌弃?是怕力气大了伤着你。” 他低头,指腹轻轻蹭过江归砚的脸颊,语气放得极柔:“你这身子骨,经得起我几下折腾?多吃点肉长点力气,往后……” 后面的话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暧昧,江归砚一听就懂了,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伸手去推他:“你还说!” 陆淮临笑着捉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重新靠在胸口:“好了好了,不说了,只是想让你多吃些补补身子。” 江归砚被他说得心里那点气渐渐散了,只剩下羞赧,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 其实他也知道,陆淮临是疼他的,只是这人总爱说些没正经的话,惹他脸红。 可江归砚不想就这样放过他,抬眼瞪着陆淮临,眼眶红得厉害,像是含着两汪清泉,稍一眨动就要溢出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愤懑:“你怎么那么贪心?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 话里的怨气十足,可落在陆淮临耳里,却更像是撒娇。他俯身凑近,指腹轻轻擦过江归砚湿润的眼角,带着点讨好的喟叹:“别哭啊,宝贝儿。” 他低头,在江归砚泛红的眼睑上印下一个轻吻,气息拂过,带着灼热的温度:“我这不是贪心,是太喜欢你了嘛。” 喜欢到想时时刻刻把人揣在怀里,喜欢到见不得他离开自己半步,喜欢到只想用最亲密的方式,确认他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 “我就想对你好,想时时刻刻跟你黏在一起,什么仙宫魔族,什么六界安危,我都不想管。”他凑得更近,唇几乎要贴上江归砚的耳垂,“宝贝儿,我有时候真想把你关起来,锁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让你眼里只能看见我,我们夜夜笙歌,日日贪欢,永不分离。” 江归砚心头一紧,他能感受到陆淮临语气里的认真,那不是玩笑,是深藏在温柔之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偏执,疯狂又炙热。 “但是……”陆淮临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江归砚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又舍不得你伤心难过,舍不得你露出半分不开心的样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江归砚躺在他怀里,陆淮临的话语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心口又酸又软。他能理解那份想要独占的心情,却也清楚自己不可能被那样禁锢。 “不用关起来……我也不会走。” 江归砚捏着陆淮临的小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指节上的薄茧,语气带着点嗔怪,又有点无奈:“我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帝后,难道是你抢过来的压寨夫人?笨死了,我又不会跑掉。”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陆淮临耳里。 陆淮临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反手握住江归砚的手,将那只纤细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低声道:“是我笨。” 江归砚看着自己的手被陆淮临整个包裹住,比他短了一个指头,衬得自己的手小巧了些,但还是修长的,好看的紧。 “你的手比我的大好多。”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感慨。 陆淮临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宽厚,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而江归砚的手白皙纤细,指尖微凉,像上好的暖玉。 “嗯。”他应了一声,反手将那只小手握得更紧些,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大些才好,能把你牢牢抓住,跑不了。” 江归砚被他这话逗得抿唇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说了不会跑,就不会跑。” 陆淮临感觉到掌心的轻痒,低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漾起笑意:“抓牢些,才安心。” 江归砚没反驳,只是任由他握着,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掌心的纹路。大手包着小手,温热而安稳,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陆淮临的指腹轻轻碾过他的手背,目光落在他恬静的侧脸上,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喜欢我这样吗?总陪着你,待在这方寸之地,会觉得闷吗?” 江归砚闻言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眼尾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映得那双眸子亮闪闪的,像盛着星光。 “不闷。”他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声音软得像棉花,“我就喜欢这样。待在家里,有你陪着,偶尔出去走走,看妖界的桃花漫过墙头,闻巷口糖糕铺子飘来的甜香,就很好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陆淮临的手指,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铺子,红豆沙熬得糯糯的,还有西街的桂花糕,甜而不腻。要是能一直这样,不用想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就再好不过了。” 陆淮临看着他眼里的憧憬,心头一软,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会的。” 他的声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等这些事情过去了,我就天天陪着你。咱们把妖界的大街小巷都逛遍,把所有的吃食都尝个遍,好不好?” 江归砚被他吻得脸颊发烫,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好。” 第824章 白发 江归砚怯生生地躲在陆淮临身后,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摆,几乎要将那上好的锦缎捏出褶皱来,实在有点不敢探身出去。 祖父还不知道他这一头青丝早已染成霜雪,他怕老人家见了伤心,先前特地再三叮嘱二位叔叔暂且瞒住,可眼下终究要见面,那雪白的发丝在光线下扎眼得很,想来是定然瞒不住了。 可眼下大战将至,祖父身为天武的皇帝,四界联防的事宜,本就该当面商议。 自己若是执意躲着不露面,反倒更显可疑,那点小心思怕是藏不住,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我进去了。”江归砚抬脚便朝御书房大步走去。那步伐看着稳当,攥紧的拳心却已沁出薄汗。 御书房门口,郑满川正垂手侍立着,他眼尖得很,见有人影过来,刚想询问,抬眼看清来人是江归砚时,先是一愣,目光落在他那满头霜白的发丝上,当即“哎哟”一声低呼,脸上满是惊色,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小殿下?您这是……” “不必通报,我进去看看。”江归砚放轻脚步往里走,指尖轻轻搭上冰凉的门闩,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见祖父正伏案批阅奏折,眉头微蹙,似乎全神贯注,并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猫着腰溜到书桌侧边,又往前凑了凑,最后干脆蹲下身,视线刚好能对上祖父垂在案边的袍角。 犹豫了一瞬,他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一下祖父的膝盖,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像之前撒娇那样:“祖父。” 江锦墨正为魔族动向的密报烦忧,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笔锋微顿,一滴墨落在明黄的奏章上。他抬眼,看清蹲在地上的人时,先是一怔,随即目光便落在了那满头惹眼的白发上,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朱笔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星慕?”老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视线在他发白的发丝上停留了许久,才艰难地移开,落在他脸上,“你……”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原本想好的措辞全忘了,只能维持着蹲下的姿势,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祖父,我来了。” 看着看着,江归砚忽的蹙了眉,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猛地扑进江锦墨怀里,脸颊抵着老人的衣襟,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夹杂着几分撒娇似的埋怨:“祖父……我嫁人了……您怎么不来?”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江锦墨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半晌才缓缓落下,轻轻覆在江归砚的背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微微的颤抖,那满头白发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刺得他心口发疼。 “嫁人了……”老人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抚着他白发的手顿了顿,看着孙儿埋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渐渐被一丝无奈的笑意取代,“这是高兴的,头发都白了?” 江归砚一听这话,脸颊“腾”地红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祖父一眼,眼底还挂着泪珠,却带着十足的娇憨劲儿:“祖父,不要提了嘛~” 他伸手去捂江锦墨的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的意味十足:“说了别提这个……多不好看。” 江锦墨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拍开他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孩子,在祖父眼里,你什么样都好看。” 江锦墨何等精明,一看便知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背道:“好,不说这个。饿了吧?祖父让御膳房备上芙蓉糕,一会儿尝尝。” “真的?”江归砚眼睛一亮,瞬间把头发的事抛到了脑后,拉着祖父的胳膊晃了晃,“要甜一点的!” “你啊……都依你。”江锦墨打量着他,见他脸颊清减了些,眉头微蹙,“那小子对你如何?怎么瞧着还瘦了?” 江归砚被问得心头一暖,想起陆淮临那些霸道又温柔的举动,脸颊悄悄泛红,声音也低了些:“他对我很好,就是……”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想起那些被“折腾”到浑身酸软的夜晚,耳尖都热了起来,含糊道:“就是……有点……” 江锦墨见他这副羞赧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江归砚怕他再追问,连忙转移话题,眼睛亮了亮:“他现在就在外面呢,您要不要见见他?” 提到陆淮临,江锦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沉了沉,却还是点了点头:“见见也好。” 江归砚见祖父应了,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又理了理自己的发,抹掉眼泪,像是生怕被陆淮临瞧见自己方才掉眼泪的模样。 “这么在意?”江锦墨慢悠悠地逗他。 江归砚脸颊又泛起薄红,却还嘴硬:“没有嘛……” 江归砚的目光黏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边的雕花,心里直犯嘀咕:陆淮临怎么还不知道进来?难不成还在门外傻等着? 他那点焦灼全写在脸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扇门,仿佛下一秒就要亲自冲出去拽人。 江锦墨将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这孩子,嘴上说着不在意,心思早就飞到门外去了。 “去吧,领他进门。”老人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江归砚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特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声道:“哎!好!” 江归砚拉住他的衣袖往殿里带,拉着陆淮临的手,晃了又晃。 这小动作落在江锦墨眼里,老人眉头微蹙,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分明是在说“当着我的面就这般亲近”。 江归砚耳朵尖,立刻听出了祖父的不满,脸颊一热,连忙撒开陆淮临的手,几步跑到江锦墨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棉花:“祖父~” 他仰头看着老人,眼底带着笑意,江锦墨被他缠得没脾气,却还是板着脸:“没规矩。” 又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手。 “娶到手了。”江锦墨看着陆淮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显然是对这“拐”走自己孙儿的家伙没什么好脸色。 江归砚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看看祖父,又看看陆淮临,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怎么都没想到,祖父竟然早就知道这事儿!难不成……陆淮临在他们成婚前就跟祖父提过了? 江锦墨又问了几句关于两人近况的话,陆淮临都一一作答,江归砚倒是有些坐立难安了。 好不容易等江锦墨摆摆手放行,江归砚立刻拉着陆淮临的手快步走出御书房,直到离得远了,才停下来,一脸探究地看着他:“你早就跟祖父提了?”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嗯。” 江归砚更惊讶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祖父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把你轰出去,你还真敢说?” “说了。”陆淮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那柔软的白发,“就那天。” “那么早?”江归砚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真跟他说了?那祖父怎么没把你打出去呢?这也太怪了……” 陆淮临低笑一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没打,打了好几下呢,可疼了。” 江归砚侧过头看他,眼里满是不信,嘴角却微微翘着:“我才不信。祖父再怎么样也不会动手打你。” 陆淮临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哦?那或许是我记错了,我也不信。” “好啊,你敢诓我!”江归砚反应过来,伸手去挠他的腰,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看我不治治你这爱骗人的毛病!” 陆淮临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指尖精准地嵌入他的指缝,与他紧紧十指相扣,随即手臂微微用力一拽。 “唔……”一声闷哼脱口而出。他方才正仰着头看陆淮临,鼻尖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对方的下巴上,又酸又麻的感觉瞬间涌上来,眼泪差点被疼出来。 陆淮临手臂一收,扣着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脖颈处,呼吸灼热地洒在发顶。 江归砚被他箍得紧,心里还气着,便在他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陆淮临浑然不在意,甚至低笑一声,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摩挲。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小家伙闹脾气时总爱这样。 他想起夜里,江归砚受不住时会红着眼眶掉泪,睫毛湿漉漉地蹭着他的皮肤,被逼到极处时,便会攥着他的衣襟,在他肩臂上留下牙印,那点疼混着他软糯的呜咽,反倒更勾人。 “还闹?”陆淮临低头,在他发间蹭了蹭,声音有点哑,“再闹,回去了可有你受的。” 江归砚一听这话,顿时不答应了,“明明是你先闹我的!” 第825章 战事将近 傍晚的风带着些微凉意,吹得沐辰王府的树影轻轻摇晃。江承煦熟门熟路地从密道里钻出,指尖刚触到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什么笑语欢声,而是带着哭腔的呜咽,细细碎碎挠着人的心。 紧接着,喘息声混着压抑的呻吟漫过来,热度顺着门缝往外渗。江承煦的脸“唰”地白了,脚像钉在原地,指尖攥得暗门木沿发疼。府里的下人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正院这般放肆,除了江星慕和他那位新婚不久的夫婿,再无旁人。 床榻摇晃的“吱呀”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 他本想转身就走,权当没听见——年轻人的事,他一个做二叔的瞎掺和什么,可那声音里的呜咽越来越清晰,竟像是在忍着痛,他总有些担心。 “啊……阿临……放过我……” 没等他细想,里面又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带着几分戏谑:“不是刚刚还想要么?还想试试新的?都自己去翻书了,不是想要?来吧,宝贝儿。” 江承煦猛地睁开眼,转身就往密道回走,脚步快得带起风,后背却像被火燎着似的烫。 江归砚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被陆淮临摆弄着换了个姿势,指尖都蜷缩起来,也只能死死闭着眼睛,将脸埋在柔软的枕间,不敢去看。 耳尖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带着点得逞的狡黠,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让他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睁眼看看?”陆淮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蛊惑的磁性,指尖还在不规矩地轻蹭,“方才不是看得挺认真么?” “你闭嘴……”江归砚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哭腔,“谁、谁认真看了……” “我只是好奇,就翻了一页,谁承想,是那样的……” “是吗?”陆淮临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滑过江归砚的腰线,语气里满是慵懒的喟叹:“宝贝儿,腰真软。” “啊……不要……” ……… 又是一夜放纵,帐幔内的喘息与低语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平息。 江归砚醒来时,窗外天光已亮,陆淮临早已起身,正坐在床边处理公文,见他睁眼,立刻放下笔凑过来,指尖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醒了?再睡会儿?” 江归砚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哼唧了一声便又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多久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直接睡了两天。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尘土味与军营特有的气息,身下的床榻不再是王府里柔软的锦褥,而是随着马车行进微微晃动的软垫。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入目是连绵的军帐,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远处隐约可见烽火台的轮廓。 陆淮临不知何时掀帘进来,见他望着外面出神,伸手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他肩上:“醒了?我们已经到前线了。” 江归砚这才回过神,指尖捏着微凉的帘布,看着外面往来穿梭的士兵,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战事,终究是近了。 一抹幽蓝的传讯蝶振着薄翅,翩跹掠过帐前的风,翅尖带起细碎的流光。 江归砚抬手轻舒指尖,精准地将那抹灵动扣在掌心,蝶翅轻颤的触感透过皮肉传来,他抬眼朝着帐内手持舆图,偏头看他的陆淮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日头爬到天顶时,帐内已没了江归砚的身影。 陆淮临处理完军务回来,掀帘的手还没放下,就觉出不对,往日里总爱窝在软榻上看书的人不见了,案上的茶还温着,榻边的披风也没带走,分明是刚离开不久的样子。 “阿玉?”他扬声唤了句,帐内只有空荡的回音。 神识扫向周围,营帐外没有,驻地里没有江归砚的气息,一点点都没了,就在他几乎要捏碎指节时,目光扫过枕边,那里压着一张素笺,边角微微卷起。 陆淮临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纸,看清上面寥寥几行字时,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攥紧纸条,指腹将纸面掐出深深的褶皱,转身就往案前冲去,袖中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抓起传讯符就往上面灌妖力。 次日,城主府中,光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明暗交界的线。江归砚垂着头立在那道线边缘,墨色衣摆垂落,指尖无意识地蜷着,像株被风摁住的竹,乖乖等着头顶那片阴云落雨。 他昨日为了救白术,单枪匹马闯了趟魔族地界,沈确递的信,对方没为难他。江归砚却不想看见他们,领着白术就跑。 房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下的声音,江归砚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淮临脸色很不好看,南宫怀逸也不说话。他忽然不敢抬头,像被先生抓包的顽童,猛地拽住刚站稳的白术手腕:“哥,我带你去换药。” 话音未落,人已经拽着对方冲出了门,留下两道仓促的背影,带起一阵风,掀得帐帘晃了晃。 白术身上其实并无明显伤口,想来是魔族那边并未真的苛待。江归砚找亲兵问了空闲的房间,便将人带了过去,简单叮嘱几句让他歇着,才转身出来。 刚掩上门,就见陆淮临立在一旁,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愈发沉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平日里总含着笑意的眼此刻像结了层薄冰,直直地落在江归砚身上。 江归砚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方才跑出来的那点勇气瞬间散了大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指尖都有些发颤,心里直发虚,这副模样,可比动怒时更让人发怵。 “跑什么?”陆淮临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像块石头砸在江归砚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却被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语塞,只能垂下眼,小声道:“没、没跑……” 廊下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江归砚只觉手腕一紧,下一秒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后背被牢牢箍住,连呼吸都带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那怀抱紧得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带着后怕的震颤,让人心头一软。 “再敢一个人乱跑……”陆淮临的声音埋在他颈窝,带着点哑,尾音绷得发紧,“我就把你锁起来。” 第826章 惩戒…… 陆淮临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将人径直领到旁边的房间里。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江归砚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臀上一热,紧接着是清晰的痛感传来——“啪”的一声,陆淮临竟是抬手扇在了他的屁股上。 他身子猛地一抖,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窘,却没敢躲。这事本就是他冲动冒失,陆淮临这一巴掌虽带着气,却没真用狠劲,更像是带着惩戒意味的教训。 江归砚咬了咬唇,乖乖转过身趴在桌边,将后背对着他,声音低低的:“我知道错了……” 陆淮临眼底的火气消了些,却还是沉着脸:“知道错在哪了?” “不该……不该不告而别,不该一个人去魔族……”江归砚的声音越来越小,指尖攥着桌布,将布料捏出几道褶皱。 陆淮临盯着眼前这个总不让人省心的身影,胸口像是堵着团火,又气他莽撞,更急他安危,昨日翻天覆地找不到人时,他真觉得心口都要被生生剜去一块,几乎要急疯了。 下一刻,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江归砚的亵裤往下掀了些。江归砚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一紧,已被按得伏在桌上,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带着十足的力道落在臀上。 “啊……”江归砚疼得闷哼一声,身子瞬间绷紧,脸上掠过清晰的痛色。 这一下比刚才重了数倍,带着积攒了一夜的焦灼与后怕。陆淮临手上没停,一下接一下,力道均匀却不容闪躲,帐内只剩下清脆的巴掌声和江归砚压抑的抽气声。 打到二十下时,他才停手。江归砚伏在桌上,臀侧早已红透一片,连带着大腿根都泛着热意,不用看也知道定是肿了。他咬着唇没敢出声,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又疼又委屈,却也清楚,这是自己应得的教训。 陆淮临看着那片红肿,手心也有些发麻,心头的火气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心疼。他俯身,轻轻按了按旁边没打到的地方,声音哑得厉害:“记住了?” 江归砚哽咽着点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记、记住了……” 陆淮临转身落了锁,指尖凝起灵力在帐周设下结界,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回身将江归砚丢在榻上。 锦被被压得陷下一块,江归砚还没起身,就见陆淮临抬手扯开自己的衣衫,玄色外袍随手丢在一旁,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 他顿时瞪大了双眼,脸颊“腾”地红透,下意识就想去拽自己松垮的裤子,却被陆淮临先一步按住手腕。只听“刺啦”一声轻响,本就被掀到腰间的亵裤被彻底扯掉,露出身后那片尚泛着红的肌肤。 “会……会疼吗?”江归砚的声音带着颤,眼眶微微泛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怕。 陆淮临俯身,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侧,指尖轻轻划过他泛红的臀侧,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疼,才会长记性。” 江归砚咬着唇,一声不吭,额头上的冷汗却早已浸湿了鬓发。 这一回,是真的难熬。 往日里,陆淮临纵着他,疼惜他,哪怕情动时失了分寸,也总会小心地顾及着他的感受。 可今日不同,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气。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光影在帐壁上流转了整整一日。 江归砚浑身酸软地伏在榻上,额间的汗湿了又干,黏在鬓角。 这次煎熬,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他这才真切体会到,陆淮临动了真怒时,竟会这样不留余地地折腾。那股子压抑着后怕的强势,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感官,让他连喘息都带着颤音。 最后江归砚却忽然慌了,不是怕他,而是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彻骨的恐惧,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像是被彻底占有了,从里到外,连骨头缝里都浸透着对方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好像随着那些深入骨髓的触碰,真的种进了他的身体里。不是疼痛,不是酸软,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对方紧紧缠绕的联结感,陌生得让他发慌。 身体早已在连日的亲密与今日的折腾中变得驯服,此刻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他侧过头,看着陆淮临近在咫尺的侧脸,对方眼底的怒火已褪,只剩下沉沉的占有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裹在中央。 江归砚趴在床上,脸颊贴着微凉的床单,屁股上的痛感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像是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这次被折腾得实在太狠。 他眨了眨眼,意识却渐渐变得模糊。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陆淮临低沉的呼吸声,带着点刚平息下来的灼热,可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将最后一点清醒彻底淹没。 江归砚再次睁开眼时,浑身的酸软还未完全褪去,但那种骨头缝里的疲惫已轻了大半,只是动一下,腰间仍有些发僵。 “这是哪里?又换地方了?” “宝贝儿,先在这儿待些日子,等真打起来,我再……”陆淮临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归砚的手背,语气放得极柔,试图让他安心。 “不要!”江归砚猛地抽回手,眉头蹙得紧紧的,眼底浮起一层薄红,带着明显的委屈,“你们都在前面,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后面‘护着’,我不要!” 他加重了“护着”两个字,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赌气,“我都已是大乘期修为,为什么不能去前线?难道还会拖后腿不成?” 陆淮临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揉着他的脑袋,像安抚炸毛的小猫:“宝贝儿,你前几日闯魔族的事还没过去呢,这才安生几天?眼下还没真打起来,就算去了也只是等着,倒不如在这儿养得精神些,到时候再去也一样。” “不一样……”江归砚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失落,“在那儿也一样被瞒着,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不是只会躲在后面的人……”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耐心劝道:“在后面守着也一样重要,总得提防魔族趁乱闯腹地,这不是还没打起来吗?稳住阵脚更要紧。” 江归砚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听进去了,嘴角悄悄松了点弧度,瓮声瓮气地应了句:“这还差不多……” 第827章 死战不退 孩子 有人在硬撼京都结界! 江归砚在月安城待了两个月后的一日早上,掌心的玉牌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震颤得几乎要脱手,灵力波动紊乱得吓人。他瞬间辨明方位,心头一沉,结界最多再撑一日。 不敢有丝毫耽搁,江归砚将体内灵力催至极致,周身泛起莹白流光,足尖一点便化作道残影在空中疾掠。原本需两日的路程,竟在大半日内便赶到了结界受损处。 远远便见五道黑气缭绕的身影正疯狂冲击结界壁,正是五个大乘期的邪魔。江归砚眸色一凛,未及落地便扬手祭出法器,灵力裹挟着破空之声,径直撞入那片混乱之中,与它们缠斗。 结界已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灵光在缝隙间明灭不定,却仍勉力支撑着最后一口气。江归砚双目赤红,周身灵力激荡得几乎要炸开,竟是拿出了以伤换杀的架势。 两个邪魔已化作黑烟消散,剩下三个虽侥幸未死,却也被他豁出性命的打法惊破了胆,周身魔气紊乱,伤口处不断渗着黑血,显然没讨到半分便宜。 但江归砚此刻的境况也算不上好,周身添了不少深浅不一的伤口,最显眼的是左肩,一支漆黑的魔箭深深扎在肉里,箭尾已被他削断,只剩半截箭身嵌在骨缝间,鲜血正顺着伤口汩汩往外渗,染红了大半截月白前襟,看着触目惊心。 “吾乃九重仙宫江归砚!谁敢与我死战!” 江归砚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催至巅峰,化作肉眼可见的莹白气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魔气都在簌簌退散。 两柄仙剑在身后悬浮,剑穗无风自动,长离剑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剑身嗡鸣不止。 一刻钟…… 风卷着残碎魔气掠过,再无半个邪魔敢留。 江归砚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直直落了下去。下落瞬间,他指尖翻飞,将储物玉带中早已排布好的阵盘悉数抛出,阵盘落地即亮,灵光交织成新的结界,暂时替代了那道濒临破碎的屏障。 空地上,长离剑斜撑着地面,勉强支起摇摇欲坠的身子。喉间腥甜猛地涌上,一口鲜血“噗”地溅在石板上。 “咣当”一声,长离剑坠地,在寂静中撞出清脆回响,人也倒了下去。 “小殿下!” 郑满川率先红着眼冲了过来,江锦墨和江承煦只差半步便能跟上,倒不是怕死,只因他们方才被人死死拽着,一时挣脱不开。 箭矢被勾出,细密的剧痛瞬间炸开,江归砚闷哼一声,从昏沉中惊醒。他死死咬着嘴里的布巾,指节攥得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枕巾。 伤口总算处理妥当,血也止了,江归砚刚想松口气,小腹处却陡然传来一阵绞痛,那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还在一点点加重,直往骨头缝里钻。 “祖父……肚子疼……好疼……”他疼得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捂着腹部,额头上青筋直跳,这种陌生的剧痛让他浑身发颤,心底涌起一阵慌乱。 随行的太医连忙上前诊脉,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神色渐渐凝重。换了几个太医轮流诊过,却都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祖父……”江归砚疼得眼泪直流,在床上不住地翻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疼……” 江承煦见他痛不欲生,又看太医们磨磨蹭蹭,顿时怒喝:“还不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太医院院首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回陛下,殿下……小殿下这脉象……瞧着像是……像是小产……” “什么?!”江承煦猛地踹翻手边矮凳,木凳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巨响,碎屑四溅。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院首,声音因惊怒而发颤,“你再说一遍?!” 院首浑身抖得像筛糠,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官服,连声道:“脉息虚浮如萍,气血动荡不休,确、确实是小产之兆……只是……臣也不明,为何会……” “荒谬!”江锦墨厉声打断,眉头拧成死结,“男子怎会……” 院首伏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蚋:“臣、臣曾听闻仙界有一物,名唤生子丹,服下后或能……” “没有……”江归砚虚弱地开口,脸色白得像纸,小腹的绞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我没吃过……”他闭上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出去,都出去……” 江承煦狠狠瞪了院首一眼,带着他们退下。太医们如蒙大赦,慌忙退出房间。江锦墨在床边坐着,紧紧握着江归砚的手,将一粒止痛丹药送进他口中,又递过温水。 “祖父……”江归砚疼得有些迷糊,身子一歪便扑进江锦墨怀里,无意识地张口一吸,一团温热的龙气便被他吞入腹中。那龙气入体,竟稍稍压下了几分痛感。 江锦墨只觉体内微微一滞,像是被抽走了一小缕,除此之外并无异样。他抬手抚着江归砚汗湿的发,任由他紧紧抱着。 腹间的绞痛渐渐平息,只余下淡淡的坠感。江归砚从江锦墨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眼神发直地望着自己的小腹,指尖小心翼翼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那片平坦的肌肤。 就在这时,他双眸陡然泛起一层金芒,视线穿透皮肉,落在腹内,那里静静蜷缩着一小团微弱的灵光,虽还未完全成型,却已能看出模糊的轮廓,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江归砚的呼吸猛地顿住。 那小小的一团……是个孩子? 他腹里,正怀着一个孩子? 指尖僵在原地,金眸中的震惊一点点褪去,涌上难以言喻的茫然。这孩子……是他的? 是他和陆淮临的? 那日被折腾到极处,那股莫名的联结感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心头。原来不是错觉,是这个小生命悄然在他体内扎了根。 “星慕?”江锦墨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心中也有些惊愕,“怎么了?” 江归砚猛地回神,猛地攥紧了手,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眼底金芒未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祖父……我好像……真的有了。” 江锦墨的呼吸瞬间停滞,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江归砚,又猛地低头看向他平坦的小腹,像是要透过布料看出什么来。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确定?” 江归砚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嗯,用灵视看到的,不会错。很小一团,还在动……”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小腹,那里的皮肤下,仿佛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回应他的触碰。 江锦墨视线落在他的小腹上,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震惊、茫然、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江归砚摇摇头,“可能是……上次……”。他又把脸埋进江锦墨的颈窝,“祖父,我怕……”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怀孕,更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他该怎么保护这个小小的生命? “这也太不是时候了……”江归砚喃喃自语,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愁绪。眼下战事吃紧,京都刚遭魔物侵扰,他这腹中的孩子来得实在仓促。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带着酸意直冲鼻腔。 “呕——” 江归砚猛地侧过身,从储物玉带中抓出木桶抱在怀里,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扶着桶沿,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方才稍稍平复的小腹又泛起隐隐的坠痛,与这阵突如其来的反胃交织在一起,让他脸色愈发苍白。 江锦墨连忙拍着他的背顺气,眉头拧得死紧:“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江归砚摇摇头,好半天才缓过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声音哑得厉害:“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反胃……” 他望着桶底,心头掠过一丝茫然。原来怀孩子,是这样的感觉吗? 指尖无意识地又覆上小腹,那里的微弱搏动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这个小生命,正在跟着他一起承受这一切。 江锦墨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眼底的担忧更甚,沉声吩咐郑满川:“传太医!” “祖父……有腥味……”江归砚蹙着眉,鼻尖微微抽动,脸色因那股莫名的气味变得更加难看,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还有别的味道……闻着就想吐……” 他的嗅觉像是突然被放大了数倍,周遭空气中哪怕一丝极淡的药味、尘埃味,甚至窗外飘来的草木气息,都化作刺人的异味,直往鼻腔里钻,搅得胃里又开始翻涌。 江锦墨连忙起身,将燃着的药香熄了,又将窗子都关了。回身时见他仍捂着嘴,脸色发白,倒了盏温水,递到江归砚手上:“喝点水漱口,能好受些。” 江归砚接过水杯,指尖碰着微凉的杯壁,才稍稍压下那阵恶心。 …… 第828章 娇气 江归砚的日子变得格外“娇气”。 他蜷在榻上,脸色白得像宣纸,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青。端来的山药羹刚放在手边,他就下意识偏过头,喉间一阵发紧。 “小殿下,就尝一小口?”郑满川急得眼圈发红,这羹熬得比水还清,连盐都没放,可他还是皱着眉往后缩。 勉强舀了一勺送进嘴,刚咽下去没多久,胃里就像翻江倒海般搅起来。他猛地捂住嘴,翻身趴在榻边,刚吃进去的一点羹汤全吐了出来,连带着酸水一起,呛得他眼眶通红,不住地咳嗽。 “别吃了,快别吃了。”郑满川连忙递上帕子,手都在抖。 江归砚摇摇头,靠在榻背上喘气,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他现在闻不得一点味,连窗外飘来的花香都觉得冲,只想安安静静躺着,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可又睡不安稳,刚眯一会儿就会被胃里的翻腾弄醒。 江锦墨进来时,就见他蔫蔫地靠在那里,眼神放空,嘴唇都没了血色。桌上的羹汤几乎没动,旁边的帕子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又吐了?”江锦墨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背,凉得像冰。 江归砚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祖父,我不饿。” “傻孩子,哪能不饿。”江锦墨叹了口气,让人把东西撤了,“朕让人去山上采点晨露,煮点最淡的竹沥水给你润润喉,好不好?” 江归砚没力气应声,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脑袋轻轻靠在祖父胳膊上,很快就又闭了眼,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江锦墨僵着身子不敢动,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胀。 最后还是祖母身边的张嬷嬷来了。张嬷嬷是看着江家几代人长大的,最懂这些磨人的小毛病,她没急着端吃食,先在屋里点了一小碟晒干的陈皮,淡淡的橘香飘开,江归砚蹙着的眉头果然松了些。 随后张嬷嬷煮了碗极稀的米油,只滴了一滴蜜,用小勺一点点喂给他。起初他还是反胃,张嬷嬷就停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等那阵恶心过去再喂。就这么慢慢磨着,小半碗米油竟也吃下去了。 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总算能进点东西了。只是贪睡的毛病更重了,常常吃着吃着就靠在榻上睡着了,有时醒来看一眼窗外,眼神还有些发懵,过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张嬷嬷守在旁边,见他又沉沉睡去,便轻轻给他盖好薄毯,叹口气:“这孩子,是得慢慢养着了。” 江归砚却还在想,那夜的情形历历在目,发带缚住的手腕,崩溃的大哭,还有那人眼底烧着的暗火。难不成是那次他太狠了?弄出个孩子来? 太荒谬了!这也…… 他没有吃什么生子丹,陆淮临更不可能不跟他商量就给他吃这种东西,那人虽霸道,却从不在这等事上擅作主张。 那为什么会怀孕?! 他怎么可能怀孕! 无垢之体虽然特殊,但也不能超越阴阳界限,让他怀孕啊! 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做不了假,他竟然真的有了孩子。 江归砚叫来了太医院院正,想要个解释,院正耳尖微红,声音很低,“情事过激,气血翻涌,阴阳交汇,便有可能……” 江归砚猛地僵住。 情事过激。 气血翻涌。 把人撵了出去,江归砚想起那夜陆淮临的凶狠,想起自己甚至失了禁,想起…… “……骗子。”江归砚哑着嗓子骂,眼泪却涌了上来,“都怪你……” 江锦墨从屏风后转出来,快步走到榻边,抱住瑟瑟发抖的江归砚。 “祖父……”他哑着嗓子唤,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颤。 “我怎么生啊……” 得知自己有孩子了,江归砚最开始当然是开心的。 那感觉太过奇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悄然生根,与自己的生命紧紧相连。他下意识以掌心覆上小腹,那处还平坦着,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滞涩,让他奇异地想要微笑。 但下一刻,恐慌如潮水般涌来。 他会不会被当成怪物?一个男子,身怀六甲,传出去会是怎样的流言? 可是,这个孩子,他要怎么生下来? 难不成要将他的肚子剖开,将孩子拿出来? …… 陆淮临没过来。 江归砚等了三日,等来的只有前线加急的军报,陆淮临脱不开身。他望着信笺上潦草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覆上小腹,那处微微隆起,已经开始发硬。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安排好了后方,将政务托付给祖父,只带了两个亲卫,悄悄出了皇城。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他还是被颠得难受,无力地蜷在角落,连指尖都是软的。 身体的反应比妇人大一些。 已经吐了半个月了。吃什么吐什么,每日只能勉强吃下一点清粥,对气味也敏感得厉害。 江归砚以巾帕拭去唇角的水渍,摆了摆手。他望着窗外渐荒的景色,忽然觉得那“去找他”的决心,被这具不争气的身子,磨得又酸又涩。 已经开始显怀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腰腹,心里既甜蜜又苦恼。这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陆淮临的骨血。他想起那人从前抱着他说“想要个像你的孩子”时的模样。 陆淮临知道之后会高兴吗? 大概是会的。他对小孩子还是可以的。 江归砚将可以隔绝气味的帕子塞到胸口,进了城,直奔大营。 陆淮临他们正在议事,几位师兄都在,还有各界君主。 帐内气氛凝重,沙盘上插着各色小旗,标记着魔族的动向。见江归砚进来,众人自然地招呼他落座,有人递上热茶,有人让出位置。 叶迟雨坐在角落,见他掠过自己径直朝陆淮临走过去,心中有些苦涩。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一些,阿弟还是不愿意跟他说话。 其实是江归砚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这样的意外会导致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掌心覆上小腹,他深吸一口气,以帕子掩住口鼻,隔绝了帐内淡淡的血腥气。 “阿临……” 陆淮临被他叫出去,带到帐门边的阴影里。江归砚有些忐忑,揪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指尖将那处锦缎攥出凌乱的褶皱。 “怎么了?”陆淮临低笑,将他面前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不好意思说?这些日子想我了?” 江归砚拉过陆淮临的手,不由分说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里已经微微隆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一片温软。 陆淮临指尖一顿,低头看着那处微隆,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关切:“吃多了?摸着有点胀,是不是不舒服?” 江归砚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气又窘,真想张口咬他手背一口。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他别过脸,脸颊微微发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是……是小鱼……你的小鱼……” 话说出口,自己先红了耳根。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第二遍,只能用眼神示意,指尖还在陆淮临手背上轻轻戳了戳,带着点急切的催促。 陆淮临愣了愣,视线在他泛红的耳尖和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之间转了两圈,眸色渐渐变深。那点微隆的触感在掌心变得清晰,结合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陆淮临的呼吸骤然停了半秒,指尖下意识收紧了些,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我、我有了……”江归砚脸颊滚烫,凑到陆淮临耳边,用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陆淮临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江归砚,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掌心下那片微隆的触感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惊又震,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狂喜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旁边的顾忘言瞧着这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江归砚脸红得快要滴血,陆淮临则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忍不住好奇地开口:“你们俩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陆淮临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忘言,声音带着点发飘的茫然,却异常清晰:“他怀孕了。” “!!!”顾忘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刚要惊叹出声,就被江归砚猛地拽住了胳膊。 江归砚脸“腾”地红透了,又气又急,狠狠瞪了顾忘言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不许说出去!你这大嘴巴,要是敢让其他人知道,我饶不了你!” 顾忘言被他捏得胳膊生疼,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还不行吗?”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江归砚?怀孕了?陆淮临这小子……可以啊! 陆淮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见没旁人,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紧紧抓住江归砚的手,掌心都在冒汗,眼神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怕吓到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问:“真、真的?” 江归砚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别扭地别过脸,轻轻“嗯”了一声,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第829章 我自己的 陆淮临连忙拉着江归砚往回走,火急火燎地请白若安诊脉。白若安指尖搭在江归砚腕上,凝神探了许久,又换了只手,反复把了好几次,眉头才渐渐舒展。 先是一声轻叹,随即道:“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气息匀长……是有了。” 陆淮临悬着的心“咚”地落回原处。 “……小师兄。”江归砚把脸埋进掌心,哑着嗓子唤,声音里带着羞恼的颤,“你、你怎么也……” “本君什么?”白若安挑眉,以指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本君诊脉,实话实说。” “不像某些人——”他瞥了眼还僵在原地的陆淮临,“一直傻站着。” 陆淮临终于回过神来。 “……我的?” “不是你的。”江归砚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却气得笑了出来,“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陆淮临被他堵得一噎,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呆愣被狂喜取代,“阿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他急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想去拉江归砚,却被对方偏身躲开。 江归砚忽然捂住嘴,脸色一白,转身就往外冲。陆淮临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心头一紧,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只见江归砚蹲在一旁,抱着桶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本就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却仍停不下来,单薄的肩膀随着干呕的动作不住颤抖。 陆淮临连忙环住他,掌心轻轻抚着他起伏的胸口顺气,声音里满是担忧:“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吐得这么厉害。” 江归砚靠在他怀里,垂下眼睑,声音有气无力的:“这不是……这个小东西……折腾人呢。” 江归砚鼻尖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衣襟,陆淮临身上总有股清冽的雪松气,此刻竟不觉得难闻,还能接受。 “好闻?”陆淮临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低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江归砚没睁眼,含糊地“嗯”了一声,难得放松:“比药味强。” 陆淮临失笑,抬手顺了顺他的背:“那我以后就离你近些,省得你难受。” 进了帐中,陆淮临很小心地将江归砚放到铺着软垫的榻上。他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又用灵力驱散了帐内的其他味道,才转身回头。 江归砚不知何时已经蜷起身子,把自己裹进了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显然是早已睡熟了。 陆淮临走过去,伸手将被角轻轻掖好,指尖碰到他露在外面的耳垂,温温软软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归砚微隆的小腹上,那里被被子盖着,看不真切,却能想象出那个小生命安静蜷缩的模样。 会是跟他一样的小孩子吗?乖巧可爱的,很漂亮的小孩子。 等江归砚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帐内点了盏油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一室安宁。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被人换过,带着淡淡的阳光味。 “醒了?”陆淮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怎么看,目光一直落在榻上。 江归砚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身上的酸软感轻了些:“你没出去?” “守着你。”陆淮临放下书,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饿不饿?我让人炖了点清鸡汤,去了油的,试试?” 江归砚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清鸡汤炖得火候正好,油星撇得干干净净,飘着几粒枸杞,看着就让人有胃口。陆淮临端着汤碗,用小勺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 “好喝。”他低声说,眼睛弯了弯。 陆淮临看着他小口喝汤的样子,嘴角噙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喜欢就多喝点,厨房还炖着,不够为夫去盛。” 伸手抚过江归砚的脸颊,指腹能清晰摸到突出的颧骨,陆淮临心里一紧,眉头便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江归砚明显清减的下颌,有些不满:“又瘦了。这些日子,这小崽子在里头折腾你了?” 江归砚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瞥了他一眼,继续喝汤:“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陆淮临没理会他的调侃,手轻轻覆上他的小腹,掌心贴着那片微隆,感受着底下若有似无的动静。 他是盼着这个孩子的,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满是欣喜,可知道江归砚吐得昏天暗地、吃不下睡不稳,心里就掺了些愧疚和不舍。 “等他出来,我可得好好问问。”陆淮临哼了一声,语气故作严肃,“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江归砚被他逗笑了,伸手拍开他的手:“哪有你这么当爹的,还没出生就想着算账。” “谁让他让你受委屈了。”陆淮临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别硬撑着。哪怕……哪怕他安分点,让你能多吃口饭,我都谢天谢地了。” 他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江归砚受苦,他本已做好了不要孩子的,可是如今已经有了,肯定舍不得拿掉,他的宝贝儿心善,更不忍心拿掉。 陆淮临看着桌上摆着的七八样吃食,眉头拧成了疙瘩。清粥只抿了一口就被推到一边,蒸得软烂的山药泥沾了点蜜,江归砚闻了闻就偏过脸,连之前还能吃几个的青梅蜜饯,今天也只是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他低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底满是发愁的神色。叫来的厨子换了三拨,炖的、煮的、蒸的,甜的、淡的、酸的,几乎把能想到的清淡吃食都试了个遍,可江归砚就是没胃口,往往看一眼就摇头。 江归砚靠在榻上,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小声道:“我不饿,真的。” “怎么能不饿?”陆淮临转过身,语气带着点固执,“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那么点东西,身子怎么扛得住?” 江归砚蜷在榻上,指尖轻轻划着小腹,声音轻缓:“张嬷嬷说,等过了前三个月,这些反应就会好很多了。”他顿了顿,“许是之前受了伤,胎气没坐稳,才这么磨人。” 陆淮临坐在榻边,闻言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跟你没关系,是这小家伙性子急,想早点跟我们见面。”他嘴上安慰着,心里却记下了“胎没坐稳”几个字,眉头又忍不住蹙了起来。 江归砚看他神色,知道他又在担心,便反手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我少吃些也没关系,等安稳些了,再慢慢补回来就是。” 陆淮临把江归砚小心地抱到腿上坐着,让他后背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托着他的腰。 “身子本就不算硬朗,如今还吃不下饭,怎么撑得住?”他眉头紧锁,望着怀里人苍白的小脸,止不住地叹气,声音里满是焦灼。 江归砚被他箍在怀里,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叹,心里也不是滋味,却只能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的,我能扛住。” 陆淮临没接话,只是低头在自己的储物戒上一抹,指尖光华流转,一堆瓶瓶罐罐便出现在旁边矮桌上。他耐着性子一个个翻找,最后拿起一只莹白的玉瓶,瓶身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琥珀色的浓稠液体。 “这个呢?”他晃了晃玉瓶,里面传来轻微的撞击声,“上次从蜂巢秘境带回来的凝神花蜜,比寻常蜜甜得清润,没那么腻。”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散开来,不浓不烈,像雨后初晴时沾了露水的花香,闻着倒让人觉得舒服。 江归砚的鼻尖动了动,没有像往常那样蹙眉,反而眼底泛起一丝微光。 陆淮临见状,眼睛一亮,用指尖沾了一点花蜜,递到他唇边:“尝尝?就一点,不喜欢咱就不吃。” 江归砚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微微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指尖。那花蜜入口即化,清甜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股沁人心脾的甘冽,顺着喉咙滑下去,竟真的没勾起反胃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看着陆淮临,轻轻点了点头:“……还行。” 陆淮临顿时松了口气,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连忙又沾了点递过去,声音都放柔了:“喜欢就多尝点,慢点吃。” “宝贝儿,再喝点牛乳?”他把瓶口凑到江归砚嘴边,哄劝道“这个加了点花蜜,不腥的。”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抿了尝。牛乳的醇厚混着花蜜的清甜,确实没什么腥气,他便又多喝了两口。 陆淮临见状,劲头更足了,又端出一碟切成薄片的水晶糕,晶莹剔透的,看着就清爽:“这个也尝尝?用藕粉做的,一点油星都没有,甜丝丝的。” 江归砚被他喂得有点发懵,却也没抗拒,张口咬了一小块。水晶糕入口滑嫩,带着淡淡的藕香,确实不难吃。 “怎么样?能吃吧?”陆淮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江归砚点了点头,脸颊被喂得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能吃……你别一下子拿这么多出来。” “好好好,不拿多。”陆淮临笑得眉眼弯弯,却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小碗冰镇的银耳羹,“就最后一个,这个凉丝丝的,你肯定喜欢。” 江归砚看着他像献宝似的把各种吃食往自己面前递,心里又暖又好笑,嘴上却忍不住叮嘱:“别弄太多,吃不完该浪费了。” “不浪费,你吃不完我吃。” 第830章 我想你了 不知不觉间,江归砚竟真的吃了不少东西,胃里也没再泛起恶心,反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他靠在陆淮临怀里,看着桌上还剩下的小半碟水晶糕,轻声道:“剩下的……留着晚点吃吧。” 陆淮临立刻点头:“好,我收起来,等你饿了再给你热。” 怀里的人大概是吃了东西有了精神,也不犯困了,只是懒洋洋地靠着,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陆淮临低头,温热的唇落在江归砚的鼻尖,江归砚微微一颤,随即仰头,主动凑得更近,手臂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将人往自己这边带。 帐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缠的气息里混着牛乳的醇厚与花蜜的甜香。江归砚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任由陆淮临温柔地辗转厮磨。 陆淮临的目光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月光,落在江归砚泛红的脸上。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声音低沉而克制:“乖,就摸摸,不碰你。” 江归砚的睫毛颤了颤,这些日子被孕期反应折腾得没什么力气,连带着心底那点缱绻的念想都被压着,此刻被他这样温柔地注视着,那点念想便像春芽似的冒了出来。 陆淮临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滑到颈侧,轻轻摩挲着,指腹的薄茧带着熟悉的温度。他低头,鼻尖蹭过江归砚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眷恋:“我想你了。” 看着他日渐清瘦,看着他强撑着难受,他比谁都想好好抱抱他,却又怕碰着了让他不舒服。 江归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意混着暖意涌上来。他抬起眼,撞进陆淮临盛满温柔的眸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也想你……” 江归砚脸颊泛着动人的潮红,鬓边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细腻的肌肤上。衣衫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他虚虚地趴在陆淮临身上,胸口随着轻轻的喘息微微起伏,眼神带着点水汽,像是刚被揉碎的星光,朦胧又惹人怜爱。 陆淮临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腰,另一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流连。他没碰他,只是两人都思念着对方,抱在一起疏解需求,江归砚难免脸红心跳。 “还不困?”陆淮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见他眼睛亮着,便提议,“那我抱着你走走?夜里的星星亮得很。” 江归砚眼睛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陆淮临取过那件厚得像团云絮的狐裘披风,仔细将江归砚裹了个严实,连领口的毛边都翻上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一手托住江归砚的臀,另一手则护着他的后腰,“抓好了。”他低声叮嘱,感受着怀中人的手臂轻轻环上自己的脖颈,才迈开步子往外走。 帐外的夜风带着点凉意,却格外清爽。一轮满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辉,将营地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宁静。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更衬得周遭静谧。 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被裹得暖融融的,一点也不觉得冷。他仰头望着天,繁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密密麻麻,亮得晃眼。晚风吹拂着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他连日来沉闷的胸口都舒畅了许多。 “你看那颗最亮的。”江归砚伸出手指,点向天边一颗格外璀璨的星,“像不像你上次给我的那颗夜明珠?” 陆淮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低笑:“像。不过它没你手里的那颗暖。”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人的侧脸,“等回去了,再准备几颗珠子嵌在婴儿床的栏杆上,夜里能照着他睡觉。” 江归砚被他这话逗笑了,眉眼弯弯:“现在就想着他了?” “当然。”陆淮临脚步不停,沿着营边的小路慢慢走着,“是我们的孩子,自然要好好疼。”他低头,在江归砚发顶亲了亲,“不过,最疼的还是你。” 陆淮临的气息拂在江归砚颈侧,带着隐忍的眷恋,声音低哑得像揉过砂砾:“宝贝儿,我好想你……” 江归砚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避开那灼热的视线,支支吾吾道:“那个……还得再过些日子才能……”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对方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蚋,“胎还没坐稳,前阵子……差点小产。” “什么?!” 陆淮临的声音陡然拔高,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触电般松了松力道,却依旧箍得很紧。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被惊涛骇浪般的恐慌取代,紧紧盯着江归砚,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差点小产?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江归砚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嘴唇动了动,眼神有些闪躲:“这不是怕你着急吗……再说都已经过去了。” 他抬手,轻轻抚上陆淮临紧绷的侧脸,声音软了下来,“之前突然肚子疼,太医诊脉,我才知道的。” 陆淮临听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从不知道江归砚经历过这样的惊险,他只看到江归砚孕吐难受,却没察觉他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陆淮临的声音艰涩,低头将脸埋在江归砚的颈窝,呼吸滚烫而急促,“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一丝一毫都不许。” 江归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又酸又软,用力点了点头:“嗯。” “那是怎么回事?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江归砚抿了抿唇,声音低哑:“前阵子京都出事,我赶过去时,正好撞见五个人围攻结界。他们见我来了,就转而对付我,五个人打我一个……”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的混乱,眉头微蹙,“我把他们打跑了,杀了两个。回来后就肚子疼,太医诊脉,才知道……那时候已经有了孩子。” 陆淮临的心像被钝器反复碾过,疼得他指尖发凉。他想起江归砚肩头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视线猛地移过去,声音艰涩:“怎么是你独自处理的?连个传讯的人都没有?还有你肩头这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嗯,留守京城的人修为都不够,根本插不上手。离得近的援军倒是赶来了些,可清风门的道友被另一伙人缠住了,等他们摆脱了麻烦赶过来时,我已经跟那些人打完了。” 他当时浑身是伤,身上疼得站不住,昏了过去,那时候只觉得是外伤牵动了内腑,哪想得到是动了胎气。 “我不是留了侍卫给你?怎么不用,还让自己伤成这样?”陆淮临的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眼底却满是心疼。 江归砚被问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呃,我、我当时太着急了,一听到消息就往京都赶,忘了还有侍卫……”他顿了顿,又小声辩解,“再说就算带着他们,那些人的修为也不够,去了也是添麻烦。” 陆淮临望着他这副知错又嘴硬的模样,终究是没舍得再说重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你啊,总是这样逞能。” 他望着远处被月光染白的营帐顶,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如果没有那场大战……” “什么?”江归砚仰起脸,眼里满是好奇。 陆淮临低头看他,眸色沉沉:“上次大战,四界几乎所有的顶尖战力全埋在了古战场。”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江归砚的侧脸,“如果他们还在,我们不必如此。” 江归砚低下头去,那些埋在古战场的修士里,就有他的父母。 若不是他们不在了,他怎会在懵懂年纪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受尽苦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陆淮临连忙抱紧他:“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事。” 陆淮临哪能看不出他在逞强,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没再追问。有些伤口,只能慢慢捂热了,才能结痂。 “阿玉,外头风凉了,我们回去?” 陆淮临身上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料渗过来,暖融融的,像抱着个大暖炉,哪里能感觉到冷?可他还是顺从地应了声:“好。” 陆淮临便不再多言,抱着他转身往回走,刚躺下没多久,就觉怀里人轻轻颤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江归砚的脸色竟白了几分,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怎么了?”他心头一紧,连忙坐起身,手掌抚上江归砚的额头,“是不是方才在外头着凉了?” 江归砚摇摇头,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弱:“不是……他在吸我的灵力。”他往陆淮临身边凑了凑,指尖搭在他手腕上,“给我输点妖力,比灵力温和些。” 陆淮临不敢耽搁,立刻运转妖力,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温热的妖力顺着经脉流淌,江归砚舒服地喟叹一声,脸色稍缓。他能感觉到那股妖力被小腹处的小家伙轻轻吸走了些,量不多,却像是在汲取养分。 陆淮临又渡了些过去,特意存了一小股温和的妖力在江归砚丹田处,供小家伙随时取用。可再看江归砚,脸色依旧没怎么好转,甚至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第831章 生长痛 “还是不舒服?”陆淮临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满是焦灼,“到底怎么回事?” 江归砚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小声说道:“男人没有宫腔。” 陆淮临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江归砚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羞耻和痛苦:“他不是长在该长的地方,是……是长在腹壁上的。就是……”他吸了口气,指尖按在小腹右侧,“有点疼,尤其是他动的时候。” 陆淮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子宫的保护,胎儿的每一次生长都会拉扯腹壁,随着月份渐长,那疼痛会越来越剧烈,甚至可能撑裂肌肤,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 “那你岂不是要受很多苦?”他的声音发颤,手掌悬在江归砚小腹上方,竟不敢落下去,生怕碰着了就让他更疼,“为什么不早说?太医诊脉时没看出来吗?” “太医看出来了,只是……”江归砚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沙哑,“这是天生的,治不了。他能留下来就已经是侥幸了,我……我忍忍就好。” “忍?”陆淮临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下,又疼又怒,却舍不得对他发脾气,只能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这种事怎么能忍?阿玉,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替你受着好不好?” 江归砚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挣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沾在陆淮临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你替不了的……阿临,我有点怕。” 怕疼,更怕撑不到他平安降生的那天。 “啊!” 江归砚突然闷哼一声,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手指死死攥住陆淮临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掐进了对方的皮肉里。 “怎么了?哪里疼?”陆淮临心脏骤停,连忙俯身按住他,声音都在发颤。 “啊……陆淮临……”江归砚疼得浑身发抖,呼吸急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他又长了……好疼……像要把我撕开一样……” 那股拉扯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把钝刀在腹腔里慢慢切割,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喘不过气。 陆淮临看着他疼得扭曲的脸,听着他痛苦的呻吟,理智在瞬间崩塌。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狠了狠心,声音嘶哑地劝道:“宝贝儿,我们不要了行不行?” 江归砚猛地睁大眼睛,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刺痛的茫然。 “你这样太疼了……”陆淮临的声音哽咽着,眼圈泛红,“我看着心疼,真的心疼死了……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好不好?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在……” 他宁愿一辈子没有孩子,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江归砚这样被折磨。 “不……不要!”江归砚突然激动起来,尽管疼得厉害,还是死死护住自己的小腹,眼神倔强又带着哭腔,“我要他……我要他……陆淮临,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可是你……” “我能忍……”江归砚打断他,眼泪混合着冷汗往下掉,却死死咬着牙,“我能忍过去的……陆淮临,别放弃他,求你了……” 陆淮临知道江归砚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执拗得很,一旦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浓的绝望与心疼。他俯身,将江归砚紧紧搂在怀里,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声音低哑得像破锣:“好……我们要……我们要……” “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他一遍遍地重复着,“疼了就咬我,哭出来也没关系……我在呢,一直都在……” 江归砚的身体忽然一软,攥着陆淮临衣襟的手无力地垂下,头歪在他颈窝处,彻底没了声息。 “阿玉!阿玉?”陆淮临心胆俱裂,连忙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流,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被更深的恐慌攫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陡然席卷全身,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他抬手狠狠砸了一下榻沿,指节撞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混蛋!”他低骂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戾气,眼底翻涌着又气又恨的情绪。 这是自己折腾出来的种! 说到底,只能怪他自己! 弄出这么个东西来折腾他的宝贝! 若是打了,江归砚能哭死过去,若是留着,还不知道怎么受罪。 陆淮临俯身,轻轻将江归砚揽回怀里,低头,用脸颊蹭了蹭怀中人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傻瓜……你这个傻瓜……” 江归砚是被饿醒的,之前那阵剧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睡得沉极了,连陆淮临在他身边忙前忙后都没察觉。 醒来时帐内已换了盏亮些的油灯,陆淮临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不知摆弄着什么,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 “醒了?”陆淮临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凑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江归砚摇摇头,眼神还有些发懵,怔怔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好……” 陆淮临从旁边拿起一件东西递过来,那是件像是肚兜的物件,却比寻常肚兜厚实,用银白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 “宝贝儿,把这个穿上。”他的语气很轻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归砚眨了眨眼,盯着那东西看了半天,才愣愣地问:“这是什么?”他现在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模样透着几分难得的呆气。 “止痛的。”陆淮临拿起那物件,轻轻展开给他看,“有阵法,能托着他慢慢的长,减轻对腹壁的拉扯。”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翻遍了储物戒里所有的珍稀材料,又凭着记忆画出古籍里记载的保胎阵法,一点点绣上去,指尖被灵力反噬烫出好几个水泡都没察觉。 江归砚看着那细密的纹路,指尖轻轻碰了碰,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很舒服。他抬头看向陆淮临,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你……你弄了一晚上?” “没多久。”陆淮临笑了笑,避开他的目光,拿起肚兜往他身上比了比,“快穿上试试,要是不合适我再改。” 江归砚没再说话,只是乖乖抬手,让陆淮临替他穿上。那肚兜贴在小腹上,瞬间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过来,像是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着,先前那种隐隐的痛感真的减轻了不少。 “阿临,很舒服。”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喟叹,小腹处那股温和的托力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陆淮临闻言,眼底的担忧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笑意。他抬手覆在江归砚小腹上的肚兜上,指尖凝聚起柔和的妖力,缓缓注入那繁复的阵法纹路里。 “舒服就好。”他低声道,掌心下能感觉到那股妖力顺着阵法流转,渐渐渗入内里,“我再往里存些妖力,让这小东西吃我的,别总折腾你。” 江归砚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意顺着小腹蔓延开来,比直接渡入体内的妖力更显绵长,仿佛在小腹处形成了一个温和的能量源,供那个小家伙慢慢汲取。先前偶尔会有的、被“啃咬”般的牵扯感,此刻竟真的淡了下去。 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声音软软的:“他好像很喜欢。” “喜欢就多吃点,”陆淮临低笑,指尖依旧在缓缓输送妖力,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不许再欺负你,不然等他出来了,我就打他屁股,我都舍不得让你受苦。” 直到感觉阵法里的能量足够充盈,陆淮临才收回手,转而轻轻摩挲着他的小腹,“这样你就能踏实歇会儿了,饿不饿?我让厨房炖了粥。” 江归砚确实觉得饿了,点了点头:“嗯。” 陆淮临起身,却被江归砚拉住了手。他回头,见怀中人望着他,眼底带着浓浓的依赖:“等会儿再去,再抱我一会儿,我想先吃个果子。” “张嘴。”陆淮临捏着果肉递到江归砚嘴边,眼底盛着笑意。 江归砚乖乖张开嘴,将那小块果肉含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熨帖得很。他细细嚼着,眼尾微微弯起,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甜的。” 陆淮临又剥了一块喂给他,看着他小口吞咽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还想吃吗?” 江归砚摇摇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脸颊贴着他的衣襟蹭了蹭,声音含糊:“够了。” 他其实也不是多想吃果子,就是想借着这点由头,多留他一会儿。那阵剧痛过后,只有靠在陆淮临怀里,才能真切感觉到自己是被好好护着的。 陆淮临哪会不懂他的心思,索性放下剩下的果子,重新将人搂紧了些,手掌轻轻覆在他小腹的肚兜上,感受着那层阵法下传来的微弱动静,想来是那小家伙吃饱了妖力,正乖乖待着。 第832章 肉肉 十几日,陆淮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江归砚。 江归砚的情况竟真的渐渐稳定下来。 晨起时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睁眼就反胃,孕吐的次数少了许多,有时闻到饭菜香,甚至能主动说一句“想尝尝”。 陆淮临端着药碗,先自己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江归砚面前,又从旁边碟子里拿起颗蜜饯:“先吃药,吃完含颗这个,不苦。” 江归砚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皱了皱眉,却没像从前那样抗拒,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刚要皱眉,一颗清甜的蜜饯就被塞进嘴里,甜意瞬间压过了药味。 “苦吗?”陆淮临替他擦了擦唇角。 “还好。”江归砚含着蜜饯,声音含糊不清,“比前几日的淡些。” 陆淮临放下空碗,伸手探了探他的小腹,那里比十几日前又微微隆起了些,隔着肚兜能摸到一点硬硬的轮廓,“这小东西倒是长得快。” 江归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指尖轻轻碰了碰,忽然感觉到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小鱼摆尾似的。他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陆淮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动了!” 陆淮临连忙将耳朵贴上去,屏气凝神地听着。 “嘿嘿,他又不动了,刚刚就一下。” ……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铺展开来。帐外的篝火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暖红,烤肉的油脂滴在火炭上,滋滋作响,混着香料的浓郁香气顺着帐帘缝隙钻进来,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江归砚原本靠在软榻上数着帐顶的花纹,鼻尖一耸,那股子肉香就像长了腿似的,直往他心里钻。 这些日子先是被安胎药的苦涩缠得舌根发麻,后来又日日喝着寡淡的粥,嘴里早就淡出了鸟来,此刻闻着这烟火气十足的肉香,哪里还按捺得住。 “陆淮临,我想吃肉,我要吃肉!”他猛地坐起身,眼睛亮得像两簇小火苗,不等陆淮临应声,已经掀了被子往床下跳,“我出去了!” 陆淮临刚要起身拦他,说句“慢点,我抱你去”,就见江归砚已经趿拉着鞋,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裙摆都被带得飘了起来。他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快步跟上,心里想着“慢点跑,别晃着了”。 帐外的空地上,众人围坐成几团,说说笑笑间满是轻松。江归砚一眼就瞅见了坐在火堆旁、正拿着串烤肉往嘴里送的白若安,几步就冲了过去,“噔噔噔”的脚步声在喧闹里都透着股急切。 他往白若安身边一坐,也不管对方手里的肉串刚咬了一口,伸手就去扒拉:“小师兄,我要吃肉!” 白若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忙把手里的肉递过去。 江归砚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烤肉,鲜嫩的肉汁在嘴里爆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焦香,把这些日子的清苦都冲散了。 陆淮临走过来,自然地坐到江归砚身侧,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酱汁,无奈道:“就吃一串,不能多吃,太医说你现在得忌油腻。” “不,我就要吃。”江归砚鼓着腮帮子瞪他,嘴角还沾着点酱汁,模样又气又娇。 这些日子嘴里淡出的滋味快把他憋坏了,好不容易闻到这么香的烤肉,哪肯只吃一串就罢休。他举着肉串又咬了一大口,故意在陆淮临面前吧唧嘴,含糊道:“就不忌,小师兄烤的一点不腻,可香了。” “那我给你烤。” 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带着点他身上独有的清浅药香,陆淮临心头一软,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奈道:“成,不过这个得少吃些,免得一会儿胃里不舒坦,又该吐了。” “知道啦。”江归砚乖乖应着。 陆淮临架起篝火,寻来一只肥嫩的灵鸡,用清水洗干净,又在鸡腹里塞了些去腥的香草,外头抹上一层薄油,架在火上慢慢转着烤。 油脂顺着焦脆的鸡皮往下淌,滴在火炭上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草木的清香,比先前的烤肉更添了几分醇厚。 江归砚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渐渐烤得金黄的鸡,鼻尖随着香气轻轻耸动,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儿。 这几日他胃口渐好,小腹也肉眼可见地隆起了些,隔着宽松的衣襟,能摸到一个软软的弧度,像揣了个温热的小枕头。 “快好了。”陆淮临见他望眼欲穿的模样,忍不住低笑,用小刀在鸡皮上划了道小口,确认里面的肉已经熟透,才撤了火,将整只鸡放在干净的石板上,小心地剔下最嫩的鸡胸肉,又撕了点带皮的腿肉,拌上些清淡的酱料。 “来,张嘴。”他叉起一块递到江归砚嘴边。 江归砚立刻张开嘴,一大块鸡肉下肚,鲜嫩的肉汁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咸香,一点也不腻。他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光,含糊道:“好吃……” 陆淮临又喂了他几块,见他吃得差不多了,便停了手:“差不多了,剩下的留着明天热了再吃,一次性吃太多该积食了。” 江归砚还想再要,却被陆淮临轻轻按住了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安安静静的,想来那小家伙也跟着尝了鲜,便乖乖应了:“好吧。” 陆淮临收拾着剩下的鸡肉,见他用手轻轻揉着小腹,眼神温柔得很,便凑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掌心轻轻覆在那片柔软的弧度上:“他没闹你吧?” “没有,”江归砚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可能也吃饱了。” ……… 前线的战事比预想中平稳些。 这几日连打了三场仗,却没什么实质的伤亡,双方每次都是将领出阵对打。 江归砚这些日子连营门的边都没沾过。晨起时总爱赖会儿床,有时能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陆淮临多半已去处理军务,帐里温着的粥还冒着热气。 等吃过饭,精神头足了,他便会搬把椅子坐在演武场边,看凌岳带着弟子们操练兵马。 江归砚看得久了,手也有些痒。他如今身子沉了,剧烈的招式自然是动不了的,但活动活动筋骨却有些好处。于是便取一柄木剑,在演武场边缘的空地上慢慢比划。 他的剑法本就灵动飘逸,此刻放缓了速度,更显得行云流水。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小腹处那点隆起在宽松的衣袍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影响他动作的流畅。 顾忘言练得间隙瞥到他,忍不住笑着喊:“江遇,你这哪是练剑,分明是在消食呢!” 江归砚眉头一挑,“那你来与我比试?” 顾忘言听见这话,连忙摆手后退半步,笑着求饶:“哎,免了免了,我可打不过你。” …… “宝贝儿,我们……”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笑意,低低地漫在江归砚耳边,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江归砚的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把那处布料攥得发皱。 他支支吾吾的,目光先是落在帐内晃动的烛火上,那跳跃的光晕晃得他眼晕,又飞快地移开,落在陆淮临胸前的衣襟上,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去:“我……我问了嬷嬷。” 陆淮临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耐心等着他的下文,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江归砚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她说……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可以……” 顿了顿,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偏过头不敢看陆淮临,只把滚烫的耳侧对着他,声音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羞怯:“你……你设个结界,别让人听到。” “好。”陆淮临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他以掌心覆上江归砚的后腰,精纯的灵力悄然流转,如细密的网般在帐内织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声响都牢牢锁在里面。 帐外的风声、远处的虫鸣,瞬间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帐幔上,忽明忽暗的。 陆淮临低下头,鼻尖蹭过江归砚泛红的耳廓,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样,就没人能听到了。”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鬓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他以膝弯抵着床榻,指尖在锦褥上攥出几道皱痕,随后缓缓盘上陆淮临的腰,动作里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也藏着隐忍已久的渴望。 陆淮临能清晰感觉到那圈温软的力道,像藤蔓悄然缠绕而上,带着令人心颤的依赖。他抬手扶住江归砚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声音低哑如磨砂:“别急……” 江归砚的睫毛颤得厉害,将脸埋在他颈窝处,呼吸滚烫地洒在肌肤上,带着点无处安放的羞怯。 陆淮临放缓了动作,掌心贴着他的脊背轻轻安抚,感受着那纤细的骨架在手下微微发颤。 第833章 乖巧 陆淮临将人搂在怀里,指腹擦去他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哄劝着:“怎么又哭了?” 江归砚埋在他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哭腔的骂声涌出来:“……混蛋……呜呜呜……” 陆淮临低笑一声,掌心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力道,声音哑得不像话:“宝贝儿,哭大点声……”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江归砚又羞又气又委屈,张嘴便哭喊出来:“你混蛋……就知道欺负我……” “嗯,”陆淮临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带着餍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得意,“两个混蛋。” “都不是好东西!” “谁不是好东西?”陆淮临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笑,“那谁是好东西?嗯?” “呜……都、都不是好东西……” “听见了?你爹爹骂你呢。”陆淮临理直气壮的说。 “哎!他怎么踢我?他不许我欺负你?宝贝儿,这可怎么办呢?” “那你好了没?” “再等一会儿。”陆淮临说,声音低低的哄着他。 江归砚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伸出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陆淮临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了听。 “……呜呜呜。” “腿麻了?” “嗯。” 陆淮临把人从身上放下来,让他侧着趴在榻上。 江归砚脸埋在枕头里,陆淮临伸手护着他的小腹。 “他不想我们这样。” “那可不行,你是我的。” 陆淮临的尾巴缠了上来。那尾巴覆着细密的鳞片,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凉凉的,滑溜溜的,从江归砚的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缠。 缠过小腿,缠过膝弯,缠过大腿,最后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归砚身上就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肚兜,月白色的,薄薄的,系带在颈后打了个小小的结。 那肚兜小得可怜,什么都遮不住,前面只盖着肚子,后面更是只有两根细细的带子,露出大片白皙的脊背和那凸起的蝴蝶骨。 他抱着肚子,侧着蜷缩着,系带在他颈后衬得那皮肤更白了。 那样子又乖又可怜,像是被人剥光了又随便盖了块布,怎么都遮不住,怎么都挡不住。 江归砚闷哼出声。 尾巴贴着小腹,凉凉的鳞片蹭过他发烫的皮肤,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冷……” 陆淮临低下头,在他红透的耳尖上落下一个吻,又在他后颈上落下一个吻。那嘴唇贴着他发烫的皮肤,一下一下的,很轻很软。“一会儿就热了。” “……别……别蹭了……” “抱好了。” 粗壮的鱼尾巴被他抱在怀里,尾巴覆着细密的鳞片,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凉凉的,滑溜溜的,可被他捂了一会儿,那凉意便慢慢褪了,只剩下滑腻的触感和那鳞片下结实的肌肉。 他的手指蜷着,搭在那尾巴上,指尖轻轻蹭过鳞片的边缘,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摸什么稀罕物件。 陆淮临贴着他后背,胸膛贴着他的蝴蝶骨,腿贴着他的腿,整个人从身后密密实实地环住了他,像一把锁,把他锁在怀里。 剩下的尾巴圈在他腿上,从大腿缠到膝弯,从膝弯缠到小腿,一圈一圈的,不紧不松,刚好让他挣不开。 尾巴尖则放在江归砚的身上,轻轻拍着。不重,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尾巴尖软软的,比尾巴上的鳞片细嫩得多,带着微微的温度。 啪,轻了,就像羽毛拂过;啪,重了,就在那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呜……混蛋……都欺负我……” 陆淮临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蝴蝶骨,能感觉到那骨头在他皮肉下轻轻动着,像是蝴蝶要飞,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他低下头,在凸起的骨头上落下一个吻。 “宝贝儿。”陆淮临喊他,声音沙哑,带着喘息,带着笑意。 江归砚没应,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手还攥着陆淮临的手指,没有松开。 肚兜的系带终于散了,那小小的布料从他身上滑下来,落在榻上。 他什么也遮不住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个小小的肚兜落在一旁,皱巴巴的,和他一样,被人剥得干干净净。 “呜……都不是好东西……混蛋混蛋……” “他踢你,你骂我。”陆淮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还带着一点故意使坏的意味,“我委屈。” 江归砚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流了满脸,他也顾不上擦,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 “你……你还委屈……上了……” ……… 江归砚扯了被子,给自己盖上。那动作很慢的把自己裹住。 陆淮临见他累了,拿帕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又施了个法术清理干净。 江归砚觉得身上清爽了,那处也不那么疼了,便把蜷着的腿慢慢伸直了,从被子底下伸出来一截白嫩的脚丫,搭在榻边,轻轻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那脚趾圆润,泛着粉,在烛火下看得分明。陆淮临看着那脚丫,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把那只脚丫握在掌心里,凉凉的,滑滑的,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凸起的踝骨,一下一下的。江归砚缩了一下,没缩回去,便由着他握了。 “睡吧。”陆淮临轻声说。 他翻身上榻,把被子从江归砚身上拉过来一些,盖住自己,又把那蜷着的人捞进怀里。 陆淮临低头吻了吻江归砚汗湿的额角,声音带着笑意:“我的宝贝儿真漂亮,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崽子生出来像谁。” 江归砚喘着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闻言嗔了他一眼,眼底却带着点柔软的笑意:“一定像你。” “为什么?”陆淮临眉峰一蹙,下意识就皱起了脸。生出一个小混蛋跟他抢宝贝儿?这可不行,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我在娘亲腹中时,可是半点没闹过,安分得很。” 江归砚说着,伸手将他头下那方被泪水浸得湿了的锦枕抽出来,换掉。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闹你娘亲?”他低头整理着枕角,声音里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陆淮临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江归砚的头发,眼底漾着暖意:“你还真说对了。” 他幼时的确淘气得没边,让人发愁,祖父和母亲又护得紧,所以没人敢罚他,就惯的骄纵很多,直到二百岁时父母飞升,他站在云崖哭了很久,他们也没回来,飞升之路杳杳,一去便是永诀。 三百多岁时祖父逝世,他开始懂事,不到九百岁时,他的靠山全没了,都埋在了古战场。 外面的人虎视眈眈,身边的人也不安分,他学着算计,学着制衡,花了接近一百年才坐稳这妖族太子之位。 第834章 骨血 遇到江归砚,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被他那份清冷里藏着的温软吸引,渐渐将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更是从前连想都未曾想过的。 怀里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陆淮临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心头被填得满满当当,这个人是他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从最初的心动到如今的情深,两人早已在岁月里紧紧纠缠,骨血相融。 而现在,他们的生命里还要添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份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漫过心口,带着难以言喻的温热与满足,让陆淮临忍不住低头,在江归砚发顶印下一个珍重的吻。 …… 早上,陆淮临醒了。 “宝贝儿,有不舒服吗?” “唔,还好。”江归砚闭着眼咕哝一声,身子在锦被里翻了个圈,又窸窸窣窣地翻回来,一头缩进陆淮临怀里接着睡。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短短几日,江归砚终究还是被迫踏上了战场。 两军阵前,风卷着沙尘猎猎作响。 暮僮盯着江归砚,嘴角勾着兴奋的笑,声音飘过来:“那几个男人伺候得你舒服吗?小公子?” “那可要叫你失望了。”江归砚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轻蔑笑意,脸上丝毫没有露出暮僮意料中的愤怒,声音清冽如刃:“被本君一脚踹成太监的滋味,可还好吗?我那一箭怎么没捅死你呢?” 江归砚看着对方说话时那明显阴柔了许多的语调,喉间溢出一声痴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周围的将士们听着这对话,也都跟着低笑起来,目光里满是戏谑。 “你!”暮僮被那笑声刺得脸色涨红,下意识地翘起了小指。 江归砚见了,笑得更大声了,几乎直不起腰来:“我在嘲笑你呀,哈哈哈……”他笑得毫无顾忌,声音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半点也不收敛。 阵前的风似乎都带上了几分嘲讽的意味,卷着江归砚的笑声,刮得暮僮脸颊发烫,握着兵器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江归砚忽然感觉到腹间传来一阵极轻的悸动,像是小家伙在里头轻轻踢了踢他。 他下意识收敛了笑意,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小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哄劝的呢喃:“宝宝,不要闹,爹爹得去砍几个邪魔了。” 小腹早已恢复了未孕时的平坦,是陆淮临为他新做的肚兜,被凌岳师兄在夹层里镌刻了新的隐匿阵法,能将腹中动静与那点隆起彻底掩去,任谁用肉眼瞧着,都只当是寻常衣物,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放下手时,眼底的温柔已尽数敛去,重新染上凛冽的锋芒,看向暮僮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他已掣出腰间长剑,剑光如练,直刺而去。 两军甫一交锋便动了真格,刀剑相碰的瞬间就见了血。 搏杀骤然展开,甲胄的白与魔影的黑在阵前剧烈冲撞,自高空俯瞰,迸出一片红色。 整整一日未曾停歇,魔族的攻势虽猛,却终究被死死挡在防线之外,被逼得步步后退。 防线被拉得极长,像一条绷紧的弦,各处都在承受着重压,却始终没有一处被真正攻破,将士们如钉在地上的铁桩,寸步不让。 江归砚拄着剑站在尸骸遍地的阵前,额角的血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抬手抹了把脸,看向远处魔族溃退的方向,眼底的疲惫里藏着一丝冷冽的锐利。 “清点伤亡,加固防线。”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今夜轮流值守,绝不能给他们反扑的机会。” 身后的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虽带着倦意,却依旧洪亮。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战场,远处的篝火渐渐燃起,在漫长的防线上缀成一串微弱却坚定的光点。 陆淮临策马赶来时,就看到江归砚正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阿玉宝贝儿,累吗?”陆淮临走过来,伸手替他擦去脸颊上的血污。 江归砚摇摇头,目光却落在自己空落落的手腕上,那里原本系着一根红绳,是两人成婚之前陆淮临买的,说好了一直戴着,如今都不知道丢在何处了。 怀了孩子终究是有些影响,一身修为只能使出十之七八,方才搏杀时为了护着小腹,动作稍缓,竟被挑断了红绳,如今只剩一道浅浅的勒痕。 “红绳断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在腕上那道痕迹上轻轻摩挲,有些怅然。 陆淮临没再多说,反手将自己腕上那根红绳解了下来,执起江归砚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系上去。 “没事,”他低头看着那抹醒目的红落在江归砚皓白的腕上,心头安定了些,声音温沉,“你没事就好,红绳多的是,断了再编便是。” 江归砚垂眸看着腕间那根属于陆淮临的红绳,触感熟悉又安心,抬头看向陆淮临,眼底带着点笑意:“这可是你的,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有你就够了。”陆淮临握住他的手腕,将那根红绳连同他的手一起拢在掌心,将人拥进怀里。 …… 又打了整整两个月,将士们浴血搏杀,终于将魔族步步紧逼,赶回了那片荒芜的古战场。 穆清和穆霜背靠背喘着粗气,长剑拄在地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不远处,江归砚独自坐在一块断石上,脸色白得像纸,目光落在满地尸骸上,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日子,血腥与死亡早已成了常态。最开始见到这般景象,他还会忍不住反胃作呕,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可如今,心湖像是结了层冰,早已麻木得掀不起半分涟漪。 “终于……把他们逼回古战场了。”江归砚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紧绷了两个月的弦骤然松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眩晕猛地袭来,他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双手无声地按在小腹上。 那处依旧平坦,可阵法下传来的微弱悸动却让他心头一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咬紧下唇,强忍着喉头的腥甜与腹中那阵突如其来的坠痛,指尖死死攥着衣袍。 陆淮临处理完前线的事,转身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猛地一沉,快步冲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归砚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呼吸都带着颤音:“没……没事……就是有点累……”话没说完,一阵更剧烈的绞痛袭来,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了陆淮临肩上。 江归砚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尸骸与月色瞬间拧成一团模糊的黑影,耳边的风声与远处的厮杀余响都像是被抽离了,只剩下小腹处传来的阵阵绞痛,尖锐得让他几乎窒息。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似乎感觉到陆淮临骤然收紧的怀抱,那声带着惊惶的“阿玉”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万里深渊。 下一瞬,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他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阿玉!”陆淮临只觉得怀里的人骤然失了力气,连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那一夜一天,漫长得像过了半生。 陆淮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看着江归砚苍白如纸的脸,听着他偶尔蹙紧眉头发出的细碎呻吟,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陆淮临不敢想,若是江归砚醒过来,发现小腹变得彻底平坦,感受不到腹中那点微弱的悸动,会是怎样的绝望。那个连红绳断了都会怅然许久的人,怎能承受这样的失去? 他死死攥着江归砚的手,指尖泛白,一遍遍将自己的妖力渡过去,哪怕耗尽修为,也要保住他们的孩子。 直到,陆淮临猛地抬头,只见江归砚小腹处,那层阵法光晕重新变得温润明亮,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他俯身,将耳朵轻轻贴上去,终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细微的动静,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还好……还好……”他低声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后怕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帐外传来晨练的号角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帐内,陆淮临守着他的珍宝,守着那点微弱却坚定的生机,终于敢稍稍喘口气。 ……… 江归砚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小腹竟像被人猛地塞了个圆滚滚的皮球,紧绷的皮肤下,甚至能感觉到轮廓变清晰了很多。 “怎么会这样……”他伸手按了按发紧的肚皮,指尖传来的硬度让他心头发慌。明明昨天还只是隐约的隆起,怎么忽然鼓胀到这个模样? 皮肉被拉扯的钝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先前有阵法护着,腹中的变化被掩得严严实实,他既感觉不到胎儿在悄悄长大,也不必面对那日渐明显的隆起。可如今阵法一撤,那沉甸甸的坠感、皮肉被拉扯的紧绷,还有低头就能看见的圆润弧度,都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第835章 过年 回家 江归砚盯着自己的小腹,指尖悬在半空,半天没敢落下去。明明是自己盼了许久的小生命,此刻却让他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委屈。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带着点涩意。 “呜……”一声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没忍住,泪珠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往下滚。 陆淮临刚掀开帐帘进来,就见他这副模样,心猛地一揪。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替他擦眼泪,声音放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得厉害?” 江归砚摇摇头,又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视线黏在自己的肚子上。 “它怎么长这么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抽噎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撑得慌……我不舒服……” 陆淮临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闹别扭。也是,先前被阵法护着,从未真切感受过孕育的重量,如今骤然面对,难免会慌。 他握住江归砚悬在半空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是我不好,没早点想到你会难受。” 江归砚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其实也不是多疼,就是那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慌了神,好像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陆淮临……”他闷闷地开口,“它会不会一直长,长到我走不动路?” “说不定会。”陆淮临低笑,轻轻拍着他的背,“到时候我就抱着你,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他怎么长这么快?这么大……”江归砚的指尖在隆起的小腹上轻轻颤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慌,“他会不会……会不会把我的肚子撑爆啊?陆淮临……” 他是真的怕了。从来没经历过这些,皮肉被拉扯的钝痛还在,低头看见那越来越明显的弧度,就觉得心慌得厉害。他本就怕疼,此刻更是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连带着声音都发着颤。 陆淮临立刻将他搂进怀里,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腰,另一手轻轻覆在他的肚子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去,带着安抚的力道:“不会的,宝贝儿,别胡思乱想。” 他低头,额头抵着江归砚的发顶,声音沉稳得像山,一字一句都透着笃定:“这小家伙再长,也自有分寸,他知道心疼爹爹的。” 江归砚还是不安,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可是真的很胀……现在,一动就觉得扯得慌。” “我知道,我知道。”陆淮临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我让小师兄再开些安神的药,晚上我守着你,你翻个身我就给你垫个软枕,好不好?我给你按按?” 他说着,指尖便在江归砚腰侧轻轻揉按起来,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缓解着那紧绷的酸胀。 江归砚被他按得舒服了些,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只是眼眶还是红的,带着未散的惧意。 “等打完这仗,我们就回去。”陆淮临低声许诺,“宫里有专门的嬷嬷,她们懂得多,能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为夫日日夜夜都陪着你,好不好?” 陆淮临的声音、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稳稳托着他的力道,都像一张柔软的网,将他的不安轻轻兜住。 江归砚抬手,紧紧攥住陆淮临胸前的衣襟,“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陆淮临吻了吻他的发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从来不敢骗你。” 夜色渐深,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陆淮临替江归砚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的布料,声音低沉:“明日就该进古战场了,害怕吗?” 江归砚摇摇头,眼神清亮得很,里面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坚定:“不怕。” 打了这么久的仗,早就把惧意磨成了锐气。更何况,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人,腹中还有个小小的生命在陪着他,他没资格怕。 陆淮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又是疼惜又是骄傲。他俯身,在江归砚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嗯,不怕。等把他们彻底赶回去,我们就回家。” “好……”江归砚应着,声音里已带上几分倦意。 他靠在陆淮临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对方手背上画着圈,絮絮叨叨地说着些琐碎的事。说等回了家,要在院子里种几株玉兰,说上次尝过的那家糖糕铺子不知还开着没,说等孩子生下来,得给他做件最软和的小衣裳…… 陆淮临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夜色渐浓,江归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浅的叹息,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陆淮临低头看去,他已经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着什么。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将那点褶皱抚平,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他的梦。 帐外的风还在刮,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号角声,提醒着他们明日的硬仗。但此刻,陆淮临只想守着怀里的人,守着这片刻的安宁。 他调整了个姿势,让江归砚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小腹上,感受着那处微弱的起伏。 “睡吧,”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江归砚说,又像是在对腹中的孩子说,“等醒了,我们就往前冲,冲过去,就是家了。” 天刚蒙蒙亮,主营帐内已是人声渐起。南宫怀逸正负手站在沙盘前,指尖点着古战场的地形标记,与几位师弟低声商议着什么。 帐帘被轻轻掀开,江归砚坐起身才发现身上的衣袍早已被穿戴整齐,低头看向小腹时,他微微一怔,那里又恢复了平坦,昨夜那沉甸甸的坠感消失无踪,仿佛之前只是一场梦。 接下来往哪里打?”江归砚看着沙盘上的标记。 南宫怀逸却忽然笑了笑,伸手拂去沙盘上的浮尘:“不急着打了。要过年了,对面送来庚帖,说要休战二十日。” “过年?”江归砚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显得有些呆气,“这不对啊,我们出兵到现在,明明已经过了五个月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从十月初开始备战的,怎么会……” 南宫怀逸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古战场边缘,那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凝滞几分:“自从时间之神陨落,大陆边缘就成了时间乱流带。我们在前线征战,离那乱流带太近,时间流速与内陆不同。” 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按后方传来的消息,内陆如今才刚过腊月下旬,算起来,我们在这里的五个月,在内陆,其实只过了两个半月左右。” 江归砚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阵法下,他能清晰感觉到腹中生命的成长,那分明是五个月的光景,可按南宫怀逸的说法,内陆才过去两个多月……原来时间在这里,早已失了准头。 “所以,真的要过年了?”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那要回去吗?” “师尊他们在家里等你。”南宫怀逸道,语气平和,顺手理了理案上堆叠的文书。 “等我?”江归砚脸上的光淡了些,染上几分怅然,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大师兄你们不回去吗?” “防线离不了人。”南宫怀逸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小师弟乖,回去养几天,正好陪师尊说说话。” “老五、小七,你们两个也回去一趟。”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江归砚身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淮临,特意叮嘱,“他陪着你回去,路上仔细些。” 江归砚转身看向陆淮临,眼底的雀跃藏不住:“那我们……这就准备动身?” 陆淮临自然依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 第836章 吃掉吃掉,通通吃掉 飞舟进入九重仙宫时,夜色已浓。宫灯沿着玉石长阶一路蜿蜒而上,暖黄的光晕映着飞檐斗拱,驱散了夜的寒凉,也抚平了一路风尘。 江归砚刚踏进宫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包裹,紧绷了数月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先去吃饭?”陆淮临替他解下披风,指尖拂过他微乱的发。 江归砚摇摇头,打了个轻颤的哈欠,眼底泛着水光:“一会儿再说,我先躺会儿。”他三两下脱掉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转身就往里间的榻上扑去。 锦榻柔软,铺着他惯用的云丝褥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江归砚倒下去,舒服地喟叹一声,又连着翻滚了两圈,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慢点,小心些。”陆淮临无奈地跟过来,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累坏了吧?” 江归砚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累,就是……好像做梦一样。”在战场上厮杀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转头就躺在了熟悉的榻上,安稳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往榻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一起躺会儿。” 陆淮临小心地避开他的小腹,将人揽进怀里。 “还是家里好。”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困意,“明天……要吃阿公做的鱼……” “嗯……” 江归砚睡得有些不安稳,鼻尖沁出细密的汗,身上的暖意积得久了,便觉得燥得慌。 他迷迷糊糊抬手,摸索着解开肚兜的系带,那方薄薄的布料滑落在腰侧,被束缚了许久的小腹一下子露了出来,圆润的弧度在昏暗中透着柔和的光,绷得紧紧的,带着温热的触感。 “唔……”他低吟一声,下意识往凉快些的地方挪了挪,只想让这鼓鼓涨涨的地方透透气。 陆淮临拿起棉被,往他腰腹间盖。谁知刚盖上,就被江归砚一把掀开,他闭着眼,眉头皱着,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热……不盖。” “宝贝儿,夜里风凉,会着凉的。”陆淮临耐着性子,又将被角往他身上拢,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汗湿的皮肤,温温的,“你现在不一样,仔细些好。” 江归砚却不依,干脆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他,依旧敞在外面,像是在无声抗议。他哼唧着:“就不……闷得慌……” 陆淮临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又气又笑,取来一方干净的帕子,轻轻替江归砚擦了擦额角的汗,又将帐子掀开一角,让外面的夜风透进一丝凉意。 “这样总行了吧?”他低声哄着,“就晾一小会儿,等不热了就得盖好。” 江归砚没应声,想来是默认了。 …… 两位鬓角带着霜白的老人家,正瞧着江归砚低头小口抿着鱼汤,筷子上还夹着块鲜嫩的鱼肉。 忽然,目光顿住了,他衣襟下那处,竟悄无声息地鼓胀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几分讶异,随即齐刷刷望向陆淮临,其中一位捋了捋胡须,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淮临伸手替江归砚将滑落的衣襟拢了拢,语气平静:“是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江归砚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局促,耳根泛起薄红,下意识地往陆淮临身边缩了缩,筷子上的鱼肉掉回碗里。 慕容少禹眼睛猛地一瞪,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茶水晃出些微溅在案上,他失声惊呼:“孩子?这!陆淮临!你!你敢如此!” 路青辞坐在一旁,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关他的事。”江归砚低声解释道:“没有吃什么丹药,就是……就是不知为何,就这么有了。” 江归砚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缘由,只得将事实说给阿公和师尊听。 “可能是我体质特殊吧。”江归砚含糊地说着,视线已经被桌上的菜肴勾了过去。 炖的软烂的排骨,吃掉,处理好的鱼肉,吃掉,炒熟的青菜,吃掉…… 通通吃掉,嘎嘎嘎! 江归砚最近食量大了许多,还总是饿,有时半夜醒了,也得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才肯再睡。 慕容少禹看着他这副胃口大开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归砚吃饱了,眼皮便开始打架,蜷成一团缩在榻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陆淮临替他掖好被角,收拾了碗筷,就被慕容少禹和路青辞叫了出去。 第837章 小八 江归砚溜溜达达地晃进白若安的药庐,鼻尖先闻到了浓郁的草药香,他扬声喊了句:“小师兄,我进来了。” 药庐里静悄悄的,只有药碾子滚动的轻响。他见白若安背对着门口坐在桌边,手里不知在摆弄什么,许是忙着配药,便没再打扰。目光一扫,正瞧见桌角放着个药包,用麻纸仔细包着,上面还贴着个八,想必是给自己准备的安胎药。 江归砚走上前,伸手拎起药包,晃了晃:“小师兄,药我拿走了啊。”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银光毫无预兆地从斜侧劈来!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江归砚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下意识地屈臂护住小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一柄锋利的短剑刺穿了他护在腹前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衣襟上。 更让他浑身冰凉的是,剑刃在穿透手掌后,还在他的侧腹划开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你……”江归砚的声音发颤,视线艰难地移向桌边的人。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温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手里还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剑。 药包“啪”地掉在地上,沾着迅速蔓延开的血迹,触目惊心。江归砚只觉得侧腹的伤口越来越痛,连带着腹中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让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江归砚浑身发颤,视线落在白若安衣袍边角那抹若隐若现的灰黑色上,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魔气! 他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踉跄着往门口退去,掌心和侧腹的伤口被牵扯得更疼,血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好在白若安只是站在原地,那双曾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并没有再追上来。 江归砚连滚带爬地冲出药庐,刚拐过回廊,就看见一道青色身影快步走来,正是凌岳。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迸出一丝光亮,“五师兄!救我!” 凌岳看清他这副模样,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掠到他身前,目光触及那刺穿手掌的剑伤和侧腹淌血的伤口时,瞳孔猛地收缩:“怎么回事?这……这是小七伤了你?!” “小师兄他……他沾了魔气!”江归砚疼得几乎站不稳,抓住凌岳的衣袖,急声道,“你快带我去藏经阁那边找师尊!” 凌岳不敢耽搁,一手揽住他的腰稳住身形,另一手迅速按在他后心,一股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暂时压制住伤势的恶化。他看着江归砚隆起的小腹,声音带着急切:“你这肚子……没事吗?” “没、没伤到孩子……”江归砚咬着牙,颤抖着伸出被刺穿的手掌,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就是流了点血……快……” 话没说完,他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侧腹的疼痛越来越烈,眼前阵阵发黑。凌岳见他脸色惨白如纸,不敢再迟疑,打横将他抱起,足尖一点,朝着藏经阁的方向疾飞而去。 “师尊!师尊!” 凌岳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几乎是撞开门,抱着染血的人踉跄着冲了进来。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被刺穿的手掌无力地垂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串刺目的红痕,侧腹的衣袍更是被血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屋内,慕容少禹和路青辞正围着案几低声商议着什么,听见这急促的呼喊和撞门声,两人同时抬头,刚起身迎出来,就撞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是怎么了?!”慕容少禹瞳孔骤缩,语调瞬间变了,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江归砚的肩膀。 路青辞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目光扫过江归砚渗血的伤口,眼神锐利如刀:“谁伤的他?!” “是小七!”凌岳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他身上沾了魔气,在药庐突然对小八动手……” “魔气?”慕容少禹眉头拧成了疙瘩,迅速探向江归砚的脉搏,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他心头一紧,“快!把清心玉露拿来!还有止血的丹药!” 江归砚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抬手想护住肚子,却被伤口的剧痛牵扯得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微微蜷缩。 “星慕,别怕,阿公在。” …… 三人忙到烛火燃过半盏,才总算稳住了江归砚的伤势。血流渐渐止住,只是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还陷在疼痛里。 意识回笼的瞬间,江归砚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他动了动没受伤的手,哑声问道:“陆淮临呢?他……在哪儿?” 声音刚落,就听见路青辞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刻意放缓的平静:“西面有个秘境,他去那儿给你寻宝贝了。” “啊?”江归砚愣了愣,眼神里满是茫然,似乎没跟上这话题。他侧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着陆淮临怎么不在身边。 慕容少禹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地补充道:“放心,就是去取样东西,过两日就回来了。” 江归砚盯着一旁的流苏看了半晌,才慢慢消化了这话。他轻轻“哦”了一声,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为白若安拔除魔气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耗心神,江归砚扶着桌沿喘了好一会儿,才看着白若安苍白着脸倒在榻上,呼吸渐渐平稳。 他眉头微蹙,终究还是转身拎起桌上的药包,往自己住处走。 侧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被刺穿的手掌缠着绷带,动作稍大就牵扯得生疼。江归砚没回榻上躺着,搬了张小板凳坐下,慢慢将药包解开。 草药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清苦的味道。 药罐里的水渐渐烧开,他小心地将药材放进去,用木勺轻轻搅动。咕嘟咕嘟的声响里,药香越来越浓,缠绕着炉边的暖意,慢慢抚平了些许心头的纷乱。 他望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腹部,幸好,小家伙没受太大影响。只是白若安身上的魔气来得蹊跷,陆淮临又还在秘境里,这安稳日子底下,好像藏着看不见的暗流,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第838章 背弃者 安胎药刚一入腹,一股滞涩感便顺着喉咙往下沉,江归砚瞬间察觉不对——往日温润的药力此刻竟像团冰冷的淤泥,堵在经脉里不肯化开,灵力流转骤然变得迟滞,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发闷。 “啪!” 他手一抖,药碗脱手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混着深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开的药味里,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腥气。 “师尊。” 林怀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走进来,弯腰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江归砚抚着小腹,只觉得那股滞涩感越来越重,腹中的小家伙似乎也不安地动了动,让他一阵心慌。他强撑着站起身,指尖冰凉。 身影一步一步靠近,林怀风捧着碎片站在江归砚面前,垂着眼帘。江归砚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颤:“怎么了?是有什么需要为师去做的?还是……缺了什么?” “师尊,对不住。” 林怀风突然“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连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闷响得让人心惊。 江归砚浑身一震,灵力几乎要彻底凝固。他哪还能不明白,那碗安胎药定是被动了手脚!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指着林怀风,嘴唇哆嗦着:“你!你……” 林怀风站起身,脸上满是愧疚,眼眶泛红,可周身却陡然涌起一股诡异的灵力波动。 “你修了邪术?!”江归砚瞳孔骤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扶着桌沿连连后退,“你想做什么?!” “弟子想借师尊的修为一用,还请师尊成全。”林怀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不!不行!”江归砚浑身发冷,灵力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调动,他扶着地面艰难地摇头,声音带着哀求,“你有什么难处,本君派人助你解决,行吗?何必走这条歪路……” “师尊,您不会同意的。”林怀风缓缓伸出手,掌心萦绕着暗紫色的光芒。 江归砚如遭雷击,仓惶着往后退,却因为灵力凝滞、动作迟缓,不慎一跤跌坐在地。侧腹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倒抽冷气,可更让他恐惧的是林怀风的话。 “不!不!”他死死护住小腹,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腹中还有孩子!没有灵力滋养,他会死的!怀风,你看着我,就当今天我没见过你,你走,为师可以解决的……求你了,不要……” 林怀风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可那暗紫色的光芒却越来越盛,最终,他闭了闭眼,猛地朝江归砚抓去:“师尊,得罪了!” 江归砚拼命调动灵力,将所有气息都凝聚在掌心,死死护住肚子。 一盏茶的功夫,像过了漫长的一千年。 他浑身脱力,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着青砖,能清晰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视线渐渐模糊,只有心口那股被掏空的剧痛无比清晰,半生修为,竟在这一刻被生生抽离,经脉像是被寸寸碾碎了。 难以置信的情绪漫上心头,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沁出的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玉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哀伤太过浓重,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苦涩。 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与之前的血痕交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林怀风站在一旁,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终究是没敢再看他,猛地别过脸,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墙角,像是在逃避什么。 “啊——!” 剧烈的疼痛突然从腹部炸开,江归砚疼得蜷缩起身子,在地上翻滚起来。被白若安划伤的伤口在挣扎中彻底撕裂,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瞬间浸湿了那片衣袍,在地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 “救命……救救他……” 他意识开始涣散,却猛地抓住林怀风的衣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救救他……我的修为……你都拿走了……我如你所愿了……求你……救救他……” 腹中的悸动越来越微弱,那是生命在流逝的信号。他可以失去修为,可以承受剧痛,却不能失去这个孩子。那双曾清亮如星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绝望,死死盯着林怀风。 林怀风的身体僵住了,被抓住的衣袍传来细微的拉扯感,那力道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能听见那断断续续的哀求,脸上的愧疚与挣扎几乎要将他淹没。 林怀风伸出手,似乎想扶江归砚起身,在目光相触时,却猛地踉跄着往前几步,终是咬了咬牙,转身冲了出去。门被他撞得“哐当”一声巨响,留下满室死寂,只有江归砚压抑的喘息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江归砚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腹部的血越流越多,他摸索着去够散落的止血丹药,颤抖着拆开瓷瓶,一把把往嘴里塞,苦涩的药混着嘴角的血沫滑入喉咙,可那汹涌的血势却丝毫没有减弱,仿佛要将他浑身的力气都一并带走。 “为什么……没用……”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掌心死死贴着小腹,那里的悸动越来越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轻颤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侧腹的伤口还在淌血,与腹部的血混在一起,黏腻地糊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他想调动灵力压制,却只觉得丹田空空如也,半生修为被抽离后,连最基础的灵力流转都做不到。 “陆淮临……”他无意识地念着那个名字,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你在哪儿啊……”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像指间的沙,抓不住,留不下。可他还是死死护着肚子,哪怕身体已经冷得发僵,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 第839章 救救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归砚蜷缩在血泊里,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腹部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往心口钻。 他想不通,那些平日里敬他爱他的弟子,为何会突然举起屠刀,为何要夺走他的修为,还要毁掉他和陆淮临唯一的孩子。 “好痛……好痛啊……” 他低低地呜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猛地,喉头一阵腥甜涌上,鲜血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 视线彻底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到地上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 “陆淮临……我等不到你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仿佛看到了陆淮临的脸,那个总是温柔看着他的人,正笑着朝他伸出手。他想回应,却只能无力地垂下头,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砰!” 两道身影破门而入,穆清和穆霜脸色凝重,他们本是去探查突然出现的一个身影,半路那人消失了,两人当机立断,迅速折返回来,刚进门就撞见了满室血腥。 “主上!” 穆霜惊呼一声,声音都在发颤。地上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江归砚蜷缩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腹部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 “先顾主上,他跑不了!”穆清当机立断,俯身小心扶起江归砚,掌心抵住他的后心,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 穆霜也立刻上前,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绿光,轻轻覆在江归砚的小腹上。那绿光触到皮肤的瞬间,竟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显然腹中的生机已微弱到了极致。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护住江归砚的心神,一个拼命滋养腹中的灵胎,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江归砚冰冷的皮肤上。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子里只剩下灵力碰撞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归砚苍白的唇瓣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小腹处那缕悸动也稳定了些许。 聚灵池氤氲着袅袅白雾,温润的灵气如同实质般环绕周身。穆清和穆霜将江归砚轻轻放入池水中,那蕴含着充沛生机的灵泉立刻包裹住他,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他的毛孔渗入体内,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也缓缓滋养着腹中那缕微弱的生机。 池水泛起淡淡的涟漪,映着江归砚苍白却渐渐平稳的睡颜。直到他胸口的起伏变得均匀,小腹处萦绕的灵光不再闪烁,穆清和穆霜才虚脱般地瘫坐在池边,彼此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宋思雨带着慕容少禹和路青辞匆匆赶来。三人刚踏入聚灵池的结界,就被池水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攫住了目光。 “星慕!”路青辞快步上前,看到江归砚身上尚未褪尽的血迹和那苍白的脸色,心疼得指尖发颤,“怎么会这样?是谁!” 一起过来的还有药峰弟子月玲,她早已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箱,蹲在池边仔细检查江归砚的伤势,眉头紧锁:“失血过多,灵力枯竭,最要紧的是灵胎……”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后续需要安稳的环境,不能再受半点惊扰。” 慕容少禹点头,目光扫过池中的江归砚,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敢动老夫的孙儿,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 江归砚在聚灵池里醒转时,天已经擦黑了。穆霜小心地将他从池水中抱出来,裹上厚实的绒毯,安置在软榻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跳动的轻响。他缩在榻角,后背抵着微凉的墙壁,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自己的肚子,心中骤然松懈下来。 孩子还在。 这个认知刚冒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就猛地漫了上来。从白若安突然挥剑,到林怀风痛下杀手,再到躺在血泊里等死的绝望……那些强撑着的坚韧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后怕。 他将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微微耸动。起初只是压抑的抽噎,后来眼泪越涌越多,细微的泣声便从被子里溜了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受了伤的小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好痛啊……”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呢喃,声音哽咽,“为什么……” 手还护在肚子上,指尖冰凉。他想起陆淮临,想起他温柔的笑,眼泪就流得更凶了。要是陆淮临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声的落泪。泪水浸湿了枕巾,也打湿了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他蜷缩着身子,像要把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藏起来,直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才渐渐止住了哭意。 只是那双眼,依旧红得像兔子,望着帐顶,久久没有移开。 次日中午,阳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门被轻轻推开,陆淮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在外面做了处理,衣袍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只是走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终究没能完全遮掩。 江归砚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看见来人时,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随即又被担忧取代。他鼻尖动了动,仔细嗅闻着空气中那缕极淡的气息,脸色突然一变,撑起身子急声问道:“你受伤了?” 陆淮临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想碰他的脸,动作却顿了顿,转而落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小伤,不碍事。” “你不是去找宝贝了吗?”江归砚追问,眉头紧紧拧着,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找出伤口在哪,“为什么会受伤?那秘境里有危险?” “先说你,怎么了?”陆淮临伸手去拉他的被子。 江归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咳嗽了两声,喉咙里泛起淡淡的腥甜,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想避开那道过于锐利的目光。 陆淮临却没给他躲闪的机会。从踏入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江归砚不对劲——那过于苍白的脸色,眼底未散的红丝,还有周身那股虚弱得几乎要溃散的气息。 此刻握住他手腕的瞬间,指尖触及那紊乱而微弱的灵力波动,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阿玉,你的修为怎么回事?” 陆淮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怒,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灵力的颓势,明明去秘境前,江归砚的修为还稳固在大乘期大圆满,可现在,那股力量不仅跌落到了大乘初期,灵力更是虚浮散乱,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副空壳。 江归砚被他问得一僵,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 “没什么?”陆淮临加重了语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盯着江归砚腕间那圈淡淡的青色勒痕,那是灵力溃散时留下的痕迹,“从大乘圆满跌到初期,灵力虚浮成这样,你告诉我没什么?!” 江归砚蹙着眉,眼眶一下子红透了,像是含着两汪要溢出来的清泉。 他慢慢凑近陆淮临,带着一身未散的药味和灵泉的湿润气息,猛地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陆淮临!” “我是不是就不该收徒弟?”他用力攥着陆淮临的衣袍,指节都泛了白,“我是不是天生就没这个命……” 积压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他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疼死我了……身上疼,心里也疼……我差点就死了,陆淮临,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侧腹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可远不及心口那股窒息般的恐慌。被信任的弟子背叛,被抽走半生修为,躺在血泊里感受着腹中生命一点点流逝……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他浑身发冷。 陆淮临被他抱得一僵,随即用尽全力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可能受伤的地方,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听着那泣不成声的控诉,感受着怀里人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胡说什么。”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抬手抚着江归砚汗湿的发丝,指腹轻轻擦过他滚烫的眼角,“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是他们狼心狗肺,是他们对不起你,他们不知好歹。” “我在。”他一遍遍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好冷……”江归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烛,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指尖冰凉,“你能不能……救救我……” “好,我救你。”陆淮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收紧手臂,将江归砚整个人都拢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贝儿,我在这里,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话音未落,他背后突然展开一对巨大的金红色羽翼,羽翼边缘泛着流光,温暖的妖力如同潮水般涌散开来,把江归砚紧紧包裹在其中。 陆淮临指尖凝聚起精纯的妖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江归砚的经脉。可当妖力顺着脉络游走时,他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江归砚的经脉伤的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 “陆淮临……你受伤了,会不会有影响……”江归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睫毛颤巍巍地扇动着,视线模糊中,总觉得陆淮临身上的气息比往日弱了些。 “没事的,阿玉,乖,不怕。”陆淮临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睡一觉就好了,醒来我还在。” 江归砚被他温声细语地哄着,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昨天一整夜都没合眼,无数根线缠得他喘不过气。如今陆淮临回来了,他的依靠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放下防备。 眼皮越来越沉,金红色的妖力如同温水般缓缓流淌在经脉里,所过之处,那些撕裂的疼痛都被抚平了许多,浑身暖洋洋的,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江归砚无意识地往陆淮临怀里钻了钻,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与力量,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渴求水源。 他微微仰头,唇瓣相贴陆淮临的唇角。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动,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还不足以填满内心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凑上前,唇齿相撞,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汲取更多的妖力,更多的安心。 江归砚像是汲取够了养分的幼芽,在陆淮临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褪去了那层紧绷的脆弱。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只觉得浑身脱力,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妖力,连背后的金红色羽翼都黯淡了几分。 他苦笑一声,抬手按了按发沉的太阳穴,这小家伙,看着很小,经脉却像是怎么也灌不满似的,索性他身上的丹药够多。 江归砚需要的妖力实在太多了,远超寻常修士,他本身的灵力根基极为凝实,被硬生生抽走半生修为,也只是从大乘期大圆满跌落到初期,还要顾着腹中的孩子,换做旁人,恐怕早已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小犟骨头。”陆淮临低声呢喃:“宝贝儿,你受苦了。” 晚饭前,门被轻轻推开,穆霜端着食盒走进来,刚放下东西,就见榻上的人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江归砚醒了。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后,目光立刻锁定在桌边的食盒上。许是妖力滋养让胃口大开,他掀了被子就坐起来,动作快得让一旁的陆淮临都来不及拦。 “饿了?”陆淮临扶了他一把,免得他牵扯到伤口。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食盒。 “慢些吃。”陆淮临无奈地看着江归砚抱着牛腿啃肉,“小心伤着肠胃。” 江归砚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我得快点补回来……”他眼神格外认真,“不然孩子长不大怎么办?” ……… 第840章 弃子 年关过后,冰雪消融,前线的战事越发吃紧。江归砚的身子好了大半,虽修为未复,但那股锐气已重新凝聚。 他重新披甲,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陆淮临则化作一道影,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侧,金红色的妖力隐在甲胄之下,随时准备为他挡下一切凶险。 这日操练兵马归来,残阳如血,染红了营前的旗帜。江归砚刚翻身下马,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跪在军营门口,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正是消失多日的林怀风。 他脚步未停,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走过,仿佛没看见那人一般。 “师尊!”林怀风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弟子知错!请师尊重罚!要杀要剐,弟子都认!” 江归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营门口,隔着那道冰冷的门栏,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露出那双再无半分温度的眼眸:“如今形势危急,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 林怀风眼中瞬间燃起希冀,抬头望着他。 “本君不杀你。”江归砚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但不许你再称本君为‘师尊’。” “师尊!”林怀风猛地叩首,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弟子知错!求师尊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愿……” “住口!” 江归砚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林怀风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营门口回荡,惊得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林怀风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却依旧固执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哀求。 “你比他更狠,更恶心!”江归砚的面色发青,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林怀风的眼睛,声音里淬着冰:“你是清醒的!是你亲手对我动手!从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江归砚的弟子!” 林怀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那眼神里的绝望,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痛苦。 江归砚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走,再没回头看一眼。 林怀风瘫坐在地上,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在布满尘土的脸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陆淮临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的人,眼底杀意一闪而过,随即快步跟上江归砚的脚步,伸手轻轻握住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别气坏了身子。”他低声道。 江归砚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没气,只是觉得……脏。” 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提醒着他曾经的愚蠢与识人不清。 营门口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我差点死掉,陆淮临……” 回到帐中,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方才在营门口强撑的坚硬外壳,此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尚未痊愈的伤口。 他没穿沉重的盔甲,穿了黑白的文武袖,一来是身子还虚,二来是怕勒着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宝贝儿,我给你出气。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呢,都在呢,不怕他。” 江归砚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衣襟,深深吸了口气,那熟悉的气息让他安定了些。他摇摇头:“我不害怕,就是……” 就是心里那道坎,总也过不去。 就是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碗被动了手脚的安胎药。 “就是觉得不值,对吗?”陆淮临替他说出了后半句,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湿润,“收他为徒,教他术法,待他如亲子,最后却换来这样的回报。”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他不是圣母,做不到全然释怀。那些伤害真实存在过,像刻在骨头上的疤,碰一下,还是会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陆淮临赶紧替他擦眼泪,“再哭,孩子该笑话你了。” 江归砚这才收了泪,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他还没出来呢,怎么会笑话。” “那也不行,”陆淮临一本正经,“我家阿玉哭了,我心疼。” …… 林怀风终究还是留在了军营,像一粒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 他被远远地打发到了最边缘的斥侯营,每日里在荒无人烟的地界巡逻,风吹日晒,与毒虫瘴气为伴。中军大帐的方向被层层营帐阻隔,别说是见江归砚的面,连他的气息都沾染不到半分。 更难熬的是夜里,士兵们得知他是被江归砚逐出师门的,白日里对他视而不见,夜里却总有人提着麻袋寻上门来。 起初是三五人,后来竟成了常态,有时一天夜里能被堵上十多次,麻袋一套,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不过几日,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就被打得面目全非,眼眶乌青如熊猫,鼻梁歪了半分,嘴角常年挂着血痂,身上更是新旧伤痕交叠,连抬手都牵扯着筋骨生疼。 此刻的林怀风,修为早已今非昔比。那日从江归砚那里掠夺的半生修为,虽带因为邪术散掉大半,却硬生生将他从元婴期一路推到了大乘期,这般进境,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侧目。 但他只是默默承受,任由拳脚落在身上,连闷哼都极少发出。等那些人打累了离去,他才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身伤回到那顶破旧的帐篷,用最廉价的伤药草草处理伤口,然后对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枯坐一夜。 “打吧……”他喃喃道,“打得越狠,越好……” 至少这样,心口的疼,能稍稍轻一些。 他试过很多次。 借着机会,试图靠近中军大帐,也他托人递过几次信,想求见江归砚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可那些信连中军大帐的门都没进去,就石沉大海;他甚至在一次全军集结时,拼命往前挤,想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再见到江归砚一面。 这日,他又被派去最远的地界巡逻。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望着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里旌旗飘扬,是他曾经最向往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林怀风报了仇,却也失去了仅剩的能够为他遮风避雨的地方。 “师尊……”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连自己都快听不清,“弟子……真的知道错了啊……” 可知错了,又能怎样呢? 第841章 剜心之痛 战场之上,杀声震天。魔气与灵力碰撞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地上早已积起厚厚的尸骸,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魔物的。 战况陷入焦灼,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江归砚手持长剑,正冲杀混战在一起,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四周的魔气涌动得异常诡异,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魔物,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目标赫然是他所在的位置! “不好!”江归砚心头一沉,连忙挥剑逼退身前的魔物,沉声喝道:“后撤!快撤!”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左前方,林琼羽正被几只高阶魔物缠住,身形已渐渐落入魔物布下的陷阱边缘。 “师兄!回来!”江归砚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 他一剑劈开缠向林琼羽的魔气,伸手拽住对方的手腕。 脚下的地面却猛地亮起幽紫色的阵纹,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瞬间蔓延开来。 “糟糕!是困灵阵!”江归砚暗道不好,手腕猛地用力,将林琼羽往阵外狠狠一拽!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破土”,数条漆黑如墨的藤蔓猛地窜出,那些藤蔓上布满了尖刺,带着浓郁的魔气,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其中一条黑藤不偏不倚地抽在江归砚的小腹上,魔气刮开一条口子,剧痛瞬间炸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噗——” 江归砚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但他拽着林琼羽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借着这股力道,竟硬生生将林琼羽从阵纹边缘拖了出来! 叶迟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过,稳稳地接住了倒飞的江归砚。而林琼羽则踉跄着撞在另一名修士身上,勉强稳住身形,回头望去时,脸色瞬间惨白。 江归砚被叶迟雨抱在怀里,却感觉不到身上的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腹上。他死死地捂着那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冰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流失。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掌心下的小腹里,那个平日里总是活泼好动、喜欢踢他掌心的小东西,此刻却异常安静地贴在他的手心上,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从来没有这样过。 以前不管他多累,只要把手放上去,小家伙总会用小小的力道回应他,像是在说“我在这里”。可现在,那微弱的触感越来越轻,越来越淡,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不……不要……”江归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别离开我……求求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疯狂流失,小腹处的疼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 叶迟雨在喊他,但江归砚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江归砚苍白的脸颊往下滑,砸在叶迟雨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剧烈的颤抖从身体深处传来。 他死死瞪着眼睛,瞳孔放大,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属于孩子的、温软的灵气正在一点点溃散,像握不住的沙,从指缝里争先恐后地流出去,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啊——!”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痛苦,是从未有过的破碎,听得周围的修士都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就在这时,天际骤然响起一声惊雷,紫金色的雷霆如同巨龙般劈下,瞬间将涌上来的魔物劈得魂飞魄散,硬生生逼退了周遭的魔气。 “阿玉!” 陆淮临的身影冲破雷幕,金红色的妖力裹挟着狂风,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近前。他一把推开叶迟雨,将江归砚紧紧抱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玉!我来了!别怕,我来了!” 他慌乱地从怀里摸出一颗莹润的珍珠,颤抖着塞进江归砚的衣襟里。可怀里的人却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脸色白得像纸,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阿玉?看看我,看看我啊!”陆淮临捧起他的脸,指腹擦过他冰冷的脸颊,却只摸到一片湿滑的泪水。 下一刻,他感觉到怀里传来一阵温热的黏腻。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血。 好多好多的血。 深红色的血液正从江归砚的衣襟下疯狂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陆淮临的手臂,温热而粘稠,带着生命流逝的气息,触目惊心。 “不……不!” “阿玉!醒醒!不准睡!”金红色的羽翼再次展开,将两人笼罩在其中,试图用妖力强行锁住他的生机。 可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应,只有血液还在不断涌出,像是要将他最后一点温度也一并带走。 就在陆淮临抱着江归砚濒临崩溃之际,异变陡生。 战场边缘的土地突然剧烈震颤,“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根根泛着青白光泽的骨头从泥土里拔地而起,迅速拼凑成一副副完整的骨架,孩童,更多的是少年,纤细的骨骼,密密麻麻,竟有上千副之多。 这些骨架像是凭空出现的军队,沉默地悬浮在半空,围绕着江归砚形成一个巨大的圈。它们没有皮肉,没有声息,只有森白的骨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静默了几息后,所有骨架那空荡荡的眼眶,竟齐齐转向了江归砚的方向。明明没有眼珠,却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在凝视着那个失去生气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分担他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警惕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骨架,羽翼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可下一秒,那些骨架忽然同时转过身,没有任何预兆,上千副骨架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风的锐啸,朝着魔族阵营疯狂冲了过去! 它们的攻击没有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硬生生在魔族阵营中撕开一道口子,将那些试图靠近江归砚的魔物死死缠住。 ……… 整整四天,江归砚去了条命。 聚灵池的灵泉几乎被他的血染红,白若安耗尽心血,几人以灵力续命,才总算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可活过来的人,却像丢了魂。 他缩在软榻上,被厚厚的被子裹着,不吃不喝,一句话都不说。 陆淮临端着温好的粥,舀起一勺,递到江归砚嘴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宝贝儿,张嘴,喝点粥。” 江归砚没动,像是没听见。 “我们要报仇,”陆淮临耐着性子,又说,“你得好起来,亲自看着那些人付出代价。你乖一点,吃一口,好不好?” 他想说“孩子以后还会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那失去的小生命,是江归砚心头的剜心之痛,一样是他的痛苦。 就在这时,江归砚终于有了动静。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清晰地传入陆淮临耳中:“陆淮临……对不起,对不起……” “宝贝儿,不要哭。”陆淮临连忙放下粥碗,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一定不想让你难受的,他是……他是不想让你再受那份罪,才走的。不哭了,阿玉……” “不是的……”江归砚剧烈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那么聪明……他一定听到了我不愿意要他的话……所以他才走的……”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他哽咽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抽气,“我没有不想要他……我想把他生下来的……陆淮临……我真的没有……” “我没有……”他重复着,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脸色憋得发青。 陆淮临心头一紧,连忙低头,覆上他的唇,将自己的气息渡了过去。温热的呼吸带着他的妖力,一点点抚平江归砚喉咙里的痉挛。 时间紧迫,前线战事容不得半分喘息,悲伤被死死压在心底,化作了最锋利的刀。 先前顾忌着腹中孩子,如今没了那份牵绊,又因天生克制魔气的体质,他彻底没了顾忌。白衣翻飞间,三柄长剑在他指尖流转,剑光如练,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大乘期的实力被他发挥到了极致,灵力所过之处,魔物成片倒下。 士兵们看着主上这般模样,既震撼又心疼,却也被他的气势感染,士气大振,杀得魔物节节败退。 三日后,江归砚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回到了中军大帐。 那是怜玉的头,魔神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当日布下困灵阵、操控黑藤的邪魔。 “主上……”穆清看着那颗头颅,又看向江归砚满身的血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大仇得报,江归砚却连一丝轻松的感觉都没有。他随手将那颗头颅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几滴血珠。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那双手曾温柔地抚摸过小腹,感受过那个小生命的悸动,如今却沾满了魔气与血腥。 直到陆淮临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口,江归砚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陆淮临……” 他看着陆淮临,眼泪毫无预兆地唰一下流了下来。下一刻,他几步冲过去,死死揪住陆淮临的衣襟。 “陆淮临,我好疼啊!” “我把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听得陆淮临心都碎了。 第842章 结局如何? 江归砚的身体在陆淮临不惜代价的滋养下,很快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灵力比从前更加凝练,只是那份沉郁的气息却像生了根,总也散不去。 他常常独自一人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神空茫,像是魂魄还沉在那片黑暗里。 这日,陆淮临看着他又对着窗外出神,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死寂刺得他心口发疼。他走过去,不由分说将人按在榻上,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声音低沉而急切:“宝贝儿,别想了……听见我说话了吗?” 江归砚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抬头,像是没力气回应。 陆淮临叹了口气,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语言太过苍白,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从那片泥沼里拉出来。他轻轻吻了吻江归砚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随即缓缓压了下来。 柔软的唇瓣相触,陆淮临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怀里的人,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彼此的气息紧紧缠绕。 欢愉如同潮水,渐渐淹没了那些尖锐的疼痛。 江归砚流着泪,无意识地抓紧陆淮临的肩膀,与他一同翻滚在锦被之中,短暂地忘掉了失去的痛,忘掉了战场上的血腥,只剩下彼此体温的交融。 “宝贝儿,不要哭。”陆淮临吻去他眼角的泪,声音沙哑,“他在天上看着,一定也心疼你,我也心疼你啊……” 江归砚终究是累了,在极致的情绪宣泄后,沉沉睡了过去。 陆淮临抱着他,心里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儿。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做法有些唐突,可看着江归砚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他实在没了别的办法。 言语安慰太轻,法术滋养只能疗愈身体,唯有这样紧密的结合,才能让怀里的人反应大些,但陆淮临也不敢太过,怕伤着他。 已近午时,阳光透过窗棂,在榻边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江归砚慢慢坐起身,感觉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腿更是有些发软,刚动了动,就被身旁的人敏锐地察觉到。 陆淮临一直坐在榻边守着,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见他醒来,立刻放下书卷,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将人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宝贝儿,好些了吗?” “嗯。” “饿不饿?”陆淮临轻声问,“要不要起来吃点?” 江归砚沉默了片刻,又轻轻“嗯”了一声。 “尝尝这个。”陆淮临舀了一勺莲子羹,吹凉了递到他嘴边,“特意让厨房少放了糖,不腻。” 江归砚张开嘴,将那勺羹汤含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熨帖了几分空落落的心。 他没再像前几日那样抗拒进食,虽然吃得很慢,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仗什么时候能打完?”江归砚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碗沿,又喃喃道:“我想回家……” 那个有暖炉,有软榻,有自己亲手种的玉兰的家。 “快了,宝贝儿,有我在呢,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回家了。” 江归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眶却又悄悄红了。 抬头看着陆淮临侧脸,江归砚嘴上轻轻应着“好”,声音平顺,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冷得发疼。 六师兄没了,白若安和林琼羽也差点没了,如果没有他,他们已经死了。 所以,救人也要付出代价,白若安和林琼羽是活下来了,可代价? 他承受不起。 前世的结局。那场仗,终究是胜了,却胜得惨烈无比。四界修士几乎死绝,血流成河,用尸山血海才勉强逼退了魔族。 今生,他以为会变的,可到头来,还是会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 无一不在提醒他,命运的轨迹或许会偏移,却从未真正偏离那条铺满白骨的路。 要想扭转乾坤,总要付出相同的东西。 这次,代价是腹中的孩子。 那下次呢? 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江归砚望着帐外渐起的风沙,指尖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口。原来如此。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的明白,自己重活一世,从来不是为了安稳度日,不是为了守着谁白头偕老。他是来渡劫的,渡这四界倾覆的劫,渡这苍生涂炭的劫,也渡自己命里注定的劫。 无悲寺的那个僧人说的对,江归砚的确活不过二十岁了。 那时只当是妄言,如今想来,字字句句皆是谶语。 他今年已经十九了。 该结束了。 可是……可是他不甘心。 倒不是贪生怕死,生死在他决定逆天改命时就早已看淡。只是……胸口那片被温暖填满的地方,总让他牵肠挂肚。 他一次次得到了太多太多的爱。陆淮临毫无保留的守护,师门长辈的疼惜,师兄们的偏私…… 这些沉甸甸的温暖,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怎么也舍不下。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陆淮临专注擦拭长剑的侧脸。江归砚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陆淮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眼神直直地望着陆淮临,像是在等一个能支撑他走下去的答案。 陆淮临擦拭长剑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说什么傻话,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消失不见?” “我是说如果。”江归砚不肯退让,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会找我吗?” 陆淮临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心头莫名一紧。他放下长剑,沉默了几息,帐篷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几息之后,他俯身靠近,双手轻轻捧住江归砚的脸,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他的眼神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江归砚看不懂的情绪,有疼惜,有恐惧,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我找你。” 他顿了顿,额头贴上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至死方休。” 江归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瞬间交织在一起,逼得他眼眶发热。 他别开脸,不敢再看陆淮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决心,会在这滚烫的承诺里轰然崩塌。 “知道了。”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别胡思乱想,”陆淮临低声说,“你不会消失,我也不会让你消失。” 江归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点不甘心像被潮水淹没的礁石,暂时沉寂下去。 只是他知道,有些事,由不得他。 他从来就只是一个牺牲品,不必要时可以被丢弃,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以可随心意安排的,一个可怜的精致的娃娃而已。 第843章 允许你 江归砚拉过陆淮临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攥住他的掌心。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做了某种。 “陆淮临……你可以进我的识海吗?” 陆淮临一怔,低头看着他。 “想做什么?”陆淮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落在江归砚异常冷静的脸上,总觉得有些反常,“不是昨晚才……”昨晚纠缠的余温仿佛还在,此刻江归砚的平静就显得格外突兀。 江归砚没有解释,只是道:“我想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那双总是含着光的眼睛此刻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影子。 陆淮临沉默片刻,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去。他不知道江归砚想做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对方想要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好。” 陆淮临闭上眼,收敛心神。 他的神魂刚一进入,就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江归砚的识海很干净,还带着属于他的、清冽如兰草的气息。 “阿玉?”陆淮临的神魂在识海里轻唤。 江归砚的神魂身影在识海中央显现,白衣胜雪,眉眼平静。他看着陆淮临的神魂,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悲伤。 “陆淮临,”他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清晰而空灵,“记住这里,记住我的样子。” 陆淮临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细问,就感觉到江归砚的神魂在轻轻靠近,将他的神魂紧紧拥住。一股熟悉的、带着暖意的灵力包裹过来,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慌。 “陆淮临,取悦我。” 江归砚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鲜少这般强势地命令,尾音甚至微微发颤,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着眼,眼底像是燃着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映得陆淮临心头一紧。 他指尖攥紧了陆淮临的衣襟,指节泛白,“我允许你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看着那双带着恳求与孤注一掷的眼睛,陆淮临所有的疑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江归砚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眼角未干的泪痕,“遵命,阿玉。” ……… “有、有声音……” “水声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听?” “我错了……” 白皙的小腿被陆淮临捏的满是指痕,在江归砚的纵容之下,陆淮临把自己想的,平日里不敢做的全做了一遍。 陆淮临没想到能搞成这样。他低头看着江归砚,涣散的瞳孔,潮红的脸,那微微张着的唇。 他忽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什么野兽,把身下这只小动物撕碎了,嚼烂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这样凶,能把江归砚弄成这样。 “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陆淮临又压了下来。 江归砚看着他,眼中清明有雾,“我是你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只是你一个人的。” 陆淮临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暗,又亮了亮,像是烟花在里面炸开了,炸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他低下头,咬住江归砚的肩头。 齿痕落满全身,就连最好的地方也没放过。那从未被日光亲吻过的、白嫩饱满的、软得像是刚蒸好的年糕一样的肉上,狠狠咬上一口。 …… 次日中午,帐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耳边轻轻响起,像羽毛搔过心尖:“宝贝儿,好些了吗?” 江归砚浑身一僵,昨日在识海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那些突破界限的亲昵,那些让他羞于启齿的触碰,还有自己最后情难自禁的模样…… 他当时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灵识凝成的云雾里,连眼睛都不敢睁,只知道哭。 他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允了陆淮临放肆,却没料到对方会那般得寸进尺。 江归砚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只受惊的蚕蛹,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锦被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却挡不住他脸上那阵又一阵的热意。 方才那点羞恼像是催化剂,竟让他连日来沉郁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活气。睫毛在被子上轻轻颤动,露在外面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泛着一层薄红。 陆淮临坐在榻边,看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江归砚这是真羞极了,往日里清冷自持的人,此刻却像个闹别扭的孩子,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俯身凑近,声音带着戏谑的沙哑:“宝贝儿,昨晚上,好滋味儿吗?” “你……你胡说什么!” 话音未落,陆淮临已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带着一身阳光的暖意,不由分说地凑近。江归砚刚想躲,就被他牢牢按住后颈,一个蛮横又带着急切的吻落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昨日在识海里的悸动仿佛又回来了。陆淮临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辗转厮磨,像是要将他所有的羞赧都吞噬干净。 正慌乱间,江归砚忽然尝到一股清甜的味道。原来陆淮临方才不知何时含了一口蜂蜜,此刻趁着吻他的间隙,将那温热的甜意渡了过来。 “唔……”他被迫吞咽着,蜂蜜的甜腻混着彼此的气息,在舌尖蔓延开来,竟让那霸道的吻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甜吗?” 江归砚喘着气,别开脸不看他,嘴角却还残留着蜂蜜的甜意。他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陆淮临轻轻攥住,按在枕侧。 “放开……”他的声音带着点气音,还有些未散的羞赧。 “不放,你是我的。”陆淮临把玩着江归砚的手指,“还记得吗?你是我的。” 江归砚往旁边侧过身子,拉起被子往上提了提,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枕巾里。 被陆淮临握着的手,却没抽回来,依旧任由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指尖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陆淮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尤其是瞥见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耳廓,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显然是又羞恼了。 他低笑一声,也不戳破,只是顺着他的动作,往床边挪了挪,更紧地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随即,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江归砚露在外面的耳朵。 “唔……” 帐内的烛火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昏黄的光晕,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 陆淮临忽然伸手,将江归砚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凝重:“明天又要打仗了。” 江归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一定要小心,”陆淮临收紧手臂,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魔族这次怕是要拼命,我没办法时刻顾着你,宝贝儿。”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你也小心点,不要受伤。” 顿了顿,他有些扭捏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得像耳语:“你要记得,还有我在。” 陆淮临心湖荡漾,在江归砚嘴角亲了一下。 “嗯,我听你的。” 第844章 不能食言 残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江归砚握着长剑,白色甲胄早已被鲜血染透,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躁动,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倒下了。 那片区域的士兵们瞬间乱了阵脚,惊呼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连带着整个战线都出现了一丝松动。 江归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得他指尖发麻。 不要是他。 千万不能是他。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理智在瞬间崩塌。几乎是凭借本能,江归砚疯了一般朝着那片躁动的中心冲去,三柄长剑在他周身化作流光,所过之处魔物尽数被绞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他不敢想,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往前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混乱的人群。 “让开!都让开!”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将周围的士兵与魔物一同震开。 终于,他看到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金红色的战甲已经破碎,沾满了血污,胸口插着一柄扭曲的魔刃,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是陆淮临。 江归砚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踉跄着扑过去,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陆淮临!”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陆淮临的脖颈,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还有气! 他还活着! 江归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能救……能救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猛地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试图稳住陆淮临不断流逝的生机,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疗伤的灵药,胡乱地往他伤口上撒。 “陆淮临,你撑住!”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说过让你小心,你听到了吗?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你说过要听我的,要活着的。 你不能食言。 绝对不能。 江归砚的指尖在陆淮临胸口的伤口上颤抖,灵力渡过去如同石沉大海,那些珍贵的灵药也只能勉强延缓生机流逝的速度。魔刃上淬着的蚀骨魔气正疯狂啃噬着陆淮临的神魂,那微弱的脉搏越来越慢,眼看就要彻底沉寂。 “不行……这样不行……”江归砚红着眼,牙齿咬得下唇渗出血来,他知道寻常的法子救不了陆淮临。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紧紧贴着陆淮临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血腥气,却又有着不容分割的紧密。 江归砚闭上眼,识海瞬间翻涌起来,那片澄澈如月光湖的识海深处,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陆淮临,接好……”他在心里默念,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一秒,他忍着撕裂般的剧痛,从那点金光中硬生生剥离出一小块本源。带着他最纯粹的生命气息,如同跳动的星火,顺着两人相贴的额头,缓缓渡向陆淮临的识海。 “唔……”陆淮临原本紧闭的眉头猛地蹙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的魔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躁动、消散。 那小块本源入体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不仅压制了魔气,更像甘霖般滋养着他濒临破碎的神魂。 魔气退潮般散去,厮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遍地狼藉与沉重的喘息。 江归砚拄着长剑,半跪半蹲在陆淮临身边。他的白衣早已被血污浸透,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沾着尘土与血痕,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地上的人,不肯移开分毫。 眼前早已开始发花,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从惨白到泛青,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却硬是凭着一股执念撑着,不肯倒下。 直到远处传来鸣金收兵的声音,那悠长而沉闷的金属声,宣告着这场惨烈厮杀的暂时落幕。 江归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握着剑柄的手再也支撑不住,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他晃了晃,像是风中的残烛,终于再也撑不住,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向前倒去,他趴在陆淮临身上。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心也疼的厉害,他若是再强大一些,他的宝贝就不必如此了。 挖下本源,该有多痛啊。 江归砚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水里,混沌中透着一丝清明。他感觉到身下有熟悉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费力地想睁开眼。 眼皮重得厉害,他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是陆淮临近在咫尺的脸,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却带着清晰的担忧。 “阿临……”他哑着嗓子,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刚用了点力,手臂就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又跌了回去,结结实实地趴回了陆淮临的胸口。 …… “穆清呢?”江归砚忽然开口。 从前每次打完仗,无论多晚,穆清总会第一时间找过来,哪怕只是站在帐外守着。可这次,他昏迷了两日,醒来又躺了许久,却连穆清的影子都没见到。 在一旁收拾东西的宋思雨手猛地一顿,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连忙低下头,手里攥着抹布,用力地擦着桌子,像是要把桌面擦出个洞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主上,穆统领他……他去处理粮草的事务了,最近前线粮草吃紧,一时走不开。” “撒谎!”江归砚猛地提高了声音,脸色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惶。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因为无力,动作显得有些狼狈,“宋思雨,你转身,看着我!” 宋思雨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死死咬着唇,肩膀微微耸动,却迟迟不肯转身,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845章 穆清 莲花 江归砚的手指死死揪住宋思雨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布料捏碎。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像燃着两簇濒临熄灭的火,死死盯着宋思雨,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穆清呢!说话!” 宋思雨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却只是咬紧牙关,避开他的视线。 僵持了片刻,宋思雨猛地一矮身,挣脱开江归砚的手,“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主上,节哀……” “你不说是吧?好,我自己去找!” 江归砚刚冲出帐门,凛冽的风就灌进他单薄的衣襟,让他本就虚浮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西侧的方向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他心头一紧,正想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穆霜。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锐气的脸,此刻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整个人悲痛欲绝都是的。 看到他这副模样,江归砚像是被无形的巨石砸中,猛地顿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穆霜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当他看清江归砚的样子时,哭声骤然卡住,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掠过一丝惊惧。 眼前的江归砚,脸色白得像死人,明明是站着的,却好像随时会倒下,看得穆霜害怕,连悲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压下去了几分。 穆霜猛地爬起来,几步冲到江归砚面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又哑又急:“主上!您怎么出来了?您的身子撑不住!快回去!” 江归砚的目光落在他红肿的眼尾,嘴唇翕动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沙哑得像被砂砾磨过:“他……” 穆霜的眼圈瞬间又红了,他别开脸,喉结滚动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兄长他……已经安置好了……主上,您现在不能激动,您的灵力乱得厉害,再这样……” 若非穆霜扶得紧,江归砚怕是已经一头栽在地上。 安置好了? 原来……是真的。 穆清真的……不在了。 那股蚀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江归砚只觉得眼前发黑。 “主上!”穆霜察觉到他气息骤乱,连忙加重力道扶着他,急得额角冒汗,“您撑住!属下这就去叫陆公子!” 他说着就要松手去喊人,却被江归砚抓住了衣袖。 江归砚的手很凉,抖得厉害,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我去看看他……就看一眼……” “主上!”穆霜急得直跺脚,“您这身子怎么能去?兄长若是在天有灵,也绝不会让您这样作践自己!”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沉而稳,他跑过来的,将江归砚半搂在怀里,对穆霜颔首道,“这里交给我,你先去忙。” “我们不看了,宝贝儿。”他低头,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回去歇着,听话。” 江归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陆淮临的衣襟里,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渗进布料。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江归砚的眼。他靠在陆淮临怀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关于穆清的一切。 穆清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认识的人。 那时他刚从濒死的境地里挣扎着醒来,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一无所知。 江归砚从未把穆清当做下人。在他心里,穆清更像是血脉之外的兄弟。 他习惯了有事第一个找穆清。晨起时的衣袍,案头温着的茶,出行前备好的行囊,甚至是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穆清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妥帖地为他处理好。 这个世界上,除了陆淮临,穆清是他最在意的人。 “我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 江归砚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想不通。 难道他的挣扎,在命运面前,真的只是徒劳吗? 神魂剥离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祟,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耳边的风声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还想再做点什么,还想再抓住点什么,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了。 “阿玉!” ……… 江归砚醒过来没多久就又开战了。 厮杀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江归砚挥剑斩断最后一只魔物的脖颈,喘着气环顾四周,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熟悉的身影。刚才一阵混战,他与大部队被魔物冲散了,索幸身旁还跟着些人。 周遭是嶙峋的怪石,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带着几分诡异。江归砚握紧长剑,正想循着来时的方向返回,识海里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金莲,平日里沉寂在识海深处,从未有过异动,此刻却忽然绽放出柔和的金光,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江归砚愣了一下,顺着金莲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坳里,隐约立着一片影影绰绰的石像,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年,身上落满了尘土与苔藓。 他本不想多生事端,可识海里的金莲却愈发活跃,那股牵引之力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催促他靠近。 母亲不会害他,江归砚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返回的念头,提剑朝着那片石像走去。 江归砚站在石像中央,周遭的金光如同水流般环绕着他,识海里的金莲愈发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这念头刚落,那株金莲便挣脱了识海的束缚,“嗡”的一声悬浮在他眼前。金色的花瓣层层舒展,流淌着温润而磅礴的光晕,将他的脸颊映照得一片柔和。 江归砚看着那朵金莲,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他好像知道母亲要做什么了。 “不要!”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朵金莲,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母亲,不要!” 可金莲却避开了他的手,花瓣绽放至极致,耀眼的金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山坳。 江归砚清晰地看到,自己这些年用灵力日日温养、藏在金莲芯中的那一点微弱精魄,正随着金光的绽放一点点剥离、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周围的石像纹路里。 第846章 消逝 重生 那是池溪月仅存的气息,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不……”江归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那点精魄彻底消散,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气息也荡然无存,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母亲……不要离开我……”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被夺走吗? 江归砚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就在这时,周围的石像忽然发出一阵“咔嚓”声。 江归砚猛地抬头,只见那些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像,表面竟开始簌簌掉渣,斑驳的石屑如同剥落的痂,露出底下隐约的肌理轮廓。有的石像手臂动了动,有的石像眼睑颤了颤,仿佛沉睡了千年的生灵正在苏醒。 “这是……”江归砚瞳孔骤缩,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原来他们没有死。 他们只是被石化了,以这种方式,守在封印的最前线,沉睡百年。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离他最近的一尊石像,指尖却先一步落在了地面上。那里刻着细密的纹路,正是刚才被金光激活的阵法边缘。 指尖触及阵法的刹那,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破碎却清晰的记忆。 江归砚看着母亲将襁褓中的自己塞进一个模糊的人影怀里,那人影带着他踉跄离去,而母亲转身的刹那,与父亲并肩而立,面对着席卷天地的魔气,没有丝毫退缩。 魔神的黑剑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刺来,穿透父亲胸膛的瞬间,江归砚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洞穿了。父亲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他一眼,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将母亲往身后推了推,随即轰然倒下。 “爹——!” 他在记忆里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僵在原地,看着魔神的剑再次抬起,逼近母亲。那画面太过刺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上。 江归砚猛地从记忆中挣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渐渐变成无法控制的痛哭。泪水浸湿了掌心,滚烫而苦涩。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他不敢信,绝不敢信。这一定是魔神设下的幻象,是用来动摇他心志的把戏。他的爹娘那么强,怎么可能…… “主上!” 宋思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看到江归砚跪在石像群中流泪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主上,战事告急!魔族不知从哪里调出了援军,前线快撑不住了!” 江归砚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迅速抹了把脸,手背蹭掉了泪痕,也蹭掉了几分脆弱。 战场边缘的厮杀正酣,魔气如墨般翻滚,人族与妖族的防线已摇摇欲坠,不少士兵都带着绝望的神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 就在这时,山坳方向忽然传来震天的呐喊,紧接着,无数道金光撕裂了魔气,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神兵天降,浩浩荡荡地涌入战场。 霞光、妖气、阴气、剑气、魔气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封印魔神的结界层层裹住。可结界内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响,每一次震动都让大地龟裂,连五界强者布下的防御阵都在嗡嗡作响,仿佛随时会崩碎。 “没用的……”重楼挥剑劈开一道从结界缝隙溢出来的魔气,紫黑色的魔纹在他手臂上蔓延,“这老东西被封印了千年,怨气与力量反倒涨了数倍,仅凭我们这些人,拦不住他。” “自上古神战之后,神界便与五界断了联系,通往神境的路早已断绝。如今五界最强者也不过是渡劫期,可魔神……他当年本就是神了。” 他们这些人,百年前能封印魔神,靠的是神界降下的封印之力,靠的是无数人前仆后继的牺牲,可如今神界断联,那道封印早已在魔神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最多再撑三日。 一旦魔神破开封印,以人间界如今的战力,根本不堪一击。到时候生灵涂炭,五界秩序崩塌,怨气滔天。 但几十万精锐在这里可以起到压倒性的作用。 故友重逢,亲朋故旧,这次战争来的人是被他们护在身后的人,在这般生死战场,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并肩作战的默契。 五界顶尖战力齐聚,昔日的恩怨情仇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尽数消散,本土魔族在那些人回来的瞬间就开始攻击邪魔。 没过多久,战场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与幸存者的喘息。 幸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与刚刚苏醒的亲友相拥。有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兄长痛哭,有人拉着父兄的手哽咽着诉说。 江归砚站在人群边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陆淮临被几位妖族长老围住,此刻正心疼地检查他的伤势,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但应该满是关切。 几位师兄找到了师伯师叔,泣不成声,一直强撑着的穆霜,也被一位苏醒的叔叔揽进怀里,终于卸下防备,哭得像个孩子。 天地间热闹非凡,处处是团聚的暖意,可这暖意却仿佛绕着他走。 江归砚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四周的欢声笑语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江归砚眨了眨眼,感觉眼前有些发潮,视线渐渐变得朦胧。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江归砚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趁着众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走到不远处的巨石后面。 躲在阴影里,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抬手捂住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指缝里挤出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声,被风吹散在石后。 他只是……有点羡慕。 有点想爹娘了。 陆淮临正被拉着问东问西,句句都是关切,可不知怎的,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就锁定了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江归砚站在不远处,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睛却红得厉害,像浸了水的樱桃,湿漉漉的。他望着周围相拥的人群,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渴望,可怜极了,像个被落在原地的孩子。 他一步一步向后退,然后转身逃离。 江归砚坐在地上,背脊微微弓着,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漏出来,细若蚊蚋,却像针一样扎在陆淮临心上。 陆淮临蹲下身,看着他这副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归砚汗湿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小心翼翼的。 “起来。”陆淮临的声音放得很低。 江归砚没动,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陆淮临也不勉强,干脆直接将人抱了起来。江归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陆淮临牢牢按住。 “别动。”陆淮临将他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贝儿,不哭了。” 这声亲昵的称呼,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江归砚全身。他所有的挣扎都僵住了,只剩下突如其来的酸涩和委屈。 他把脸埋在陆淮临的颈窝,闻着那熟悉的,多了些血腥的气息。 眼泪浸湿了陆淮临的衣襟,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陆淮临心口发疼。 “哭吧,”陆淮临低声说,抚着江归砚的脊背,“哭出来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只有他们没回来……”他揪着陆淮临的衣襟,“金莲也没有了……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他们不会死的……” 江归砚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陆淮临,“陆淮临……我怎么办啊……”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哭到最后,眼泪像是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喉咙和发紧的胸口。 江归砚不再抽噎,声音闷闷的:“我一面都没有见到……陆淮临……” 连记忆里的画面都是模糊的,父亲的笑容,母亲的温柔,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真切。 他甚至想象不出爹娘抱着他时的温度,只能从那些破碎的片段里,拼凑出一点点零星的暖意。 别人醒来能扑进爹娘怀里,可他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陆淮临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低沉而温柔,“我知道你有多想看他们一眼。” 他没法说“会见到的”,只能用最实在的方式陪着。 ……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石缝,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归砚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却没了之前的脆弱,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他看着陆淮临的下巴,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紧抿的唇。 “陆淮临,”他说,声音还有点哑,“我们回去吧。”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第847章 困兽犹斗 往回走的路确实不近,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哭了太久,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意识渐渐模糊。 他没再见到什么人,大概是陆淮临特意绕了路,避开了那些团聚的人。 “困了?”陆淮临低头,见他眼睫轻轻颤动,呼吸也渐渐平稳,便放轻了脚步,声音压得更低。 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抵不住困意,终究是闭上眼,睡了过去。 睡着的江归砚褪去了所有锋芒,脸颊因为哭过还带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乖巧。陆淮临低头看着他的睡颜,心头一片柔软。 路途颠簸,他便用妖力在周身织了层薄薄的护罩,隔绝了颠簸与风寒。 江归砚睁开眼时,窗外的月光正透过帐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 他动了动身子,想悄悄起身,腰侧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 “醒了?”陆淮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清晰,显然也被他的动静弄醒了。 江归砚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我要去小解。” 陆淮临这才松开手,借着油灯的光看了他一眼,坐起身想陪他:“我跟你一起。” “不用。” 陆淮临也没再坚持,只是看着他走到帐门口,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慢点,外面黑。” “知道了。”江归砚应着,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的风带着夜露的寒意,吹在脸上很清爽,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解决完回来时,陆淮临还坐在床边等他。 江归砚刚掀开被子要爬上去,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他撞进陆淮临怀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松,外裤的系带被陆淮临指尖灵巧地解开了。 “哎,你干嘛?”江归砚吓了一跳,连忙去拽自己的裤子,脸颊瞬间涨红,连耳根都透着热意。 陆淮临却没松手,反而顺势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像淬了火,紧紧锁着江归砚,声音低沉得发哑:“我想你了,宝贝儿。” 这直白又滚烫的话语,让江归砚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脑子里嗡嗡作响。 “现在……现在不是时候……”江归砚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淮临却没打算放过他,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引得江归砚浑身一颤。“就现在。” 陆淮临指尖在江归砚腰侧轻轻按了按,低声道:“抓好了。”话音落时,他指尖凝起微光,淡金色的结界如水流般漫开,将两人裹在其中,连帐外的风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江归砚手忙脚乱地圈住他脖颈,臀下的肌肉绷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瑟缩:“弄这么厚……” “厚点好。”陆淮临咬了咬他耳垂,掌心贴着他后腰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免得你待会儿喊太大声,被外面听见。” 江归砚气结,偏头在他颈侧咬了口,却没敢用力,只留下个浅浅的牙印:“谁说我会……” 话没说完就被陆淮临吻住。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舌尖撬开齿关时,江归砚的腰不自觉地塌下去,衣带扫过陆淮临膝头,带着簌簌的痒。结界外的晨露打在帐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结界内的呼吸声愈发清晰。 “放松些。”陆淮临的手从他衣襟探进去,抚过他绷紧的脊背,“就一次。” 江归砚闭着眼点头,睫毛蹭过陆淮临下颌,像蝶翼振翅。他能感觉到陆淮临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和自己的频率渐渐重合,结界的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流动,将所有羞赧与悸动都妥帖地藏了起来。 帐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陆淮临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稠。 他像在临摹最珍贵的画卷,江归砚的呼吸渐渐乱了,在他耳边泄出细碎的气音,带着点哭腔,却又缠着人不肯松口。 “陆淮临……” “我在。”他应得低沉,吻落在他汗湿的额角,“我在。” 结界安稳地立着,将所有声响都锁在方寸之间,只有烛花偶尔爆一声轻响,像在替他们藏起那些说不出口的缠绵。 再次醒来时,帐外的天色已近正午。江归砚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浑身像是被温水泡过般舒坦,昨夜的疲惫与紧绷消散了大半。 他侧头看了眼身侧,被褥早已凉透,陆淮临不知何时起了床,只在枕边留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 江归砚捏着那柔软的布料,指尖蹭过上面绣着的云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几位师伯和长老们在议事帐商量对策,让我们几个先歇着,下午再换防。”凌岳擦着刀,在一旁坐着。 ……… 傍晚的风带着些微凉意,吹得帐篷帘布轻轻晃动。江归砚刚和师兄们说笑完,转身要回自己的帐篷取些东西,脚刚踏出帘进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涟漪在他脚下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小师弟?”不远处的云述白眼角余光瞥见江归砚的身影似乎晃了晃,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帐篷门口。 刚刚还站在那里的人,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地面上没有任何痕迹,连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都在顷刻间散去,干净得诡异。 “小师弟?!”云述白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营地四周的防御阵纹没有任何异动,巡逻的士兵也说没看到任何人靠近。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飞遍营地。 正在议事的陆淮临听到消息时,手中的狼毫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墨汁溅脏了面前的地图。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妖力瞬间暴涨,带起的气浪掀得帐内烛火剧烈摇晃。 “在哪消失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在……在他自己的帐篷门口……”来报信的士兵被他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道。 陆淮临没再说话,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议事帐内。 ……… 江归砚猛地站稳脚跟时,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魔气,腥甜的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紧。抬眼望去,不远处的高台上,魔神正斜倚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猩红的眸子半眯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像在看一只闯入牢笼的小小兽类。 “醒了?”魔神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比我预想的早了半刻。” 江归砚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是这张脸,这双眼睛,在他最痛苦的记忆里反复出现,刺穿父亲胸膛的黑剑,逼近母亲的身影,还有那些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血色。 滔天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他想拔剑,想冲上去撕碎眼前这张脸,想为爹娘报仇,为那些死去的人讨还血债。 可周身的灵力却在疯狂叫嚣着警告。差距太大了,大到如同蝼蚁与皓月。 冷静……江归砚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死得毫无价值。 魔神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带着嘲弄:“怎么?见到我,不打算动手试试?” 江归砚死死咬着牙,没说话。 魔神的指尖在江归砚身前几寸处停下,眸子里闪烁着探究与一种令人不适的兴味,指尖在空中虚虚勾勒着,像是在描摹某种轮廓,“孕育生命的能力……连神界那帮老东西都未必能做到,你身上,倒是藏着不少惊喜。” 江归砚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岩壁,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你闭嘴!” 这种私密的事被魔神用如此轻佻的语气说出来,还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打量,让他觉得自己像件被摆在货架上的货物,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早知道有这等本事,当年就该先试试……” “你真恶心!”江归砚几乎是吼出来的。 惊鸿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劈下,金光在浓稠的魔气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光,却在距离魔神半尺处骤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江归砚手腕剧震,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眼睁睁看着魔神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这含怒一击便落了空,连对方玄色的衣袍都没沾到分毫。 “力气倒是不小,可惜准头差了点。”魔神懒洋洋地开口,指尖在身前随意一点,那道无形的屏障便带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反弹回来。 江归砚猝不及防,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再来。”魔神歪了歪头,猩红的眸子里竟透着几分戏谑,像在看一只挥爪挠人的小猫。 第848章 消逝 涅盘 江归砚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的怒火更盛。他不信邪,再次提剑冲上前。 就这样,一人一魔在这幽暗的洞穴里打了起来。 说是打,其实更像魔神单方面的戏耍,他似乎对江归砚格外耐心,陪着他闹了两日。 江归砚跌落在地,抬头望去,只见魔神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却完好无损。而他自己,身上却多了数道细密的伤口,那是被气浪中的魔气割裂的,虽不深,却密密麻麻,鲜血很快渗透了月白色的衣袍,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 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不错。”魔神低头看了眼被划破的衣袖,非但不恼,反而笑了,“总算碰到吾的衣服了。” 江归砚趴在地上,胸口剧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着自己染红的衣襟,又看了看魔神毫发无伤的手臂,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黯淡下去。 差距,还是这么大。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划破对方的衣袖,换来一身浅浅却密布的伤口。 魔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他一道伤口上。冰凉的触感传来,江归砚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力气躲开。 “疼吗?”魔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归砚咬着牙,没说话,只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他。 他的剑碎了,魔神只是抬了抬手,掌心溢出的黑色魔气如同一道漩涡,轻易便将两道剑光吞噬。紧接着,两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如同冰面崩裂。 江归砚眼睁睁看着惊鸿剑上的金光寸寸黯淡,剑身在魔气侵蚀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祈愿剑也是一样,从剑尖开始崩裂。 那不仅是两柄剑,那是他爹娘的佩剑。 可现在,它们都碎了。 江归砚猛地挥袖,一股灵力卷过,将碎片尽数收起。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后双腿一软,颓然坐在了地上。 脊背抵着冰冷的岩壁,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江归砚被锁链缚着,像片断线的白蝶坠入高台。他伏在满是裂纹的封印上,白发垂落如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下方厮杀正酣,兵器碰撞声混着嘶吼涌上来,他睫毛颤了颤,视线死死钉在那些浴血的身影上。 忽然被一股力道提拽起来,锁链勒得手腕生疼。他仰头时,正撞见魔神垂眸的眼,那双眼裹着层笑意,指尖却直端端探向他心口。 “不……”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像藤蔓般缠住了他的心脏。 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 “啊——!” 凄厉的喊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像一把尖刀扎进每个听到的人心里。 下方正在厮杀的陆淮临动作猛地一顿,循声望去,当看清高台上那抹刺眼的白发和那只插进心口的手时,他的瞳孔瞬间赤红,理智轰然崩塌。 “阿玉——!” 撕心裂肺的吼声里,他疯了一般朝着高台冲去,周身妖气暴涨,紫黑色的光焰几乎要将他吞噬。 “江归砚!” “少主!” “小师弟!” 无数人转头,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一幕,目眦欲裂。师兄们红着眼冲在最前面,凌霄神将的金枪刺破长空,苏妩的九尾卷起滔天狐火,重楼的魔剑劈开一条血路……所有人都朝着高台疯狂冲锋,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声撞在石阶上碎成碴,他却再没了声息。白发被血浸透,黏在苍白的颊边,伤口涌出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高台的封印上漫开,竟像给那些裂纹镶了道红边。 鲜血顺着魔神的指缝疯狂涌出,溅了他一脸,发出“滋滋”的声响。 魔神捏着那颗还在微弱搏动的心脏,指尖慢条斯理蹭去血渍。他偏头避开涌来的血雾,袍角却故意扫过那片血迹,暗红立刻在银纹上洇出精致的花。 “看看你们的天命之子,”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扫过下方目眦欲裂的人群,指尖转着那颗心脏,像转着颗莹润的玉珠,“救世主?死的多惨。” “还给我……” 江归砚的声音轻得像缕烟,从苍白的唇间溢出,带着濒死的破碎感。锁链还在勒着他的手腕,可那双垂落的眼却缓缓睁开,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混沌的红。 “回来……我不愿意……” 最后几个字落地时,高台之上骤然掀起一股无形的风。那些顺着他衣襟淌下的血,那些在封印上蜿蜒的血河,竟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丝丝缕缕地腾空而起,如同无数条猩红的小蛇,争先恐后地朝着他漂浮而去。 魔神皱眉,刚要抬手,却见江归砚的身体猛地动了。 他只觉胸口一凉,随即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低头时,正看见江归砚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沾满了温热的黑血。 魔神喉间涌上腥甜,抬手擦掉嘴角蜿蜒而下的血。 江归砚的眼神依旧空洞,只有那只穿透他胸膛的手,正用力地、一寸寸地往外撕扯。 魔神的躯体竟真的在江归砚的撕扯下,被硬生生分成了两半!黑血喷涌而出,溅满了高台,也溅了江归砚满身。 那些腾空的血珠骤然加速,疯狂涌入江归砚心口的伤口。心脏在血色的包裹中重新凝聚成形,“噗通”一声,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筋骨发出细微的声响,连那些被血浸透的白发,都在瞬间褪去猩红,恢复了原本的莹白。 江归砚站在高台上,指尖残留的黑血正一点点蒸发。胸口的心脏沉稳跳动,伤口早已愈合,可那撕裂般的痛感仿佛还烙印在骨血里,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垂眸看向地上那摊迅速消融的黑血,眸色沉沉。方才那瞬间的爆发,与其说是他亲手撕碎了魔神,不如说是对方的躯体在某种力量的反噬下自行崩解,那温热的血能腐蚀魔神的面皮,撕扯时感受到的滞涩与阻力远不及预想中强大。 除非彻底封印,或是放逐,才能…… 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古战场撕开的裂口汹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哀嚎。那些被魔神下放的邪气,带着最纯粹的怨毒与暴戾,化作无数扭曲的黑影,沿着防线的缺口疯狂涌入人间界。 “防线……破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混乱的联军阵营。 江归砚站在高台上,清晰地看到远处的结界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龟裂,最后彻底湮灭在黑色的浪潮里。那些坚守了数月的阵地,那些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在汹涌的邪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死死盯着那道不断扩大的缺口,眼底的血色再次翻涌。日夜不眠的布防,前仆后继冲向魔气的士兵,帐内那一张张标记着伤亡的地图…… 上百万条性命。 一张张鲜活的脸,一次次擦肩而过时的点头,冲锋时并肩的呐喊。他们用数月的时间,用白骨累累的代价,才勉强将魔神困在古战场,可现在……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全都成了泡影。 人间界的炊烟,孩童的笑闹,市集的喧嚣……那些他们拼命守护的东西,此刻正暴露在獠牙之下。 江归砚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泛青。他能感觉到,人间界的气息正在迅速变得浑浊,恐惧与绝望如同养料,让那些邪气愈发猖獗。 他悬浮在高台之上,衣袂被风掀起,白发如流云般拂动。当他看清人间界传来的阵阵哀嚎,感受到那些邪气正以燎原之势吞噬生机时,心头那层迷雾骤然散开。 原来如此。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身上的每一处异常,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他是容器,是钥匙,是魔神最忌惮的克星,更是……净化这滔天邪气的最后一剂药引。 “陆淮临,”他闭眼前,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那道金红色的身影上,“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与你长久。” 话音落,他闭上双眼,周身开始泛起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起初微弱,而后迅速膨胀,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庞大的本源之力从他四肢百骸中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团耀眼的光球。 光球越来越亮,几乎要灼伤所有人的眼睛。 “阿玉——!不要!”陆淮临疯了一般冲向高台,却被那层越来越盛的光芒挡在外面。 下一秒,光团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极致的绚烂。 那光芒在空中绽开,像一朵巨大的烟花,金色、银色、赤色的光屑交织着,裹挟着点点猩红的血珠,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沸沸扬扬地从高空落下。 所过之处,那些肆虐的邪气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无踪,邪魔自然随之消散。 古战场的魔气在退潮,人间界的浑浊在澄清,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怨毒,都被这光芒涤荡得干干净净。 光雨尚未散尽,江归砚的身躯便如断线的蝶,从高空直直坠落。那抹莹白的身影在余晖中划过一道单薄的弧线,看得人心头发紧。 “江归砚!” 陆淮临目眦欲裂,凤凰展翅翱翔,瞬间向他冲去。 羽翼如赤练,层层叠叠包裹住坠落的人,带着他稳稳落地。巨大的冲击力让陆淮临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倒在地上,掌心死死托着怀中人的背。 江归砚蜷缩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毫无血色,连那满头莹白的发都失去了光泽。他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身体冷得像块冰,不住地发颤。 “好冷啊……”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气若游丝,带着浓重的鼻音,“陆淮临,我冷……” 陆淮临连忙收紧羽翼,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那具冰冷的躯体。 “我在,我在这儿。”他的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低头吻在江归砚的发顶,“不冷了,阿玉,有我在,不冷了。” 他能感觉到江归砚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微弱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轻得像随时会停。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净化之力,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本源,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个布满裂痕的瓷娃娃。 “别睡……”陆淮临捧着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脸颊,“看着我,阿玉,跟我说说话,别睡……” 江归砚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落在陆淮临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细弱的叹息,往陆淮临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冷……” 陆淮临将他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调动起体内所有的妖气,源源不断地渡向江归砚,试图用这带着灼热力量的妖气,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指尖突然触到一片虚无,陆淮临低头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江归砚搭在他肩上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指节处已泛起淡淡的光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阿玉!”他疯了一般将妖力往江归砚体内灌,红蓝两色的妖气如同奔腾的洪流,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汹涌而入,可那些力量刚碰到江归砚的经脉,就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透明的范围还在扩大,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没用……为什么没用……”陆淮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抬头,朝着台下嘶吼,“救命!谁来救救他!快帮忙啊——!” “少主!” “用我的灵力!” “还有我的!” 不需要多余的命令,幸存的两百多万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五界修士祭出本命灵力,金色、青色、蓝色、五颜六色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高台上那团金红色羽翼汇聚。 两百多道力量,来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阵营,此刻却拧成了一股绳,带着所有人的祈愿,源源不断地灌入江归砚体内。 第849章 保全 透明的手腕渐渐恢复了实体,消散的指尖重新凝聚出轮廓,连那苍白的脸颊上,都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感受着怀中人逐渐恢复温度的躯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低头,将脸埋在江归砚的发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留住了……终于留住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笼罩大地。高台上,赤色的羽翼依旧包裹着两人,羽翼缝隙间,偶尔泄出一丝微弱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两百多万人的力量,终究是从死神手里,把江归砚抢了回来。 只是没人知道,这场以百万信念为代价的挽留,能撑多久。 江归砚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陆淮临耳边,带着浓重的疲惫:“不会再死人了吧……我厉害吧……” 他的眼皮重得像粘了铅,视线里的陆淮临渐渐模糊,只剩下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还在固执地望着他。 “陆淮临……我好累……”他往陆淮临怀里蹭了蹭,找到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想睡觉……” “别睡!阿玉,先别睡!”陆淮临的心猛地一沉,“听话,再撑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家。 这个词像颗小石子,在江归砚混沌的意识里漾开一圈浅淡的涟漪。 “回家……”他喃喃重复着,睫毛颤了颤,似乎想睁开眼,却最终还是无力地垂着。 陆淮临抱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些,指尖不断往他体内渡着残余的妖力,哪怕自己早已妖力耗竭,头晕目眩。他太怕了,怕这一睡,怀里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 刚才那手消散的景象,像烙印刻在他脑子里,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江归砚化作光雾的样子。 “你看,外面的邪气都散了。人间界保住了,那些将士们的血没白流,我们赢了……你得亲眼看看,看看我们守下来的天下,你最厉害了,你最厉害……” 江归砚的睫毛偶尔颤一下,却始终没再睁开眼。 但陆淮临能感觉到,他还没彻底睡过去。 因为怀中人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勾住了他的衣角。 江归砚还是睡了过去,他太累了,眉头舒展,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蹙,显然是彻底放松了下来,窝在陆淮临怀里睡的香甜。 陆淮临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惊扰了怀里的人。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幸存的将士们默默收拾着战场,没有人过来打扰这片刻的安宁。 陆淮临抱着他,一直抱着他过了一整夜。 直到晨光染红天际,江归砚才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陆淮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有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你没睡?” 陆淮临每回,反而问道:“醒了?饿不饿?我让人备了膳。” “不想吃,一会儿再说。”江归砚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一软,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傻子,不知道找个地方躺会儿吗?” “怕你醒来看不见我。”陆淮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得有些傻气,“你没走就好。” 没等陆淮临反应过来,江归砚微微仰头,凑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相触的瞬间,陆淮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护住他的后脑。 陆淮临不敢动,只能任由江归砚主动,直到怀里的人气息渐乱,退开后,他才哑着嗓子低喃:“阿玉……”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陆淮临,以后别再吓我了。” “该说这话的明明是我,阿玉……” “那你怎么不敢用力,怕捏碎了我?”江归砚眸光清亮,带着几分执拗,直直望进陆淮临眼底。他能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始终小心翼翼的,仿佛自己是件稍碰即碎的琉璃。 “你刚醒。”他声音低哑,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归砚手腕的皮肤,那里的脉搏跳得沉稳,却依旧让他心惊,“身子还虚。” 江归砚却不依,微微挣了挣,反而往他怀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你抱紧我。” 陆淮临用实实在在的力度,将怀中人牢牢圈住。 “这样?” “这样好。” 急切的吻落在江归砚额头、脸颊、鼻尖、嘴唇…… “我出去看看。”江归砚掀开榻边的薄被,径直走向舱门,推开的瞬间,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水汽的清冽,卷得他鬓角的白发轻轻扬起。 江归砚愣了愣。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院落或是营地,而是一片开阔的甲板。脚下的木板泛着温润的光泽,远处是翻涌的云海,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在碧波般的云涛上洒下万点碎金。 他们竟在一艘飞舟上。 “什么时候……” “在你睡着的时候。”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江归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甲板边缘,扶着冰凉的栏杆眺望下方。山河如黛,在云层间隙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汽晕染的水墨画。 脚步声也跟着停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恰好是一臂的距离。 他觉得有趣,故意又往前挪了半尺,几乎要踩到栏杆的边缘。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脚步也跟着挪了半尺,依旧保持着那微妙的距离。 江归砚终于忍不住转过身。 陆淮临站在那里,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胡茬,显然是许久没好好休息过。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会闭上,却又强撑着睁得大大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我跟着你。” 江归砚被他这副时刻绷紧的样子弄得无奈,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不出去。” 他拽着陆淮临的手腕往回走,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我陪你睡觉。” 陆淮临愣了愣,脚步下意识地跟着他动。直到被拉回房间,跌坐在榻边,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归砚转身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几缕微光。他推着陆淮临躺下,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 “躺下。”江归砚拍了拍榻面。 陆淮临乖乖照做,却还是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生怕自己闭上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江归砚无奈地叹口气,自己也脱了鞋,挨着他躺下,顺势窝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淮临的皮肤,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睡吧。”他闷闷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了。” 陆淮临这一觉睡得很久,却也极不安稳。窗外的天光从熹微亮到炽烈,又渐渐沉为昏黄,他却像陷在无边无际的困意里,怎么也醒不透。 中间几次猛地睁开眼,胸腔里还揣着惊醒时的心悸,眼底的迷茫尚未褪去,视线却已经精准地落在怀里。 江归砚的小脑袋正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侧脸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温热的肌肤,和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玉?”他哑着嗓子低唤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伸手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江归砚被他勒得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只被惊扰的猫,往他怀里蹭得更紧了些。 陆淮临的心落回了原处,方才惊醒时的恐慌瞬间烟消云散。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皮却又开始打架。 这样的惊醒反复了几次,他像患了失心疯,必须亲手摸到、亲眼看到,才能确认那份失而复得的珍宝没有溜走。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飞舟,舱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陆淮临才终于从混沌中彻底醒来。 江归砚其实醒了有一阵子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细缝钻进来,在榻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恰好落在他和陆淮临交叠的手背上。 以往他也总被这样抱着睡,大多时候他是被裹在里面的那个,胸膛贴着陆淮临的胸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妖气混着阳光的味道,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睡得格外沉。 可这次不一样。 他窝在陆淮临怀里,鼻尖抵着他的颈窝,能清晰地闻到他皮肤上残留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药草香,那是之前为了稳住他消散的身体,陆淮临强行渡了太多妖力,伤到了内腑留下的气息。 江归砚的指尖动了动,轻轻碰了碰陆淮临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这人睡觉也不老实,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江归砚指尖缠着一缕墨发,无意识地绕来绕去。他玩得入神,没注意到怀中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陆淮临其实醒了有片刻了,只是舍不得动。感觉到指尖在发间游走的轻痒,还有怀中人平稳的呼吸,他闭着眼,唇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这小没良心的,醒了也不叫他,反倒玩起他的头发来了。 第850章 吃饭…… 江归砚侧躺着,脚丫搭在陆淮临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陆淮临,我们起来吃饭吧。” 陆淮临没动。他垂眼看着搭在自己小腿上那只脚,脚趾圆润,泛着淡淡的粉,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在暮色里透着微微的光。 “好,”他说,“吃饭。” 陆淮临不怎么动筷子,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时不时给他添茶,时不时给他擦嘴。 江归砚吃了两碗饭,把碗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抚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腿在桌下轻轻晃着,脚丫一翘一翘的,偶尔踢到陆淮临的小腿,他也不躲,也不缩,就那么搭着,晃着,由着他去。 然后他就被堵住了唇,吻一直没有断过。等后背贴上柔软的锦被,江归砚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压在了榻上。 陆淮临撑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低下头,在江归砚微微肿着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软。 “吃饱了?该我了。” 江归砚瞪大眼睛,一下坐起身来。脑子里全是上次被翻来覆去折腾到天亮的惨状,哭得嗓子都哑了。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你、你!” 陆淮临靠在榻边,单手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笑,还带着一点故意使坏的意味,像猫看着爪子底下将逃未逃的鼠。“不想?”他问,声音低低的,尾音往上扬,“宝贝儿,你总得给我个交代。” “我、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个……” 陆淮临忽然松了神色。那眼中的暗沉褪了,笑意浮上来,很轻很淡,从嘴角漾开。他伸出手,从储物袋中慢悠悠地拿出一本奏折,递到江归砚面前。“这样吧,”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把它批完,我就放过你。” 江归砚看着那本奏折,又看看陆淮临,又看看那本奏折。那奏折封面上写着“水利事宜”,边角有些卷,像是被人翻过几次。 “我帮你批完这本奏折,就可以了吗?”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往上扬,像是不太相信。 陆淮临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极了。“嗯,”他说,“批完就放过你。”江归砚又翻了翻那奏折,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不算太长,七八页的样子,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 “就这一本,你可不能耍赖。”江归砚握着朱笔,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淮临迎着那目光,神色坦然极了,嘴角微微翘着,不深不浅地应了一声:“不耍赖。” 他刚看完第一行,身子忽然一轻,陆淮临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人从榻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走到椅子前坐下。 江归砚坐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你干什……” 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把砚台挪到了他左手边。陆淮临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磨着,动作很轻,没有声音。“磨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江归砚批得很快,这些呈文他看过,什么地方该批“准”,什么地方该批“再议”,什么地方该批“驳回”,他看一眼就知道。 陆淮临的手没有再乱动,只是安安静静地搭在他腰上,拇指偶尔蹭一下,不轻不重,说不上是故意还是无意识。一切都正常极了,正常到江归砚觉得自己刚才那点警惕是多余的。 然后他批到了第五页。 “啊!”江归砚惊叫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两只手,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下,那之间没有衣服阻挡,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脱了的。 “陆淮临,我……我写不好了……”他的声音又轻又碎,带着颤,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陆淮临应了一声,那声音从他的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哑哑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滚了一下。“嗯。” 江归砚握着朱笔的手在发抖,那笔尖上的墨已经洇透了那个“再”字,洇到了旁边的“议”字,洇成了一团模糊的、不成形的墨团。 “你说不耍赖的。” “嗯。” 江归砚瞪着他,那一眼水光潋滟的,像是想骂他又忍住了。 笔尖刚落在纸上,江归砚的手便抖了一下。 “准”字写的歪歪扭扭的,“陆淮临!”他的声音又尖又软,带着哭腔。 “在。”陆淮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 “你批你的,”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做我的。” 江归砚只得集中注意,再次落笔。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朱笔落在奏折上,正要写一个“准”字。 毫无防备,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手腕一抖,朱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红痕,墨迹溅开,洇透了半个字。 “啊!”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尖又软,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把后半截声音吞了回去。陆淮临抱紧了他,手臂环在他腰上,稳稳地箍着,不让他再往前扑。 “陆淮临!你混蛋!”他声音发紧,额角渗出细汗,明明只是几行批复,却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陆淮临的手落在他腰侧,拇指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那手指不重,蹭得他发痒,那痒从腰侧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跟着软。 “嗯……”江归砚闷哼出声,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鼻音。他咬着唇,把笔往纸上落,又写了一个字。 陆淮临看着他那副样子,那红透的眼眶,那挂着泪的睫毛,那咬得泛白的嘴唇。他的手从江归砚腰侧移开,握住他握笔的手,那掌心覆着他的手背,那手指扣进他的指缝,带着他,一笔一划,稳稳地落笔。 “好了,”陆淮临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带着餍足,“批完了。” 江归砚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小脚丫踩不到实处,只能悬在半空,偶尔蹭着陆淮临的小腿,脚趾蜷着又松开,松开又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江归砚又起来了。脚丫踩在地毯上,软软的,绒毛蹭着脚心,痒痒的。他还没回过神来,脑子还是懵的,腿还在轻轻发颤。 他撑着桌案,想稳住自己,手刚碰到桌面,腰间便一紧,陆淮临从后背环住了他,胳膊揽着他的腰,把人往后一带,他的后背便贴上了那滚烫的胸膛。 陆淮临揽着他的腰,那掌心贴着他平坦的小腹,稳稳地扣着,不让他太往前,也不许他把脚放下来。那手揽着他的腰,稳稳地扣着,不让他往下滑,不让他踩地。 膝盖抵着他的腿,把他往上托着,让他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只有桌案撑着。 “我……本来……就没有……你、你高……嗯……”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带着喘息,故意使坏的意味,“我高。” “所、所以……你……你欺负我……” “宝贝儿,美味。” 最后,江归砚被摔进柔软的锦被里,弹了一下,又落回去。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陆淮临便扑了上来,那影子罩下来,把烛光都遮住了,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那阴影里。 陆淮临的吻从他唇上移开,落在下颌,落在脖颈,落在锁骨。 再从锁骨往下,滑过胸口的皮肤。那处娇嫩,平日里被衣裳遮着,很少见光,嘴唇刚碰上,江归砚便浑身一颤。 “嗯……别……” 陆淮临低下头,用力吸了一下。 江归砚想把他推开,陆淮临没有停,他的手也没有闲着,指腹揉着轻轻捻动。 然后他咬了下去。不是轻轻的、含着的那种咬,是牙齿陷进皮肉里的、带着一点粗暴的咬。 “呜……疼!疼……” 陆淮临低下头,比刚才更用力,江归砚哭的更凶了。 “宝贝儿,不长记性。” 陆淮临的声音低低的,含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每触碰一下,怀里的人就颤一下。他的手从江归砚腰侧滑下去,落在那饱满的臀瓣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白皙的皮肤上浮起浅浅的红印。 他的手指陷进那软嫩的肉里,大力揉捏着,那白嫩的肉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变形,指缝间溢出软肉,留下深深的红痕。 然后将他整个人压在榻上,江归砚揪紧了他的衣襟,缓过来后赶忙告饶:“阿临,我错了,我知错了……呜呜呜……” “知道错了?”陆淮临的声音低哑,垂眸看着江归砚哭得泛红的眼角,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明明是质问的话,尾音却泄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力。 “你下次……是不是还会这样?” 江归砚果然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了”,可目光触及陆淮临眼底那抹了然的痛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不说话。”陆淮临垂眼看着他,“该不该打?” “呃,哼哼,我错了嘛,阿临……” 第851章 亲眷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谁答应过我不再莽撞?” “啪”的一声,江归砚的身子猛地一颤,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他咬着唇,眼眶瞬间红了,湿热的泪珠子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还敢动用本源?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 又是一下,比刚才更重些。江归砚终于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身前的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说过多少次,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你偏不听……”陆淮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更多的却是后怕到极致的疼惜,手上的力道其实已经收了又收,可落在江归砚身上,还是让他疼得直抽气。 “我错了……阿临,我错了……”江归砚终于撑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求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别……疼……” 江归砚的求饶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因为他发现求饶也无济于事,他怎么求他都不停,怎么喊他都没用。他就不求了,只是呜呜咽咽地哭。 彻夜贪欢…… 江归砚趴在榻上,脸颊埋在柔软的锦被里,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陆淮临端着药碗进来时,就见他像只受了委屈的猫,耳朵尖还泛着红,尾巴似的小腿微微蜷着,显然是疼得不轻。 “醒了?”陆淮临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药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伸手轻轻碰了碰,“还疼得厉害?” 江归砚没回头,瓮声瓮气地应了句:“明知故问。” 陆淮临喂他喝了药,又端来清粥,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边。江归砚起初还闹别扭,后来陆淮临哄着,也就乖乖张嘴了。 “什么时候才能好……”他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问,眼底带着点委屈。 “快了。”陆淮临替他擦了擦嘴角,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这两日好好歇着,我陪着你。” 于是江归砚便真的在榻上趴了两日,躲在舱室里不见人。 那些长辈们渐渐沉不住气了,日光透过飞舟舷窗斜斜切进来,照在他们鬓角的霜白上,映出几分焦灼,毕竟是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瞧过,这要是再出半分差池,他们怕是要悔得肝肠寸断。 第三日的风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卷着云絮掠过飞舟甲板。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走出舱门时,阳光正好漫过栏杆,在两人身上镀了层暖金。 江归砚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薄红,下意识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他脚踝还有些发软,起身时那阵牵扯着的钝痛让他不敢大步走动,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 “放我下来站会儿吧,阿临。” 陆淮临没应声,只是抱着他走到甲板尽头的观景台,那里背风,视野也开阔。他轻轻将人放下,却没松开手,依旧虚虚环着他的腰,让他的大半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肩背相抵,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呼吸交缠在一处,带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江归砚正仰头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侧脸被阳光照得通透,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陆淮临的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心头一动,趁着江归砚走神的片刻,突然低下头。 江归砚猛地回神,眼睛瞬间睁大,下意识地侧过脸,耳根“腾”地红了。他转头瞪向陆淮临,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倒像是受惊的鹿,带着点茫然和羞赧。 “你……” 陆淮临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望着远处的云层,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平静:“风好像大了些,冷不冷?” 远处传来脚步声时,陆淮临几乎是本能地将江归砚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环得更紧了些,随即又轻轻一转,让他面对着来人。 陆云谦的笑声先一步飘过来,带着几分揶揄:“多大的人了,还把人护得跟什么似的。” 他走近了才瞧见,江归砚正微微低着头,耳根泛着浅红,显然是被这架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陆淮临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阿玉,叫小叔。” 江归砚从善如流地抬眼,声音清浅:“小叔。”话音刚落,他下意识地往后伸了伸手,指尖在身侧摸索了一下,很快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握住。 陆淮临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陆云谦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点破,只看向江归砚,温声道:“身子好些了?前几日听说你醒了,一直没敢来打扰。” 江归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陆淮临身后缩了缩,握着陆淮临的手紧了紧,才小声应道:“好多了,劳小叔挂心。” 陆淮临感受到掌心的力度,侧过身将他护得更周全些,对陆云谦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这宝贝疙瘩了?”陆云谦挑眉,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你们已经成婚了,本君倒是晚了……” 陆云谦从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递到陆淮临面前,挑眉笑道:“呐,贺礼,给你补上。” 陆淮临接过,没看便直接塞到江归砚怀里,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下,声音带着笑意:“看看,喜不喜欢?” 江归砚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边角雕刻着细密的云纹,触手温润。他抬眼望了望陆淮临,见对方眼里满是纵容,便依言打开了盒子。 里面铺着一层软绒,放着一对玉质的平安扣,莹白通透。 江归砚脸颊微微发烫,没计较他在旁人面前捏自己腰的事情,下意识地往陆淮临身边靠了靠,声音细若蚊蚋:“挺、挺好看的。” 陆云谦在一旁看得清楚,暗暗心惊,这小子竟然还有这般温柔缱绻的时候,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阳光恰好落在江归砚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陆淮临看着他捧着木盒、眼底漾着细碎笑意的模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江归砚的额角,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对方光洁的皮肤上。江归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睫毛轻轻颤了颤,抱着木盒的手紧了紧,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陆淮临最终只是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温柔的力道。 陆云谦摇摇头,没再多说,转身挥了挥手:“走了,不打扰你们腻歪。” 外面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那些在舱内等候的长辈。 飞舟甲板不算阔大,陆云谦那带着笑意的调侃,陆淮临的回应,还有江归砚那声细弱却清晰的“小叔”,都顺着风飘进了半开的舱门。 刚走到舱室门口,就见一群人迎了上来,都是陌生的,脸上却都带着关切与笑意。 江归砚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陆淮临顺势收紧手臂,半揽着他往门内走。 南宫怀逸一个一个介绍,直到最后一个池云涧,南宫怀逸没有给江归砚介绍。 池云涧的手指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轻轻抚过江归砚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望着眼前这张褪去稚气、却依旧清俊的脸,眼底泛起湿润的红,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都长这么大了,真好……” 江归砚怔怔地看着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舅、舅舅?” 话音落下,舱内瞬间安静下来。池云涧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眶倏地红了,他看着江归砚,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哎……”一声应答,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哽咽,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池云涧身后还站着几人,男女老少皆有,神色间都带着几分激动与忐忑,他们都是他的亲眷。 第852章 月亮 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褥,江归砚被陆淮临圈在怀里,后背抵着微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陆淮临的手指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捏着他的脚腕,指尖在细腻的皮肤上细细摩挲,那力道不重,却像带着电流,一路窜上心口。 “宝贝儿,”陆淮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他微微俯身,鼻尖蹭着江归砚的颈侧,“你愿意做我的月亮吗?” 江归砚的脸颊泛着潮红,呼吸有些不稳,浑身都软了下来。他望着陆淮临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像盛着漫天星河,温柔得让他移不开视线。 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他张了张泛红的唇瓣,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陆淮临耳中:“……嗯。” 陆淮临的呼吸滚烫地拂在颈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望着江归砚泛红的眼尾,眸中翻涌着近乎虔诚的渴望,像个祈求糖果的孩子:“好阿玉,给我留个印记,好不好?” 江归砚被他按在锦褥里,有些发怔,明明此刻是陆淮临在占有自己,可这人眼底的渴求却那么深,仿佛反过来,是他被自己牢牢攥在掌心。 为什么会这样? 江归砚咬着唇,看着陆淮临颈侧清晰的脉络,那里的皮肤温热而坚实。他迟疑着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那片肌肤,惹得他低喘一声,搂得更紧了些。 “留个印记……让我知道,你是我的。”陆淮临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卑微的执拗,“好不好?” 江归砚的额头轻轻抵着陆淮临的锁骨,温热的呼吸拂过那片肌肤。 他凝神,一缕淡白色的神魂之力悄然涌出,落在陆淮临锁骨上,转瞬化作一朵玉兰花的印记,花瓣层层舒展,白得像初雪,带着莹润的光泽,娇嫩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沁出香来,稳稳地“种”在了那片温热的肌肤上。 陆淮临喉结滚了滚,带着笑意的声音里裹着点不满:“这么小?”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印记,像是在丈量,“怎么不弄大一点?” 江归砚被他说得耳根发烫,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弄大了……会被人看见。” “看见才好。”陆淮临收紧手臂,将他按得更紧些,锁骨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 陆淮临的指尖顺着江归砚的脊背轻轻下滑,带着灼热的温度,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宝贝儿,我还想要尾巴。” 江归砚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耳根子都泛着胭脂般的色泽。他咬着唇,睫毛颤得厉害,却还是依言凝神,身后渐渐浮现出一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尾尖带着点浅粉,蓬松又柔软,像团雪绒球。 “嗯……”他闷哼一声,羞耻得想把脸埋起来,尾巴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扫了扫身侧的被褥。 陆淮临的眼底瞬间燃起亮色,他微微侧身,身后倏然展开一条深蓝色的鱼尾,鳞片在微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宽大的尾鳍轻轻一摆,便将江归砚的狐尾圈了住。 冰凉的鳞片贴着温热的狐毛,触感奇异又缠绵。鱼尾缓缓收紧,将那团柔软的白彻底拢起来,像是在宣告独占。 江归砚被缠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冰凉的触感顺着尾骨往上蔓延,惹得他浑身发软,尾尖不自觉地蹭了蹭那光滑的鳞片。 “这样……就跑不掉了。”陆淮临低头,鼻尖蹭着他泛红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鱼尾又收得紧了些。 覆着细密鳞片的尾巴从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根缠到尾巴尖,凉凉的鳞片贴着那柔软的绒毛。 狐狸尾巴便在他尾巴里轻轻发颤,绒毛竖起来,蹭着他的鳞片。他慢慢缠紧,鱼尾收紧了一圈,毛茸茸的大尾巴便被压紧了一圈,绒毛从鳞片的缝隙里钻出来,蹭着他的皮肤。 江归砚呜咽出声,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鼻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陆淮临没有松开,两条尾巴绞在一起,狐狸尾巴被缠的死死的,都有些疼。 “呜……”江归砚哭了出来,那声音细细碎碎的,从吱呀晃动的床榻上传出来。 陆淮临低下头,含住小狐狸的耳朵。耳朵毛茸茸的,从发间支出来,被他含在唇间,绒毛蹭着他的嘴唇,痒痒的,软软的。 他轻轻咬了一下,耳朵便在他唇间轻轻发颤,耳尖的绒毛竖起来,蹭着他的鼻梁。他又捏着江归砚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榻上。 玉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清透的露珠从花蕊中滑出来,浸润着大地。 陆淮临太贪心了。从暮色四合到夜深人静,从夜深人静到月过中天,他不许江归砚休息。 半夜时候,门外忽然有动静。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重,在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一道人影从窗前经过,烛光将影子投在窗纸上,长长的,一晃而过。江归砚浑身一僵,陆淮临闷哼出声。 江归砚下意识想推开他,想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可他动一下都不敢,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陆淮临忍得难受极了,额头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江归砚胸口。 江归砚躺在他身下,目露哀求。那双眼睛哭得通红,肿得像桃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烛火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不想让旁人听见,不想让旁人瞧见,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想让旁的任何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陆淮临抓住了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把他的手按在枕边。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江归砚颈间,那呼吸又重又烫,洒在他红透的耳朵上,便不再动了。 陆淮临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有动静了,才慢慢抬起头。 “宝贝儿~抓好。” 江归砚的手还和陆淮临十指扣着,可力道忽然就松了,指尖从他手心里滑下来,软绵绵地垂在榻边。 江归砚承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陆淮临瞬间慌了神,扣住江归砚的手腕,脉搏在他指腹下咚咚咚地跳着,松了口气。 他把人从榻上捞起来,那身子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头歪在他肩窝上,仔仔细细检查一番,还好没有伤到。 怀里的人儿可怜极了,张小脸还挂着泪痕,眼睛哭得红肿,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微微肿着,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耳朵耷拉着,耳尖的绒毛都蔫了。 原本蓬松洁白、像团雪似的大尾巴,此刻却皱皱巴巴地垂着,尾尖无力地搭在锦褥边缘,连最显眼的那点浅粉都黯淡了几分。 江归砚睁开眼时,眼眶还红着,眼底蒙着层水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一看见陆淮临近在咫尺的脸,那股委屈就猛地涌了上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又急又气:“你敢欺负我!你不是好东西,你是黑心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想去推陆淮临,可浑身酸软得没力气,那点力道落在对方身上,跟挠痒似的。尾巴也跟着泄愤似的甩了甩,却因为没精神,只是无力地扫过锦褥,带起点细碎的声响。 陆淮临捉住他软绵绵的手腕,往唇边亲了亲,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声音低哑又带点戏谑:“宝贝儿,现在才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江归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偏偏这人还一脸坦然,仿佛之前把他折腾到晕过去的不是自己。他气鼓鼓地别过脸,却被陆淮临伸手转了回来,强迫着对上那双含笑的眼。 “好了,不气了。”陆淮临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语气放软了些,“是我不好,下次一定注意,嗯?” “没有下次了!”江归砚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可听起来却没什么气势。 陆淮临低笑出声,低头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尝到点咸涩的泪味:“好,听你的。” 嘴上应着,手臂却悄悄收紧,将人更紧地搂在怀里。怀里的人儿还在小声嘟囔着骂他,尾巴却不自觉地往他腿边靠了靠,是只嘴上逞强、身体却很诚实的小狐狸。 陆淮临的手指带着温热的触感,自然而然地探向榻边,轻轻捞起那条还没完全舒展开的大尾巴。 狐尾上的绒毛柔软得像上好的云锦,指尖拂过,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肌理下微微的颤动。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指腹顺着蓬松的毛发一遍遍梳理。 江归砚起初还想躲开,可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顺着尾骨一路熨帖到心口,舒服得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酥麻。他咬着唇想忍住,可喉咙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闷哼,像小猫似的,又轻又软。 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偏过头,不敢去看陆淮临的眼睛,只觉得那只在尾巴上流连的手像是带着魔力,让他连指尖都软了下来。 原本还想较劲的心思,在这舒服的触感里一点点消融,只剩下些微的羞赧和难以言喻的纵容。 “很舒服?” 江归砚没应声,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得更深,毛茸茸的狐尾却不自觉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第853章 应劫而生 江归砚伏在宽大的锦榻上,脸颊贴着暖烘烘的枕面,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彻底放松下来,四肢舒展开,像只晒足了太阳的小猫儿,连带着脊背都微微拱起,透着一股全然的慵懒。 陆淮临坐在榻边,指尖依旧在那条蓬松的狐尾上流连。指腹顺着顺滑的绒毛一点点梳理,偶尔用指节轻轻按揉尾根,惹得江归砚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却不见半分抗拒,反倒将尾巴往他手边又送了送。 阳光透过窗棂,在狐尾洁白的绒毛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撒了把碎金。陆淮临低头看着怀中人放松的侧脸,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那片温热的肌肤下平稳的心跳。 “还舒服?” “嗯,继续。” 陆淮临低笑一声,俯身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梳理着那条宝贝尾巴。 到了地方,江归砚往窗边探了探头,一眼就看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城墙覆着雪,连空气都像是结了冰。他下意识往陆淮临身边缩了缩,皱着眉嘟囔:“陆淮临,外面好冷啊……” 话音刚落,身上就落下一件厚实的狐裘,毛茸茸的领口蹭着脸颊,带着熟悉的暖意。陆淮临替他系好带子,又取过一件宽大的黑色大氅罩在外面,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这样就不冷了。”他替江归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声音里带着笑意,“来,为夫抱你。” 江归砚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在他怀里动了动,鼻尖蹭到陆淮临温热的颈侧,小声道:“好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陆淮临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大步往外走,“我的人,我乐意抱着。” 陆淮临的脚步未作半分停留,抱着江归砚径直踏入辞云峰的寝殿。殿内早已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他小心地将人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顺手拉过一旁的蚕丝被,层层叠叠地将江归砚裹成个严实的茧,只留一张小脸在外头。 江归砚缩在被子里,鼻尖泛着点红,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明明身上裹着暖裘,盖着厚被,殿内温度也足够高,可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意却挥之不去,像是无数根细冰针,扎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膝盖,那里的寒意尤其重,连带着小腿都有些发僵。前几日在飞舟上还不觉得,如今一沾了地气受了凉,这副身子的虚弱便彻底暴露出来,之前那场自杀式的对天地的献祭,影响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怎么了?还冷?”陆淮临刚转身要去唤侍从备些热汤,回头就见江归砚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回榻边坐下,伸手探进被子里,果然摸到江归砚的膝盖一片冰凉。陆淮临的脸色沉了沉,二话不说解开外袍,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将人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焐那片寒意。 “别动,让我暖暖。”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手臂圈着江归砚的腰,将滚烫的掌心贴在他的膝盖上,捂着。 江归砚被他抱得严实,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里又酸又软。他往陆淮临怀里蹭了蹭,小声道:“是不是……很麻烦?” “胡说什么。”陆淮临抚着他微凉的脸颊,“只要能跟你待在一起,什么样都是好的。” “阵法调了,很快就会暖和起来了。”陆淮临一边替江归砚按揉着膝盖,一边低声道,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去,带着安抚的意味。 江归砚缩在他怀里,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听到这话却忽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他们是不是不会来打雪仗了?” 陆淮临动作一顿,有些发愣地看着他。外面天寒地冻,这人刚受了凉,骨头缝里还透着冷,居然还惦记着打雪仗? 他眼底的无奈很快被笑意取代,低头在江归砚柔软的唇上亲了一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来不来不重要,你最重要。” 江归砚被他吻得愣了愣,脸颊又开始发烫,刚才那点失落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冲散了。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我就是……就是觉得这样的机会很少。” “等你身子好些了,”陆淮临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放得温柔,“我陪你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江归砚眼睛亮了亮,抬头望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淮临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只要你好好养着,别说堆雪人,就是想在雪地里打滚,我都陪着你。” 江归砚把脸埋在陆淮临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别扭:“我才不打滚,我不喜欢下雪天,冷死了。你自己堆,我在里面看着就好。” 陆淮临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江归砚耳里,带着暖意。他捏了捏江归砚软乎乎的脸颊,故意逗他:“哦?刚才是谁眼巴巴惦记着打雪仗?” “那、那是不一样的!”江归砚立刻抬头反驳,脸颊泛着红,“打雪仗是热闹,堆雪人多无聊……” “是是是,不一样。”陆淮临顺着他的话应着,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那我堆个像你的雪人,好不好?就弄个耷拉着耳朵的,再安条大尾巴。” “不要,我才不呢!”江归砚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 辞云峰的议事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江归砚垂着眼坐在陆淮临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袍下摆。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自从体内的本源之力在那场大战中爆发后,这些秘密便再也藏不住了。 为首的师叔祖,玄清真人须发皆白,手里的拂尘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小星慕,你说……你的本源是什么?” 江归砚抬起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的本源,就是六界地脉,五行灵核,再加一点万物之灵。” 几位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无措。这些东西,别说是拥有,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甚至连想象都觉得奢侈。 六界地脉关乎六界存亡,五行灵核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本源,万物之灵更是传说中的存在……这三样凑在一起,简直是逆天的配置。 江归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砸在众人心上:“封印魔神,已经用光了。” “用、用光了?”玄清真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痛惜:“傻孩子……那是你的命根子啊……” 江归砚往陆淮临怀里缩得更深了些,却再没人说他伤风败俗了,“我是天命之子,应劫而生,本该如此。”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耗竭的本源、蚀骨的反噬,都只是拂过衣襟的尘埃。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陆淮临的衣料,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却偏要扬起嘴角,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就是……”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把那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压下去,“有点累而已。” 玄清真人重重叹了口气,拂尘扫过案几,留下一道浅痕:“胡说。天命再重,也重不过性命。你为六界耗尽本源,已是天大的功德,哪有‘本该如此’的道理?往后的路还长,总有法子的。” 江归砚却只是摇了摇头,往陆淮临颈窝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我真的没事。以前总觉得身上的本源是负担,现在空了,反倒轻松了。” 从议事殿回寝殿的路不长,却因着漫天飞雪显得格外静谧。雪花大片大片落下,沾在檐角,覆在石阶,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 江归砚被陆淮临裹在怀里,鼻尖蹭到对方温热的颈侧,目光却落在那纷飞的雪上。雪花落在手背上,转瞬融化成水,凉丝丝的,像极了当初他强行催动本源时,从嘴角溢出的血,也是这样的凉,这样的触目惊心。 他忽然低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什么天命子……我就是个短命鬼。” 先前后面还有半句话被他咽了回去。天命应劫而生,也该应劫而死。 魔神已封,劫数已了,他这副本源耗竭的身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就是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会不会可怜他这残破的性命,肯不肯让他再多活些时日。 “不许胡说。”陆淮临的声音陡然收紧,手臂勒得他生疼,却又在下一瞬放软了力道,只是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你会活着,会和我长长久久地活着。” 江归砚没反驳,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泛酸。长长久久……这四个字,他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有人这样笃定地说出来,竟让他生出几分贪念,想抓住这虚幻的承诺。 “陆淮临,”他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要是……要是我真的活不久了呢?” 陆淮临低头,吻上他的发顶,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没有要是,也没有万一。”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过风雪落在江归砚耳里,“你要是敢走,我就追到阴曹地府,把你绑回来。” 江归砚被他逗得“嗤”地笑了一声,眼眶却热了。他抬手,紧紧环住陆淮临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那你可得抓紧了,别让我跑了。” “你跑不了了。”陆淮临低头,在他冻得发红的耳垂上咬了一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陆淮临抱着怀里的人,脚步坚定地往寝殿走,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虚弱的青年,而是他的整个天下。 寝殿的暖意越来越近,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或许……真的可以再贪心一点。 第854章 苦涩…… 药碗里的深褐色药汁泛着苦涩的气息,刚凑近唇边,江归砚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仰头将那一碗药汁猛地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吐出来。 “唔……”他捂着嘴,脸色发白,连耳根都泛起苦意带来的红晕。 陆淮临早有准备,不等他缓过神来,就捏了块晶莹剔透的蜜饯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梅子味瞬间压过了那股冲人的苦涩,带着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总算把那股反胃的劲头压了下去。 陆淮临拿过帕子,替他擦了擦唇角残留的药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这药本就烈,你这样灌,反倒伤胃。” 江归砚含着蜜饯,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清:“快、快点喝完,就不苦了……” 陆淮临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不傻?苦味哪是躲得掉的。” “小师兄说,这个药喝几天就换不苦的。”江归砚鼓着腮帮子,舌尖还残留着药汁的苦涩,一边解释一边皱紧眉头,“太苦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够桌边的蜜饯碟子,手腕却被陆淮临一把攥住。 下一秒,陆淮临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江归砚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抓住陆淮临的衣襟,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吻。 对方的舌尖带着熟悉的温热,蛮横地撬开他的唇齿,将那点残留的梅子甜意搅碎,混着彼此的呼吸,一并吞咽下去。 苦涩的药味似乎还在舌尖萦绕,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冲得七零八落。 江归砚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烧得滚烫,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红。 他想推开,可指尖攥着的衣襟却泄露了心底的纵容,只能任由那吻越来越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所有的呼吸都掠夺而去。 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时,一颗圆润的梅子忽然被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唇齿间炸开。 陆淮临的吻却没有停下,反而更深了些,舌尖缠着他的,细细舔舐着那点甜意,大手扣着他的后脑,不让他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唔……”江归砚被吻得浑身发软,手里的衣襟攥得更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陆淮临怀里靠。 陆淮临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拇指在他耳后轻轻蹭着。他吻得很深,不像是在亲他,像是在吃什么解渴的东西,怎么都吃不够。 忽然,“哗啦”一声轻响,陆淮临腾出一只手,猛地将榻边的帷幔扯落。 手指勾住江归砚的衣带,轻轻一扯,那结便松了。衣带从他腰间滑下来,落在榻边,软绵绵地垂着。衣襟散开了,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的皮肤,上次旖旎的红痕还在,只是浅了一点。 “还没消呢……” “是嘛,这么可怜?” 陆淮临带着江归砚倒在榻上,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后背便贴上了宽厚的胸膛。 动作不轻不重,抱了很多次,已经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才不会弄疼他。 江归砚被他带着往后仰,头枕在他肩窝里。 陆淮临的手探到前面,勾住江归砚的裤腰,轻轻往下一扯,那亵裤便滑了下去,堆在膝弯。 他又扯了自己的,动作很快,布料从他腿上褪下来,被他随手搭在一边。两条亵裤叠在一起,皱巴巴地挂在榻沿,摇摇欲坠。 陆淮临的手又环了上来。那掌心贴着他光裸的小腹,拇指在他肚脐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 江归砚背对着他,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一点旁的支撑都没有,手边没有可以攥的,脚下没有可以踩的,身后是陆淮临,身前是空气。他只能靠着他,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他,由他托着,由他抱着。 江归砚哭的厉害,脚丫绷直了,那圆润的脚趾蜷着,在他小腿上轻轻蹭着。 他仰着头,那脖颈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喉结微微滚动,那颈侧的皮肤在昏暗的帐子里泛着薄薄的光。 陆淮临歪着头,他的脖颈便靠在了陆淮临肩颈处,那凹陷的弧度正好卡在他的锁骨上,像是什么东西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安安稳稳地窝在那里。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那弧线往下淌,滑过颧骨,滑过下颌,滑过那微微滚动的喉结,落在陆淮临的锁骨上。 眼泪是温热的,落在他皮肤上,像是一滴小小的火,一滴一滴地落,就落在那朵玉兰上。 叫喊声就响在陆淮临耳朵边。 陆淮临垂眸看着他,他的宝贝儿哭的好美,整个人都白里透红,像个小桃子。 “宝贝儿,你又在勾引我。”他的声音低低的,话像是陈述,又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只是在说一个他刚刚发现的事实。 江归砚听见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摇着头。 陆淮临猛的带着江归砚转身。那动作又急又快,没有一点征兆,江归砚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软了。 陆淮临将他按在了榻上,手撑在他两侧,把他笼在身下,那影子落下来,把烛光都遮住了。 “再哭,你知道的。” “你……你……呜呜……” “宝贝儿,你再这么哭,这么喊,为夫可就得伺候你一整夜了。” 他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摩挲着江归砚汗湿的后背,语气里的威胁半真半假,却惹得怀里的人哭得更凶。 “呜呜呜……你混蛋……”江归砚捶打着他的手臂,力道软绵绵的,像在撒娇,眼泪却掉得更凶,顺着下巴滑进衣襟里,濡湿了一片肌肤。 ……… 江归砚本就身子弱,被折腾了这许久,早已没了力气。陆淮临看着他眼皮打架的模样,终究是没舍得再闹,动作放轻了许多,替他擦净身子,裹好被子搂在怀里。 帐外的夜还很深,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陆淮临披了件外袍,走到外间的隔间,冷冽的空气让他脑中的燥热稍稍退去,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欲念。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方才帐内的光景,江归砚泛红的眼角、带着哭腔的喘息、还有那毛茸茸的尾巴不安摆动的模样……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掌心也泛起热意。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等心底的躁动渐渐平息,他才转身回了内室,轻手轻脚地躺回榻上,重新将人搂进怀里。江归砚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发丝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腕。 一夜安眠。 第855章 应劫 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团火烤着,烫得他辗转反侧。 他悄悄睁开眼,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光,窸窸窣窣地在被窝里摸索着,指尖顺着衣襟探进去,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 那片肌肤果然滚烫,比别处的温度要高出许多,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微微起伏,像是活物。 心头一紧,江归砚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襟一角。借着暖炉跳跃的火光,他看清了,心口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朵黑色的花印,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像用墨汁泼染而成,却又带着种妖异的立体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 他不认识这花,可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印记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浑身发僵。这不是他的东西,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封印魔神时,不小心沾上的什么? 派去打听的穆霜回来时,脸色带着几分凝重,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明。 “……外面都在传,是应劫之人现世了。”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说是本土魔族被下了诅咒,这劫数与当年被封印的魔神有关。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找这位应劫者,说是只剩三天时间,若此人不肯出面应劫……” 他顿了顿,才艰难地说下去:“若错过了时辰,若干年后,魔神就会借由魔族积攒的怨气,再次破封重生。” 应劫之人……又是应劫。 江归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空落落的。他作为天命之子应劫,耗尽本源才封住魔神,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却没想到还有后续。 江归砚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窗外的残雪在风中打着旋,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还剩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原来天道留着他这口气,不是可怜他本源耗竭的惨状,也不是垂怜他与陆淮临那点微薄的牵绊,而是早就算好了,算好了他还有最后一点用处,要让他再次做这应劫之人,用仅剩的性命,去堵那魔神重生的缺口。 应劫之人现世,可这世间哪还有什么其他的应劫者?与魔神牵连最深的,从始至终只有他江归砚一人。 六界地脉、五行灵核、万物之灵……他的本源与魔神的力量早已在那场封印中纠缠不清,如今要平息魔族的诅咒,要断绝魔神借怨气重生的可能,除了他,还能有谁?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他终究还是要死。 江归砚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朵黑色的花印烫得惊人,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肉,将他的灵魂都点燃。这大概就是预兆吧,从魔神被封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要以这样的方式,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在这儿坐了这么久,手都冻僵了。”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暖意靠近,一件厚实的披风落在他肩上,带着对方身上的温度。江归砚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消融的雪,声音轻得像羽毛:“陆淮临,你说……雪化了之后,是不是就什么都没了?” 陆淮临弯腰,从身后将他抱住,下巴抵在他发顶:“雪化了,会有春天。”他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怎么突然说这个?” 江归砚闭上眼,将脸埋进披风里,那上面有陆淮临的气息,温暖得让他想哭。他不能说,不能让陆淮临知道。 这三天,他想好好地陪着他,像以前一样,听他说说话,被他抱在怀里,哪怕只有片刻的安稳也好。 “没什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就是觉得……这天好像快晴了。” “嗯,天快晴了。”陆淮临顺着他的话应着,指尖拂过他耳尖的绒毛,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个半月,想要什么礼物?” 江归砚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生辰……他几乎都忘了。算算日子,的确快到了,可他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吗? “礼物吗?”他喃喃着,眼神有些恍惚,“我想要……想要……” 想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着陆淮临带着笑意的眼睛,那些话就像被冰雪冻住了,只能化作眼底的一片潮湿。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陆淮临也没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通体雪白,像是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却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戒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凑近了才看得出。 陆淮临执起他的左手,将戒指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微凉的玉质贴着肌肤,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喜欢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戒指是他亲手刻的,精细打磨了无数个日夜。 江归砚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白戒指,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柔的光。他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喉头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他还有三天,可陆淮临给了他一个半月的期待,甚至许了他生生世世。 三日光景,快得像指间流沙。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夜色像墨汁般泼满天空时,江归砚睁开了眼。身侧的陆淮临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手臂还牢牢环着他的腰,仿佛怕他夜里跑掉似的。 江归砚凝视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峰,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知道,该走了。 小心翼翼地挪开陆淮临的手臂,江归砚赤脚下榻,刚想披件外袍,身后就传来带着睡意的低问:“去哪?” 他浑身一僵,回头就见陆淮临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看他,眼底带着惺忪的睡意,却清明得很。 “我……”江归砚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辞,就见陆淮临起身,拿起一旁的外袍,走上前替他系好带子,动作自然又熟练。 “夜里凉,披上。”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多问,只是牵起江归砚的手,“走吧,我陪你。” 江归砚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疼。他知道陆淮临是担心他,可这一趟,他不能让他跟着。 “阿临,”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着,“你回去睡吧,我自己去就好。” 陆淮临挑眉,显然不信:“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放心?”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了捏江归砚的脸颊,“别想甩开我。” 江归砚知道再劝也没用,深吸一口气,忽然踮起脚尖,凑到陆淮临耳边,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 陆淮临下意识地低下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 “抱歉……”江归砚看着陆淮临瞬间闭上的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下来,他连忙伸手接住,声音低得像叹息,“等我回来。” 他费力地将陆淮临扶回榻上,替他盖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刚才的冒犯。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陆淮临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无名指上那枚一模一样的白戒指,不知何时,陆淮临自己也戴上了。 心口像是被堵住了,闷得发疼。江归砚咬了咬牙,快步转身。 江归砚趿拉着鞋,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门,心脏就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 他不能就这么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归砚就已经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回榻边。陆淮临还沉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着浅影,平日里紧抿的唇此刻微微放松,带着一种难得的温顺。 江归砚俯下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自己的温度,也带着诀别的意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陆淮临的脸颊上,冰凉一片。 “陆淮临……”他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等我……” 指尖颤抖着,想再碰碰他的眉眼,可理智又在疯狂地叫嚣,再不走,就真的舍不得了。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等我”的机会,或许等他醒了,自己就死了也说不定,那时如何,他也管不了了。 江归砚猛地站起身,不敢再看榻上的人,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那方温暖的天地,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留恋。 榻上,陆淮临的眼睫又颤了颤,脸颊上的泪痕渐渐被体温焐干,只有那残留的凉意。 夜风寒凉,卷着未化的雪粒,打在江归砚单薄的背影上。他没有回头,只是一步步朝着城外走去,无名指上的白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第856章 同生共死 陆淮临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覆着一层薄汗。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榻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可他怀里却是空的,那片本该躺着人的地方,只剩下冰冷的锦褥,连一丝江归砚残留的温度都没有。 “阿玉?”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昨夜的记忆瞬间回笼,陆淮临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带得身上的锦被滑落在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那枚与江归砚同款的白戒指还好好地套在指上,冰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他知道江归砚要去做什么。 那三日之期,所谓的应劫之人……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只是他舍不得,舍不得戳破那层脆弱的平静,舍不得让江归砚独自面对。他原想陪他一起去,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要护着他,可到头来,还是被他用这种方式甩开了。 “江归砚!” 陆淮临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恐慌。他掀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往殿外冲。 廊下的侍从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连忙跪下:“主、主上……” “备最快的飞舟!去魔域边界!”陆淮临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现在!立刻!” 他太清楚江归砚的性子了,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执拗得可怕。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回头。可他偏要去拦,哪怕是逆天而行,他也要把人抢回来。 空落落的怀里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陆淮临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转身时,眼底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 阳光越来越盛,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阿临,你醒了吗……” 江归砚的声音陡然在殿外响起,带着点飘忽的虚弱,陆淮临浑身一震,几乎以为是自己太过急切产生的幻听。他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到殿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风卷着残雪,打着旋儿掠过。 “阿玉!你在哪?告诉我好不好!”陆淮临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嘶吼,声音因为恐慌而发颤,眼眶通红得像要滴血,“阿玉,我们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你出来,我们一起想!”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呜咽。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之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带着清晰的距离感:“你听我说……” 江归砚垂着眼,看着脚下那道泛着幽光的结界,结界对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魔气丝丝缕缕地往上涌,那是他即将踏入的受劫之地。 指尖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我不是有意打晕你,马上就快到时间了……这里好黑。”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我不想死,陆淮临……我真的没办法了,为什么是我?一直都是我,我就是最倒霉的那个……”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无助:“陆淮临……我怕……” 最后那声低唤,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淮临的心脏。 “阿玉!别怕!我来了!”陆淮临一边跑一边嘶吼,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周身的气流都变得狂暴起来,“等着我!不准进去!听到没有!” 风声里,江归砚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不舍。 “陆淮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们去云游好吗?”江归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像风中残烛,“我真的很想看看这天下的……” 话音未落,那道声音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陆淮临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疯了一样往前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视线死死盯着天边那片翻滚的黑雾。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从黑雾深处迸发而出,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剑,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划破。那光芒太过耀眼,连天上的太阳都为之失色,照亮了半边天际,也照亮了陆淮临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似乎看到了,那道金光里,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正被无数黑色的魔气缠绕、撕扯。 “阿玉!” 可那金光只持续了片刻,便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迅速被汹涌的黑雾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在魔域边界无声地翻滚。 太远了……陆淮临离得太远了。 他甚至没能赶在最后一刻,再看江归砚一眼。 陆淮临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地板里,指缝间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起刻这对戒指时的情景。烛火摇曳的夜里,他用两人指尖的血混合着灵液,在戒面内侧细细刻下同心结的纹路,用自身精血温养了整整七日。 一语成谶。 陆淮临本以为这戒指或许永远用不上,或许要等很久很久,等江归砚身子好些了,偶尔受些小伤小痛时,才悄悄替他分担些许。却没想,会是在这样的时刻,用在这样撕心裂肺的剧痛上。 但陆淮临说同生共死,不是摆设,他正承受着跟江归砚相同的痛苦。 江归砚正在经历的,是更多的煎熬吗? 陆淮临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剧痛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骨头缝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根烧红的针,疼得他浑身痉挛。 他踉跄着起身,几步冲到旁边的墙前,额头重重撞了上去,“咚”的一声闷响,试图用钝痛压过体内的剧痛。可那点疼痛根本微不足道,反而让眼前阵阵发黑。 手指却死死攥着无名指上的白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凉的玉质被体温焐得发烫,戒面内侧的同心结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硌得他掌心生疼。 不能松。 他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江归砚还在,还在承受着这一切。这痛,是他们之间仅剩的联系了。 “阿玉……撑住……”陆淮临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额头一次又一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留下斑驳的血迹,“我……我还在……” 剧痛还在持续,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可他死死攥着戒指,仿佛那不是玉,而是江归砚的手,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陆淮临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翻滚,额角磕在墙角时发出沉闷的响声,血珠顺着鬓角滑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死死攥着那枚戒指,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你最怕疼了啊……”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前全是江归砚平日里怕疼的模样,喝药时皱紧的眉头,被针扎到时瞬间泛红的眼眶,连走路被石子硌到都要委屈地瘪瘪嘴。 可现在,那人正在承受着比这痛百倍千倍的煎熬。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往黑雾方向冲,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手背擦过粗糙的地面,磨出几道血痕,他却连拂去灰尘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阿玉……别忍了……”他捶打着地面,指骨都在发痛,“疼就喊出来啊……我听得到的……” 可黑雾里静悄悄的,连一丝回音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绝望。 陆淮临趴在地上,起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渐渐退潮,只剩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肉体的疼熬熬就过去了……”他喉咙发紧,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可那些看不见的呢?” 戒指的刺痛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住。 陆淮临的心也跟着揪紧——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是不是那些冰冷的声音又在耳边重复“你不该存在”?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脱力,只能任由冷汗浸湿衣襟。 他能想象到,对方此刻正蜷缩在某个角落,用指甲掐着掌心保持清醒,可那些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一遍遍冲刷着意识的堤坝,每一次撞击都可能让防线崩塌。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在撑着……”他的声音抖得厉害,“那些破声音别听,都是假的……你看看我,看看戒指,我就在这儿,没走……” 刺痛忽然轻了些,像是对方松了口气。陆淮临却更难受了——那点轻松,说不定是强撑着挤出来的。 精神上的凌迟最磨人,刀刀不见血,却能把人的骨头都磨碎了。他能替对方挡刀子,能替对方扛伤痛,可面对这些钻心的无形攻击,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傻子一样攥着戒指,感受那点微弱的回应。 “等你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一定去。” 陆淮临靠着墙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掌心的戒指还带着体温,可他总觉得,那点温度背后,藏着他分担不了的、密密麻麻的疼。 第857章 不久 整整两日,二十四时辰零一刻钟。 陆淮临坐在那片黑雾外的石壁旁,寸步未离。他没有计数,却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在了骨子里,清晰得如同掌纹。 戒指传来的疼痛时断时续,最剧烈的时候,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可指尖始终死死攥着那枚白戒指,连松动半分都不肯。 他算着时辰,从第一缕晨光破晓,到月亮爬上中天,再到第二日的朝阳刺破云层。每一刻,都对应着江归砚正在承受的煎熬。 二十四个时辰零一刻钟。 他的阿玉,那个连喝药都要皱着眉撒娇说苦的人,那个被捏一下就要红着眼眶看他半天的人,痛了这么久。 就在陆淮临几乎要被那无边无际的等待拖垮时,前方那片翻滚的黑雾忽然剧烈地搅动起来,紧接着,笼罩在魔域边界的结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裂开,最终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阿玉!” 陆淮临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妖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支撑着他踉跄却急切的脚步。黑雾散去的地方,露出一片狼藉的空地,而在空地最深处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归砚。 他身上的外袍被撕扯得有些破烂,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颊上还沾着些灰尘,显得格外狼狈。可奇怪的是,陆淮临扫遍他全身,竟没看到一处明显的伤口,连平日里最容易受伤的指尖,都完好无损。 可这副模样,却比满身是伤更让陆淮临心惊。 江归砚就那么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眼神呆呆的,没有焦距,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光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 “阿玉?”陆淮临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来了……” 江归砚像是没听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直直地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陆淮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归砚的肩膀,入手一片冰凉,像是在寒潭里泡了许久。 “阿玉,看着我。”他蹲下身,与江归砚平视,试图在他空洞的眼底找到一丝熟悉的光,“结束了,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江归砚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生锈的零件被勉强拨动。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淮临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良久,他才张了张嘴,发出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冷。” 只有一个字,却让陆淮临的心瞬间揪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江归砚紧紧裹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毫无反抗地靠在他怀里,眼神依旧是散的。 陆淮临低头,吻了吻江归砚冰冷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不冷了,我抱着你,我们回家。” 江归砚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像是蒙尘的琉璃被一点点擦拭干净,可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清明,而是汹涌的泪水。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陆淮临的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咬着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最后的时刻,黑雾翻涌间,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襁褓里的婴孩嗷嗷待哺,母亲苍白的脸在烛光下模糊,将他小心翼翼地放进小舅舅池颂川怀里。 是他。 是那个从小对他温和浅笑,会偷偷喂给他糖糕的小舅舅,亲手将他送进了魔神的巢穴。 江归砚猛地闭上眼,泪水却从眼角溢出更多。或许有苦衷,或许有不得已的理由,可那被魔气侵蚀的日夜,那被当作祭品豢养的恐惧,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苦衷”就烟消云散? 他没法接受,更无法原谅。 “阿玉……”陆淮临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声音里带着惊痛。就在刚才,他也看到了,明晃晃的挂在上面,被所有人看着,看着…… 他看到了那个无助的婴孩,看到了池颂川转身时的挣扎,更看到了江归砚此刻心底那片被撕裂的荒芜。 江归砚原本是不相信的,可池颂川眼底的痛苦和愧疚告诉他,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穿着一身素色锦袍,鬓角竟已染了些许风霜,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解释也说不出来。 “星慕……” 不远处,几位赶来的师兄也面色凝重,显然也窥见了那段过往。他们看着缩在陆淮临怀里流泪的江归砚,又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池颂川,眼神复杂。 池颂川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或许在那双眼写满绝望与憎恨的目光里,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只是望着江归砚,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你真的是我舅舅吗?” 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带着破碎的颤音。他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憎恶。 池颂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我当然是。” “那你怎么没一刀杀了我!” 江归砚突然拔高声音,像是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他死死盯着池颂川,眼底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我情愿你不是!我情愿从来没有过你这个舅舅!” 与其被至亲之人亲手推进地狱,不如当初就死在襁褓里,至少不必承受那些日夜被魔气啃噬的痛苦,不必在黑暗里挣扎着爬出来时,还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真相。 他想说,那些年有多难。 想说魔气蚀骨时,他是怎么咬着牙不让自己变成怪物;想说被当作魔神祭品囚禁在祭坛下,他是怎么数着石壁上的刻痕熬过一个个漫长的黑夜;想说好不容易逃出来,以为能重新活一次,却发现把自己推入深渊的,竟然是曾经最亲近的人。 那些苦,那些痛,像潮水般在他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将他溺亡。 飞舟缓缓升空,隔绝了地面上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重。 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他想恨,想冲上去质问,甚至想挥剑相向,可脑海里总会浮现母亲临终前的模样。 那是母亲的亲哥哥,是他的血亲。 这仇,他报不了。 这份认知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他心头,比受劫时的痛苦更让人喘不过气。他只能蜷缩在陆淮临怀里,像只受伤的小兽,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淮临抱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有些伤痛,语言太过苍白,唯有陪伴才是最坚实的支撑。他指挥着飞舟启动,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地面上的人一眼,那些恩怨纠葛,此刻都比不上怀里人的安稳重要。 地面上,池颂川依旧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他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喉咙里压抑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是他亲手将那孩子推入深渊,是他让妹妹临终托孤的信任变成了笑话,如今连一句解释都无法说出口,有些苦衷,一旦揭开,只会让那孩子更痛苦。 “爹!”叶迟雨猛地冲到池颂川面前,眼底满是震惊和愤怒,“你当年到底……” “迟雨!”叶晨希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别问了。” 无论当年有什么理由,伤害已经造成,此刻任何追问都显得多余,甚至残忍。他作为少数知道真相的人,明白父亲的苦衷,只能痛恨自己不够强大,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 叶迟雨被哥哥拽着,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愤愤地别过头,看向飞舟消失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 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大概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只是呼吸比往常更浅更弱。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苍白的睡颜,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妖力探入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 江归砚的气息比之前又虚浮了许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受劫本就耗损了他本就不多的本源,加上情绪剧烈起伏,无疑是雪上加霜。 直到第二日深夜,舱外的星辰亮得格外清晰时,江归砚的睫毛才终于轻轻颤了颤。 陆淮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屏住呼吸,放缓了妖力的输入。 江归砚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怔怔地望了会儿舱顶的雕花,才迟钝地转过头,对上陆淮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阿临……” “我在。”陆淮临立刻应道,声音放得极柔,“渴不渴?想不想喝点水?” “睡了很久?”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久,一点都不久。” 第858章 落幕…… 江归砚躺在柔软的榻上,脸颊烧得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阿玉,喝点药。” 江归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才顺从地张开嘴,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却没有挣扎,乖乖地咽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陆淮临替他擦了擦唇角,将人重新放平,然后盘膝坐在榻边,掌心抵住他的后背,源源不断的妖力顺着掌心涌入江归砚体内。那妖力带着温和的暖意,缓缓流淌过他枯竭的经脉,像春日融雪般滋养着他虚弱的身体。 江归砚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些,脸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滚烫的体温一点点降了下来。 陆淮临一直维持着姿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掌心传来的温度终于恢复正常,他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麻,额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辞云峰上的阵法被陆淮临重新调整过,山风拂过,带来的不再是清冽寒意,而是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润气息。庭院里新栽的花正开得热闹,粉的、白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将青石板路都衬得明媚起来。 江归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通体雪白的大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白虎毛茸茸的耳朵。 团团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庞大的身躯蜷在他腿边,像团柔软的雪球。 他的气色好了许多,脸颊上有了些血色,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偶尔望着花丛出神时,眼底还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陆淮临端着一碟刚做好的桃花酥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窗外是繁花似锦,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将一切都染上温柔的光晕。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将点心碟放在窗边的小几上,顺势坐在软榻边,伸手替江归砚理了理被团团蹭乱的衣襟。 “看花。”江归砚低头,指尖划过白虎顺滑的皮毛,“你栽的花,开得很好。” “喜欢就好。”陆淮临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他嘴边,“尝尝?用院里新摘的桃花做的。” 江归砚张嘴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花香。 魔神的危机已解,应劫之事落幕,他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强撑着去面对那些风雨。 江归砚轻轻吁了口气,靠在陆淮临肩上,感受着身边安稳的气息,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山门前的云雾依旧流转,池颂川的身影在青石板上跪了三日。 此时的江归砚,正坐在庭院的秋千上,手里拿着本书,看得漫不经心。大白虎趴在他脚边打盹,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一派岁月静好。 他对山门外的事一无所知,即便知道了,恐怕也只会翻过一页书,指尖在纸页上停顿片刻,然后继续看下去。 江归砚顺从地跟着他起身,随手将书递给一旁的侍从,笑问:“晚上吃什么?” “吃鱼。”陆淮临牵着他的手,往殿内走去。 第四日清晨,负责换班的弟子提着食盒走来时,山门前已空无一人。 青石板上干干净净,被晨露打湿,泛着水光。旁边弟子放的一壶清水原封未动,饼子也只少了一块,像是被什么野物叼走了。 辞云峰的膳厅里暖意融融,几张方桌拼在一起,坐满了人。陆淮临的几位师兄带着弟子们过来探望,加上江归砚相熟的几个朋友,一时间笑语喧哗,热闹得像过年。 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松鼠鳜鱼、酱香浓郁的排骨藕汤、翠绿的时蔬,还有一坛刚开封的果酒,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江归砚坐在陆淮临身边,面前放着一杯鲜榨的果汁,浅黄的色泽透着清爽。他不太习惯这样热闹的场合,却也没觉得不适,只是安静地看着大家说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陆淮临夹了块剔好骨的鱼肉,蘸了点汤汁,递到他嘴边,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刚炖好的,不烫。” 江归砚下意识地张开嘴,把鱼肉含进嘴里。肉质鲜嫩,带着浓郁的酱香,是他喜欢的味道。他抬眼看陆淮临,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还沾着点汤汁,却毫不在意。 “慢点吃。”陆淮临替他擦了擦唇角,又拿起他的果汁杯,递到他手边,“喝点这个,解腻。” 江归砚就在他的手抿了一小口,清甜的果汁滑入喉咙,冲淡了口中的浓郁滋味。 这样的热闹,这样的安稳,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看什么呢?”陆淮临见他走神,夹了块豆腐放到他碗里,“不合胃口?” “没有,你也吃。” 陆淮临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眼底的光芒比桌上的烛火还要亮:“好。” 没过多久,江归砚靠在陆淮临肩上,听着耳边的笑语,眼皮渐渐发沉。连日来的安稳让他卸下了所有防备,身体里那点尚未完全恢复的虚耗在此刻涌了上来,只觉得浑身乏得厉害。 他往陆淮临身上又靠了靠,干脆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绵长。 谁知刚没过片刻,怀里的人忽然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往他怀里滑了下去。 “阿玉!” 陆淮临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接住滑下来的人,指尖触到江归砚微凉的手时,那点冰凉的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玉?醒醒!”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空气里只剩下陆淮临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陆淮临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恐慌时,怀里的江归砚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得像团棉花:“……我想睡觉。” 他大概是被惊动了,不满地皱了皱眉,往陆淮临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看又要睡过去。 陆淮临这才猛地松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那短短一瞬的惊吓,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失而复得的庆幸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怀里半梦半醒的人,眼底的惊惧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后怕。 “好,睡觉。”他哑着嗓子应道,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转身就往寝殿走去,脚步匆匆,却异常平稳。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这满室的热闹都与他无关,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一个人。 他紧紧抱着江归砚,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和微弱的呼吸,一刻都不想松开。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江归砚这阵子嗜睡得厉害,常常是清晨刚醒,没过半个时辰又困得睁不开眼,有时甚至能从日升睡到月落,饭都得陆淮临再三哄着才能吃几口。 陆淮临急得不行,翻遍了辞云峰的药库,寻来各种固本培元的仙药,或是炼化成蜜丸,或是熬成甜汤,变着法子喂他吃。 可那些对常人而言立竿见影的灵药,到了江归砚身上,却像是石沉大海,除了让他气色稍好些,那股子嗜睡的劲儿半点没减。 “是不是药不对症?”陆淮临看着又在软榻上睡熟的人,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指尖搭在江归砚腕脉上,妖力探进去细细探查,经脉虽仍虚弱,却并无大碍,只是那股子倦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缠得人脱不开身。 陆淮临没法不急,他看着江归砚日渐清减的脸颊,看着他连抬手都觉得费力的模样,心就像被泡在温水里煮,又闷又疼。 可日子还是得一天天过。他索性也不去管什么仙药了,都送到白若安那里去,每日陪着江归砚,他醒着时就陪他说话、看花、逗弄大猫小猫,他睡着时就守在旁边,替他掖好被角,处理那些不必惊动他的琐事。 直到那一日。 天刚蒙蒙亮,辰时的钟声还没敲响,陆淮临正坐在榻边翻看卷宗,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他以为江归砚只是翻身,没太在意,直到一道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响起:“阿临,天亮了吗?” 陆淮临猛地抬头,对上江归砚半睁的眼睛。 窗外的天光刚透过窗纸映进来,淡淡的,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江归砚正支着胳膊,试图从榻上坐起来,虽还有些倦意,眼神却清明得很,显然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醒来。 “你醒了?”陆淮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忙放下卷宗,伸手扶住他,“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会儿?” 江归砚摇摇头,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不睡了,好像……不困了。” 他自己也有些惊讶。往日这个时辰,他定然还在梦里沉睡着,可今日醒来,非但没有那种沉重的倦意,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饿不饿?”陆淮临扶他坐起身,顺手拿过一旁的外袍替他披上,指尖都有些发颤,“我让厨房备膳?” 江归砚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蹭:“饿了。不过我想跟你一起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好,我们一起去。” 第859章 猝然长逝 演武场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江归砚微微汗湿的额发。 他将木剑交还给侍从时,指尖不自觉地按了按小腹,那股从方才练剑时就隐隐泛起的灼热感,此刻竟像被风吹得更旺了些,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烧得他有些发慌。 他抿了抿唇,没吭声。陆淮临这阵子本就担心他的身子,若是说了,指不定又要紧张半天,说不定还会禁了他这些许的活动。 回到殿内时,陆淮临正坐在桌边翻看着什么卷宗,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江归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哑,还有刻意放软的撒娇意味:“阿临。” “练完了?”陆淮临放下卷宗,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累不累?” “不累。”江归砚摇摇头,脑袋在他颈间蹭了蹭,像只讨食的小猫,“我想吃冰酥酪,方才路过膳房,闻见奶香味了。” 他刻意加重了“冰”字,语气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试图用这点小馋念盖过腹内的异样。 陆淮临果然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刚练完剑就想吃冰的?不行,仔细闹肚子。” “就一小碗。”江归砚不依,手指轻轻挠着他的衣领,声音软得发腻,“阿临~” 陆淮临最受不住他这般撒娇,喉结动了动,几乎要松口。可转念想起他那尚未完全恢复的身子,想起白若安反复叮嘱的“忌生冷”,还是硬起心肠,掰开他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转过身认真看着他:“乖,听话。冰的太寒,等你身子再结实些,别说一碗,想吃多少都给你买。” 江归砚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没了指望,脸上的笑容垮了垮,却也没再坚持。 饭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归砚靠在榻上,眼皮有些发沉,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睡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点微弱的生命力,正像指间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流逝着,快得让他心慌。 他想去找陆淮临,哪怕只是坐在他身边待一会儿,也好过独自面对这种蚀骨的虚弱。 撑着榻沿站起身,才走了没几步,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虚软得几乎站不住。他踉跄了一下,索性顺着廊柱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柱子,大口地喘着气。 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指尖发冷。 “阿玉?”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急切。陆淮临刚从书房出来,就看见江归砚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心猛地一揪,快步上前将他抱起。 “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榻上休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头看着怀里人虚弱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陆淮临抱着他回了寝殿,将他放在柔软的榻上,刚想起身去拿薄毯,却发现人重新坐到了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榻腿,仰头望着他。 “怎么了?”陆淮临蹲下身,眉头紧锁,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江归砚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他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陆淮临的衣袖,眼底带着一丝近乎孩童般的执拗,“要抱着。” 陆淮临愣了一下,看着他苍白小脸,还有那双写满依赖的眼睛,心头一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没办法拒绝。 叹了口气,陆淮临索性也坐到地上,将江归砚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他。 “这样就好了?”他低头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归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听着陆淮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股心慌感似乎淡了些,身体里流逝的生命力,仿佛也因为这紧密的接触,变得慢了一点。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就这样。” “陆淮临……抱紧我,别让我掉下去……”江归砚的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着的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陆淮临应声,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 江归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副身体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连抬手回抱陆淮临的力气都抽干了。他要死了。只是这样突兀地留下他一个人,对他的阿临来说,太过残忍了。 一滴泪,缓慢地从江归砚眼尾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洇进陆淮临的衣襟里。他轻轻闭上眼睛,身体的力气如同退潮般散去,意识也渐渐沉入一片朦胧的黑暗里。 幸好,陆淮临抱得那样紧,紧到暂时没能察觉怀中人那骤然微弱下去的呼吸。 黑暗像潮水般漫上来时,江归砚最后感觉到的,是陆淮临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那声音像某种安神的符咒,让他混沌的意识里生出一丝眷恋。 “陆淮临……” 于是在陆淮临的怀里,江归砚的躯体正一点点褪去往昔的温软,凉意像藤蔓般悄然蔓延。 陆淮临怕抱得太紧会弄疼他,下意识松了松手臂,可就在力道稍缓的刹那,江归砚的头却毫无征兆地歪向一边,像片失了支撑的落叶。 他僵在原地,怀里的躯体还带着残存的柔软,却再也没有了温度,四肢一点点冷硬下去,像被寒气侵蚀的玉石。 陆淮临猛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滚烫的体温拼命往那具渐渐变冷的躯体里钻,可怀里的人却像块捂不热的寒冰,连发丝都透着刺骨的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非要夺走他!这是他的命啊! 第860章 噬心之痛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陆淮临声音破碎,混着粗重的喘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在对方冰冷的皮肤上摩挲,徒劳地试图留住最后一丝虚幻的暖意。 天边传来沉闷的丧钟,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可这庄严而悲戚的钟声,却盖不住陆淮临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那声音里裹着无尽的绝望,像困在深渊里的困兽,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听得人心头发紧,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痛苦染得沉甸甸的。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丧钟在响,哀嚎在继续,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悲恸。 他的阿玉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那边是不是很冷?很害怕? ……… 南宫怀逸在祠堂里缓步走动,指尖偶尔拂过供桌边缘,檀香的烟气在他身侧缭绕。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陡然响起,打破了祠堂的宁静。 一块通体莹白、质地温润的玉牌掉落在地,摔碎在他面前,细碎的玉屑散落在青砖上,连上面原本刻着的名字都模糊不清,再也辨认不出。 可那玉质,南宫怀逸绝不会认错。 那是用极北寒玉打磨而成的魂牌,整个宗门只有一块,是当年江归砚刚入山门时,师尊亲手为其镌刻的。 “归砚……” 南宫怀逸甚至来不及细想,身形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带起的劲风掀动了供桌上的香灰,落在那摊碎玉之上,更添了几分凄凉。 祠堂外的风带着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一路疾奔,方向正是辞云峰。 脚下的石阶飞速后退,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风声,南宫怀逸的脸色凝重得可怕,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不会的,已经过去了。 辞云峰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哀嚎,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南宫怀逸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踉跄了一下,随即更快地冲了过去。 他必须去看看。 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必须去看看。 江归砚的躯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拂的晨雾,边缘泛起细碎的光屑,正一点点剥离、消散。 陆淮临瞳孔骤缩,背后的金红羽翼猛地伸展到极致,遮天蔽日般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羽尖泛着冷冽的光,却带着他此刻最卑微的祈求。 “别散……求你……”他声音嘶哑,指尖穿过那逐渐变得虚无的躯体,只能抓住一把冰冷的光尘。那些光晕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争先恐后地要挣脱束缚,朝着四面八方飘散开去,每一缕消散,都像在陆淮临心上剜去一块肉。 他拼尽全力催动妖力,羽翼收拢得越来越紧,试图用自己的气息锁住那些即将散尽的光华,可那光芒却像指间的流沙,越是紧握,流逝得越快。 陆淮临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彻底消失,连最后一丝温度都留不住,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就在他以为终将失去一切时,那些四散的光华忽然顿住了。 下一刻,江归砚的躯体彻底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没有飘向远方,反而像受到了某种牵引,齐齐调转方向,围绕着陆淮临盘旋飞舞。 那些光芒温柔得不像话,蹭过他的脸颊,掠过他的羽翼,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陆淮临僵在原地,任由那些光点在他周身流转,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伸手触碰,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幻梦。 然而,那些光华并未停留太久,它们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争先恐后地朝着陆淮临的躯体涌去,融入他的四肢,钻进他的胸口,甚至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进他的血脉里。 陆淮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那是独属于江归砚的气息,温和而干净,带着淡淡的药香。他背后的羽翼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即缓缓收拢,覆盖在他的背上,羽根处隐约泛起一层浅淡的柔光。 周围的光芒渐渐散尽,天地间恢复了寂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淮临的哀嚎像是从肺腑深处撕裂开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连天边的云层都仿佛被这绝望的嘶吼搅得翻涌不休。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那股融入血脉的暖意还在,可怀里空荡荡的触感却真实得可怕。他能感觉到江归砚的气息在体内流淌,却再也看不见那张会对他笑、会向他撒娇的脸,再也触不到那微凉的指尖、柔软的发。 这算什么? 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身边? 他不要!他只要他的阿玉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哪怕要他付出一切去换,也在所不惜! 陆淮临猛地抬起手,目光死死盯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净的白戒指。 “是了!不会的!不会的……”陆淮临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近乎偏执的光亮,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喃喃自语,“他能复生的,他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子不会就这么消失的……” 陆淮临紧紧攥着戒指,掌心生疼,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定了些。 “你看,同心结还在呢……”他低头对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喃喃,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坚信,“同心结还在,他就一定还活着……一定是这样……” “他肯定是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乖乖等着我去找他呢……” 他抬手抹了把脸,将眼泪狠狠拭去,眼底的绝望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取代,“他那么怕黑,肯定在哪个暖和的地方等着我……对,一定是这样……” 江归砚的几个师兄望着陆淮临胡乱抹掉眼泪、跌撞着冲出去的背影,虽没有他那般撕心裂肺的恸哭,胸腔里却也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疼。 第861章 涅盘重生 江归砚猛地睁开眼睛,刺骨的寒意顺着单薄的衣袍往骨头缝里钻,浑身的筋骨像被拆开重拼过,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被漫天飞雪切割得支离破碎,可面前那座爬满冰棱的石碑,依旧沉默地立在风雪里,和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重叠在一起。 雪还是那么大,鹅毛似的往下砸,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江归砚盯着那碑文看了许久,直到眼眶被风雪刺得发酸,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青紫的指尖。 之前的一切……那些温暖的怀抱,软糯的莲子羹,还有陆淮临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都是梦吗?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起了嘴角的冻疮,疼得他嘶了一声。 果然…… 怎么会有人那么爱他呢。 像他这样,从出生起就带着不祥,走到哪里都惹祸,连亲生父母都弃之如敝履的人,怎么配得到那样掏心掏肺的好。 风雪更紧了,卷着呜咽的风声,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江归砚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蜷得更紧些,试图从这无边的寒冷里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只是……心口的位置,为什么会比身上的冻疮还要疼呢? 江归砚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寒意,像拖着重千斤的冰镣。他慢慢往石碑底下缩,试图借那点微不足道的遮挡挡住风雪,可寒风还是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他牙齿打颤,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呵……”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自嘲。天这么冷,谁会愿意从暖和的屋子出来管一个快死的人呢?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清晨,有人发现他时嫌恶的眼神,或许会用脚踢踢他,确认没气了,就叫来杂役,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拖走。 一夜过去,他江归砚就跟那些外面的乞儿一样,也要变成冻死的骨头了。 会被人一卷破草席丢到乱葬岗去,运气差的话,连草席也得不到了。 指尖已经冻得失去知觉,连抠住地面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臂弯,可那点体温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冷。意识开始模糊,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又好像只是风声的幻觉。 “反正……就这样了……”他在心里默念,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些从未真正在意过他的人告别。 雪落在他的发上、背上,渐渐积了薄薄一层,像给这具逐渐失去生气的躯体,盖上了一层廉价的裹尸布。 好像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踩着积雪跑过来,越来越近。 江归砚想睁眼看看,眼皮却重得像黏了铅,连眨眼的力气都抽不出来。意识像沉在冰水里,忽上忽下,直到一股外力托住他的后背,他才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顺着那点疼意漫开,从胸口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冻僵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视线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披着件带毛领的斗篷,怀里的暖意透过布料渗过来,烫得他皮肤发疼。 温热的触感贴上脸颊时,江归砚的意识像被拉成了一根细弦,勉强绷着最后一丝清明。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像是有沉稳的鼓点在耳边敲着,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若有似无的松木香气。 那怀抱很紧,将他往温暖的中心按。冻得发僵的脸颊贴上温热的布料,像是冰遇着了火,瞬间泛起细密的疼,却又贪恋得不想移开。 他想抬手抓住什么,指尖却软得连蜷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暖意顺着皮肤往里钻,一点点融化四肢百骸的冰碴。 “别睡……”头顶的声音带着点哑,像是被寒风刮过,“不用等,马上就暖和了。” 江归砚想说“好”,可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意识像是被潮水反复拉扯,刚要浮上来,又被更深的黑暗卷下去。 最后那点清明消失前,他只感觉到抱着他的人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要跳出胸膛。 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撞进视线的是雕花的床顶,繁复的云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木色,身下的床褥厚实得像裹着团暖云,连脚边垂落的床幔都绣着细密的银线,轻轻一动,便有柔软的触感擦过脚踝。 铺在地上的地毯毛绒绒的,踩上去定是暖融融的,角落里燃着的炭盆正散着不灼人的热气,将一室都烘得暖洋洋的。 这不是他蜷缩过的石碑旁,更不是那间漏风的破屋。 江归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费力地转动脖颈,目光猛地撞进一个熟悉的背影里。 是陆淮临。 活生生的,就在他眼前的陆淮临。 巨大的惊喜像块滚烫的石头,“咚”地砸进他空荡荡的心腔,烫得他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生怕这又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江归砚几乎是凭着本能撑起身子,掌心先一步贴上那片宽阔的脊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真实得让他鼻头发酸。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他,脸颊小心翼翼地贴在对方的后背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淮临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下一瞬,那僵硬的躯体骤然活了过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狂喜、不敢置信。 他记得他! 他的阿玉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你找到我了……呜呜呜……”江归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陆淮临的衣襟上。 他一边掉泪,一边将脸埋在对方颈间,贪婪地嗅着熟悉的气息,那是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混着他惯用的冷松脂味,每一缕都让他心头发颤。 一直都是那个味道。 不等陆淮临开口,他的手已经急切地抚上对方的脊背,指尖隔着衣料一寸寸摩挲,又顺着肩膀滑到手臂,力道带着点微颤的急切。 江归砚的指尖轻轻抚上陆淮临的脸颊,指腹触到他下颌冒出的青色胡茬,有些扎手,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他抬起眼,撞进陆淮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也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眼前的男人,轮廓似乎比记忆里更硬朗了些,眉峰愈发锋利,鼻梁也更显高挺,一身筋骨撑得衣袍都绷出紧实的线条,身板瞧着比从前还要硬实,透着股久经风霜的英武。 可江归砚看着,心口却像被针扎了,密密麻麻地疼。 “你……怎么都这样了?”他声音发哑,指尖划过他眼下的乌青,“瘦了这么多,也憔悴了……” 他记得从前的陆淮临,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胡茬从不会留到这般扎人,眼神也总是清亮有神,哪像现在,眼底蒙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连唇色都透着几分苍白。 陆淮临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掌心的粗糙蹭得江归砚指尖发痒。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释然,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没事儿。” 他凑近了些,抚上江归砚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坚定,“能找到你,就是最好的事情。” 江归砚看着他眼里的认真,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反手紧紧攥住陆淮临的手,指腹摩挲着他虎口处磨出的厚茧,那是从前没有的。 “以后……再也不让你这样找了。”他低声说,带着点哽咽,“再也不。” 陆淮临重重点头,将他紧紧地拥进怀里,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牢牢锁在怀中,再也不放开。 第862章 善心 原本荒芜的谷地在一夜之间起了座仙府。 那府邸不知是用何种玉石砌成,檐角飞翘如鹏鸟振翅,覆着层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日光下能映出七彩虹光。 朱红大门上镶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悬着块无字牌匾,却透着股压人的威仪,连山间的虎豹豺狼都不敢近前,只敢在远处伏地低吼。 头一个撞见仙府的是个采药的老汉,他孙子得了怪病,药石罔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跪在府门前磕了三个响头,哭求仙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府门竟“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枚莹白的丹药从门缝里滚出来,落在老汉脚边。丹药刚一触地,就腾起层淡金色的雾,闻着像浸了千年雪莲的香。 老汉揣着丹药疯跑回家,给孙子灌下去,不过半日,那原本面黄肌瘦的孩子就红了脸蛋,能下地跑跳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三日内传遍了周遭百里。 先是瘸腿的樵夫拄着拐杖来求药,府门没开,却有片带着药香的叶子飘落在他腿上,第二天他就能丢了拐杖走路;接着是双目失明的绣娘跪在门前,次日醒来便重见光明,能看清绣绷上最细的丝线。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山脚,有背着干粮徒步赶来的,有坐着马车一路颠簸来的,甚至有大户人家雇了轿子,浩浩荡荡地往仙府去。 府门前的空地上很快挤满了人,却没人敢喧哗,只敢规规矩矩地排队下跪,所求之事也从治病,渐渐变成求姻缘、求富贵、求子嗣。 仙府依旧沉默,多数时候大门紧闭,偶尔会从门缝里滚出些东西,有时是颗能生财的珍珠,有时是张写着姻缘的字条,有时是包能让地里增产的谷种。 没人见过府里的仙人长什么样,只知道这仙府灵验得很,而且心善,哪怕是最穷苦的乞丐来求,也能得着些施舍。 只是没人知道,那座威武霸气的仙府深处,某扇窗后正立着道身影,望着门前攒动的人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净的白戒指,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的阿玉总是舍不得世人受苦,就像那活在传说中的慈悲的菩萨,济世救人的神仙。 他也积德行善,学着像江归砚从前那样,可他是有所求的,他是很贪心的想永远拥有这样一个美好的人。 林家在方圆百里内算得上是顶流的高门大户,良田千顷,商铺遍布,连知府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听闻山谷凭空冒出座灵验的仙府,林家老爷起初只当是乡野传闻,直到看见瘸子丢了拐杖、瞎眼绣娘重见光明,才动了心思。 先是派管家带着厚礼去求,府门没开,连门槛都没摸着;又让嫡长子去跪了三日,依旧一无所获。 林家老爷认定是下人不够虔诚,这日一早,竟亲自带着最看重的孙儿林程浩,备了整车的金银珠宝,浩浩荡荡往仙府赶。 马车停在仙府前的空地上,林家老爷拄着玉拐杖,被林程浩扶着下来。他抬眼打量着那座流光溢彩的府邸,眉头微蹙,这般气派,倒真有几分仙家气象。 “孙儿,随我跪下。”林家老爷沉声道,率先撩开衣袍,对着紧闭的朱红大门磕了个头。 林程浩虽不情愿,却也只能跟着跪下,心里却暗自嘀咕:不过是座破宅子,装神弄鬼罢了。 恰在此时,仙府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江归砚正打算出门去市集买些新鲜的菜,他想吃小番茄了。陆淮临跟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轻快的背影,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指尖还捏着块没吃完的杏仁酥。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阶下,林程浩正跪在那里,身上穿着簇新的锦袍,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手里还捧着个描金的锦盒。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辱的孩子,有陆淮临在,他也不怕这等人。可骤然瞧见这张脸,险些被强迫的过往还是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几乎是本能地,江归砚猛地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兽,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 “阿临!”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刚退了两步,就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陆淮临手臂一收,将他牢牢护在怀里。他垂眸看了眼江归砚泛白的脸颊,又抬眼看向门外的林程浩,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像淬了冰的刀锋。 “滚。” 门外的林程浩脸色骤然一白,连带着手里的锦盒都差点摔落在地。 江归砚抬着头,眸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陆淮临,你可以动手吗?” 他顿了顿,说的每个字在林程浩听来都像是索命的鬼,“我要他死。” “好。”陆淮临没有丝毫犹豫,只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抬眸,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林程浩束缚,像提线木偶般被吊到半空。 数道尖锐的冰凌凭空凝结,带着寒光刺透他的四肢,剧痛让他身体剧烈抽搐,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连哀嚎都无法宣泄。 江归砚看着那狼狈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陆淮临低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叫他慢一点死好不好?” 江归砚迎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又藏着点狠厉:“好。” 陆淮临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随即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动静。他看向怀里的人,语气依旧轻柔:“宝贝儿,但是他们好像并不服气,灭口好不好?” 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侧耳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声音,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嗯,把坏人都杀掉。” 飞溅的血珠溅落在门前的白玉石阶上,像绽开了一朵朵凄厉的花。 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眼前的血腥与寻常风景无异。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伤害过他的人,本就不配得到半分怜悯。 陆淮临抱着他,抬手挥出一道劲风,将空中的残骸与血迹一并扫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低头,看着怀里人平静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现在舒服些了吗?” 江归砚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嗯。” 阳光重新洒满门前的空地,仿佛刚才的血腥只是一场幻觉。陆淮临抱着他转身回府,厚重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所有的肮脏与不堪,都隔绝在外。 半个月的时光像檐角滴落的暖阳,温吞而悠长。 江归砚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连最浅的疤痕都寻不见踪迹,皮肉下重新蓄满了温润的光泽,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蜜罐里养着,脸颊都透着点健康的粉,懒洋洋地趴在陆淮临身上,像只正晒着太阳的猫。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陆淮临靠在贵妃榻上,任由江归砚把他当靠垫,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梳理着怀中人柔软的发,另一只手拿着本闲书,目光却没怎么落在书页上,多半时候都在看怀里人的睡颜。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江归砚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睫毛很长,被光一照,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陆淮临忍不住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惹得江归砚闷哼一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嘴里嘟囔着:“别闹……” “醒了?”陆淮临低笑,指尖挠了挠他的腰侧,“再睡下去,晚饭都要错过了。” 江归砚没睁眼,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黏糊糊的:“不想动……阿临身上暖和。” 这些日子,陆淮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夜里给他掖被角,白天变着法儿做他爱吃的,被这样妥帖地护着,江归砚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安,早已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蹭了蹭陆淮临的衣襟,闻到那熟悉的冷松脂香,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好到让他想永远赖下去。 “阿临,”他闷闷地开口,“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陆淮临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落进湖面的月光:“好,一直这样。” 阳光正好,花香袭人,怀中人温暖柔软。陆淮临合上书,轻轻环住怀里的人,觉得这世间最好的风景,也不过如此了。 第863章 回家 神界 “宝贝儿,我想带你回家。” 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归砚的手背。 江归砚猛地一下坐起来,身上的锦被滑落肩头也顾不上,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辰,直直地盯着他:“能回去吗?” 陆淮临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柔软的触感让江归砚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宝贝儿,”他放缓了语气,眼底带着点歉疚,“我已经飞升了,按规矩没法带你回仙界,只能去神界。委屈你了。” 江归砚脸上的光亮淡了些,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蹙起眉,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还没去就说委屈我?你在那边处境不好?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了别人?” “不!绝对没有!”陆淮临吓得立刻坐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肩膀,眼神急切得像要剖白心迹,“我只忠诚于你,归砚,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他怕江归砚不信,又急忙补充:“我在神界已经有了独立的宫殿,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神佛都远,不与旁人同住的。我是干净的,宝贝儿,真的……”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连耳根都急红了。 “好了,我跟你去。” 江归砚笑着应了,声音轻快得像檐角的风铃。他没穿鞋,赤着脚往陆淮临腿上一搭,脚趾蜷了蜷,脚心贴着对方温热的小腿蹭蹭。 陆淮临低头看了眼那截白皙的脚踝,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暖玉,被阳光一照,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伸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脚,掌心的温度裹住微凉的肌肤,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圆润的脚趾:“没穿鞋就乱踩,仔细着凉。”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 江归砚晃了晃脚,没抽回来,反而得寸进尺地用脚背蹭了蹭他的膝盖:“反正有你抱着,冻不着。” 这些日子被陆淮临宠得愈发娇气,连走路都懒得抬脚跟,总爱赖在他怀里,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把他当人肉靠垫,手脚并用地缠着。 陆淮临低笑一声,干脆将他打横抱起,起身往内室走:“既然决定要走,总得收拾些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带的?” 江归砚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想了想:“没什么要带的。”他顿了顿,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有你就够了。” 神界的时光静得像一汪深潭,陆淮临把江归砚带回那座名为“临渊殿”的宫殿后,硬是半个月没让他踏出门半步。 江归砚倒也乐得自在,每日除了被陆淮临变着法儿投喂,便是潜心修炼,他知道自己底子薄,若想在这神界站稳脚跟,总得有些自保的本事。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江归砚刚收了功,还没睁眼,陆淮临便从身后贴了上来,带着一身清冽的雪松气息。 不等他回头,手腕便被按住,整个人被轻轻一翻,压在了柔软的锦榻上。 陆淮临俯身下来,带着薄茧的指尖胡乱地蹭过他的脸颊,滚烫的吻落下来,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角,带着几分急切的掠夺意味。 “唔……”江归砚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刚想抬手推拒,腰间的玉带便被对方一把扯掉,外袍松松散散地滑到肩头。 “啊!你干什么?”他惊得睁大眼睛,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伸手去护衣襟。 陆淮临低笑一声,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带着点狡黠的坏:“干什么?” 他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声音沙哑而暧昧:“欺负你。” 江归砚被他按在榻上,衣襟半敞着,露出的肩头泛着薄红。他偏过头,避开陆淮临凑近的吻,声音细若蚊蚋:“这具身子……还没养好呢……怕是不能……” “那就不行房。”陆淮临低声说,“我只是想同你在一处。” 陆淮临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划过江归砚的腿侧,隔着柔软的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触感和流畅的线条。 他的目光暗了暗,喉结微滚,声音低哑得像是裹了层砂:“等你养好了,可就跑不掉了。” 江归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榻里缩了缩,却被他顺势揽得更近。陆淮临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灼热的温度:“这么好的身段,藏起来太可惜了。” 他停留在江归砚的膝头,像是在感受那份属于他的柔软。殿内的香氛弥漫,混着两人交缠的呼吸,让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 “……你忍得住?” 江归砚的声音闷在陆淮临胸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尾音轻轻发颤,像根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陆淮临的手指猛地顿住,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去,让江归砚的脸颊更烫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埋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只露出一截红透的耳尖,那颜色艳得像要滴出血来,连细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漫到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他俯下身,在那滚烫的耳尖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软,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 “忍不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滚烫的气息拂过江归砚的耳廓,“宝贝儿可要帮我?” 江归砚被那吻烫得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哼唧,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只是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像只鸵鸟似的把自己藏得更严实。 这声不拒绝的哼唧,在陆淮临听来,无异于默许。心头瞬间窜起一簇火,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发紧。他猛地从身后将人抱住,手臂收紧,将江归砚轻轻按在了柔软的锦榻上。 陆淮临的呼吸滚烫地喷在江归砚的后颈,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隐忍。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指尖颤抖着褪去了江归砚的亵裤,露出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却也因紧张而微微绷紧。 一条鱼尾悄然舒展开,带着凉意的体温,轻轻圈住了江归砚的双腿,像是一种温柔的禁锢,又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淮临伏在他身后,一手穿过他的腋下,与他的手紧紧相扣,十指交缠。 细碎的喘息在寂静的殿内起伏,带着压抑的喟叹。 江归砚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的隐忍与珍视,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 情潮退去后,江归砚趴在榻上,浑身脱力,虽没有做到最后,但也累。 陆淮临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悔意与心疼。他花了好大的意志力才松开环着江归砚的手和尾巴,小心翼翼地将人翻过来。 “疼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责。 “有点,你抹药,我睡会儿。” 第864章 陆决明 次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归砚还陷在柔软的锦被里睡得沉,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脸颊带着点未褪的潮红。 案几上已经备上了菜肴,却只放了一副碗筷,也不见陆淮临的身影。 有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那人推门进来,动作随意得很,像是进了自己的屋子。 “哥?”陆决明探头进来,屋里没人,桌上摆着副碗筷,还有一碗药。他皱了皱眉,往里走了两步,看见榻上有人。帷幔半垂着,遮住了大半,只隐约看见一个人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被子拉到肩头。 他敲了敲墙。“哥?哥!醒醒,怎么还在睡?”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榻上的人没有动,呼吸还是又轻又慢。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大了一些,“哥!陆淮临!太阳晒屁股了!”那手指关节叩在墙上,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的。 江归砚忽的坐起来,动作太猛,被子从肩上滑下去,露出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大敞,锁骨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那头发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 “你是?” 江归砚猛的将被子拉高,那月白色的锦被一下子提到了下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还带着雾气,水光潋滟的,此刻却瞪得圆圆的,惊慌,有羞耻,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恼怒。 “出去!” 陆决明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他其实什么都没看清。帷幔垂着,榻上又暗,他只看见一个人坐起来,那身形比他还要纤弱些,定然不可能是他哥。 “冒犯了,我……我什么都没看见!”陆决明夺门而出,门外很快就没了动静。 江归砚从帘子的缝隙中向外看。帷幔被他攥出一条窄窄的缝,只够一只眼睛贴上去。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很快将衣裳穿好,下了榻。江归砚吃到一半,门忽然被敲响。他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偏过头。“谁呀?” 陆决明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进来了。江归砚的眉眼间浮起一层警惕,任谁看见方才险些冒犯自己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他放下筷子,声音淡淡的。“怎么是你?” “你就是我哥带回来的人?”陆决明没接他的话,目光在江归砚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知不知道我哥哥已经有夫人了。” 江归砚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那又怎么了?” 陆决明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顺势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这样是不对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哥跟嫂夫人很相爱,不过因为飞升才短暂分离,我哥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他谈起陆淮临和他所谓的夫人,便滔滔不绝起来,如数家珍,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人可以说道。 江归砚听着,脸上慢慢有了些笑意。“哦?”他的声音轻轻的,尾音往上扬着,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你还笑?”陆决明瞪了他一眼,又继续说了下去。 江归砚听着,脸渐渐有些红了。那些事情都是他亲身经历的。 那场婚礼,那顶冠冕,那个下跪求婚的人,那个空置的后宫,那片被拔了又种、种了又拔的桃林,都是他。 他记得那天陆淮临跪在他面前,满朝文武都看着,那人一点都不害臊,声音大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他记得那顶冠冕戴在头上的时候,沉甸甸的,压得他脖子都酸了。 陆决明还在滔滔不绝,说陆淮临想那个人想得发疯,有一回他在院子里坐着,一坛子一坛子地往嘴里灌酒,那么冷静的人,喝得眼睛都红了,也不说话,就那么一杯一杯地灌。 灌完了就开始哭,没出声,大颗大颗的珍珠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像下雨一样。 他站在廊下,不敢过去,也不敢出声,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珍珠滚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江归砚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真哭了?” “那当然!”陆决明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颗珍珠,搁在桌上。珠子圆润润的,泛着柔柔的光,有小枣子那么大。 “你看,这么大颗呢!我偷偷捡的,没敢让他知道。”江归砚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把玩着。珠子凉凉的,滑滑的,贴着他的掌心,被他捂了一会儿,便染上了他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那颗珠子,拇指在珠面上轻轻蹭着,光在他指腹下流转,明明灭灭。他想起陆淮临哭的样子,该是多大的眼泪,才能哭出这么大的珍珠来? “你可别想拆散他们。”陆决明忽然正色道,那语气认真起来,“我哥有一屋子画像,都是画我嫂嫂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梗着脖子,睁眼说瞎话,“他比你漂亮十倍,不,一百倍!” 江归砚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没有见过画吗?” “当然见过!”陆决明的声音又大了些,“我还得了一幅呢!我哥护得跟宝贝似的,我就在书房里偷偷翻了一下,他从外面进来,看见了,差点没把我打死。” 他摸了摸后脑勺,像是还在疼,“我跑得快,没打着。都是一样的画,我就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 他嘟囔着,“画了好几十幅,都是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连衣裳都没换过。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画的。” 江归砚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软软的东西。“不如给我观赏观赏,” 他说,声音懒懒的,像是在逗他,“看看我们俩谁更好看。能让陆淮临偷偷哭鼻子的人,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陆决明犹豫了一下,看了江归砚一眼,又看了他一眼。那人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嘴角微微弯着,那模样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他咬了咬牙,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卷画轴。那画轴包得严严实实,还用绸带系着,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他把画展开,举到江归砚面前,那画纸哗啦一声响,垂下来,露出上面的人。 “我嫂嫂好看不?”陆决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炫耀,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江归砚看着那画。画上的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袍,站在玉兰树下,花瓣落了满身,那是他,是他自己。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那画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不好看。” 陆决明愣住了,他看着江归砚,又看看画上的人,又看看江归砚。 他把画举高了一些,又放低了一些,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那画上的人和眼前的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怎么都晃不到一起去。“怎么可能,你也就……” 他的话忽然卡住了,眼睛瞪得更大了,那瞳孔里映着江归砚的脸,那张淡淡的、微微弯着嘴角的脸。 “你就是我嫂子?!” 陆决明气呼呼地背过身去,那背影僵着,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在人家面前说了那么多,还说什么“嫂嫂比你漂亮十倍”,那人不就是他嫂嫂吗?他说的那些话,不都成了当面夸人家夫妻恩爱吗? 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这种闹脾气的小孩儿最是好哄,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陆决明的后背。 “别生气了,”他的声音放得温和,认真哄着,“是我的错,没早点告诉你。” 陆决明猛地转过身,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带着点怀疑:“你……你真的是我嫂嫂?不是什么山精鬼怪变的,来骗我哥哥的吧?” 江归砚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如果我不是,你觉得我会住在这里吗?” 陆决明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眉头皱了起来:“当然不会。前几年有个不长眼的仙官,给我哥送了个美人,据说跟你有七八分相似,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后怕:“我哥当时就翻了脸,厌恶得不行,二话不说一剑就把那美人杀了,血溅了我一身,现在想起来还瘆人呢。” 江归砚捏着珍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涌上暖意。他倒是不知道,陆淮临竟还做过这样的事。 “所以啊,”陆决明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从怀疑变成了好奇,还有点不好意思,“你要是假的,早就被我哥扔去喂灵兽了……” 陆决明盯着江归砚摊开的手心,那里面躺着好几颗珍珠,色泽各异,圆润饱满,他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有这么多?” 江归砚指尖捻起一颗莹白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他给我攒的,说能换钱。” 陆决明的目光突然被特别的珍珠吸引,粉得发腻的,红得刺目的,他指着问:“怎么还有粉色的?还有这么红的……是血珍珠吗?” 江归砚指尖划过那颗粉色珍珠,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嗯,粉色的是他高兴的时候哭的。” 他又拈起那颗红得像浸了血的珍珠,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声音轻得像叹息:“这颗粉红的,是他打仗的时候,脸上还沾着血时候哭的。”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最红的那几颗上,那红色浓得化不开,像是凝固的血,江归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最红的这些……是我死的时候,他哭出来的。” “那我哥这些年找你,找的是个死人吗?!”陆决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颤。 “嗯。”江归砚把珠子一颗一颗收进袋子里,动作很慢,声音很淡。“算是吧。” “是你让他找你的?” “不是。”江归砚系好袋口,把袋子放回怀里,那袋子贴着胸口,鼓鼓囊囊的,有一点沉。“我也劝不动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我本来想离开他的,那时候我们成婚还没到一年,他把我看得死死的,我也不知该如何。”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也许我再努力一点,就能活下去的。” 陆决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江归砚那张淡淡的、看不出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办法去责问一个曾经失去生命才离开的人,攥了攥拳头,把那句“可是”咬在齿间,磨了又磨,终于挤了出来。“可是我哥他那样爱你……” 江归砚抬起头,看着陆决明那双红红的眼眶。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从嘴角漾开,漫到眼底。“我给他留了后路的,伯父伯母在神界,所以我助他飞升,来到这里,或许会好一点。” 他看着窗外,那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那睫毛轻轻覆着,那嘴角微微弯着,那样子很安静,很好看。 陆决明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你后来呢?” “我死之后,一睁眼他就找到我了,我还以为是做梦,但他抱我抱的那么紧。” 那时候他刚醒,刚抱住他的腰,陆淮临就转过身来,手就伸了过来,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箍进怀里,抱得那么紧。 紧到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紧到他觉得那人的手臂像是铁铸的,但他没有挣,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那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止都止不住。 “……那你疼吗?” 江归砚抬起头,看着陆决明那双红红的眼眶。“不疼,他的眼泪烫。” ……… 第865章 曾经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陆决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问一件很珍贵的事情。他的眼睛亮亮的,那里面没有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了,只剩下单纯的好奇。 江归砚靠在椅背上,偏着头想了一下,说道:“我从地牢里救了他,然后他想掐死我。” “我那时候灵力紊乱,给他渡了许多灵力,睡过去了,起来装不知道。” 陆决明瞪大了眼睛。“啊?你怎么发现的?又为什么装不知道?”他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些,那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扣着木头的边缘,像是怕错过一个字。 江归砚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指尖在喉结旁边轻轻蹭了一下。“他手劲儿挺大的,脖子痛痛的,还留了印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青了好几天。” “那、那你后来怎么又跟他好了?” “是他追求的我。”江归砚靠在椅背上,偏着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就像看见猎物的狼。” “那时候他……很坏,我想把他撵出去,又害怕他。” “他生的高壮,很有安全感。”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手比划了一下,那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比我高这么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壮,对我来说。” “但后来他处处护着我,体谅我的难处,慢慢的就习惯了,他带我出去玩,吃好吃的,送各种各样的礼物,无条件站在我身边,教我道理,也就喜欢上了。” “就这样?” “那你想要什么?波澜壮阔的爱情故事?”江归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 “你们也太顺利吧。”陆决明感叹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失望。 “一点都不顺利……”江归砚的声音几乎没说出口,他看着窗外,那光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便滑过去了。 目光却像是穿过了那窗棂,穿过了那庭院,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云海,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些年的挣扎,那些年的痛苦,那些年的生离死别,都在那“一点都不顺利”五个字里了。 他没有解释,因为那些太沉了,太重了,不适合放在这样一个云淡风轻的清晨,不适合说给这样一个还没有经历过这些的孩子听。 …… 陆淮临中午才回来。推门进屋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帷幔被风吹得轻轻晃着,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江归砚躺在软榻上小憩,陆淮临没有吵醒他,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盖好被子。 江归砚还没完全醒透,眼睛半睁着,目光还是散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半晌才定在陆淮临脸上。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尾音软塌塌地往下坠,落在人心里,痒痒的。“陆淮临……你什么时候带我见你爹娘啊?” 陆淮临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下,又慢慢动起来,指腹轻轻蹭着他的头皮,从额角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后颈。 “给你个惊喜,过几日再去。”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哄,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他顿了顿,那手从江归砚后颈滑到他肩头,拇指隔着薄薄的中衣,在他锁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先把身子养好。” 江归砚哼唧了一声,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那睫毛又垂了下去。“嗯……” 惊喜没来,惊吓却先到了。 次日下午,江归砚刚醒没多久,正靠在榻上翻书,帷幔半垂着,屋里光线柔柔的,熏炉里的沉香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门忽然被撞开了。陆决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衣裳歪着,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汗,那样子像是从什么战场上刚逃下来的。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打……打起来了!” 江归砚手里的书啪嗒掉在榻上,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帷幔哗啦一声响。“谁跟谁打起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神界跟魔界?陆淮临跟哪个不开眼的?还是陆决明在外面惹了祸被人找上门了? “你……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哥跟人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他冲过来拽江归砚的袖子,又松了手。“嫂子,快跟我走!” 江归砚踉跄了一下,鞋都没穿就跟着往外跑。 “在哪儿打?” “前殿!再不去就要出人命了!”陆决明的声音都变了调。 江归砚不再问了,跟着他一路小跑,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那道长长的、铺着红毯的甬道。 江归砚在远处就看见陆淮临正与人打斗。不,不是打斗,是陆淮临单方面把人按在地上揍。 那人挣扎了几下,被他一拳砸下去,便不动了。拳头砸在皮肉上,闷闷的,一声接一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陆淮临脸上、额角也挨了几下,颧骨那里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渗出一丝血。他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又凶又狠。那个人更惨,被按在地上,鼻青脸肿的,五官都看不清了。 江归砚跑到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陆淮临的拳头还攥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把人打死,顺从地站起来,手臂从江归砚手里挣出来,用衣角擦了擦,然后握住江归砚的手。 “怎么回事?”江归砚伸出手,轻轻抚上陆淮临的脸颊。“疼不疼?” 陆淮临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的手,“不疼。”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委屈。“他咒你,我就打他。” 江归砚伸出手,擦去陆淮临嘴角渗出来的血丝,拇指在他唇角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说我什么了?” 江归砚等了半天,等不到他开口,便伸出手,戳他腰侧的软肉。 “……不好听。” “那就不听了,回家。” 陆淮临没有动,垂着眼,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他看见那双光裸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像是在那冰凉的石板上站得不舒服,又像是在躲他的目光。 陆淮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比方才跟人打架的时候还要难看。 他的手臂伸过来,揽住江归砚的腰,托住他的臀,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陆淮临把他放在榻上,弯腰去握他的脚踝。 看见一道小口子,两指宽,从脚掌边缘斜斜地划过去,已经不流血了,只渗出一点点血珠,凝在伤口边缘,红红的,像一颗小小的珊瑚珠。 “怎么弄的?” “不知道。” 上了药,陆淮临用纱布把那只脚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江归砚低头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脚,那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厚厚实实的,像一只圆滚滚的茧。 “哪有你这样包扎的,还是跟之前一样。”他伸手,把纱布一层一层地拆开,重新包好。 陆淮临拧了把温热的帕子,仔细擦净脸上的汗渍与灰尘,指尖带着布料的微凉。他轻轻握住江归砚的手,将那只手引到自己脸颊旁,掌心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在确认自己脸上的伤是否真的让对方在意。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比脸上的凉意更让人心头一动。 “疼吗?” “不疼。” 陆淮临上了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细细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帷幔缓缓落下,将外界的光影隔绝在外,只余下帐内暧昧的昏黄。 江归砚双颊泛着醉人的绯红,像是被帐内暖烛熏透了一般。他指尖攥着陆淮临的衣襟,将半张脸埋在对方温热的颈间,呼吸带着点不稳的轻颤,拂过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微麻的痒意。 鬓边的发丝被汗濡湿,黏在泛红的耳廓上,透着几分脆弱的靡丽。他没有抬头,只是将身子更紧地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态,只余下彼此交缠的体温,在寂静的帐内漫延。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地上散落着几根温润的玉髓,像是被人不经意间碰落。 床榻上安静下来,偶尔有锦被摩擦的轻响,如同夜色里悄然流淌的溪声。 痛呼声骤然划破帐内的静谧,随即转为压抑不住的泣声,带着难以承受的委屈与破碎感。床榻随着两人的动作微微晃动,幅度缓慢却持续,帐幔也随之轻轻摇曳,将烛火的光影搅得模糊。 这般动静持续了许久,直到窗外的月色渐渐沉下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帐内的晃动才缓缓停了下来。只余下浓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伴着偶尔溢出的、带着倦意的轻哼,在寂静的凌晨里慢慢平复。 ……… 第866章 知晓 江归砚实在是累极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仿佛要将前半生所有的疲惫都补回来。 江归砚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透了。 他眨了眨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陆淮临又不在。想来是这几日积压的事务太多,去处理了。 身上还有些懒怠的酸意,提醒着他前两日的放纵。江归砚这次倒是学乖了,只乖乖趴在软榻上,随手抽过枕边的话本翻看。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那些墨字都暖融融的。他看得漫不经心,指尖偶尔划过纸面,心思却总往殿外飘,不知陆淮临什么时候才回来,会不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儿? 廊下传来脚步声时,江归砚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待看清来人是端着汤药的侍女,才又慢慢低下头,继续摩挲着书页,只是嘴角那点微不可察的失落,终究没能瞒过自己。 “夫人,该喝药了。”侍女将药碗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轻声提醒。 江归砚“嗯”了一声,视线却仍落在窗外,仿佛能透过那片青瓦,望见陆淮临归来的身影。 “嫂嫂!我哥呢?”陆决明推门进来,话音刚落就看见江归砚趴在软榻上,半边脸颊埋在枕间,露在外头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江归砚听见声音,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榻里。浑身的酸软还没褪尽,这副连起身都费力的样子被撞见,实在是窘迫得厉害,连脖颈都绷得紧紧的,根本不好意思抬头。 他只觉得指尖都在发烫,颤巍巍地抬起手。 素白的纱幔簌簌落下,像一道朦胧的屏障,堪堪挡在他与陆决明之间。可那挡不住的窘迫,早随着他泛红的耳根、微颤的指尖泄了底。 陆决明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在帷幔后的身影,还有那碗没动的汤药之间转了一圈,猛地红了脸。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最后只含糊地丢下句“我、我找我哥去”,转身就往外跑,连帘布都被带得“哗啦”作响,脚步声慌里慌张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帷幔后的江归砚听着那仓促远去的动静,才慢慢松了攥着被子的手,将脸深深埋进锦枕里,肩膀轻轻抖着,不知是气还是羞。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还在悄悄拨弄着帘角。 午时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淌过檐下。江归砚被侍女扶着,慢慢挪到院中的软榻上坐下,身上盖着层薄毯,刚好挡住穿堂的微风。 桌上的饭菜还余着些热气,他没什么胃口,只浅浅吃了几口便放下了。抬眼望了望院门方向,依旧空荡荡的,连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 “夫人,要不要回屋歇着?”侍女在一旁轻声问。 江归砚摇了摇头,往榻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暖得人眼皮发沉,连带着浑身的酸软都仿佛被熨帖了几分。 他蜷着腿,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毯边的流苏,目光落在院角那棵玉兰树上,枝桠间有几只麻雀在蹦跳,叽叽喳喳的,倒让这院子不至于太冷清。 等了这半日,陆淮临还是没回来。 廊下的铜铃被风拂过,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江归砚的耳朵动了动,抬眼望去,却依旧不是那个盼着的人。 江归砚眯着眼望去,就见一头白虎迈着威风凛凛的步子踱进门来,银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额间的“王”字纹路清晰,四肢强健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轻轻发颤,气势慑人。 可这威风没撑过一瞬。 当白虎的琥珀色眸子对上软榻上的江归砚时,那股子凛然煞气瞬间烟消云散。它愣了愣,随即尾巴猛地一甩,喉咙里发出“嗷呜”一声软乎乎的叫唤,哪还有半分百兽之王的模样,撒开四蹄就朝着软榻冲了过来。 “慢点!”江归砚被它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撑起身子。 白虎却已经冲到榻边,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一缩,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胳膊,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扫来扫去,带起一阵风,差点掀翻榻边的小几。 “他怎么把你带上来了?”江归砚想起最后的本源渡给陆淮临时,几乎是连带着神魂都与对方缠在了一起。 团团这头白虎,一人一兽结了本命契。如今看来,竟连带着这份契约也悄无声息地转到了陆淮临身上。 江归砚看着它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软了软。这契约转得无声无息,却让他莫名觉得安稳,就像无形中多了条线,将他与陆淮临、连带着这头憨兽,都紧紧系在了一起。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软榻上,织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江归砚靠着榻边的靠枕,怀里抱着团团毛茸茸的脑袋,白虎温顺地蜷在他身侧,呼吸均匀。 陆淮临拎着吃食赶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脚步顿住,站在廊下看了片刻。江归砚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怀里的白虎更是将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活像个霸占了主人的撒娇精。而他这个正主,竟像是成了多余的。 陆淮临挑了挑眉,心里莫名涌上点微妙的失落。 明明前几日还赖在他怀里不肯撒手,如今有了团团,倒把他抛到了一边。 夕阳的金辉漫过西窗时,风里带了点凉意。陆淮临伸手探了探江归砚的手背,果然有些凉。 “宝贝儿,天凉了,我们回屋。”他语气温柔,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江归砚身上的薄毯滑落,露出搭在腹间的手,正慢悠悠地抚着团团顺滑的皮毛,指尖陷在蓬松的白毛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陆淮临低头时,正好对上他半睁的眼。那眼神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醒了多久了?”陆淮临低笑,故意收紧了手臂,让他靠得更稳些。 江归砚指尖在团团颈后轻轻挠了挠,惹得白虎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他就是醒了也不想动,赖在软榻上晒太阳、撸猫,惬意得很,哪里愿意挪窝。 陆淮临抱着他往寝殿走,团团也机灵地跟在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像是在护送。 “小懒骨头。”陆淮临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痒意。 江归砚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就懒骨头怎么了?” “没怎么,爱怎么样都成,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寝殿里点了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漫过帐幔,将一切都笼得柔和。陆淮临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背,声音里带着笑意:“宝贝儿,该吃饭了。” 江归砚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没睡醒的猫,嘟囔着:“不想动……” 陆淮临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纵容,“厨房做了鱼,再不起就凉了。” 提到吃的,江归砚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水汽,望过来时带着点依赖。陆淮临见他这副模样,心都软了,干脆又将人打横抱起,往食案走去。 陆淮临俯身,轻轻含住江归砚的唇,辗转厮磨间,手掌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腰侧,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缓缓摩挲。 江归砚的呼吸瞬间乱了,睫毛轻颤着,伸手抵在他胸前,声音带着点微哑的抗拒:“不能……” “为夫知道,还没养好呢。”陆淮临低笑一声,手却没撒开,抱着人在寝殿里慢慢踱着步。 江归砚窝在陆淮临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胸前的衣襟。 脚上那道小口子早已结痂脱落,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前几日被他折腾得难受的地方也渐渐缓了过来,只剩下些微的酸软,像是在提醒着那些过分亲昵的时刻。 他往陆淮临颈间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喟叹:“身上还是有点乏。” 陆淮临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乖,睡一觉就好了,今日得养足精神。” 江归砚仰着头看他,眼底带着点好奇,还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探究:“明天到底要干什么去?这么重要?” 陆淮临低头,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眼底藏着笑意:“秘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江归砚微微鼓起的脸颊,才补充道,“说出来就不算惊喜了。放心,你一定会高兴的。” 话刚出口,他就差点没忍住,但若是此刻说了,这人怕是立刻就要掀了被子往外跑,哪里还肯乖乖歇着。 江归砚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高兴?” “嗯。”陆淮临应得笃定,伸手将他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明天你就知道了。今天晚上乖乖睡觉,明天起不来,可就看不成了。” 提到“看不成”,江归砚果然乖了些,却还是小声嘟囔了句“神神秘秘”。 陆淮临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细密地落在江归砚的眉眼、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天色分明还早,江归砚确实没什么睡意,被他吻得心头微漾,索性也不再克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回应得愈发热切。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缠,带着彼此熟悉的气息。 他们没有再做什么事情,只是这样静静地相拥亲吻,陆淮临偶尔低声说上几句话,把江归砚说的脸红。 第867章 爹娘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着层淡淡的青白。江归砚醒时,身侧的陆淮临还睡得沉,呼吸均匀。许是昨日睡多了,他此刻毫无睡意,盯着帐顶的缠枝纹看了片刻,索性伸出手,晃了晃陆淮临的胳膊:“阿临,醒醒。” 陆淮临睁开眼,哑着嗓子问:“怎么了?这么早。”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江归砚凑得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眼里满是雀跃的期待。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他捞进怀里按了按:“还得一会儿呢。先起来吃早饭,等吃过了再去。他们……也还没到时间。” “他们?”江归砚捕捉到这个词,瞬间皱起眉,心里的疑惑更甚,“谁啊?我们到底要去干嘛?” 他盯着陆淮临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端倪,脑子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难不成……陆淮临是要带他去见家里人?见他爹娘? 这个念头冒出来,江归砚的心忽然有点慌,指尖都微微发紧。他倒是听说过陆淮临的爹娘都在这里,只是从未见过,若是真要去见长辈,他该说些什么?穿什么衣裳才合适? 陆淮临见他一脸紧张,还带着点手足无措的模样,哪还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低笑出声:“想什么呢?不是见他们。” “那是见谁?”江归砚追问,心里的石头落了些,却依旧摸不着头脑。 陆淮临却不肯再说了,只捏了捏他的脸颊:“等去了就知道了。” “那好吧,我再躺会儿。” 陆淮临坐起身时,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他没急着起身,反而俯身靠近,温热的手掌扣住江归砚的后颈,带着不容闪躲的力道,低头便亲了下去。 江归砚一怔,随即感受到唇上细密的吮咬,呼吸渐渐乱了,指尖下意识地抓住陆淮临胸前的衣襟,却被对方吻得更深,舌尖撬开齿关,温柔又强势地缠了上来。 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滚烫,晨光透过纱幔洒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染上一层朦胧的暖。 江归砚的脸颊泛起薄红,后颈被他按着,却又舍不得推开,只能任由那吻带着他沉沦,连带着心底的疑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模糊。 早饭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陆淮临便牵着江归砚的手,往山后那座稍远些的仙殿走去。 青石路两旁的灵植开得正盛,沾着晨露,折射出细碎的光。江归砚被他拉着,脚步轻快,手指还时不时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满是对“惊喜”的期待。 直到殿内的景象落入眼帘时,江归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寝殿中央的软榻上坐着两人,身着素雅的锦袍,妇人眉眼间跟他像极了,身边的男子正剥着灵果,动作温柔。 江归砚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两张脸,是他午夜梦回时反复描摹的模样,是他以为早已消散在时光洪流里的牵挂。 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轻得像叹息。 身后的陆淮临察觉到他的僵硬,轻轻推了他一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贝儿,快去。” 那轻轻一推,仿佛解开了无形的束缚。江归砚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 “爹……娘……” 江归砚早已泪目,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冲,一把就扑进了池溪月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阔别多年的熟悉气息萦绕在鼻尖,是他午夜梦回都在贪恋的温暖,积压了太久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池溪月踉跄了一下,愣怔了一瞬,随即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还有那滚烫的泪水浸湿衣襟的温度。 她的心莫名一揪,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动作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怜惜。 “这……这位公子?”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 一旁的江砚尘见状,眉头瞬间蹙起。自家夫人素来宽厚,却也不是谁都能这般亲近的。 这年轻人二话不说就扑进夫人怀里,哭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他伸手就要去拉江归砚,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严肃:“这位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江归砚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黏在一起,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望着池溪月的眼神里,有委屈,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娘,你不要我了吗?”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他用力握住池溪月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带着颤抖的力道。那熟悉的轮廓,跟她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一下撞进池溪月的心里。 池溪月的手僵在他脸上,指尖微微发颤,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逡巡,从那双含泪的眼睛,到紧抿的唇,再到眉宇间那抹熟悉的倔强…… “孩子……我的慕儿……”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江归砚紧紧搂进怀里。 江归砚被池溪月搂着,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瞪着一旁眼圈泛红的江砚尘。 “爹……坏……”他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哭得直打嗝,胸口一抽一抽的,“你、你都认不出来我……呜呜呜……” 那委屈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连带着尾音都发着颤。 江砚尘被他这声带着控诉的“爹”喊得心头一紧,脸上闪过几分无措,还有深深的愧疚。 他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儿子,又看了看身旁泪眼婆娑的夫人,心头那股积压多年的酸涩与狂喜交织在一起,再也抑制不住。 第868章 回娘家 江砚尘伸出双臂,将池溪月和江归砚一同紧紧拥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牢牢锁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平日里沉稳的背脊微微颤抖,那是卸下所有坚强后的脆弱,也是重获圆满的滚烫。 江归砚被父亲宽厚的怀抱包裹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墨香的气息,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委屈,而是劫后重逢的宣泄。 池溪月靠在丈夫肩头,一手轻拍着儿子的背,一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襟,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已扬起了失而复得的笑意。 门外的陆淮临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漾着温柔的暖意。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轻轻将殿门掩上,门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为这相拥的三人圈出了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陆淮临站在阶下,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他知道,江归砚心里那个空缺了多年的角落,终于被填满了。 ……… 江归砚一眼就看见站在廊下的陆淮临。方才积压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心头却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依赖,他几步冲过去,毫无预兆地扑进陆淮临怀里,脑袋一抬,“吧唧”一声在他脸颊上亲了口。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江归砚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慌忙低下头,耳根烫得厉害,连指尖都在发烫。 陆淮临低笑一声,顺势将他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宝贝儿,这算是回娘家了?” 江归砚被他说得更窘,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却没真的推开。他深吸一口气,拉着陆淮临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才带着他重新走进殿内。 “爹娘,我、我成亲了。”他声音还有点小,却足够清晰,说完便下意识地往陆淮临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看着父母的反应。 江砚尘手一顿,随即眼睛一亮,兴冲冲地问:“好啊!在哪呢?快让你娘瞧瞧!” 话音刚落,就见江归砚红着脸,飞快地往旁边缩了缩,正好躲到了陆淮临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神怯生生的。 江砚尘的目光“唰”地落在陆淮临身上,刚才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儿瞬间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指着陆淮临,又看看儿子躲在人后的模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个臭小子……就是?”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陆淮临自从飞升上来,待人接物向来周全有礼,尤其是对他们俩,更是恭谨顺从,事事想得周到,他打心眼儿里欣赏这孩子,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缘由。 正怔忡间,陆淮临已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对着江砚尘深深躬身:“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岳……岳父?”江砚尘被这声称呼砸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眼前阵阵发黑。他指着陆淮临,又看看躲在人后、连耳根都红透的儿子,手指都在发颤,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池溪月在一旁也惊得不轻,但见儿子那副心虚又依赖的模样,再看看陆淮临沉稳恭敬的态度,心里倒先软了几分,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些。 “爹爹,”江归砚从陆淮临身后探出脑袋,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已经成亲了。祖父、外祖母他们……都知道的。” 这话如同又一块石头砸进江砚尘心里,他张了张嘴,看看儿子,又看看陆淮临,胸口起伏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江砚尘看着陆淮临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又瞅瞅儿子躲在人后、眼神飘忽却难掩依赖的模样,胸口那股子气憋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哎,行了,坐下吧。”他皱着眉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终究没再发作。 四人各自落座,殿内一时有些沉默。陆淮临倒是镇定,目光扫过桌上的果盘,顺手就端到了江归砚面前,拿起一串紫莹莹的葡萄,指尖灵巧地剥去果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然后递到江归砚嘴边。 江归砚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那颗葡萄,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抬眼瞥见爹娘都在看自己,脸颊“腾”地又红了,想往后躲,却被陆淮临不着痕迹地按住了手腕。 陆淮临像是没察觉气氛的微妙,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一颗接一颗地送进江归砚嘴里。 池溪月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惊讶渐渐褪去,反倒生出些了然,看这相处的模样,显然是情分不浅。她悄悄碰了碰江砚尘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别再板着脸。 江砚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陆淮临把自家儿子伺候得无微不至,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怎么也顺不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陆淮临剥好一颗葡萄,竟先递到了他面前:“岳父尝尝?” 江砚尘看着那颗递到眼前的葡萄,又看看陆淮临脸上恰到好处的恭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闷声道:“不用!” 陆淮临也不尴尬,顺势将葡萄塞给了江归砚,惹得江归砚偷偷掐了他一把,眼底却带着点笑意。 池溪月在一旁看得好笑,终于忍不住开口打圆场:“既然是慕儿认定的人,又是成了亲的,咱们做爹娘的,也只能认了。” 江砚尘没吭声,只是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眼神却忍不住往两个年轻人身上瞟,这臭小子,有了旁人疼,倒是忘了爹娘了。 江砚尘看着江归砚被陆淮临喂葡萄时那副温顺的模样,眉梢眼角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柔和,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家这儿子,怎么瞧着……倒有几分像姑娘家似的?真是……哎,罢了,回来就好。 第869章 未及冠 江砚尘目光扫过江归砚散在肩头的长发,青丝如瀑,衬得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愈发白皙,只当是他乍闻喜讯太过心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跑了过来,便皱了皱眉问道:“慕儿,头发怎么散着?” 江归砚正含着颗葡萄,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发,含糊道:“爹,孩儿还未及冠呢。” “什么?”江砚尘猛地坐直了身子,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今年……多大了?” 江归砚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老实答道:“十九。” “十九?”江砚尘眉头锁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在神界已待了一千多年,对各界时间流速的差异并非一无所知,但像江归砚这样,算下来竟比正常年岁差了近千年,实在反常。 江归砚垂着眼,手指紧紧揪着袖口的锦缎,指节都泛了白。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难道要告诉爹娘,他曾被困在魔域幻境,被魔神反复虐杀,一千多次轮回里,竟没有一次能活过十九岁吗? 那些血淋淋的记忆,那些在绝望中反复挣扎的日夜,他怎么忍心让爹娘再跟着心疼? “就……就是时间不同嘛,”江归砚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明显的闪躲,“里面的日子乱得很,我也说不清楚……” 陆淮临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从袖口解救出来,紧紧握在掌心,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江砚尘看了看陆淮临,又看看儿子那副欲言又止、明显带着创伤的模样,心头一沉,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罢了,不说就不说吧。只要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寝殿内,池溪月拉着江归砚的手,细细问起他这些年的生活,从衣食住行到身边的人事,事无巨细。 江归砚捡着些轻松的话说,偶尔提到陆淮临时,脸上会泛起浅浅的红晕,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池溪月看在眼里,心里既有欣慰,也有几分做母亲的不舍。她抬手替儿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道:“那孩子看着是个可靠的,就是……终究是男子,往后你们相处,凡事多些体谅才好。” 江归砚点点头,往她身边靠了靠:“娘放心,他待我很好。” 母子俩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将那些错过的岁月一点点填补起来,殿内的气氛温暖而静谧。 陆淮临则随着江砚尘走进了书房,这一回倒是没鼻青脸肿。 江砚尘亲自下厨,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四人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又温馨,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意。 吃过饭,江归砚还兴奋得脸颊通红,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陆淮临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宝贝儿,该睡午觉了。” “我不想睡,”江归砚拉着陆淮临的胳膊轻轻晃着,像只撒娇的小兽,“我想去找我娘亲说话。” 陆淮临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道:“岳母已经歇下了,方才路过偏殿,听见里面有动静,许是累着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归砚泛红的耳尖上,手掌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慢慢摩挲着,“你睡不着,不如……我们做点别的事情?” 江归砚瞬间红了脸,像是被烫到一般往旁边缩了缩,拍开他的手,结结巴巴道:“不!我、我要睡觉了!” 他说着,转身就往床榻的方向跑,掀起锦被就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陆淮临,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陆淮临低笑出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好,睡觉。” 他没有再逗他,只是在床沿坐下,安静地看着他。江归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帐内的空气渐渐变得暖融融的。 江归砚看着看着,眼皮渐渐发沉,没多久便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江归砚陪着池溪月说了一下午的话,直到池溪月被侍女催着歇息,他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寝殿。 一推开门,就见陆淮临坐在榻边,单手支着下巴,眼神幽幽地望着门口,活像只被冷落了许久的大型犬。 “宝贝儿,”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让为夫等的好苦。” 江归砚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走上前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软声道:“就一下午嘛,就一点点时间。” 那轻柔的触感像是羽毛拂过心尖,陆淮临眸色一深,伸手就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辗转厮磨间,气息渐渐变得滚烫。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江归砚的,呼吸带着热度:“一下午也很久了。” 江归砚脸颊泛红,刚想反驳,就感觉陆淮临的手滑到他腰侧,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摩挲着,语气暧昧不清:“宝贝儿,让我吃一口吧。” 那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江归砚瞬间耳朵一热,伸手推他,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不要……” 他声音细弱,带着点羞赧的抗拒,却没什么力道,反倒像是在撒娇。 陆淮临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指尖轻轻撩开江归砚的中衣,带着薄茧的手掌贴着他的腰线缓缓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般,而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腹反复蹭过细腻的皮肤,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宝贝儿,你都多久了?” 屋内的光线柔和,映得两人交握的手腕处泛起浅淡的光晕,陆淮临的动作带着克制的亲昵,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熨得人心里又暖又麻。 江归砚被他这直白的动作弄得脸颊发烫,轻轻挣了挣手腕,声音带着点羞赧:“别闹……” 陆淮临低笑一声,指尖却没松开,只是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些,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感受着底下温热的肌肤和轻微的脉搏跳动。“一整天都围着岳母转,都没好好看看我。”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神却亮得像落了星子,“现在总该陪陪我了吧?”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软,垂下眼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谁、谁围着娘转了……” ………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锦被上的缠枝纹影影绰绰。两人相携倒在榻上,衣袂轻扬间,气息渐渐交缠。陆淮临将江归砚紧紧拥在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与细微的颤抖。 江归砚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耳根泛着薄红,却还是微微仰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帮我吧。” 那语气里的纵容与信赖,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陆淮临低笑一声,吻落在他的眉眼间,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好,我得好好伺候我的宝贝儿。” ……… 江归砚已睡去,呼吸均匀,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薄红。陆淮临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拿着两人换下的衣物去了后院的浣衣台。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得水面泛着粼粼波光。亵裤上沾了些污渍,陆淮临挽起袖子,认真地搓洗着,动作熟练。 正低头揉着布料,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他抬头,就见江砚尘站在几步外,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他手里的衣物上,那眼神看得陆淮临心头微凛。 “慕儿呢?”江砚尘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睡下了。”陆淮临停下动作,语气平静地应道,手里还攥着半湿的布料,倒也没觉得尴尬,只是坦然迎上江砚尘的目光。 江砚尘的视线在那亵裤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重重“嗯”了一声,转身往回廊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道:“莫要闹得太晚,他身子不好。” “是,岳父放心。”陆淮临应道。 看着江砚尘的身影消失在廊下,陆淮临才低头继续搓洗。月光下,泡沫随着水流轻轻晃动,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位岳父,倒是比想象中要心软些。 江归砚只觉得眼皮沉甸甸的,还有些困倦,那可真累人。他动了动身子,只觉得腰肢有些酸软,身上也隐隐透着点说不清的疼,想来是昨夜被陆淮临缠磨得久了,虽没到最后一步,却也耗了不少力气。 他侧过身,就见陆淮临还睡得沉,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梦。江归砚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没来由地软了软,伸手想去抚平他的眉峰,指尖刚触到皮肤,陆淮临就睁开了眼。 “醒了?”陆淮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伸手就将他捞进怀里,“身子疼不疼?” 江归砚被他抱得紧,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脸上泛起薄红,含糊道:“有一点……” 第870章 见家长 两人依偎在榻上,晨光透过纱幔落在江归砚的发梢,染上一层浅淡的金。他把玩着陆淮临的手指,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陆淮临,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爹娘啊?” 陆淮临挑眉,捏了捏他的脸颊:“宝贝儿,人家都是怕见公婆,怎么到了你这儿还催上了?” 江归砚指尖捏着他的掌心:“这不是……我们成亲了,我都来神界这么久了,都不去见他们,会不会不太好?”他总觉得于理不合,哪有成了亲的人,连对方长辈都没见过的道理。 陆淮临见他是真心在担心,低笑出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没事,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都是我日日缠着你不放,不肯叫你见人。” “哪有这样说的……”江归砚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显得我多不懂事似的。” “本来就是我缠着你。”陆淮临说得坦荡,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我爹娘性子随和,你不用紧张,一会儿我就带你去。” “一会儿就去?”江归砚眼睛一亮,随即又紧张起来,慌慌张张地从榻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寻自己的衣裳,却发现床边空空如也,昨晚换下的衣物早已不见踪影。 他愣在原地,呆呆地打量着四周。这寝殿虽雅致,却并非他们常居之处,角落里的妆奁、架上的摆件,都是只见过一面的新鲜物件,哪有他熟悉的衣柜?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往哪里找衣裳,脸颊微微发烫,手脚都有些无措。 “别急。”陆淮临慢悠悠地起身,从屏风后取出一套崭新的锦袍,递到他面前,眼底带着笑意,“我还能让你丢脸不成?早就准备好了。” 江归砚接过衣裳,指尖触到光滑的布料,心里的慌张渐渐平复,嘴上却还是嘟囔:“都不提前告诉我,吓我一跳。” 陆淮临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自然又亲昵:“提前说了,你岂不是要紧张一整晚?”他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我爹娘定会喜欢你的。” 江归砚被他说得心头一跳,脸颊更红了,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抱着衣裳转身去了屏风后。 陆淮临替江归砚系好腰间的玉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侧,惹得江归砚缩了一下。 “我先带你过去见我爹娘,”陆淮临整理着他的衣襟,温声道,“中午的时候,岳父岳母也会过去,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午饭。” 江归砚“哦”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心里那份紧张又悄悄冒了上来。既要见陆淮临的爹娘,还要两家人一起吃饭,他总觉得手心有些发烫。 出门时陆淮临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江归砚,温声道:“决明也在,那小子性子跳脱,你别紧张。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前面,好吗?宝贝儿。” 江归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拉住陆淮临的手,指尖抵着他的掌心,“我知道。” 有他这句话,好像再大的阵仗也没什么好怕的。 陆府的正门大开着,朱漆门板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光,透着几分郑重。江归砚跟着陆淮临走到门口,心里正琢磨着该如何行礼问候,陆淮临却突然停了脚步。 “怎么了?”江归砚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陆淮临转头注视着他,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没等江归砚反应过来,忽然一矮身,伸手托住他的臀,将人一捞,竟直接扛到了肩上。 “啊!”江归砚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陆淮临的衣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你、你干什么呀!” 这姿势实在太过亲昵,更何况还在陆府门口,若是被人看见了……他简直不敢想。 陆淮临却像是毫不在意,稳稳地托着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声音带着笑意从底下传来:“让他们瞧瞧,我把宝贝带回来了。” 江归砚被他扛在肩上,视线高了不少,能看到院里来来往往的仆妇侍女,一个个都低着头,却能瞥见她们眼里的惊讶与笑意。他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脸捂起来,闷闷地捶了他一下:“放我下来……” 陆淮临低笑,脚步却没停,径直穿过前院,往内宅走去。 江归砚被陆淮临扛在肩上,听着院里传来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议论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把脸埋在陆淮临后背,小声嘟囔:“陆淮临,好多人……” “没事儿。”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笑意,稳稳地往前走着,“别脸红,让他们都看看,我的宝贝儿有多漂亮。” 周围人兴奋的议论声,江归砚听得真切,耳根子更红了,伸手在陆淮临手臂上上轻轻掐了一下:“谁让你说这个……” 陆淮临低笑出声,脚步不停,穿过抄手游廊,往正厅走。 门口的青石板被阳光晒得温热,陆淮临小心翼翼地将江归砚放下,顺势牵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两人并肩往里走,正厅门口立着的夫妇身着云纹常服,眉宇间带着神只特有的温润气度。 “父神母神。” 陆淮临停下脚步,侧头对江归砚轻声道:“阿玉,叫人。” 江归砚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位满面慈爱的夫人身上,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春日融雪,让人莫名心安。心头残存的那点紧张瞬间消散,他定了定神,对着两人喊道:“父神,母神。” 陆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上前一步拉住他的另一只手,掌心温暖柔软:“好孩子,快进来,外面晒。”她上下打量着江归砚,越看越欢喜,“瞧这模样,真是俊得很,我们家淮临能寻到你,是他的福气。” 陆父站在一旁,虽未多言,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时却带着温和的审视,见他举止得体、眼神澄澈,也微微颔首。 凤黎诗拉着江归砚的手,越看越觉得眼熟,那双清澈的杏眼,还有笑起来时嘴角浅浅的梨涡,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她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是溪月姐姐的孩子?” 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点头道:“是!母神认识我母亲吗?” “那是自然。”凤黎诗笑得温柔,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我与你母亲是打小就认识的姐妹,前几日还一同在瑶池赏花游湖呢,她总念叨着你,这不,盼了好些年才把你盼回来。” 陆父闻言,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猛地将脸转了过去,对着窗外的景致,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江归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忐忑又悄悄冒了上来,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他不快了? “不用管他。”凤黎诗嗔怪地看了陆父背影一眼,转头对江归砚笑得依旧温和,“他呀,跟你父亲不对付,又过不到你们小辈身上,在跟自己置气呢,让他自己琢磨去。” 她说着,一手拉住江归砚,一手牵过陆淮临,语气轻快:“走,母神带你见见人去。” ……… 第871章 醉猫儿 “母神膝下有二子二女,陆决明那么悲伤见过了。”凤黎诗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正临窗看书的少女,“这是你三妹,凤梧攸。” 那少女闻声转过头来,一身碧色衣裙,眉眼灵动,见了三人便起身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清脆:“见过母神,见过兄长,见过嫂嫂。” 江归砚脸颊微红,连忙回礼:“三妹。” 凤梧攸眨了眨眼,目光在江归砚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陆淮临,嘴角噙着促狭的笑:“兄长可算把嫂嫂带回来了,前几日还跟母神念叨,说不知要藏到何时才肯叫我们见呢。” 陆淮临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就你话多。” 凤梧攸捂着额头笑,又凑近江归砚身边,小声道:“嫂嫂别听兄长的,他呀,是怕我们吓到你。往后在府里要是受了委屈,尽管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江归砚被她直白的热情逗笑了,心里最后一点拘谨也没了,摇摇头:“他待我很好,没有委屈。” 凤黎诗在一旁看着,满眼欣慰:“好了,攸儿别闹你嫂嫂。再过会儿,你岳父岳母该到了,咱们先去前院等着。” 几人往正厅走,路过一处种着寒梅的小院时,凤黎诗指着廊下凭栏而立的少女道:“这是你四妹,凤瑶镜。” 那少女闻声转过头,一身蓝衣,裙摆绣着暗银色的冰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她神色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见了众人,只是微微低头,算是行了礼。 “四妹妹。”江归砚依着礼数唤了一声,心里暗忖,这位四妹瞧着,倒真像极了冬日里不化的冰棱。 凤瑶镜没应声,只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又转回头去,望着院中的寒梅,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凤黎诗见状,笑着对江归砚解释:“我这女儿原身是冰凤,性子随了本体,天生带些冷淡,不大会与人亲近,星慕莫要见怪。” 江归砚连忙摇头:“母神说的哪里话,四妹妹这样挺好的。” 凤瑶镜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话,依旧静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栏杆,与这满院寒梅相映,倒生出一种孤高清绝的美。 凤黎诗也不强求,拉着江归砚继续往前走:“走吧,你岳父岳母该到了,别让他们等急了。” 午宴设在正厅,满满一桌佳肴,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池溪月与凤黎诗坐在一起,从家常琐事聊到当年的趣事。 江归砚挨着陆淮临坐下,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里,还掺了些无奈——因为他们对面的两位父亲,从开席起就没停过斗嘴。 “当年若不是你非要跟我抢那株千年雪莲,我至于在雪山冻了三日吗?”江砚尘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陆景渊挑眉:“明明是你自己修为不济,还怪旁人?那雪莲本就该归我,是你非要横插一脚。” “我修为不济?”江砚尘放下筷子,“当年在诛仙台,若不是我替你挡了那魔头一击,你现在还有命在这儿跟我争?” “呵,那是你自己要逞能,我可没求着你。”陆景渊嘴上不饶人,却不动声色地给江砚尘面前的酒杯添满了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偏偏又都没什么真火气,倒像是小孩子拌嘴。 江归砚看得目瞪口呆,悄悄碰了碰陆淮临的胳膊:“他们……一直这样吗?” 陆淮临忍着笑,低声道:“打小就这样,争了许多年了,习惯就好。” 池溪月与凤黎诗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凤黎诗笑道:“让他们争去,争累了自然就停了。”池溪月也跟着笑,给江归砚夹了块鱼:“快吃你的,别管他们。” 江归砚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样的场景格外鲜活。 席间的喧闹还在继续,江归砚看得入神,忽然身子一轻,已被陆淮临半抱起来,落在他腿上。 “你……”江归砚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却被陆淮临按住腰,低声道:“坐着看,舒服些。” 他的声音带着暖意,混着席间的笑语,倒让江归砚不好意思再动了。 周围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他脸颊微热,却也没再坚持,乖乖地靠在陆淮临怀里。 陆淮临拿起公筷,夹了块去了刺的鱼肉,沾了点酱汁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厨子新做的,很鲜。” 江归砚张口接住,鱼肉细腻滑嫩,果然美味。他眼睛亮了亮,陆淮临便又挑了只虾,剥去壳,挑净虾线,同样喂到他嘴边。 一来二去,江归砚倒也习惯了,一边小口吃着陆淮临递来的吃食,一边继续看两位父亲斗嘴。偶尔被逗得笑出声,肩膀轻轻颤抖,陆淮临便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些。 池溪月看在眼里,与凤黎诗相视一笑,满眼都是了然的笑意。江砚尘瞥见这一幕,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陆景渊截了话头:“当年你追溪月的时候,不也整天黏黏糊糊的?还好意思看别人。” 江砚尘一噎,转头又与陆景渊争了起来,话题却不知怎么就歪到了年轻时的情事上。 江归砚听得耳热,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陆淮临低笑,在他发顶亲了亲,继续耐心地替他挑着鱼刺,动作自然又亲昵。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暖融融的。 江归砚咬着虾肉,听着耳边的笑语与争执,鼻尖萦绕着陆淮临身上熟悉的气息,只觉得心头踏实又温暖。 席间,江归砚一直乖乖喝着侍女递来的果汁,清甜爽口。几位长辈递来的酒,都被陆淮临不动声色地接过去,仰头饮下,替他挡得滴水不漏。 江归砚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鼻尖萦绕着醇厚的酒香,心里有些发痒。他从前也喝过些果酒,从未觉得这般诱人。趁陆淮临正侧耳听江砚尘说话,他偷偷凑过去,就着陆淮临还没放下的手,飞快地抿了一口。 陆淮临下意识松了手,等反应过来时,酒液已经入了江归砚的口。 “咳咳……”江归砚被那股辛辣劲儿呛得直咳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酒比他从前喝过的任何酒都烈,后劲也来得快,不过片刻,眼前就有些发晕,脚步都虚浮起来。 他晕乎乎地笑,转头看向陆淮临,眼神里带着几分水汽,莫名显得格外热切。手不听使唤地摸上陆淮临的胸口,指尖隔着衣料蹭了蹭,又不满足地去扒他的衣襟,小脑袋凑得极近,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物。 没等陆淮临反应过来,就听“嗷呜”一声,江归砚对着他敞开的衣襟里,重重咬了一口。 “嘶——”陆淮临倒吸一口凉气,胸口传来清晰的痛感,却舍不得推开他,只低声道:“阿玉,松口……” 江归砚却突然松了嘴,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委委屈屈地抽噎:“硬……好硬……头好疼……” 原来他咬下去时没控制好力道,小脑袋跟着往前撞了一下,陆淮临的胸膛本就结实,这一下撞得他额头发疼,委屈劲儿顿时涌了上来。 满桌人都被这变故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陆淮临又疼又好笑,连忙把人搂进怀里,揉着他的额头哄:“是我不好,是我太硬了,撞疼我们阿玉了,不哭了好不好?” 江砚尘看得眉头直跳,刚想发作,就被池溪月拉住了。凤黎诗笑着递过一块蜜饯:“快给孩子含着,解解酒气。” 陆淮临连忙接过,塞到江归砚嘴里。甜甜的蜜饯味在舌尖化开,江归砚抽噎着,眼泪却没停,只是把脸埋在陆淮临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陆淮临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心里又软又涩,看来往后,这酒是半滴都不能让他沾了。 蜜饯的甜味渐渐压下了酒的辛辣,江归砚的哭声也慢慢停了。他脸颊泛着醉人的绯红,眼神还有些迷蒙,乖乖坐在陆淮临腿上,小手却不老实地伸了出去,轻轻摸着陆淮临的脸颊。 那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大概是刚擦过眼泪,触感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扫过。陆淮临顺着他的力道,顺从地低下头,方便他“摆弄”。 江归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吻很轻,带着点孩子气的莽撞,还沾着淡淡的蜜饯甜味。 亲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得意的事,往后缩了缩,靠在陆淮临胸口,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开心,眼底还蒙着层水汽,显得又乖又憨。 陆淮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擦掉他嘴角的蜜饯渣,低声问:“不疼了?” 江归砚摇摇头,小手还在他胸口摸索,像是在确认那地方是不是还那么硬,嘴里嘟囔着:“不疼了……” 满桌的长辈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凤黎诗对陆景渊道:“你瞧这俩孩子,倒像是反过来了。”陆景渊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陆淮临抱着怀里醉得傻气的人,只觉得满心都是柔软。他低头,在江归砚发顶又亲了亲,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再待会儿,咱们就回房休息,好不好?” 江归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发出满足的喟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映得那笑容愈发真切,像颗刚剥开的糖,甜得人心头发颤。 江归砚眼神亮得惊人,他捧着陆淮临的脸,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的鼻尖,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陆淮临唇上,连问了两句:“你爱我么?你是不是爱我!” 虽是问句,他的语气却笃定得很,那双清亮的眼睛紧紧锁着陆淮临的双眸,像是在等一个早已了然于心的答案。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连斗嘴的两位父亲都停了话头。 众人看着江归砚这副醉态,只当是孩子心性,借着酒意任性撒娇,谁也没指望陆淮临会当真回应,毕竟这样直白热烈的话,在长辈面前说出口,总显得太过缱绻。 可陆淮临却没半分犹豫。 他低头,迎上爱人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怀里人的影子,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认真。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江归砚泛红的脸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厅,极其郑重: “是的,我爱你,永远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室俱静。 江归砚愣住了,随即,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他扑进陆淮临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咯咯地笑,像只偷到了糖的小孩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陆淮临回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池溪月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眶微微发热,悄悄拉了拉凤黎诗的手,两位母亲相视一笑,眼里都是欣慰。 江砚尘轻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眶却悄悄红了。陆景渊也难得没再挑刺,只是看着那对年轻人,神色柔和了许多。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怀里人起初还在他颈窝蹭了蹭,发出几声含混的呓语,被他轻轻拍着后背晃了晃,便渐渐安静下来,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熟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水汽,脸颊依旧泛着醉后的红晕。 “岳父,岳母,你们放心。阿玉醉后贪睡,酒醒了便不记得方才的事了,不必担心。” “不记得?”凤黎诗看着陆淮临怀里熟睡的江归砚,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孩子……醉得这样厉害,会不会伤了身子?” 陆淮临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安稳的睡颜,轻声解释:“母神放心,他就是年纪轻,身子骨还嫩,沾不得酒,喝得少,睡一觉便好了,不会伤着的。阿玉他自己也不知晓不能碰酒的。”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安稳的人,眼底漾着疼惜:“往日我总看着他,半点酒气都不让他沾,他也乖,从不多问。今日许是见席上众人都在喝,觉得自己总喝果汁不大合适,才想着尝一点的。” 凤黎诗听了,了然地点点头,心里那点担忧又化作了怜惜:“原是这样。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反倒叫人心疼,快下去休息。” ……… 第872章 你叫我就来 两人回到寝殿,陆淮临将江归砚轻轻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薄被,守在一旁处理了些琐事。 傍晚时分,江归砚悠悠转醒,窗外夕阳正好,透过窗纱洒在榻边,映得陆淮临的睡颜格外清晰。他动了动身子,陆淮临立刻醒了,睁开眼就对上他懵懂的目光。 “醒了?”陆淮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伸手将他揽进怀里,鼻尖蹭着他的发顶,“头还疼吗?” 江归砚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酒意早已散去,只是有些凉,贴着他温热的身子才觉得踏实。 陆淮临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了下来。那吻起初轻柔,渐渐变得炽热,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意,辗转厮磨间,江归砚的呼吸也乱了,脸颊泛起薄红。 “宝贝儿,”陆淮临的声音带着喑哑的渴求,抵着他的额头轻喘,“我想要。” 江归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心里也确实念着他的亲近,推拒的手落在他胸前,反倒像是欲拒还迎。他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算是默许了。 情到浓时,江归砚的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得被他紧紧抱着,周身都是让人心安的气息。他仰头看着陆淮临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轻:“陆淮临……爱我。” “好,我爱你。” 陆淮临的吻落在江归砚的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惹得他瑟缩了一下,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阿玉,你好娇啊……”陆淮临低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汗湿的脊背。 “放松些,都给我。”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闭上了眼。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锦被上的缠枝莲纹明明灭灭。江归砚伏在枕上,鬓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白皙的耳廓红得快要滴血。那人的掌心温热,小心地避开了让他不适的角度。 “疼么?”陆淮临的声音低哑,指尖在他膝弯处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 夜色渐深,帐内的烛火燃了又换,映着榻上交缠的身影。陆淮临像是不知疲倦,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意,温柔又强势地占据着江归砚的所有感官。 江归砚起初还能低低地哭,到后来连抽泣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软软地瘫在那里,任由陆淮临摆弄。他被翻来覆去地折腾,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腿抖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眼角不断滑落的泪。 “阿临……别了……”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早已没了反抗的意味,只剩下求饶。 陆淮临却舍不得停,他吻去他眼角的泪,哑着嗓子哄:“最后一次,阿玉乖……” 可这“最后一次”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陆淮临才终于餍足。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事不省的江归砚,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肿,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迹,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疲惫,累得晕了过去。 床榻上一片狼藉,散落的衣袍与凌乱的锦被,都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激烈。江归砚软乎乎地缩在那里,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疲惫,连眉头的褶皱都透着几分委屈。 ……… 江归砚是在第三天午后醒的。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浑身都酸软得提不起劲,尤其是小腹,坠坠地胀着,还带着隐隐的疼。 他动了动手指,想唤陆淮临,可嗓子干哑得厉害,只发出两声气若游丝的哼唧。侧头望去,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被褥早已凉透,显然人走了有一阵子了。 江归砚咬着牙,慢吞吞地挪到床边,伸手在床头柜最下层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小巧的瓷瓶,那是陆淮临早就备好的、缓解不适的药。 刚想缩回被窝再歇会儿,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淮临拿着食盒走进来,见他醒了,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快步走上前:“阿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个软乎乎的枕头就“啪”地砸在他胸口。 江归砚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圈红得像兔子,眼泪汪汪地瞪着他,委屈和羞恼混在一起,顺着眼角往下掉:“陆淮临你混蛋!” 陆淮临早有准备,接住枕头放在一边,连忙凑过去想抱他,却被江归砚一拳头打在胳膊上。 “别碰我!”江归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走开!” 陆淮临自知理亏,也不恼,蹲在床边,耐心地哄。 “不喝!” “那我给你揉揉腰?你之前喊着酸……” “不要!” 陆淮临软磨硬泡,又是认错又是保证,把能说的好话都说了个遍,从日头偏西哄到暮色四合,江归砚的哭声才渐渐停了,只是依旧别着脸,不肯看他。 陆淮临见状,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亲他一下,却被江归砚猛地转头,“啪”一声,结结实实地挨了个巴掌。 脸上瞬间泛起红印,陆淮临却笑了,这巴掌带着气性,说明人是真不恼了。 果然,江归砚打完就别过脸,闷闷道:“不许上床睡。” 陆淮临摸着脸上的巴掌印,非但不恼,反而凑到床边,故意逗他:“还气?要不……再打一下?” “不!”江归砚瞪他,嗓子还沙哑着,嚷道,“你看你美得,跟我亲你一样!打得我手都疼了!” 陆淮临低笑出声,握住他的手轻轻揉着:“是是是,都怪我皮糙肉厚,累着我们阿玉的手了。 陆淮临才不睡书房呢。 软榻太硬,枕头太低,被子太薄,哪儿都不对。只是躺在上面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就全是江归砚,他哭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喊他名字的样子,红红的眼睛,微微肿着的嘴唇…… 等江归砚睡着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书房的地砖上,清清浅浅。 陆淮临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廊檐的声音。 帷幔垂着,帐子里暗沉沉的,只有从帷幔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微光,落在榻上。 江归砚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慢,那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那上面还没褪尽的齿痕。 动作很慢很轻,但陆淮临的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的,在这安静的夜里,像是擂鼓。 他刚躺好,手臂刚环上江归砚的腰,那人便动了。没有醒,只是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 陆淮临心里一软,嘴角翘了起来。 他正要把人往怀里带一带,肩上忽然一疼。那疼来得突然,像是什么东西狠狠咬住了他的皮肉,牙齿陷进去,尖尖的,硬硬的。 江归砚其实没真睡着,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眼睛都没睁,找准他的肩膀就狠狠咬了下去。 “嘶——”陆淮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没敢动,任由他咬着,只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炸毛的小猫。 江归砚咬了好一会儿,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口,闷闷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含混:“……说了不许上来。” “我错了,但我想抱着你睡,不然睡不着。”他收紧手臂,把人牢牢锁在怀里,“就这一次,好不好?下次……下次等你点头了我再上来。” “骗子……” 江归砚翻了个身,眉头微微蹙着,迷迷糊糊地抬脚,无意识地踩在了陆淮临的小腿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烦躁。 “睡不着?”陆淮临借着月光看清他蹙着的眉,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腰,“哪里不舒服?” 江归砚哼唧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舒服……”小腹那里又隐隐泛起坠胀感,搅得他没法安生。 陆淮临心里一紧,连忙坐起身,从床头柜摸出那瓶子,倒出一粒蜜丸,又端过温水:“来,把药吃了。” 江归砚乖乖张嘴咽下,还没来得及躺回去,就被陆淮临揽进怀里。他掌心凝起一层温和的神力,轻轻覆在江归砚的小腹上,那股暖意缓缓渗透进去,熨帖着内里的不适,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 “怎么不叫我?你一叫我,我就来。” 江归砚哼唧了两声,像是小猫被顺了毛,原本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脸颊贴着陆淮临的胸口,呼吸渐渐变得匀净绵长。 次日,吃过饭。 “宝贝儿,我带你去认人,好不好?”陆淮临的声音低低的。 江归砚正窝在他怀里翻一本闲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又懒懒地收回去。“行吧,”他说,翻了一页,“我不想走路。” 陆淮临笑了,把江归砚手里的书抽走,放到一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谁叫你走路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肩,“为夫背你去。” 江归砚看着他那宽厚的背,那肩背线条在衣料下绷着,结实又稳当。他把手里那页刚翻过去的书又翻了回来,假装还在看。“……那好吧。”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尾音软塌塌地往下坠。他放下书,从榻上爬起来,趴到陆淮临背上,那手环住他的脖颈,那腿缠在他腰侧,整个人都挂了上去。 陆淮临背着他站起来,连晃都没有晃一下。江归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那耳尖红红的,蹭着他的皮肤,痒痒的。“重不重?” “轻的很,该多吃些。” 江归砚往他背上贴了贴,小声嘟囔:“吃胖了怎么办?” “胖了也好。”陆淮临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着,“就算胖成个团子,为夫也背得动。” 阳光透过回廊的花窗,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江归砚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起来,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才不要变成团子……” 陆淮临从袖子里抽出厚实的软垫,铺在椅上,又把那垫子的边角理了理,才把江归砚放下来。 江归砚坐好,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他偏过头,看着陆淮临在他身边坐下,那人坐下的时候,他的身子便跟着往那边斜了一点,膝盖碰上了他的大腿,那点温度从衣料那边传过来。 陆淮临的手伸过来,落在他腰侧,轻轻揉着。那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细薄的皮肤。那拇指陷进他腰侧的软肉里,在那凹陷的腰窝上打着圈。 江归砚被他揉得有些发软,那身子便斜得更厉害了,几乎靠在他身上。 “别揉……”他的声音很慵懒,可陆淮临没有听他的,江归砚觉得舒服也没有继续说。 陆续有人过来,见到江归砚,都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嫂夫人”,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善意。 江归砚坐在软垫上,指尖微微蜷着,脸上泛着浅淡的红晕,目光顺着声音望过去,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陆淮临就坐在他身侧,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给他揉腰,目光扫过来人,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给江归砚介绍。 江归砚最后半倚在陆淮临肩头,姿态慵懒,像是被午后的暖阳晒得有些困倦。他身上披着陆淮临的外袍,带着清冽的皂角香,让人安心。 有人过来寒暄,他便微微抬眼,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应上一两句,温温和和的说话。 正厅内的闲谈声还未歇,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姑娘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袭烟霞色蹙金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腰间系着翡翠环佩,行走间叮咚作响,一身衣着打扮比旁人人都要华贵精致。 她目不斜视,径直朝着陆淮临这边走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江归砚下意识往陆淮临身边靠了靠,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找你的?” 陆淮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那姑娘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应该不是。” 第873章 一千年 说话间,那姑娘已经走到近前,对着陆淮临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目光却又似不经意地掠过江归砚,带着几分探究。 那姑娘闻言,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开口问道:“你就是他的心上人?” 江归砚被她直白的语气逗笑了,眉眼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如果他没有其他的心上人,那我就是。” “阿玉。”陆淮临低斥一声,又气又笑,低头就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他随即收紧手臂,将江归砚牢牢搂在怀里,抬眼看向那姑娘时,眼神已添了几分疏离:“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江归砚缩了缩脖子,却偷偷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还挂着狡黠的笑,牙印反倒像是添了抹俏皮的红。 孔凌儿上下打量了江归砚一番,慢悠悠地在旁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傲气:“生的倒是好,也就比本公主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陆淮临,开门见山:“陆淮临,你就是因为他,不肯跟本公主结亲?” 江归砚闻言,转头看向陆淮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语气却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多少埋怨:“陆淮临,你怎么不给我说?” 陆淮临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发顶,随即抬眼看向孔凌儿,语气郑重:“你我连面都未见过几次,何谈结亲?我有心爱之人,此生只忠于他一人。” 孔凌儿挑眉,追问:“那你后悔了吗?放着皇室公主不要,守着这个人……” 她的话没说完,陆淮临已握紧了江归砚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随即转头,定定地望着江归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至死不渝。” 江归砚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耳根悄悄红了,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孔凌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陆淮临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忽然笑了,眉眼舒展开来,倒添了几分真切的明媚:“那就好。”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快了许多:“正好,本公主也有一个心上人,此生非他不嫁。” 江归砚眨了眨眼,看向孔凌儿的目光里多了些好奇。 孔凌儿说起自己心上人时,眼底的光与江归砚提起陆淮临时如出一辙。 两人一个说着对方的笨拙,一个讲着自家的霸道,竟意外地投缘,很快就凑在一起低声聊了起来,时而被对方的话逗笑,时而又同仇敌忾般叹气,把陆淮临彻底晾在了一旁。 陆淮临起初还耐着性子听着,可看着江归砚对着别人笑得眉眼弯弯,连余光都没往自己这边瞟一下,眼神渐渐就变了。 正这时,有侍卫匆匆进来,在陆淮临耳边低语了几句。陆淮临点点头,起身时,江归砚恰好转过头,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眼底带着点不舍:“早些回来。” “好。”陆淮临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深深看了眼正冲江归砚笑的孔凌儿,才转身跟着侍卫出去了。 他一走,孔凌儿就凑到江归砚耳边,促狭地眨眨眼:“你看他那眼神,像我抢了他的宝贝似的。” 江归砚被说得脸上发烫,轻轻推了她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别乱说。”心里却甜丝丝的,知道那人是吃醋了。 江归砚和孔凌儿正聊到兴头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才那名侍卫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夫人,您快去看看吧!殿下他……他发疯了!” 江归砚心头猛地一沉,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跑,裙摆被带起一阵风。 刚冲进侧殿,就见里面一片狼藉,上好的梨花木桌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散落一地。 陆淮临站在殿中,双目猩红得吓人,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手里正死死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人脸色青紫,舌头都快吐了出来,眼看就要断气。 “陆淮临!你干什么?快放手!”江归砚心脏都揪紧了,冲过去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 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手臂猛地一松。陆淮临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江归砚脸上,像是瞬间找到了焦点,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江归砚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忙朝周围吓得不敢动弹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江归砚目光移开的刹那,陆淮临的目光忽然又越过他,死死盯住刚才被掐的人,那眼神凶狠得像要将对方扒皮抽筋、生吞活剥,周身的戾气再次翻涌。 “别看了。”江归砚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脸,强行将他的头扭过来,自己则顺势缩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淮临的耳廓,在他耳边低语:“我是你的,只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不在这里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陆淮临的身体僵了僵,猩红的眼底似乎有什么在慢慢褪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手臂缓缓收紧,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陆淮临将江归砚打横抱起,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往寝殿走。他怀里的人很乖,一动不动地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进来,像一剂微弱却有效的镇定剂,让他翻涌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些。 可那双猩红的眼依旧没完全褪去,走在路上,但凡有人迎面走来,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谁若敢多瞧一眼,他眼底便会燃起浓烈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对方的眼睛生生抠出来才甘心。 江归砚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胸腔里压抑的低吼。 他知道这人还没完全清醒,那股子疯劲仍在骨子里打转。于是他悄悄伸出手,环住陆淮临的脖颈,把脸埋得更深,尽量不让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别看他们……”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们回家。” 陆淮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回应,脚步更快了些,抱着他穿过回廊,避开所有可能遇见的人,像是在护着自己独有的宝藏,不容任何人觊觎分毫。 刚踏进寝殿的门,陆淮临抱着江归砚的手臂忽然一松,若非江归砚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险些就要跌下去。 脊背一下子就弯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肩背垮塌着,连带着抱着人的动作都变得有些不稳。 猩红的眼底褪去血色,露出深处的惶恐与无措,他死死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竟不敢去看怀里的江归砚。 方才那阵失控的暴戾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蚀骨的后怕。他竟在阿玉面前露出那样狰狞的模样,甚至差点杀了人…… 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自我厌弃的战栗。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陆淮临汗湿的脊背,然后收紧双臂,将他牢牢抱住,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耳廓边,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没事的。” “你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现在我们一样了,现在换我陪着你,不怕的……” 陆淮临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江归砚抬手,温柔地抚过陆淮临汗湿的发,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鬓角。 “只是生病了而已。”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目光落在陆淮临泛红的眼尾,满是疼惜,“就像人会着凉发热一样,没什么可怕的。我会陪在你身边,好好陪着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淮临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惶恐渐渐被这温柔的话语熨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江归砚微微仰头,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轻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呢。” 那一下轻吻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陆淮临喉结滚动,伸手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江归砚把陆淮临哄进内室睡下,看着他眉头紧蹙的睡颜,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廊下,陆决明早已候在那里,见他出来,脸色有些讪讪。 “说吧,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归砚的声音平静。 陆决明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飘忽:“哥他……自从飞升后,就没再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起初那几年,他几乎是疯了似的翻遍了三界,后来性子就变得越来越沉,时不时会突然暴躁,甚至认不清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回来之后,哥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都偷偷松了口气,以为……以为他这是慢慢好了,想着能瞒就瞒,不想还是让你撞见了。” 江归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指尖微微发颤:“他……他到底寻了我多久?” 陆决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忍:“从你失踪那天起,到找回为止……整整一千年。” “一千年!?”江归砚失声惊呼,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总以为,自己睁眼见到陆淮临,不过是隔了几年的光阴。 毕竟他当时意识混沌,从未想过竟是这样漫长的岁月。一千年啊……那是多少个日升月落,多少个寒来暑往? 他仿佛能看到陆淮临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仅凭一丝执念苦苦支撑。多少个日夜,多少回失望,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磨成了如今这副藏着满身疲惫的模样。 江归砚转过身,望着内室的方向,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该有多苦啊……” 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眼角的泪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江归砚轻手轻脚地回到内室,陆淮临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他脱了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俯身趴在陆淮临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抬起头,蹙着眉细细打量陆淮临的脸。这张脸,他看了无数遍,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每一寸轮廓。 可此刻再看,却忽然发现他眼角的细纹似乎深了些,下颌线也比初见时凌厉了许多,像是被岁月磨出了棱角。 太久太久了,他哪里值得陆淮临这样挥霍光阴呢,陆淮临他自己才一千岁,他被困在秘境里也就一千年,现在告诉他陆淮临找了他一千年? 一千年…… 这个数字在心头反复盘旋,像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泪珠子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啪嗒一声砸在陆淮临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归砚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他死死咬着唇,不想吵醒陆淮临,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浓重的心疼与委屈。 不过一会儿,陆淮临胸前的衣裳就被他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渗进去,落在肌肤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陆淮临似乎被惊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江归砚泛红的眼眶和挂满泪水的脸,他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抚上他的背:“阿玉?怎么了?” 江归砚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哭得更凶了,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陆淮临……你这个大傻子……” “一千年呢……”江归砚吸着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进陆淮临的颈窝,冰凉凉的,“你做什么不好,偏要找我?那么久……” “这是最好的事了,我只想要你。宝贝儿别哭,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江归砚泛红的眼角,语气带着几分缱绻的执拗:“能再看你一眼就好,真的。你忘了?你说过,我是你的命中人,我就是因为你而存在的。” 江归砚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点气鼓鼓的意味:“那我也没叫你找我那么多年啊……” 他哭了许久,声音都哑了,抽噎着抬手,拽过陆淮临的袖子胡乱擦着脸,把那片衣料蹭得湿哒哒的。 第874章 没白花 “我一睁眼就看见你了……你这一千年,都白花了……”江归砚哭的更凶了。 陆淮临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他下巴上的泪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没白花,我找到你了,就是值得。” 他捏了捏江归砚泛红的耳垂,语气里带上了点耍赖的意味:“宝贝儿,你看看,我还是个病人呢,怎么反倒成了我哄你?你就不打算哄哄我?” 江归砚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猛地坐直身子,又重重扑回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声音沙哑,却异常认真:“你肯定能好,马上就好。” 他仰头看着陆淮临的眼睛,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我在你心里,一定能好。” “嗯,有你在,什么都能好。”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不许再吓我了。” “好。”陆淮临低笑,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都听你的。” 自那日后,两人便几乎寸步不离。陆淮临无论去何处,都要把江归砚带在身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才能压下心底那丝潜藏的不安。 书房里,陆淮临处理公务时,江归砚就坐在旁边的软榻上,面前也摆着一小摞卷宗。他翻看着,遇到些无关紧要的杂事,便顺手处理了;可若是牵扯到错综复杂的人际往来,谁与谁有旧怨,谁与谁暗中结了盟,这些他初来乍到还理不清的纠葛,便都放到一旁,等着陆淮临来处置。 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归砚偶尔抬头,见陆淮临正对着一份密函蹙眉,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他便放下手中的卷宗,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陆淮临的脖颈,把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软乎乎的:“累了吗?” 陆淮临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转过身,顺势将人捞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还好。”他低头,在江归砚发顶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心头的郁结似乎也散了些。 江归砚窝在他怀里,侧耳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别皱眉,不好看。” 陆淮临低笑,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样就好看了?” “嗯。”江归砚认真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你抱着我,就不会皱眉了。” 陆淮临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低头继续看那份密函。只是这一次,眉宇间的沉郁淡了许多,指尖划过字迹时,也多了几分从容。怀里的温度熨帖着心口,那些繁杂的事务仿佛也变得不那么棘手了。 江归砚拉着陆淮临的手,脚步轻快地往池溪月的院落去。阳光穿过院中的海棠树,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侧脸的轮廓被照得柔和,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池溪月正坐在廊下赏花,见他们进来,笑着放下针线起身:“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想娘了。”江归砚走上前,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陆淮临则在他身侧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始终落在江归砚身上。 几人闲聊了几句家常,说些近来的趣事。 池溪月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带着补偿般的温柔,“慕儿,娘总听你说现在的事,却很少听你提小时候……你从前,是怎么过的?” 江归砚提到了外祖家,提到外祖母,大舅舅,小舅舅…… 二舅舅…… “二舅舅……”江归砚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低低地呢喃了一句,轻得像叹息,“二舅舅不喜欢我……” “慕儿,怎么了?”池溪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关切地握住他的手,“你二舅舅怎么会不喜欢你?他从前……” 江归砚却猛地抽回了手,往后缩了缩,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咬紧下唇,任凭池溪月怎么问,都只是缄默不语,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怎么说得出口呢? 他怎么能告诉母亲,怎么能说,是二舅舅亲手将他送给了魔神,让他在无尽的黑暗里挣扎,差点再也回不来? 怎么能说,是二舅舅亲手把他推进了魔神的巢穴,让他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池溪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和陆淮临交握的手,终究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不说了,不说了……要是觉得难过,就不说了。” 江归砚又说起九重仙宫,笑着说自己拜了青辞仙尊为师,还因这层渊源,平白涨了个辈分。他絮絮叨叨地数着七位师兄,又提起跳脱的盛时倾叔叔、顾忘言……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些鲜活热闹的过往。 有些人,池溪月都熟悉得很。只是岁月隔了太久,久到记忆都蒙上了层浅浅的尘埃,此刻被提起,心头既有几分亲切的暖意,又掺着些物是人非的怅然,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落在江归砚眉飞色舞的脸上,只觉得这样鲜活的模样,才该是他应有的样子。 江归砚忽然想起什么,眉眼弯弯地提了慕容少禹,说阿公亲手烹的鱼,肉质鲜嫩,汤汁醇厚,是世间难寻的美味。 他说得细致,连鱼肉在舌尖化开的鲜甜都描摹得真切,惹得池溪月垂眸时,眼底也漫开几分淡淡的怀念。 窗外的风掠过檐角,带起细碎的声响。江归砚望着远处的流云,轻声念叨着,语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牵挂,也不知那位老人如今身子是否康健,依旧守着那方小院,每日打理着院角的花草,等着晚归的人么? ……… 阳光透过白玉殿的雕花窗,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陆淮临抱着江归砚,缓步踏入殿中时,里面已是人声鼎沸。 今日是神界百年一度的盛会,两侧的首位上,陆、江两家的长辈早已端坐,神色肃穆中带着几分温和。殿内其余的席位上也坐满了各路神仙,衣袂翻飞间,神光流转,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庄重而喧闹的气息。 江归砚被陆淮临护在怀里,微微抬眼,便见殿中黑压压一片人影,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交错,低声的交谈声汇成一股洪流,在高大的殿宇间回荡。 江归砚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殿首那排巍峨的神位上。 十二座玉质神位悬浮于半空,氤氲着柔和而威严的神光,其中十一座都亮着暖融融的光晕,唯有最中间右侧那座,黯淡得如同蒙尘的古玉,悄无声息地悬在那里,与周遭的璀璨格格不入。 他认得那座神位,时间空间之神的专属席位。自千年前神界与其余五界骤然断联,这座神位便再未亮起过。谁都知道,这位神明的存在是维系六界通道的关键,祂的隐没,才让五界成了隔绝的孤岛。 江归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按说神明交替总有迹可循,时间空间之神既已卸任,必然选定了继承者,可这么多年过去,新神为何迟迟不现身? 他悄悄抬眼看向陆淮临,见对方正侧耳听着身旁长老的低语,便又把目光转回那座暗下去的神位。光影在玉面上明明灭灭,像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秘密。 “在看什么?”陆淮临忽然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没什么。”江归砚摇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就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再去别的界看看。” 陆淮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座暗位,眼底闪过一丝深沉,随即握紧了他的手:“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江归砚“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再次掠过那座神位时,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些。那位神秘的继承者,到底是谁?又在等什么呢? 殿内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先是摆上精致的仙酿佳肴,众仙边吃边谈,气氛倒也融洽;接着便是各路神明汇报辖内事务,或是三界异动,或是修行感悟,絮絮叨叨间,小半天的时光也就悄然溜走。 大会散场时,大部分神仙都已离去,陆淮临的父亲却叫住了他们,几位核心长老也留了下来。 江归砚被陆淮临按在座位上,忍不住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阿临,留下我们做什么?” “打架,他有背景,要我道歉。”陆淮临淡淡应道,眼底没什么波澜。 江归砚在他怀里听得真切,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凑到陆淮临耳边,用气音小声念叨:“切,他有背景了不起啊?我还有背景呢!”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不用怕他,我给你撑腰!” 陆淮临被他这副小模样逗笑了,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笑意:“好,那我就靠你撑腰了。” 陆父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 …… 第875章 意外 轮回镜 赵跃川,便是先前在乱说话,被陆淮临狠狠教训过的那一位,此刻正领着几个气势汹汹的随从,面色不善地走到近前。 他半边脸颊还有些淡淡的淤青,显然上次的教训没让他记太久。 “叔!就是他!”赵跃川指着陆淮临。 人还未完全站定,一股蛮横霸道的威压已先一步碾了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直逼陆淮临而去。 江归砚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上前一步,将陆淮临牢牢护在身后,将那道蛮横的威压挡得严严实实,半分也没漏进身后去。 “这位是?”一道沉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赵文彦上前,一把攥住还在源源不断释放威压的赵泽锐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闷哼一声,随即毫不客气地将人拽到自己身后,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 江归砚见赵文彦收敛了锋芒,面上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便也稍稍敛了周身的气劲,只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在下江归砚。” “原来是江公子。”赵文彦脸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身后的陆淮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久仰大名。” 被拽到身后的赵泽锐还在愤愤不平,低声嘟囔着什么,被赵文彦冷冷瞥了一眼,才悻悻地闭了嘴。 赵跃川则躲在一旁,偷偷打量着江归砚。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陆淮临碰了碰江归砚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往前站了半步,与江归砚并肩而立,目光沉静地看向赵文彦:“赵家主特意留下我们,想必不只是为了看一场闹剧吧?” 赵文彦笑了笑,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才缓缓开口:“陆殿下说笑了。只是小侄先前受了些委屈,做长辈的,总得知会一声才是。” 江归砚眉头一蹙,刚要张口反驳,明明是赵跃川先出口不逊,凭什么倒成了他们受委屈?可话还没说出口,手腕就被陆淮临攥住。 陆淮临顺势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他身前。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文彦,语气不卑不亢:“人是我打的,与旁人无关。若要追究,要打要骂,都冲我来便是。” 赵文彦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陆殿下倒是护短。只是跃川虽有错处,终究是受了伤,此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赵泽锐又忍不住哼了一声,显然还憋着一股气。 陆淮临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赵文彦身上:“赵家主想如何算了?” 江锦墨与陆景渊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论修为,他们四人远赵文彦之上,可偏偏是从下界飞升而来的,在这神界总被视作“外来者”。 赵家掌管着不少神界事务,在中枢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他们明面上虽无冲突,暗地里却总被压着一头,处处受制,平白矮上三分。 此刻见赵文彦步步紧逼,两人心里都憋着股气,却又碍于现状,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是强行插手,反倒可能落下话柄,让赵家抓到打压他们的由头。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最终还是默默站到了陆淮临与江归砚身后,虽未言语,那沉稳的气息却已透出无声的支撑,无论如何,断没有看着自家孩子被人拿捏的道理。 赵文彦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人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却愈发客气:“陆、江二位也在。说起来,此事本是小辈间的争执,原不该劳烦二位,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陆淮临身上,“陆殿下下手未免重了些。” 江锦墨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陆景渊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这局面,还不到他们出面的时候。 赵跃川躲在赵文彦身后,看着江归砚被陆淮临护着的模样,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出来,嘟囔道:“不就是个漂亮的小病秧子,也值得你这么护着?” 话音刚落,江归砚的眉头便微微蹙起。他抬眼看向赵跃川,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带着几分冷冽直直瞪了过去。明明没有外放半分威压,却让赵跃川莫名心头一跳。 不知怎的,被那双眼睛一盯,赵跃川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慌乱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江归砚的目光,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连自己都说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害羞是怎么回事。 “你说我是病秧子?”江归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冷意,缠得人心里发紧。他缓缓从陆淮临身后走出,步伐从容地踱到殿中,目光落在赵跃川身上,忽然朝他勾了勾手指。 赵跃川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脑子里一片空白,竟身不由己地迈步走到了他身前,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离江归砚不过咫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在殿内响起,响亮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赵跃川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从皮肤蔓延到骨头里。 他懵了片刻,才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归砚,好看的紧的人儿打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江归砚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白,“你也敢说我?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平日里温和无害,此刻动了真怒,周身竟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连赵文彦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这江归砚,绝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你打我?!” 赵泽锐见状双目赤红,一把将赵跃川拽回身后,扬起的手带着凌厉的劲风就朝江归砚扇来,显然是被这一巴掌彻底激怒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身份体面。 “我既然敢动手,就没怕过你。”江归砚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眼看向他。“你若想仗着辈分以大欺小,那也别怪我寻些长辈来给我撑腰。” 赵文彦眉头紧锁,指尖在袖中反复摩挲。江归砚能如此从容动手,背后定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依仗。 思索再三,他终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沉声道:“今日之事,暂且记下。我们走。” “叔!我不回去!” 赵泽锐更是双目圆瞪,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文彦!这口气我们不能咽!一个小子也敢在赵家面前撒野,传出去我们还怎么立足?” “此事自有计较,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 赵泽锐终究按捺不住怒火,不顾赵文彦的阻拦,猛地挥掌朝江归砚袭来。掌风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江归砚下意识地往后急退,足尖点地掠出数尺,险险避开那带着狠劲的一击。他虽有底气不惧,可皮肉之苦终究是怕的,眉眼间染上几分警惕,脚步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赵跃川见状,也像被点燃了引线,嗷嗷叫着紧随其后扑上来,手中武器朝着陆淮临过去。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灵力碰撞的光晕炸开,桌椅被掀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缠斗间,赵跃川不知怎的手一松,纳戒里滚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那镜子像是生了脚,在地上弹来弹去,又被混乱的灵力掀得飞起,“哐当”一声撞在江归砚手背上。 江归砚皱眉,反手就想把它挥开,谁知指尖刚触到镜面,那镜子竟像长了吸盘,牢牢粘在了他手背上,任他怎么甩、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江归砚试着运转灵力去剥离,那镜子却像长在了肉里,反而微微发烫,镜面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松手!”他有点急了,甩着手腕想把镜子甩掉,可那东西就像块狗皮膏药,怎么也弄不下来。 殿内的打斗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归砚掌心的轮回镜上,谁也没想到,一场闹剧竟会牵扯出这么个古怪的东西。 “还不快放下!”赵文彦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哪还有半分先前的镇定,眼底满是惊惶与急切,“这是主神大人赐下的至宝轮回镜。” 他连去责骂赵跃川的功夫都顾不上了,死死盯着江归砚掌心的镜子。 “粘手上了!”江归砚被他吼得心头火起,扬了扬被镜子粘住的手,语气又急又气,“你看不到吗?我想放也放不下来!” 他越是用力甩动,那镜子粘得越紧,掌心传来的温度也越来越高,隐隐有些灼人。镜面的淡金色光芒愈发明显,甚至开始缓缓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话音刚落,那轮回镜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镜面“嗡”的一声亮起刺眼的金光,一道模糊的虚影在镜中缓缓浮现,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轮廓。 江归砚只觉得掌心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钻进了身体,眼前骤然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陆淮临及时扶住。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急切。 “我没事。” 轮回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太过炽烈,逼得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原本粘在江归砚掌心的镜子挣脱了束缚,缓缓飘至殿宇中央,悬在半空之中。 起初,镜面投射出的画面一片漆黑,像是蒙着厚厚的尘埃,什么也看不清。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那片黑暗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大约过了十息的功夫,那片黑暗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静水般漾开涟漪。光影流转间,画面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片荒芜的戈壁,血色的夕阳染红了天际,远处隐约能看到残破的城郭轮廓,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就在画面浮现的瞬间,江归砚的脑袋突然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鸿蒙初开,他自天尽头诞生,是为万灵之始,也为万灵主,不过鸿蒙受创,他就此沉睡…… 十二主神诞生,他分离身上的权柄赐下…… 然后他投下界来入世…… 轮回镜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悬浮的镜面更像一面澄澈的水镜,正静静映射出江归砚深埋的记忆碎片。 画面里,是一片喧闹的军营。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士兵们黝黑的脸庞,空气中混杂着汗水与烈酒的气息。 江砚尘穿着一身红色的铠甲,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个襁褓,脚步却跑得飞快,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快来看!看我儿子!”他逢人就扬着胳膊炫耀,嗓门大得能掀翻帐篷顶,“瞧瞧这眉眼,多俊!长大了定是个掀翻天地的主儿!” 他跑得太急,在帐篷门口被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扑去,怀里的襁褓也跟着晃了晃,眼看就要脱手摔在地上。 周围的士兵们都惊呼出声,江砚尘却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死死把襁褓护在怀里,脸色都白了几分。 “哎哟我的小祖宗!”他拍着胸口后怕,低头对着襁褓里的婴孩傻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差点把你这宝贝疙瘩摔了,爹的错,爹的错。” 襁褓里的小婴孩似乎被惊动了,发出一声软糯的啼哭,细弱的哭声像羽毛似的搔着人心尖。 江砚尘立刻没了先前的咋咋呼呼,笨拙地颠着手臂哄着,那副紧张又欢喜的模样,惹得周围士兵们一阵哄笑。 “那是……你?”陆景渊指着镜面对身旁的江砚尘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他还从未见过江砚尘这副憨傻的模样,不过陆淮临降生之时,他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倒也不足为奇。 轮回镜的光芒又淡了些,画面开始晃动,似乎要切换到下一段记忆。 残肢断臂散落满地,断裂的兵器插在焦黑的土地上,空气中飘浮着绝望的嘶吼与濒死的呻吟。 池溪月一身红衣染血,鬓发凌乱,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她将襁褓中的江归砚紧紧抱在怀里,最后看了一眼那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眶通红,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第876章 天命之子 归 “颂川,护住他,一定要护住他!”池溪月将孩子塞到匆匆赶来的池颂川怀里,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告诉慕儿,为娘的不是不爱他,是不得不去。” 话音未落,她转身抽出腰间长剑,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团笼罩在战场中央的黑雾,背影决绝得像一道燃烧的火焰。 “不要——!” 镜外的江归砚浑身剧震,那段深埋的噩梦被猛地掀开。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那双手会将自己递向怎样的深渊。 江归砚冲到池溪月面前,伸出手想要捂住她的眼睛,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母亲,别看……求你,不要看……” 可镜面中的画面不会因为他的哀求而停下。 池颂川抱着婴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最终却还是朝着黑雾走去。那团黑雾中,缓缓伸出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尖利的指甲泛着寒光。 当池颂川将襁褓递过去的瞬间,镜面外的池溪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冰冷得像坠入冰窟。 她眼睁睁看着那尖利的指甲刺破婴孩细嫩的皮肉,看着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探入,然后……一颗小小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啊——!” 池溪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娘!” 江归砚颓然跪倒在她脚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听见镜面中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那短暂的、微弱的啼哭,像一把刀反复剜着他的五脏六腑。 她还是知道了。 知道自己的孩子曾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知道他曾被亲手送到魔神掌中,知道他那颗小小的心脏,曾那样残忍地被碾碎。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池溪月压抑的呜咽和江归砚沉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轮回镜的画面再次变动。 那片血泊之中,原本已经失去气息的婴孩忽然动了动手指,紧接着,小小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原地还残留着破碎的骨肉,而一个崭新的、完好无损的婴孩,依旧包裹在那方襁褓中,被重新送到了魔神的掌心里。 婴孩没有哭闹,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准确地握住了那根刚刚杀死过自己的、覆盖着黑鳞的手指。 轮回镜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快得让人看不清具体细节,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色与光影交织。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百次,千次…… 画面里的江归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倒下,每一次都没能活过十九岁。 死亡的方式层出不穷,唯一不变的,是那份贯穿始终的绝望,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属于抗争意义的小火苗。 池溪月怔怔地望着那片虚空中,江归砚声嘶力竭的模样。他通红着眼睛,一遍遍嘶吼着“我恨你”,声音破碎得像是被揉烂的纸,又带着孩童般执拗的质问:“为什么不要我……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池溪月心上。 而现实里,江归砚正跪在她脚边,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仰着头,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咽,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她,刚才那些恨不是真的,那些质问也不是真心的。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任由泪水淌过脸颊,沾湿了她的衣袍衣角。 池溪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缓缓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攥着衣袍的手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慕儿……娘在……娘从来没有不要你……” 江归砚还是摇头,泪水掉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全哭出来。他拉着她的衣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肯松开分毫。 ……… 其中一段画面稍作停留,那是一间狭小阴暗的房间,门窗紧闭,不见天日。 小小的江归砚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指尖泛着诡异的蓝光,正一点点剥离他眼中残存的情绪。恐惧、悲伤、喜悦……所有属于“人”的温度,都在那蓝光下渐渐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江归砚直勾勾地盯着镜面,眼泪还在脸颊上,身体却僵得像块石头,一动不动。那些画面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将他的神智牢牢吸住,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阿玉!”陆淮临察觉到不对,心头猛地一紧,急忙喊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江归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涣散,仿佛魂魄被抽离了身体。 陆淮临心胆俱裂,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像揣了块寒冰,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阿玉!醒醒!看着我!”陆淮临用力摇晃着他,“别吓我,求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淮临几乎以为要失去他的时候,江归砚的身体才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靠在陆淮临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慢慢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刚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阿临……”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眶里却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我……忘掉了……” “我没事,”江归砚看着陆淮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你放心,我不记得了,现在没什么感觉……”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翻涌。最初被剥离情感时的那种撕裂感,骨头缝里都透着的疼,还有那些压抑不住的惨叫声,明明就在刚才的画面里清晰无比,可此刻回想起来,竟已蒙上了一层薄雾。 陆淮临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知道江归砚在骗他,也在骗自己。 那些刻在灵魂里的创伤,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就算此刻记不清细节,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也一定会像附骨之疽,悄悄侵蚀他的神智。 “真的没事吗?”陆淮临的声音有些发哑,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冰凉。 江归砚摇摇头,把头轻轻靠在陆淮临肩上,呼吸微弱而平稳。“真的没事,”他蹭了蹭对方的颈窝,声音轻得像叹息,“已经模糊了,很快……我还是会忘掉的。”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无论经历过多么剧烈的痛苦,最终都会被那份被剥离的情感拖入麻木,然后在时光里慢慢淡去,直到再也记不起分毫。 轮回镜的画面仍在飞速流转,光影交织间,尽是江归砚颠沛的过往。 他从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踉跄逃出,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跌跌撞撞闯入一个偏僻的小村落。 画面里,他有了给他遮风避雨的兄长,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短暂的、属于孩童的懵懂笑意。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一群黑袍魔修踏碎了村落的宁静,火光中,小小的身躯在魔修手中挣扎,眼里是浓重的恐惧。 那之后的画面愈发混乱,隐约能看到阴暗的囚牢、冰冷的锁链,还有魔修们诡异的符文与仪式。 他被取血,身体越来越差,直到几年后,一道清冽的白光撕裂黑暗,路青辞踏着祥云而来,白衣胜雪,拂尘轻挥便驱散了所有魔障。 他被路青辞带回了云雾缭绕的九重仙宫,洗去满身污秽,换上干净的道袍,成了仙尊座下最小的弟子。 他像株脱水的草,蔫蔫地缩在角落,有人给他喂药、教他识字,他都只是木然地应着,眼里没什么活气。 三年后—— 轮回镜的光芒忽然一顿,画面骤然清晰。 陆淮临发现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归砚,他竟开始怕高了,他又怕水了。 不过是抬手想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他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开,缩到柱子后,眼里满是惊惧,连声音都在发颤:“别、别过来……” 不止怕这些。风吹动窗棂的声响,陌生人靠近的脚步声,甚至旁人递来的丹药,他都觉得带着莫名的威胁,浑身的汗毛都绷得紧紧的。 可这份惊惧没持续多久,就像冰封的河流突然解冻。 不知从哪一天起,他开始敢小心翼翼地踩着飞剑,在低空慢慢晃悠,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敢坐在池边,伸手去捞水里的游鱼,被溅了满脸水珠也只是咯咯地笑。 再见到陆淮临,他不再躲闪,反而会凑过去,好奇地戳戳对方的衣袖,问:“你的剑比我的好看吗?” 他像只被暖阳晒醒的小猫,开始肆意地汲取着身边的温暖。 他会因为吃到一块甜糕而眼睛发亮,会因为看到彩虹而拍手欢呼,会因为陆淮临随口一句夸奖而偷偷红了耳根。 那些曾经被剥离的情感,像是被春风吹醒的种子,争先恐后地冒出嫩芽,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眼里有了光,脸上有了笑,连走路都带着雀跃的弧度。 可这份鲜活没能维持太久。 苏惜时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六师兄的剑永远停在了那一刻,变故接踵而至,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归砚红着眼,一脚将暮僮踹得蜷缩在地,那狠戾里藏着滔天的绝望,连带着自身的修为也在崩碎,废得彻底。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九重仙宫,纵身跃入洗灵池。 灵力撕裂经脉又重铸,终是破而后立,一身修为重回巅峰,只是眼底的光,淡了许多。 之后的日子像被推着走。与陆淮临的婚事办得仓促却郑重,红绸还没褪色,大战的阴云已压境。他怀上了孩子,小腹微隆时,战鼓擂动。 他护着腹中骨肉浴血奋战,却还是被暗箭所伤。 林怀风的手按在他心口,半世灵力被生生抽走,他踉跄着倒下时,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剧痛,最后为了护住身后的师兄,万分期盼着的孩子,终究没能留住。 最后那场大战,天边炸开极致绚烂的烟花,红得像血,本该是他生命的终章。可百万将士力量汇聚过来,硬是从阎王爷手里将他抢了回来。 只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劫难再次降临,这一次他没能过去。 镜中传来陆淮临惨烈的嘶吼,那声音里的痛苦与绝望,扎得江归砚心脏猛地发颤。他双手捂住陆淮临的耳朵,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许听……别听……” 他不想让此刻的陆淮临,再承受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轮回镜的光芒彻底敛去前,镜面之上缓缓浮现出几行金色字体,笔锋凌厉,仿佛带着天命的威严—— 「江归砚,年十九终,天命之子」 最后几字消散的刹那,江归砚的目光骤然锁定在赵跃川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金芒疯狂闪烁,像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都怪这个人! 若不是他管不住嘴,若不是他仗着赵家势头发难,若不是他拿出这该死的轮回镜,那些深埋的过往、那些血淋淋的命运,怎么会被当众抖落出来?! “是你……都是你!” 江归砚的声音嘶哑变形,周身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圈圈功德金轮在他身后缓缓浮现,神圣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戾气。他猛地从陆淮临怀里挣脱出来,速度快如闪电,带着滔天的怒火朝着赵跃川就冲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赵跃川的眼眶上。 赵跃川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踉跄后退,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渗出。他完全没料到江归砚会突然发难,更没料到这个温和的青年,此刻竟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你……”赵泽锐看着江归砚身后的功德金轮散发的威压震得心头一窒,脚步竟迈不出去。 江归砚红着眼,哪里肯停手?他欺身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第877章 啜泣…… 赵文彦与赵泽锐看着赵跃川被打得鼻青脸肿,起初的怒火渐渐平息,反倒慢慢回过味儿来。 江归砚的拳脚看着凶狠,实则都没下重手,显然只是憋着股滔天怨气需要发泄,并非真要取人性命。 这事从头到尾,的确是他们赵家理亏更多。胆大包天,竟敢拿走本该封存的轮回镜;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平日里嘴碎得没边,神界上下被他得罪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不是赵家势大,赵文彦又总在后面替他擦屁股,这小子怕是早就被人联手撕碎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退了几步,干脆作壁上观。 “这混小子,是该受点教训。”赵泽锐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往日里总觉得自家孩子被护着才好,今日见他竟惹到“天命之子”头上,才惊觉平日里的纵容有多荒唐。 赵文彦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江归砚身后那圈圈流转的功德金轮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能被轮回镜冠以“天命之子”,又有如此厚重的功德傍身,这江归砚的未来绝非池中之物。赵跃川今日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让他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 “熊孩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赵文彦低声道,“今日敢惹天命之子,明日说不定就敢去主神面前撒野。正好让江公子替我们教教他,什么叫天高地厚。” 殿内,赵跃川的哭嚎声越来越响,却没人上前阻拦。江归砚把积攒了千年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化作了拳脚,一下下落在那具欠揍的身体上。直到打累了,他才踉跄着停手,胸口剧烈起伏,身后的功德金轮也渐渐敛去光芒。 赵跃川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归砚胸口憋着股火,又酸又胀,转头看向陆淮临时,那点强撑的硬气瞬间塌了。 “呜……” 一声带着委屈的呜咽从喉咙里滚出来,他飞快地别过脸,却没忍住肩膀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 明明知道周围还有人,知道这样哭很丢人,可鼻尖一酸,那些压抑的情绪就顺着眼泪往外冒,只能死死咬着唇,用手背胡乱抹着,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江锦墨和陆景渊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得,这头又哭起来了。 这孩子也是奇了,小时候遭了那么多罪,硬是没掉几滴泪,反倒长大了,心思越来越软,一点委屈就忍不住掉金豆子,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哗哗地淌。 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赵跃川在那边捂着伤处嚎啕大哭,哭得惊天动地;江归砚在这边低头抽噎,眼泪无声却汹涌。两边的哭声混在一起,聒噪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归砚本就心烦,被赵跃川的哭声一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摸了摸掌心的印记,心念一动,那面刚沉寂没多久的轮回镜“嗖”地从他掌心飞出来。 他抓起镜子,想也没想就朝着赵跃川的方向丢了过去。 “砰!” 镜子不偏不倚砸在赵跃川脑袋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懵一下。 哭声戛然而止。 赵跃川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滚到脚边的轮回镜,一时忘了哭。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瞪了他一眼,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吵死了。” 世界瞬间清静下来。 江归砚刚拽着陆淮临走出没几步,身前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光中缓缓凝聚,周身萦绕着不容错辨的神圣气息——是天道显形。 他脚步一顿,挑眉看向那道身影,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哭腔和几分不耐烦:“你怎么来了?怕我刚才气头上没忍住,把赵家那几个拆了,顺便把这神殿也掀了?” 天道的声音温和无波,像是风拂过湖面:“你本性纯良,虽有怒火,却知分寸,断不会滥伤无辜。” 江归砚撇了撇嘴,伸手抹了把还泛着潮气的眼角,语气带着点嘲讽:“合着你是掐着点来的?这不是打完了、哭完了才露面?早干嘛去了?” 刚才轮回镜里那些血淋淋的过往,那些被注定的结局,难道天道都看着?现在倒好,他闹完了,这混蛋才慢悠悠地出现。 天道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天道运行,并无偏私。” “并无偏私?” 这四个字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江归砚积压的所有委屈和愤怒。他猛地挣开陆淮临的手,像只被惹炸毛的猫,嗷呜一声扑了上去,张嘴就狠狠咬在天道那看似虚无的肩头上。 “呜……” 牙齿撞上的瞬间,传来一阵坚硬冰冷的触感,跟咬在石头上没两样。江归砚使劲啃了几下,别说咬破,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反倒硌得自己牙酸。 他愤愤地松了口,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灰”,瞪着天道,眼眶又红了:“石头做的!你就是故意的!看着我被欺负,看着我死了一次又一次,还说什么并无偏私!” 天道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展开,将江归砚与自己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江归砚站在结界内,仰头瞪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刚刚为什么不阻止?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那样作践我,看着轮回镜把我那些破事抖得一干二净?” “让他们知道你的过往与天命,”天道的声音依旧平静,“往后,总会畏你三分。” “可我不愿意!”江归砚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独断专行!问过我想不想要这份‘敬畏’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千年的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从前就是这样!你哄着我分了权柄,又哄着我下界,说什么去品味人间百态,根本就是让我去吃苦受罪!我吃尽了苦头了!” 天道伸出手,似乎想像从前那样揉一揉他的脑袋,却被江归砚猛地拂开。 “别碰我!” 指尖相触的瞬间,江归砚心头一紧,那只手冰冷刺骨,一点活人的热气都没有了,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反手抓住天道的手腕,掌心贴上去,只觉得一股死寂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过来。 “你……合道了?”江归砚满脸惊诧,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 合道意味着彻底融入天道,再无自我,永世困于这规则之中,是所有神明最不愿触碰的结局。 天道的身影在白光中轻轻晃动,声音里带上了些温度:“你这样向往自由,若是被困在这天道规则里,会很痛苦。” 他顿了顿,像是在叹息:“不如……你我换一换。” 我来替你守着这冰冷的规则,换你去人间,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自由自在地活着。 江归砚抓着他手腕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滚烫的泪珠与冰冷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谁要跟你换……”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这个骗子……又在骗我……” 江归砚哭了好一会儿,直到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大半,才吸着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通红的眼眶。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哽咽,却硬是挤出几分别扭的强硬:“暂、暂时……勉强原谅你……” “但你记着,”江归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却还是止不住发颤,“这只是暂时的!等我想明白了,要是觉得不划算……哼,我还能反悔!” 天道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随即,那道平静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是冰雪初融:“好,允你反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那你……在里面,会不会很无聊?” 天道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道:“看着你,便不无聊。” 江归砚的脸颊倏地一热,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了手,别过脸去:“谁、谁要你看!我才不要被你盯着!” 嘴上这么说,眼眶却又忍不住红了。 “外面的事。”天道问他。 江归砚已经出了结界,正拿着陆淮临递来的帕子仔细擦着脸,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擦干净后,他随手将帕子丢回给陆淮临。 一声极淡的笑,像是风吹过玉磬:“打一顿就算解决了?” 江归砚挑了挑眉,只是站在外面扬声道:“那不然呢?难道还要我把他们绑起来游街示众?” 说着,他干脆拉起陆淮临的手,对着天道摆了摆手,“剩下的你处理吧,反正我不管了。” 他现在只想离那些糟心事远远的,谁爱管谁管去。 江归砚攥着陆淮临的手,一步步往前挪。眼前的路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雾,模糊得看不清尽头,他抬手去拭,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指尖。 陆淮临垂眸望着他眼角闪烁的泪光,没多说什么,只是张开手臂,把他抱进怀里,继续抱着他往回走。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的瞬间,江归砚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 他把小脑袋轻轻靠在陆淮临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先是委屈地嘤咛了一声,紧接着便化作低低的啜泣,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陆淮临的衣襟上。 陆淮临背后展开一对金红色的羽翼,羽翼宽大而温暖,将江归砚牢牢护在其中。 江归砚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一切。他躲在这方温暖的怀抱里,任由翻涌的悲伤将自己淹没。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踏入寝殿的瞬间,脚步轻轻一顿。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满是泪痕的脸颊,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那副模样让人心尖发颤。 他小心地将江归砚放在柔软的床榻上,随即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他眼角未干的泪痕上,一点点吻去那些冰凉的湿意。 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微微颤抖的唇瓣,每一个吻都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无尽的怜惜。 “宝贝儿,眼睛都肿了。”陆淮临拿起一旁温热的帕子,蘸了点温水,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泪痕。从眼角到鼻翼,再到下巴上的泪渍,每一寸都擦得仔细,生怕弄疼了他。 江归砚任由他摆弄,睫毛垂着,像只被雨淋湿的蝶翼,偶尔轻轻颤一下。被他这么温柔地照顾着,心里那点酸涩渐渐淡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他抬手抓住陆淮临拿着帕子的手腕,声音还有点哑:“别擦了,再擦要破了。” 陆淮临停下动作,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以后不许哭这么狠了,心疼死我了。” 江归砚没应声,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江归砚哭了许久,往陆淮临怀里又缩了缩,目光落在那条泛着冷光的尾鳍上,伸出手抱了过来,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光滑的鳞片上。 凉意透过鳞片渗过来,刚好压下脸上的热意,让他轻轻哼了一声,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点不好意思:“我饿了……刚才光顾着闹,都没吃饱……” 陆淮临低头看他,见他抱着自己的尾鳍,像抱着块降温玉似的,脸颊埋在鳞片里,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低笑出声。 “饿了怎么不早说。”他伸手揉了揉江归砚乱糟糟的头发,鱼尾轻轻摆了摆,却没挣开他的怀抱,“等着,我让人把吃的送过来。” 说着就要扬声唤人,却被江归砚拉住了衣袖。 “别叫人……”江归砚小声说,“就我们俩……” 他现在这副眼睛红肿、哭过鼻子的样子,可不想被旁人看见。 陆淮临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好,就我们俩。” 江归砚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外间的背影,又忍不住往床里缩了缩,鼻尖还萦绕着陆淮临身上清冽的气息。 第878章 年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9章 神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0章 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1章 共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2章 失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3章 回家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4章 回家回家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5章 补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6章 我是你的释怀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蝶梦飞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7章 同心 江归砚直睡到后日中午才睁眼,身上倒不觉得疼,只是肌肤上落了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被精心描摹的花纹,藏在衣料下,透着几分羞人的暧昧。 他没什么胃口,伺候的仙侍端来精致的膳食,也只勉强吃了几口果子,那果汁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那昏沉沉的脑子浇得清醒了一些。 起身时脚步还有些发虚,一瘸一拐地从房里出来,径直走到殿外那方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像裹了层温热的棉絮。 江归砚眯着眼睛,没多久就被晒得昏昏欲睡。 忽然,一片阴影悄无声息地投了下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江归砚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抬眼,就见江诉站在榻边,手里还握着一把油纸伞。 “母亲,正午日头毒,别晒坏了。”江诉说着,将伞柄固定在榻边。 江归砚舒服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含糊地应了一声。 江诉承认,他的母亲是真的美。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咄咄逼人的美,是那种安静的、干净的、让人看一眼就不忍移开目光的美。 每一处都好看,是他见过最美的人,真是女娲最珍贵、最得意的作品。而他承了他三分,便已经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上乘了。 江诉蹲下身,将江归砚的手引到自己头顶,掌心贴着发心,带着温温的暖意。他仰着脸,眼神干净又执拗:“母亲,您真好。” 江归砚笑了,指尖在他柔软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我怎么就好了?这些日子也没为你做什么。” 江诉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很:“母亲就是很好。”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情难自已,“有您在,就是最好的。” “傻孩子。” 陆淮临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无声无息地伸出手,拉住江归砚没被江诉握着的那只手,稍一用力,便将人半揽进了怀里。 江归砚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抬头瞪他:“你干嘛?” 陆淮临没应声,只是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随即像是没事人一样,脑袋往他颈间埋了埋,鼻尖蹭着他细腻的肌肤,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别胡闹。”江归砚偏过头躲开,脸颊微微发烫,见江诉还在旁边看着,更是有些不自在,抬手用衣袖轻轻抽了下他的肩头,“有孩子在呢。” 陆淮临这才慢悠悠地抬眼,视线扫过一旁的江诉,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却也没再过分,只是依旧搂着江归砚的腰不肯撒手,指尖还在他腰间轻轻摩挲着。 江诉看着这一幕,识趣地站起身。 软榻旁只剩下两人,江归砚这才挣了挣:“松开些,勒得慌。” 陆淮临低笑一声,依言松了松手臂,却依旧将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想你了。” “我们进去。”陆淮临说着,不等江归砚反应,便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江归砚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牵扯到身上的酸麻,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抬眼瞪他,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使唤:“揉揉。” “遵命。” 江归砚靠在陆淮临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有半个月,娘亲就来了。我想去……” “想去云游?”陆淮临低头,恰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你还记得!”江归砚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可没多久又蔫了下去,手指蜷了蜷,有些犹豫地说,“就是……不知道娘亲他们怎么想……毕竟刚回来没多久,又要走……”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纠结的小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拂过易碎的珍宝:“又不是不回来,就出去走走。等你及冠,我们就走。” “及冠……”江归砚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期待冲散。 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江归砚一一去寻那些记挂的人。 …… 江归砚在殿中软榻上斜倚着,陆淮临站在身后,指尖带着沉稳的力道给他揉捏着肩颈,骨节分明的手在衣料上缓缓滑动,将几分慵懒的倦意轻轻揉散。 “母亲,父亲。”江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脚步轻缓地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江归砚身上,又朝陆淮临颔首示意。 江归砚应了一声,随即侧头看向陆淮临,语气带着非常自然:“荔枝。” 陆淮临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从果盘里拣了颗饱满的荔枝,指尖灵巧地剥去外壳,将晶莹的果肉递到他嘴边,随口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江归砚张口含住荔枝,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想了想道:“想吃点肉,就是那个……嘟嘟嘟冒泡的。” 陆淮临颔首应下,目光刚要转向殿外,就见窗外廊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穿着一袭青布衫,身形单薄,正怯生生地往殿内望,眼睫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抖。待对上江诉投过去的目光,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江归砚看向江诉:“这是你带回来的朋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江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母亲,他叫温余笙。” “温余笙。”江归砚轻声念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此间乐有余,平生念自足,好名字。既是客人,怎么不叫他进来?” 江诉应了一声,转身拉开殿门,朝着廊下道:“温余笙,我母亲要见你。” 温余笙闻声,脚步有些迟疑地挪过来。刚要迈进门,胳膊忽然被江诉攥住,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知道该怎么说话。” 温余笙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定了定神,抬步走进殿内,对着软榻上的江归砚和陆淮临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声音细弱:“见、见过仙长。” 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拘谨模样,放缓了语气:“不必多礼,坐吧。”说着,示意陆淮临在一旁加了个蒲团。 温余笙偷瞄了江诉一眼,见他没再说话,才小心翼翼地在蒲团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归砚的目光在温余笙脸上细细打了个转,那双眼眸清澈温润,带着洞察世事的平和,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温家的孩子?” 温余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归砚又道:“你父亲是不是温晏泽?” 这一句像是惊雷,炸得温余笙脸色发白,他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仙、仙长怎么知道……” 江归砚笑了笑,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小时候总爱穿件白棉布衣,圆滚滚的像团小棉花,你母亲总爱这么叫你,是不是?” 江归砚温声道:“你父亲与我是故交,前几日还在宫中见过,说起你时,急得好几夜没合眼。” 温余笙捧着信笺,眼泪止不住地掉,哽咽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 几人又聊了些温家的近况,江归砚细细叮嘱了他几句,见他情绪渐渐平复,便让江诉先带他下去歇息。 江诉应了,领着温余笙离开主殿,一路沉默地回到自己的院落。刚进房门,江诉便转过身,目光落在温余笙身上,伸手就去解他的衣带。 “诉哥!”温余笙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躲,慌不择路地就往门口跑。 “走了就别回来。”江诉的声音平淡无波,眼神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丝毫挽留。 温余笙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他背对着江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过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却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 他一步步走回江诉面前,缓缓闭上眼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再疼他也忍得过去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疼死也是甘愿的。 江诉看着他快要抖成筛糠的身子,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不愿意?” 温余笙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我愿意。”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托出去,单薄的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脆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江诉盯着他看了许久,指尖悬在他衣带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晦暗难明。 江诉忽然弯腰,将温余笙打横抱了起来。 温余笙整个人都僵住了,震惊地望着江诉的侧脸,又猛地低下头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诉哥……在抱着他? 这还是那件事之后,江诉第一次对他这般温柔,是……是要做什么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既紧张又隐隐有些期待,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江诉的衣襟。 江诉将人轻轻放在榻上,自己则在床边站定,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温余笙身上,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真的愿意?” “诉哥,我愿意。”温余笙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却依旧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江诉没再说话,伸手将床头的烛火熄了。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温余笙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江诉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温余笙的脸颊。然而,触到的却不是细腻的肌肤,而是一片湿凉,他摸到了满脸的泪痕。 江诉的动作顿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解:“哭什么?我还没做什么。” 黑暗中,江诉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还有那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江诉方才熄灯,并非全然是情动,更多是记着白日里江归砚的话。母亲说,对待身边人,最要紧是尊重,哪怕有再多隔阂,也该学着包容。 他垂眸望着蜷缩的身影,心里渐渐清明。他与温余笙,说起来算不得什么良缘,反倒像是一对被错误捆缚的怨偶。 那日之事,本就荒唐,他醒来一时意气,把错误推到他身上,之后更是冷言冷语,如今细想,错的终究是自己。 温余笙虽是心甘情愿跟着他,可当初那般境地,未必是真心所愿。这般事,无论如何,吃亏的总是他。 母亲教他尊重,他听进了心里。 “温余笙……”江诉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尖传来的颤意让他眉头微蹙,“抖什么?” “诉哥……”温余笙的声音带着怯意,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会不会……会不会是把自己当成了别人?那个偶尔会被江诉在梦里低唤的名字,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头。 他正胡乱想着,江诉冷不丁开口:“温余笙,你走神了。” “啊?”温余笙猛地回神,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里满是毛茸茸的惊讶,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我在叫你。”江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却开始慢条斯理地解他衣袍的系带。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带着点生涩,却没有半分粗暴,将外层的衣袍轻轻褪下,只留了一层贴身的亵衣。 温余笙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脸颊烫得惊人,却不敢再乱动,只是紧张地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江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让他心慌的专注。 “从前的事,过去了。”江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像是在努力适应着什么,有点干巴巴的味道。 温余笙还没从方才的怔忪中回过神,就被他翻了个身,趴在榻上。他这才反应过来,江诉是在给自他涂药膏。 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肌肤上缓缓推匀,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异常轻柔,避开了那些隐密的痕迹。 温余笙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那微凉的药膏顺着肌理漫开,驱散了残留的酸意,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江诉垂眸看着他,少年的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玉,此刻因为紧张,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的,却又透着股惹人怜爱的劲。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好像……挺可爱的。 帷幔落下,温余笙期盼已久的温柔终于到来,次日他也没有发烧,缩在被窝里睡了个懒觉。 江归砚更好,陆淮临会为他处理好一切。